《伶道成仙》 第一章 孩子,不是他的 大夏崇禛元年,荧惑守心。 益州峨眉郡,佗县薛府。 三月莺飞,青草葳蕤,春光迷离。 西跨院花木扶疏,青衫少年独坐小楼,临窗对镜画京剧脸谱。 春晖满室,光影斑驳。少年眼眸清明如水,手法娴熟、行云流水般勾勒晕染。 小黑狗趴在脚边,偶尔打个哈欠,弓身伸个懒腰,舔舔他的手,又懒洋洋的躺在春光里。 画好脸谱的少年亲昵的撸撸小黑狗,修长手指顺便在狗毛上擦掉沾染的颜料。 春光,小楼,少年,黑狗。 仿佛岁月静好。 然而楼外的丫鬟小厮,看着窗前的少年,无不面露不屑。 “赘婿不读书,不修武,却整日价钻研伶人戏子的勾当。” “自甘下贱。没出息。” 少年对薛府豪奴的冷眼视若无睹,只是意味深邃的淡然一笑。 小黑狗毕竟刚断奶,在道道冰冷目光中如坐针毡,瞪着无辜的狗眼,一脸懵懂。 “司琴,打杯茶来。”少年洛宁画着温元帅的蓝脸,“我要清清嗓子,吊几句白。” 丫鬟司琴冷冷倒了杯茶,瞥了一眼青面狰狞的‘温元帅’,腹诽不已。 “什么鬼画符…可惜一副好皮囊,却一身贱骨。就这德性,不配当我家赘婿。” 唱戏,可是贱业! 作为本县首富,薛家有贼搬不动的金银,鸦飞不过的田地,奴仆的眼眶都生在额头,不会轻易俯就。 对洛宁怎肯伏低做小?不撕破脸的作践他,就不算恶奴欺主了。 等司琴下楼,洛宁就掐个朝天指,饰演温元帅念白道: “老温持棰舞夜苍,驱逐瘟神佑一方。十大太保我为首,四时八节吾最忙。” 四句念白铿锵顿挫,语调悠长,自有一股沛然苍劲之气。 可没道具宝物,没愿力加持,要演活温元帅,拥有角色技能,无异痴人说梦。 凝神观察灵台中的伶道珠,果然没有丝毫悸动,仿佛冬眠之虫。 空有宝物在身,守着金山讨饭! 若非此物,他也不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 他本是戏剧学院大二学生,在整理祖传祠堂时,发现了一颗阴阳太极纹古珠。 唐家是梨园世家,世为伶人,最远可追溯到唐朝。 当时他接触古珠,忽然不省人事。等到恢复意识,已置身这个世界。 而那古珠却出现在脑海,叫‘阴阳太极伶道珠’。 他名字没变,身份却变成一个失怙少年。 没人知道,他是阴阳伶道珠的主人。确切的说,是阳珠之主。 根据伶道珠的信息,此宝具备角色赋能之力。只要愿力和条件足够,就能演活角色,具备角色技能。 但,必须通过传统戏剧塑造角色的方法去饰演,也就是生旦净末丑。 演活医师就懂医术,演活武者就通武道…演的越活,角色技能就越强。 文臣武将、僧道巫医、城隍河神、妖魔鬼怪等,都能演活! 听起来玄之又玄,无所不能! 这宝物简直就像无限流的身份转化游戏,以及多技能神器。 完全颠覆了他现代灵魂的思维认知。 洛宁甚至一度怀疑,伶道珠其实是个强大渊博的灵魂,伪装法宝和自己相伴。 实际上,他对此宝也只是初步认知。似乎他这个普通人,还无法解密更多的信息。 但要操纵伶道珠,角色赋神,却必须要有愿力加持!伶道珠本身也是个愿力空间。 洛宁要收获愿力,就要得到群体感念,施恩于众,这很不容易。 所以他无法演活厉害角色,只是熟悉了伶道心法。 目前他唯一能演活的角色,就是一个最低级的九品医师。 上月,他演活了九品医师,治好自己的病。也正是演活这个小角色,才让完全不懂医术的洛宁,相信了伶道珠的神奇。 若能收获到愿力,他就能演活更强的角色,还能利用伶道珠打开自己的灵脉,成为修士! 可要收集愿力修炼伶道,首先必须甩掉赘婿身份,摆脱薛家控制! 原主出身破落户,为了还清债务,养活母亲和妹妹,入赘薛家,却被妻子薛大小姐气死,便宜了他这个穿越者。 洛宁继承原主的记忆,故意自暴自弃,希望薛家主动将他扫地出门。 否则以薛家权势,他根本没有机会主动脱离薛家。 只要恢复自由,就有很多办法收获愿力。等到强大伶道珠的力量,薛府又如何? “故意考砸,不务正业,教谕对我厌恶至极,说朽木不可雕也。” “革除功名的文书,为何还没到?” 洛宁一边思忖,一边继续画着脸谱,这次是关公。 如果演活关公,具备关公部分技能,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那是何等豪气啊。 若能演活华夏历史上那些厉害人物…想想都拉风。 洛宁受话剧影响,不唱只白,白比唱更易演活角色。 他脚下走圆不走直,站丁不站八。手掐一个剑指,念白道: “好一派江景也!大江东去浪千叠…大丈夫心烈…周仓!这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单刀会》刚念到这,就听一个女子冷笑道:“哼,大丈夫心烈…你配么?” 话刚落音,大小姐薛冰玉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她厌恶的看着洛宁的关公脸谱,发钗颤抖的咬牙戟指道: “吃我家,穿我家,多少给我长点脸!” “你这画的什么猴屁股!造孽的倒霉鬼!” 大小姐身份尊贵,不会轻易失态,显然这次被气急了。 洛宁不顾脸上的唾沫星子,正色道:“妻主,这是关公…” “我呸!”薛冰玉柳眉倒竖,“你也配提关公!” 她生的颇有姿色,是佗县有名的美人,可此时疾言厉色、颐指气使,全无优雅风度。 洛宁神色平静,“妻主如此恼怒,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很期待。 薛冰玉冷笑:“你干的好事!你秀才被革了,知道么?!” 洛宁听到秀才被革,顿时松了口气。 却听女人继续辱骂:“白瞎你人模狗样,活整一个淫贱材!狗屁倒灶的东西!” “赘婿也不是谁都能当!我家的锦衣玉食、华屋广厦,还能平白受用不成?做梦做昏了头!” “泥腿未干的土鳖!本想你是读书种子,有望科举入仕,成为儒修,不想却是个废物!” “如今你秀才被革,修士前程再无指望,我养你作甚!” 这是个修士主导的浩瀚诡异世界。 大夏士、农、工、商、卒、伶、娼、乞、盗九等,修士第一等, 试问天下众生,谁不想成为修士? 但能成为修士者极少,绝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 大修士能活几百岁。死后还有机会封为土地城隍、山神河伯等灵官,拥有阴寿。 就算小修士,也有百岁高龄,衣食无忧。 文官、武官、道官、僧官、灵官,都必须是修士。 不管什么派别的修士,都有超越常人的手段,各自擅长的技能。 任何一道,都自有底蕴,历史悠久。 可是伶道…根本不存在,当然也就没有伶道修士。 大夏伶人、戏班子不少,可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无法借此修炼。 所以,众人见洛宁演戏才会如此鄙夷。 他们不知道,洛宁是伶道珠的主人。 更不知洛宁想凭伶道珠成为修士,开创伶道一脉! 洛宁想当修士,不求荣华富贵、修仙问道,只求活出尊严,不再寄人篱下,任人宰割。 “妻主休要恼怒,若是伤了胎气,那就不美了。”洛宁看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温和一笑。 妻主肚中的孩子…不是他的,也不是原主的。 是香心寺和尚的种。原主就是知道这个,才被活活气死。 薛冰玉既不冰清,也不玉洁。 她以求子为名,和香心寺的僧人鬼混,隔三差五去寺庙“上香”,府中人尽皆知。 原主空有赘婿名分,却从未和妻主行过夫妻之实,反而沦为阖府笑柄,成了大冤种! 薛冰玉听洛宁提起胎儿,忍不住更加愤怒。 “老娘自与和尚逍遥快活!胜过你这绣花枕头百倍!何须你来聒噪!” 她声色俱厉,理直气壮,哪有丝毫羞愧? 为何要和香心寺的和尚私通? 因为那些和尚是修士,生出来的孩子,将来成为修士的概率就大。 哼,洛宁这种没见识的乡巴佬,又知道什么运筹之道? 若他听话,孩子将来不也叫他爹?不识抬举。 她被那些和尚破了身,播了种,早就归心香心寺,对那些和尚百依百顺,对洛宁越来越反感。 洛宁虽暗骂她无耻,却也不以为怪。 原来,大夏世情之浮荡、人欲之横流,与他熟悉的现代社会很相似,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是个五浊恶世,娑婆人间! 笑贫不笑娼、通奸出轨、朝三暮四、轻率休离、唯利是图、坑蒙拐骗…都是司空见惯,无可厚非。 像薛冰玉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世人早就见怪不怪。 她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洛宁。 洛宁看着一脸寒霜的薛冰玉,“咱家金山银海,家大业大,我才没了上进之心,妻主…” 说完等着对方的雷霆之怒。 “咱家?”薛冰玉果然生生被气笑了,“滚!滚出薛府!” 洛宁露出苦笑,“我离开…怎么养活自己?” “我管你死活!”薛冰玉厉声道,“带着你的破烂,滚出去!” 虽如此说,但她并没有立刻写下休书。 没有休书,洛宁就还是薛家赘婿! 今日洛宁滚了,日后她一句话,就必须乖乖回来。 洛宁颤抖道:“妻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读书,争取六十岁之前中进士…” 她不写休书,还差把火! 忽然一个娇俏声音道:“六十岁才中进士,好大志向啊。大姐,此人哪有资格当我姐夫?不休了留着过年么?” 第二章 被休的赘婿 说话声中,楼梯上脚步橐橐,随即一个明丽少女携着一个俊美少年飘然上楼。 这美少女腰佩长剑,英姿飒爽,正是薛家二小姐,武道修士薛至柔。 洛宁名义上的小姨子! 薛至柔年仅十七就是八品武修,得任县尉,掌本县捕盗治安。 在洛宁看来,就是县警察局的局长。 如此年轻就当县尉,除了她的资质实力,也因为薛氏的权势。 八品武修什么概念?有擒虎缚狮之能,抗衡十个甲兵的围攻,为十人敌! 甲兵选自普通人中剽悍雄健的精壮,经三年苦训,披铁甲、开强弓、善技击、纵快马、精军阵。 所以别看她娇滴滴的,武力之强足以惊骇常人。 洛宁顿感无形的威压,仿佛身伴猛虎。 武修杀伐果断,他真怕‘小姨子’抬手就秒了自己。 “呵…”薛至柔看向洛宁的眼神,戏谑中带着淡漠。 毫不掩饰高高在上的俯视姿态。 她身边的美少年也是同样眼神。 不对,他甚至没有看洛宁,目光在洛宁身上没做停留,就看向小黑狗。 在看到小黑狗的时候,他的目光才停顿下来。 似乎小黑狗比洛宁这个赘婿,更让他感兴趣。 “小妹。”薛冰玉对薛至柔点点头,姿态有点低。 “卓公子。”她又对那俊美少年嫣然一笑,“让卓公子见笑了,冰玉惭愧。” 她在洛宁面前是个霸道泼妇,在卓公子面前却成了温柔淑女。 因为这卓筠是卓氏嫡系,八品圆满的道修,道术已能隔空摄物,御风半里! 前途不可限量。 反观洛宁… 呵,人比人得死! 卓筠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犹如玉树临风,不愧是本郡四公子之一的存在。 他把玩着腰间温润的玉佩,点头微笑道: “大姐何须如此客套?至柔是我挚爱,你我也算一家人。” “对了,大姐虽无武修、道修资质,却有修炼蛊术的资质。” 薛冰玉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当真?” 薛至柔笑道:“自然是真。大姐,卓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蛊修,那位已答应收徒。” “本来,县衙抓了一个邪修,罪大恶极,县尊要杀他,被我劝止。” “邪修也是修士,我原想你若能修炼邪术,我便让他无罪释放,收你为徒。” “不过既能选择蛊道,那这邪修就无须搭救。” “好!”薛冰玉拍拍胸脯,美目流光溢彩,“终于找到一个修炼途径,总算还有希望。” “卓家妹夫,多谢了…” 蛊道修士很少,但仍不可小觑,在诸道之中地位不低。 几人就这么谈论,竟似是忘记了洛宁的存在。 洛宁就这么一直戳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般。 好一会儿,薛至柔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指洛宁道: “他不能成为修士,岂能当我的姐夫?我佗县薛氏,好歹也是世袭男爵,修士门第。” “大姐,写休书吧。” 写休书?薛冰玉闻言,顿时有点犹豫。 一来洛宁是个遮羞布,二来…洛宁长得好看。 若论长相,其实不比卓筠差。 有点舍不得。 薛至柔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个没道途的赘婿,大姐何必在意?岂不知断舍离么?” “大姐能修炼蛊道,他注定和我等有云泥之别,终究不是一路人。” “就说寿命,等他垂垂老矣,大姐韶华犹存,岂不是梨花海棠,大煞风景?” 卓筠却是没有说话,而是淡漠的瞟了洛宁一眼,再次看向小黑狗。 “这小狗…” 他这眼神彻底让薛冰玉下了决心。 “洛宁,从今以后,你不是薛家之婿!你我再无夫妻名分!” 薛冰玉刷刷写了一纸休书,扔给洛宁,“去吧,从哪来回哪去。” “你去戏班子或许更合适,女戏子才是你的良配。” “若让我知道你打着薛氏的旗号招摇撞骗,哼…” 根本没提财物补偿,很绝。 她知道洛家很穷,也不是舍不得钱财。 她是故意把事做绝,不给洛宁一点幻想。 “这…”洛宁拿着休书,虽然心头大定,神色却悲怆无比。 离开薛府之前,绝不能高兴。 奴婢们看着被休的洛宁,都是幸灾乐祸,不少人甚至嘻笑起来。 这赘婿入府一两年,不知人情世故,活该被休。 洛宁哭丧着脸,默默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失魂落魄。 一出薛家大院,洛宁的嘴角就再也无法抑制的漾起笑容。 少年笑的很好看,眸子神采飞扬,脚步轻盈欢快。 终于逃离薛家。现在,他自由了。 薛冰玉,谢你休夫之“恩”。 “汪汪…”忽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奶声奶气的狗吠声。 洛宁一回头,那团黑球也似的小黑犬,就迈着小短腿跑到自己脚下。 小黑犬呜咽着,咬住他的衣角。 “小黑。”洛宁很高兴的的蹲下来,他竟然忘记了这条狗。 想不到它也跟着跑出来了。 真好。 小黑是不久前妹妹洛离来薛府看望他时,带给他的礼物。 “走!回家!”洛宁抱起小黑,脚下生风。 洛宁心情美丽,抬头看着三月的烂漫春光,多日的积郁冰消雪融。 街边勾栏中的兰花女郎,临窗凭栏见到衣衫落落的青葱少年,无不眼眸一亮的掩口浅笑,素手相召。 “哎…丹凤眼的小郎君,这边看哦。” “小郎君,何去匆匆呢?” “啐!谁家不解风情的狠心贼!白生这么俊…” 洛宁飒然而笑的从容走过,不带走一片风花。 清风少年方十八,何惧江湖无裘马。 天涯落魄笑红尘,不看长街巷里花。 但是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没钱! 薛冰玉除了衣食,平时根本不给银钱,门都不让他出。 原主老实木讷,当然也没有捞钱的本事。 想到乡下贫寒的洛家,艰难度日的母亲和妹妹,洛宁就为钱发愁。 这世道没钱太难。就说他自己,马上就要挨饿! 洛宁想了想,察觉到无人跟踪后,就向县城一家医馆走去。 城中也算繁荣。但仍然能看到街道边很多头插草标、卖儿鬻女、乞讨卖艺之人。 佗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的流民起码有十万。 高层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中层人欲横流,世风日下;低层生存艰难,上升无门。 很多人终其一生,置不起安居之屋。 很多人病了无钱医治,只能等死。 黑道猖獗、盗贼如麻、鬼怪横行、夷狄环伺… 在洛宁看来,大夏天朝的盛世,只是个彩纸糊的宫殿。 来到那家医馆,果然看到一群病人靠坐在墙根上。 这是没钱治病,又希望医师善心收治他们的病人。 洛宁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如今能演活的唯一角色,只是一个九品医师。 九品医师是最低的医师,不是医道修士,只能治疗简单的常见病。 伶道珠虽无愿力,却能演活一个最低级的医师。 按大夏律,没有医牒,严禁行医。 演活九品医师治病,不但能赚点钱,更能收获一点愿力。 洛宁来到一个偏僻的街角,简单画了一个小生的印堂红,手势捏了一个舒瓣指,运转伶道心法,轻轻念白: “三更残生将尽,对孤灯重展青囊经…数十年小心验证…针灸疮疡…金镞养生…” 他凝神入境,手势一变,舒瓣指又变成笑日指,继续念白: “沛国华佗一老夫,丞相召我去许都。” 《神医华佗》的念白犹如咒语,伶道珠玄而又玄的悸动起来。一道道医术真意,在脑中生出,犹如无师自通。 洛宁的整个气质,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的背上,多了一个药箱,手上多了一个医铃,腰间多了一块青色的铜牌医牒。 药箱中,还有最简单的药物、银针。 无中生有! 药箱、医铃、医牌等物不是真的,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低级角色的简单道具,伶道珠可以无中生有。可高级道具,就无法化生了。 脸还是那张脸,可是全身溢出一种医师的药香气。 活脱脱一个医师。 他当然还演不活华佗,只能演个皮毛,具备一点华佗的医术。 洛宁走到医馆外,医铃一摇,朗声道: “走乡串铃拜岐黄,箱中金石药气香。悬壶红尘仁心在,行医陋巷善念长。” 这首自创的游医诗吟出,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医馆中正襟坐诊的医师固然侧目不悦,而医馆外那些缺少诊金的穷苦病人,却都神色激动。 “大夫!”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洛宁面前,扯住他的衣角,“大夫,求你救救我男人!” 她这抢先一跪,呼啦一声七八个人就涌上前来。 “大夫,求你救我老母!” “小神医,我家崽子快不行了…” 这县城之中,大小医馆几十家,可别说住馆治疗,就是最基本的诊金药方,最少也需要几百文钱。 这还是最基本的。而一旦被收治,杂七杂八的下来,一场病倾家荡产也是常事。 洛宁扶起那妇人,温言道:“夫人请起,稍安勿躁。” 又对众人道:“洛某一介铃医,游方郎中,医术浅陋。诸位贵恙,在下未必有治愈把握。” 众人见洛宁虽然年少,却气度从容,温润有礼,又的确像个医师,不禁好感大升。 “小神医,我等都是贱命,小神医愿意救治,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啊。” “死马权当活马医,请小神医出手,只是这诊金…”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掏出自己仅剩的铜钱,多的上百文,少的几十文。 洛宁正要开始诊治,就听几个傲慢的声音道: “何方假冒医师的骗子!到我妙青医馆招摇撞骗!不怕见官么?” “大夏律!非法行医,苦役三年,杖三十,罚银百两!” “拿了去!” 第三章 初获愿力 “拿我?” 洛宁抬头一看,只见几个医师踱出医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在下虽是铃医,却是九品医师,医道院有医牒医籍的。” 洛宁举起腰间的医牒铜牌,“怎么,诸位难道以为,在下的医牒是假的不成?” 这些医师不但垄断诊断权,还垄断药材、医术传承,逼的百姓高价看病,非此不可。 那几个医师仔细看了他的医牒,看不出是假的,只能冷哼一声,换了说辞: “你自可行医,为何来我医馆?这是故意挑衅!踢馆!” “一个游方郎中,竟敢干扰本馆医务,寻衅滋事,不知官府法度么?” 之前跪拜洛宁的中年妇人,见状立刻怒了。 “这分明是街上,怎的成了你们医馆!忒欺负人!你们诊费这么贵,我们苦哈哈的看不起,就非等死不成!” “就是这个理!”另一个家属也怒了,“我只有几十文钱,你们愿治病?!这位小大夫能为我们治!” 又一人梗着脖子,眼睛发红:“对!这位医师虽然年少,可他有医牒!为何不能看病!” 眼看众怒难犯,那几个医师也不敢逼迫。 “看病可以,走远点!” “不可理喻…一群刁民。” 说完阴着脸退回医馆。 洛宁道:“诸位,不如去城西大悲寺诊断。” 这九品医师角色,一次起码能饰演一天。一天之内,他具备九品医师的医术。 只要再隔一天,第三天还能继续饰演这个角色。时间足够了。 “听小神医吩咐。”众人说道。 称呼洛宁小神医,当然只是客套话。其实对于洛宁的医术,他们也是心怀忐忑,完全没底。 当下一行人穿过好几条大街,迤逦出了西城门。 出城数里,就看到绝壁下一座大寺,飞檐青瓦,宝殿巍峨,很是壮观宏伟。 可却没有梵音佛唱,也不见香客进出。 进入山门,只见禅碑掩映,风听塔影,殿宇阒然。 哪有一个僧人,更无半个香客。 原来,这大悲寺是本郡名刹,之前香火极盛,佛门修士数十,是本郡第一流势力。 可不知为何,不久前大悲寺中藏了吐蕃潜来的密教邪僧,秘密传授欢喜术。 偏偏郡守千金来寺庙烧香,沦为邪僧修炼淫术的明妃,还被邪僧掠回吐蕃国。 郡守大怒,调集兵马抄了大悲寺,从方丈到沙弥,全部下狱鞫问。 如今,阖寺僧人羁押在郡衙,不知何时释放。 于是这座煌煌大寺就暂时没了主人,成了流民浪客的栖身之所。 洛宁率众来到大悲殿外的廊下,这才停了下来。 但见佛前雁序而列二十八位诸天,或敛目沉思,或悲怆慈祥,或凶恶狰狞,或开怀大笑,或苍音龙钟…神情各有深意。 殿门一副对联,却是: “功德庄严慈悲大,身心圆妙佛法明。” 众人见状顿时肃然静穆,一起跪下磕头拜佛。十分虔诚。 虽然没有上香,也没钱布施,但此时他们心中有佛。 唯有洛宁,仍然静静站在佛前,神色淡如白云,全无一丝下拜礼佛的意思,显得格格不入。 “佛?”洛宁心中一哂,目光清冷。 佛没错。可是这世间,有太多以佛的名义,披着袈裟的魔! 心怀贪欲,口中念经,身披袈裟,六根不净,哪里是什么佛门弟子? 这大悲寺若真是佛家净地,就不会接纳密教淫僧。 “小神医,见佛不拜,怕佛祖会怪罪的。” 那中年妇人好心的提醒道。 洛宁淡然一笑:“心中有佛即可。再说,我是医者,拜的是神农和岐伯。” “好了,现在开始诊治。” 首先诊断的是中年妇人的丈夫。 这男子腹胀如鼓,脸色青黑,疼的不住呻吟。如今是春天,所谓春脉如弦,可他脉象弦滑不实。 洛宁一经诊断,就判断是外邪内陷引起的急性痞满症。 急性痞满症不是难治的大病,但如果拖延不治,就会引发腹水,危及性命。 这男子已经拖了一段时间,再不治就危险了。 洛宁取出药箱中伶道中化生的银针,扎入章门穴行针,接着再扎关明穴。 两针一下,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男子就开始腹泻,在佛殿前稀里哗啦一阵臭屁。 他娘子连说罪过,可是那男子的脸色却好了不少,腹痛大为缓解。 “腹泻之后,壅塞一去,再开两副药,几日便能复原。”洛宁笑道,成就感满满。 再开理气消痞的牡丹甘草汤,一味半夏。 因为药材很简单,伶道珠可以化生。 这是他本非医师,却犹如老郎中。可见伶道之神奇,堪称大道。 若非伶道珠,他根本不会治病。也没有药物。 “阿弥陀佛!小神医,真不知怎么谢你才是!”那妇人虽然念佛,却真心感激洛宁。 她取出仅有的一把铜钱,“这是七十八个铜钱,小神医,只有这么多了,实在拿不出手…” 洛宁看着这个面黄肌瘦、一脸愁苦的妇人,喟然叹道:“算了,夫人也不容易,我就拿三十钱罢。” 说完,就抓了一把,只数了三十钱。 “小神医,这可不成!”那妇人急了,“你走乡过村的辛苦,也有家人要养,不易!这药钱也不止三十文…” 洛宁摆手,“夫人不必如此,在下毕竟年轻,不差这几十文,你收下便是。” 妇人顿时眼泪磅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下一个!”洛宁看向一个疼的厉害的小女孩,“就你吧。” 这小女孩九窍不通,四肢水肿沉重,脾脉尖锐。 “是重强症!”诊断之后,洛宁笃定的说道。 此病也不是难治的大病,可却要救治及时。 这孩子再要延误几日,必死无疑! “小神医…”小女孩父亲担忧的看着洛宁。 洛宁安慰道:“幸亏及时,能治!” 运转伶道珠,洛宁再次行针,扎京门、地机穴,再扎三阴交。 片刻之后,小女孩的疼痛就开始缓解。 洛宁又开了补虚健脾的药物,白术黄芪为君,山药砂仁为臣,陈皮枳实为佐。 这些简单的普通药材,伶道珠同样可以化生,真是玄之又玄。 小女孩的父亲千恩万谢,洛宁却只收了三十文。 好在十几个病患都不是疑难杂症,九品医师只要用心都能应付。 洛宁用了半天工夫,到了黄昏时节,就全部治完。 得钱仅仅四百文! 可这么半天工夫,就受到群体感念,伶道珠已经在收获愿力了! 愿力极少,只有米粒大的香火,呈淡青色,不如一点荧光。 可是,伶道珠毕竟开始收获愿力,就如同寺庙中开始接受香火的神像。 洛宁很是激动,根据伶道珠的信息,只要愿力香火有豆子大,他就能开通一个灵窍,成为修士! 天下第一个伶道修士! 比起几百文钱,这才是收获。 收获了这点愿力,洛宁立刻福至心灵,能饰演半步八品的医师了! 也能饰演第二个最低级的职业角色! 和武道不同,医师要到六品才能入道成为修士,七、八、九品都是普通医师。 要想靠医道开灵窍成为修士,耗时太久,绝非捷径。 继续以伶道开灵窍,才是捷径! … “谢谢洛神医!” “若非洛神医,我儿没救了!” “谁说天下没有良医仁医?洛神医就是啊。” “我等就在佛前许愿,愿洛神师长命百岁,一生平安…” 明知洛宁只是个九品医师,众人仍然一口一个神医。 洛宁也有点感动,这些贫苦百姓,仍不失朴实之心。 可见就算是九品医师,只要真心为患者,也不失为良医啊。 一群病人和家属千恩万谢离去,只留下洛宁一人。 其中有个病人没钱,却给了洛宁一块乌漆嘛黑的铁牌,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物。 洛宁怕他尴尬,只能收了这块无用的铁牌。 众人离去之后,洛宁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老家枫叶村还有数十里,夜间鬼怪强盗出没,赶路太危险,只能在此地将就一夜。 洛宁转到寺庙后院,在僧舍中看到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魁伟的青年汉子,一个是身穿襕衫的秀才。 两人正在喝酒话谈,许是酒气上头,那魁梧青年越发语气激越。 他喝了一杯酒,翘着露出脚指头的麻鞋,拍案说道: “朝廷腐败!益州牧几十万甲兵,却畏惧南诏!身为州牧,实属无能!” “嘘!噤声!”那秀才脸色一沉,“李兄,此话若教州牧知晓,你命休矣!” “如今天下板荡,四海不宁,我辈无能为力,只能独善其身了。” 说完,目光警惕的看了洛宁一眼,但见洛宁是个小医师的模样,这才脸色一缓。 洛宁笑道:“两位不必顾忌,在下也只是借宿之人,天明既走。” 青年大汉重重放下酒杯,喟然道:“大夏内有妖魔鬼怪为祸,北有女真寇边,东有倭寇扰海,西有吐蕃抗礼,南有南诏桀骜。” “可大丈夫却不能为国效力,空有一腔热血。苏兄,奈何啊。” 苏秀才摇头:“李兄,以我愚见,妖魔鬼怪虽日甚一日,却一盘散沙,难成大器。” “吐蕃虽强,却无大志;南诏不臣,终非大国;倭寇虽恶,只祸沿海。外患最大者,关外建虏!” “我看那黄太极,实有入关之野心,吞天之雄图啊。我大夏首患,建虏金国也!” 洛宁闻言,不禁对苏秀才有点刮目相看了。 李姓青年道:“传闻建虏白甲兵,能挽弓千斤,九品武修才能与之对抗。金国萨满修士,也诡异难测…” “数万里外之事,管它作甚。”苏秀才咳嗽一声,不再谈论国事,看着洛宁道:“这位医师,可是本县人氏?” 洛宁点头:“然也。” 苏秀才展颜一笑,“在下苏宪,也是本县人氏,我为何看阁下有些眼熟?竟似在县学中见过。” 洛宁笑道:“在下之前也是县学生员,只是已被革出功名了。” 他原以为对方会心生轻蔑,谁知苏宪一拍大腿,笑道:“革的好!我也被革了功名,算是同道!” 说到这里,忽然问道:“你既也曾是秀才,肯定知道清河乡的蔡籍。” “蔡籍?”洛宁点头,“他正是我同乡。” 其实何止是同乡?蔡籍可是原主的至交好友,从小玩伴,亲如兄弟! 他妹妹蔡荃儿,当年整日价跟在洛宁身后,宁哥长,宁哥短,非常黏人,还说长大了非洛宁不嫁。 原主和这对兄妹的关系,绝非一般。 只是原主入赘薛府之后,失去自由,就没有来往了。 算起来,快两年没见到蔡家兄妹。 苏秀才为何提到蔡籍? “蔡籍已中进士。”苏秀才说道,“这次佗县考中一个,就是蔡籍。” 什么?蔡籍已经及第? 洛宁闻言,可能受到原主影响,首先就是惊喜。 不到两年,阿籍竟然已经及第了啊。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蔡家要一飞冲天了。 却听苏秀才继续道:“蔡籍一朝发迹,就做了一件不地道的事。” “他有个姓洛的至交,至交有个妹妹,年方十二。” “蔡籍衣锦还乡,居然要纳洛家小妹为妾!” “他已是修士,最少百岁高寿,等到洛家小妹人老珠黄,自然弃如敝履,这是修士一贯做派…” 洛宁闻言,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已是一脸寒霜! 第四章 红衣女 想不到,发小蔡籍一朝得志,竟然趁人之危,纳自己年仅十二的妹妹为妾! 真是人心难测呀! 洛宁毕竟是二世为人,心有城府。他的神情很快就恢复如常,淡定自若。 只是一双丹凤眼微微垂下眼帘。 倘若是真,蔡籍… 却听苏秀才继续说道:“那洛小妹实属可怜。据说父亲在外地多年杳无音讯,估计已死。唯一的兄长入赘豪门,如笼中之鸟。” “她没父兄依靠,又无亲族帮衬,怎能抗得过新科进士的威逼?” “由此可见,负心多为读书人,一朝发迹无旧情!这儒道,不修也罢!” 他自己就是读书人,却说“负心多为读书人”,其心不问可知,难怪被革除功名了。 洛宁听到这里,两手微微攥起,目光清冷。 李姓青年闻言拍案怒道:“好个蔡籍!竟如此不义!岂不闻贫贱之交不可忘!如此得志忘形,与猪狗何异!” “官场庙堂都被这等心性的儒修把持,难怪天下日非!” “我李定国若见其面,必诛其心!” “诛其心?”苏秀才冷笑,“他已是儒修,牵引王朝气运,出口成刀,杀你易如反掌,你能奈其何?” “你知蔡籍为何高中进士?因为他的妹妹,被一个贵人看上,下了聘礼要纳为妾室。” 李定国目光一冷:“也就是说,蔡籍这个进士,是科场舞弊得来,并不是真本事了。” 苏秀才摇头:“科场舞弊,难道不是常事?天朝抡才大典,早就被权贵把持,我等进身无阶啊。” “不过,蔡籍本是读书种子,并非没有真材实学。若非靠着献妹后的裙带之力,他也只会被埋没。” 李定国笑了,“听苏兄的意思,你要是有个漂亮的妹子,也不会被埋没了?” “呸。”苏秀才一哂,“这是什么话?!吾非不能,实不为也!我又不是没有妹子。” “我没见过蔡家女郎,可她必然不及舍妹,只是吾妹养在深闺无人识罢了。” “哈哈!”李定国纵声大笑,“苏兄如此自信,令妹我势必非要见上一面!看看是何等沉鱼落雁之貌。” “滚!”苏秀才佯装恼怒,“吾妹之貌,皇子亦配得,你莫要痴心妄想。” 李定国闻言,再次摇头大笑。 洛宁也不禁莞儿,心情稍有好转。 可是他也无心再留。不管苏秀才说的是真是假,他必须连夜回去。 “两位自便,在下去了。”洛宁站起来作个揖,就快步出了僧舍。 李定国眼睛微眯的盯着洛宁的后背,“天色已晚,他一个小医师不在此歇息,竟敢连夜赶路…” 苏秀才幽幽一笑,“李兄也看出来了?” 李定国神色玩味,“难道,他就是蔡籍至交,洛家少年?” “必然是他。”苏秀才点头,“他是蔡某同乡,也是读书人,与那蔡某必然相熟。” “可是他却佯装和蔡某不熟,听到蔡某行径,居然不发一言,沉默不语,岂不是欲盖弥彰?” “他本是来此借宿,也知夜间赶路凶险,可听到我的话却连夜赶路,当然是急于回家了…” 李定国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拿起墙边的一把长刀。 他身高九尺,高大昂藏。这一站起来,一股英武豪雄之气就扑面而来,真是一条威风鼎鼎的好汉。 苏宪叹息道:“李兄当真英气逼人!可惜没有门道修炼武道兵法,不然必是国朝将才啊!” “李兄可是动了恻隐之心,担心那少年夜路危险,要赶去同行?” 李定国点头:“知我者,苏兄!”说完拿起长刀,往外走去。 “苏兄但夜坐独饮,某家追那洛家少年去也!” 苏宪苦笑道:“李兄真是英雄之心,豪杰之气,吾不及也!罢罢罢,独饮无趣,我也随你一路夜行吧!” 言毕,也毫不犹豫的拿起行李,跟了上去。 …… 洛宁不知道,他刚出大悲寺不久,就有两个爱管闲事的热心人跟了出来。 有道是: 休说浊世人心险,终有义士侠气高。 却说洛宁出了大悲寺,不禁有点心惊。 三月的夜晚春寒料峭,一弯冷月若隐若现,往西的道路依稀可辨。 世道越不堪,妖魔鬼怪越多,官府也懒得管了。如今天下,夜间行路很不安全。 根据原主的记忆,夜间鬼怪出没,形单影只的普通人,经常会被害死。 洛宁没有立刻上路,而是转到寺庙一侧,运转伶道珠解除小医师的附神。 然后取出行李中的笔墨颜料,画起了脸谱。画的是钟馗的红元宝脸谱。 收获了一点愿力之后,伶道珠已经能演第二个最低级的角色。 洛宁选择了钟馗。 钟馗是高级角色,如今想演活钟馗当然不可能。只能演出一点皮毛,应付一些低级鬼怪。 算是披了一张钟馗天师的皮。 洛宁手法娴熟,虽然钟馗的黑红元宝脸谱有些复杂,可他不到半刻钟就画完了。 画完了钟馗脸谱,虽然没有任何道具,可他胆气仍然大了不少。 阴森神秘的夜路,也亮堂了些。 他一边心急如焚的赶路,一边在心中默念戏剧中钟馗的台词,准备随时进入角色。 洛宁这么一耽搁,李定国和苏宪二人反而走在了他前面。 半个时辰之后,李定国和苏宪已经走出了十余里。 但见夜路茫茫,冷月幽幽。但听鸟鸣心惊,松风如涛。 却哪里有洛宁的影子? “不对啊,那洛家少年不过先走一杯茶的工夫,为何这么久追不上他?” 李定国猛然停下来,长刀一拄。“莫非…他已经被鬼怪吃了,所以追不上他?” 苏宪看着前面阴森的夜道,摇头道:“若是他已经被鬼怪吃了,那为何我等没有遭遇鬼怪?” “若只是你我两人,面对鬼怪也自身难保。” 时下有句话,叫三人成众,阳火自高。 若是三人以上走夜路,就会安全很多,一般鬼怪轻易不会作祟。 可现在没有追上洛宁,他们两人就有点凶险了。 “大丈夫有何惧哉!”李定国一提长刀,“如今也不想再回大悲寺。走吧!” 苏宪很想踅回大悲寺,可终究不想输了这口气,只好咬牙道:“我读圣贤书,有何惧哉!” 说完心中暗暗吟诵子曰诗云。 李定国手持长刀,当先开道,大步流星的戴月而行。 一刻钟后,忽然前面出现一个石亭。 这道边的石亭,本是行人歇脚休憩之地,亭中有口井,所以唤做石井亭。 “嗯…亭中难道有人?”李定国剑眉一皱,“有灯笼。” 苏宪一看,只见前面石亭中,果然有一盏弱弱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看上去,的确有人在亭中歇脚。 只是这大半夜的,一般行人都是赶路匆匆,很少会有人停在路边休息的。 李定国警惕起来,手中的刀暗暗蓄力。 他虽然不是武修,可一刀在手也非等闲,不是寻常汉子可比。 等到走进石亭,那好像随时都会被熄灭的灯笼,忽然更亮了一些。 直到此时,两人才发现,这灯笼的颜色太红了。 红的像血。 原本看着普通的灯笼,此时感觉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李定国还好,苏宪却感到寒毛直竖。 忽然,李定国猛地停下脚步,看着亭子,沉声道:“你是何人?” 苏宪在他身后踮脚一看,顿时有点发怔。 他发现灯笼上有字,赫然是个“苏”字。 而且灯笼的式样,看着异常熟悉。再定睛一看…分明是他自家的灯笼! 而亭子中的灯笼下,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的衣服,和灯笼一样。 她背对两人,靠着井口而坐,但见背影窈窕绰约,长发及腰,看上去风姿优美。 “妹妹?”苏宪一下子认出,这就是妹妹的背影。 灯笼也是自家的! 可是妹妹为何独自一人,出现在夜间的石井亭? 正在苏宪惊讶间,却见那红衣女子回过头来。 一张五官扭曲的丑陋脸庞,赫然出现在惨淡的灯光下,犹如鬼怪一般。 她的背景如此美丽,脸蛋却如此丑陋,这种反差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显得异常诡异。 就是豪气干云、英雄虎胆的李定国,都被吓了一跳,差点脱口惊呼。 “妹妹!”苏宪却忍不住喊道,“你怎么在这?” “阿兄。”丑陋的红衣女子款款站起,“知道阿兄回来,小妹一直在路上等,等到这么晚。” 苏宪惊喜中带着惊疑之色,他仔细打量着灯笼下的女子,兀自难以相信的说道:“小妹,你独自一人在此?” 李定国愣住了,“苏兄,这就是令妹?你不是说令妹…” 说到这里,他就不说话了。 之前苏宪说自己的妹妹,如何如何美丽,皇子都配得上,可是如今一见…果然,读书人不能信啊! 苏宪露出酸楚痛心之色,“李兄,舍妹的确是国色天香,可惜她被人毁了容貌,这才变得如此。” “唉,李兄,舍妹是个苦命人啊…” 苏宪说到这里,突然暴退一步,“李兄小心!她不是我妹妹!” 第五章 钟馗嫁妹 苏宪初见妹妹,惊喜心疼之下没有反应过来。 可他毕竟心思机敏,很快就判断这个女子绝非自己的妹妹。 这应该是鬼怪,趁着自己心中胆怯读出自己的心,变成自己的妹妹。 “咯咯!”那丑女凄厉一笑,脖子咔咔一扭,就变成一个鬼脸女子。 两只眼珠子已经腐烂,脱落出眼眶,上面布满了血色的血线虫。 原来,是血线虫的牵制,才让她的眼珠没有掉下。 带着长发的头皮快要脱落了,露出惨白的头骨。 下巴也没了,舌头就这么直接暴露在外,长长的拖在在脖子上。 它浑身赤露,灰白色的皮肤上不断流淌着发黄的浓血。胸口和腹部有几个翻开的锐器伤口,伤口中蠕动着蛆虫,一截肠子脱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尸臭令人欲呕,阴森的煞气扑面而来。 “咯咯!被你识破了呢…” 鬼物那没有下巴遮掩的舌头,蛇一般弹跳着,却发出娇柔动听的声音。 “杀!”李定国头皮一炸,长刀一挥,就扫了过去。 “天地有正气…”苏宪刹那间一身冷汗,立刻诵读正气歌。 噗通一声,鬼物被李定国一刀枭首,脑袋掉在地上,皮球一般弹跳。 “咯咯…奴家好惨啊…” 鬼首一边弹跳一边大笑,“奴家好端端的,被贼人奸杀在此,沉尸井中,死了还被砍头,咯咯…” “你赔我头!赔我头!” 鬼首向李定国和苏宪跳来,越跳越高。 而女鬼的身体也慢慢靠上来,张开双臂… 李定国一柄长刀挥舞的风车一般,却挡不住鬼物的靠近,而且身子好像被冷冰冰的大蟒蛇缠住,难以动弹。 明明砍中鬼首,可鬼首仍然越来越近。 苏宪此时也难以动弹,感觉身在噩梦,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咯咯!”鬼物的舌头突然伸长,无视李定国的长刀,舔向他的脸。 “你赔我头,我吃你头!嘬你脑浆!”鬼物大笑,笑的眼眶中的血线虫扭动不已。 李定国心一沉,长刀就向自己左手斩去。 这鬼物邪门,不是一般的阴魂,自己根本对付不了,只能用一升李氏之血,除掉它! 代价,就是一只手! 苏宪此时也骇的心胆欲裂,只能坐以待毙。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似唱非唱、似吟非吟的声音锵然响起: “吾乃钟南山进士钟馗!只因万岁嫌俺貌丑,将俺功名革去,俺一怒之下,撞死在后宰门!” 凄厉的阴森煞气,在这诡异的吟唱下,竟然开始凌乱。 李定国和苏宪只觉得身子一松,顿感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冷消散了一些。 “呀!”那鬼物竟惊叫一声,鬼首弹了回去,重新安在恶心的鬼躯上。 李定国和苏宪一回头,只见一个画着狰狞脸谱的青衫人出现在面前。 这青衫人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森而又浩然的气势,犹如阴庙里的灵官。 可是李定国和苏宪还是很快认出,这灵官一般突然出现的画着脸谱的异人,竟然是那个少年! “怎么是他!” 但听他继续吟道: “多蒙杜平兄,将俺尸首埋葬!因与杜平有约在先,要将小妹许配与他。” “今夜月亮日昼,正好与他二人完成花烛…” “众鬼卒!随俺嫁妹走上!” 这几句话既阴气森森,又带着一种堂皇的难以违抗的意念。 说话间,周围隐隐绰绰,出现了几个虚影。 那些虚影犹如鬼魅一般。有的挑担,有的打伞,有的吹拉弹唱,更有鬼影抬着一顶花轿。 花轿虚幻缥缈,犹如一片红雾,荡悠悠的飘了过来。 “你是谁!”鬼物凄厉大叫,看着花轿飘来,鬼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它的阴煞鬼网,竟然被破了! 它想扑击,可是却莫名的感到恐惧。 洛宁哪里敢停?极力运转伶道珠,继续念白钟馗的台词道: “摆列着破伞孤灯,对着这平安喜庆,剑吐寒星…” “伴书箱,随绿绮,乘着这蹇驴,俺这里一桩桩写入丹青…似一副梅花春景…” “上花轿——走!” 说到这里,口中突然吐出一道红光,手中幻化出一面惨白的纸上,一扇! “呜呜…叮咚…”几个鬼影演奏着幽冥乐器,顿时阴风阵阵,诡异的喜庆气氛,凄绝阴森。 噩梦般的诡异喜乐之中,几个鬼影围住了鬼物,阴森森的说道: “小姐,吉时已到,请上花桥。” “不!”鬼物凄厉大叫,“谁是你妹妹!我不嫁!” 她七窍脓血涌出,煞气大盛,尸臭逼人。 一股深沉而阴毒的怨念生出,散放出死亡的污染气息,强大凶灵的法力。 可是那几道鬼影一拥而上,就吞噬了她的鬼气,将她塞入了花轿。 随即,所有的鬼影一起消失。 阴森的煞气,也消散一空。 李定国和苏宪看到这一幕,都是呆住了。 这是什么法术? 他是道士?巫师? 他…竟然是修士? 洛宁此时满身大汗,精疲力尽的大口喘气。 这鬼物已是九品鬼修了,根本不是等闲阴魂。 若非钟馗天师是鬼物克星,加上三人成众,阳火大盛,还真难以对付。 李定国和苏宪也是一身冷汗,大口喘气。 “两位,为何你们也在这里?” 洛宁擦汗问道。 李定国长刀一拄,哈哈笑道:“你是洛家兄弟吧?我们为了你,可是差点了账!” “哦?”洛宁有点意外,“李兄知道在下…” 随即他就明白过来。 一定是两人根据自己的反应,猜出自己的姓氏。 看来,这两人不是一般的机敏啊。自己也小瞧了别人。 “李兄和我怕你一人夜路危险,就主动跟了上去。”苏宪兀自心有余悸的说道,“三人夜行,也更安全。” “谁知,我们根本没有遇上你,你反而在后面!” 洛宁顿时明白了,他看看两人的神色,判断对方并没有说谎。 对这个世界的险恶早有认识,可洛宁此时仍然有点感动。 仅仅萍水相逢,就出手帮忙,李定国当真是个侠肝义胆的汉子。 这样的人,如今已经很少了。 “谢过两位。”洛宁肃然拱手道谢,“不错,在下的确就是洛家人,那蔡籍至交,正是在下洛宁。” 李定国赧然道:“洛兄何须谢我等,我等该谢过洛兄才是。若非洛兄及时出手,我俩就危险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失去一只手。 “想不到,洛兄还是个修士啊!早知如此,李某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苏宪也露出苦笑,“洛兄竟是一位修士大人,恕在下眼拙了。” 两人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恭敬谦卑起来。 洛宁笑道:“在下还不是修士,只是有点小法术罢了。最多只能应付九品鬼怪。” “今日相识两位,大家也算有缘,经历此事,我等也算患难之交。” “哈哈,患难之交!”李定国闻言飒然而笑,“洛兄弟也是个妙人,和在下很对脾气。若不嫌弃,你我就是朋友了。” 他生性洒脱豪放,既然洛宁如此坦诚,他当然不会矫情。 两人和洛宁一见如故,随即一起夜路同行。 苏宪忍不住问道:“洛兄弟,你适才那法术,似乎是假托钟馗嫁妹,将那女鬼嫁了出去,难道,她真的被嫁出了?” 洛宁摇头道:“我这小法术,算是请了钟馗天师一道法力,又不是真的钟馗上身,怎么能把女鬼嫁出去?” 李定国道:“传说钟馗吃鬼,那就是送给钟馗天师吃了。” 洛宁笑道:“算是吧。这女鬼也可怜,死的凄惨,所以怨气重。不过她变鬼后害的人也不少。” 其实,女鬼不是嫁走了,更不是送给钟馗吃了,而是被伶道珠收了。 伶道珠能收纳鬼物,也是洛宁刚知道的作用。 之前,他也不知道。 伶道珠肯定还有其他作用,需要慢慢解封。 这么厉害的法宝,为何会被自己得到?真有这等好事? 仅仅因为自己是伶人世家出身? 根据伶道珠的信息,阴阳两珠齐备,才是真正的神器。 阳珠在自己这里,那么阴珠呢? 阴珠之主当然是个女子,她在哪里?什么身份?会不会在寻找自己? 她有没有打算干掉自己,两珠合一? 想到这里,洛宁不由有点忐忑。 第六章 梨园三结义 佗县乡间夜路上,三个男人结伴同行,一只小黑犬迈着小短腿,跟在中间少年的身后。 三人的话语声穿过夜幕,让寂静的夜路增添了些许生气,林中栖息的宿鸟被惊醒,忽愣愣从枝头骤然飞起。 一路走过,闹出不小的动静。 蛰伏夜幕中伺机作祟害人的妖魔鬼怪,眼见三人成众、阳火高照,而中间那画着脸谱的青衫少年格外气势可畏,都没有贸然出来猎食。 “洛兄,蔡籍欺人太甚,不仁不义,可他已经是儒道修士。为今之计,只有趁他不备,带走令堂和令妹,远走他乡。” 苏宪声音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李定国叹息道:“堂堂大夏,奸佞当家。忠义善良之人,非但难以出头,反而自身难保!” “可惜,某只是普通武夫,只能抗衡两三个甲兵,却杀不了蔡籍。” 洛宁也是眉头微皱,面沉如水。 如果蔡籍真要纳自己的小妹为妾,自己该如何应对? 进士可是七品儒修,已经牵引王朝气运,具备了不小的神通。 出口成刀,画地为牢,绝不夸张。 别说自己,就是雪至柔这样的八品武修、卓筠这样的八品道修,也不是蔡籍的对手。 进士及第,绝对是鲤鱼跳龙门。 不仅是阶层地位的跃升,还是身体魂魄的脱变。 实际上,当今天下诸道,实力最强大的,就是儒道修士! 连佛家、道家、武家这三大家,都比不上儒家。 原因很简单:大夏以儒治天下! 文官最为清贵!士大夫当国! 就连天子,都受到文官士大夫的钳制。他们把持朝堂,一家独大,还号称‘众正盈朝,君子当道’。 更让人无语的是,儒道修士之所以厉害,并非儒道本身强大,而仅仅是儒道掌控了大夏王气龙脉,享受王气龙脉的加持。 儒道修士还有一个诸道难以比拟的优势:团结! 对内他们也会结党争斗,党同伐异。可是只要对外,他们就如同铁桶一般。 他们认为,只有他们儒道修士,才能代表天下,才是真正大公无私。 反对他们,就是反夏。 儒道如此强势,蔡籍作为儒道修士,能利用的资源和势力,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自己拿什么和他斗? 虽然有伶道珠,可如今愿力微乎其微,自己还不是修士。 就算自己已是修士,暂时也不能对抗蔡籍。 蔡籍如今可是官! 想来想去,好像除了带着母亲妹妹跑路,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难道,求蔡籍看在当年好友的份上,打感情牌,让他高抬贵手? 呵… 洛宁一心苦思对策,伶道珠停止运转,钟馗的角色真意慢慢消退,钟馗那层皮也消失了。 一心难二用。此时此刻,他已经退出角色,没了角色的威慑力。 忽然小黑狂吠起来。 不是‘汪汪’,而是‘哇哇’。 刚断奶的小奶狗,稚嫩的犬吠声怎么也凶不起来,反而充满一种软萌和惊惶。 与此同时,李定国高大的身子也猛然一停,长刀一横。 洛宁一看,不知何时路边起了大雾。 “唧唧—唧唧—”夜雾之中,传来一阵机杼声、 三人凝神静听,的确就是织机的机杼声。 “唧唧…”机杼声清晰传来,似乎看见一个女子坐在织机前,连夜纺纱织布。 慢慢的,一阵阴冷的夜风吹开夜雾,路边出现一个破旧的小院。 朦胧月光下,小院荆门柴扉,矮墙茅庐,院中已经荒草凄凄。破缸残瓮悲凉的半埋荒草,屋子的门窗全部朽落,露出黑洞洞的门户。 几具骷髅散落在荒草中,白的扎眼。 很哀。 可如此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小院,竟然还有一条狗看门。 这条狗瘦骨嶙峋,眼睛绿油油的,一身白毛就像一个干枯的麻袋,蠕动着一个个指头大的血色蜱虫。 它长长的舌头流着脓血,散放出令人作呕的尸臭气。 “吭吭—”这令人心悸的白狗忽然站起来,发出犹如生锈了的犬吠声。 它身子一抖,雨点般的蜱虫掉落,尸臭更加浓郁,龇牙咧嘴的作势欲扑。 “这是什么怪物?”苏宪忍不住猛地抓住洛宁的手。 洛宁神色一冷,立刻开始运转伶道珠,两手掐了个笑日指,准备随时进入角色。 “唧唧—”纺车机杼声再次响起,赫然从那黑洞洞的屋子里传来。 随即,屋子里忽然亮了,一盏灯闪烁起来。 灰暗的灯光下,一道人影映在墙上。那人影驼背,瘦弱,翘下巴,牛心髻,是个老妪的模样。 老妪人影一边织布,一边嘴巴蠕动,咕哝不清而又听的分明的干涩话语,伴随着唧唧的机杼声响起: “一家人伺候十亩田,两张机,本来也够温饱。” “唉,可架不住世道坏,赋重,官狠,灾多,贼凶。难啊。” “一家人被杀的,被奸的,官府都不管。” “老婆子年过六十,活够了。” “可小孙子不该死啊,娃还小呢。” 说到这里,老妪人影侧过了头,悲哀的语气变得鬼气森森。 “你们说,娃该死么…三位客人。” 李定国冷笑:“娃是不该死,这世道的确操蛋,可你又是什么东西,夜半出来作祟?” “强盗杀了你,你找强盗去,为何要找无辜路人?” “呸,某何必和鬼物讲道理?” 机杼声陡然消失,老妪人影的肩膀颤抖不已,似乎压抑着在无声的狂笑。 随即窸窸窣窣之中,那老妪人影站了起来,端起灯台,走了出来! 幽幽灯光下,是一个干瘦的驼背老太婆。 但见她鸡皮鹤发,嘴巴深深凹入,两只眼窝却黑洞洞的。端着灯台的手干枯如骨。 可是偏偏,这老婆子竟涂抹胭脂,嘴唇血红,还画了毛虫似的两道眉。 干枯的白发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 越看越觉得惊悚阴森。 “三位客人。”老婆子伸出鲜红的舌头,摸摸头上的大红花,“老身饿得慌,馋的慌,赏点吃的吧。” 说完,裂开血红的婆婆嘴,无声的狂笑起来。 她笑的肆意而癫狂,可偏偏没有一点笑声发出,就像一副静止的画,看上去更加恐怖邪恶。 阴冷的煞气疯狂的席卷,将三人一犬围住。 老婆子直挺挺的伸出干枯的鬼爪,颤巍巍的逼上来,腐朽的死气犹如噩梦降临。 李定国的刀光飞起,苏宪的正气歌也朗声吟诵。 可是那一道鬼爪,仍然从迷雾中伸出,抓向苏宪的胸口。 李定国的长刀斩过,鬼爪断落,可瞬间就再次生出一只。 与此同时,一条猩红的长蛇般的舌头,就伸向李定国的脖子。 面对如此邪恶的鬼物,李定国和苏宪顿时陷入险境。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个阴森而正气的声音平地炸出—— “俺乃——终南山进士——钟馗——!” 犹如当头棒喝,晴天霹雳一般,那鬼物的舌头和鬼爪,仿佛被火灼烧般缩回。 那阴森鬼目之中,满是惊愕忌惮之色,“你是谁?!”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脚下站丁走圆,对着鬼物喷出一道火烟,随即手上就幻化出一面纸扇。 纸扇一扇,阴风呼号,鬼物的鬼气,竟然开始凌乱! “啊呀呀——”洛宁脚一跺,一声暴喝,“吾乃——钟馗!” “为嫁妹千里赴行程!鬼卒门,来!” 何为嫁妹?实为嫁魅也。 随即周围鬼气氤氲闪烁,浮现一群阴森森的虚影。 诡异而又喜庆的冥乐之声中,鲜红的花轿破伞再次降临。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钟馗附体,亦人、亦鬼、亦神,在真假虚实的情景中变幻莫测。 “恶客!呸!”那鬼物老妪识的厉害,大为忌惮之下尖叫一声,化为一只乌鸦,扑棱一声就飞出鬼雾,逃之夭夭。 洛宁没有追。 他只能演出一点钟馗的皮毛,镇压鬼物的实力极其有限,想追也追不上。 眼见鬼物逃走,洛宁只能停止作法,幻灭鬼卒和道具。 “好险!”苏宪满头大汗,“洛兄这法术当真厉害,几有化虚为实,以假乱真之能啊!” 李定国苦笑道:“可笑李某自命不凡,今夜差点被鬼物所害,若非洛兄相救,我命休矣!” 洛宁叹息道:“我若真有本事,也不能让这鬼物跑了。” “不然!”李定国摇头,“这鬼物比之前那女鬼更有道行,应该是九品圆满的鬼修了。” “就是九品武修,遇见此鬼也只能自保,可洛兄竟然能吓走她。可见洛兄一旦成为修士,也绝非一般修士啊。” 一夜遭遇两个鬼物,李定国和苏宪对洛宁的手段都大为折服。 如今天下鬼怪如麻,祸害之烈不下妖魔和贼寇。 捉鬼之术就显得很重要,绝非小道。 洛宁有此术傍身,足见他必非常人。 “洛兄,你这法术,和伶人演戏很像,莫非是传说中的伶道秘术?”苏宪忍不住问道。 他的出身来历其实很不凡,自小钻研古籍,曾被冠以渊博神童之号。 当年还是苏氏贵公子之时,他利用身份优势,阅览了很多古籍,有本孤本记载了一种神奇的秘术:伶道。 古籍中的伶道秘术和洛宁的法术,似乎有些像。 但是伶道早就失传绝迹,古籍中也语焉不详。 伶道如果真的存在过,距今也起码有七千年了。这么古老的事情,早就漫漶难辨。 那冷僻古籍中记载了三个修炼伶道的古代强者。 一个叫王莽,一个叫司马懿,一个叫安禄山。 这三人都是演活了忠臣,迷惑了天下和天子,结果… 洛宁心中一动,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伶道,家师也没有说明,只让我好好修炼,日后自知。” “不过,家师的确说过,此术和伶人戏班有关。若要尽量发挥此术,最好组建一个戏班为辅。” 洛宁说的半真半假。 的确。愿力不变的前提下,若想将伶道威力发挥到极限,就需要增加配角和道具。 尤其是厉害角色或者大场景,有群演、龙套、配角一起出演,比演独角戏的威力要大得多,也更容易演活。 配角和道具法宝的参与,能极大强化伶道珠的愿力神通。 若配角能得到伶道珠的愿力加持,就能融入幻境,提高主演的角色技能。 而多角色的参与,对营造大幻境戏台尤其重要。 如果自己修为够高,配角够给力,道具法宝够全,甚至能演出一个独立的幻境世界! “哦?”苏宪反应很快,“那如果洛兄能组建戏班子,行走江湖,岂不是即有利于修炼法术,又能远走高飞,带着妹妹避开蔡籍?” 洛宁叹息道:“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如此了。” 李定国则是说道:“此术神奇,洛兄将来必有大用。可若真的委身伶人,那…伶人毕竟不被待见…” 苏宪一哂:“李兄,如今这天下,笑贫不笑娼,还管你伶人不伶人!” “你我不是伶人,可还不是难以出头?” “这世道如此不堪,真本事可比虚名重要的多。” 李定国笑道:“这倒也是。想我李氏,祖上也曾是高门大族,可我如今连修炼武道的钱财资源都没有,只能蹉跎岁月。” 苏宪闻言,神色突然沉寂下来,心事重重。 嘿,高门大族…真要时运不济,出身高门大族又有何用? 反而落下无尽的耻辱。 三人一边走一边谈,约谈越是投机。 天色大亮,三人已经走了近百里。 三人眼看天亮,都是松了口气,这才欣赏起周围的春光。 但见路边一个梨园,梨花如雪。春风吹过,碎玉零落,琼屑纷飞。 洛宁看到这片梨花林,不禁想到梨园二字。 “好一个梨园!”李定国说道,“真如雪枝一般,养眼醒目!” 渊博的苏宪笑道:“古籍之中,有英雄桃园结义。今日常有月下义结金兰。我等三人相见恨晚,情投意合,何不效法古人,来个梨园结拜,约为异姓兄弟?” 李定国眼睛一亮,“好!某家赞成!洛兄,你意下如何?” 洛宁对二人心中认同,这样的朋友只愁少不愁多,推辞才是傻。 他不是社交狂徒,也不是社恐。 而且他是梨园世家,如今梨园结义,是个好兆头。 洛宁道:“两位兄长义薄云天,雅量高致,小弟求之不得。” 三人也不矫情,随即进入梨园,站在一株最高大梨花树下。 一阵风吹来,花落如雪,素雅天成。 苏宪仰头道:“大丈夫即便不能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也应该心慕梨花之白,不弃清素之念。” 李定国飒然道:“我虽然年纪最长,但天下有志不在年高,达者为师,能者为长。” “洛兄年纪虽然小了几岁,可身怀异术,修士在望,诚可为兄长!” “不错!”苏宪点头,“就说儒修,先考中便是师兄学长,岂叙年齿?天下诸道,也是先入门为先,不论年纪。” “我等年长几岁,却无修道之途。洛兄道途可期,该当为兄!” 两人的说法其实很正常,也是当下流行的。 即便是普通人结拜,往往也是谁有钱,谁有权势,谁就为兄。 洛宁推辞了两次,言年仅十八不敢为长。可两人坚持以他为兄,他也只能勉为其难。 于是,年纪最小的洛宁,反而成了大哥。 李定国老二,苏宪老三。 李二、苏三…洛宁想到这点,就感觉很古怪。 “我等三人,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第七章 兄妹重逢,故人相见 三人意气相期、一见如故的梨园结拜,却一不焚香,二无见证,三不歃血盟誓。 只有漫天梨花、三春丽日为证;肝胆相照、情投意合为契。 “…我佗县洛宁,字致远,年十八,愿与李定国、苏宪结为异姓兄弟…” “…我岷县李定国,字晋侯,年二十二,愿与洛宁、苏宪结为异姓兄弟…” “…我佗县苏宪,字明悬,年二十一…” 须臾礼成,三人相视而笑。 “可惜无酒!”苏宪伸手掂起一朵梨花,“只有心香一瓣,若此梨花!”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大哥二哥,今日我三人成众,兄弟同心,无往而不利也!” “大丈夫恩怨分明,率性而为,虽万千人吾往矣。”李定国拂去肩头飘落的梨花,“从今日起,李定国愿附大哥凤尾。” 洛宁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苟富贵,勿相忘。” 两世为人,他眼力当然不差。李定国和苏宪很值得深交,在这浊世实属不易。 李定国说道:“既然我等已是异姓兄弟,情同手足,我也无须隐瞒。” “我祖上乃是大夏开国曹国公,世代将门。可后被削除爵位,族人离散。到我祖父已经耕田为农,到先父时,更是沦为流民。” 他说到这里,英武豪迈的脸庞不禁露出唏嘘喟叹之色。 “可惜我身具将种血脉,却没有资源修炼武道,不能重整家业,为国效力。” “如今年过弱冠,岁月蹉跎,常为此不平。” 洛宁和苏宪想不到,李定国还是身具将种血脉的曹国公之后。 天生将材,武道奇才! 可是自古穷文富武。修炼武道和兵道,需要很多钱财和资源,一般家庭供不起武修。 可对于具有将种血脉的李定国来说,这些应该不是问题。 按照朝廷制度,他会直接被选拔为名将苗子,直接送入京师的太武堂学习武道和兵法,前途无量。 为何… 李定国继续说道:“我知大哥和三弟心有疑惑。其实我本来也能参加选拔,直入太武堂。” “可恨的是,国家武官选拔大事,竟然操持在儒道文官之手!” “负责选拔将才的观察使周雅言,想要纳我为婿。而其女未婚先孕,不知奸夫是谁。我堂堂男儿,岂能答应?便断然拒绝。” 苏宪苦笑道:“原来如此啊。周雅言是益州观察使,州牧尚且让他三分,你却得罪死了他,焉有好果子吃?” 洛宁也忍不住摇头。 益州观察使代表天朝巡查益州,权势很大。李定国得罪了他,能活命已是不错,还想出人头地? 李定国冷笑道:“后来,周雅言虽然离开益州回京,可他临走前却下了一道降籍令,寻个由头,将我李家由农籍降成了贱籍。” 苏宪和洛宁都明白了。 在大夏,贱籍根本不在朝廷选材范围之内。 任你天大本事,朝廷也不会选拔贱籍出身的人才。 制度上,就已经终结了仕途前程。 除非能摆脱贱籍的身份。对于李定国来说,太难。 大夏儒修不但同气连枝,官官相护,还出了名的会整人。 苏宪说道:“二哥啊,何止是你?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哥二哥可听说过蜀郡苏氏?” 李定国道:“蜀郡苏氏,益州四大世家之一,数千年的名门,谁人不知?难道三弟你出身蜀郡苏氏?” 苏宪神色黯然:“不错。小弟本是苏氏嫡孙,八年前,我们兄妹还在千里之外的蜀郡。” “那时,先父卷入一场高层通魔案,被污蔑暗通邪魔,被绣衣龙卫逮捕下狱。” “家族为了丢卒保车,撇清关系,就将先父开革出宗,永世不得归籍本宗。” “先父被本宗抛弃,结果被当成替罪羊处死。” “先母带着我和小妹离开本宗,辗转来到本郡,落籍佗县,忧愤而死,只留下我们兄妹二人…” “高门大族最为无情,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蜀郡苏氏于我,只有仇怨。” 洛宁叹息道:“如此说来,我家虽无来历,却也落个简单,不像两位兄弟。” 他早看出两人出身不俗,根本不是真正的草根出身。 李定国英武豪迈而不粗俗,苏宪文雅渊博而不酸腐,必然是有底蕴的。 众人说出这些,又感到亲近知底了很多。 三人出了梨花院继续赶路,一路上流民就越来越多了。 流民基本上都是本郡、本县流浪,很少离开本郡。 他们小的一家子,大的十几家,一伙一伙的走村过乡。 “天下户籍,二成流民”,绝非夸张。 但,农民之所以沦为流民,不仅仅是因为失地、受灾、苛捐杂税,很多人是为了躲避盗贼、瘟疫、鬼怪。 往往某地的盗贼、瘟疫、妖魔鬼怪闹得凶,那里的人就拖家带口的离开,成为流民。 等到老家安宁下来,又结束流浪回归家园。 这种流民占大多数。而真正难以果腹而流浪的人,反而不多。 如今的形势,是城池市镇仍然太平繁华,偏远乡村却日益不宁。 苏宪看着路边络绎不绝、栖栖遑遑的流民,不禁皱眉道:“哪里遭了灾?” 李定国指着流民:“一看就是躲避盗贼和妖魔鬼怪的流民,他们还带着家具、牲口、粮食,不是没饭吃。” 洛宁运转伶道珠,感知流民的表情和气息,说道:“是躲避瘟疫,有瘟神作祟。哼,瘟神作祟,城隍土地却不管,白受香火。” 按道理,他应该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借此帮助流民,收集愿力。 可他惦记家中的妹妹,暂时也无心再管了。 “这些事,官府却睁只眼闭只眼,当真奇怪。”苏宪面带思索,“若官府好好整顿,绝不至于这般。” 李定国冷哼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无非是吏治腐败,尸位素餐,怠政敷衍,只知道作威作福罢了。” “不对。”苏宪摇头,“二哥,小弟认为必有蹊跷。官府虽然怠政成风,可不至于近乎放纵。” 李定国摇头:“走吧,大哥家中还有急事。” 三人一犬在路边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山泉,就继续赶路。 下午丑时,终于过了清河嫃,到了枫叶村。 转过一座山岗,但见枫林如火,灿如烟霞。一个两三百户的村落,就坐落在枫林环绕之中。 精美如画。 一股烟火人间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心境平和。 村口的青石牌坊是那么熟悉,洛宁哪怕是第一次回来,也感到分外亲切。 几个半大不小的放牛郎骑在牛背上,看到洛宁进村,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喂!薛府赘婿回娘家嘞,稀客!快让村老出来迎接哟。” “莫要瞎说!他可不是赘婿!” “不是赘婿是什么?” “是倒插门呗!” “甘霖娘,那还不是一样?哈哈!” “不是,是进士舅子回来喽!小心进士舅子赏你屁吃!” 几个小少年吃吃怪笑起来。 “哇哇!”小黑狗突然对着几个放牛郎奶声奶气的狂吠起来,似乎听懂了他们对主人的奚落。 “哈哈!你看那狗崽子,只要我一脚下去…” 等看到身材魁伟的李定国冷电般射来的眼神,他们顿时都打了一个激灵,噤如寒蝉。 洛宁若无其事的走过,对这些并不淳朴、也不厚道的山村少年视若无睹。 可是他听到进士舅子这四个字,一双丹凤眼更加冰冷。 村民见到洛宁回来,很多人都是有心搭讪,可洛宁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众人也都没有上前。 没人敢背后指点他。因为村中都知道,他很快就是进士老爷的大舅子了。 即便他的妹妹只是小妾,那也算进士老爷的舅子啊。 洛宁轻车熟路的在村中七弯八拐,经过一个个农家院落,很快就来到一个门前种着枇杷树的简陋小院。 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清稚女孩,身穿月白襦裙,头上挽了两个角髻,正坐在小院中的葡萄架下纳鞋底。 虽然她年纪尚幼,可却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蕖,已经开始展现出一丝绝世风采。 那种难以掩饰的天生丽质,从清稚而精美的脸蛋上写意而出,般般若画。 真真一个粉妆玉琢的美人坯子。 “离儿…”洛宁在院门口看到这个女孩子,顿时忍不住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养在山村藏碧玉,家中有妹名洛离。 一路心急如焚,待看到小妹洛离好端端的,洛宁那颗提了一路的心,这才暂时放了下来。 如释重负。 “阿兄!”洛离抬头看到洛宁,花瓣般的小嘴微微张开,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扔下手中的针线,就猛地站起来,扑进洛宁的怀里。 “阿兄!呜呜…”小丫头抱着洛宁嚎啕大哭,“娘不见了!失踪了!” 什么?! 洛宁身子一颤,“你说什么!娘失踪了?” 洛离的小手紧紧抓住洛宁的胳膊,孺慕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的点头,“娘已经失踪七天了,房间发现了一张字条…” 洛离从怀中取出一张仔细叠好的字条。 洛宁打开一看,却是一行银钩铁画般遒劲有力的字迹:“娘暂去了,你们兄妹保重,有缘相逢,勿念。” “这不是娘的字迹!“洛宁脸色阴沉如水,“字迹的主人,带走了娘亲!” 洛离从他怀中抬起泪目,“我也看出不是娘的字迹。阿兄,到底是谁带走了娘亲?” 洛宁摇头:“不知道。离儿…” 他只能安慰小妹,“娘一定没事,她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带走娘亲的人,应该不是恶意。” 洛离点头:“阿兄,我知道的,娘亲一定平安无恙…” 李定国和苏宪见到这一幕,也不禁唏嘘叹息。 儿子回来,母亲却失踪了! 真是离别容易团聚难啊。 洛宁安慰了洛离一会儿,忽然看到她纳的鞋底,分明是双男子的鞋。 这是谁的鞋?离儿才十二岁! “离儿,这是谁的鞋?”洛宁温和的问道,摸着妹妹的头。 洛离泫然欲泣,看着陌生的李定国和苏宪,欲言又止。 “他们都是阿兄的兄弟,妹妹,你直说就是。”洛宁眉毛微皱。 洛离低下可爱的小脑袋,嘤嘤说道:“是蔡家哥哥的,蔡家哥哥…” 蔡家哥哥…! 洛宁闻言,差点当场发作。 人家逼你为妾,你还蔡家哥哥? 妹妹,你知道轻重么? 你哥都没有穿上你做的鞋子,你却给蔡籍做鞋子。 妹妹呀! 洛宁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妹。”洛宁深吸一口气,“我听说蔡籍要纳你…你是自愿的?” 主动给蔡籍做鞋子,还口口声声蔡家哥哥! 洛宁的心,好像忽然被什么刺了一刀。 若不是她单纯,那就是真的想做蔡籍的妾? 洛宁很难接受。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哎呀,致远回来了!倒让为兄好生想念!” 这声音是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又曾经让原主多么信赖。 可是此时听到这个声音,洛宁却只有心寒。 替原主心寒! 洛宁一边平息自己的情绪,一边转过身子,果然看到一个风度文雅的熟悉身影。 蔡籍! 此时,蔡籍早就不复当年那个寒酸少年,而是华服高冠,气度贵重。 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儒道修士的清贵典雅气质。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风姿卓绝的蓝裙少女。 这个富家小姐般的少女同样熟悉无比。 正是当年跟在原主身后宁哥长、宁哥短,发誓长大非洛宁不嫁的蔡荃儿! 可是此时,她正神色寡淡的看着洛宁,挂着一丝清冷的笑容。 “蔡家哥哥。”洛离看到蔡籍,竟然清稚而羞涩的灿然一笑,还笨拙的敛祍一礼。 洛宁和李定国、苏宪看到这一幕,都是忍不住面露不悦。 这… “致远,你可是回来了。”蔡籍踱着方步,抬头挺胸的走到洛宁面前,“你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起码薛府伙食好。” “离儿的事,我本来要亲自去薛府告诉你。不过你正好回来,那就正好。” 洛宁淡淡看着这个曾经和原主亲如兄弟的进士老爷,不卑不亢的说道:“蔡兄清讲。” 眼下,绝对不能和蔡籍硬抗,那是找死。 冷静,冷静… 第八章 城隍老爷 “你我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何须如此生分?”蔡籍似笑非笑,“你该称呼我玄书兄。” 苏宪眼看洛宁和蔡籍之间微妙的气氛,担心两人立刻翻脸,立刻拱手长揖的行礼道: “被革生员苏宪,见过蔡相公!” 天下只有一种人能被称为相公,那就是儒道修士。 按规矩,普通人见到修士,下级修士见到上级修士,必须行礼问好,等级分明。 若对修士无礼,那便是犯上,后果不测。 蔡籍果然被转移视线,看向苏宪笑道:“原来是苏兄,你我也曾同院读书,算是同窗故人,不需多礼。” 苏宪心中冷笑,面上一片恭谨之色:“不敢,蔡相公乃是贵人。” 去年,两人在书院见面,还是平等相处。可是这才多久,就尊卑有别了。 世事难料啊,运到时白丁横带,运退时刺史当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宪血气方刚,棱角锋利,可面对高高在上的新科进士,也不得不敷衍礼数。 李定国也压抑怒意,上前行礼道:“小人李定国,见过蔡相公!” “壮哉!”蔡籍点头道,“当真一条好汉!免礼!” 李定国和苏宪见过礼,就分别站在洛宁左右。 他们无力对抗蔡籍,只能以这种方式支持洛宁,让蔡籍有所顾忌。 “致远,看来你们关系莫逆啊。”蔡籍风轻云淡的说道。 苏宪和李定国异口同声的说道:“好教蔡相公知晓,我三人梨园结拜,乃是异姓兄弟,相约同生共死。” “哈哈!”蔡籍大笑,“梨园结拜,同生共死!致远,我好生羡慕你,这两个兄弟不错,很不错。” 蔡荃儿也冷冷一笑。 洛宁道:“蔡相公高中进士,晋升儒道大教,为天子新臣,才是值得羡慕之事。” 蔡籍看着洛离手中的鞋底,微微一笑:“致远,有些话我需要单独和你说。当然,你若是不愿,我当众说也成。” 洛宁不想连累两位结义兄弟,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们就单独聊聊。” “两位兄弟,离儿,你们先出去吧。” “是,阿兄。”洛离毫不犹豫的答应一声,就转身出了小院。 李定国和苏宪却犹豫起来,“大哥…” 洛宁微笑道:“二弟三弟,我与蔡相公多日不见,很想单独一叙。” 两人知他心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怀忐忑的出去。 蔡荃儿也飘然而出。 小院中只剩下蔡籍和洛宁这对总角之交。 蔡籍主人般在小院中的葡萄藤上坐下,然后对着小院扉门喝道:“封!” 只听“嗡”的一声,一道清光闪过,院门就突然消失,变成一堵灰蒙蒙的墙壁。 与此同时,院外的鸡鸣犬吠、人声鸟语,全部消失! 小院陡然变得寂静无声,就好像已经与世隔绝。 洛宁见状,心中悚然。 这就是儒道修士的手段! 言出法随,出口成术! 倘若他刚才不是说封,而是说斩,自己便首级落地! 安能不畏?! 当然,儒道修士不会轻易杀人,标榜仁恕之道,能诛心就不愿流血。 既然是官员,起码表面上不愿明犯国法。 儒道修士的神通修为,不是自己修炼得来,而是天朝赐予。 凡是新科进士,朝廷就会为其打开灵脉,赐予官符、官印法宝,加持王道气运。 如此一来就脱胎换骨,立刻成为修士,而且起步就是七品修士! 成为儒道修士后,其命格道途和天朝气运和大夏龙脉捆绑,在享受气运龙脉的同时,自身的功德政绩,也会反过来强化气运和龙脉。 从这个意义上讲,儒修的确和天朝休戚与共。 官越大,修为越高,能牵引的王道气运越强,神通就越强。 品级相同的官员,圣眷大的、威望高的、兼职多的,神通相对更强大。 “致远,你我在此说话,外面就听不见看不见了。”蔡籍说道。 蔡籍口绽一道封印,就封了洛家小院。洛宁虽然惊叹儒道修士的手段,可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玄书兄好手段,真令小弟羡慕。”洛宁施施然在蔡籍面前坐下,就像当初一般自然随意。 仿佛蔡籍还是当年那个寒素少年,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进士老爷。 蔡籍越发深沉的眸子眼波一闪,意味深长的笑道:“在薛府当了近两年赘婿,你倒是养出了一股气质,竟和以前不同了。” 在他印象中,洛宁是个老实厚道的农家少年,虽然聪明,却有种带着怯懦的呆气。 可此时的洛宁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气质清越。沉稳从容中难掩一种出尘的俊逸,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双招牌似的丹凤眼,之前并不觉有多出众,如今顾盼之间却极具神采。 乍一看,竟像是个风度翩翩、出身高门的世家公子,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而当初那个清稚呆气的乡村少年,却渐行渐远,恍若隔世。 蔡籍也不禁有点感慨。 这对已经地位悬殊、差若云泥的总角之交,相对静坐葡萄架下,一时默然无语。 小黑犬盘坐在洛宁脚下,望着这对少年,狗眼懵懂。 蔡籍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洁白的玉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犹如一抹耐人寻味的风痕。 洛宁的丹凤眼微眯,午后的春阳透过葡萄藤,光影斑驳的照在他宁静平和的脸上,让他的目光越发清幽淡远。 这一幕仿佛云出无心,阳春有脚。可是气氛却瑟然枯寂,带着深秋的霜意。 小黑突然站起来,夹着尾巴慢慢后退,一直退到洛宁的背后。 “致远。”蔡籍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你想必已经知道,我要纳离儿为妾的事。” 他的手离开玉佩,摸着自己的下巴,“我懂你。你心里一定很不愿,你恨我。” “恨我得志猖狂,罔顾旧情,不仁不义,呵。” 洛宁看着蔡籍的眼睛,语气有点伤感:“离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也算是你的妹妹。” “就像我也当荃儿是我的妹妹一样。” 说到蔡荃儿,蔡籍忽然笑了起来,“是么?你当年对荃儿真的没有动心?致远,这莫要说谎。” “你入赘薛府,固然是为了还清债务,度过难关。可你敢说,真没有和荃儿赌气的成分?” “荃儿当初只要说句话,你就不会自暴自弃的入赘薛府,对么?” “你还敢说,真的拿荃儿当自己的妹妹,没有男女之念?” 洛宁微叹一声,没有反驳。 因为,原主的确喜欢蔡荃儿! 原主作为一个淳朴少年,怎么会对一个发誓说长大后非他不嫁的美少女,无动于衷? 那种青梅竹马,少年慕艾的情感,怎么可能不存在? 原主又不是草木! 原主入赘薛府,的确有伤心之下和蔡荃儿赌气的成分。 但,这是原主的本心,不是洛宁的本心啊。 问题是他无法解释,总不能说此洛宁不是彼洛宁吧? 所以,洛宁只好替原主被了这口锅:“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荃儿,毕竟也是青梅竹马,她曾经也很执着。是我傻,信了。” 说到这里,洛宁眼睛红了,神色忽然悲伤起来。 他想到了应对蔡籍的一招,打苦情牌! 利用蔡荃儿之前的变心,来增加蔡籍兄妹的愧疚之心,打消纳妹妹为妾的念头。 果然,蔡籍神色有点不自然了,“的确是荃儿变心在前。说实话,当初我还真以为,他一心想要嫁给你,我都准备让你当我的妹夫了。” “可我没想到,她到了及笄之年,心智一熟,竟然变了心思,想要嫁入富贵之家。” “也就是那时起,她对你的心就淡了。如今,她也算是得偿所愿,即将嫁入文昌伯府。” “这一点,算是她对不住你。” “说实话,若非她被文昌伯青睐,我要考中进士不知道何年何月。” 洛宁趁机说道:“我和荃儿有缘无分,我也不怪她。可离儿是你看着长大,你为何要纳她…致远,你如今前途无量,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蔡籍神色一冷,“我要不提出纳离儿为妾,离儿此时已为人妾矣!” “致远,我视离儿为妹,岂能真想纳她为妾?之所以如此扬言,纯属无奈啊!” 洛宁眼皮一跳,“玄书兄,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蔡籍点头:“此事,之前只有我、离儿、荃儿三人知道内情。” “想要纳离儿为妾的,岂是我蔡籍?而是那佗县城隍爷玄虔!” 玄虔! 本县七品灵官,佗县阴司之主,坐镇城隍庙,乃是一个老资格的灵修。 蔡籍叹息道:“也怪离儿倒霉。前段时间,夜巡追捕鬼怪的玄虔,遇见了离儿。” “按理说,离儿一个阳间小姑娘,哪怕是美人胚子,城隍也不会心生贪恋。” “可奇怪的,那玄虔却偏偏盯上了离儿,委实让人费解。” “他说离儿是阴煞太岁,必须为修士之妾方能解厄,说他为了制止离儿将来为祸,要纳她为妾,消灾解难。” “为此,他专门行文土地神,托梦给离儿,五夜五梦!” 洛宁闻言,忍不住怒道:“一个没有肉身的灵官,竟然要纳离儿为妾!可笑!可恨!可耻!” 他想不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种隐情。 没听说本县城隍好色,为何玄虔如此不顾身份? 剩下的事情,蔡籍不说他也能猜出来。 果然蔡籍说道:“本乡土地枉为灵官,实为城隍走狗。他为了让离儿出嫁,竟然夜间差遣鬼物,来吓唬离儿!” “幸好被回乡的我撞见。我灭了鬼物,问出缘由,就直接去了城隍庙交涉。” “玄虔岂肯低头?他一口咬定离儿是阴煞太岁,他是好意行善,并未违反天朝律令,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他出示了本县的命格簿子,果然写着离儿是阴煞太岁,须有修士娶之破其身,镇其魂。” “他掌管草民命格,虽无法擅自修改,可设法修改少数人的命格,还是能做到。这当然是他的手脚。” “我只好说,离儿是我看中的人,还搬出了文昌伯府。” “玄虔不信,还说我干预阴司公务,要告我一状。我只好放出风声,要纳离儿为妾,断了他的念想…” 蔡籍说完,苦笑道:“离儿知道这一切后,为了感谢我,这才为我做鞋子,也是为了迷惑土地和城隍。” “致远,城隍玄虔虽然只是七品灵官,本事不大,可交际广泛,非同小可。” “郡城隍庙、州城隍庙,他都有关节。除此之外,蜀山君、都江神、巴山神等灵官,他都有点交情。” “就是县令都不敢得罪他。我能和他打擂台,还是仗着文昌伯府的势。” “不如此演戏,玄虔岂能放过离儿?” “唉,致远,为了你们兄妹,我可是得罪死了佗县城隍,你若还心中恨我,可有良心么?” 洛宁扶额跺脚道:“哎呀简文!你何不早说!害我骂你之后心生愧疚!” 蔡籍哈哈大笑道:“你愧疚,那就算扯平了。” “还有,我也挡不住玄虔多久,他好像吃定了离儿。为今之计,你只能带着妹子离开本县,离开他的管辖范围!” 第九章 洛家班 离开佗县?洛宁闻言眉头一皱。 母亲失踪了,可她有可能回家来寻找自己兄妹。 若是带着妹妹离开佗县,那么母亲回来就找不到人了。 受到原主情感的影响,洛宁当然关心这个母亲。 洛宁不怀疑蔡籍的话,他能看出,想纳离儿为妾的人的确不是蔡籍。 “致远,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本县,因为叔母失踪未归,你怕她回来见不到你。” 蔡籍深知洛宁的顾虑,“你放心便是,我可以下令给亭长和啬夫,让他们到时带叔母去郡城找我…我自会安排。” 他看着星星点点的葡萄花,“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你在本村有田有宅,当然故土难离。” “可你若不离开…我就算罩着你,奈何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致远,我公务在身,总不能时刻防备玄虔使坏。” “对了,我已经被任命为本郡判官,提点勘察九县刑狱,轻易不会离开本郡。” 一郡判官!正七品要职! 当真是一步登天,少年励志典范啊。 洛宁心中转着念头,点头苦笑道:“玄书,我就不谢你了,都记在心里。” “你说的对,眼下我们兄妹只能暂时离开佗县,避避玄虔的锋芒。” 按照天朝律法,灵官严禁擅自离开辖区去其他地方。 玄虔在佗县数百里之地来去自如,却难以离开县域。妹妹只要离开佗县,他再要发难就难了。 起码现在,洛宁绝不能和一县城隍对抗,只能退避三舍。 等到将来有了实力,他一定要亲自会会那个城隍老爷,加倍奉还! 蔡籍从腰间一个青色鱼袋中变戏法般的取出一壶酒,“来,你我兄弟多日不见,喝一杯!” 这青色鱼袋不到三寸,大如锦囊,可其中却有三尺空间,犹如一口箱子。 这就是天朝官员的鱼袋储物法宝。青色鱼袋虽是最低级的鱼袋储物法宝,却也是正七品以上才有。 洛宁心中并不稀罕。因为伶道珠也有储物空间的作用,只是他愿力太少,没开灵脉,还不能使用而已。 可表面上,洛宁还是露出惊讶之色。 蔡籍看到洛宁的惊讶之色,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给洛宁倒了一杯酒,“来,干!” 洛宁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酒啊,醇厚甘美,回味悠长,一杯下去浑身清凉。” 这当然是官府特供的美酒了,普通百姓根本喝不到。 薛府有这样的酒,洛宁喝过一次。 “你喜欢,我就送你一壶。”蔡籍呵呵一笑,又摆出几道肉脯,全部是特供美食。 “唉,玄书你如今显贵,美酒佳肴管够,小弟十分羡慕。”洛宁喝了两杯,越发露出羡慕之色。 “哈哈!”蔡籍大笑,“致远,你在薛府多日,还在意这些酒食?” 洛宁赧然道:“玄书兄何必取笑,我已不是赘婿。” 蔡籍点头,“赘婿被休,虽是一大污点,没了科举资格,可也未必都是坏事。” “当不了修士,当个普通人总可以吧?有我在,总能让你不被欺负。” 说完,就又从鱼袋中取出一张字纸,递给洛宁:“致远,你看看这个。” 洛宁接过打开一看,脸色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蔡籍,字玄书,峨眉佗县人也,五岁能文,七岁能诗…” “…天祈三十六年,青云落枫叶村,举县皆知,而不知验者谁。当其时,籍正抓周于室,不取玩具,独取书籍,是以名籍,村人异之,以为验者…” 看完这篇文章,洛宁很是无语。 原来,这文章第一个意思:十八年前,青云降落枫叶村的祥瑞,应验在蔡籍身上! 青云降落,是什么祥瑞? 要出儒道大能、良相名臣! 大夏立国以来,凡是青云降落的地方,都出现过辅弼重臣,儒道大能。 可枫叶村当年降落的青云,又不太像是青色,好像还带着彩色。 到底是不是青云,村民们本来都拿不准。毕竟他们也没有见过青云祥瑞。 可是等到蔡籍中进士,村民们就说,那应该就是青云! 倘若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对于蔡籍的功德声望,将是一个极大的加持! 就算上面有人来查访真伪,村民也会坚定无比的告诉上面: “就是青云!肯定是应验在蔡籍身上。十八年前,他正抓周,抓到了一本古籍,刚好青云降临,不是他是谁?” 毕竟十八年前,的确有一朵云降临本村,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做不了假。 至于到底是青云还是彩云,那重要么? 那么等到舆论起来,就是蔡籍的官场气运,成为他升官的东风! 但村民们识字的不多,会写文章的更是极少。 靠他们的口碑宣传…太慢!也不成体系。 这篇文章的第二个意思,是以蔡籍幼年好友的身份,列举蔡籍当年种种不同于其他孩子的事迹。 比如“年方九岁,闻灾而泪下,曰生民之多艰,做《哀生民》”。 《哀生民》这篇赋的确有,却是洛宁亡父写的,蔡籍当年只是看过而已。 又比如:“籍年十二过傩山,闻虎豹害人命,乃入山神庙,叱神像曰:‘素餐无能,不佑百姓,何不陨灭!’后,山神阴寿果尽。” 说的煞有其事,如亲眼所见。而且没有漏洞,因为那山神后来果然陨灭了。 还有很多事例,完美的编织出一个少有大志、悲天悯人、心怀苍生的神童形象。 最后文章又感叹蔡籍人品高洁,不忘贫贱之交,实乃君子也。 别说,写文章宣扬这些事的人,的确是洛宁最合适。 第一他曾经是秀才,也算读书人,文章写的不错。 第二,他和蔡籍是总角之交,当年形影不离,这也是村民皆知的事实,撒不了谎。 以他的口吻说出这些“隐秘旧事”,最符合逻辑。 第三,蔡籍认为,洛宁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不会戳破这些。 没有比洛宁更让他放心了。洛宁嘴巴严,重感情,厚道,不该说的不会乱说。 “我懂了。”洛宁收下手稿,“离开佗县后,我会一路宣扬此事。” 蔡籍点头:“致远,你懂我的诚,我的真。并非我做虚作假,而是眼下的官场风气,老实人不行。” “什么叫会做官?除了要懂事,站好队,更要会经营造势。” 洛宁知道,他变了。 儒道官员虚伪成风,自欺欺人,蔡籍这才当官几天,就近墨者黑。 口中说道:“玄书兄冰心玉壶,我岂能不知?这只是为了帮你实现抱负,为国为民的手段罢了。玄书兄的本心,赤诚一片。” “知我者,致远!”蔡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蔡籍取出五十两纹银,“这五十两纹银,是我送与你的盘缠。” “叔母失踪之事,我会下令查明。” “多谢玄书兄。”洛宁也不推辞,当下收了蔡籍的馈赠。 蔡籍站起来道:“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佗县,送荃儿出嫁文昌伯府。我一走,玄虔必来。你们兄妹尽早离开吧。” 叮嘱了几句,蔡籍这才离开洛家小院。 送走了蔡籍,洛宁立刻唤来李定国、苏宪、洛离,进入房中商议。 …… 如今的蔡家,虽然还是茅庐小院,主人却不同了。 谁都知道,蔡家会快就会搬走,留下一段令人羡慕的佳话,被村民津津乐道很多年。 月已升起。 蔡籍站在窗前,望着苍穹,目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 “他变了。”蔡籍忽然说道。 一个少女来到他身后,“他的确变了,谁都会变。阿兄不也变了么?” 蔡籍在月光下神采奕奕,语气铿锵:“妹妹,我原本不出佗县。可却去了遥远的京师长安!” “一个见过长安的人,怎能不变?长安,那是比梦幻还要宏大壮丽的仙城啊。” “都说州城是天城,可是和长安一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指着自己,“我这个新科进士,七品儒修,在百姓眼中高高在上,可在长安那些大人物眼中,屁都不是!” “妹妹,任何人经历这一切,都会变的。” “我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一步一步的爬!一品一品的升!” “我想进入长安,位列朝堂,和那些主宰天下的大人物分庭抗礼!” 他的眼睛亮的吓人,“我要的不光是荣华富贵,更是调理天下的权柄!” “这个天下…病了!病得不轻呀!” 蔡荃儿看着哥哥有点扭曲的神色,不禁担忧起来,“阿兄,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你不要…” “不!”蔡籍咬牙,“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那些大人物也曾是个少年,他们能,为何我不能?!” “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了?这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满嘴仁慈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私心自用,当了婊子又立牌坊!” “是他们这些奸臣,误了天帝,害了天朝!” 蔡荃儿脸色发白,“阿兄,你这些话,千万不要传到那些大相公的耳中,否则阿兄的前程,我的依靠…我害怕呀。” “我知道。”蔡籍摸着妹妹的头发,“这些话,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妹妹放心,我有分寸。” 蔡荃儿不想聊这些,岔开话题道:“阿兄为何不将洛宁带在身边?你新官上任,缺少心腹,他刚好能做个书吏,也算给他一条出路。” “不妥。”蔡籍摇头,“你们毕竟曾经青梅竹马,把他留在身边,若是文昌伯知道,你说得清么?” “既然要避嫌,当然要一别两宽。” 蔡荃儿一笑,“也是。他和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蔡籍道:“虽不再是一路人,但我也不能忘了他。若是不忘贫贱之交的名声传出去,也是士林佳话,有利仕途。” “若非如此,我何必为了帮他兄妹,得罪玄虔?” “对了。你因心中愧疚,就故意对他不理不睬,其实大可不必。” “负他就负他,变心就变心,何必刻意冷落?显得你拿得起,放不下。毕竟说到底也是故人,不可做绝。” “你如今身份尊贵,何必与一个小人物拧巴。” 蔡荃儿点头:“阿兄说得对,是我不够大气。” 正在这时,蔡籍一指院外:“村老来了,应该是唱戏祝贺的事。” 果然,很快院外就响起一个恭谨的声音:“回禀蔡相公,戏班子已经请到了,明日就为相公唱戏祝贺。” 蔡籍朗声道:“乡里乡亲,何必如此?传扬出去,还以为我得意忘形。” 院外村老赔笑道:“相公此言,折煞小人了!这是村中父老一片心意,相公老爷乃是本村数百年一出的文曲星,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再者说,这不是春社祭祀到了么,本来也要唱社戏来着,何不一起?” 蔡籍笑道:“你倒是会说话!那就以社戏为名,唱一唱大戏吧。老丁,我先说好,这场大戏可不是为了我。” “是!”村老恭谨领命,“只是,只是…” 蔡籍声音微沉:“只是什么?” 村老禀道:“这个戏班是外地来的,是个江湖班子。小人见他们唱得不错…” “无妨。”蔡籍道,“江湖班子未尝不可,去吧。” “是。” ……… 洛家小院,四人围坐,一只小黑犬守在门口。 “如此说来,竟是我等错怪了蔡籍。”苏宪面露愧色,“传言,多不可信!” 李定国笑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最好不过。离开就离开,等到将来有了机会,再寻那城隍算账。” 洛宁点头,“夜长梦多,我们明日就走。但不离开本郡,就在其他八县游荡。” “二弟三弟,我准备组建一个戏班,就叫洛家班,你们有何打算?” 苏宪道:“还有什么打算?当然和大哥一起走江湖了。” “我也一样。”李定国也表态。 两人都清楚,洛宁的伶道之术厉害,要是一起唱戏,他们说不定也有学习秘术的机会。 洛宁心情舒畅的哈哈一笑:“好!两位兄弟就是洛家班的人了。” “什么?洛家班?”洛离愣住了,“哥,你不读书科举了?” 洛宁摇头:“科举什么?离儿,我忘了告诉你,我不但不再是薛家赘婿,秀才也被革了。接下来,我要办戏班。” 秀才被革!办戏班子! 洛离闻言,一张粉妆玉琢的小脸,顿时欲哭无泪。 阿兄,你真替我争气…真气,嘤嘤… 第十章 小黑,绝非凡狗… “唉…”洛离幽幽一叹,小脸露出恨兄不争的薄嗔之色。 “也好,唱戏就唱戏,总比当赘婿受气的好。” 她回嗔为喜的展颜一笑,眼睛弯弯,“阿兄看我能演个什么角色?能演大小姐么?” 举袖半遮小脸,清稚身段扭一扭,嗤嗤而笑。 宜喜宜嗔。 阿兄回来啦,有阿兄在,她就安心了。 洛宁笑道:“有我演戏就行了。你也不用演大小姐,你就是我洛家的大小姐。” 洛离抓住洛宁的手,清澈的大眼睛满是孺慕之色,“阿兄去哪,我就去哪。” 她一抓住洛宁的手,洛宁的伶道珠竟然悸动一下,孕生出一道信息。 “完璧稚女,御兽灵根…” 洛宁顿时心生狂喜,一时有点发怔。 妹妹的性格的确有点鬼马,其实非常开朗伶俐,绝非那种敏感脆弱、悲春伤秋的小姑娘。 否则,有城隍逼迫,加上母亲失踪,兄长功名被革,她小小年纪早就崩溃了。 自己演戏,那是为了修炼伶道。可妹妹最喜欢的是鸟兽鱼虫。 她有个秘密:懂鸟兽之语! 这秘密若泄露出去,妹妹就会被抓走成为权贵手中的玩物。以自己低微的手段,根本保不住她。 难怪伶道珠感知到,妹妹不但具备御兽灵根,而且是个罕见的御兽天才! 找到御兽传承,以此成为修士,才是最适合妹妹的道途。 可惜御兽修士极少,比蛊师还要少的多。要找到师承很不容易。 但总要试试看。 第二惊喜的是,又发现伶道珠一个新作用:感知别人灵根! 有灵根才有可能成为修士。千分之一的人具备灵根,灵根五花八门,还分等级。 其中占比最多的武道灵根,更是分为武胎、武子、甲、乙、丙、丁六等之多。 要找出有灵根的人不容易,鉴定灵根类型同样不易。因为需要鉴灵符、鉴灵丹之类的东西。 或通过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亲自摸脉鉴定。 鉴灵丹、鉴灵符等物都价值不菲,普通人先别说买不买得起,甚至没见过。 于是,灵根鉴定就垄断在各方势力和权贵手中。 普通人家就算有天才也不知道,埋没一生。 而伶道珠竟有鉴定灵根的神通,简直就是自带鉴灵法宝! 怎不教洛宁惊喜? 可伶道珠鉴定灵根并非没有代价。 洛宁感知到,消耗了一点点愿力。若愿力来源稳定,这点消耗完全承受得起。 和妹妹的秘密一样,鉴定灵根的秘密一旦传扬出去,他也难以自保。 所以洛宁没有立刻帮李定国和苏宪鉴定灵根。两人很不错,但他还想再处处。 洛宁忽然想到,玄虔说妹妹是阴煞太岁,真正的原因可能是他发现了妹妹的秘密! 他是想通过灵官职权,利用纳妾来嫁接妹妹的天赋! 作为灵官,只有纳妾程序完善合法,才能利用职权剥夺妹妹天赋,而不受业报。 洛宁想到这里,顿时一身冷汗。 他肯定,玄虔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若不尽快成长,不但保不住妹妹,也保不住自己。 怀璧其罪! 蔡籍护他一时,不能护他一世。蔡籍绝不会为了贫贱之交,和玄虔死磕。 洛宁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 玄虔…洛宁念叨这个名字,一双丹凤眼越发清冷。 “离儿,玄虔怎么撞见你的?”洛宁忍不住问道。 洛离的神色顿时阴暗下来,“阿兄,我送你的小黑,其实在枫叶山捡的。” “我看到一只老鹰抓着一只小狗崽,觉得好可怜,就喊了一声,吓得那老鹰扔下了小狗崽。” “小黑从空中落下,竟然没摔死,也真是怪事…” 洛离没有再说下去,可洛宁知道,她一定和小黑交流过。 小黑似乎有点不同。 “那天早上,我身体发冷,神志不清。幸好小黑哇哇叫了两声,我才回过神来。” 洛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是那次,那他不但看见了你,还看见了小黑?” 洛离点头,“小黑很不一般,所以我趁着那天和村民一起进城,送给了阿兄…” 洛宁一拍额头,“他可能不仅是为了你,也为了小黑!可他毕竟是灵官,白日无法直接出手…” 小黑闻言,立刻奶声奶气的‘哇哇’叫了两声,小狗眼中有点得意。 苏宪心思机敏,忽然插话道:“大哥,你曾说故意几次考砸,不务正业,以此激怒教谕,革除功名?” “是啊…”洛宁一言未落神色忽变,“三弟的意思是,我的功名不是被教谕革除?” “大哥可能说对了。”苏宪语气凝重,“我比你更了解教谕。此人最讲宽恕之道,轻易不会革除生员功名。” “你在县学中原本表现不错,仅仅考砸几次,他应该还会继续观察。” 李定国冷笑:“大哥和三弟如此说,难不成那秀才功名,是城隍让教谕革除的?他倒也有这个能耐。” 洛宁苦笑道:“应该是了。难怪我苦等教谕革除功名一直等不到。可小妹来见我不久,功名就被革除。” “原来,竟是玄虔暗中使坏,却是歪打正着!” 自己当时是秀才,还是薛府之婿,玄虔碍于律法和薛府,干脆先通过教谕拿了自己的功名,促使自己被休。 等到自己没了任何凭借,他就可强娶离儿,带走小黑。 “我想起来了!”苏宪忽然拍腿说道,“我记得谁说过,玄虔生前是个大修士,道号百兽道人。因为有功,死后封为灵官。” “难道,他生前是罕见的御兽修士?” “那就没错了。”洛宁彻底明白了,“他生前是御兽修士,所以才如此…由此可见,小黑绝非凡狗。” 李定国和苏宪一脸惊讶的看着小黑。 “哇哇!”小黑奶声奶气,小尾巴拼命的摇摆起来。 洛宁心中想的却是:“若干掉玄虔,能否得到他生前的御兽功法?” 众人正说着话,忽然院外隐隐传来惊惶人语声。 “我去看看。”李定国站起来,大步出门。 须臾,李定国回屋说道:“大哥,村里来的外地戏班,忽然发瘟不起,他们招来了瘟神!” 第十一章 老温持棰舞夜苍 驻扎在村中社戏戏台的戏班子,愁云惨淡。 村民人心惶惶。就是三月的春光,也驱不散人们心头的阴郁。 这短命的外地戏班子,竟然招来瘟神! 昨夜本村黑气冲月,有人在戏台上看到一道骑羊的黑影。 村中每口水井中,出现一个诡异的兑卦符号! 这是发瘟的信号,瘟神爷爷发了索命牌。 二十多人的戏班子,连夜逃走了十几个,只剩七个忠于戏班的老实人顶雷。 七个伶人已被村民关起来。按照乡俗族规,他们可能会被烧死,来献祭瘟神。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戏子无情…逃走的伶人还卷走了戏班子的银钱细软,行头道具,以及仅有的两辆马车。 却把满村人的怒火,全部让七个没逃走的伙伴扛了。 蔡籍看着不远处的戏台,目光冰冷,杀意隐隐。 可恶! 若是本地发瘟,传扬出去,官场会说是他为了庆祝自己,招来的戏班! 一个得意忘形、丧心病狂的评语下来,就完了。 会成为一个洗不去的污点,于仕途大有妨碍! 瘟不是病。医道大能也束手无策。他这个进士自然也无办法。 瘟是什么?是一种红尘煞炁,人间业果! 瘟神也不是朝廷敕封的灵官,属于一种遗留世间的上古神灵。 这种上古神灵,应运应劫而生,不受天朝管辖,行事诡谲难测,也无法彻灭。 所以天朝也只能容忍古神的法外存在。 若某地出现古神降灾行厄,本地灵官就会出面谈判,化解古神的怨念,大事化小。 至于能不能化解,灾厄会不会停止,灵官们也没把握。 无论哪位古神,真身绝不会轻易出现。灵官见到的,只是祂们众多影身中的一道。 按道理,本村来了瘟神影身,山神、土地、城隍都会出现。 可是,没有一位灵官出现! “玄虔…”蔡籍咬牙,“你身为天朝灵官,竟敢公报私仇,我必参你!” 聪明如他,岂能不知这是城隍故意不管? 否则,怎么招不来土地山神? 只要本地灵官找借口不管,本村就会家家戴孝,不知道多少人会沾瘟而死! 蔡荃儿站在他身后,也是玉面冰寒,美目含煞。 她很清楚,若本地发瘟,兄长的仕途就会大受影响。 要是文昌伯府知道,就会成为其他妾室攻击自己的风刀霜剑! 一脸惊恐的村老,跪在戏台外的蔡籍脚下,语气透着深深的惧意: “小人无能,蔡相公责罚…” “小人真傻,真的…单知道他们一路无事,到本村自然也无事。不知道他们真有事…” 蔡籍坐在太师椅上,俯首看着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村老,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老东西。 糊涂!误事! “老丁,你是村老,你打算怎么办呢?咹?”少年进士语气森冷,让众人听了不寒而栗。 原是借着春社大戏,庆祝进士老爷高中,也是一番好意。 谁成想,村中选班不慎,招来了瘟神爷爷! 这可怎么得了? “蔡相公。”村老胆战心惊,“是不是举行献祭,烧了那七个伶人,消除瘟神爷爷的怒气…” 这也是在灵官渎职之时,百姓用来自救的私刑酷法。 不但是乡村,城中同样有这个风俗。 有时候,还真有用。 “烧吧。”蔡籍毫不犹豫的点头,“你们要献祭,那就烧。但你们要记着,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思。” 若是烧死七人献祭能化解瘟神的灾厄,他绝对不会反对。 七人哭,强过一村哭。 自己的风评前途才是大事。自己想掌握权势施展抱负,不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蔡荃儿看到兄长答应烧死七个外地戏子,也面无表情。 在少女的心中,哥哥的仕途,当然要比七个伶人的性命重要。 “来啊,将七个祸害带出来!”村老得了圣旨似的喝道,“趁着未到午时,赶紧烧化了献祭给瘟神爷爷!” 村民们得令。 一群脸色铁青的青壮,手持猎叉压着七个外地戏子出来,五花大绑。 “烧死他们!”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不烧就晚了!” 蔡籍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神色平淡。 真行么?瘟神作为古神,诡谲莫测,鬼知道今日吃不吃这套。 他是此地的主宰,只要他一句话,七人就能活。 可是,他不能! 实际上村民们也都没谱。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 “饶命啊!”几个伶人大哭起来,其中还有两个当学徒的小孩子。 “拿酒菜来,送他们一程!”村正老泪纵横,“七位莫怪!我等也是无奈呀!” “瘟神爷爷发了牌子,那是一定要死人的!” “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怪你们那些逃走的伙伴!” “是他们,害了你们,也害了我们!我等不得不动用村规族法!” 村中一个后生弱弱问道:“丁爷爷,七条人命,是不是要报给官府,走个流程?” “呆!”村老怒了,“走什么流程?官府忙得很!” 很快,几壶浊酒就送到了,村民象征性的给七人灌了酒,就在七人脚下堆起了柴火。 七人被绑在石板上,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破口大骂。 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都是七八岁,吓得脸色惨白,满口叫着爹娘。 好像这么撕心裂肺的喊,爹娘就会出现救他们一般。 蔡籍微微一叹:“唉,生民之多艰啊。此乃…大臣过也。” 蔡荃儿也转过头,不去看献祭火刑。 …… 洛宁趴在一口井边,看着井水中诡异的兑卦符号。 “老温持棰舞夜苍!”洛宁运转伶道珠,凝神念白道。 那水波中的兑卦符号,在这句台词之下,竟然有点模糊了。 良久。 少年这才探出头,站起来对李定国等三人道:“搞明白了,是瘟神一道影身布置的灾厄。” “传说瘟神影身无数,一道影身…我可能有办法!” “阿兄!”洛离急了,一跺脚,“你有什么办法?难道是求蔡籍兄妹?” 洛宁笑道:“小妹别急,我自有分寸。” 洛离看到洛宁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禁心中一松。 阿兄这才回来,好像变了个人。 比上次在薛府见到的时候,变化更大。 一副信心满满,智珠在握的样子,让她很安心,很高兴。 李定国和苏宪异口同声道:“大哥这次是要演谁?” “温元帅!”洛宁吐出三个字,转身就往戏台方向走去。 愿力不够。 在演温元帅之前,他必须先救下七人,获得一波愿力。 然后,就能演出温元帅的皮毛,具备一点温元帅的法力。 加上有现成的配角可用,他就能镇住瘟神的一道影身! 只要成功,他就能收获全村愿力,趁机开通灵脉,成为修士! 莫欺少年穷! 第十二章 本帅温琼!(大章) 春光忽然消失,不祥的阴云笼罩。 不知何时,一道骑羊的黑影,诡异无比的悬浮在戏台的屋檐下,若隐若现。 那道黑影长袍斗笠,手持一杆节杖,看上去很是古老。它所骑的羊,有一对卷角,胡须很长。 这个特色再鲜明不过,正是令人闻风色变的瘟神老爷。 确切地说,是瘟神爷的一道影身。 此时,它就静静的悬浮在戏台上,似乎在默默关注周围的一切。 围在戏台周围的上千村民,人人瞧得分明,个个噤若寒蝉! 小孩子无不被父母长辈死死捂住嘴巴。 就是堂堂七品儒修蔡籍,此时也神色凝重,不敢造次。 儒修的神通,无法对付诡谲古怪的瘟神爷。 他没办法! 也不知为何,这些上古遗留的古神,几乎不和儒修打交道。等闲儒修主动接触,祂们也不愿回应。 祂们主要是通过灵官,和官府接触。 蔡籍目光阴冷的再次从鱼袋中取出一道文书,然后轻轻念道:“佗县城隍庙,传!” 那道文书顿时无火自燃,发出一道白光。 这是天朝制式飞牍文书,价值不菲的通讯法宝,最远能传讯三百里。缺点是不太可靠,对方有时收不到。 但本县城隍庙不过百余里。蔡籍这是损耗第三枚飞牍了,城隍玄虔不可能收不到。 只有一个原因,玄虔故意收不到! 作为本县灵官之首,此事玄虔不管,就是县令也难办,别说自己这个刚入官场的郡判官了。 蔡籍看着那道骑羊的黑影,心中涌出不妙的感觉。 光是烧死七个外地伶人献祭…怕是不够! 就算烧死七人,本村多半还是要发瘟。 若真是这样,那就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人命! 起码本县肯定瞒不住,怎么也要捅到郡一级。 他肯定,老奸巨猾、睚眦必报的玄虔,已经想好怎么让自己背锅了。 谁叫自己刚好就在本村?谁叫这戏班子是庆祝自己请来的? 摘不干净! 怎么办?饶是蔡籍果断干练,此时也一筹莫展。 官还是太小,势还是太弱! 此时此刻,他对权势的渴望更加如火如荼。 村民们一起看向蔡籍,目中都带着强烈的请求、期盼。 养气功夫不俗的进士老爷,竟然在上千道目光下如坐针毡,如芒在背,额头出汗! 又惊又怕的蔡荃儿掏出手帕,心疼的擦去哥哥额头的汗水,耳语道:“阿兄,要不我们…现在离开?” 蔡籍摇头:“晚了。就算现在就走,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唉,仕途艰难,百姓可怜啊。幸好我是儒道修士,能保你我兄妹不会发瘟。” 蔡荃儿声音苦涩:“若之前不为洛家和玄虔作对,或许就不会这么被动。” 蔡籍眼睛一眯:“此事我倒不后悔。这次不帮他们兄妹,我念头不通达。帮一次,就当了结多年情谊,从此分道扬镳。” 胆战心惊的村老眼看蔡籍没有什么表示,只能噗通一声,对着诡异黑影跪下来。 “瘟神爷!枫叶村一千多村民,老老实实的男耕女织,没人当强盗,没人种毒草,没人卖假货,没人贩私盐呐!” “瘟神爷啥都知道,万事瞒不过您嘞!本村除了偶然有过吃绝户、刨人祖坟、争水械斗、踢寡妇门、和人贩子交易等事,什么坏事都没有哇!” 他这一跪下,周围黑压压的一片都跪下了。很多人想不顾一切的逃出本村,可此时又不敢。 “还有一件事,小人要代本村向瘟神爷请罪呀!”村老磕头说道,“本村家家户户拜财神爷,四时八节祭祀财神爷,财神爷香火最盛,却忘记了瘟神爷!” “我等不该只祭财神爷不顾瘟神爷!这是不敬!我们改!一定改!求求瘟神爷高抬贵手…” 他指着七个即将被烧死的外地伶人,“这七人请来了瘟神爷,一定造孽不浅。小人将他们烧了,献祭给爷爷,请爷爷收下我们的孝心,消消气。” 他声嘶力竭的说了半天,磕头如捣蒜,可那骑羊持节的诡异黑影,却全无反应。 村老一咬牙,“来!点火!烧了七位给瘟神爷赔罪!” 一群战战兢兢的村民爬起来,举起火把,就要点火。 蔡籍摇摇头,站了起来。 他要带着妹妹离开这个故居了。 烧祭活人的事,他不想看。 君子仁心,睹之何忍。 现在他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告玄虔玩忽职守,公报私仇! “慢!”忽然一声大喝,打断了蔡籍的思索。 他循声看去,不禁目光一凝,“这是…致远!” 只见一个青衫少年,画着一个蓝汪汪的脸谱,怪模怪样的走来。 虽然此人顶着蓝色的怪脸,可蔡籍还是立刻认出就是洛宁。 蔡荃儿身子一颤,也看到了蓝脸怪异的洛宁。 “他要做什么?”蔡荃儿蛾眉一皱,“疯了么?” 洛宁这一声大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刷”得一声,一千多双惊疑的目光一起看来。 洛宁带着义弟、妹妹、小黑犬一起出现,大大方方的站在戏台上,“这七个人,不能烧!” 唉,这个世界真是野蛮啊,竟然烧死七个大活人,来献祭瘟神。 整个天下,这样的事情不知有多少正在发生。 想不到自己熟悉的乡亲,关键时刻竟也如此残忍。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阻止。 这可是七条人命! “小洛,你要干什么?”村老大怒,“你画的什么玩意儿!把他拉下去!惹怒了瘟神爷不得了!” 可是村民看着洛宁身边威风鼎鼎、冷目如电的李定国,却无人敢上前动手。 “致远!”蔡籍沉声道,“你这是作甚?快下来!” 蔡荃儿咬牙看着洛宁,“发的什么疯?你是找死么?快下来!” 村民们也怒了。 “胡闹!” “他不要命了!” “荒谬!鬼话!” “洛宁失心疯了!” 洛宁知道,他能不能按计划办,就看蔡籍是否支持自己。 “玄书兄!”洛宁大声说道,“我听说,瘟神爷喜欢听戏,唱好了戏,就会消气!” “我想带着七人演一出,总比烧死他们强!” “唱一出,也就是一刻钟的事,试试又何妨!” 李定国看到台上义无反顾的洛宁,不禁脱口说道:“大丈夫当如是,大哥真英雄也!” 洛宁说完,忽然调转蓝脸,对着那道黑影,运转伶道珠,激发愿力念白道:“本帅——温琼!” 诡异的是,这一声念白之下,之前没有丝毫反应的黑影,竟然颤抖起来。 很多人都清晰无比的看见,黑影在这句念白下,动了一下! 瘟神爷真喜欢看戏?! 蔡籍毕竟是儒修,他立刻看出,瘟神影身对洛宁的这句戏词,有反应! 他心念一动,当即喝道:“好!那就先饶了七人,一起为瘟神爷唱一出,若是送走了瘟神爷,本官就放了他们!” “阿兄…”蔡荃儿有心阻止,她不信演出戏就能送走瘟神爷。 再说,洛宁还会演戏? 蔡籍呵呵一笑,“就让致远试试吧。万一真的有用呢?” 进士老爷发了话,再说大家的确看见刚才骑羊黑影动了一下,怎么还敢反对? “谢过玄书兄!”洛宁拱手,“村老,把他们放了吧。” 七个伶人闻言,顿时喜极而泣,一起对着洛宁拼命的点头! 洛宁的伶道珠,顿时悸动起来。 愿力来了! 一丝丝愿力,玄之又玄的被伶道珠收纳。 虽然只有七人,可是救命之恩不同,愿力也不少。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愿力,慢慢变成了黄豆大小! 一道信息从伶道珠上传来,洛宁立刻感知到,他已经能演活第三个低级角色。 温元帅当然不是低级角色,可却能演出祂的皮毛! “谢小官人救命之恩…”七人一被松绑,立刻跪谢洛宁。 伶道珠仍然在收获愿力! “起来!不用跪!”洛宁直接讲戏,“你们七人,选出四人为一堂,为温元帅跑龙套!” “来!旗、锣、伞、报……” 七人中有人忍不住说道:“恩公…行家啊!” 一言既出顿时打住,神色尴尬。因为这个行家,委实上不了台面。 他们唱戏走江湖,无非是混口饭,也知道世人瞧不起伶人。 洛离神色担忧的看着准备演出的洛宁,对苏宪说道:“三哥,我阿兄真的…” 苏宪安慰道:“小妹不要担心,大哥他必有把握,我和二哥都是知道的。” 李定国笑道:“小妹不知你阿兄手段,稍后便知。” 洛离拍拍小胸脯,这才放心了。 嗯,那就相信阿兄。 阿兄,好好演! 洛离对着洛宁挥挥小拳头,再将小黑一把拎起来抱在怀里。 上千村民就这么看着洛宁等人准备上台,都是神色怪异。 一个读书人,当众上台演戏! 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当年,他可是和蔡籍一样,都是本乡有名的读书种子。 如今蔡籍成了进士老爷,高高在上。他倒好,反而当起了戏子! 什么是不孝?这就是了。 若是他爹娘在场,只怕会呕血三升。 可是,他们心中又带着期待,希望洛宁真能演一出戏就请走瘟神爷。 蔡籍神色复杂,目光玩味。 而蔡荃儿则咬着嘴唇,不住摇头。 宁哥真是失心疯了。自暴自弃竟到了这般地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幸亏自己之前悬崖勒马,慧剑斩情丝。 不然,岂不是误了终身? 唉,自己当年少不更事,居然会对他动心。 好羞人。 骑羊持节的诡异黑影,则是一动不动的悬浮原地,就像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很多人感到头晕目眩,心跳加速,那是沾染瘟气的征兆! 七人很快选出四人为一堂,捣鼓出服装和旗、锣、伞。 两个小孩子,一个翻出马鞭和木槌,一个翻出一套末角的戏服和靠旗。 洛宁看了很是满意。如今伶道低微,演活角色还是需要这些普通服化道。 “恩公,给!”两个小孩子很是伶俐,七手八脚的为洛宁穿上戏服,背上四面靠旗。 随即,半跪着奉上马鞭和木槌。 一脸蓝色的洛宁,穿上了这身行头,顿时威风鼎鼎,犹如神灵! 与此同时,四个龙套也轻车熟驾的准备就绪。 “元帅到!”一堂龙套打着仪仗,鱼贯登场,走圆不走直。剩下两人,顿时敲起锣鼓。 “锵锵—咚咚锵!” 一组龙套旗帜挥舞,众星捧月般簇拥出主角。 蓝脸高冠的洛宁踱着方步,踩着锣鼓声走了七步,然后熟练至极的一挥木槌,蓝脸猛地一转,手势一掐笑日指。 这是亮相! 运转伶道珠,激发仅有的愿力,高声念白道: “老温持棰舞夜苍,驱逐瘟神佑一方。十大太保我为首,四时八节吾最忙。” 手中木槌一舞,“本帅——东岳帝君座下——温琼!” “报!”一个龙套走着圆步绕个圈,一个筋斗翻在洛宁脚下,本跪着禀报: “报元帅麾下!瘟神——来也!” “禀麾下!瘟神来也!”一堂龙套齐声大喝。 不知为何,在洛宁伶道珠的运转下,一堂龙套的声音,竟然营造出一种肃穆堂皇、摄人心魄的气势! “这是…”众人见状,竟然失魂落魄般,都是有点恍惚。 就是那道诡异黑影,此时也开始蠕动起来! “嗯?”蔡籍猛然站起。 蔡荃儿的一双明眸,也变得有点茫然。 洛宁手一挥,蓝色的脸上,忽然变幻不定! 一时是他自己的脸,一时是蓝色的怪脸。 伶道珠极力的运转,道道幽玄的真意在灵台划过,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巍峨天宫,深幽地府,看到满天神佛! 他的意识仍然清晰无比,可是另一丝高远古老的神念,却感染着他的意识! 古神灵:温元帅! 此时此刻,他演出了温元帅的皮毛!具备了温元帅一点驱除瘟神的神通! “麾下请看!”一堂龙套再次大喝,神奇的气氛更加肃穆堂皇。 洛宁顺着龙套的旗帜所指一看,看向那黑色诡影,“尔乃何人!” 那黑影竟然一颤,发出一阵飘忽的声音:“你,又是何人?” “本帅——温琼!”洛宁舞棰,身后隐隐出现一个高大的蓝色幻影,一闪即逝。 可是,那黑影看着一闪即逝的蓝色幻影,蠕动的更加剧烈,“温帅?麾下何以显化在此?” “休要多言!”洛宁的声音铿锵如金铁,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奇魔力,“去!” 黑影在那种力量下更加凌乱起来,幽幽说道:“得令!奉麾下命…” 话未落音,黑影就消散一空,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所有井水中的兑卦符号,也全部消失! 灿烂的春光,再次照耀下来! 很多村民心中的那种越来越痛苦的感觉,也消散一空。 “禀元帅麾下!瘟神他——去也!”一堂龙套齐声禀报。 然后,簇拥着洛宁下台。 众人看着那饰演温元帅的少年,全部愣住了。 千余人的场面,忽然鸦雀无声! 第十三章 修士洛宁 这是什么手段? 真的只是一出戏? 众人脑中闪现之前戏台上神奇诡谲、摄魂夺魄的一幕,兀自难以置信。 每年村中都会唱社戏,看戏对他们来说绝不稀奇。 可洛宁的戏,却超出了他们以往的印象! 他们第一次发现,伶人戏子竟然也能如此神奇、威风。 的确是戏,却又不像是戏。更像是…修士大人的手段! 蔡籍愕然看着正在擦脸的洛宁,再也没有那种淡然之色。 “致远…他这是什么手段?这怎么可能?” 作为修士,内行看门道,他的眼力当然远非村民可比。 他发现之前洛宁演戏时,身上有灵气波动,还有幻影出现,这是修士才有的手段。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难道,洛致远已经是修士?哪一类的修士? 蔡籍虽然已是儒修,但他对诸道修士的了解其实很少,不知道洛宁到底属于哪一类。 可洛宁若真是修士…是怎么成为修士的?遇到了贵人?找到了机缘? 蔡籍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紧接着,蔡籍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 危机总算平安度过,他不用担心自己的仕途了。 呵呵,致远,你竟然修炼了秘术,让我好生意外啊。 也是,我蔡籍的至交好友,应该不至于真的平庸。 “阿兄。”蔡荃儿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洛宁,观察的无比细致。 “宁哥这是什么戏法?” 她虽然不是修士,却也看出洛宁刚才在戏台上的表现,绝非普通人的手段。 诡谲莫测、连阿兄也束手无策的瘟神爷,竟然真的被洛宁一出戏请走了。 不对…不是请走! 是赶走! 她看的分明,是洛宁以温元帅的口吻,命令瘟神退去的。 蔡籍回答道:“不是戏法。致远已经是…修士了。这是修士的神通法术。他这神通,竟然对瘟神有效,妙哉!” 他忽然想到,若是有洛宁相助,自己的仕途可能更好走。 修士!蔡荃儿闻言,心中一跳。 宁哥已经是修士老爷了?怎么可能? 她看着擦脸卸妆后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的洛宁,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点苦涩。 “阿兄!”洛离清稚的声音响起,“阿兄威武!彩!” 她举着小黑犬,旁若无人的欢呼雀跃,笑靥灿烂,雅姿妍丽。 阿兄好厉害,真的赶走了瘟神! 嗯,阿兄一定有秘密…小姑娘一兴奋,手劲儿就没有轻重了。 “哇哇!”小黑被她捏疼了,奶声奶气的狗叫起来。 苏宪和李定国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如释重负的飒然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 “大哥的手段,越发厉害了。” 他们知道洛宁的手段,可刚才那一幕,仍然让他们心生震撼。 那可不是鬼物,而是瘟神! “不辱使命,瘟神爷被送走了!”洛宁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可放心!” “真走了!”村民们短暂的惊愕之后,就是极度的惊喜。 眼前的一切确凿的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宁哥的一出戏,竟然真的送走了瘟神! “轰”的一声,所有村民都站了起来,沸反盈天般欢呼起来,很多人喜极而泣。 可怕的瘟神爷…走了! “好!演的好!” “彩!彩!彩!” “宁哥!干得好!干得好啊!” 想不到,宁哥还有这个手段! 村民们现实也现实,说淳朴也淳朴。 原本因为入赘当戏子而被他们鄙视的洛宁,在他们心中忽然就变得高大神秘、气度不凡起来。 再不复那种平平无奇、平庸无能的印象。 此时,他们对洛宁充满感激之情! 是洛宁,拯救了枫叶村! 退出角色的洛宁已经一身大汗,精疲力尽,可心中却欣喜如狂。 灵台中的伶道珠转动起来,孕生出丝丝妙意。 千余村民的愿力,源源不断的被神奇的伶道珠收获。 他的愿力积蓄,快速增长! 一方…两方…五方…十方! 不到半刻钟的工夫,愿力就突破十方大关! 伶道珠中的愿力云团,已经变成了龙眼大小,而且更圆润,犹如一颗淡红的珍珠。 与此同时,灵台也变得更加清明。 愿力积蓄,已经能开通一条灵脉了! 只要开通灵脉,他就是九品修士,脱胎换骨,不再是个普通人! 而且是天下第一个伶道修士! 蔡籍以为洛宁已经是修士,其实他此时还不是。 只是,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已经和九品修士不相上下。 “大伙请便!”洛宁急于回家开灵脉,“我先回家沐浴去了。” 再对蔡籍一拱手:“此事多亏玄书兄支持,若非玄书兄当机立断,指挥若定,本村危矣!” 蔡籍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致远还真是个懂事的妙人啊。 “致远,此事你才是首功,我最多就是指挥调度之功,官员本分,不值一提。” “嗯,你且回家沐浴,晚上你我兄弟再把酒夜谈。” 他已经在考虑,如何拿此事大做文章,既办成自己的一件功劳,又告玄虔一状。 洛宁对众人拱拱手,就在村民们的目送之中离开戏台,留下全村惊叹。 两个义弟一妹一狗,当然全部跟着离开。 而那七个被救下的伶人,竟然也默默的跟着洛宁离开。 似乎只有跟着洛宁,他们才觉得心安。 他们演出多场,却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演的扬眉吐气,惊心动魄。 只有在台上时,才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神奇诡谲的力量。 绝非外人能想象。 就像…鬼神附体,置身幻境,玄之又玄! 和恩公相比,那些名角、班主、大家,算得了什么? 此时此刻,七人…包括两个小孩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死心塌地的跟着恩公,鞍前马后! …… 洛宁迫不及待的回到洛家小院,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洛离则是为哥哥烧洗澡水,准备干净衣物。 李定国和苏宪心中有数,干脆坐在门口,帮洛宁把门。 洛宁按照伶道心法,趺坐在床上,无师自通般打起一个个手诀。 愿力激发。 水到渠成般。 只觉秋风过岗,飘飘欲仙,心室大亮,四肢百骸舒适无比。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桎梏坍塌,一股清凉的气息沛然浸入泥丸宫。 仿佛醐醍灌顶,识海大开,伶道真意在心海闪过,整个身子陡然一轻。 一股股黑色气息从他五官七窍溢出,看上去很是诡异。 随着黑气消散,洛宁的皮肤更加晶莹,目光更有神采。 他的身上凭空增添了一股空灵气,气质更加清逸。 洛宁犹如魔怔,噤噤不能言, 第一条灵脉已开。 他是…修士了! 开灵脉后,力气比之前大了两三倍,浑身劲力充沛。 视力听力也增强不少。更能内视自己的脏腑经脉和紫府气海! 还具备了神识,闭上眼睛都能看到到一丈之内的事物。 神奇! 第十四章 运气是不是有点凶残? 洛宁睁开神采湛然的丹凤眼,目中一片欣喜。 他已经是九品伶道修士!确切的说是九品初期。 随着灵窍一开,洛宁对伶道珠的了解,再次解封了一些。 伶道珠除了角色附神、鉴定灵根、吸纳愿力的法力之外,还是空间法宝。 如今伶道珠已开辟出一尺大小的空间,只有食盒大小,像个小小的戏台,名叫戏台空间。 戏台空间会随着境界提升,愿力增强而变大。到底能变多大…不知道! 洛宁拿起一只茶杯,第一次运转神识,就变戏法般的将茶杯变没了。 当然不是变没了,而是将茶杯收入了伶道珠的戏台空间! 此时,那一尺方圆的小小戏台空间,赫然出现一只茶杯。 神识一摄,茶杯就又出现在手中。 只是洛宁操纵生疏,茶杯出现在手中时是倒立的,茶水撒了他一腿。 “哈哈!有趣,神奇!”洛宁大笑。 这男人乐不可支,高兴的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尺寸超过一尺的东西,无法摄入。 可没有容器的水,竟能摄入! 摄入后的一掬水,如同水珠一般,悬浮在戏台空间,流动不已。 “这也行?”洛宁惊讶起来。 据他在薛府查阅典籍得知,最顶级的储物法宝叫须弥戒指。 那小小的神奇戒指,能装下一间屋子的东西,十分珍稀宝贵,只有顶级的大修士、大贵人才能拥有。 可即便是须弥戒指,典籍中也没有说,能储存没有容器的水! 洛宁想了想,忽然运转神识,摄取了一小团无形的空气,尝试着送入戏台空间。 “我去,果然可以!” 那团没有容器的空气,同样成功的被送入伶道珠中的戏台空间! 一小团气体在戏台空间中变成一个气泡。 伶道珠的戏台空间,竟然能储存没有容器的液体和气体! 洛宁更加激动起来。 他肯定,就是须弥戒指也做不到这一点! 洛宁努力平复心中的喜悦,又研究新解密的伶道真意。 一道道医术、武道、灵异、兵法真意在脑中出现,铭刻在灵台,感应紫府和经脉。 洛宁的气息也变幻不定起来。 良久。 呼—— 他这个九品伶道修士,能演活九品华佗、九品关羽、九品钟馗、九品温元帅、九品龙神,共五个角色! 这五个角色虽然很高级,却能演出一点神韵,具备角色的浅薄技能。 而且,入戏速度大增。 本来一天之内只能演活一个角色。如今一天之内可以演活两个角色。 但是,演活一个角色后仍需间隔一天才能再演同样角色。 除此之外,伶道珠还解封了角色分享神通。 只要愿力足够,就能将伶道之力分享给配角和龙套。 “厉害了。”洛宁信心大涨。 伶道珠,到底还有哪些神秘作用有待解封? 可他刚高兴一会儿,就神色一沉,剑眉微蹙。 阴阳伶道珠这样的法宝,等级之高匪夷所思。可自己却成为阳主之主。 洛宁一向是个不太相信运气的人。 对于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很小就心生警惕。 伶道珠越厉害,越神秘,他就越是不敢得意忘形。 慢慢的,一个荒谬的阴谋论,在生性谨慎的洛宁心中魔鬼般浮现。 “会不会有什么古怪?”洛宁想入非非,“自己这个小人物…有没有可能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冥冥中某位存在的棋子?” “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有没有可能,最终被那位存在、被历史无情的抛弃?” “阴珠之主呢?她怎么看待伶道珠?” 想到这里,洛宁突然站了起来。 不对! 刚才他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个伶道修士,可是此时他发现,自己可能太自信了。 第一个伶道修士,为什么不能是她? 阴珠之主如果也在这个世界,她当然也有资格成为第一个伶道修士! 洛宁越想越觉得紧迫。 她如今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若是她比自己境界高,会不会找到自己干掉,两珠聚齐? 洛宁很希望她不存在,或者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可他不敢赌。 “不行,我不能大意,不能骄傲自满,我未必真是主角。” 洛宁两手握拳,丹凤眼越发坚定。 “一定要尽快收获愿力,提高修为,增强实力!不能到时成为她的猎物,为她做嫁衣!” 洛宁心念一动,关羽的角色真意就在灵台浮现。 一道道关于武圣关羽的武道兵道心法,就慢慢在洛宁脑中凝聚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最基础的《关圣武经》就完善了。 洛宁取出笔墨纸砚,运转神识之力,将灵台中的武道心法默写出来。 那些文字看似简单,其中每个字都带着神念之力,不是普通的文字。 写出《关圣武经》的第一卷,洛宁微薄的神识也耗费一空。 此物,是为李定国准备的。这种武道心法,都是武修和兵道家族密不外传、敝帚自珍的秘笈。 作为天生将种,李定国修炼《关圣武经》再适合不过,假以时日,能成为一个小关羽,成为自己的臂助。 一个好汉三个帮。单打独斗可不成。鬼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帮手,现在势力有多大。 洛宁此时的心态,简直是在和一个神秘的假想敌比赛。 “戏班子必须尽快组建起来。” “只有离开本地,四处巡演,才能尽快收获愿力,强大自己。” 洛宁计议已定,这才拿起《关圣武经》开门出去。 “大哥。”李定国和苏宪见到洛宁出来,看到洛宁气质更加清越,不禁都是如释重负。 两人一起抱拳:“恭喜大哥成为修士!” 修士千中无一。一旦成为修士,就是实打实的跻身上流,不再是草根了。 天下,就是诸道修士来掌管的。 无论是官府黑道,三教九流,都是修士当家。 洛宁将《关圣武经》递到李定国手中,“二弟,这是第一卷,你先研习。” 李定国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激动。 “武道心法!” 此物,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洛宁笑道:“光有心法还不行,修武还需要珍贵药材丹药,才能开灵脉。我们暂时银钱不够,到时再说。” 成为伶道修士后,伶道珠鉴定灵根的法力更强。此时不需要摸脉接触,洛宁就能感知到身边的李定国竟是武子资质! 武子资质仅次于武胎,比甲等资质还高一等,实打实的武道奇才。而最高等级的武胎资质,只是传说中存在。 “谢大哥!”李定国虎目含泪。 洛宁对他,算是二天之德了。 洛宁又看着苏宪,“三弟,你具备丹道天赋,就以丹术入道…” “等我找到丹经真意,就帮你入道。” 苏宪也很是激动,“谢大哥!” 真是赚了啊。两个结拜兄弟,一个武道兵道奇才,一个丹道奇才。 自己的妹妹,又有御兽天赋。 运气是不是有点凶残? 对了,还有小黑。 洛宁看向小黑,运转伶道心法一感知,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第十五章 我是不祥的大恶人? “祸斗?”洛宁通过伶道珠鉴别出小黑的血脉,顿时有点发怔。 若非伶道珠的感应,他万难想象,这条憨态可掬、奶声奶气的小黑犬,竟然是传说中凶名赫赫的祸斗。 古籍记载,若有七月流星刚好落入怀孕一月的母犬肚中,母犬就有可能生下一头大妖魔:凶犬祸斗! 想不到,世上真有祸斗这种犬。 从古籍记载可知,此物的诞生条件极其苛刻,当然是凤毛麟角般的天地异种。 祸斗外形十分普通,就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黑狗。 可它擅长吞吐火焰,往往酿造滔天火海,杀人无数,造孽无度,乃是征兆不祥的妖魔! 所以祸斗选择的主人,更是祸害天下的凶神恶煞,绝非一般的大恶人。 “我是…不祥的大恶人?”洛宁看着摇头摆尾、亲昵的用头蹭着自己的小黑,心生诡异。 小黑喜欢跟着他,几乎形影不离,铁了心的认自己为主。 难道它能嗅出自己是个祸害天下的人? 问题是,自己这种扫地恐伤蝼蚁命的老好人,怎么可能是大恶人? 看来古籍中的记载不足信,只是荒诞不经的传说。 小黑的眼神…不知为何,给洛宁一种无辜懵懂中带着狡诈的感觉。 心理错觉? 幸好洛宁通过伶道珠知道,小黑虽是祸斗血脉,可要成长为大妖魔,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绝非一帆风顺。 起码在三岁以前,它还不会有什么危害。 “大哥,小黑可有什么古怪?”苏宪忍不住问道。 他不知道为何洛宁不用鉴定法宝就看出自己是丹道天才,这肯定是大哥的秘密。 可小黑的来历,倒是可以问问。 洛宁轻轻说道:“祸斗。” 苏宪向来渊博,闻言神色一变。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有一个念头:“保密。” 至于祸斗选择大哥,大哥是不是大恶人……他不信! 李定国看到苏宪的神色,也明白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祸斗,却知道非同小可,不可传扬。 “阿兄,可以洗澡了。”洛离捧着干爽洁净的换洗衣物来到洛宁面前。 她将带着阳光气息和皂角香味的衣物放在洛宁手中。踮起脚,伸出小手,轻轻抹掉洛宁耳边一点蓝色颜料,“这。” 阳光照耀下,她欺霜赛雪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细密的绒毛,一双明亮清稚的眸子也有点毛茸茸的。 青涩,明丽,轻柔…充满豆蔻少女那种自带破碎感的烂漫芳华。 就像一只精致而脆弱的青花瓷。 “离儿。”洛宁心中漾起久违的温暖幸福,伸手点点少女的鼻尖,“你阿兄我,已经是修士了。” 洛离闻言一怔,刹那间惘然失神,小脸有点呆萌。随即蛾眉微微一扬,目光露出一丝讶然。 “阿兄,你说什么?”豆蔻少女脑袋微偏,似乎是没有听清阿兄的话。 可是分明… 分明她的身子有点颤抖,如同受惊之下蛰伏的蝴蝶。 分明她的眸子更加明亮,仿佛星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妹妹,我已经是修士了。”洛宁洒然笑道,摸着洛离的秀发。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犹如丹青渲染,明月大江,又像春风里的一棵树。 这一次,洛离真真切切的听清楚了。 阿兄,是修士了。 本就酝酿的惊喜突然绽放,豆蔻少女像只兔子般猛的一跳,就抱住洛宁的脖子,清稚的一小只…整个儿挂在洛宁身上。 “阿兄,彩!”洛离俏生生的喝彩。 她明明笑的眉飞色舞,可目中却闪烁着泪光。 喜极而泣。 洛离紧紧抱着洛宁,“阿兄…嘤嘤…若是爹娘知道…” 修士意味着什么?就是洛离这个乡下少女也清清楚楚。 实打实的出人头地! 洛宁拍着妹妹的后背,“离儿不哭。从今以后,你不用纺纱织布、养蚕喂猪了。阿兄一定要让你成为洛家的大小姐。” 李定国和苏宪也有些唏嘘。 大哥有个懂事的妹妹啊。 她年纪虽小,可是家里的伙却都包揽下来。 连李定国和苏宪的衣服,她都要洗。 小嘴也很甜。才认识一日,就二哥长、三哥短的呼唤。 使得苏宪都觉得自家那个喜欢读书、性子温婉的妹妹不香了。 “阿兄。”洛离破涕为笑,扬起带着泪痕的小脸,“你是什么修士呀?” 她知道有儒修,武修,还有什么道修,佛修… 阿兄呢? 洛宁神色有点古怪,“是伶修。呃,就是演戏修道…” 洛离明白了,花瓣般的小嘴忍不住微微绽开,“伶修?什么鬼…” 洛宁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她了。 但她冰雪聪明,想起之前阿兄演的温元帅,立刻明白过来。 “彩!”洛离伸出拇指在洛宁额头一印,就离开洛宁的怀抱,欢快的进入正屋。 正屋中的神龛上,摆着一个灵牌,写着“亡夫洛安之灵”。 洛家本是外来户。十九年前洛安带着发妻唐绾来到枫叶村置业安家,不过一代人。 所以,洛家在本村没有祠堂。洛安的灵牌只能供在家中。 洛离在父亲灵牌前跪下,小大人似的祷告道:“爹爹,阿兄已经是修士了,你要保佑阿兄…爹爹知道什么是伶修吗?” 洛宁也只能跪下来,对这个仍然印象很深的父亲说道:“爹,孩儿要带着妹妹离开了。” “…孩儿会找回母亲,一家团聚…” 因为原主的记忆影响,他对父亲洛安也有一些感情。 爹已八年未归。 杳无音讯。 还记得父亲当年离开时,背着一个蓝色包袱,骑着一头蹇驴。 那个春天的早晨,母亲唐绾带着十岁的原主和五岁的洛离,送他到村口。 “夫君,早点回来,一路顺风。” “爹爹早点回来呀!” “娘子放心,我中秋必归。宁儿听话,照顾妹妹,爹爹回来给你买麦芽糖吃。” 晨光下,那衣装寒素、行李简陋的男子,骑着蹇驴独自上路了。 他三步一回头,对着妻儿挥手作别,依依不舍,笑容带着离别的伤感。 他就这么渐行渐远,走入春风里,走入青山中。 说是中秋必归,可这一去就是八年,从此杳无音讯。 如此世道,八年不归…也只能是埋骨异乡了。 “爹…你答应的麦芽糖呢?”不知何时,洛宁含着眼泪笑了。 第十六章 江湖从此远 洛宁祭拜完洛安,沐浴更衣之后,这才顾得上七个伶人。 此时,七个伶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院外,神色恭谨。 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门神般站在小院柴扉前,和不远处的小黑对峙。 他们对小黑挤出讨好般的笑容,露出因为换牙期而黑洞洞的牙齿豁口。 虽然年纪小,可走江湖卖戏的苦日子,已经让两个孩子格外懂得人情世故。 “恩公出来了!恩公好!”两个孩子看见器宇不凡的少年出来,顿时精神抖擞。 五个成年人也一起站起来,对着洛宁下跪行礼道:“见过恩公!” “若非恩公相救,小的们已经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了!” “恩公之恩,如同再造,小的们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得!” “恩公在上,小的们给恩公磕头,愿恩公青云直上、公侯万代呀。” “恩公玉树临风、年少才高,真真世上难见,天下无双…” 显然是排练过的,众人的感谢之词熟练整齐,犹如台词一般。 别看他们都是社会看不起的戏子,可要论说话,他们毕竟喂饱了戏词,比一般人文雅的多。 两个小的如同猴子般跪在洛宁脚下,不住的磕头谢恩。 洛宁扫了一眼七人,双手虚扶道:“大家都起来吧!我这人有桩怪脾气,生平不喜人跪!” “恩人没错,可你们也用不着奉承我!” “进院说话吧!别跪!” 伶道珠再次收到了七人的愿力。 洛宁转身踅回小院,翘足坐在葡萄架的石凳下,一袭青衫穿出贵公子的气势。 李定国和苏宪一左一右的坐在他两边,小妹洛离笑嘻嘻的给他按着肩膀。 小黑蹲在他脚下。 “小姐歇着,小的来吧。”两个小戏子乖觉的对洛离说道,一人分一个肩膀,就这么替洛宁按上了。 还真别说,小孩子手软,按着就是舒坦。 五个成年人恭恭敬敬的站在洛宁面前,一副耳提面命的样子。 礼上,挑不出毛病! 洛离果然懂事,即便知道这七人视哥哥为恩人,她还是很客气的打了茶来,一人一碗。 几人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哎呀,岂敢劳驾小姐!咱可失礼了!” “使不得!不敢当!” 洛宁端着一杯茶,从容不迫的说道:“你们也见了,我这就是个农家小院,不是深宅大院,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端着…我看着累。” 众人神色一缓,轻松了不少。 洛宁继续说道:“救你们,不为胜造七级浮屠,也就是求个心安,人命关天,能救就救。你们谢也谢了,跪也跪了,这便请吧。”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瘦高青年拱手说道:“恩公,我等本是赵家班的戏子,如今班主和角们都跑了,只剩下我等七人。” “小的们寻思,恩公若爱戏,还要演,小的们就跟着恩公,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小的们命贱,本都是苦哈哈的庄稼人,因失地遭灾才学戏,吃了这口下作的江湖饭,不易!” “可再不易…也算一碗饭,除了登台演戏,咱也不会别的营生。” “若恩公不想接纳,小的们也就没有那个福气,只能散伙,流落江湖,指不定哪天就横死荒野,埋骨异乡…” “到那时,只能来生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恩公了。” 说着,好大一个青年,就开始抹眼泪。 另外几人也一起触动愁肠,神色分外凄凉。两个小的也哽咽起来,小脸一抽一抽的,看的洛离都有点心疼。 “好了。”洛宁放下茶杯,“你们可别在我面前演这个,我吃不消。” 一边说,一般暗自运转伶道珠,鉴定七人的资质。 “要说你们不会说话吧,你们很会说,一套一套的,不白吃这碗饭。” “要说你们会说话吧,你们偏偏说伶人命贱,下作!” “我如今也是伶人,难不成我也命贱,下作?就算是,我能认么?” “唉呀不敢!”众人唬的一起跪下,“恩公真真误会了,小的们哪敢有这个意思?但凡只起一点念头,保管五雷轰顶!” “起来说话!”洛宁一摆手,“你们要记着,伶人不贱!别人这么说,伶人自己不能认!” “谁说演戏不是道?伶人只要心中有正气,演绎忠善正义,鞭挞奸邪丑恶,就足以扬善惩恶,移风易俗,涤荡人心,从而教化天下,德被苍生!” “一出戏演的好,不输圣人一卷书!” “你们若是自认下贱,妄自菲薄,心中缺了那三寸正气!只为碎银几两,岂能不奴颜媚骨,在权势和金银面前,卑躬屈膝,曲意奉承?” 一番话如金铁黄钟,众人只觉震耳发聩,一时怔在当场。 休说几个伶人如醍醐灌顶一般,就是李定国和苏宪,也感到大有道理。 洛离目中异彩连连,她想不到哥哥能说出这个道理。 若真是如此,那谁还说伶人戏子下贱? “说得好!”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洛致远今日之高论,于我心有戚戚也!” 话刚落音,气度清贵的蔡籍就昂然而出,抚掌笑道: “致远呐,你瞒的为兄好苦,不声不响修炼秘术入道,为何讳莫如深呢?” 他身后跟着一个风姿绰约的蝉髻少女,真是蔡荃儿。 蔡荃儿也是言笑晏晏的说道:“宁哥,恭喜。” 一群伶人看见进士老爷亲到,唬的赶紧想下跪,可是想到洛宁的话,又没有下跪,只是拱手鞠躬。 “拜见进士老爷!” “拜见蔡相公!” 蔡籍眼见众人竟敢不跪,虽然心中不快,脸色却不露分毫。 其实,他对于洛宁刚才的话,不屑一顾。 教化天下?戏演好了不输圣人一卷书? 荒谬绝伦!大言不惭! 可是他绝不会为此,和洛宁争辩。 第一,他不想对牛弹琴。第二,他需要洛宁今后的配合。 洛宁若是用得好,对他的仕途助力不小。 “玄书兄,我们进去说。” 洛宁知道蔡籍有‘体己话’和自己说。 蔡籍点头,像是往常那样,携着洛宁的手进入屋子。 良久之后,洛宁才和蔡籍出来。 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什么,两人的神色都是满面春风。 洛宁看着一群伶人,直接宣布道:“我答应收下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洛家班的人!” “即日起,我就是洛家班的班主!” “…洛家班立志巡演天下,我的名号就叫‘洛天下’!” …… 崇禛元年三月十九。 洛宁带着洛离、李定国、苏宪、小黑,以及新收的七个伶人,一起离开枫叶村,往临县岜山县迤逦而去。 驮运行李的,是蔡籍赠送的两辆马车。 马车上插着两面旗帜。 一面写着洛家班三字。 一面画着一朵梅花图案,乃是洛宁亲自设计的班徽。 随着銮铃声响,新生的洛家班渐去渐远。 村民们都是摇头叹息。 如今妖魔鬼怪、山贼水匪横行,不知多少人出去就回不来,哪有家乡好。 蔡籍送到村口,看到夕阳下洛宁的背影,神色复杂的说道: “江湖从此远,风霜明日寒。致远,好自为之。” 蔡荃儿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背景,摇头道:“伶修?他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 第十七章 沆瀣一气 佗县城北的城隍庙,白日热闹非凡,是城中繁华之处。 可一到夜里就阴气森森,游人绝迹,只剩两串血红的灯笼挂在庙门口,照着四个大字:佗县城隍。 廊柱之上的楹联却是: “神目如电恶必现,暗室亏心我自知。” 这便是掌管本县阴司大事的城隍衙门了。 大夏天朝实行的是阴阳两套官僚制度,阳官为主,阴官为辅。 阳官,归内阁管辖,天子总摄。 阴官,归太庙管辖,先帝总摄。 佗县六十万百姓的赋税差役、治安教化、水利农桑、刑名商贸等政务,由县衙掌管。 可阴魂邪祟、凶吉灾异、命格寿数、福报因果等玄虚幽冥之事,却由城隍玄虔总揽。 每人的命格寿数、因果福报,就算不是铁打的定数,灵官也改变不了什么,对此作用很小,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可天朝仍然设置了等级森严、庞大精密的灵官体系,其实主要是用来镇压厉鬼邪祟,监视古神影身,防止祂们谋反祸乱。 还有一个不会宣之于口的原因:钳制言论,威慑百姓,让他们心生敬畏,明白举头三尺有神明。 所以,百姓虽然都知道灵官老爷的存在,可亲眼见过灵官老爷的却极少。 这使得灵官在百姓心中,仍然属于很神秘的存在。 按照制度,阴司灵官严禁插手地方政务,严禁白天出庙显化。严禁离开辖区。 乡村的土地神、山林水泽的山神河神,城池中的各级城隍,无不如此。 通过这种禁令,让各级灵官各守其责,本分当差,对得起自己享受的香火。 可不知道为何,近年来的灵官们,越发懈怠了。 就说今夜,佗县城隍玄虔并没有巡夜办公,而是在庙中举办酒宴。 庙中鬼气森森,阴风阵阵,幽影绰绰,却又偏偏带着一种威严堂皇之气。 “老爷们用膳了…” 一道道蕴含香火愿力的祭品被城隍庙的鬼差们端上,整整齐齐摆放在神像下的八仙桌上。 “老爷们慢用…今日新到的祭品,香火还是热的…” 一个青面血眸的鬼差舔着猩红的舌头说道,它的声音就像是秋水吹过坟地的竹子般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八仙桌的上首主位,端坐着一位绿衣乌纱、枯脸鹰鼻的灵官。 但见他虽然冠冕堂皇,可浑身鬼雾缭绕,带着亡灵的阴冷凶煞之气。 活脱脱一个大鬼物,虚幻的身体看上去和真正的肉身并无差别。 正是佗县大名鼎鼎、县令老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城隍爷,七品灵官玄虔! 他身后蹲踞着一头大如牛犊的苍头巨狼,霜牙如刀,带着恐怖的凶残之气。 还有一条碗口粗的绿眼黑蛇,盘踞在他的神像上,吞吐着信子。 更有一只阴森不祥、似鹰似鸠的怪鸟,默默站在庙梁之上。 玄虔今夜宴客。他左边坐着一个红唇獠牙的寿衣老头,右边坐着一个戴着儿童虎头帽的“骷髅小孩”。 “两位道友,招待不周,不成敬意啊。”玄虔举着一杯酒说道,“阴德膏和善念酿造的灵酒,很养神魂,有益阴寿。” 他的声音阴沉凝实,犹如一扇锈蚀多年的门被慢慢推开,带着陈腐浑浊的意念。 活人听见,一定会做噩梦。 桌边伺候的小脚鬼娥,立刻迈起穿着红绣鞋的鬼蹄子,穿梭在客人之间,鬼笑着劝酒。 “食子员外,琵琶少爷,请呀。” 一班新死不久的鬼娥,穿着冥衣纸裙,在殿下鬼气阴森的咿呀吟唱,鬼影摇曳的吹奏乐器。 很哀。 骷髅小孩咯咯一笑,端起酒杯往没有血肉的骨口中一倒,那酒水就侵入白骨之中,没有一滴掉落。 “好酒。”骷髅小孩咔咔说道,骨声清脆,“可玄虔道友挪用阴德膏和善念酿造福寿酒,那好人的阴德和善念,不是白费了?” “好人不就是白做好人,没有好报么?咯咯!” “琵琶少爷。”红唇獠牙的食子老爹裂开血口一笑,阴恻恻的说道:“你管这些作甚?如今哪个灵官不挪用阴德善念?” “有这福寿酒喝,我等只管受用就是,恁的多话。” 他是色中饿鬼,一个以女子红丸阴元修炼的鬼物。 它有个种鬼胎的本事。被它残害的女子,会怀他的鬼胎。鬼胎三日降生,女子就会暴毙身亡。 它就用鬼胎当血食,吃掉自己的“孩子”修炼。 所以道号叫食子老爹。 “咯咯!”骷髅小孩更加放肆的大笑,满殿都是骨骼摩擦的声音,令鬼娥们“花颜失色”。 她们虽新死,可此时也知这骷髅小孩,乃是本郡一个有来头的鬼物,白骨坟的九少爷,道行不浅。 听说,这九少爷最爱吸活人骨髓,然后用人骨做成琵琶,道号琵琶童子。 就是主人玄虔,此时听到骷髅小孩的狂笑,也神色不悦起来。 “有何可笑?” 琵琶少爷不笑了,语气却格外阴森,“大夏天朝的灵官,有多少和我们这些鬼怪把盏言欢,称兄道弟?” “长此以往,吏治彻底崩坏,世道越发不堪,岂不是我等的机会? “以贫道看,这天朝的气运,也快到头了,咯咯。” 他虽是鬼怪,却自称贫道。 玄虔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大夏在一日,灵官就还是灵官。” “再说,天朝如此浩瀚,岂能真的瓦解?哼,起码还有百年国运。” 灵官和鬼怪来往,当然是官贼勾结之罪。可要真是治罪,那不知道有多少灵官会被问罪,法不责众。 但要说玄虔真愿意和这些鬼怪称兄道弟,那就冤枉他了。 本心上他还是官。还是把食子老爹、琵琶少爷这些鬼怪当贼! “今日请两位前来,是有件事,需要两位相助。” “事成之后,以一百道魂魄、十壶福寿酒为酬。” 食子老爹和琵琶童子闻言,一起放下酒杯。 玄虔说道:“本县有一对姓洛的兄妹……” “……可他们已经离开佗县,我禁令在身,鞭长莫及…” “……洛离生下的鬼胎归我,我另有所用。那个被休的赘婿,直接吃了便是。他那只小黑狗,本是我的宠物…” …… 马车上的洛宁,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惦记我?玄虔?”洛宁揉揉鼻子,看着佗县的方向。 离开佗县已经一天了。 按理说已经离开玄虔的辖区,可洛宁仍然心神不宁,不敢丝毫大意。 第十八章 就演《斩华雄》 为了摆脱玄虔的毒手,洛宁一大早出发,利用一个白天的工夫,驱车赶路一百多里,才进入岜山县。 这个世界的县很大,佗县方圆三百里。幸好不是从县城出发,不然一个白天根本走不出佗县的范围。 若是晚上还走不出佗县,玄虔就会出现。 “阿兄。”洛离抓住洛宁的手,看着马车后面的佗县方向,“我们已经离开佗县,玄虔不会追来了吧?” 洛宁望着渐渐沉入青山下的夕阳,神色淡然的说道:“他自己无法出境追来,却可以让别人来追。” “他是城隍,掌握权势。只要愿意勾结鬼怪,有的是帮手。” 说到这里,洛宁嘴角微微一翘。 玄虔,你若真的派人追杀… 洛离闻言,忍不住打个寒颤。阿兄虽然已经是修士,可若玄虔派来的鬼怪厉害,那阿兄怎么对付? 但当她看到洛宁的神色,却又出奇的安心下来。 阿兄,大不一样了呢。 相信阿兄,一定有了对策,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大哥。”苏宪说道,“前面有个镇子,叫石桥镇,我们今夜就在镇上打尖如何?” 洛宁道:“天色已晚,就依三弟之言。我们还缺一辆马车,刚好在镇上备齐。” 他跳下马车,看着前方好大一座镇子,心念一动道:“这镇子人烟稠密,我们大可盘恒几日,亮亮招牌,最好能演上一场。” 哪怕纯粹的演戏,只要演的好,赚足了喝彩,同样能收获一定的愿力。 伶道珠收获愿力固然需要群体感念,却不仅仅是扶危救难、治病禳灾,也可以是获取观众的好感。 当然,纯粹演戏获取观众好感所收获的愿力,没有扶危救难、治病禳灾收获的多。 另外,洛家班要养活十口人、几匹马,开销嚼用不小,也需要演戏赚钱。 李定国则是说道:“好教大哥知道,数十里外有座黑狐山,新来了一伙强人,惯会打家劫舍,奸淫掠夺。” “我等夜宿此镇,倒是要防备山贼下山打劫。我去年路过此地,听说强人数次想打石桥镇。” 洛宁问道:“那为何没有打?” 李定国笑道:“石桥镇乃是个码头集市,鱼龙混杂,也有本地黑道盘踞抽银,算是护住了此镇,官府也乐的清闲。” 洛宁摇头:“地方治安绥靖,本是官府职责,却由黑道越俎代庖,可悲可叹。” 苏宪叹息道:“如今这峨眉郡,黑道绿林多如牛毛,妖魔鬼怪日益猖獗,郡县官吏却不作为,剿匪靖安竟是走过场一般。” “你道为何?原来剿匪靖安之功,都被儒道把持,将士有功难赏,战死难恤,谁还愿意剿贼拼命?” 几人一边说,很快就进入集镇,寻了一家叫故雁归的大客栈。 洛宁从戏台空间中取出一锭蔡籍送的十两纹银,让店伙计剪了二两银称了入账,算是十人三日的食宿和两匹马的马料钱。 二两纹银可是普通人家一月的嚼用,一个甲兵的月俸。 接着,洛宁又称了十二两银子,买了一匹健壮的驮马,一辆崭新的马车。 再花了七两,添置了一下戏班子的行头、道具、乐器。 仅仅一个傍晚,就花了二十多两! 蔡籍送的五十两纹银,只剩下一半。 真是花钱如流水,出门日日难啊。 洛家班包了一个小偏院子,也算是安静。 “师父。”用过晚饭,两个小伶人乖巧的给洛宁按着肩膀,一口一个师父。 洛宁纠正了几次,两个小家伙仍然叫师父,他也只能认了。 男孩叫福倌儿,女孩子叫喜倌儿,都只有七岁,入行却有两年。 因为长得俊俏伶俐,被之前的赵班主选到戏班子,签了卖身契,打算作为苗子教的。 那黑心肠的赵班主的确是行家眼力,他挑选的两个小孩子,竟然都有优秀的伶道灵根。 说白了,就是祖师爷赏饭,天生是伶人的材料。 五个伶人一起进来,领头的瘦高青年阿禄首先说道: “主人,方才店主问小人,洛家班明天演不演。若是演,就推荐我们去周府的堂会,演一场祝寿戏。不过,他要抽一成介绍费。” 为何不叫洛宁为班主? 因为之前他们称呼赵班主为班主,可赵班主紧要关头抛弃他们顶雷,差点害死他们。 若是再称呼洛宁为班主,他们觉得对洛宁不敬,所以干脆称呼主人。 洛宁摇头:“不演。阿禄你记着,咱洛家班喜欢人多的大场面,富人的私家堂会,不接!” 他带着洛家班巡演江湖,为的什么? 愿力! 有了愿力,他才能强大,才能保护妹妹,不被人欺凌宰割。 所以观众越多越好,场面越大越好。 私家堂会不适合赚愿力,反而容易受到某些人的注意。 “还有,你们不要称呼我为主人,自称小人,感觉你们都是我的奴才一般。” 洛宁说道。 “是,主…公。”阿禄也算机灵,一个人字差点出口,就换成了公字。 苏宪笑道:“主公之称甚好。” 洛宁没有再纠正,“洛家班当然有尊卑上下,却没有奴才。你们几人,都是演戏的材料,先做个响当当的汉子,才能演出三寸气来。” 阿禄道:“主公放心,周仓的角色台词,小…我一直在琢磨。” 说完行了一礼,就转身出去揽活。 李定国点头道:“大哥倒是收了几个不错的龙套,假以时日,配角也演得。” 洛宁也觉得自己运气不差,这七人都能用。 兄弟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阿禄再次进来禀报道:“主公,我刚才得到消息,兰香院半月内死了三个清倌人,据说是得罪了兰花娘娘。” “为了给兰花娘娘赔罪,兰香院明晚要在门口演几场娱神戏。一场五两银子,已经有戏班子接活了。” 兰花娘娘,据说是青楼女子的保护神。如今烟花柳巷的兰神社,供奉的就是这个神秘诡谲的兰花娘娘。 “娱神戏…大庭广众之下…”洛宁稍作思考,就点头道:“接一场吧,戏名就叫《斩华雄》。” 苏宪闻言心念一动。斩华雄,演的肯定是武圣关羽。 可关圣乃是万余年前的汉末名将,距今极其久远。演他的戏不是没有,却是极少见。 大哥演上古时期的关圣,有何深意呢? “是,我这就去报戏。迟了怕是接不到生意。”阿禄领命后就匆匆赶往兰香院。 不久之后,阿禄一脸欣喜的回来禀告,兰香院已经接了这出没听过的新戏。 只是,包银从五两降到四两。 …… 第二天晚上,兰香院前的街面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临时搭建的戏台周围,人山人海。 镇上的人,大半都在这里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王家班,演的是一出《剿山贼》。王家班人多势众,演的十分热闹,观众看的兴致勃勃。 可《剿山贼》还没落幕,刚演到攻打山寨的武戏时,就听到一阵惊天的锣鼓声。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高喊:“不好了!山贼快要进镇了!” “好多马!怕是有一两百骑!” 巨大的惊慌,顿时如同乌云笼罩。 “轰”的一声,人群顿时爆了。 戏台上正在饰演斩杀山寨的主演,顿时愣在当场! 第十九章 土鸡瓦狗,插标卖首尔! 众人大惊,全镇大乱。恐慌的气氛发瘟一般蔓延。 “好端端的,本地自有哥老会镇场子,山贼怎敢来此!?” “唉呀!哥老会的袍哥刚好去了胭脂湖打战,还没回镇!山贼这是趁虚而入啊!” “本镇出了内奸!不然山贼怎知哥老会不在?” 原来,石桥镇向来是哥老会一个堂口的地盘。那堂口盘踞本镇数十年,四时八节的抽取商铺、富户、商船的花红。 所有镇中百姓,每户也要交纳平安钱。 虽说在官府赋税上额外再交一份银钱给哥老会,负担更重,可哥老会不白收钱。 哥老会的袍哥们收了银钱,也护了集镇百姓的安全。等闲的妖魔鬼怪、山贼水匪,都不敢来石桥镇为祸。 可哥老会今日大早离开本镇,坐船去了下游的胭脂湖,和一伙水匪火拼去了。 石桥镇空虚,山贼便趁虚而入。 “快!去兰花院!那里唱大戏,人多!” “对对!大伙都去那里!人多了聚在一起,山贼不敢太过分!” “赶紧锁上门,别待在家中等死!往人多的地方跑!” 噪杂声中,一群群人都往兰花院所在的街道挤来,使得兰花院傍的十字街更是人山人海。 山贼最多不会超过两百人,面对聚齐起来的数千百姓,怎么也不敢太放肆。 很多青壮乡勇,还没忘记拿着长矛等武器,烂糟糟的护着人群挤到十字街。 洛宁带着洛家班的人,此时正在戏台下的化妆间。 王家班的伶人惊慌失措,早就脱下了戏服。 反观洛家班,却人人镇定自若。 “山贼来了,你们还要上场?”王家班的人看见洛家班的人竟然还在照常化妆穿戏服,都有些看不懂了。 洛宁一边画着关二爷的红脸卧蚕眉,一边笑道:“来就来了,只当多一群看官。” “正是山贼来了,才更要演一出。” 洛宁知道有风险,可如今也是个机会。 山贼的实力不会太强。否则也不会顾忌哥老会一个小堂口,就迟迟不敢侵犯。 此地足有数千人,其中不乏青壮乡勇。他们缺的,只是主心骨而已。 山贼才多少人马?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赌一赌。 若是帮助数千人从山贼的魔爪下转危为安,那这愿力就足以让自己再升一品! 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多! 有病!王家班的人看傻子般看着洛家班的人,都是暗自摇头。 洛宁是九品伶修,就算不化妆不用龙套,一样能演出九品关公。 可若有龙套配角配合,化妆上场,再加持全场观众的愿力,他能大大强化角色技能,能以九品关公的角色,越级斩杀八品修士! 没错,在演出模式下,借助配角、道具和观众之力,能越级战斗! 非演出模式下直接角色附神,虽然不需化妆和配角道具,却无法越级战斗。 所以,洛宁才非要大演一场,不然无法越级杀敌。 “主公,这一壶酒,是真温么?”一个叫阿吉的伶人问道。 主公要演关圣爷,按照剧本,需要温酒。 因为这出戏是温酒斩华雄。 按照戏班子的做法,温酒不是真温,只是做个样子,甚至都不是真酒。 可主公却要真酒。 “当然真温。”洛宁画了一半的卧蚕眉一扬,“我洛家班的戏,只要能真的地方,绝不用假把式。” “真温酒…”王家班的班主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来。 “洛班主,你也忒认真。”老王看着年轻的不像话的洛班主,“咱们戏子跑江湖,不过混口饭吃,何必如此着相?” “真要在台上喝高了,一个筋斗趴下,演砸了戏,还混不混了?” 他又指指道具:“酒是真的,那刀枪剑戟要不要真?若也是真家伙,一个不慎伤了人,出了人命,还要吃官司偿命不是?” 洛宁一笑:“王班主,你还真别说,我洛家班的道具,同样能真就真,刀枪也一样。” 他就是要刻意和其他戏班不同,以此打响洛家班的名头,点亮洛家班的特色。 不然,他这个兵少将寡、新鲜出炉的洛家班,就不好接戏了。 王班主摇摇头,懒得和洛宁说话了。 哼,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这碗饭好吃的?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不按规矩来,只能死得更快。 洛宁却是眼睛一转,“王班主,借贵班十个武戏龙套用一场。我人手不够。” 王班主摇头冷笑:“对不住,借不起。” 洛宁伸出两个指头:“二两。” “成交。”王班主笑了。 此时,十字街和两边的商铺房屋,以及整个兰香院,全部挤满了人群。 甚至还有人爬到临时搭建的戏台上。 “下去!马上要演了!”英武魁伟的李定国出来清场,将戏台上的人赶下去。 还有一些轻薄汉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见过女人,竟然挤入兰香院粉头们的闺房,和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挤在一起,趁机上下其手的揩油白嫖。 “啬夫和巡检官人有令!不要乱!有家伙的青壮守在街口!” 也有正经人登上兰花院的二楼,敲锣大喊。 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汉子和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同时出现在街口。 “啬夫和巡检到了!” 原本乱哄哄当然人群,一看到黑服官员和盔甲大汉出现,顿时不再凌乱。 巡检虽是九品武官,只统领一群乡兵,可毕竟是九品武修,能抗衡四名甲兵围攻的存在,力能搏虎,不是普通人。 “天塌不下来!”巡检凝聚一口真气大喝道。 毕竟是武修,这一声大喝犹如平地生雷,虎啸山林。 数千人的喧嚣声都被这一声暴喝盖住。 整个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啬夫是个不入道的九品文官,只是举人出身,此时六神无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巡检。 “薛巡检,眼下该当如何?”啬夫一脸愁容。 薛巡检看着高高的戏台,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忽然说道:“继续演!” “下一场是什么戏?继续演!” 啬夫眼睛一亮,“高明!” 山贼一来,见到戏台上仍然在演戏,百姓也不惊慌,必定疑心生暗鬼。 众人听到继续演戏,顿时都明白了。 可山贼到底吃不吃这套,难说! 轰轰!狂暴的马蹄声传来,混杂着粗犷凶狠的喝骂声,二百多山贼蜂拥进入镇子。 他们慢慢逼过来,已经能看见他们脸上的凶狠神色。 起码有三成的强盗,穿甲! 薛巡检率领数百青壮乡勇,堵在街口,严阵以待。 可是很多青壮都脸色惨白,身子发抖。 紧张的气氛,犹如一根越拉越紧的弓弦,令人心生窒息。 “开锣!”洛宁突然喝道。 洛家班的锣鼓唢呐等乐器,顿时一起吹响。 旗罗伞盖之中,两堂龙套、几个配角踩着节奏,在数千双眸子注视下,依次粉墨登场。 就是山贼,看到这一幕也都勒马,没有立刻上前。 怎么回事? 为首那身穿盔甲、神色冷厉的山贼,也露出疑惑之色。 “锵锵—咚咚锵!” 一人身穿大铠。背插四旗,白道:“某华雄,关西人也…闻得曹操协十八路诸侯…今奉董太师之命…” 接下来武戏连台,饰演华雄的阿吉,连杀河北大将潘凤等数人,气势嚣张的狂笑。 急的袁绍,曹操等人连连跺脚,吱哇乱叫。 处在惊恐中的观众,竟然慢慢被吸引了。有些心大的人,甚至开始喝彩。 山贼们不知道是入了戏,还是心存顾虑,也诡异的安静下来,没有直接攻击。 贼首一挥手,几个探马就驰骋而去。 在搞清楚是否有诈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此时演戏,必有蹊跷! 薛巡检等人也很紧张,却极力保持着镇静。 一时之间,双方诡异的对峙起来,出奇的一起看起了戏。 惊人的杀意,在戏里戏外慢慢酝酿。 山贼们渐渐露出嗜血凶残的笑容,很多人的目光,开始搜索着人群中的女子。 此时,饰演袁绍的阿禄大声白道:“…啊呀!可惜我颜良文丑未曾随来,若有一人在此,擒杀华雄如囊取物也!” 一个龙套走着圆一翻筋斗:“报主公!华雄讨战! 袁绍跺脚白道:“七杀我也!高-挂-免-战-牌!” 报子白:“得令!” 洛宁终于上场了。 他顶着大红脸卧蚕眉,手持大刀,美髯垂胸,赳赳走出几步,猛地一亮相,丹凤眼一眯,便有了三分神似! 突然激越的锣鼓声中,洛宁运转伶道珠,白道:“诸侯被华雄大败,免战高悬,真个好笑!” “诸侯畏惧华雄,某观其不过土鸡瓦狗,插标卖首尔!” 念白完,捻须傲然大笑。 “哈哈哈哈!” 伶道珠的愿力之中,大笑声犹如苍音龙钟,震慑人心。 就是山贼和薛巡检,听到大笑也有点心惊。 而数千观众,更是被大笑声感染,瞬间进入戏中。 他这肆无忌惮的大笑,更是引起了袁绍的愤怒。 “何人帐外发笑?来啊,推出斩首!” 曹操白道:“本初且慢!此人大笑,必有大用!且唤入帐中,一问便知!” 第二十章 恐怖的刀影 戏演到这里,山贼终于不耐烦了。 探马回报贼首,周围并无援兵,贼首便不想再耗下去。 哼,莫是这些羔羊故弄虚玄的缓兵之计。 戏台上仍然锣鼓喧天的演着,数千观众浑然一时忘记了危机,可山贼们却露出了狞笑。 “锵”的一声,贼首长刀出鞘,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刀芒。 一股强大的气势,顿时带着凶戾的杀意,肆意散放! 八品中期武修!气血旺盛,力大如牛,快如疾风,十甲难挡! ‘刷’的一声,数千观众顿时回过神来,惶然看向山贼的队伍。 薛巡检的眼皮子更是猛烈跳动起来。 山贼虽然人数不多,可是山贼之强,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除了五个九品武修,竟然还有一个八品武修! 两百贼兵个个剽悍凶狠,显然是都是杀人如麻的悍匪。 毫不夸张的说,有屠了本镇的实力! 贼首犹如一头狼王,率领狼群冷冷打量羊群,浑然没有将数千人放在眼里。 “我等也不多要。”贼首说话了,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却传入每个人耳中。 除了仍在台上唱戏的洛家班等人,众人闻言都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交出黄金两千,白银两万。十二以上、二十以下女子两百人,丑的不要。” 贼首似笑非笑的说道,一双细小的眼睛露出刀锋一般的光芒。 “半个时辰之内备齐,否则,屠了石桥镇。” “还有。”他指着继续唱戏的洛家班,“这个戏班子的人不能活,吵到我说话了。” 薛巡检深吸一口气,硬挺着架子说道:“这位道友!你也是八品修士,何不报效朝廷?” “以你的本事,当个县尉、百长何难?” “报效朝廷?”贼首咯咯笑起来,“老子当初就是吃的皇粮,可如今落草为寇了。” 逃兵!薛巡检暗叫糟糕,拱手道:“道友所要的东西,小镇实难备齐,还请…” 贼首脸色一沉,“石桥镇守着螭河最好的渡口,舟通九县,百业兴旺,富得流油啊,竟备不齐这点东西?” “看来,你们是要钱不要命了。” 他也不啰嗦,身子在马上一弹,就鹰隼般飞起丈余,一道刀光直劈数丈之外的薛巡检。 快如闪电,刀气如虹! 空气在暴戾的刀气之下,发出刺痛耳膜的音爆之声。 那沉重的盔甲,在他身上犹如无物,完全不妨碍他惊人的速度。 直到此时,一个声音才从他口中传来:“杀。” 他不想耗下去,免得哥老会的人突然回来。 既然对方不给,那就杀个痛快。 无论是财货还是女人,自己抢……更多!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眼睛一花,贼首就鹰击长空般落下,长刀生出一尺的刀芒,好像凭空长了一大截。 然而。 薛巡检的反应,却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他的速度也很快,不愧是个力敌四甲的九品武修。 只是,他不是为了抵挡对方的攻击,而是逃跑! 他的长刀箭一般射出,带着裂帛般的破空声,只击空中的贼首。 可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借力一弹,瞬间鬼魅般的暴退而出,一纵丈余,跃入街边商铺二楼。 真是迅捷无比。 贼首没想到薛巡检退的如此干脆,这一刀竟然落空了。 “嗖嗖!”几名山贼弓手及时射箭,劲矢接踵而至。 “我去搬救兵!” 薛巡检喝道,同时躲过几支羽箭,身子兔起鹘落般几个纵跃,就在数千人的目光中,逃之夭夭! 他乃是薛府族人,不愁前途,岂能为了一群百姓的死活…… 拼命是不可能拼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拼命的。 数千百姓看着作为主心骨的巡检老爷竟然临阵脱逃,都是石化在当场。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戏台上的锣鼓声和关羽华雄的对白声。 其实山贼进了镇子,最大的骑兵优势没了。数千百姓之中,也不乏敢战的热血青年。 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数千人同仇敌忾之下,山贼怎么也要掂量。 薛巡检若肯拼命,激励青壮一起上阵,凭借街道地形优势,不是没有胜算。 毕竟,数百乡勇是有长矛弓箭的,也受过训练。 可是薛巡检的临阵逃脱,一下子抽干了石桥镇百姓的勇气,打断了他们想要挺直的脊梁。 “妈耶!”数百手持武器的乡勇,一下子没了头领,顿时一片大乱,纷纷往后退却,暴露出十字街口。 “啊呀!”平时神气活现的啬夫官人,此时也脸色惨白的往后跑,官帽都掉了。 反应过来的数千百姓,此时心中一片冰冷。 “………” “完了!” 贼首本来还担忧众人凭借人多负隅顽抗,此时看到巡检逃跑,乡勇斗志全无,不禁仰天大笑。 也好。 如此一来,倒是更省事! 山贼们顿时人人两眼放光,就要纵马冲入十字街。 此时此刻,戏台上仍然不急不慢的演着戏,显得异常诡异。 “唱唱唱!唱你娘的棺材板板!”山贼们看着戏台,“等下剥了你们的皮,看你们还唱!” 可正在山贼要纵马冲击之时,忽然戏台上一道晴天霹雳般的喝问传来: “尔等何人?关某刀下,不斩无名鼠辈!” “兀那贼首!报上名来!” 这一道声音,如同当头棒喝,震的山贼们嚣张的气势为之一滞! 这声音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不但震慑了山贼们,也惊醒了数千观众。 数千双眼睛一起再度看向戏台,但见那红脸美髯、手提大刀的“关圣”,正威风鼎鼎的傲然挺立,一双丹凤眼冷冷看着贼首。 他浑身散放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红光隐隐,犹如神灵附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魔力,从戏台上弥漫开来,玄之又玄。 “什么?这…” 数千人的意识,顿时被这种魔力所摄,心中升起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 绝望的情绪,仿佛被一股力量吞噬,希望之火再次点燃。 “关圣!” “彩!” 数千人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随着众人的喝彩,洛宁的气势越来越强,身后幻影般出现一个虚幻的人影。 这人影身材高大,红脸长须,手持青龙偃月刀,极其威严神武。 这幻影虽然很快消失,可数千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贼首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为八品武修,他竟然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一种压力。 洛宁此时浑身充满一种强大神奇的力量,愿力和角色加持之下,气势节节攀升。 仿佛是神灵赋予的力量。 他手戟指贼首:“插标卖首之徒,关某在此,尔等不过土鸡瓦狗!斩!” 言毕,身子一纵,惊龙般掠空而来,长刀流星般一拖,一划,一斩。 十余丈距离,竟转瞬即至,迅雷不及掩耳。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什么!”贼首大惊之下,还来不及出刀,那一道青色的刀影就当头落下。 他的心神,竟然被这一道摄取。 刹那间,忘记了躲闪。 “噗”的一声,他首级飞起,鲜血喷溅。 可是那恐怖的刀影仍然余力未衰,鸿雁惊空般划出,所到之处一颗颗首级飞起。 等到刀气消散,包括贼首在内的几个武修,竟然都被这一刀斩杀! 第二十一章 没有喜悦,只有恐惧。 几颗大好头颅落地,风声般的鲜血飙飞。 “嗤———” 贼首飞起的首级上,还带着来不及反应的迷惘惊愕之色。 数千人蓦然惊呆,目中只有那一道渐渐消散而杀意犹存的,青虹般的刀影! 一时间,全场失声。 失去主人的战马焦躁不安的在原地打圈,惶惶尥着蹶子,吭吭打着响鼻。 而洛宁已落在十字街外,置身于群贼之中,犹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恍然关圣再现。 明明是第一次杀人,却毫无一丝一毫的不适。 相反,心中还激荡着一股杀贼报国的豪气。 失去武修首领的群贼,已经失魂丧胆! 洛宁的意识还是自己的意识,可他的灵台却有一丝古老的意念,如同神灵的意志! 那是武圣关公的意志! 这丝意志借助越来越多的愿力,带着久远而惊怖的武道真意,浸染了洛宁的紫府灵台。 在出刀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汉末三国的那群人物,亲切的汉中王,熟悉的魏武王… 似乎刹那,似乎永久。 桃园结义、千里走单骑、单刀赴会、水淹七军、败走麦城……一幕幕画卷如同前尘旧事,历历在目。 仿佛不是他在扮演二爷,而是二爷古老的神灵,借助自己的身体魂魄,再次显化! 哪怕是洛宁自己,回想着刚才那一刀,也感到惊讶了。 好强的一刀! 那强大的刀气刀芒,就算不是四十米大刀,也差不多了。 伶道珠快速运转,吸纳着源源不断的愿力。 十二方…十五方…二十方…仍然没有停止! 然而此时此刻,生性谨慎的洛宁仅兴奋三秒,就感到毛骨悚然。 他从来不是个得意忘形的人。 有没有可能,随着伶道珠的强大,伶道修为的提升,他会丧失自己的意识,变成另外一个人格? 会不会因为角色人格的侵染,入戏太深,最终失去自我,自我湮灭? 若真是那样,就算将来的洛宁再强大再神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我啊! 原主的意识能湮灭,为何自己的意识就不会? 想到这里,洛宁突然有种扔掉伶道珠的冲动。 但这也只是想想。 “七品武修…”一个山贼脸色惊恐的看着洛宁,牙齿打战。 洛宁回过神,忽然恶向胆边生,心中的杀意难以抑制,卧蚕眉一扬,长刀一跳,就斩飞这个山贼的首级。 刀势顺手一带,刀芒再起,又是三个贼兵被斩杀! “死!”洛宁丹凤眼中忽然一片铅色,带着冷看人命的漠然。 手中大刀在伶道珠愿力的加持下,犹如杀神附体,斩杀一个个原本凶悍如今却脆弱的山贼。 所到之处,如虎入羊群,狂风扫落叶,山贼纷纷辟易,血流成河,一片惨叫。 “杀!”李定国也手持长刀,猛虎般杀向群贼。 他虽然不是武修,可战力却仅次于武修,一般的山贼根本挡不住他。 苏宪对一群乡勇大喝道:“还愣着作甚?跟着杀贼啊!围住他们,堵住街道!不要放走一人!” 数百乡勇听到苏宪的指挥,顿时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发一声喊,就堵住了山贼退走的后路,跟着洛宁和李定国围杀山贼。 十字街边,顿时腥风血雨,杀声震天。 原本凶神恶煞般的山贼,陷入了绝境。 “降了!降了!”已经被斩杀近半的山贼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忍不住高喊投降。 可是洛宁置若罔闻,手中长刀如虹,杀红了眼一般,不住收割着人命。 “大哥…”就是苏宪,此时也有点心惊肉跳。 大哥的实力,怎么突然怎么强? 大哥已经杀了八十多人! 虽然这些山贼都是血债累累,罪大恶极,可大哥对他们的杀戮,还是太狠了些。 他倒不是可怜这些该死的山贼,而是担心洛宁杀戮过重,魔念滋生。 已经斩杀好几个山贼的李定国,看到杀神一般的洛宁,也有点愕然。 大哥今日不但强的离谱,杀心为何也这么强烈? 山贼都高喊投降,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李定国虽然有点奇怪,可手中长刀丝毫没有犹豫,跟着洛宁砍瓜切菜般杀贼。 杀得浑身血葫芦一般,身负数创而浑然不觉。 大哥绝非一般人,而山贼却罪该万死。既然大哥不受降,那就都杀了吧。 省事。 戏台上的洛离,看到哥哥大开杀戒,短暂的惊愕之后,忽然笑起来。 “恶人被杀的时候,看着真舒坦。那一朵朵血飞的,放烟花一样。”她明丽清稚的小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反而有点兴奋。 “阿兄好厉害!瞒的我好苦!” 她第一次看杀人,还是看自己的哥哥杀人,还是杀这么多人。 可诡异的是,她完全没有不适感。 她掏出哥哥买的梅花糕,一边吃糕一边兴致勃勃的看杀人,还不忘记扔一块给小黑。 小黑懒洋洋的趴在她脚下,看着不远处的修罗场,打着呵欠伸着懒腰。 可是那看似无辜而懵懂的狗眼中,却露出一丝嗜血的凶残。 还舔舔舌头。 洛家班的阿禄等人虽然也看呆了,却都没有大惊小怪。 一边的王班主脸色惨白,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杀神附体般的洛宁,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后怕。 万万想不到,那个年未弱冠、温柔和善的少年班主,竟然是个手段诡谲的修士老爷,还是个杀心如魔的狠人! 王班主不敢再看杀人,他回头看着身边笑嘻嘻的洛离,干巴巴的说道:“洛姑娘,你,你怎么不怕?”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喜欢看杀人。 吓!可怕。 洛离很知礼的递了一块梅花糕给王班主,笑嘻嘻的说道: “他们都是恶人呀,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现在他们被人杀,你为何不高兴呢?怪事。” “高兴,高兴。”王班头接过梅花糕,却哪里有胃口? 心道:“这孩子长得乖巧可人,却是魔头心肠!她再大几岁,只怕比他兄长还狠哩。” “吓!可怕。” 数千百姓虽然也被这种杀戮惊住,可喝彩声却越来越大。 “杀得好!” “老爷威武!” “这些天杀的贼子,也有今天!” “恶贯满盈了!天不收,有人收!” 他们深知黑狐山的山贼有多狠毒。 若非今日深藏不露的洛爷出手,本镇怕是会被屠! 这些年,被强盗屠戮的村镇,还少么? 洛爷斩草除根,是永绝后患呐。 杀人肝胆,菩萨心肠! 所以,洛宁疯狂的杀戮,反而让他们惊惧之余,也十分快意。 对洛宁的感念、感恩、敬畏之心,也更强烈纯粹。 洛宁的愿力,此时已经突破三十方寸大关! 他的境界,迅速越过九品中期,直接来到后期,再圆满! “咔咔!”只有意念感知到的灵台桎梏坍塌的声响传来,伶道珠急速运转,洛宁的第二条灵脉,豁然开启。 洛宁的身子,再度感到一轻。 水到渠成一般,就突破到八品初期! 距离突破九品仅仅数日,他就突破到八品! 堪称神速。 随着再次提升一个境界,洛宁灵台一轻,顿时遽然惊醒! 自己的意识,再次主导了灵台。 他看着满地的断头断肢的尸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仿佛如梦初醒。 我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我怎么杀了这么多人? 虽然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突破到八品,可是此时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恐惧! 因为刚才,他自己的意识竟然被压制了。 那一刻,他不是自己! 第二十二章 哥老会 洛宁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仿佛看到自己无知无畏的走向一个神秘莫测的深渊。 境界提升一品的惊喜也淡化了。 洛宁深吸一口气,梳理自己的灵台,努力回想这段时间扮演角色时的细节。 越想,眉头就更加紧锁一分。 想起来了。 在演钟馗天师的时候,他的意识曾经短暂的模糊了一下,好像短暂的失神。 当时他以为是伶道珠的力量,只是角色赋神。 如此看来,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等到正式成为九品伶修,饰演温元帅的时候,他的意识同样模糊了一小会儿,就好像夏天犯困时一走神打了个小盹儿。 第二次的意识模糊,比第一次要长一些,模糊程度也深一些。 今日是第三次。相比第二次,自我意识模糊的时间更长,程度更深! 分析规律,是一次比一次明显。 刚才入戏时,已经不是意识模糊不清那么简单,而算是自我失格! 没错,刚才的确算是自我失格,也就是失魂。 时间很短,也就是入戏后的几分钟。 可是这几分钟之内,自己的意识处在渐渐消退、丧失主导的状态。 那么,第四次、第五次会不会失魂的时间更久,程度更深? 最后,从戏中延伸到戏外,彻底湮灭自我意识,魂魄湮灭? 正在洛宁思索时,随着伶道提升到八品初期,伶道珠上新的信息被解封了。 等到洛宁感知到伶道珠新的信息,顿时风中凌乱! 首先,伶道珠的伴生条件,是需要越来越强的魂魄。 也就是精神力量。 之前自我意识模糊,就是魂魄力量不足以承载伶道珠力量的表现。 魂魄力量足够,自我意识才能保持。 九品修为时,一般的魂魄就能承载伶道珠的伴生。 可到了八品修为,就需要淬炼出一道本命真魂。 一般人的魂魄比较驳杂虚浮,本命真魂更凝实纯净。 如今,拥有本命真魂的人,大多是七品以上的修士。 本命真魂的精神力量比一般魂魄强大很多,能够承载八品修为时的伶道珠。 若是一年内还无法淬炼出一道本命真魂,无法继续承载伶道珠的伴生,那么…自我意识就会渐渐湮灭,伶道珠会另择明主。 也就是…死的很彻底,做鬼都没机会! 真的好坑。 从八品开始,伶道珠每提升一品,就需要提升相应的魂魄力量。 七品,需要淬炼出一道本命金魂。 六品,需要淬炼出一道本命神魂,能短暂的魂魄出窍。 五品…暂时还不知道魂魄要求。 任何修士都知道,提升魂魄虽然很有用,可难度却很大。 需要很多淬炼魂魄的秘术、丹药、宝物。资源和机缘缺一不可。 难。 那么,不再追求升级,就这么摆烂行不行? 更不行! 因为到了八品,伶道珠每天要消耗一方寸的愿力恢复。就算不使用伶道神通,每天一方寸的愿力也要消耗。 品级越高,伶道珠每天消耗的愿力就越大,像个无底窟窿。 一旦愿力消耗殆尽,伶道珠就会另择明主。自己就意识湮灭,彻底的死。 更要命的是,若是长期无法提升境界,那么伶道珠同样会另择明主…结果还是一样。 至于这个长期到底是多久…不知道,你猜。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几个月。 这就很魔性了。 洛宁消化完这些信息,差点脱口骂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天道法宝? 这东西好像有意识似的,在逼着自己修炼,升级,强大。 就像一把无形的大刀,悬在自己的头顶。 这根本就是一个天坑! 自己哪里是什么伶道珠的主人?分别就是它的奴才! 以主人之名,行奴才之实。 洛宁哪怕再傻,也知道自己是被冥冥中的某种超然存在……利用了。 这个臆想出来的某种超然存在如果真的存在,那未必是针对性的利用自己,也无所谓善恶。 更可能是苍茫无视之下的那种有意或无意的随机安排。 但是,伶道珠也多了一个新的用途:翻译。 只要是人类使用过的语言文字,就具有愿力痕迹和精神符号,就能被伶道珠翻译解读! 不管是早就消亡的古老语言,还是各种夷语、文字、字符,都能翻译。 没有翻译神通,如何演活使用其他语言的异族角色? 这个翻译神通,看似无用,关键时刻可能有大用。 同时,伶道珠中的戏台空间,也由一尺方扩大到两尺方。 他的灵力,比之前提升了两三倍,肉身强度、五识、神识都提升一大截。 法力大增,入戏速度更快。 又增加了一个新的角色:张天师! 伶道珠,真的一面是天使,一面是魔鬼啊。 “大哥。”李定国的声音传来,“山贼除了两个活口,已经斩杀殆尽。” 洛宁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不禁有点想吐。 自己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问问山寨的底细。” 那仅剩的两个山贼,此时已经吓得屎尿横流,哪敢有丝毫隐瞒? 他们供出,山寨还有一百人留守,易守难攻,还有石炮、床弩、虎蹲炮。 洛宁一听,就熄灭了攻打山寨的念头。 这口肉,就留给官府和哥老会吧。 “洛爷!谢洛爷救命之恩…” “洛爷神通广大…” 很多人都围了过来,却不敢靠近,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行礼。 他们固然感激洛宁,同时也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就算白痴,也知道洛宁不是一个戏班班主那么简单。 洛宁想到和蔡籍的约定,站到戏台上说道:“如今郡中新任判官蔡籍相公,乃是我的总角之交。” “十八年前,佗县枫叶村青云降临…就应在蔡相公身上…蔡相公如今果然高中…” 众人不知道为何他提到蔡相公,但没人敢喧哗,都静静的听着。 “我有如今的手段,也是因为蔡相公相助。若无蔡相公的面皮,家师也不会收我为徒,传道授业…” “我离家巡演江湖时,蔡相公和家师告诉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希望我不要独善其身,要扶危救难…”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洛宁要提起蔡相公了。 “蔡相公真是好官啊…原来是应青云而生!” “洛爷有蔡相公这样的好友,真是一段佳话…” 洛宁听到众人夸张蔡籍,心中很是腻味。 他讨厌弄虚作假。 可他此时必须要配合蔡籍。 一来蔡籍能帮他牵制玄虔,二来他需要蔡籍这个官场人脉。三来他需要告诉别人,自己官面上有人。 能省很多麻烦。 若是蔡籍能步步高升,很多事他也更好干。 蔡籍想利用自己,自己何尝不想利用他? 各取所需罢了。 那啬夫官人硬着头皮上前,恭谨的拱手道:“洛先生,若非……在下必定为洛先生请功…” 洛宁摆手道:“请功就算了,酒宴也罢了。这功劳,洛某丝毫不取。只是山贼的两百匹马,归我!” “那是那是!”啬夫大喜,“何止山贼的两百匹马是洛先生的,在下还代本镇父老,敬谢洛先生纹银千两!” 洛宁顿时露出笑容。 两百匹马,起码值两千两。再加一千酬金,三千两入账了。 这可是很大一笔横财! “好,那洛某就不客气了。”洛宁笑道,“两百匹马,我只留十匹,其余的全部卖给你们。” “收!收!”啬夫道,“这些都是健马,都是紧俏货,好卖的很!” …… 洛宁当晚就率领洛家班,带着近三千两白银,离开了石桥镇。 之所以急着离开,是担心哥老会回来后找麻烦。 这次自己在石桥镇大出风头,哥老会作为地头蛇,必定有所反应。 起码现在,他还不想和哥老会这样的黑道势力打交道。 可是洛宁离开石桥镇不到二十里,就有一群快马轰然追过来。 一个声音穿过夜幕清晰无比的传来:“前面可是洛先生?但请留步!” 洛宁回头,看着狂奔而来的马队,冷笑一声。 来的好快啊。 怕是前脚赶回石桥镇,后脚就追自己了吧? 第二十三章 气抖冷!(二合一大章节) 洛家班几辆马车一停,数十个哥老会的袍哥就纵马赶上。 当先一个刀疤脸的汉子,如龙似虎,气息强悍,赫然是个八品圆满的武修! 八品圆满武修,能抗衡十五位甲士组成的阵,若为效力朝廷,多是正八品武官。 更让洛宁凝重的是,除了刀疤脸这个八品圆满的武修,竟然还有一个八品圆满的巫道修士。 这个巫道修士是个女子,腰间挂着手鼓和法铃,气息阴郁诡异。 除了一武一巫两个八品修士,还有七个九品武修,个个血气旺盛。 再就是数十个劲装大汉,人人剽悍冷厉。 “阁下就是洛先生吧?”那八品圆满的刀疤脸武修在马背上抱抱拳,“果然英雄出少年,在下哥老会岜山堂副堂主郑盖山,江湖朋友人称镇桥东的便是。” “在下在此,先代哥老会岜山堂的袍哥,代石桥镇所有烧香人,谢过洛先生剿贼保境之恩。” 他一边说,冷电般的眸子一般打量洛宁,不禁暗自皱眉。 能看出,这洛班主是个八品修士,却看不出来,到底属于那一道的修士。 武修?道修?巫修?都是又像又不像,很难断定。 他到底什么来头?本郡新任判官蔡籍的朋友?他能轻易斩杀八品中期的贼首,手段必定神秘诡谲。 那八品圆满的巫修也抱抱拳,声音沙哑的说道:“妾身柳袂云,烧的也是哥老会的香,岜山堂祭祖使,江湖送个名号,柳神娘子的便是。” 另外七个九品修士,也都一一报上姓名绰号,却是各有来头。 说起来,也都是本县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 就是身怀伶道珠的洛宁,看到对方如此阵容,心中也很紧张。 眼下不是登台演出模式,也没有大量观众。他这个八品伶修,可不能再越级杀敌。 “在下洛家班班主,洛宁,字致远。因为立志巡演天下,便有个名号,洛天下。” 洛宁也抱拳亮出字号。 “谢就不必了,不知哥老会的朋友们夤夜相见,有何贵干。” 心道:狗屁剿贼安境,你们自己难道不是贼? “原来是洛天下洛班主,有礼!”郑盖山点头一笑,算是再次见礼。 洛天下?这名号好大的口气!不过,戏子的名号向来都不小,什么唱破天、红九州等等,倒也不足为奇。 郑盖山扫了一眼不是修士的洛家班众人一眼,神色一缓的笑道: “都是江湖朋友,吃五湖四海的百家饭,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冒犯之处,还请洛先生海涵。” “我等回到镇上,听到前因后果,也听到了有人骂我们。” “骂什么?骂哥老会拿钱不干事,差点让石桥镇被屠了,还不如洛先生这个戏班子。” “洛先生,但凡骂我郑盖山自己,在下就是脾气不好,也绝不会计较。” “可不成啊,他们骂的是哥老会,不是我个人。” “于是老规矩,那几个骂哥老会的兄弟,只能被装进麻袋,沉入了螭水。” 此言一出,李定国苏宪等人都面露怒色,洛离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阿禄等人则是身子微颤。 洛宁冷笑道:“哦?那哥老会的袍哥兄弟,规矩还真不小,然后呢?” 巫道修士柳袂云似笑非笑的说道:“然后…我们当然是很愿意和洛先生这样的道友交朋友,就看洛道友是不是赏脸了。” 洛宁点头微笑,“在下自然愿意和诸位交朋友,都是江湖兄弟。” “那在下就直说了。”郑盖山道,“我们请洛先生加盟哥老会。再告诉石桥镇的烧香人,你也是袍哥。” “如此一来,大家就都是兄弟,自己人还有什么见外的?” 洛宁懂了。 原来,哥老会这次丢了面子,威严有损,想通过吸纳自己加盟的方式,找回面子。 就是告诉石桥镇的烧香人(百姓):救你们的洛班主,也是哥老会的人。怎么样,你们还有话说么? 洛宁心中恼怒,表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哦,那怎么加入哥老会呢?” 若是很简单,只是走个形式,他不介意敷衍一下,披张哥老会的皮,也能减少麻烦。 却听郑盖山道:“简单。只要洛道友在堂上烧香磕头,血誓为盟,将大半财产捐给哥老会的公库,就是兄弟了。” “当然,洛道友入会就是骨干,四时八节的抽红绝对不会少,都入你的私库。道友如此年轻就是八品修士,前途无量,就是堂主,长老,护法等要职,将来也是做得。” 郑盖山也不是在欺骗洛宁。以洛宁的年纪修为,真要加入哥老会的话,前途肯定不会差。 站在郑盖山的角度,肯定比走江湖唱戏要强。 哥老会之所以让入会者捐出大半财产,当然是控制会众的手段。 公库很有钱,便于高层通过财权,掌控整个庞大的组织。 入会者捐出大半家财,对组织的依赖性和忠诚度就大大增强了。 哥老会之所以成为益州三大黑道势力之一,堂口遍布益州百余县,也得益于这种看似霸道其实刁钻的制度。 什么?捐出大半财产?洛宁闻言,差点气笑了。 “很抱歉。虽然在下对贵会心向往之,可捐出大半财产,恕难从命。”洛宁摇头,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洛离听到对方竟然想拿走洛家大半的家产,乖巧的小脸也冷若冰霜。 阿兄好不容易挣到这么多钱,我这等着当洛家的千金小姐,你们就要夺走我的钱? 见到洛宁毫不犹豫的拒绝,郑盖山脸色微沉:“洛先生,捐出七成家财,乃是本会铁打的一条,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就是当今大龙头,也更改不得。” “真不是兄弟我贪图洛先生的钱财…” 洛宁打断他的话:“在下没有让阁下变更制度的意思。在下没有福气加入便是了。” 柳袂云眼睛一眯:“洛先生抢了我们的风头,让我们日后很难在石桥镇看场子啊。” “你带走的三千两银子,本是我哥老会的才是。” “洛先生不想入会也可以,就留下三千两银子罢。” 洛宁大笑。 “山贼的两百匹马,我卖了两千两,这可是我的战利品,怎么成你们的了?” 郑盖山叹息道:“洛先生错了,这些马的确是我们的。山贼虽然来侵犯,可我们已经设好了埋伏,就算你不出手,山贼也会被灭。” “他们的马,本就是我们该得的战利品。还有,送你的千两谢礼,本也是我们的抽红。” 洛宁闻言,也懒得讲道理了。 幼稚。黑道真要是讲道理,还是黑道么? 他们讲的…是霸道!为了利益,这些人没什么道义可言。 三千两白银是很大一笔横财,就是郑盖山等人,也不会不动心。 “我也听明白了。要么入会捐出七成财物。要么将三千两银子全部吐出来给你们,是吧?” 郑盖山再次叹息:“好像是的。” “不然的话,我等也不好和阁下交朋友了。” 洛宁眼睛一眯:“你们可知道家师是谁?可知我和本郡蔡判官的关系?” 柳袂云冷笑道:“我们不知道尊师是哪位高人,不敢冒犯,也不是不给蔡相公一个面子。” “不过,洛先生总知道我们哥老会吧?本会的大龙头,就是州牧大人也要给几分脸面。哪怕去了京城,大龙头和那些老相公们,也能说几句话。” “说句自夸的话,偌大一个益州,哪里没有袍哥的兄弟?” “就算洛先生手段高明,有本事杀了我们,你也绝对走不出岜山县。” 她的话毫不夸张。在益州,哥老会绝对有这个底气。 洛宁仰头望着天空,忽然进入马车,扔出几口沉重的箱子。 “三千两银子,都在这里了。是你们的了!” 郑盖山和柳袂云面面相觑,都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洛班主宁愿吐出所有钱,也不愿捐出七成加入本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洛宁说了句场面话,一抖缰绳,“我们走!” 他此时不敢动手。 一旦动手,他根本无暇保护妹妹,保护其他人。 他也没有胜算。此时无法越级杀敌,郑盖山一个人就足以压制他。 郑盖山并没有阻拦,就这么看着洛家班离去。 哥老会虽然一向霸道蛮横,可一般不把事情做绝,凡事留一线。 “为何不留下他们,给他们报复的机会?”一个袍哥说道。 柳袂云白了他一眼,“你是聋子么?他是蔡籍的朋友,还有个不知来历的师尊,不能随便要他的命。” 郑盖山冷哼道:“此人手段诡谲,真要动手起来,我们未必能讨的了好,杀敌一千,自损百八。” “嗯,逼他交出三千两银子,也能向堂主交差了,起码我们拿回了面子。” 他其实是高估了洛宁。不知道洛宁只有在戏台上才最强。 郑盖山刚说到这里,忽然巫修柳袂云脸色一变,“有鬼物!等级不低,快布置七星捉鬼阵!” “捉到了鬼物,刚好献给葛长老炼制五阴丹!” 原来,她有一种天赋,能很远闻到鬼物的气味。 为了捉鬼给葛长老炼丹,她还学了葛长老教授的厉害捉鬼阵法。 “撒上隐气粉,埋伏起来,准备布阵。”柳袂云一边说,一边指挥布置。 郑盖山也很积极,众人的动作都很熟练。 看来为了讨好葛长老,他们平时没少捉鬼。 众人刚做好准备,消弭埋伏痕迹,一阵阴风就幽幽吹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个寒战,就是八品圆满的两个副堂主,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次的鬼物,很不简单,甚至是七品鬼修。 但越是如此,一旦捉到了,葛长老也越满意。 很快,月光下出现两个缥缈而来的鬼物,看似很慢,其实快逾奔马。 一个是只有三尺高的骷髅小孩,走起路来骨头咔咔作响,听着极度不适。 另一个是红唇獠牙的寿衣老叟。 它们鬼躯已经很凝实,鬼气浓郁如烟,阴煞之气蔓延半里。若是一般人被阴气沾染,不死也要减寿十年。 “七品鬼物!”就是巫修柳袂云,此时也有点紧张。 她和很多鬼物打过交道,却从未没有对付过七品的鬼修。 在本郡,七品鬼修已经算是大人物,轻易不会现身,手段也很厉害。 不过,她有葛长老赏赐的七品爆阴丹,乃是对付鬼物的利器。 趁其不备的扔出去,足以重创它们,再捉不难。 至于鬼物的身份背景…在益州地面上,哥老会不需要顾忌这些。 这两个鬼物,正是和玄虔达成交易后,来寻找洛宁的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 “咯咯…食子老爹,贫道怎么闻到活人的气味呀…”琵琶童子一边唆着一根死人的腿骨骨髓,白骨脑袋一边咔咔转动。 它“呲溜”一声,吸出一条粉红的骨髓,就将那根没了骨髓的腿骨扔掉。 接着变戏法般再次取出一根臂骨,唆了起来。 红唇獠牙的食子老爹也没闲着,它捧着一个鲜红如血的婴儿,不停的啃噬着,吃的津津有味。 吃掉诡异婴儿的头,食子老爹鬼气森森的说道:“先别管活人,那对兄妹要紧。” 它的声音如同竹子捅着腐烂的尸体搅动,还带着噩梦般的腥臭,说不出的瘆人。 正在这时,忽然这老鬼的鬼脸更加狰狞,“七星阴煞阵…有埋伏…” “轰—”的一声,几颗爆阴丹蓦然炸响,一群红色的怪鸟嘎嘎叫着从烟雾中扑腾而出,带着暴戾而血腥的气息,撞击在两只鬼物身上。 “咿呀——”两个鬼物可怖而令人厌憎的鬼躯之上,顿时被红色怪鸟撞出一个个窟窿,散放出一道道腥臭阴森的鬼气。 转眼之间,就遭到重创。 “上!”郑盖山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斩,带着武者的真气杀意,刺入食子老爹的脊背。 武修真气吞噬着鬼气,食子老爹受伤更重。 与此同时,柳袂云等人也动手了。 她手中的法铃一响,一道蛇影就在她背后出现,妖异无比的扑向琵琶童子。 然而,他们终究小瞧了两只厉害的鬼物。 两只重伤的七品鬼物,竟然消失在埋伏圈。 “鬼遁大法!”柳袂云脸色难看到极点,“它们不是一般的七品鬼物!可恶!竟让它们逃了!” ……… 气抖冷! 洛宁走出去十几里,兀自郁闷难当。 气的差点吐血。 三千两白银,吃进去的好大一块肥肉,竟让被逼着吐出来! 可愤怒之余,洛宁又有些侥幸。 起码,对方还是有些顾忌自己,没有动手。 不然,只会更糟糕。 舍财买平安吧。 哥老会… 洛宁咬牙。 想到哥老会遍布益州的庞大势力,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实力…太弱小! 哪怕自己成了修士,在强权眼里仍然是欺凌宰割的对象。 洛离也怏怏的,小脸明明闷闷不乐,却还是抓着洛宁的手,“阿兄勿恼,钱财如水,去了再来。起码,他们没有抢走我。” 苏宪苦笑道:“小妹说的没错,大哥消消气,这笔横财太烫手,该当留不住。” “可恶!”李定国咬牙,“哥老会欺人太甚…” 洛宁却是脸色一动,说道:“有阴气!玄虔派的鬼怪,应该来了。” 成为八品修士后,他的神识力量大涨,已经能感知数十丈的动静。 李定国等人顿时紧张起来。 此时此刻,众人刚好走到一个废弃的祠堂前。 只见祠堂中阴气翻腾,落下两只鬼气凌乱的鬼物。 “是你们…”两只鬼物看到洛宁和洛离,顿时有点意外。 它们重伤之下动用秘术逃出,谁知恰巧遇到要找的目标。 洛宁一听,立刻心中雪亮。 “你们是玄虔派来的吧?小爷我可是等了你们几天了。”洛宁狞笑着说道,“你们受伤很重,鬼气凌乱的好厉害啊。” 两鬼没见过自己,却知道自己兄妹,那肯定是玄虔的爪牙。 洛宁突然取出一个钟馗面具戴上,同时左手出现一个猩红的纸扇,右手出现两张八品的裂魂符。 这符箓,是蔡籍送的。 此时此刻,他也暗叫侥幸。 他和蔡籍的确算准了玄虔会派帮手来,却没有想到,玄虔竟然派出两个七品鬼物! 幸好这两个鬼物倒霉受了重伤,不然就算他准备充分,也难以应对。 食子老爹和琵琶童子见洛宁不但不害怕,还满脸杀意的逼近,顿时鬼气更加凌乱。 它们想逃走,可是哪里还有机会? 一个令它们鬼魂颤抖的惊悚声音响起:“吾乃钟南山进士钟馗——!” 第二十四章 后悔! 惨白的月亮冷冷看着黑暗的世界。 祠堂里。 戴着黑红狰狞面具的人,就像来自地狱的使者,手挥血红折扇,在月光下舞蹈般禹步跳跃。 诡谲的面具人折扇一舞,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烟火,吟诵道: “夜漏三更孤灯灭,心思亡人泪枕冷…不知故乡何处在,凄然回首望乡台…” “咿呀呀…因万岁嫌吾貌丑,一怒之下,撞死在后宰门…” 如同幽冥深处的咒语,吟哦之际鬼门关开。难以言喻的阴森肃穆之气,犹如律法天条般降临。 与此同时… 氤氲诡雾弥漫,道道诡影从雾气中涌出,阴森凄绝的丝竹鼓乐声幽幽奏响,夹杂着锁链镣铐的拖曳声。 荒凉的废弃祠堂之上,刹那间恍若幽冥鬼域。笼罩着阴森而又肃穆的鬼气,伴随着地狱使者的悲凉念白。 此时此刻,祠堂宛如一个戏台,而那一道道吹奏乐器、拖曳森锁链的鬼差,就仿佛幽冥戏台上的龙套。 “…来呀,拿下…邪魂镇压于九幽之下…”面具人的声音幽淼阴森,带着难以违拗的意志。 因为遭遇重创而法力大降的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此时此刻鬼气更加凌乱不堪,鬼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起来。 它们所剩无多的法力,无法抗衡面具人幽冥戏台的封禁。 真是鬼都想不到。 那邪门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令它们天生畏惧的、比正直灵官更让它们憎恨的鬼官! “呜嗷——” 惊惧而憎恨的情绪爆发,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凄厉鬼叫,如同秋风吹过坟山,带着枯骨墓穴的呜咽。 它们疯狂的激发鬼气,祭炼本命亡魂的力量,企图再次施展鬼遁大法逃走。 鬼气、死气、煞气、秽气、血气,以及怨恨、憎厌、邪恶、暴戾、恐惧等负面情绪,糅杂在一起,化为一团噩梦般的腐臭黑雾。 这腐臭黑雾之中阴风怒号,百鬼咆哮,隐隐白骨累累、脓血横流。 腐臭黑雾裹住了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的鬼躯,要冲出幽冥戏台的鬼域。 然而,它们的鬼躯却仿佛被幽冥戏台圈住,被无形的律条桎梏,怎么也突破不了。 眼睁睁的看着鬼差的锁魂链,锁住它们的本命亡魂! 而那腐臭无比的黑雾,却越来越淡,很快化为一片片腥臭的污秽脓液。 “咿呀——” 两个鬼物的鬼气凌乱不堪到极点,气势更加衰败微弱。 琵琶童子的骨骼鬼躯都开始散架,食子老爹的寿衣也化为灰烬,露出腐肉蠕动的丑陋鬼躯。 面具人折扇一收,清冷而又揶揄的声音幽幽响起: “今日落入我手里,若是让你们痛快的魂飞魄散,我就不姓洛。” 可怜两个堂堂七品鬼修,本郡说起来也算有头有脸的鬼族老鸟,竟然落入一个修道不久的少年手中。 说来也真是倒霉。 洛宁也不客气,直接利用伶道功法,化生出一道幽冥鬼手,抽出两个鬼物的本命亡魂。 抽魂拷问。 两个鬼物顿时凄惨无比的无声嘶吼,整个本命亡魂都在痛苦的扭曲。 这个少年太狠毒了,你直接问便是,我们告诉你就成,为何抽魂? 此时此刻,它们心生极度的怨恨。 不光怨恨洛宁和哥老会,也怨恨玄虔。 好生后悔答应玄虔,来对付这洛家兄妹。 “原来你叫食子老爹,鬼胎坟的长老。”洛宁笑了,“你名字取得真有才。嗯,曾经让七十个女子怀上你的鬼胎,鬼胎又被你自己吃了。” “你这次来,是想残害我妹子的吧?” 洛宁神色淡然,心中却杀意如铁。 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邪毒、恶心的鬼物。 食子老爹痛苦的嘶吼,根本无法回话。 “你叫琵琶童子啊,白骨坟的九少爷。”洛宁又看向琵琶童子。 他的笑容很好看,却带着说不出的阴森之感。 “你也不错,喜欢吸食活人骨髓,还喜欢用人骨作琵琶啊,呵呵。” 李定国和苏宪淡淡看着两个可怖恶心的鬼物,目中都带着深深的厌恶。 洛离原本很害怕,可是此时也不怕了。 小姑娘凑上前,忍受着阴冷的气息,既好奇又有点害怕的打量两个鬼物。“呸,臭死了。”洛离捏着鼻子皱眉后退,“好恶心,鬼物都是这样么?” 渊博的苏宪回答:“当然不是。鬼物五花八门,不是都这么恶心。” 洛离看着食子老爹,一双新月般的明眸越来越寒冷,“你是来害我的?” 她刚才分明听到,阿兄说这鬼物害了七十个女子… “三哥。”她忽然问苏宪,“三哥最是渊博,请问三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鬼物死的最惨?” “嗯,除了死的惨,最好还能有用。” 苏宪毫不为意。他知道洛离虽然平时很乖巧懂事,可心肠却绝非一般的小姑娘。 她和其他小姑娘,有点不同。 苏宪果然渊博,他几乎不假思索的说道: “既能让鬼物死的惨烈痛苦,又能有好处的,当然是用来炼化为鬼饵,用来提升魂魄之力。” 洛宁听到提升魂魄力量,顿时眼睛一亮,赶紧问道:“三弟,鬼物的本命亡魂,能用来修炼魂魄力量?” 他如今是八品伶修,失魂症会越来越厉害。就在今晚,他感到嗅觉已经开始衰退。 接下来,五识可能会依次衰退。 若是一年之内还无法练出一道本命真魂,那就会彻底丧失自我意识,不可逆。 意识没了,当然是我死了。 到那时,身体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不是自己。 可他并不知道修炼魂魄的方法。 苏宪回答道:“七品以上鬼物的本命亡魂能用来制作鬼饵,大幅提升修士魂魄。大哥也是运气,七品鬼修的本命亡魂,可不易得啊。” 他说的没错。毕竟,七品鬼修等级已经不低。 “就这两个七品鬼修的本命亡魂,灵市上最少要值三千两,还很抢手。” 洛宁忍不住笑道:“是么?那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日可算赚到了。” 如今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提升魂魄,防止意识丧失更重要? 他眼睛更加明亮,有点急切的搓搓手,“三弟说来听听,这鬼饵如何制作?” 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听见“鬼饵”,嘶吼声顿时更加凄厉了。 后悔! 第二十五章 张天师 两个鬼物被洛宁用钟馗道制住,只能徒劳的嘶吼。 它们散放的怨念,带着强烈污染性的煞气,却被伶道珠一一净化。 “鬼叫什么,还没开始呢。”洛离厌恶的说道,心中兀自后怕。 要不是阿兄学了厉害的本事,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虽说村中那想害自己的好色鳏夫被蛇咬死,可鬼物怎能是那鳏夫可比? 苏宪说道:“制作七品鬼饵果的法子也很简单,先砌一座高两尺的阴阳窑炉,类似炭窑。只是阳窑用铁,阴窑用砖石。” “这废弃祠堂,那口破锅就能当阳窑。” “之后,将鬼物封入阴阳窑炉,用桃木为柴,加持灵力吟诵《桐君赋》烧上一天。” “此时,鬼物已经化为一抔黄土,黄土中生出一颗黑白相间的种子。” “再运转灵力,吟诵《桐君赋》,种子就破土发芽,一日之内就开花结果,接着果子干枯如果脯,入手阴冷,便是鬼饵果了…” “修炼魂魄最是不易。鬼饵果只是提升魂魄的药物之一。仅有鬼饵果还不能练出一道本命真魂。还需要一颗淬魂丹,一颗阳神果。” 苏宪果然渊博,娓娓道来,一丝不漏。 益州苏氏本是益州第一藏书世家,藏书之富天朝有名。 苏宪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又很喜欢读书,当年还在苏氏时,几乎天天泡在藏书院,不知读了多少书。 他虽然还不是修士,可他的渊博已经超过了很多老牌修士。甚至很多极其冷门的知识,他也能知道一点。 可惜因为父亲涉及大案,被苏氏开革出宗,世家贵公子一朝沦为寒家少年,至今还没入道。 洛宁听到练出本命真魂还需要淬魂丹和阳神果,不禁眉头一皱。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但他肯定都不易得。 最多还有一年时间,来得及找齐东西么? 却听苏宪继续说道:“这还只是需要的药物。除了药物,修炼魂魄的心法当然也需要。而且,人的魂魄有五行之分,修炼魂魄的心法也不同。” “若是没有相应的炼魂心法,要提升魂魄同样很难。” “不过大哥放心。因为提升魂魄大不易,就算有心法也只有少数人能提升,所以相关心法并没有被各家势力保密,反而容易买卖。” “本命真魂的修炼心法,益州各郡的灵市上,大概要两千两。” 洛宁问道:“不能抄录盗版么?” “抄录盗版?”苏宪摇头,“只要不是烂大街的低级功法,都是用灵纹纸记载的,只能一个人看。一个人的灵魂神识感应过,也就作废了。” “若是重录一份,就需要魂力和神识来复制,无法用文字直接表达,需要很大的代价和成本。功法越厉害,代价和成本也越大。” “大哥可听说过魂语?没错,只有古籍记载中精通魂语的人,才能很容易的抄录复制别人的功法。” 魂语?洛宁摇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伶道珠的翻译神通,能否翻译魂语呢? 他用伶道珠整理出关公的武道心法给李定国时,可是很轻松的。 苏宪不是一般的渊博。实际上不光是洛宁,就是九成以上的修士,都没听过魂语这个说法。 洛宁也不隐瞒苏宪,“三弟,我很想炼出一道本命真魂,这对我修炼伶道很有用。” 苏宪道:“大哥若想本命真魂,最难的是搞到阳神果。这东西比鬼饵果还要紧俏,灵市上更少见,没有背景的修士,想买到太难。” “不过,我在书中读到过,靠近吐蕃国和南诏国的封豕山脉,曾经盛产阳神果。只是那里虽属大夏益州,却受到吐蕃威胁,比较危险。” “只有茶马贸易的行商,才最安全。” 洛宁闻言,心中的紧迫感就更强了。 他看向两个鬼物,冷笑道:“现在先拿到鬼饵果再说。三弟,你还记得《桐君赋》么?” 苏宪点头:“记得,不过数百字,我写下来给你。” …… 不久。 阴阳窑砌好了。李定国也在附近找来了一捆桃树。 苏宪写好了《桐君赋》。 洛离主动用火石点燃了火。 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被封在阴阳窑中。 它们在桃木火焰的焚烧,以及洛宁灵力加持诵念《桐君赋》下,凄惨万状的嘶吼了几个时辰。 洛离坐在炉火边,抱着膝盖听着窑炉里面鬼物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乖巧而清稚的小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小黑也听的饶有兴趣,微带陶醉的呆萌狗眼中跳跃着的火焰,似乎越来越亮,仿佛其中燃起滔天火海。 它时不时舔舔小舌头,打个哈欠,用毛茸茸的狗头蹭蹭少年。 直到天亮,两个罪大恶极的鬼物,终于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被炼化魂魄,彻底湮灭。 就在两个鬼物意识湮灭的下一瞬,千里之外的白骨坟和鬼胎坟中,几乎同时传来一阵仿佛来自九幽恶灵的呢喃。 “…是谁?是谁…” 与此同时,苏宪的声音也响起来:“大哥,可以开窑啦。” 开窑了。 洛宁、洛离、李定国,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 就是小黑,似乎也笑了。 “可以种了,一天能就能开花结果。” …… 第二天,洛宁终于在苏宪的帮助下,成功的收获了两颗果脯般的鬼饵果,每颗大如柿饼。 其实一颗鬼饵果就够了。还多出一颗。 “鬼饵就算配着蜂蜜生吃,也能凝实魂魄,净化灵台,强化魂魄意念。”苏宪说道。 洛宁收了鬼饵果,吩咐阿禄等人道:“我要扮演张天师,你们换上道袍,打出道门道具,就在这祠堂演练一场。” 之前在石桥镇,他就购买了一些道袍和道家器物。 李定国等人不知道他为何要演张天师,但知道洛宁必有道理。 跟随洛宁越久,他们就越清楚洛宁的手段。 洛宁没有张天师的脸谱面具,就直接画了一个生扮的抹高红,额上照例画了金色卦符和雷鼓。 张天师的脸谱,额头金卦可画八卦之一,但最好是八种卦象都画,叫勾全。 洛宁虽然额头饱满宽阔,可要勾全八种卦象,却也不容易,很考验画工。更别说,还要画一个雷鼓。 洛宁运转伶道珠的愿力细勾精描,每一笔都带着意念。每一个卦象画好,气势就微微一变。 等到完全画好脸谱,一股道门罡气就散放而来。 再穿上道袍,戴上道冠,手持浮尘,三绺假须,顿时变成戏剧中道貌岸然、宝相庄严的张天师! 张天师是道家一代宗师,不但精通符箓,也精通丹道。 扮演张天师,当然是为了通过张天师的角色赋神,借助伶道珠整理出一门丹道功法,送给苏宪。 同时,也掌握八品张天师的角色神通。钟馗只擅长打鬼,张天师就不同了。妖魔鬼怪都能应付。 此时,阿禄等龙套也都换上道袍,打出了九节杖、迁神幡、道剑、清磐、三清铃、法钟等法器。 整个祠堂,顿时变得肃穆堂皇,犹如道庭神殿。 却见“张天师”掐个子午诀,一挥浮尘,念白道: “贫道张道陵!因那金花圣母,派九妖在人间兴风作浪,乃收九妖入我混元盒…与那金花圣母,战于鄱阳湖…” 随着蕴含伶道珠愿力的念白,洛宁的整个气势,顿时变了。 第二十六章 丧失(第一章) 法钟鱼磐声中,风雷隐隐,玉音清澹,道貌岸然的洛宁俨然天师附体,道祖降世。 废弃祠堂笼罩着一股神秘肃穆的气氛。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在全身心的入戏念白中,演绎角色真意。 张天师是高级角色,就算洛宁演活的只是八品,那也非同小可。 一丝丝真意渐渐在灵台显化,无师自通般被洛宁感知。 这些真意和信息,有降妖除魔的符咒,也有炼丹心法。 “…集三万六千神灵,收八部鬼神,六大魔王…急急如律令!” 洛宁忽然打出一个道家手诀,身后隐隐出现一尊宝相庄严、仙风道骨的道士。 这道士形貌高古,仿佛穿过时光之门,从上古时空降临当今之世。 幻影一闪即逝,可洛宁的掌心却出现一道浅浅的五色符文,带着丝丝道家真意。 洛宁顿时福至心灵,掌握了八品道符法箓的神通手段。 “嗯,镇煞符、消灾符、镇尸符、护身符、降妖符、雷火符等共九类神符啊。” 除了符箓,还有金光咒、真言咒等咒语,配合符箓使用。 没错,张天师降妖除魔的主要手段,就是符咒。 哪怕这些符咒只是八品等级,洛宁也心中喜悦,信心大涨。 那些道门修士一向鼻孔朝天,自以为是诸道修士中的正宗,可自己这个伶修,如今也能通过演活张天师的皮毛,具备道门法术。 将来若能演活更厉害的张天师,具备的符咒神通也能相应提升。 “可惜,只能具备符咒神通,却没有丹道神通。”洛宁也有点遗憾。 伶道神通只能具备角色最有代表性的技能。演活钟馗只能打鬼,演活关羽只能施展绝杀刀技…并不能具备角色所有技能。 可其实,钟馗不止会打鬼,关圣爷也不止会绝杀刀技。 洛宁能直接使用符咒,而不是丹道。是因为丹道不是张天师最有代表性的技能。 要具备八品天师炼丹的本事,还需要继续修炼祂的丹道心法。 丹道是热门显学,洛宁当然很想精通。可他虽有张天师的丹道心法,却没有那么多时间。 正好让苏宪修习。丹道博大精深,非常繁复,要想成为大丹师很难。但洛宁相信苏宪有希望成为大丹修。 洛宁继续运转愿力,整理出张天师的丹道真经。 和上次一样,直接写出来。 现在他肯定,伶道珠有翻译魂语的作用。 否则的话,张天师丹道真经这种丹道心法,怎么可能随便写在纸上? 直到此时,精疲力尽的洛宁才结束角色扮演,停止了愿力灵力消耗。 灵力也就算了,修炼一天伶道心法就能恢复。可是愿力… 现在愿力只剩下十五方寸。真是花愿力如流水。 八品伶修,每天固定消耗一方寸的愿力。 而每演一个角色,使用角色技能,就要消耗相应的愿力。 这十五方寸的愿力积蓄,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三弟,这是张天师的丹经心法,就交给你了。”洛宁很大方的将墨迹未干、还带着丝丝愿力的一段经文,交给苏宪。 “学习炼丹的真器和资源,我们再想办法。横竖让你和二弟尽快入道。” 修炼武道需要很多昂贵的药材淬炼身体。修炼丹道需要价值不菲的丹炉、药材用来练手。 没有资源支持,天才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切对于身家清贫的李定国和苏宪来说,是个很大的难题。 苏宪有些激动的接过,“大哥,我什么都不说了。” 只有和大哥相处,才会知道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不是跟着大哥,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入道的机会。 “天一生水…玉清无垢…”洛宁暗念一句张天师的清水咒,脸上就水光氤氲,转眼间洗去了脸谱颜料。 “好神奇的法术,阿兄,我也想学。”洛离看见这个小法术,顿时来了兴趣。 洛宁笑道:“这可是道门法术,需要道家符咒神通,哪有那么容易学?你也不适合修习道门功法。” “你最适合学御兽神通。阿兄一定帮你找到一门好的御兽功法。” 洛离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玄虔!” 玄虔生前是个很厉害的御兽修士。死后还能当城隍,拥有阴寿,当然生前不简单。 洛宁冷笑:“再等等吧。他这个佗县城隍做不了多久了。若蔡籍连玄虔都搬不倒,他也别想当什么朝廷重臣。” 苏宪忽然说道:“大哥,那个薛巡检,乃是佗县薛氏族人。他回到薛府,一定会说起大哥…” 薛氏! 洛宁眉头一皱。苏宪提醒的很对,他差点忘了石桥镇那个临阵脱逃的薛巡检。 想不到,他和薛冰玉是同族。 洛宁肯定,薛冰玉一定能通过薛巡检,知道自己在石桥镇的事情。 岜山县和佗县相邻,她要打听一些事,其实很容易。 若是她知道,恐怕还会再起波澜。 “如今银钱即将告罄,我们也要想法子赚钱了。”洛宁说道,“往西走,不要去县城。” 一群人的食宿开销当然是个问题,可洛宁更关心的,是赚取新的愿力。 县城观众很多,容易赚取观众愿力。可县城也很容易惹到权贵。 如今乡村正是春社,不愁戏演,观众也不算少,倒是在乡间巡演更合适。 演戏之余,还能通过治病等技能,多赚愿力。 他突然发现,赚取愿力最简单最快的方式,不是演戏和救灾除瘟,而是做官! 只要为民做主,管理的百姓越多,赚取愿力也最快。 佗县六十多万百姓,如果他是县令,能赚取多少愿力?天文数字。 难道皇帝的王朝气运,也是一种愿力? 可洛宁也只能想想。 因为他很清楚,大夏体制僵硬,儒修当权,自己几乎没有做官的途径了。 就算做了官,也很难为百姓做事。 如今,老老实实的带着戏班子走江湖,才是最现实的。 马车继续上路,洛离坐在洛宁身边,一边吃着桂花糕。 “阿兄,你尝尝,有股花香味。”雪白的小手拿着金黄的桂花糕,递到洛宁面前。 “香吗?我怎么闻不到?”洛宁的心微微一沉。 “咯咯。”洛离笑了,“这么近都闻不到,阿兄鼻子长得好看,却是个摆设。” 洛宁使劲吸吸鼻子,只能闻到很淡的桂花糕的香味,而妹妹身上熟悉的清香味,也若有若无。 他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么快,就要彻底丧失嗅觉了么? 第二十七章 好好味儿啊() “阿兄你怎么了?”乖巧的洛离看到哥哥神色有异,立刻关心起来。 洛宁掀开马车的窗帘,随即又放了下来,小声说道:“离儿,我闻不到气味了。嗯,就是…丧失嗅觉。” 什么?洛离明丽的小脸不禁一黯,“阿兄…病了?” 洛宁摇头,身子有点无力的随着马车摇摆。 摇摆。 就在洛离忍不住时,他终于说了出来: “不是病。阿兄修炼的伶道功法很古怪,需要相应的魂魄力量,不然就会逐渐丧失意识。嗅觉的丧失,应该是第一步…” 洛离的小脸顿时因为紧张而惨白起来,两只小手也忍不住握紧衣角。 “阿兄。”她抓起洛宁的手,“爹爹埋骨异乡,娘也失踪了,我只有阿兄了。” 说到这里,已是泪光点点,声音哽咽,“阿兄,你不要再修炼那伶道功法了,我宁愿陪着阿兄,不当什么修士…” 洛宁摸着妹妹缎子般柔顺的头发,苦笑道:“晚了。离儿,阿兄根本没得选,骑虎难下啊。” “这伶道…我若是好好修炼,运气不差,也许还能杀出一条大道。” “可若是放弃,那是必死无疑…一年之内练不出本命真魂,我的意识就会湮灭,到那时,我就不是你阿兄了,而是另一个人。” 不再是阿兄,变成另一个人…洛离听到这句话,娇小的身躯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阿兄,真的不修炼就不成么?”洛离的眼泪终于划过雪白的脸庞。 她不能再失去阿兄! “真的不行。”洛宁摇头,“继续修炼,可能会活。放弃修炼…死。” “离儿,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可你是我妹妹,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若是…我的意识消失,你一定要离开。” 他的意识一旦湮灭,新的“洛宁”会是什么? 不知道。 他不敢赌。 洛离默默拉着洛宁的手,抱住他的胳膊,抓的很紧。 好像下一刻哥哥就会消失。 可是很快,她星辰般的眸子再次明亮,身子猛地坐正。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拥有本命真魂!”小姑娘清稚的声音仍然软萌,却带着斩金截铁般的意志。 她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凌厉了,小小的身躯似乎充满了力量。 “一年之内!” “阿兄一定要练出本命真魂!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洛宁拍拍她的手,笑容温和如春风:“尽人力,看天命。阿兄还有离儿要照顾,没有那么容易死。我答应你,一年之内,一定练出本命真魂。” 和妹妹说了这件事,他心中忽然安静了很多。 死亡本身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让人畏惧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可是他现在发现,他最放心不下的,是洛离。 就算自己抗不过命运,一年后湮灭在这个世界,他也要替洛离安排好一切。 起码,要让李定国和苏宪入道成为修士,让他们代替自己照顾洛离,找到母亲。 冰雪聪明的洛离仔细看着洛宁的眼睛,忽然说道:“阿兄,我知道你在下想什么。但我绝不同意。” “我是阿兄的妹妹,我只要你照顾我。所以你不会有事,阿兄,相信我,你会好好的。” 洛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离儿,你还真是我的妹妹。” ……… “大哥嗅觉丧失了?” 苏宪听到洛宁的话,也惊讶起来。 洛宁再三考虑,决定还是将自己可能遭遇的厄运,告诉两个结义兄弟。 苏宪很渊博,或许知道解决之道。 “大哥,你不是有两颗鬼饵果么?”苏宪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先吃掉一颗,配着蜂蜜和酒,每三天吃一小片,就能延缓五识丧失。” “《余烬生霜》记载,五识丧失是失魂入魔的前兆。若是魂魄有障,最先丧失的是鼻识,接着依次是舌识、耳识、目识、身识。” 他的说法虽然和洛宁不同,可意思却是一样。原来五识丧失的顺序是嗅觉、味觉、听觉、视觉、触觉。 李定国和洛离听到这里,脸色都凝重如水。 却听苏宪继续说道:“《余烬生霜》中说,五识全部丧失之后,心念(意识)就会丧失,也就是失魂。到那时五识恢复,可已经入魔…绝非自己。” “不过,《余烬生霜》只是孤本残卷,还是上古杂书,也无它书佐证,可信度不高…” 虽然苏宪说可信度不高,但洛宁心中清楚,这本孤本古籍中的说法,一定没错! “三弟,五识全部丧失要多久?” 苏宪摇头皱眉:“这个就不知道了,《余烬生霜》也没说的那么细。” “不过,若是大哥每隔数日吃一片鬼饵果,起码能推迟半年。” 他也是一脸忧色。他在书海涉猎极广,知道很多冷门的诸道故事,可却想不到帮助洛宁的法子。 “大哥。”苏宪指指西南边,“我们只能慢慢往西,去封豕山脉,跟着做茶马贸易的行商。” “这是找到阳神果的最快办法。吐蕃人虽然蛮横凶狠,可毕竟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完全不能打交道…” “我们一边巡演赚花销,一边赶路,到封豕山脉最多三四个月,完全来得及。” 他一边说,一边找出一张纸,顺手就画起了地图,“…先过妒妇津,经霞香县,再过芦花河…” 说话间,一副简略的路线图就呈现出来。 洛宁看的都有点佩服。苏宪真是个人才啊。 起码这一点,自己比他差远了。 “大哥,我看也只能如此了。”李定国道,“我们虽不是修士,可大哥也不要嫌弃我们累赘,我们是定要陪大哥同去的。” “好,就这么办。”洛宁有了决断,“就辛苦两位兄弟了。” 苏宪道:“此去遥远,我想先回佗县,接我妹子同来。” 李定国摇头:“三弟差了。难不成你妹子留在佗县,比西去更危险?何必接她同来?” 苏宪微微一笑,“我那妹子虽然不是修士,却有个小本事,说不定会有用处。” “再说,妹子在我身边,我反而更放心。” 洛离忍不住问道:“三哥,苏家姐姐有什么厉害本事吖?” “呃…也不算什么厉害本事。”苏宪神色忽然有点怪异起来,似乎难以启齿。 等到苏宪说出她妹妹的“本事”,几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洛宁却是说道:“这本事…应该的确有用吧,那三弟…就带上她。” 于是,洛宁决定留在附近,等苏宪接他妹妹同来。 他也知道,苏宪是想把妹妹带在身边,帮他妹妹寻找入道的机会。 再说,他妹妹的“本事”,难说一定派不上用场。 可怜天下兄长心! …… 洛家班到了古井村附近,阿禄等人在野外埋锅造饭,洛天下则是留在马车上。 这个号称洛天下的少年,已经彻底闻不到饭菜的香味了。 “主公,蜂蜜和酒买来了,共是两百零八文。”阿吉从不远的集市回来,送上一罐蜂蜜和两壶酒。 洛离立刻接过酒壶和蜜罐,亲自倒了一碗浑浊的酒。 “阿兄,吃药了。” 洛宁叹息一声,从伶道珠的戏台空间中,取出一个柿饼般的鬼饵果。 洛离闻到鬼饵果带着诡谲邪异的香气,令人的魂魄很舒适,心中却很不适。 可是洛宁…闻不到了。 洛宁又取出一把伶道珠化生的小药刀,小心翼翼的切了薄如蝉翼的一小片鬼饵果。 蘸了蜂蜜,就在洛离亮晶晶的眼神注视下,慢慢送入嘴中。 味道还不错,可是… 洛宁想呕吐,狠狠灌了一口酒,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唉…好好味儿啊。 第二十八章 四爹补补 岜山县,凤鸣乡,断山驿。 洛家班的车马停在驿站歇息,在驿站老卒那里买了茶水、干粮、马料。 主动负责管理账目的洛离,皱着小眉头,在账本上认真记道: “元年三月丁酉,断山驿支出二两四钱叁拾伍文。” 记完了这笔开支,就又从随身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册子,用蝇头小字记载道: “三月丁酉,阿兄吃了第一片鬼饵果,精气神似乎好了一点。他说等到有了钱,就给我打一个金项圈。” “小黑告诉我,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屁孩被戏文教坏了,约定长大结为夫妻,吓!” “中午有只路过的老牛说,它为主人劳苦二十年,主人却要杀了它剥皮吃肉,明天屠夫就会来。唉,可怜。” “苏三哥暂时回佗县了。李二哥看着威武,谁知童心未泯,在路边老树下玩蚂蚁。” 洛离记完了这些,就舔舔小毛笔,将小册子仔细的收起来,很宝贝的拍拍。 她其实是冤枉了李定国。李定国的确在路边老树下看了半天蚂蚁,却绝对不是童心未泯的陪蚂蚁儿。 他用泥土石子堆了一个简易的立体沙盘,上面有城池、山河、关隘,然后滴了蜂蜜,吸引蚂蚁来排兵布阵。 老树周围的蚂蚁全部被吸引而来,黑压压的一片,却在蜂蜜的作用下,摆成不同的阵型,隐隐透着森严气象。 李定国明明坐在老树下,那神情却仿佛坐在中军大帐。 脚下的蚂蚁在他眼中,恍如攻城略地、相互厮杀的兵马。 每皱眉思索一会儿,他就在某个位置滴落一点蜂蜜,好像在指挥大军。 不远处的柳树下,洛宁正在驿站外的凉亭中喝凉茶。 凉茶凉了。 喜倌儿和福倌儿照例一左一右的按着肩膀,小黑盘在脚下吐着舌头。 官道上时不时有流民风尘仆仆、携家带口的走过,看着江湖浪人般的洛家班众人,竟然也露出羡慕之色。 别说唱戏的教人看不起,可人家有个手艺,终究还是能混口饭吃,乐的逍遥自在啊。 不像他们,光是赋税徭役就犯愁。 三月底的益州,天气逐渐闷热,阳光没有那么温柔了。 洛天下看着灰蒙蒙的官道,若有所思。 今年开春以来,本郡格外干旱,竟是没场像样的雨水。 各地百姓在龙王庙中求雨的越来越多。 龙王…其实并不是大夏朝廷敕封的灵官,而是自古至今都存在的民间神灵,历史极其悠久。 可这世间究竟有没有龙……百姓自然相信,可大人物们却莫衷一是。 但求雨…大人物们似乎也非龙王不可。 因为,就算天下最善行云布雨神通的大修士,最多也只能降水数百里,仅仅保一县不旱而已。 这种大修士,天下才有几个?可光一个益州,就有一百多个县! 那么,一旦遇到大旱之年,不指望龙王,又能指望谁呢? 正在洛宁思忖间,忽然他的神识一阵波动,随即就感知到一丝妖气,顺风传来。 紧接着,北边山岭爆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高亢如云,震的山岭都在颤抖,令人气血翻腾。 几乎同时,一只豺首人身的妖物,就箭一般从山岗上窜出,卷起一股腥膻的妖风。 “是妖物!”官道上的流民,驿站中的驿丞,全部失声惊呼。 惊恐的气氛瞬间就发瘟般爆出。 洛宁是修士,他看的分明。那豺首人身的妖物,虽然身材不高,可妖气浓郁,竟然御风而走。 它的腰间还挂着一颗血淋淋的女子头颅,被啃去了半边脸。一头秀发打个结拴在妖物身上。 这是…七品后期的妖修! 等级如此之高,实力如此强大的修士,一般人还真是少见。 这也是洛宁第一次见到妖修。 那妖修穿着一袭灰袍,身上血迹斑斑,竟然是受伤之下在逃命。 它在一棵大树上一点,再次御风飞行,脚下凝固着一团云气托着它。 这就是修士的御风术了。最擅长御风术的是道门修士。可即便是道门修士,也要八品圆满才能开始御风。 这妖修每一次御风,就能飞行数十丈,看在洛宁眼中,就像是一个滑翔机。 御风速度很快,但对灵力神识的消耗,也很巨大。 说时迟那时快,那妖修甫一现身,就向官道上的一群流民射来。 洛宁顿时如临大敌,第一时间就运转伶道珠,准备入戏张天师。 同时身子一闪,就挡在洛离前面。 可是他很清楚,如今不是戏台演出模式,没有大量观众加持愿力,无法越级战斗,他根本不是这七级圆满妖修的对手。 这妖修要干掉自己,怕是毫不费力。 “嗬——”又是一声长啸响起,啸声的主人终于出现在山坡上。 那人一身锦绣箭袖戎装,持弓带刀,头戴一顶无翅纱帽,腰间带扣之上赫然是个捕字,肩头也有獬豸兽头图案。 这身装扮虽然神气,可众人一看就知道其来历。 官府的捕头! 他不是在御风,而是在纵跃,一步跨出起码三十丈,乃是武修的轻身术。 同样是七品圆满的修士。 洛宁眼睛一眯。他肯定,就算戏台演出模式,自己也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 此人若要杀自己…易如反掌! “峨眉郡总捕头,董卫民!”李定国豁然站起,他立刻认出来人。 董卫民作为本郡总捕头,算是峨眉郡的一个人物了。 “豺四!你作恶多端,食人无数,连郡丞的姬妾都敢吃,还想活么!” 董卫民暴喝一声,举起弓箭,搭上一支小矛般的大箭。 “嗖嗖”几声破空之声响起,一群捕头的身影出现。 这群捕头都是八品、九品的武修,显然是参与追捕妖修的。 豺首妖修忽然裂开霜牙如刀的长吻,恶狠狠的说道: “可恶!四爹吃了这么多人,不见你们峨眉郡总捕头来追捕,可只是吃了郡丞一个女人,就追着四爹不放!” “董卫民!你何必为那郡丞当狗腿!” 只听利器破空声爆出,董卫民的重箭就带着凌厉的武道杀意,闪电般射来。 “还你!”豺四取下女子的人头,运转妖力一挥,轰向射来的重箭。 蓬的一声,女人脑袋在重箭的轰击下,西瓜般爆碎,颅骨渣子和碎肉飞溅。 “桀桀!”受伤不轻的豺四见状癫狂的大笑,一边拼命御风逃命一边说道: “这女人玩着快活,吃着香甜,本想带回她的头骨做个夜壶。现在可惜喽,桀桀!” 它的身子一闪,就老鹰扑小鸡般落入流民之中。 “四爹补补!” 流民们犹如炸群般惊恐,可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有一个女子被抓住。 豺四张开大嘴,咔嚓一声咬穿女子的脖子,享受无比的‘呲溜’一声,几乎瞬间就吸干她的鲜血。 几乎同时,豺四的妖爪就像切豆腐般探入女子的胸膛,熟练迅捷的掏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三两下嚼碎人心,吞了下去,又一口嘬干脑浆。 凶残狰狞的豺首,张开染满人血、带着人肉残渣的牙齿,露出饱餐美味的满足陶醉之色。 可是就这么转眼之间,董卫民就率领一群捕头围住了它。 “呃…”豺四打了一个饱嗝,“来!四爹不怕!” “闺女!”一个流民看着葬身妖物之口的女儿,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第二十九章 意外收获 洛宁看着那嗜血成性的豺首妖修,目光冰冷。 “豺四,你又残害一条性命。”董卫民落到它的面前,长刀在手,杀意如铁。 “你的罪…”这位本郡的总捕头露出悲愤之色,“岷江之水都洗不干净,十恶不赦,当凌迟处死!” 一群九品、八品的捕头,也列阵以待。有伤在身的豺四已经陷入重围。 强大的武道真气,顿时彻底盖过了豺四的妖气。 现场光是修士就超过了十人。如此大的阵势,岜山县还真是少见。 “桀桀…”豺四突然怪笑起来,笑的獠牙中鲜血滴落,显得异常狞恶。 “格老子你四爹本性就是吃人,还能教你家四爹不吃人?嘿嘿,你们人族相食之事,还少么?” 说完,就冲向包围圈相对薄弱的地方,妖躯化为一道残影。 “杀!生死不论!”董卫民喝道,身子蓦然消失在原地,凭空忽然爆出数十道刀影,每一道刀影,都带着犹如实质的刀芒。 漩涡般的刀气飓风般卷起,周围的几棵大树,转眼间就枝叶纷飞,木屑如雪。 “吼!”豺四咆哮如雷,惊天动地,妖气如沸,腥臭逼人。 它的身躯化为一头牛犊大小的巨豺,妖眸如血,獠牙如刀,根根毛发如针直立而起。 下一瞬,它的妖躯也消失了,化为一团灰色的残影,在漫漫刀气中纵横冲突。 一群八品九品的捕头,组成阵法,刀气如网,剿杀那一团狂暴的残影。 “轰隆隆…”周围的草木化为齑粉,就是岩石也坍塌,碎裂。 方圆十几丈之内,漫天尘土弥漫,飞沙走石。 一株株大树,轰然倒地。 流民根本看不到修士的打斗,只能见到一团狂飙般的混沌,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在梦中。 修士们的战斗太可怕。 洛宁则是看的清清楚楚。 伶道珠运转之下,捕头们围杀妖物的动作,都被收入眼底。 捕头们除了一个道修,其他都是武修。但见武修们刀气如墙,组成一个阵法,慢慢压缩化形的妖物。 阵法的核心,就是总捕头董卫民。 唯一的九品道修捕头,则是打出一道道克制妖气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道家罡气加持符箓。 豺四完全落入下风,可它如今在燃烧精血拼命,每一次挥舞妖爪,就将刀网撕开一个洞,连咆哮都带着摄取魂魄的力量。 虽然它身上不时绽开血光,可强大磅礴的妖力,仍然让刀网难以奏效。 董卫民的刀每一挥舞就是数十道刀气纵横,可他舍不得出全力,更不愿和穷途末路、燃烧精血的妖物拼命。 看样子,他是胜券在握之下,想要慢慢给豺四放血,耗死豺四。 洛宁看着双方的交手威势,原本的信心又收敛起来。 就算有伶道珠,要想成为一个强者,也是任重而道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突然,战圈中的豺四发出一声绝死般的嘶吼,浑身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同时它的气势却暴涨一大截。强大的摄魂神通,差点湮灭几个九品捕头的意识。 与此同时,它的身子就突破刀墙,一道妖爪将一个八品捕头拍飞! 可怜那捕头也是八品初期,和洛宁境界一样,竟然被妖爪拍烂头颅,顿时死于非命。 金贵的修士,性命也会如此脆弱。 豺四虽然杀掉一个八品武修,可是它的代价却很大。 “噗嗤”一声,它的一只妖爪被董卫民斩掉,腰部也被一个八品武修深深刺入。 妖气凌乱,血肉模糊,受伤极重! 但,这凶悍无比的妖物,仍然成功的冲了出来。 妖族精血疯狂燃烧之下,它的身子化为一道残影,冲向洛家班的方向。 恐怖的妖风席卷而来,犹如腥风血雨降临。 “就是死,也要尝尝人肉的滋味…” 豺四虽然好不容易修炼到七品妖修,妖道小有成就,怎么也算个高手,可本性低劣恶毒,仍然好一口人肉。 此时它的目中,只有一个小姑娘的身影。 吃人无数的它一眼就看出,那个小姑娘非常好吃,可能比他吃过的所有女人都好吃。 洛宁看着挟卷妖风而来的豺妖,心中的那一丝紧张忽然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的身后,站着妹妹。 站着洛家班的人。 “该死!拦住它!”董卫民怒喝,身子箭一般闪出。 洛宁清亮瞳孔中的妖物急速放大,转瞬即至。可是他的嘴角,却诡异的露出一丝冷笑。 强弩之末,油尽灯枯,这畜生是来送死的! 伶道珠运转之下,愿力加持,他的气势为之一变。 张天师的角色真意,蓦然降临。 右手拂尘一挥,左手一扬,口绽道家真言:“口吐三昧火,目放如日光。降服妖氛,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真言,他的左手赫然出现一道玄妙的道家符文,带着金灿灿的愿力,锁定了豺四的妖气。 临! 轰的一声,降妖符临到豺四的妖气,它那原本凌乱不堪的妖气,顿时被某种力量封禁,销蚀。 妖物带来的狂风吹起少年的衣袂和头发,让洛宁仿佛要乘风飞去。 洛宁怡然不惧,气度从容的卓然直立,犹如狂风中的大树,牢牢挡在妹妹和洛家班众人的身前,遮风挡雨! 而那带着食人凶心、暴戾降临的妖物,此时却发出无力的哀嚎。 妖降妖符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住它的妖气,让它残存的妖力,泥牛入海一般化为无形。 面对这个少年,本就重伤的它,竟然失去了反抗之力。 “不——”豺四发出不甘的咆哮,望着近在迟尺的小姑娘,却硬是吃不到嘴。 它万万想不到,最后被一个少年道修制住。 找错了人! “斩!” 一道白光闪过,锋利的长刀从侧面飞起,失去妖力加持的豺四,首级高高飞起。 竟被一刀枭首! 它的豺首飞到空中,这才看到最后斩杀自己的人。 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大汉。 似乎…不像修士。 “噗通”一声,豺首落到董卫民面前。 李定国一刀将豺妖枭首,再次退到洛宁的身后。 “在下洛宁,见过董司寇。”洛宁主动行礼,不卑不亢。 总捕头被尊称为小司寇。董卫民是七品武修,又是官员,洛宁不得不行礼。 “见过董司寇。”洛家班的人,一起跟着行礼。 董卫民眯眼看着洛宁,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凝重,“洛小兄弟竟是道门修士,却如何在戏班之中?” 虽然洛宁制住了豺四,是因为豺四重伤,被他捡了便宜,可是… 可是能一道符咒就制住重伤的豺四,却也不是等闲八品道修都能做到的! 洛宁如此年轻,就已经是八品道修,由不得董卫民不在意。 洛宁温和有礼的笑道:“未炼还丹莫入山,山中内外尽非铅。江湖向来做道场,烟火红尘道故乡。” “在下巡演江湖,也是本郡判官蔡相公的意思。蔡相公要写本郡风俗世情杂记,作为郡衙类书,只是公务繁忙,就托付在下代其走访。” “蔡判官…”董卫民所有所思,既然是蔡籍的意思,那就能理解为何一个大有前途的少年修士,却要委身戏班,浪迹江湖了。 听说新任判官蔡籍不忘贫贱之交,发迹后帮助一个洛家至交入道,乃是君子典范,应该就是这洛宁了。 哼,那些儒修的心思,就是和别人不同。 不过,这少年道修既然是蔡籍的人,那么这斩杀豺妖的功劳,倒是不能全部抹杀了去。 “洛小道友。”董卫民露出笑容,“今日斩杀豺四,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回到郡衙,定然如实禀报。” 洛宁微微一笑,“董司寇这话,在下不敢苟同。斩杀这只妖物,全是阁下功劳,在下岂敢领功?” 虽然说的如此轻巧,可他心中却在滴血。 刚才使用降妖符逞了一次威风,一下子消耗了五方寸的愿力! 怎不教他心疼? 董司寇是混官场的人,看在蔡籍面上,当然不会太霸道。 儒道修士,不宜得罪! 他忽然一道幻影指,凌空取出豺妖的妖丹,就这么血淋淋的送到洛宁面前。 “出门捕妖,没有带着金银。这颗七品妖丹,就算是给洛小道友的酬劳。” 七品妖丹当然是好东西。可是对他这个七品圆满的武修,用处不大了。 还不如送给这个少年道修,既卖蔡籍一个人情,也算接个善缘。 少年修士,不宜得罪! 洛宁看到妖丹,顿时松了口气。 意外收获啊,赚了! 第三十章 洛家班进村 () 若说洛宁如今最想要的东西,其中一定有七品妖丹。 练出本命真魂的三种药物,他已经有了鬼饵果,还差淬魂丹和阳神果。 而七品妖丹可做淬魂丹的主药!有了七品妖丹,差不多就解决了淬魂丹的问题。 那么,就只剩下最难得的阳神果了。 真是运气啊。 “那就谢过司寇将军了。”洛宁的称呼再上一个台阶。“若是在下到了郡城,一定拜访司寇大人。” 董卫民点点头,“勿谢,若是见到蔡相公,代某问个好。” 说完就吩咐收拾妖修和战死下属的尸首,匆匆离开,似乎还有什么急事。 “司寇将军慢走,后会有期。”洛宁很知礼的说道, 但他很清楚,这董卫民若不是顾忌蔡籍,今日不但不会送出妖丹,只怕还会以公务为名,细细盘问自己的来历。 官场上的人,说难打交道的确很难打交道。说好打交道,那也很简单。 只要别人知道,你官场有人! 董卫民是七品圆满武修,蔡籍也是七品,而且刚刚入仕,官场资历远不如董卫民。 可董卫民仍然顾忌蔡籍,带着讨好的意思。由此可见儒道修士的权柄,以及对武官的打压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善于造势的蔡玄书,肯定也宣扬了妹妹是文昌伯小妾的事,大借文昌伯的声势。 在益州的地面上,敢得罪文昌伯府的,怕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洛宁想到这里,感知着妖丹的精魄之力,不由微微一笑,神色玩味。 蔡玄书营造他不忘贫贱之交的君子气象,也想利用自己在江湖民间替他造势。 自己当然也要好好借助他的身份,甚至他身后文昌伯府的声势,拉大旗作虎皮。 文昌伯府这三个字说出去,谁都要掂量掂量。 洛宁干掉了豺妖,竟然也收到了一点愿力。 愿力来源于那群流民。但那群流民只有十几人,人数太少,只收获了一方寸的愿力。 那死于豺妖之口女子的父母,兀自在女儿惨不忍睹的尸首面前,呼天抢地,悲愤欲绝。 众人见状,都是叹息不已。 虽说被妖物吃掉的人越来越多,可亲眼见到,都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洛离看着这一幕,抓住洛宁的胳膊,仍然回想之前洛宁死死挡在她身前的情形。 若非阿兄,她现在就和那可怜的姐姐一样,被妖物当场生吃了。 “阿兄…” 有阿兄在,她就无比安心。 洛家班众人看着洛宁清瘦而挺拔的背影,似乎看到了一座大山。 “走吧。”洛宁不想再待在这里。 洛家班的马车,再次辚辚上路,扬起阵阵尘土。 不久之后,古井村就到了。 官道上洛家班的旗帜猎猎飘展,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是个戏班子。今年雨水太差,乡中各处都在祈雨,是该春戏娱神了。” “唉,土地庙山神庙送了猪头祭品,全不管用。” “下雨是龙王爷的事,土地山神可不管。若不春社办戏让龙王爷高兴,怕是再过一月都不下雨。” “洛家班?没听过啊,难道是外地的?”其中有认识几个字的人说道。 虽然洛家班在百里外的石桥镇做的好大事,可谓哥老会刻意隐瞒,严禁宣扬,这里的人还不知道洛家班。 阿禄看见不远处的村民似乎饶有兴趣,立刻就赶上前去。 “各位老乡,小人有礼。”阿禄不卑不亢的对几个村民行个环揖,“洛家班路过贵宝地,来讨个吉利!眼下正是春社,敢问村中要演社戏么?” 他可是知道,洛家班已经快没钱了。 再过几天…人无粮吃,马无草嚼。 一个牵牛老者满脸尘土的问道:“后生,你们洛家班一场收多少包银?” 阿禄脸色一正,“那还能多收么?不能啊!” “一出戏只收四两,春社演三出戏,三四一十二,却只要十两包银。” “十两啊。”牵牛老者露出踅摸的神色,脸上每一条沧桑的皱纹都在盘算,“倒是不贵,不过…” 那每条皱纹又露出丝丝悲苦之色,“这年头,乡下人日子难熬,收成不好,今年这雨水,竟像是老天爷不想赏饭吃的意思。” “可龙王爷不下雨,春社娱神大戏不办不成呐!” 他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背,转过白苍苍的脑袋,看着几个年轻的村民,“以我看,八两?” 那几个村民一头,“叔爷说的是,八两…成!村老能同意。”几人的口气,就好像洛家班已经答应只收八两,完全没有商量的必要似的。 牵牛老者这才再次看着阿禄,伸出枯树根般的老手,比出一个八字。 “八两。” 八两…阿禄摇摇头,“老人家,还是九两吧,我们各让一步。八两包银,小人在班主那交代不过去。” 老者也摇头,“我们是苦哈哈的庄稼人,不做生意,也不会讨价还价。就是八两包银,还只是铜钱折算。” “我们的铜钱,那是一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挣来的,不比你们张张嘴,翻几个跟斗,就大把收钱。” “八两包银可是八千铜钱呐,我们村不管老的小的,每人都要分摊…七钱!还要管你们的饭食马料…” “行行。”阿禄败退了,“那就八千铜钱,我干不过您呐。” 阿禄来到洛宁的马车边,禀报道:“主公,他们只愿意给八千铜钱…” 名号洛天下的少年点头,“我已经听到了。八千铜钱就八千铜钱,如今他们日子难过,比我们辛苦。” “是。”阿禄点头,“那我就去定下来,按手印。” 很快,阿禄又回转禀报:“妥了,说二十八这天是吉日,春社演戏。让我们暂时住在村中舂米院,那里还算宽敞,有屋有床。” “饭食马料…村里都包了,可以分散去吃挨家饭。” 洛宁看着不远处的大村子,“那就进村吧,先在那舂米院住下再说。” 当下,洛家班就在一个村民的带领下,进入古碑村,沿着村中的小河走了数里。 但见小河流水最湍急的岸边,有几座水磨和几座水车。 可因为多日不下雨,小河水位下降的厉害,水磨和水车都不动了。 这河边有个占地大半亩的小院,就是村中公用的舂米院。 进入舂米院,众人立刻闻到谷物米糠和牲口粪便混合阳光的气味。 很有村气,不难闻。 一个磨房中,几个角髻童子正在逗着蒙着眼罩的毛驴,一边唱着歌谣: “你骑驴驴我骑骡,看谁先去见外婆。你骑驴驴我压马,看谁先到丈人家…” 毛驴被逗的“吭吭”乱叫,引的一只癞皮狗狂吠不止。 整个舂米院顿时热闹喧嚣起来。 第三十一章 老牛无言每日忧 洛家班的车马停在舂米院。阿禄立刻带人收拾出最像样的屋子,让洛宁兄妹住进去。 几个童子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生人,短暂的畏惧之后,又好奇的打量戏班子的道具。 李定国则是发现了院子角落里两个童子在看蚂蚁窝,于是这大汉便笑着走过去… 洛天下青衫落落的站在小河边,看着寂然不动的水车,以及离水面足有两三尺的水痕。 然后… 少年在绿茵般的河岸坐下,口中叼着一根青草。看似慵懒闲适,其实在默默感应龙神的角色真意。 他如今能演活六个角色,龙神正是其中之一。 若是演活了龙神,请来了十里雨水,那最少能净赚十几方寸的愿力。 龙神的道具、脸谱、台词,都在心中一一琢磨,草拟出剧本腹稿。 演戏是技术活。尤其是龙神这种很少有人演、鲜有表演借鉴的角色,就更需要研究一番。 自己不但是主演,还要当编剧,最后还要导演。 戏里戏外,主角配角龙套…可都在功夫里。对戏剧演员来说,小小戏台便是大千世界、梦幻人间。 洛宁想到这里,就神识一动,祭出伶道珠戏台空间的纸笔,用继承自原主的清俊书法,笔走龙蛇。 这是一出傩戏。只有前世比较冷门的傩戏,才有以龙王为主角、形象正面的剧本。 而前世京剧、豫剧、川剧、粤剧等大剧种中的龙王,大多是反面角色。就算有正名形象的,也只是配角。 这些剧,很难演活龙神。 可见华夏人喜欢龙的说法,其实站不住脚。 白纸上出现《祭龙神》三个字,这就是傩戏中的一出戏了。 傩戏从巫师扮神祭祀发展而来,带着很强的祭祀性质,更加古老,乃是戏剧活化石。 而且,本就是扮神娱神为主的戏剧。 洛宁此时化身编剧,专心致志的设计台词。每句台词,都要通过伶道心法反复研磨,赋予咒语般的力量。 音乐设计也要符合傩戏的要求。傩戏虽然也用锣鼓,可主要用很有特色的牛角号和司刀铁环。 《祭龙神》属于傩戏最常见的请神戏,情感表现当然要狰狞神秘、空灵朴素。 好在洛宁仍然能把握的住。 除了剧本和台词设计,当然也需要傩戏特有的乐器,法衣、神案、龙神面具。 这些东西只是普通道具,伶道珠可以化生出一次性使用的虚幻道具,可需要愿力。 很快,洛宁就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浑然不知春光之美。 舂米院外,清稚明丽的豆蔻少女,微眯着一双新月般的大眼睛,看着河边的哥哥,小脸静美安谧。 乖巧的就像是一只驯顺的小鹿。 她静静站在舂米院外,原本平凡的院落就变成一轴动人的画。 “呵呵,阿兄如此优秀,不是天下女子难得的夫婿么?可笑那蔡荃儿,枉自和阿兄青梅竹马,却是个睁眼瞎。” “更可笑那薛冰玉,竟然休了阿兄,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珍珠当瓦砾。” “也好。蔡荃儿这等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势利鬼,薛冰玉这等不知廉耻、刁蛮刻薄的下贱胚,如何配得上阿兄?” “将来我那嫂嫂必要秀外慧中、重情重义,我才依哩。不然,管她什么奢遮人物,都进不得我洛家大门。” 洛离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个童稚的声音凶巴巴的响起: “你是大人哩,怎说话不算数!骗我们娃娃!” 洛离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的李定国一脸尴尬的往回走,两个童子在后面叉腰虎脸的戳着他的脊梁骨。 “这么大的人…呸。” 洛离愕然问道:“李二哥,怎么啦?” 李定国讪讪摸摸鼻子,咳嗽一声道:“教他们沙盘斗蚂蚁,他们输了,反而抵赖…” 洛离目中满是揶揄的笑意,甜甜的说道:“好玩儿么?二哥当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那是自然,呵呵。”李定国搓搓手,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妹子,二哥不是在玩儿。” 洛离乖巧的点头,“我懂。李二哥在研究兵道。” 李定国一拍手,“对啊,妹子聪明,正是在研究兵道。” 两人说了几句,就见两个人牵着一头瘦骨嶙峋、满眼泪光的老牛经过。 洛离瞧着老牛眼熟,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头。 当时那老牛告诉自己,他为主人耕田拉车二十年,主人如今要屠宰它了。 此时牵着老牛的一人背着锋利的牛刀,一副屠夫的打扮,身上带着血腥气。 一群无忧无虑的童子看着被屠夫牵着的老牛,追了几步,一起拍手唱道: “老牛无言每日忧,牛棚昨晚冷飕飕。剥皮做鼓木槌打,骨头磋簪去绾头。碎骨又把骰子做,牛肉割碎下汤锅…” “…下呀下汤锅,我却没得喝。” 那老牛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它哞哞叫唤,奋力掉转牛头,看着不远处的洛离。 目光很哀。 洛离心中一软,迈开轻盈的步伐追上几步,靠近老牛的身子。 老牛见她靠近,牛蹄子死死钉在地上,任凭凶狠的屠夫和主人前拉后打,它也不走。 洛离伸出粉白的小手拍拍老牛的头,忽然神色坚定的对屠夫说道:“开个价,我买了。” 什么?李定国怔住了。 虽然只是头瘦弱的老牛,可最少也要值六七两银子。 离儿要买下它?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离儿果然和其他小姑娘不同啊。 “小丫头。”牛主人摇头,“你心软是吧?可畜生就是畜生,老了不杀掉卖皮吃肉,还要给它送终么?” 其实,他的话没那么理直气壮。 因为在乡中,耕牛算得上家庭成员,抵得上两三个壮劳力。 为家庭效力多年的耕牛老了,若是心善的主人,就会等它老死,然后掩埋,再封土种果树或柏树。 并不是一定杀了吃肉。 这也是一种习俗了。 洛离认真的说道:“那我买下总可以吧?” 主人看着老牛,叹息道:“唉,算了,那就九两银子,牵走。” 李定国摇摇头。这主人心术不正。 利用小姑娘的同情之心,乱开高价! “六两,不能再多了。”洛离的小脸有点冷,“你起码不用交税。哼,你卖牛,怎么也要一两税吧?” “若是官府的差人说你是私自宰杀壮年耕牛…” 主人的脸色微变,“小姑娘不要瞎说,这是老牛,都耕田二十年了,哪里是壮年耕牛?” 洛离冷笑:“那也要啬夫和公差相信吧?” 李定国冷哼一声:“你心中有数。这头老牛,也就这个价。你就是让屠夫杀了,最后所得绝对不会超过六两。” “六两!”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则是洛宁走了过来。 他直接取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再加一贯铜钱。 既然妹妹想买,那就买。 他不想为几两银子,让妹妹伤心。 “好吧,就六两。”主人情知也卖不上更高的价,主要是有点畏惧这个少年。 他收了钱,看都不看老牛,就打道回府。 “离儿,你买了主人老牛,难道还要带着它离开么?”洛宁想到一个问题。 牛老了,拉不动车了。 洛离则是神秘的一笑,在洛宁耳边说道: “阿兄,老牛告诉我,只要我能救下它,它就带我去找附近埋葬的一件东西。” “可能是个好东西。” “阿兄,我可不是仅仅因为同情,就胡乱花钱的败家妹妹。” 洛宁闻言,先是惊讶,接着也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小盒中的东西 洛离懂兽语。 确切的说,不是鸟兽的语言,而是鸟兽的情感意念。这是御兽修士才有的天赋。 既然老牛知道附近某个地方埋葬着一件东西,那么一定不假。 “走,我带你去吃草,现在你是我的了。”洛离给了哥哥一个眼色,就跟着老牛走。 那老牛竟然俯下身子,摆出要驮洛离的姿态。 洛离咯咯一笑,身子轻盈的上了牛背,摸着牛脖子,咯咯笑道:“老牛老牛,一身骨头。” 洛宁也对李定国使个眼色,两人也一起跟上。 瘦骨嶙峋的老牛此时驮着洛离,欢快的扬起峥嵘头角,沿着村中小河溯流而上。 一副逃出升天,获取自由后的愉悦。 自来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洛宁见状,忍不住道:“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虽然只是牲口,也令人唏嘘啊。” 李定国道:“谁说不是?当牛做马二十年,最终还被剥皮吃肉。很多人不也像这老牛,下场凄惨?” 老牛穿过村落,老马识途一般,向着村外的山谷走去。 青山夕阳下,暮年老牛驮着豆蔻少女,被晚霞映照出一道鲜活的剪影。清稚少女的笑声云雀般飞舞,在山色间渐次渲染,余音似水。 “有兰花,好香。”洛离神气的横骑老牛,像个骑驴归宁的小媳妇,指着山边或吐蕊飘香、或含苞待放的春兰。 “离儿真高兴啊。”洛宁看到妹妹高兴,心情也更加舒朗。 李定国目中也露出一丝宠溺之色,“小妹天真烂漫,性情淳朴,可怜可爱!” 洛宁点头微笑,忽然运转灵力,捏出一道手影,对着那丛兰花凌空一摄。 两三丈外的一朵兰花,就被隔空摘取,然后轻轻插在洛离的发髻中。 “大哥好手段!”李定国顿时露出惊叹而羡慕的神色。 洛离哎呀一声,目中也满是惊喜。 洛宁在荒草中洒然而行,一边隔空采摘草甸中的野花,一边浑不在意的说道: “这算什么?不过是八品修士都会的三丈取物罢了。范围不超三丈,重量不超三斤,其实无甚大用。” “只要你入了武道,到时自然也会。”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浑身灵气氤氲,大鸟一般飞起,落入十余丈外的一株大树上。 速度并不算快,如同雉鸟飞行,比快马强不了多少。 可李定国和洛离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是洛宁第一次在他人面前主动展示法术,他站在树冠上笑道: “你们看,这就是八品道修的御风术,看着厉害,可很耗灵力,而且最远百丈就会力竭。” “就这速度,空中根本避不开强弓攒射,也无法持久,用处有限的很。” 洛离不管这么多,只是觉得阿兄厉害。 李定国却是清楚,洛宁说的没错。 这御风术的速度…的确避不开强弓。若说用来赶路,那也不如骏马。 用处不是没有…可有限的很,比如飞越河流、山涧。 洛宁继续道:“低级修士的术法只是看着神奇,绝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厉害。” 他要告诉妹妹和李定国,修士的力量没有他们想象的神奇强大。起码七、八、九品的低级修士如此。 三人说话间,已入山谷五六里,太阳快要沉入青山。 而山谷中芳草萋萋,古树森森,藤萝密布,怪石嶙峋,竟是好一个清幽去处。 但见老牛慢悠悠的走到一棵虬龙般的古松下,不走了。 古松下有块半埋土中的青石,老牛俯首舔舔青石。 “阿兄。”洛离跳下牛背,“老牛说,二十年前,它还是一只小牛犊时,经常跑到这个山谷吃青草。” “有个秋天,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天而降,落到山谷,将一个小盒子埋进了树下,又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人埋完了小盒子,身上就飞出一道白光,可他没走出多远,就一头栽倒,死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他的尸首被村民发现,直接把他就地埋了。” 洛离说完,往不远处的一个无名荒冢一直,“就人的尸首就埋在那里。” 洛宁闻言,顿时明白,此物绝非等闲,那人也绝非等闲。 从天而降…肯定是修士,而且可能是等级很高的修士。 身上发出白光,那当然是大修士才具备的飞剑传信神通。 这二十年前的旧事不难推理。 有个大修士重伤濒死,就将重要的东西埋在这里,飞剑传讯后终于陨落。 是什么东西,让一个大修士临死前都要如此慎重? “挖!”洛宁只想了一会儿,就立刻动手挖起来。 此时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正是挖东西的好时候。 灵力运转之下,力逾千斤的洛宁很快就搬开大青石。 又挖了几尺,果然发现一个一尺见方的小黑盒子。 洛宁很小心,他让李定国和洛离后退,然后小心的放出神识扫视小黑盒。 在神识触及小黑盒的刹那间,一股来自魂魄的剧痛就突如其来的侵入灵台。 洛宁即便小心再小心,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魂魄瞬间遭到重创! 洛宁忍不住疼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 “阿兄!”洛离眼见洛宁突然吐血,吓得小脸煞白,就要冲过去。 “别去!”李定国一把拉住她,自己大步一跨,就冲上来扶住洛宁,“大哥,你…” 洛宁一边运转功法梳理魂魄,一边咳嗽道:“咳咳…二十年了,这禁制还这么厉害,那人…” “若是普通人…不,哪怕是九品修士,此时也已经死了。” 他忍受着魂魄的痛苦,咬牙祭出戏台空间的鬼饵果,直接咬了一大口。 鬼饵果吞下,受创的魂魄立刻迅速恢复,洛宁这才好了很多。 看着这颗只剩下小半的鬼饵果,洛宁欲哭无泪。 这一口,最少吃下去了千两银子! “阿兄你…”洛离满脸担忧,神色后悔。 洛宁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这盒子中的东西非同小可,我们肯定有赚不亏。” 说完,这才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小黑盒。 时过二十年,小黑盒上面的禁制虽然重创了洛宁的魂魄,可那残存的法力也消失殆尽。 这盒子的材质,是一种墨玉,属于灵物。 洛宁打开小黑盒一看,竟然是一轴古老的画。 小心翼翼的打开画,就出现古老而古怪的文字。 不是华夏文,而是吐蕃文,还是吐蕃古文。洛宁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那吐蕃古字传达的信息,就让洛宁呆住了: “梁州鼎密葬图!” 梁州鼎…那不是古籍中的九鼎之一么?如今的益州,就属于古梁州。 这图,竟然是埋葬梁州鼎的图纸? 饶是洛宁心性过人,双手此时也忍不住有点颤抖。 他之前有过很多猜测,可万万想不到,是关于梁州鼎的大秘密! 第三十三章 是他! 这片浩瀚的东方大地,民间向来有九鼎传说,可无一例外的,都带着恐怖色彩,和洛宁前世的认知… 大不同! 益州民间故老相传…九鼎是远古时期一位暴君祭祀灭世凶神的祭器。 暴君将百姓和百兽的鲜血、魂魄、脏腑、痛苦…全部纳入九鼎,放在他的宫殿祭祀灭世凶神,以此庇护他的帝位天长日久。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杀掉自己的九个儿子,分明投入九鼎,代表自己以肉身灵魂祭祀凶神。 其中一个儿子叫梁。梁被投入的鼎,就被称为梁州鼎…扯不扯? 暴君为了满足凶神,将九鼎埋在九个方位,不断吞噬生灵,使得各种各样的灾难,从来不会停止。 上古由此划分为九州。 九鼎是暴君的祭器,是凶神的食具和酒樽,却满载着尸山血海、滔滔怨念,时时刻刻散放着不祥的凶兆… 九鼎,其实就是九个方位的幽冥地狱,所以幽冥世界才被称为九泉、九幽… 诸如此类的九鼎传说,各地民间都有流传,可洛宁却嗤之以鼻。 扯淡,我不信! 对他在这个来自昌明时代的灵魂来说,这些传说的漏洞实在太多,根本经不起推敲。 九鼎这种宝物,竟然和不可名状的大恐怖联系在一起…太离谱! 他肯定,起码蔡籍和苏宪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二弟,你相信关于九鼎的传说么?”洛宁一边看着繁复的地图,一边语气清幽的说道。 “九鼎?”李定国想了想,摇头道:“说实话,不信。九鼎若是真那等恐怖,这世上如今还有黎明百姓么?” “若教真的,那这世间灾祸凶患,都是九鼎之错,和官府朝廷、妖魔鬼怪无关不成?” “不过,天下百姓却多是信它。” “大哥,这幅图难道和九鼎有关?” 洛宁点头,“不错。是关于梁州鼎的秘密。图上说,梁州鼎藏在了吐蕃的墨雪山!” “此物,非同小可!” “这是一张古图,妖皮为纸,魔血为墨,至今不朽。”洛宁将图收进戏台空间,“可此图对我们…暂时无用。” 这图一定关系重大,那个大修士应该就是为了获取这张图,才最终殒命。 可是,无论梁州鼎是什么宝物,他都没有能力去拿。 他实力太弱,地位太低,眼界太小,此图反而对他没啥用。 洛离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原来只是一副古怪的图。唉…” 怨女似的幽幽一叹,小脸上满是不甘。 洛宁却是哈哈一笑,摸摸她的头,“谁说只有这幅图?”扬扬手中的黑玉匣子,“你知道盒子的价值么?” “这可是黑玄玉,是用来画符的最好砚台。这么大的黑玄玉,价值何止千金?” 什么?价值何止千金?洛离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她拿过这雕刻着精美云纹麒麟图案的黑玉匣,爱不释手。 “咦?”李定国却是神色一变,他接过来仔细看着云纹麒麟图案,语气凝重的缓缓说道:“绣衣使?” “大哥,这是绣衣府的图案,只有绣衣使者,才会使用。” 绣衣府! 洛宁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二弟,你确定?” “我确定。就是大夏绣衣府的图案。这盒子的主人必是绣衣使,而且绝非一般的绣衣使,最少也是五品鹰使。” 李定国毕竟祖上是开国公爵,比洛宁更了解这些。 洛宁看着黑玉盒子,“看来,此物还不能在灵市出手了,只能自己用来画符用?” 洛家班现在很缺钱,他原本想卖掉,换一笔钱花花。 可听李定国这么一说,竟是不能出手。 不然的话,若是绣衣府的人找到自己,会惹出多大麻烦? 绣衣府是什么?在洛宁看来,就是锦衣卫、军统这样的特务机构。 直接归大夏天帝掌管的特务组织之一。 为何说之一?因为还有葵花府。 在洛宁看来,绣衣府和葵花府是大夏天帝的两把刀,也是天子制衡儒道集团、威慑妖魔鬼怪的重要力量。 绣衣府由出身世袭贵族的天子心腹统领。而葵花府…则由内庭大宦官掌管。 可不知道为何,绣衣府的声势近二十年来,被葵花府盖过,渐渐式微。 而葵花府却越来越强势。尤其是葵花府令卫忠玄,号称九千岁,名满天下,权势熏天。 就算离京数万里的峨眉郡,哪怕平民百姓,也都听过名声狼藉的九千岁。 可绣衣府令是谁,百姓中就鲜为人知了。 “又不能卖…”洛离的快乐没了。 洛宁安慰道:“离儿,阿兄会画符,只是缺了道家的笔墨纸砚,这黑玉匣,刚好能当砚台,也是不可或缺的灵物。” 没错,玄玉砚台,也是他需要的东西。 他要画出能售卖的实体符箓,除了要消耗伶道珠的愿力,还需要符道专用的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好买。最难买的,恰恰是玄玉砚台。 就算玄玉盒子不敢出售,作为砚台也是赚了。 “其实简单。”洛宁将盒子和盖子一分两半,“盖子做砚台,盒子卖了。戴面具去卖,谁知我是谁?” 李定国点头:“这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可灵市那些人都是修士,妖魔鬼怪都有,买卖东西也有危险。” “到时大哥带着一笔横财离开,多半会有修士跟踪。” 洛离立刻拉住洛宁的手,“那还是不要卖了,我不想阿兄去那灵市冒险。” 李定国忽然走到那荒冢前,行个礼说道:“对不住这位前辈,晚辈要开坟查看一二,勿怪。” 说完,就用手中的长刀拨土。 他做的事,也是洛宁想做的。 于是洛宁也毫不客气的上前,一起动手。 洛离一点也不害怕,而是踮着脚尖,兴致勃勃的看着两位兄长挖坟掘墓。 那坟茔没有棺椁,埋的也不深,很快就挖了出来。 尸首只有一床席子和被褥裹身,已经腐烂为枯骨。 按道理,大修士的肉身强大,绝不至于二十年成为枯骨。 他的骨骼是黑色的,散放出苦涩而诡异的味道。 闻到气味都有种眩晕感。 “原来如此…”洛宁神识一扫,顿时明白了,“好厉害的毒!此人的主要死因,是中毒!” “难怪他一个大修士,二十年就烂成枯骨。” 他的骨骼有断裂之处,可不是致死原因。恐怖的剧毒才是。 “他的骨龄,大概一百五十岁,在大修士中还不算老。” 李定国用刀拨开破败不堪的棉絮和竹席,让洛宁看的更仔细。 “嗯?”洛宁立刻在死者的胃部位置,发现了一个指环。 那指环非常精美,在黑色的枯骨中很是醒目。 洛宁看到指环,顿时激动起来。 大修士的须弥戒指! “他一定是死前吞下了戒指,怕戒指落入别人手中。” 洛宁小心翼翼的拿起戒指,“为何不将至关重要的藏鼎图,也放入戒指中一起吞下?” “我明白了,他担心别人会剖腹搜寻,这才不敢将藏鼎图放入戒指吞下。” 洛宁一边说,一边激发神识打开戒指的禁制。 那人死了二十年,死前实力大降。可洛宁仍然花了好大力气,用了道家的破禁符咒,才打开戒指。 神识一扫进去,首先看到一块云纹麒麟玉牌。 非常华贵、大气、精美。 洛宁摄出玉牌,看到玉牌反面铭刻着两个字:“陆秩。” “是他!”李定国忍不住脱口而出。 第三十四章 爱女陆翩翩,长命五百年。 “陆秩,当年的绣衣府令!我听祖父说过,陆府令统辖的绣衣府,曾经做的好大事!” 李定国神色惊讶,不敢相信这被村民竹席裹尸、草草掩埋在荒郊野外的尸首,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绣衣府令,陆秩! 绣衣府令!洛宁手指一颤,翻过玉牌一看,果然见到正名铭刻着八个篆体:“绣衣府令,唯承帝命。” 李定国语气感慨:“应该是了。陆秩虽是大人物,却爱亲身犯险。他曾去吐蕃、金国探查机密,斩杀叛臣。常年巡查各州,行踪不定。” “此人当年名列大夏三十六天罡之一,修为惊人,位高权重,却为何陨落于此?” 洛宁道:“此地距离吐蕃和南诏都不过两千里,已算边地。陆秩不是去吐蕃,就是去南诏。他的目的可能就是查找藏鼎图。” “我猜测,吐蕃人或者南诏人发现了他的行踪,然后一路追杀。可他修为强大,还是带着藏宝图逃回大夏。” 洛宁说到这里眉头微皱:“陆秩死前,曾经发了飞剑传信,为何他死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人来接应,寻找尸首?” 李定国想了想:“难道是消息被葵花府的人截获,葵花府恶意隐瞒?” 他知道,葵花府和绣衣府不对付。陆秩当年很强势,压着葵花府。 洛宁摇头:“不可能。藏鼎图对天帝必是大事。葵花府也是天帝鹰犬爪牙,岂敢因为争宠,就故意截获隐瞒?绣衣府也不是摆设。” “最大的可能是,陆秩临终前的飞剑遗书,根本就没有传送出去!” “他中毒很深,法力紊乱,那道飞剑遗书肯定没有传给接应者,就中途溃散了。” 李定国叹息道:“陆秩一代奢遮人物,英雄豪杰,下场却如此凄凉。” 洛宁也有点感叹。绣衣府令,那可是寻常修士遥不可及的存在。 能和朝中那些老相公分庭抗礼的大人物。 却悄无声息、默默无闻的死在偏远边地的穷乡僻壤,化为一抔黄土,和荒草古木为伴。 洛宁感慨刚生,就感知到伶道珠的一丝悸动。 与此同时,手中的玉牌在愿力下微微发烫。 “这是…”洛宁有点惊讶的看着陆秩的玉牌。 此时此刻,洛宁心神恍惚。玉牌灵气氤氲之中,他宛如陆秩附体。 他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几十年前的长安。无数祥云之下,苍茫沃野之上,是一座气势磅礴、气象万千的巨大城池! 仿佛是梦幻都难以形容的仙城,根本不是人间所有。 哪怕只看一眼,都会心神迷醉,荡气回肠,叹为观止间感到无比的渺小卑微。 长安! 而巨大城池中央那片美轮美奂、巍峨恢弘的琼楼玉宇,就是大夏天朝的帝宫。 他好像看到陆秩站在天宫般巍峨恢弘的宫阙之下。 那至高无上的宫殿之上,是一道俯视万方、冠冕衮服的身影。 那道身影高高在上,犹如神灵。 他是大夏天朝最尊贵的人,天子! “陆秩。”天子的玉音如从云端传来,“朕令你四处寻找九鼎,恢复我大夏气运,你办的如何了?” “陛下。”陆秩跪了下来,匍匐在玉阶丹墀之下,语气恭谨肃重,“臣秩无能,万死不赎!” “臣风餐露宿,跋涉江湖,寻幽探微,查访民俗,足迹遍布两京十八州,更东渡扶桑,北出塞外,西入吐蕃,南下六诏,迄今…三十年矣。” “然,臣枉食夏禄…愧对陛下信重,无颜回朝覆命。” 宫阙上那位大夏至高无上的存在,漠然看着苍穹,语气高远幽邃: “陆卿,朕信你的忠心。可…天不假年,螣蛇有寿。朕只能在山陵太庙,等候你的消息了。” “陛下…”陆秩深深叩首,语气悲凉。 宫殿之上的声音越发幽邃空寂:“大夏立国两千年,历代先帝却是白板天子,无鼎人皇。” “天机谶语说:‘国无传国玺,君王天下弃。九州无九鼎,夷狄有元清。’狄元已灭,按此谶语,那我大夏之后,是为…清!?” “若教真是天意,那清…是谁?吐蕃?南诏?女真?还是其他异族?” “朕,不愿信。可朕,不敢忘!” 陆秩再拜道:“陛下此言,天下大秘,臣不敢听,亦不敢信。” “太祖高皇帝,出身寒微,行乞江湖,终能恢复诸夏,殄灭狄元,岂非天命?” “可既有天命,为何不见九鼎现世,不见传国玉玺?难道无此二宝在手,华夏终将亡于异族么?” “天机谶语,不足尽信。陛下庙谟深远,圣烛独照,大夏江山永固,天下归心,不就是九鼎现世,传国玉玺么?” 天子语气更加缥缈虚无,不似人间之语。 “陆卿,你懂,却装作不懂。你终究只能为臣,不能为友。” “你去吧。” 陆秩抬头仰望那道俯视万方的人影,语气恭谨而又苦涩。 “臣秩,拜别陛下…” ……… 玉牌嗡的一声,伶道珠再次悸动,洛宁顿时回过神来,恍然如梦初醒。 回想着陆秩的重要记忆,洛宁有点发怔。 得到陆秩最重要的遗物,就能演活陆秩? 角色最重要的遗物,蕴含着角色的意念愿力,是天生的道具法宝,能激起伶道珠的角色赋神? 洛宁不敢再消耗愿力尝试。但他已经肯定,他能演活陆秩,具备陆秩的一点技能。 比如,他突然就知道了一些关于绣衣府和陆秩的秘密! 但要真的演活陆秩,就必须要写出新剧本,以戏剧的方式演绎,创造出陆秩的戏剧角色。 任何戏剧角色,都是从无到有的创造的。 李定国和洛离看见玉牌的异象,也都心中惊讶。可这段时间他们见的太多,也见怪不怪了。 洛宁收了玉牌,神识再次扫入戒指,见存储空间足有方丈大小,却很是空旷! 只有两样东西。 这根本不符合陆秩的身份。 “陆秩的东西,几乎都漏掉了。”洛宁感到很可惜。 修士的储物法宝,必须每隔数年用神识灵力加持一次。 否则的话,就会漏。 除了主人最在意的、蕴含主人念力的少数遗物之外,其他东西都会遗漏,从储物法宝消失,随意出现在某个地方。 这叫散溢。 陆秩的戒指二十年没有灵力神识加持,当然漏洞极多。还能剩下几样东西,也算运气。 除了玉牌,里面仅剩三样东西没有漏掉。 洛宁有点激动的扫视,首先看到的是一把装饰精美贵重的刀器。 这刀器没有遗漏掉,当然是陆秩很在意的东西,一看就是很高级的御赐法宝。 第二件遗物,竟然是一块五颜六色的八面玉石,每一面都光滑如镜,散放出丝丝灵气。 洛宁神识感知一下,竟然感觉周围的五识元素,似乎要被此物吞吐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 既然没有从戒指中露出,那当然是陆秩很在意的宝物。 来不及研究,又扫过最后一件遗物。 那竟然是一个婴儿的长命锁,黄金打造,装饰宝石,上面铭刻着几个小字:“爱女陆翩翩,长命五百年。” ps:追读啊,泪奔 第三十五章 月亮爷 “爱女陆翩翩,长命五百年。”洛离看着这精美无比的长命锁,眼睛都亮了,“这是陆秩女儿的长命锁。” 洛宁感知着长命锁,神色欣喜道:“这上面镶嵌的宝石,乃是吉玉、平安石。上面刻制的道纹是护身纹。此物可不仅是个长命锁,还是消灾解难的宝物。” “这必定出自器道大师之手,价值难以估量。能抵挡三次武道攻击、三次魂魄攻击、三次法术攻击,可避数次火烧、水淹、冰冻、瘟毒,祛除百病!” 李定国接过来看看,非常笃定的说道: “这是宫中御赐之物。大哥,你看这黄金…色泽明黄,带着日月光泽,和其他黄金不同,此乃宫中专用的大明金,也是灵物,价值远在黄金之上啊。” “我家多年前有件祖传御赐之物,大明金打造的金项圈。和此物用途一样,是个消灾解难的护身法宝,可惜后来被人偷走。” “此物价值数万白银,有钱都没处买。非权贵高门不能有也。” 洛宁很高兴的将长命锁交给妹妹洛离,“离儿,送给你了。记着,要贴身佩戴,千万不要露出来显摆。” 价值数万白银啊! 洛离笑的如同春花绽放,欢喜无限的接过长命锁,“谢谢阿兄,彩!” 她就知道,阿兄一定会送给自己,而不会留给未来的嫂嫂。 喜滋滋的戴上长命锁,立刻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清灵,心头更加安谧轻松。 那种感受,妙不可言。 真是宝物啊。 阿兄真好! 可惜,这么漂亮的长命锁,不能戴在外面,大有锦衣夜行之感。 洛宁却是放心许多。因为他一直担心妹妹的安全,担心自己疏忽之下,洛离被人所害。 如今有了这长命锁法宝,妹妹的安全就有了很大保障。 和妹妹的安全相比,几万银子虽然很多,可他也不在意。 直到此时,洛宁才拿起那把华丽精美的高级刀器,小心翼翼的拔刀三寸。 清波碧水般的刀刃出现,幽冷的杀意就散放开来。洛宁立刻运转神识,消弭了刀器的杀意。 可身上兀自感到寒冷,就是周围的空间也变得肃杀凄冷起来,李定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反而是戴了长命护身锁的洛离,没有感到刀器的寒冷。 “好厉害的刀器法宝!”洛宁忍不住赞叹,“恐怕是顶级的刀器了,对战力的加持,最少八成以上!” “可此刀等级太高,我难以驾驭,最多只有两成战力加持,灵力消耗也会很大。” 李定国道:“就算提升两成战力,那也了不得。大哥是八品初期,持此刀足以对抗八品后期。” “好刀!”洛宁看到刀柄上铭刻着“殄灭不臣,尽忠王事”八个字。 “尽忠王事恕难从命,殄灭不臣与我无关。可刀却是宝器!” 李定国听到洛宁的话,忍不住暗叹一声。 大哥固然无心效力天朝,可他何尝不想‘殄灭不臣,尽忠王事’? 可朝政腐败,群奸当权,他大好男儿、功臣之后,却报国无门,还遭受狗官陷害,断了仕途之门! 纵学会了兵道,又有什么用武之地?此生还有统帅千军万马纵横沙场,征讨夷狄的机会么? 李定国想到这里,不禁对着陆秩的尸首说道: “前辈虽死非其所,下场凄凉,可前辈一生纵横捭阖,意气风发,诚大丈夫所为,亦无所憾了。” 说完,就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蹲下来包裹陆秩的尸首,肃然下拜: “今日冒犯前辈,开坟掘墓,定国之罪愆,愿一人担之。” “设若异日晚辈出头,定然亲自收敛遗骨,扶棺送回长安,以赎今日冒犯之罪。必不使前辈埋骨他乡,死哀尽丧。” 一边说,一边以刀掘土,重新收敛埋葬。 洛宁很是动容,不禁说道:“二弟胸襟磊落,恩怨分明,真有春秋之风!吾不及也!” 也赶紧挖土埋葬,郑重许诺亡灵:“若教我有出头之日,必了却前辈未遂之遗愿,把酒祭告,恢复生前令名。” 洛离也帮着填土,轻轻说道:“陆家前辈,谢谢你的长命锁,对不住了。你就当我是你女儿便是。” 几人重新安葬了陆秩尸骨,洛宁又从戏台空间中取出一壶酒,祭拜一番。 挖坟掘墓,这么大的冒犯,又得了这么大好处,与盗墓何异?洛宁心中过意不去。 他取出梆子,梆子“铎铎”一敲,初升的月色便格外凄凉,坟前先有了三分气氛。 梆子是戏班最常见、简单的乐器。洛宁敲着梆子打着哀乐,七分念白三分唱: “埋骨青松下,长安路凄迷。谁知陆府令,无棺有竹席。当年天子重,今朝坟草稀。嗟此英雄事,临风长太息。吾辈伤阁下,定国与洛离。墓无碑难辨,夜寒草为衣——” 声音悲怆沉郁,婉约顿挫。半唱半白中又带着铿锵遒劲之力,尾句拉长,余音绕树。 最后一句,更是完全变成唱腔,音色犹如神助,令人荡气回肠,真有一唱三叹之感。 等到余音杳杳,突然又“铎铎”几声绑子响,让刚刚静谧的夜,更加凄清。 洛离听着哥哥既像唱悼歌又像诵诗的语调,不禁泪光点点。 “大哥性情挥洒,身心自如,真英雄也!”李定国听完,忍不住赞叹道。 洛宁收了梆子,神色复杂的对着坟头一礼,“谢过,我走了。” 说完牵着洛离的小手,转身离去。 今日的收获,实在太大。 三人一牛离去后,陆秩的孤坟变得更加寂寞。 ……… 洛宁回到村中,带着妹妹在附近的农家吃晚饭。 农家的饭食非常寒素,只有糙米饭,外加萝卜,咸菜等物。 可是兄妹俩却吃的很香甜。 因为洛离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面贴肉肉戴着长命锁呢。 彩! 洛宁想着今日的收获,也感觉眼前的粗茶淡饭是山珍海味,食欲旺盛之下大口干饭。 洛宁兄妹虽是戏班的人,可他们的穿戴却比农家好得多。加上兄妹两人长得齐楚好看,气度不凡,反倒让主家有点惴惴不安了。 可此时两人干饭的样子,又让被两人气质外貌震慑到的主家放下了心,觉得自己又行了。 主家两个小孩子吃饱了饭,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越来越高的月亮,摇晃着小身板一起唱道: “月亮爷,丈丈高,骑白马,带弯刀。弯刀长,杀个羊,羊有血,杀个鳖…” 洛宁和洛离听见稚嫩的儿歌,忍不住一起笑了。 洛宁干脆用筷子敲着碗,逗着孩子道:“月亮,月亮,亮晃晃!打开城门娶婆娘。娶呀娶婆娘,你们要娶啥婆娘?” 两个孩子天真的看着客人,偏着小脑袋认真的想了想,突然不约而同的一起指着洛离:“她!” 第三十六章 妹誓 “小屁孩,这么小就想媳妇儿。”洛离捏捏一个小孩子的脸蛋,放下碗,这才优雅斯文的擦擦小嘴。 “阿兄我饱了。”说完就往外走。 洛宁嘎吱嘎吱的嚼着一根腌萝卜,含糊道:“做甚?” 小姑娘双手在头上比划一头牛角,口中“哞”的一声,“我去看看我的老觳觫。喂它吃点草料。” 老觳觫,是洛宁按典故取得名字,语出《孟子-梁惠王》。 洛宁咽下口中食,神色有点怪异,“太淡。也只有这萝卜有点咸味。” 此话一出,女主人顿时不乐意了。 她立刻扬起乌鸦羽毛般黑亮的眉毛,脸色不满的莫名惊诧: “啥子?哪里只有腌萝卜有咸味?敢情我舍不得盐!我小气噻?真是…客人,你口味忒重了。” 说完,气呼呼的站起来收拾碗筷,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 “客人莫怪。”老主人一笑,慢悠悠的烧了锅旱烟,不搭理自家孙媳,沉默而深沉的吞云吐雾。 男主人挥舞斧头,一边在小院中戴月劈柴,一边随口道:“孩他娘,莫对客人没礼数。” 洛离忧虑起来。 阿兄是不是开始丧失舌识(味觉)了? 洛宁给洛离一个眼色,“我没事。我得告诉你,那老牛活不了一年,寿命将尽,你别到时心中难过。” 老主人听到这话,吐出一口旱烟道:“牲口…可怜。姑娘是个好心人,会有福报的。” 洛离回到舂米院,第一时间给老牛喂草。 “老觳觫。”豆蔻少女亲昵的摸摸牛角,拍拍瘦骨嶙峋的牛背,“你今日可是立大功了。” “阿兄说你活不到一年,我知道。” “我一定想法为你延寿。那些妖物活那么久祸害人,你是我的老觳觫,凭啥要寿终正寝?” “哞哞…”老牛舔着洛离的手,眼睛湿润。 小黑蔫头巴脑的蹲在附近,有气无力的摇着尾巴,可怜兮兮的看着洛离。 洛离见状眼睛弯弯,对小黑咯咯笑道:“看什么看?嫉妒了吧,你失宠了。” “哇哇!”小黑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就迈着小短腿跑出舂米院,找洛宁去了。 它跑到隔壁那户农家,就乖乖盘在青衣少年的脚下。 洛宁伸手摸摸小黑,将嘴上的油渍顺手擦在狗毛上。 唉,这个世界没有餐巾纸,不太习惯啊。 在嗅觉开始丧失之后,洛宁知道自己的味觉也开始丧失了。 幸好还有点鬼饵果,多少能延缓五识丧失的速度。 他暂时不去想这些烦心事,转头对老主人说道:“老爹,如今日子好过么?” 其实这是废话。好过不好过,一看便知,何须多问? 老主人叹息一声,脸上每条皱纹都带着悲苦之色,“好过什么?你们走江湖,见多识广,也该知道世道越来越不太平。” 他喷出一口旱烟,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如梦。 “老汉今年七十,最远只去过县城,可也活了一把岁数,知晓一点当年的事。” “说起来,这几十年的日子,是越来越恓惶了。城镇还光鲜的很,可乡下日子更苦。” “我少年时,还是神宗爷在位。那时赋税只有如今一半,天灾没有今朝多,一亩中田能收两石半。虽说也有妖魔鬼怪和山贼水盗为祸,可官府也还管。” “那时候,日子还算滋润吧。” 洛宁听着老人的话,望着月亮目光清幽,隐隐光芒闪动。 “可今朝呀…”老主人摇摇头,“赋税翻倍不说,天灾人祸也不断。妖魔鬼怪、山贼水盗越来越多,可官府…懒得管了。” “就说求雨,城隍爷、河神爷不说了,县尊老爷也只是下个祈雨的告示。竟是全靠老天可怜。” 老人说到这里,语气神秘起来: “有人说,天灾人祸多,是上天震怒,天朝王气漏了。若是堵不住漏洞,将来还要出大事哩。” “还有人说,是那古鼎作祟!咱们益州,也不知哪处大山大水,就藏着梁州鼎这个邪性的大凶器。” “九鼎凶器…就是九个无底洞啊,不要命的吞吃气数和生灵,国运还有个好?世道能不败坏?” 洛宁没有反驳老人的话,也知道关于九鼎的恐怖传说,早已在民间生根发芽。 想想都可笑。过错推给九鼎,朝廷官府、天子百官都没错了? 这种恐怖传说,很明显是故意有人编排伪造的。 而且已经很久了,成了所谓的“故老相传”。 问题是,天子和朝廷大佬,明知传说是假,却完全没有澄清的意思。 其实也很好理解。 因为大夏天朝没有九鼎。正是没有九鼎,所以任由九鼎被恐怖传说污名化,不澄清真相。否则,大夏天朝的天命就会受到质疑。 还有个好处,让九鼎“凶器”背黑锅,缓解百姓对官员、朝廷、天子的不满。 洛宁想到梁州鼎藏鼎图,不禁心生强烈的期待。 先帝让陆秩到处寻找九鼎下落,九鼎当然重要。 陆秩的图若是真的,那梁州鼎的大秘密,就在自己手里! 九鼎究竟有何用处?真关系华夏气运? …… 洛宁回到舂米院,洛离正在给他纳鞋底。 她守着油灯前,一针一线的专心致志,在墙壁下留下一道动人的身影。 “离儿,别纳了。”洛宁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灯下做女红,伤眼。你可别成近视眼。” 洛离“咭”的一笑,抬起宜喜宜嗔的小脸,“阿兄,什么是近视眼?” 见洛宁摇头不答,又笑嘻嘻的说道:“等到阿兄给我找了嫂嫂,我就不给阿兄纳鞋洗衣了。” “要是阿兄不娶嫂嫂,我就给你阿兄纳鞋洗衣一辈子。” 洛宁也笑了,“照你这么说,那为了我妹子轻松省事,我也要尽快给你找个嫂嫂。” 豆蔻少女低下螓首,反而不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离忽然抬起头,目光泪光盈盈:“阿兄,你说娘现在如何了?” 自从娘亲失踪,她每天都会思念。 洛宁眼前浮现出一张美丽温婉的面容,仿佛站在柴扉门口看着自己。 娘亲… 原主的情感痕迹很重,洛宁即便是穿越者,也会挂念娘亲唐绾。 她到底被谁带走了?娘家? 唐家…益州最著名的唐家,就是蜀中唐门。大夏第一毒道世家,在益州是和苏家齐名的古老家族。 益州姓唐的很少。可洛宁完全不认为,唐绾的娘家和蜀中唐门有关。 “离儿放心就是。”洛宁安慰妹妹,“带走娘亲的人,应该是娘亲的亲朋故人,我们一定能再见。” 洛离乖巧的点点头,“阿兄说的是,我不担心了。若我日思夜想,阿兄就会担心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冷:“万一谁伤害娘亲,我一定要让那人后悔活在世上!” “还有,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欺辱阿兄的薛冰玉后悔!” 洛宁闻言一怔,这是…妹誓啊。 第三十七章 少女苏绰 接下来几天,洛宁一直忙着《祭龙神》的剧本。 又派阿禄去附近的镇上添置傩戏要用的乐器、道具、服装。 还专门制作了一个傩戏的龙王面具。 和其他剧种不同,傩戏角色需要佩戴面具上场,不然无法“请神”。 就这么一折腾,洛家班班主洛天下的银钱,只剩下二两多。 伶道珠的愿力,只剩下七八方寸了。 好在距离登台演戏的吉日还剩一天。演完了戏,就是八贯铜钱(八两银)入账。 这日洛宁正在舂米院修炼伶道心法,就听到李定国说道:“大哥,三弟找来了!” 少年神色一喜。苏宪离开五日,终于到了! 洛宁起身出屋一看,果然见到一身月白竹布长衫、气质儒雅清润的三弟苏宪。 苏宪后面还跟着一个身材绰约、穿着绿色湘妃裙的少女。 这女子戴着面罩,看不清具体长相。 可她那秋水般的如剪双瞳、春山远黛般的蛾眉、圆润粉嫩的额头、亭亭玉立的身姿,以及难以掩饰的书卷气… 就足以令人感到一种极度的惊艳! 她一出现,院中开的正艳的那株烂漫海棠,刹那间就黯然失色,俗不可耐。 洛宁乍一见到这个女子,惊叹之余脑中不禁出现一句诗: “宁不知城与国,佳人难再得。” 此女风姿绝世,哪怕戴着面巾,也能让多少女子嫉妒不已啊。 “这是苏家姐姐…”洛离小嘴微张,“真好看。” 那女子听到洛离的话,似乎有些羞赧,便螓首低垂,露出天鹅般的秀颈,抬起修长素白的柔荑,轻抚面巾。 她不动则已。只是这么一抬手一低头,就般般入画,活色生香了。 李定国则是微微叹息。 他知道,苏家妹子的容貌已经被毁了。 “绰儿。”苏宪看看自己的妹妹,宠溺的目光带着痛惜之色,“这就是阿兄的结拜兄长,洛宁洛致远。” 苏家女郎轻迈莲步,大大方方上前几步,对洛宁盈盈一礼,语气温柔的说道: “苏绰见过洛家哥哥。” 她的声音珠落玉盘,美如天籁,令人过耳难忘。 此时她距离洛宁只有三步之遥,哪怕洛宁嗅觉衰退,此时也闻到一丝淡淡的幽香。 “绰儿免礼。”洛宁微微一笑,“一路车马,辛苦你了。” 说来也巧,致远先生刚说到这里,一阵春风吹来,一边的槐树花落如雨,飘落在两人身上。 苏绰一双秋眸星光点点,鬓边秀发在春风中轻扬。她轻抬玉手不着痕迹的拂去衣襟上的花瓣,从容不迫的说道: “苏绰听家兄提起洛家哥哥,今日一见,心中欢喜。” 看得出,她对洛宁印象不错。 洛宁露出故人般的笑容,“你阿兄带你入班,和我一起颠沛流离,你可想好了?这一路上可是有很多危险。” 苏绰道:“当今天下板荡,四海不宁,何处没有危险?只愿和家兄一起,不愿分离。洛家哥哥,我想好了。就怕洛家哥哥不收。” 洛宁点头:“都是一家人。洛家班不多你一副碗筷。” 这么近的距离,伶道珠已经能鉴定资质了。有修炼资质者只是极少数,她未必具备。 洛宁暗中运转伶道珠一鉴定,忍不住有点愕然。 这…怎么可能? 伶道珠的鉴定结果竟然是涅槃资质。这资质听起来很厉害,可其实恰恰相反。 这种资质几乎没有修炼价值。 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修炼任何道,和没有资质的人一样。 可是最诡异之处也在这里。 这种和没有资质一样,无法修炼任何道的涅槃资质,十八岁后的某个时刻,有可能会觉醒! 一旦觉醒,直接就是最顶级的大修士! 也就是…觉醒既巅峰! 有点类似佛家的顿悟成佛、道家的顿悟飞升。 这便是涅槃。 乍一听,似乎是天道赏饭吃。 可实际上,在阳寿耗尽前能觉醒的涅槃资质者,百中无一。 而且努力无益。没有任何功法、药物、法宝,能增加觉醒的概率。 觉醒的可能非常渺茫,完全就是撞大运,看造化气运。 也就是说,苏绰顶着吓人的涅槃资质,其实没卵用,她这辈子几乎就是普通人的命运。 她要想在老死之前觉醒涅槃,希望十分渺小,属于修炼废物。 这种资质虽然极其罕见,却可视作没有资质者的普通人。所以无法用签灵符和鉴灵丹鉴定出来。 甚至,涅槃资质还不如普通人好。因为涅槃资质的人虽无修为,可灵台深邃,灵脉天生,更容易吸引恶灵夺舍,鸠占鹊巢。 所以,涅槃资质者横死、湮灭的概率,一生中遭遇的危险,比普通人大的多! 总之,涅槃资质代表的不是天之骄子,而是厄运和危险。 洛宁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伶道珠传达的信息。而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涅槃资质的说法。 漫长历史中侥幸觉醒的涅槃资质者,一夜之间成为绝顶强者,肯定是被当成神灵附体或者顿悟成道。 好在,苏绰绝对不知道她自己是涅槃资质,也就没有遗憾。毕竟,这个世界的修士不到千分之一,普通人是绝对主流。 更尴尬的是,涅槃资质因为灵台深邃,灵脉天生,耗费的精津超过常人,所以…酒量极大! 酒量是普通人的十几倍。酒是粮食精,喝下去的酒直接进入灵脉,再化为灵气散溢。 若是一天不喝酒,便酒瘾如狂。 十天不喝酒,就会枯竭而死。 这种酒瘾与生俱来,无法治疗,无法戒除。除非能成功觉醒…可觉醒概率太小。 这些年,苏宪为了供应妹妹喝酒,已经变卖了所有东西。 洛宁想到这里,不由对苏绰心生同情。 可怜呐。 是真可怜。 这就是苏宪之前说的她妹妹的“小本事”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能豪饮十斤烈酒而不醉。这的确也算是个本事了。 在塞外或者吐蕃,酒量大的人,的确算是本事,能混饭吃。 可在大夏…屁用不顶。 苏绰不知道洛宁已经鉴定了自己的资质,她继续说道: “今日洛家哥哥当面,小妹本待摘下面巾,坦诚相待。只是…” “只是小妹容貌丑陋,自惭形秽,不敢示人。并非有意怠慢,还请洛家哥哥勿怪。” 洛宁也听说她的容貌被毁,怎会介意? 接着,又介绍洛离和李定国与苏绰相识。 见礼之后,几人进入屋中,苏宪直接说道:“大哥二哥,我这次经过县城,听人说起了几件大事。” “凉州绿林大修士李鸿基、张秉忠扯旗造反。李鸿基号称闯公,张秉忠自称西公,各自拥众百万啊。”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路反军,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 “如今,多路反军合流,推选李鸿基为盟主,大战凉州牧。凉州牧向益州牧借兵助剿。” “还有,三个月前,长安朝中生变。葵花府令、号称九千岁的卫忠玄,被新帝拿下,逼令自尽。” “卫忠玄的党羽,下狱的下狱,逃亡的逃亡,树倒猢狲散。想不到这才崇禛元年,卫忠玄就倒台了。” “还有一件事是本郡的。蔡籍已经升为正六品益州巡察使。佗县城隍玄虔,勾结邪祟为祸之罪案发,被革职拿问…” 洛宁和李定国听到这些消息,都很是关心。可大家闺秀般的苏绰却突然有点坐卧不安。 苏宪的话戛然而止,无奈的看着妹妹道:“酒瘾又犯了?今日上午,不是刚喝了三斤螭河老窖么?” 风姿卓绝的少女脖子都红了。 她的声音羞涩中带着一丝委屈:“阿兄,已过三个时辰了。” 洛宁和李定国也有点无语。 他们甚至怀疑,若是有心术不正的男人用美酒引诱她,她能不能保住清白。 唉,卿本佳人,奈何好酒。 第三十八章 何必愚忠到死 此时,那苏家女郎浑然没了优雅从容的风姿,但见她微垂螓首,两手紧捏裙裾,圆润可爱的额角,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她是在克制某种身心的不适感。 苏宪心疼了。 可也感觉糗大了。 绰儿,你为何这个时候犯了酒瘾? “阿兄啊,都三个时辰了呢。”苏家女郎的声音有点软糯。 “今日赶路急了,体力消乏,是以…难挡青州从事,不敌平原督邮。” 竟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谁家被饿饭而吃不饱的孩子。 苏宪很为难,他身边已经没酒了啊,钱也没了。 洛宁赶紧取出自己的一壶酒,大概有两斤。 苏绰闻到酒香,一双秋眸更是亮如星辰,璀璨生辉。 “给。”洛宁将那壶酒放在女郎面前,“算是我请你的。” “谢过洛家大兄。”苏绰哪里会客气?雪白的柔荑直接拿过酒壶,昂起天鹅般的脖子,张口檀口朱唇…倒酒。 不是喝,是倒。 咕咕咚咚。 看官,话说此女虽好酒成性,却有桩好处:不挑。 不管美酒浊酿,只看烈与不烈。 “够烈,好酒!”苏绰烈酒入腹,语气顿时变得干脆利落,不复之前的软糯温婉。 她不喝酒像个大家闺秀,言谈举止都带着优雅知性,犹如空谷幽兰。 可是这一喝酒,就长鲸吸水,豪气干云,优雅温柔的形象荡然无存,反倒像个纵马江湖的绿林女侠,英姿飒爽的巾帼女将。 前后之差,判若两人。 可她那牛饮之态不但不难看,反而很美很养眼,让人很难心生反感。 即便是自诩海量的李定国也看呆了。这可是酒性很烈的五谷烧啊,她敢这么灌? 苏宪忍不住哀叹一声,无语的以手抚额。不忍看自己妹子风度扫地。 唉,绰儿的优雅印象,又塌了啊。 酒能乱性,害人不浅! “两位兄长见笑了。绰儿一喝酒就放浪形骸,没了教养。” 李定国笑道:“三弟何须如此说道,我看绰儿也是真性情。爱喝酒有何打紧?也算女中豪杰。” 洛宁也说道:“不过爱好忘忧物而已,真性情!真性情!不装。” 苏宪却是快要哭了:“两位兄长,这绝非绰儿真性情啊。她的真性情,乃是温柔知礼,雅致天成,绝非如此…无礼。只有喝酒才…” “阿兄何须如此。”苏绰一口气喝了一斤多烈酒,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大喇喇的擦了擦嘴,竟有了一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即便这是你家妹子的真性情,那又如何呢?两位兄长和阿兄意气相期,岂会如此见外?阿兄啊,你着相了。” 说完举起酒壶再灌一气,对洛宁笑道:“宁哥,小妹就不谢了,都是自己人。” “听我阿兄说,宁哥名号洛天下,乃是存了周游天下的志向。小妹闻言当时就说,江湖同道!相见恨晚!” “小妹已读万卷书,只恨未行万里路。今日能跟随阿兄加入洛家班,同舟共济巡演天下,虽万千人吾往矣…” 说到这里,还拍拍自己难以掩饰的饱满胸口。 苏宪摇摇头,生无可恋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李定国面带微笑,无言以对。 洛离的小口微微张开。 洛宁呵呵一笑:“好!好!绰儿好志向,你我也算同道中人。” 心道,这女子喝了酒,怎么有点匪气了? 苏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素手一挥,珠落玉盘的说道: “宁哥说的对,就是同道。可小妹没甚本事,不过是个烂酒鬼,宁哥你别嫌弃,只要我能做的事,义不容辞。” 苏宪忽然抬起头,一脸愧色的看着洛宁:“大哥,真是为难你了,我们兄妹拖累…” 他很清楚,妹妹一天的酒钱就要百文钱,就这还是喝最便宜的酒。 洛家班养着妹妹,每月酒钱就是三两银子。可一个甲兵的军饷,每月才二两! 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洛宁。 “无妨,令妹乃是妙人。”洛宁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取出两百文钱给洛离,“离儿,你和阿禄去村中酒坊打几壶酒。” 他知道,苏绰其实还没有喝好,她今日起码还要喝几斤酒。 他不能不给苏宪面子。 “三弟。”李定国转移话题道,“凉州李、张二人造反,声势如此浩大,益州危矣。” 苏宪摇头:“二哥被狗官打成贱籍,无法参加武举。我恶了学政被革出秀才功名…还想忠君报国么?” “二哥性情直爽英豪,若是到了那帮儒道文官麾下,怕是搓圆搓扁,半点不由你。” 李定国扼腕道:“国家有事,大丈夫却报国无门,可叹可恨。” 苏宪微微一笑:“朝政如此,就算出将入相又能如何?卫忠玄如此权势,可新帝一登基,他就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真不是我吃不到瓜说瓜苦。依我看,大夏的官儿不做也罢。想那李鸿基、张秉忠二人,竟敢起兵造反,倒也解气。” 李定国说道:“三弟差矣!凉州李、张造反,益州很可能沦陷!” 此言一出,洛宁和苏宪都眉头微皱。 益州正北就是凉州,两州只隔着皋山和尨水。若是反军进入益州,那…益州就会陷入烽火战乱啊。 李定国道:“若我是李鸿基或张秉承,一定会南下益州!” “你们看。”他蘸了茶水在案上画了几笔,“凉州北有大漠,西有吐蕃,东有长安所在的雍州,全无地利。” “就算反军击败益州牧占了凉州,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而凉州军因为防备吐蕃和塞北胡人,向来是夏军精锐,只要稳住阵脚,反军难以战胜。那么…” 他的手在皋山河谷的位置一点,“若是反军不傻,最终一定会从皋山河谷进入益州!” “益州军实力不弱,却不如凉州军。而且益州拥有地利,比凉州更适合作为根据。” 洛宁和苏宪对视一眼,都明白李定国分析的不差。 苏宪忽然笑道:“二哥乃是天生将才,若是反军真的南下益州,二哥是为国效力,还是…加入反军?” 他深知李定国的最大志向,就是统帅千军万马,征战沙场。 李定国叹息一声,看着长安的方向。 沉默良久说道:“若朝廷官府真不用我,那我何必愚忠到死?” “我祖上是开国国公,为大夏立下大功,对得起天朝。可天朝对不起我李家。” “真要无奈之下,就干脆投了反军,和官军为敌!” “只要不是异族做主,换个朝廷有何不可?!” 第三十九章 贱人,滚 “这些事却先不说。二弟就真的投了反军,也算英雄用武之地。”洛宁无所谓的说道。 “三弟来的正好,明日我就要登台饰演龙王了,但愿能求来十里春雨。” 几人正说话间,洛离就打了几壶酒回来,众人边喝边聊。 有人陪着喝酒,那苏家女郎更是高兴。 可当她看见身边的洛离“不经意间”露出的长命锁,目光就忍不住微微一怔。 “三弟这些日子不在,我们倒是遇见一件事。”李定国将关于陆秩的事说了一遍,兀自感慨不已。 “唉,我等离开此地时,最好再悄悄去祭拜一下。将来最不济,也要去长安通知他的家人。”李定国把陆秩的事情说了一遍。 洛宁则是取出那个五彩斑斓的八面玉石,“三弟向来渊博,可知道此物?” 此时,苏绰的酒喝的更急了。 可苏宪顾不得妹妹的失态,他接过八面五彩石一看,脸上渐渐浮出惊喜的神色。 “大哥,若我猜测不差,此物就是古籍中记载的五行仙影石!《古墟物史》中的一副残图中,记载了这种宝物。” “此物能记录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体之所感、舌之所尝五种感知!” “只要懂得操纵,就能记录眼下我们把酒言谈的情景,再重新显现出来。我们的相貌语言,甚至这席间酒香,春光之暖,都能复现!” “而且,此物不但能记录,还能传送!能将记录的景象,传送给万里之外的人。” “当然,这只是古籍记载。那《古墟物史》是冷僻孤本,也是上古杂书,未必准确。” 洛宁一听,不禁又惊又喜。 什么?!这不就是电影拷贝么?不对,比拷贝还要厉害! 拷贝只能复制音影,可这五行仙影石不但能记录音影,还能记录味觉、嗅觉、感觉! 看电影的人,闻不到电影中的花香,感受不到电影中的气温。 可是这五行仙影石可以! 苏宪继续道:“陆秩带着此宝,显然是用来记载寻找九鼎途中的重要景象,到时直接送给天子过目。此物,多半是神宗爷赐予陆秩的。” 洛宁爱不释手的拿着五行仙影石,啧啧称奇道:“这么说,此物还可以记录洛家班演的戏了?” 苏宪点头,“根据古籍记载,能。不过,要想将记录的景象传送给别人,却还需要别人具有道影符。” 洛宁再问:“能反复多次传送么?” 这点也很重要。 苏宪点头:“能。古籍中说,只要宝物主人的神识和魂魄力量足够强大,就能反复多次传送记录的景象。” 完全能当拷贝用!洛宁差点高兴的大笑三声。 此物固然是特务头子的法宝,可对他也有大用。 顿时,一个在各地组建剧院,用各地剧院来收获愿力、教化百姓、赚取钱财、组建势力的庞大计划,就在洛宁心中生根发芽了。 哥老会不是很牛么?在益州一百多个县都有袍哥啊。 可我洛家班,为何就不能在益州各地遍布戏院戏楼? 洛宁正在设想自己的计划,苏宪忽然提醒道:“大哥,还有一件事十分要紧。” “佗县城隍玄虔,虽然被蔡籍斗倒,革职拿问,可他竟然畏罪潜逃,在锁拿他之前,弃官逃走,沦为鬼物啊。”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一惊。 他想到过玄虔被蔡籍斗倒,为了斗倒玄虔,蔡籍还和他商量了很久。 玄虔派两个鬼物来害他和洛离,就是玄虔勾结鬼物作祟的罪证。 可是他没想到,玄虔这个老资格的灵官,竟然如此光棍的弃官逃走。 玄虔这一逃,就不再是城隍爷,《大夏律》对他也没有任何约束,他完全可以离开佗县的范围,亲自来对付自己。 一个七品圆满的鬼物,很难对付。 苏宪道:“大哥也无须太过紧张。因为玄虔在逃走拒捕时,被官差所伤,实力大打折扣,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来。” “而且,蔡籍如今到处在抓他,他也不敢轻易冒头。” 洛宁面沉如水的思索一会儿,“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哼,我就等着他。” 几人聊了不到两刻钟,苏绰就又喝了五斤烈酒。 就是苏宪,也觉得妹妹喝的太快。 ……… 夜里,洛宁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就想到了苏绰。 不知为何,或许是穿越者太过于敏感多疑,他总觉得苏绰身上有秘密。 是人都有秘密,本不奇怪。 可是苏绰给他的感觉,却有点怪异。 一个人喝了酒就性格大变,其实再正常不过。苏绰的表现,并不出格。 他前世喝了酒,也会突然在同学面前失态。 洛宁想了想,感觉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夜已深沉。 里面小床上,洛离正睡得香甜。 可洛宁却没有丝毫睡意,许是明日要登台演戏吧。 他轻轻披衣出门,来到磨房,看到老觳觫正在反刍。 这头老牛可是洛家的功臣。洛宁心中温暖的摸摸牛角,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院中传来轻微的动静。 这动静极小,若非他是八品修士,又没有睡下,肯定不会注意。 洛宁微微放出神识,就发现院中有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去。 竟然是苏绰! 这么晚了,她一个少女,人生地不熟的…茅房可不在院外。 洛宁悄悄尾随上去,竟然发现苏绰往村外走。 这女子明明没有修为,但步子出奇的轻盈。 而且,她也不点灯,就这么顶着清冷的弯月走夜路,仿佛能夜视一般。 慢慢的,她就出了村子,往之前老牛带过路的山谷走去。 洛宁的心,慢慢提了上去。 苏绰走走停停,一边往后看,一边寻找路径。 也幸亏洛宁是修士,不然肯定被她发现了。 足足半个时辰,她才独自摸进了山谷。 这种山谷,夜里极其阴森。她一个少女,居然敢独自前来。 终于,苏绰找到了陆秩的荒坟。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声音凄凉清冷的说道:“爹,真的是你么?” “女儿就知道,你一定在益州。女儿找了那么久,花费了多少心血,才缩小到峨眉郡,却想不到,爹原来在这里…” “这荒坟里面,真的是爹爹你么?若非今日听他们说起……”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洛宁,李定国,你们挖掘我爹爹坟墓,拿走我爹爹的遗物,我陆翩翩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等我恢复修为…” 忽然她的声音一变,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陆翩翩,你不要伤害他们。” 这个声音,竟然是苏绰没喝酒时的声音。 同一个人,居然发出两种声音,一个清冷,一个温柔。 “闭嘴!”清冷的声音响起,“苏绰!这不管你的事!我没想杀你哥!” “怎么不管我的事?”温柔的声音响起,“他们是我阿兄的结拜兄弟…” 忽然女子捂住头,神色痛苦,清冷的声音更加冷厉,“滚!这个身体夜晚属于我!给我沉睡!” “不!”温柔的声音也有了怒意,“够了陆翩翩,这是我的身体,是你夺舍我失败才造成今日!该滚的是你!不许伤害他们,更不许伤害我阿兄!” “该死的贱人!三年前若非本教主心软,你早已魂飞魄散!这里躺着的是我爹,不是你的!滚!”清冷的声音更加愤怒。 女子痛苦的捂着头,雪白的粉拳捶打着荒坟,“爹爹…贱人,滚!” 第四十章 嘻… 苏绰那温柔优雅的声音不再说话,任由陆翩翩的声音低声哭泣。 少女将脸贴在坟茔上,闭上眼睛感知坟土的气息。 “…爹爹,真的是你。你是中了吐蕃王室的往生散…只要女儿不死,便终身和吐蕃为敌…” “爹爹,你冷不冷?唉,爹爹走时我还刚出生,我都没见过爹爹…“ “爹爹,陆家败了啊,传承两千年的靖安侯府,已经没了。” “陆家的敌人太多了,神宗爷的帝灵诡异湮灭,无人能照拂陆家…” “女儿是当上真祀教主,才能借助真祀教之力寻找爹爹…” 洛宁听到这里,忍不住心中惊讶。 天下实力最强、影响最大的江湖势力,真祀教绝对能名列前十。 那是连朝廷都头疼的神秘组织。 陆翩翩显然很年轻,可竟然是真祀教的教主,实在令洛宁惊讶。 正在这时,忽然“嗡”的一声,荒坟周围波光氤氲,一幕幻影就出现在坟茔上方。 朦胧幻影之中,赫然出现两个男子,一个豆蔻少女。 几人竟然在祭拜坟墓。 “…前辈虽死非其所,下场凄凉,可前辈一生纵横捭阖…亦无所憾了。” “今日冒犯前辈,开坟掘墓,定国之罪愆,愿一人担之。” “设若异日晚辈出头,定然亲自收敛遗骨,扶棺送回长安,以赎今日冒犯之罪。必不使前辈埋骨他乡…” “…我洛宁有出头之日,必了却前辈未遂遗愿…” “陆家前辈,谢谢你的长命锁…你就当我是你女儿便是。” “埋骨青松下,长安路凄迷。谁知陆府令,无棺葬竹席…吾辈伤阁下,定国与洛离…” 陆翩翩呆呆看着这一幕幻影,口中喃喃道:“爹爹的一丝残念,居然借助五行仙影石…” 潜藏不远处的洛宁也明白了。 这幕祭拜的幻影,是伶道珠激活了陆秩一丝残念,再被五行仙影石记录,存储在小小的坟场空间。 今日陆翩翩前来哭坟,父女意念相连,竟然激活了幻影,再现了前段日子几人祭拜的一幕。 很快,这一幕幻影就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陆翩翩回过神来,冷笑道:“诗倒是不差,却是假仁假义、惺惺作态!” “哼,挖人祖坟,演场戏就能揭过?此事绝不能这么算了,我倒要看看…” 忽然苏绰温婉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翩翩,你我也算相处三年,你虽然歹毒,却不是不明事理,可今日你也看到了,这就是误会。” “你爹毕竟是当年天下闻名的大人物,他一旦陨落,岂能不仔细查验死因?” “你爹连棺椁都没有,草席下葬,其实只算掩埋,不算安葬。他们查找线索,也算不得盗墓吧?难道不应该重新收敛安葬么?” “再说遗物。平心而论,你爹的遗物是留在这荒野好呢,还有重见天日的好?” “你好好想想。” 陆翩翩冷哼道:“恩怨是非,本教主何须你来聒噪?” 苏绰叹息道:“唉,我们不要吵了。若非怕阿兄孤单,我早就一死了之。陆翩翩,我绝不允许你借助我的手伤害他们,陷我苏家兄妹于不仁不义。” “你若逼我,我只能去死。你只有半道元神,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或者,我就告诉他们实话,说我不仅是苏绰,还是陆翩翩。” 明明是同一个女子,却有两人对话一般,委实诡异阴森。 陆翩翩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出声道: “我这半道元神,暂借你的肉身已经三年,算我对你不起。可我当时即将湮灭,不得不夺舍你。” “我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能轻易陨落。” “苏绰,你想开些,不要意气用事。我答应你,暂时不对付他们就是。” 苏绰的声音道:“好。不过你要记着我们的五年之约。五年之内,找到你自己的肉身,离开我的灵台。” “因为你的存在,我越来越古怪,白天喝酒丢了好大脸面。陆翩翩,你不是好人,却总是个女人吧?能不能不要这么为难女人?” “这算什么。”陆翩翩说道,“女人的温柔优雅有个屁用?矫情。” “十年前,我才十六,就开始赌博,杀人,和妖魔鬼怪同流合污,和一群狠人称兄道弟。靠的难道是自己的美貌和温柔么?” “我十八岁当朱雀使,二十岁就当教主,难道也靠美貌温柔?哼,靠的是我的手段,我的实力。” 苏绰讥讽道:“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只剩下半道元神逃出来?” “三年了,你倒是找回自己的肉身和半道元神啊,倒是离开我这具被毁容的臭皮囊啊。” “你厉害,但我被毁容的时候,你不也没办法?” “我不能修炼,你不也没办法?” “害你失去肉身的仇人呢?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嘻,人家还当上教主了呢。” 陆翩翩怒道:“你够了!你知道什么?!那是我自己玩砸了…算了,你这种花骨朵小白兔,我和你说不着!” “我能感知到,我的肉身还好好的,忠于我的属下仍然守护着我的肉身,他们相信我不会真的陨落。” “只是,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唉,我的肉身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不会…不会的,他们不敢,我能感应到。” 苏绰说道:“算了,快回去吧,离开太久该被怀疑了。你爹的遗骨,将来再重新安葬。” 陆翩翩再次对着坟茔跪下,“爹爹,女儿一定带你回长安。” “女儿先去了。” “女儿看见爹爹给我的长命锁了,女儿很喜欢。” 说完,四顾看看,就原路返回。 她失去了修为,浑然不知今夜的一切,被洛宁看的清清楚楚。 洛宁先回到村中舂米院,回想着之前所见,兀自难以相信。 真有这么巧的事啊。 自己刚挖了陆秩的坟不久,他的女儿就出现了。 就好像冥冥中注定一般。 更诡异的是,陆翩翩的半道元神和苏绰混在一起,苏绰具备了两种人格。 两人好像已经同生共死般,一人死了另一人也难以独活。 非常棘手。 该怎么和苏绰相处? 投鼠忌器啊。 “离儿,我给你说件事,你不要惊讶…”洛宁叫醒妹妹,小声说了一遍。 洛离听完,小脸都懵了,看着长命锁发呆。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早上,洛宁一出门,就在院中看见浆洗衣服的苏绰。 她仍然带着面巾,却对洛宁露出笑的微弯的眼眸。 看得出来,她比昨日刚见面时要熟络一些。 “洛家哥哥啊。”女郎站起来,“可有衣物换洗?交给小妹便是。” 女郎步步生莲的走来。 “呃,绰儿客气了,不用。”洛宁心中一寒,若无其事的笑笑,直接出了舂米院。 女郎看着洛宁的背景,忽然“嘻”的一笑。 也不知是苏绰,还是陆翩翩。 “苏绰姐姐。”洛离出了房门,慵懒的伸个懒腰,“昨晚可睡得踏实?” “嗯嗯,踏实呢。”苏绰撩撩耳边的秀发,“洛离妹妹睡得好吗?” 大小两个女子很亲昵的说话,一起在初起的阳光中笑了。 第四十一章 “请—龙—神—喽!” 洛离与不知道苏绰还是陆翩翩敷衍了一阵,就回到屋里,在枕头下翻出一个小册子。 翻开小册子,有几条画了记号重点标注的记载赫然在目。 “…蔡荃儿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促使阿兄入赘…” “…薛冰玉放荡无耻,和僧人鬼混怀孕…” “…城隍玄虔要纳我为妾…” “…娘亲被人带走…” “…薛冰玉休了阿兄…” “…哥老会勒索阿兄白银三千两…” “…玄虔派来鬼物…” 她看着这些记载,明丽的小脸越来越阴沉,红菱般的精致小嘴抿得紧紧的,粉白的小拳头慢慢攥起。 然后,她取出小毛笔写道:“三月戊戌…” 写到这里,抬头看看门外,眉头一皱,又划掉了记载。 “…此女混在身边,不宜载于纸上…” “不能让她发现异常。” “但苏绰是苏绰,陆翩翩是陆翩翩…” 豆蔻少女再次来到院子,看着在阳光下晾晒衣物的苏绰,风轻云淡的笑道: “苏绰姐姐,忘了提醒你,你今日其实不该晒衣物。” “嘻。”苏绰回眸一笑,温柔的撩撩秀发,“这是为何?” “因为…”洛离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今日大吉,多半会下雨。” 苏绰顿时想起来,今日是洛家班求龙神降雨登台的日子。 ………… “开锣了!洛家班要开锣了!” 午时一刻,村中的更夫敲锣打鼓的一阵吆喝。 整个古井村都知道,在本村住了六七日的洛家班,终于在大吉之日登台娱神了。 村中王家祠堂边的戏台上,已经设下了神案,点燃了七座香炉,整个戏台周围烟雾缭绕。 一杆杆洛家班临时赶制的神幡,插在戏台周围,让烟雾缭绕中的戏台神案更加肃穆。 洛家班的七个伶人,已备好服装,道具,傩戏专用的面具、牛角号和司刀铁环。 《祭龙神》属于傩戏最常见的请神戏。 所以要表现的神秘空灵。 一辆由驴车装扮的云辇,停在祠堂中。 驴子蒙住了眼睛,戴着海兽面具,身上刷了石灰,画着诡异的花纹。 纸棚般的云辇,也画着五彩云纹,挂着铜铃,内置香案。 按照傩戏的剧本,这辆来自红尘世界的“云辇”,将载着古老神秘的龙神爷,降临人间观看舞蹈,然后高兴之下行云布雨。 洛宁戴着狰狞的龙神面具,在喜倌儿和禄倌儿两个小孩子的服侍下,穿上一套画着龙鳞的粗布长袍。 每个鳞片上,都画着云纹。 明明是粗布改制的戏装,可因为是洛宁亲自监制,所以很像样。 俄顷,“龙神爷”在两个头戴虾冠的小配角扶持下,登上“云辇”,正襟危坐。 两个小配角带着银色的面具,站在“云辇”边,奉上用猎叉改制的巡海三叉戟。 “呜呜…” “叮叮…” 傩戏特有的牛角号和司刀声响起,戏台周围神秘诡异的气氛更加浓郁。 明明是大白天的,却令人心生惊悚。 只看那阴暗的祠堂中,“云辇”上正襟危坐的“龙神爷”,在缭绕的烟雾之中若隐若现… 就知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洛家班主角、配角、龙套八个伶人全部就位。虽然人手太少,但也能演一场了。 洛离、苏氏兄妹、李定国四人,早早就来到戏台下,四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戏台。 苏氏兄妹更是带了两壶酒。苏绰的酒瘾说到就到。既然来看戏,总要预备着。 村民们,也三三两两,携家带口的来了。 村中社戏戏台,都是设在村中空旷所在,比如晒谷场、祠堂边、坟地、土地庙前。 这也是为了在社戏时娱乐鬼神,具有百姓鬼神同乐看戏的意思。 往往这个时候,孤魂野鬼也会高兴。 午食之后,一千多村民几乎都来到附近,挤得满满当当。周围几家祠堂内外,都挤满了人。 人头攒动中,熙熙攘攘,一片喧闹。 村民们可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小孩子们泥鳅钻淤泥般的往人群中挤,呲溜一下防不胜防。 那些村中的二流子老光棍,也没羞没臊、嘻嘻哈哈的故意往大姑娘小媳妇堆里挤,惊起一片唾骂。 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瘪了胸口的婆子,也笑骂着不胜娇羞的啐一口。 可很多人心中清楚,今日就是苦中作乐! 乐的一时是一时,几时饿死是几时! 也不知道,下半年会有多少人去当流民。 若是还不下雨,今年再来一个歉年,交不起赋税,就真只能去逃荒逃税。 此时还没有正式开演,村民们都相互寒暄着诉苦。 “这洛家班子,是咱们每人七个铜板请来的,还供吃食。说是娱神求龙王爷下雨,可真能求来雨?死马当做活马医啊!” “对头!龙王爷忙的很!以我讲噻,也就是热闹热闹,穷热闹!热闹一场,哭着散场。” “唉,老哥说的对。镇上请了王家班唱戏,我去看了,那王家班人多势众,唱的场面大,包银也给的多。” “唱的好不好?好!整整唱了一天呐,可是龙王爷给面子没?硬是没!” “镇上白白花了三十两的包银!求不来龙王爷一滴泪珠子!” 众人皱着眉头,牙疼似的吸着凉气,看戏的心情都淡了不少。 很多鹄面鸠形的村民,都是摇头叹息,愁云惨淡。 他们好像看到,携家带口出门逃荒当流民的情形。 死在路上,不得归家。 被强盗杀,被妖魔鬼怪祸害。 龙王爷啊,您老就赏赐一场雨吧。 田地里的庄稼,快要枯死了。 请戏班子娱神有屁用?不过是白花钱。龙王爷不赏脸,戏子唱死还是不下雨。 算了,铜钱都花了,只当每人出碗饭买个热闹吧。这些走江湖混饭吃的戏子,也可怜哩。 “先看戏吧,这洛家班的戏台,搞得真有点神神道道啊,烟里雾里的。” “也是。洛家班人少,班主年纪小,但还真像模像样。” 正在众人将目光投向戏台,议论纷纷之时,忽然一声铜锣大响。 正式开锣了! “呜呜——” “叮叮——” 牛角和司刀声一响,同时一个招魂般悠长缥缈的声音响起: “请—龙—神—喽!” 这道招魂似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千余人顿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阿禄和阿吉扮演的农夫,就戴着愁眉苦脸、满面皱纹的面具,出现在烟雾缭绕的戏台上。 “请—龙—神—喽!” 两人声音悠长,充满悲凉之色。他们戴的面具,也给人一种凄绝的神秘。 同时,戏台乐器也悲怆苍凉起来,节奏慢而重,是明显的二黄板式。 两人踩着悲凉缓慢的节奏,一起开着哭腔唱道: “高天厚土,百姓苦,十里八乡农人哭…” “正月以来满三月,盼雨盼的眼出血…” “呼一声天耶,喊一声地耶,请请神通广大的龙王爷…” 唱到这里,两个面具人嚎啕大哭,以手捶胸。手持司刀铁环,呼天抢地般的在神案前手舞足蹈。 “叮叮叮…”急促的司刀声中,锣鼓之声也变得紧张急促起来。 整个戏台,顿时充满了紧张而又神秘的气氛。 两人一边摇动司刀,一边手舞足蹈的哭着高喊:“恭请龙王爷!请龙—神—喽!” 千余百姓,顿时被这紧张而神秘诡异的气氛吸引。 全部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空灵的铜铃声传来,一辆“云辇”慢慢在戏台上出现。 戏台上的烟雾,突然更加浓郁,那辆云辇犹如穿越云雾而来… 龙神爷! 第四十二章 回家收衣服 原本普通的戏台,笼罩着神秘诡异、庄严肃穆的气氛。 烟雾弥漫之中,“云辇”中走出戴着龙脸面具的“龙神爷”。 两个配角如发癫一般狂舞,声音从招魂般的悲凉,陡然变成了激扬、兴奋。 “迎~神~喽!” 唱腔、舞蹈全部为之一变,从请神变成了迎神。 “天有眼!今睁开!云辇驮着龙神来!” “敲着锣!打着鼓!男女老幼跳大舞!” 引吭高歌正激烈处,忽然两人手持司刀和神幡,翻起了筋斗! “嘭嘭嘭…”两人的筋斗翻的令人目不暇接,还伴随着急如雨点般的司刀铁环声。 “好!” “彩!” “好筋斗!彩!” 村民们看见两人的身手,无不喝彩。 转眼之间,两人绕着戏台连翻十八个筋斗。 最后一个筋斗,两人相对翻起,蓬的一声,一起翻到了“龙神爷”面前。 然后高高献上神案上的猪头,跪下唱道: “天上下来一朵云~龙王爷爷降凡尘~风调雨顺多牺牲~四时八节都孝敬…” 这就是祭神了。 两人一边唱着祭词,一边舞蹈着点燃了神幡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 鞭炮声顿时炸响,硝烟弥漫,纸屑纷飞。 这便是祭神礼中重要的“爆祭”了,《周礼》九祭中的第三祭。 鞭炮声中,“龙神爷”手持三叉戟,戴着狰狞的龙神面具,身穿龙鳞斗篷,迈着诡异禹步,踩着鼓点声走到神案前! 这是神临。 然后~ “龙神爷”猛然一甩斗篷,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就是熟悉洛宁笑声的洛离等人,此时听到大笑,也感到有点陌生。 的确是洛宁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又带着说不出来的空灵缥缈。 就像是梦中的笑声。 傩戏要演的狰狞神秘,诡异空灵,和其他剧种很有些不同。村民们很少看傩戏,此时却一下子就入了戏。 他们当然不知道,主演洛宁的笑声,带着伶道的愿力。 洛宁的龙神爷一亮相,就捏出一个笑日指,运转伶道珠大声念白道: “吾!黑池龙王雷安国!人称黑池爷!吾坐镇黑池湖,打坐玄龙图,不意哭声动西南——” 又捏出一个倒影指,指着地下,“谁知下方旱魃为祸,三月不雨,河干井枯,苍生可奈何——” 再捏一个气愤的雨润指,远指天外,跺脚舞蹈: “啊呀呀,朵朵云彩不下雨,苍生只管骂龙神!若教空享人间祭祀,不顾百姓疾苦,与那邪神何异——!” “人间有言,旱魃既是龙神,阴阳两面,以此要挟香火,逼人祭祀。如此缪言,气煞吾也!” 此言一出,千余村民都是呆住了。 什么?传说的旱魃和龙神… 其实洛宁也是捏了把汗。因为这是新剧本,还是傩戏。也只剩下最后一点愿力了。 若是无法演活龙神,他和整个洛家班将立刻陷入困境。 更无法帮助村民求雨。 幸好——因为台词道具准备充分,虽是个新剧本,可洛宁已经感知到龙神的真意了。 恍惚之中,他好像潜入江河湖海,在一片汪洋中纵横捭阖。 幽邃水宫,漫漫云气,万千水族,都在意念之中。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不要钱似的激发仅存的愿力,演绎着龙神的真意。 确切的说,是华夏百姓朴素信念中的龙神。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置身云海,身化苍龙,越发高亢的声音中,竟然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千家万户祭龙神,莫道龙神真无情!” 三叉戟一挥: “尔等多年把我祭,白受香火没道理!” 手捏剑指,念白变唱腔: “西边不亮东方亮,赏雨十方又何妨!” 这半唱半白、震撼人心的声音犹如龙吟大江,鲲游沧海,戴着神奇诡异的力量,让所有观众如入幻境。 与此同时,乐声更加激越昂扬,配角们的筋斗更是翻的起劲,香火烟雾更加浓郁,让整个戏台的气氛更加震撼! 洛宁借助乐声、配角、戏台道具渲染营造的气氛,将伶道神通加持到了极点! 村民们人人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戏台上的“龙神爷”,耳中回荡着激荡人心的台词,如痴如醉。 想不到,龙神爷能演的这么传神! 恍惚间,他们好像见到了真正的龙神。 “龙神爷!” “演的好!彩!” “龙神附体啊!” “彩!彩!” 洛离举着小黑,小脸兴奋的通红。 “阿兄!彩!” 已经喝了一壶酒而变得英飒起来的苏绰,此时美目中一片惊愕。 她喝了酒,意识就变成了陆翩翩为主。 “这不仅是演戏,还是一种神通!”陆翩翩一时间都忘记了喝酒,“难道是古籍传说中的伶道神通?” 要说渊博,她不在苏宪之下。可是古籍对伶道的记载冷僻古老,语焉不详。 她隐隐记得,关于伶道,只提了三个很久远的古人:王莽,司马懿,安禄山。 那孤本记载,这三个历史中臭名昭著的大恶人,都是伶道修士。 其他就是寥寥数语,没有详细记载了。 “彩!” 此时,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多人都忍不住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喊。 “龙神爷!” 随着观众全身心的入戏,伶道珠的悸动更加明显,洛宁的愿力顿时开始快速增长。 之前消耗的愿力,转眼间就赚了回来。 “嗡”的一声,在全场观众的愿力和戏台情景的加持下,一道龙吟更加清晰的响起,洛宁身后隐隐出现一条苍龙! 那苍龙幻影在云气中飞舞,盘旋,带给人一种浩瀚无边的水气意念,仿佛置身云海。 明明是闷热的晚春,却感到一种大雨将至的凉意。 这不是众人脑海中的观想,这就是亲眼所在的幻影! “龙…” “龙神爷…” 所有村民都是呆住了。 洛班主饰演龙王,竟然真的请来了龙王爷? 洛宁此时的意识也模糊起来,一时之间,犹如庄周梦蝶。行云布雨的真意神通,在灵台萦绕,犹如龙神附体。 成功演活了八品龙神! 此时,他就是龙神爷!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奢侈的消耗愿力和灵力,打出一个水气氤氲的符印,再次喝道: “风来云来!听吾调雨雷音牌!” 这道念白已经听不出洛宁原本的声音,而是带着一丝龙吟威压了。 “起风了!” 观众顿时感到天风浩荡,仰头一看…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已经风吹云动! “这…这是真要下雨啊!” 村民们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轰隆隆—”风云际会之中,空中雷声隐隐,黑云迅速聚合起来。 所有人都感到水气逼人,清凉无汗。 而戏台之上,已经进入了演绎高潮! 洛宁疯狂的运转龙神爷的真意,迸发出最后的声音:“行云布雨,润泽十方!急急如律令!” “昂~”隐隐龙吟响起。 一道闪电撕开云层,紧接着就雷声滚滚。 “轰隆隆…” 一阵大风吹来,豆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 众人还在惊愕间,那雨水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转眼间,就是暴风骤雨! “下雨了!下雨了!” “真下雨了!哈哈哈哈!” “回家收衣服啊!” 以此同时,洛宁的愿力顿时暴涨起来。 “五方!十方…” 村民们在大雨中大笑,洛宁望着倾盆而下的大雨,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洛离像个落汤鸡,她看着同样变成落汤鸡的苏绰笑道: “苏绰姐姐,我说什么来着?今日不该晾晒衣物。” 第四十三章 违心夸赞 “轰隆隆—” “哗哗哗—” 大雨伴随着道道闪电倾盆而下,水气氤氲,四顾茫茫。 好一场暴雨。 村外田地中已经打卷的幼苗,在甘霖之下犹如水中泡开的新茶般舒展,绽放出盎然生机。 河流水库中的水位,慢慢上涨。 村民们肆意淋着大雨,欢喜无限。 外来演戏的洛班主,真的演活了龙神爷,求来了苦盼数月的雨水。 这是一件足以令古井村引为传奇,津津乐道很久的大事! “洛班主真的求来了大雨啊,祖宗唉!” “没想到!八贯铜钱请来洛班主,哪是白花钱,那是赚大了!” “好好好!有了这场大雨打底,夏粮有收!洛班主神了!” 此时此刻,以古井村为中心的三十里方圆之内,都是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不光是古井村,这一片十几个村子,也都久旱逢甘霖。 只是,除了古井村的人,其他受惠的村子暂时还不知道这场难得的大雨,和洛宁有关。 戴着狰狞龙神面具的洛宁,看着欢呼雀跃的村民,心中升起一股自豪的成就感。 能帮助这么多人,他很高兴。 洛天下望着天空雨幕,胸中涌动万丈豪情。 想不到我洛宁,有朝一日也能呼风唤雨啊! 戏子低贱?哼,真正低贱的是那些道德败坏、失去初心的劣迹艺人。 制造精神产品,传承文明之美,能教化人心的戏剧也低贱? 没有戏剧,天下百姓难道都靠圣贤书知道忠奸善恶、是非人心? 还有比贪官污吏更低贱的么? 他脑中闪过薛冰玉、薛至柔、玄虔、哥老会这几个名字,面具后面的丹凤眼眸光微冷。 大丈夫恩怨分明,都给我等着。 只要我姓洛的不死,就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此时他收获的愿力突破了二十方寸,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因为愿力即将耗尽而魂魄湮灭的危机,立刻得到极大缓解。 可洛宁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刚才饰演龙神爷,他的意识又模糊了。 若不能尽快练出一道本命真魂,他的意识会在使用伶道神通时越来越模糊。 如今,他对气味味觉的感知已很迟钝。若无鬼饵果,此时味觉和嗅觉应该快丧失了吧。 洛宁一向很谨慎,越是有好处的时候,就越会考虑相反的一面。 这次成功降雨,固然能获取一大波愿力,可若是继续这么演下去,会不会引起某些修士的注意? 比如…会呼风唤雨的修士。 这种修士很少,可一旦出现,就绝不可能是低级修士。 呼风唤雨,是牵引天地之力的法术,拥有这种法术的人,就像在世龙神,不可能简单。 当然,哪怕呼风唤雨最厉害的修士,也只能唤来三百里的降雨范围,也就覆盖一个县而已。 可是他的伶道神通…若能演活高品龙神,最多岂止降水三百里? 洛宁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俊朗面孔。 “阿兄!彩!” 一身雨水的洛离,湿漉漉的冲到戏台上,接过哥哥摘下的龙神面具,自己戴了起来,粗声粗气的说道: “吾是黑池爷!” 翻筋斗翻的浑身酸软的阿禄阿吉,也摘下面具歇息,神色欣慰的喘着粗气。 今日,他们也算有功了。 喜倌儿和福倌儿甜甜叫着师父,殷勤无比的给洛天下按着肩膀。 “大哥真是神仙手段,令人大开眼界。”李定国和苏宪哪怕多次见过洛宁的神通,此时也刷新了感官。 苏宪望着漫天大雨,目光竟隐隐泪光闪动。 “大哥一场雨,救了多少人啊。” “壮哉!壮哉!” 拎着酒壶的苏绰也说道:“宁哥真是让小妹叹为观止。小妹孤陋寡闻,不知宁哥竟有如此神通,简直神乎其神…” 女郎搜索枯肠,违心的好一阵夸赞。 此时这女郎的意识,当然是陆翩翩,而非苏绰。 一旦喝了酒,陆翩翩的意识就会压制苏绰。 平心而论,洛宁的法术在她看来不值一提。真祀教中,能呼风唤雨的修士,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就是能呼风唤雨三百里的厉害修士,也不是没有。 她自己可是极其罕见的道、武两道天才,既是道胎,又是武胎! 天下可能绝无仅有。 她五岁修炼,加上机遇惊人,又逢名师,十五岁就成为五品道修、五品武修。 失去肉身之前,她已经是三品道修、三品武修! 无论道术还是武道,都曾经达到一般修士望尘莫及的地步。 没有这种堪称恐怖的天资潜力,她怎么能当上真祀教的教主? 就算如今只剩半道元神,没了实力,可曾经沧海,怎么会真心夸张洛宁? 如此违心的夸奖,只是不想众人起疑。 她不能让洛宁等人知道,苏绰有时候是她陆翩翩! “绰儿无须大惊小怪。”洛宁呵呵笑道,“不过是修士手段。” 他知道眼前的女郎此时不是苏绰,而是陆翩翩。 此女借酒掩饰性格,还真是个法子。 但他只能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苏绰有两个人格。 苏绰温柔善良、冰雪聪明,而陆翩翩心机深沉,阴险毒辣。 可两女如今生死相依,投鼠忌器之下不能轻举妄动。 在没有好的办法之前,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看看陆翩翩能搞出什么花样。 “苏绰姐姐,你衣服湿的很厉害。”戴着龙神面具的洛离说道,主动拉着苏绰的手走开。 苏绰(陆翩翩)低头一看,顿时恨得牙痒痒。 你道为何? 原来苏绰年已十七,身材玲珑有致,颇为可观。这一淋雨,那傲人曲线顿时若隐若现,风光微显,岂不羞人? 无论是此时主导身体的陆翩翩,还是被压制意识的苏绰,都感到有点丢脸。 苏绰在心中暗骂:“陆翩翩,你不要这么心大好么?淋了雨不回家?!” 苏宪看到妹妹被洛离拉走,也松了口气。 刚才他也察觉了。可他不好意思说,幸好洛离妹妹机灵。 洛天下看着两女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呵呵,有趣。 …… 哪怕如此大雨,大多数村民却仍然没有找地方遮风避雨,而是痛痛快快的沐浴着雨水,笑声一片。 同时,他们看向戏台的目光,惊讶、感激之中,又带着敬畏之色。 “神了!” “彩!” 村民们高兴之后,回想起刚才戏台上的一幕,越想越觉得惊心。 “洛班主这手段,怎么和那些传闻中能呼风唤雨的大修士差不多?” “你还没看出来吗?洛班主真不是一般人!洛班主一定是修士老爷!还是很厉害的修士老爷!” “洛爷既然是修士老爷,为何要演戏…” “演戏怎么了?有厉害僧人身怀神通,人家还化缘呢。修士老爷的念头,和我们这些草民一样么?” 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妇孺,也知道洛班主饰演龙王时的神奇。 之前因为洛宁说她家菜没咸味,而给洛宁脸色看的妇女,更是脸色煞白。 “吓!洛班主竟是修士老爷!那还得了!我那天怼他,他会不会…” 莫看村民们没有什么见识,可他们绝不傻。 很多上了年纪又有见识的村民,一起静静的来到戏台边。 为首的村老恭谨的说道:“洛爷!今日洛宁露了手段,显了神通,我等才知道洛爷是修士老爷!” “先前我们眼瞎,肉眼凡胎,识不得真佛真仙,多有不敬,还请洛爷大人大量。” 说着就这么跪在风雨中,“我们给洛爷请罪、道谢了…” “别跪!起来!”洛宁赶紧扶着他,“我是修士不假,不过就是得了点道缘而已,不比你们高贵!” “大家不要跪我,我不喜人跪!” 陆翩翩闻言一怔,忍不住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洛宁… 啰嗦几句,书友大大请看 各位亲爱的书友: 女主卡出来了,名字是:“不知是苏绰还是陆翩翩”。 意思就是,女主萨玛到底是谁,你们猜啊。 但无论如何,结果肯定也没有那么简单。 希望大家给女主卡点赞,喜欢苏绰或者陆翩翩的,都可以点赞。 关于阴珠之主的猜测,那是主角洛宁的推断,并不代表我的故事就是这样。 而说阴珠之主是女主,或者是另一个厉害的挂主云云,又只是读者大大的猜测,同样不代表我的故事会这么写。 关于阴珠,故事或许还是让人有点意外,以后就知道了,不剧透。 男主宁哥是戏剧演员出身,也就是伶人。极少数读者可能会瞧不起他的身份,说他是下九流,身份低贱。 这种观点,我也不屑反驳。 我不认为这种自古以来创造精神产品、娱乐普罗大众的人下贱。 我只想说,别把戏剧演员和那些人设坍塌的所谓明星混为一谈,咱们的主角宁哥,不被这个黑锅。 臭戏子、戏子下贱这样的话,我认为不该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能宣之于口的话。 任何行业都有败类。某些所谓明星赚着和能力、贡献严重不符的大钱,却道德败坏,流毒天下…可这是畸形的资本运作造成的。 以前的时候,吃这碗饭很不容易。所谓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说的都是学戏的辛苦。 古代和旧时代的伶人戏子,要吃很多苦,学习很多关于 表演、音乐、舞蹈、武术、文学、绘画方面的技巧。 然后,他们将历史和现实中的故事人物,搬到戏台上演绎再现,在观众面前惩恶扬善,鉴定是非。 在民间教化方面,伶人和说书人的作用,胜过那些读圣贤书的君子士大夫。 可是他们被统治者玩弄,戒备(怕他们演犯忌的作品),利用,职业也为人所轻,那既是封建时代的特性造就,也有刻意压制的原因。 中国最早的戏剧演员,是先秦时期的傩巫和尸。 傩戏是国家祭祀大典,天子或诸侯亲自主祭,需要请神祭祀,那么扮演神灵的巫祝,就是演员了。 巫祝扮演神灵时,需要道具、服装、台词、配角,所到之处人人下拜,如同真神降临。 尸,也是最早的演员。天子、诸侯、卿大夫祭祀祖宗,需要挑选一个嫡系子孙,扮演祖宗,这扮演祖宗的子弟,就是尸。 尸在扮演祖宗时,要穿用祖宗生前的衣物,以祖宗的角色,接受祭祀者的祭拜、喂食、祈祷。 尸便以祖宗的口气,训诫祭祀者,并给与赐福。 在这个繁琐漫长的祭礼中,扮演祖宗的尸,是绝对不能出戏的,比如笑场,说错话,做错动作,认错人…不然就视为不吉。 而以戏曲为职业,成为一个行业成熟发展,则是在唐代。 由于梨园皇帝唐玄宗的大力支持,古典演艺行业得到大发展。所以伶人尊玄宗为祖师。 五代时期的唐庄宗李存勖,更是自己上台演戏,取艺名李天下。 到了北宋,戏剧发展迎来第一个高峰。宋代不但勾栏酒楼中有戏台,还有大量的专业戏楼、戏院。 到了明清,民间戏班极盛。 那个时期,中国民间还保留着春社和夏祭文化,春社夏祭,都会唱大戏。 而现在这些习俗,主要被日本继承,西南某些少数民族还有所保留。 所以,演员其实非常古老,伶人和现代“明星艺人”相比,在文化内涵和历史沉淀上绝不可等量齐观。 本书中的伶道、伶修设定,以及对伶的解读诠释,当然也会有自己新的认识和延伸。 本书中的戏剧,没有明确指出剧种,而是多剧种的融合,就像当年徽剧继承昆剧,再融合秦腔、汉剧、河北梆子等数十种剧种,成为京剧一般。 关于和戏剧有关的专业知识,作者了解肤浅,认知有限,欢迎专业人士指正。 蟹蟹大家给予宝贵意见! 另外:求追读! 新书期的追读数据最重要,关系到是否有好的推荐。 所谓追读率,就是看到最新章节的读者比例。追读率的高低,对新书的影响很大。 所以,希望大家尽量不要养书哦。 因为如果养书的多,追读率就低,那运营就不会安排推荐资源了,就被打入冷宫了。 蟹蟹大家的支持!蟹蟹大家的票票、评论、打赏! 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万事如意! 蟹蟹! 今日正文还是两更。 第四十四章 除掉他! 陆翩翩回眸看着亲自扶起村民的洛宁,眼睛一眯。 “不喜人跪?不觉得比村民高贵?” “这个洛致远,虽然实力低微,却处处透着古怪。” “呵呵,或许只是故作姿态吧。此人…不可小觑!” 这女郎一双秋水般的眸光审视这洛宁的神情举止,却并没有看出矫揉造作的痕迹。 洛离精灵鬼马,一直在不着痕迹的留心观察“苏绰”。 “苏绰姐姐,你看什么?在看我阿兄?”洛离似笑非笑的说道,看似调侃的话,却暗藏机锋。 谁知陆翩翩喝了一大口酒,大大方方的飒然笑道: “是啊,宁哥丰神俊朗,浊世无双,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真令人心折。” “洛离妹妹,宁哥如此人物,不知道便宜谁家女子呢。嘻。” 竟是当着别人的妹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赞叹”。 什么女子的矜持、含蓄、委婉,那是一丝也无。 洛离闻言,顿时睁大了宝石般的眼睛,被噎住了一般的张开红菱般的小口。 大姐,你这么直接的么?你不会是…想当我嫂子吧? 洛离没有刺激到她,反而被她刺激到了。 洛离看着苏绰笑的弯弯的眼眸,一时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苏绰,还是陆翩翩。 陆翩翩心中冷笑:“小妮子居然调侃我。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苏绰的意识却呻吟一声,暗骂陆翩翩给自己丢脸。 “陆翩翩,你不要脸,我难道也不要么?” “当着别人妹妹的面,毫不掩饰对她哥哥的仰慕,你多少给我留点体面!” 陆翩翩暗道:“我仰慕他?你眼瞎啊。哼,你没看出这小丫头故意编排?这小东西鬼精的很,她怕我们靠近洛宁,就试探我们。” “嘻,本教主阅人无数,神目如电,她这点小心思,岂能瞒我?” 苏绰暗道:“你既然如此高明,为何还中了别人圈套,被人篡夺教主之位?” 陆翩翩暗道:“又提这茬!咬住不放是吧?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玩砸了!” 苏绰不再暗中说话,以沉默表示自己的不屑。 洛离吃了一个瘪,也感受到了“苏绰”赤裸裸的威胁。 苏绰或者陆翩翩,不会真想吃我阿兄吧? 哼,不管是谁,想当我洛离的嫂嫂,都没那么容易! 看我阿兄与众不同,身手不凡,就有了非分之想? 呵,男人真是不能有本事。但凡有了本事,是个女人就想扑上来咬一口。 当我假的?想得美。 洛离低着头,忽然抬起小脸,露出好奇而又痛惜的神色,“苏绰姐姐,你是怎么被毁容的?当时是不是很疼?” 陆翩翩扬起天鹅脖子,灌了一口酒,“这是我父母的错。他们把我生的太美,却又无法保护我。” “于是,我就受到了觊觎,有人想要害我。可是有天,我突然中了奇怪的剧毒,眼睛以下的脸,全部毁了。” 说完拉下自己的面巾,“你看看,吓人吧?嘻。” 洛离一看,顿时有点发憷。 苏绰的眉眼和额头都是完好如初,所以戴上面巾仍然很美。 可是她的鼻子、脸蛋、嘴唇、下巴,却犹如被腐蚀过一般,坑坑洼洼,凸凹不平,而且颜色青黑。 无论她的眉眼多么美丽,此时看上去都丑陋不堪。 “看到了吧?”陆翩翩无所谓的再次戴上面巾,“只要我摘下面巾,就安全很多,足以打消很多人的念头。 “洛离妹妹,我告诉你,我其实很感谢那位给我下毒的人,那人一定在帮我。” “否则,我活不到今天。嘻,这就是红颜祸水,红颜薄命呀。” 苏绰听到陆翩翩的话,气得快哭了。 你说这话,可还有心? 洛离苦笑道:“苏绰姐姐,你一喝酒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病。”陆翩翩点头,“治不了的病,反正我这辈子也嫁不出去,放荡形骸有何不可。干脆我行我素,不用取悦任何男人。” 苏绰:“……” 洛离心中一松的笑道:“苏绰姐姐不喝酒时优雅娴静,知书达礼。这一喝酒,就又成了女中丈夫,豪气干云。” “若是换个女子,如此美貌却被毁容,岂能不自哀自怨,悲春伤秋,顾影自怜?可苏绰姐姐偏不,真令小妹佩服。” 苏绰听到两人的话,彻底自闭了。 ……… 雨继续下,气氛融洽。 舂米院内,村民们恭恭敬敬的送了舍不得吃的鸡蛋、腊肉、鲜果。 本来说好是八贯铜钱的包银报酬,可是村民们硬是拿出了二十贯,无论如何也要洛宁收下。 洛宁只好收下多给的包银和食物,村民们这才放心的退去。 “一吊…五吊…一贯…三贯…” 小财迷般的洛离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数着铜钱。 小黑盘在洛宁脚下,时不时打个滚,露出小肚皮。 院外风雨如晦,凉意袭人。 李定国和苏宪一左一右的坐在洛宁身边。暂时没犯酒瘾的苏绰,正一袭红裙、娴静如水的给三人斟茶。 “洛家哥哥。”苏绰第一个给洛宁斟茶,“有点烫呢。” “李家哥哥。” “阿兄。” 这女郎依次斟茶,举止从容,落落大方,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她低头间,一缕秀发从鬓间滑落,她轻抬素手,优雅的一撩,万种风情便油然而生。 清而不素,丽而不冶,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红莲出清池,桃花照幽水。 那一袭红裙穿在她身上,竟无一丝艳俗之气。即便头无珠翠,发无簪钗,一头秀发也令人心生蒹葭之思。 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洛宁,也忍不住心生赞叹。 苏家之妹,果真有倾城之貌啊。 可惜。 苏宪曾请求帮他恢复苏绰容貌。可此事大不易,需要很珍贵的丹药。 似乎感知到洛宁的目光,苏家之妹雪白的额头有点红了,动作也有点不自在。 苏宪道:“绰儿无须紧张,都是自己人。” “阿兄啊。”苏绰语气微嗔,“我何曾紧张呢?” 苏宪笑道:“不曾紧张,为何茶水溢出而不知呢。” 意识此时被压制的陆翩翩,忍不住暗笑不已。 这个曾经的真祀教主,不失时机的揶揄苏绰:“你为何紧张?莫不是看上了姓洛的小贼?” 苏绰面上若无其事,风轻云淡,心中却气恼不已。 “陆翩翩,你瞎说什么大胡话?你当我苏绰是什么人?” 陆翩翩一哂:“哼,什么人?思春少女,闷骚佳人。” “陆翩翩,你无耻!”苏绰真的怒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真以为我软弱可欺么?” “好了。”陆翩翩暗道,“戏言而已,你何必认真呢?真是玩不起。” 洛宁等三人不知道苏绰和陆翩翩暗中龃龉,他们在聊正事。 少年班主的心情很不错。随着他的名声向周围村子传播,他的愿力已经突破三十方,并且还没有停止增长。 “大哥。”苏宪说道,“雨已经下了两三天,我们该走了。” “若是再晚,就会有麻烦了。” “大哥呼风唤雨的手段传扬开去,必然有擅长此术的修士来查访。洛家班的做法,可能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李定国也点头,“三弟说的是。若是那些修士得知大哥只要二十贯就为十多个村降雨,多半会来寻衅。” “好。”洛宁也正担心这个,“那我们不要耽误,夜长梦多,干脆冒雨上路。” 一声令下,整个洛家班当即收拾行李,在全村村民的恭送之下,离开了古井村。 冒雨赶路可是苦差事,洛离从马车中伸出小脑袋,看着一幕风雨,忍不住说道: “阿兄,这雨是你求来的,结果却碍了我们的行程!” 众人闻言,一起大笑。 ……… 数百里外的佗县县城,薛府。 大小姐薛冰玉坐在锦榻上,正在和妹妹雪至柔商谈。 两女都是脸色难看。 “想不到,被我休掉的废物,离开薛府不到一月,就做的好大事啊。” “呵呵,居然不声不响的成了修士!可恶!” 薛冰玉咬牙道。 得到关于洛宁的禀报后,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当初是洛宁主动诱导自己休他了。 “妹妹,你说,他还会回来么?”薛冰玉带着侥幸之心的问道,一边摸着自己已经怀胎六月的肚子。 要是世上有后悔药,她一定要嗑几颗。 薛至柔冷笑着摇头:“怎么可能?他侥幸成为修士,那当然不可能再当一个赘婿。” “而且,他还会记恨你,记恨我。” “为今之计,就是趁着他实力低微,除掉他!” 薛冰玉点头,“好,那就除掉他!” 第四十五章 杀手 作为世袭男爵、佗县第一豪门的薛府,若是想杀一个小修士,绝非难事。 薛家姐妹艳若桃花,乃是本县有名的姐妹花,此时却在商议怎么杀人。 “原以为他是个废物。谁知非但不是,还有如此心机,气煞我也。” “如今看来,他是故意自暴自弃,让自己秀才功名被革了。哼,还真够狠!” 虽然薛冰玉对不起洛宁在先,可是此时提起洛宁,却好像洛宁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般。 至于是她先和香心寺的僧人鬼混,弃如敝履般休掉洛宁的事,反而被她自己主动忽略了。 “阿姐。”薛至柔美丽的脸蛋杀意隐隐,“我官居县尉,朝廷命官,不宜直接出手杀人。” “就让夜客门的刺客出手吧。买他一条命,最多五百两。” 薛冰玉蛾眉一皱的说道:“这夜客门的杀手,靠谱么?” “还算靠谱。”薛至柔点头,“夜客门只是本郡当地的杀手组织,实力并不强,杀手修为也不高,可要除掉洛宁这种修士,却绰绰有余。” 薛冰玉抚摸着肚子,美目中的杀意和即将为人母的身份毫不相称。 “妹妹,我还没有入道,此事就交给你了。” “那是当然。”薛至柔点头,“薛府不怕他,却要防患于万一,不能让一个仇恨我们的修士有成长的机会。” 薛冰玉目光冰冷,“洛宁,你别怪物,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 ……… 本郡很少有人知道,夜客门的总部,就在佗县的吉风镖局。 中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在吉风镖局门口停下,随即下来一个戴着面纱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进入之后,不到两刻钟就再次出来,登车而去。 镖局后院的阴暗厅堂中,正有几个气息各异的修士围坐在八仙桌上。 桌上,堆放着五百两白银。 其中坐在上首之人,是个八品圆满的武道修士。 其余三人都是八品后期,一个武修,一个道修,一个毒修。 这就是夜客门的高层了。 四个八品修士打底,这在本郡也算一家势力。 “老二。”八品圆满的门主划拉出三百两银子,“给你三百两,这单你辛苦一次,亲自跑一趟。” “我有事在身,就不亲自出手了。” 本来,薛至柔是让他亲自动手,可他还要押一趟重要的镖。 “刚才你也听到了,那洛宁虽然也是个八品修士,却不难对付。你是老手了,暗杀他很容易,失手的可能很小。” 老二是个毒修,他虽然是八品修士,却成功暗算过七品修士。 “好嘞。”老二将银子划拉过来,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再拿起洛宁的画像资料,“走了。” 到底是杀手的作风,说走就走,十分干脆。 老三抚须笑道:“老二是八品后期的毒修,连七品修士都暗杀过,却去毒杀那个刚入道的少年,那是笼中捉鸟了。” 老四也点头:“手到擒来的事,三百两白银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却说毒修老二出了镖局,走在大街上,路过平时常去的灯红院,顿时犯了踌躇。 冰冷的杀人之心,似乎被那白天也点着的红灯笼…照软了。 听说,新到了几个没开苞的清倌人? 毒修老二想了想,没有直接去灯红院当干爹,而是去了县城西南的一条巷子。 敲开了一扇黑漆大门,露出一颗光头。 这光头气息浊恶,神色凶狠,却是个八品初期的武修。 “我有单生意,包给你做。”毒修老二开门见山的说道,直接取出二百两银子,“我正忙,抽不开身。” 光头接过他的银子,在手中一掂,“杀的什么羊?” 毒修老二取出洛宁的资料,“你自己看吧。虽然也是八品,却是新修士,没见识,很好暗算。” 说完,就转身离去,直奔灯红院。 刺客都有收敛气息、掩藏杀意的丹药和方法,八品杀手暗算没有防备的八品修士,其实不难。 毕竟杀手和刺客的主要方式是暗算,很少正面攻击。 这单生意包给光头去干,没问题。 光头准备好后出门,刚刚走出巷子,就看见一个熟人。 “阿勒大人,可是去玩几把?小人听说,旺家赌坊今日酬宾,赢一赔双啊。”“哦,是么?”光头阿勒脚步一停。 他看看旺家赌坊的方向,阴鸷冷厉的眼神顿时犹如冰雪消融。 摸摸光头,他就大步走向赌坊。 “真是晦气,一百两银子输得精光!”光头阿勒刚到门口,就看见九品圆满的修士陈大郎。 “勒哥。”陈大郎见到光头阿勒立刻恭请起来。 城中人口数万,却只有几十个修士,自然人人都认识。 “又输了?”光头阿勒一笑,“你今日手气不好,就不要赌了。” “正好,也是你运气,我有单生意,包给你做。”光头阿勒取出一百两银子,递到陈大郎手中。 陈大郎接过目标的资料一看,皱眉道:“勒哥,我只是九品圆满的武修,此人却是八品…” 光头阿勒一摆手,“你没问题,你虽是九品圆满,可杀的人也有几十个了。那少年虽然是八品,却是个侥幸得到机遇的新修士,知道多少江湖道道?” “只要你隐藏的好,暗杀他并不难。要是没谱,这单我也不会包给你。” 陈大朗收了一百两白银,“好,我干了。” 光头阿勒走进赌坊,忽然转头道:“你可别再包给别人,不然这单就真要出问题了。” 陈大朗道:“勒哥放心便是,不敢发包。” …… 四月十二,洛家班已经西出岜山县,又穿过一个县,到了西岷县。 距离上次演龙神降雨已经过去了十多日,洛宁的愿力收获了五十方寸。 可这些日子又消耗了十几方,如今伶道珠中有三十多方的愿力积蓄。 这日,太阳快要落山了,可还没有见到村镇。 洛宁御风而起,飞上一个小山坡,举目一看,竟然看不到人烟。 只看见了一个富家别墅,坐落在一个葡萄园中。 “这附近应该发过瘟,死过很多人。”洛宁飞下山坡说道,“前面有个荒废的富家别墅,就去那对付一夜。” 苏绰钻出前面的马车,对洛宁脆生生的说道: “洛家哥哥,我在峨眉郡志上读过,这里叫忘忧乡,曾经家家户户种植罂粟,后来被诅咒,整个乡的人都死了。” 第四十六章 江湖相见,便是有缘 苏绰袅袅婷婷的下了马车,指着西边一对犄角般的山峰,对洛宁说道: “青牛山下忘忧乡,只种罂粟不种粮。福寿膏多如麦饼,家家户户钱满仓。” 她天籁般的声音念着一首朗朗上口的打油诗,听起来有点萌。 陆翩翩暗中讥讽道:“嘻。这小贼又没问你,你显摆什么?找借口亲近么?” “姐姐我告诉你,千万别对小贼上心,你不是他的对手,懂?” 苏绰怼道:“陆翩翩,你是当过大教之主的人,说起来也是大人物,为何不知同舟共济的道理,动不动就扯到男女之事?” “你如此促狭刻薄,总拿男女之事来挤兑于我,不觉得低级无聊,有失身份么?” 陆翩翩嘻嘻而笑:“你见他少年英俊,又是有本事的修士,所以春心萌动,存了非分之想,当我不知么?” “我劝你熄了心思。别说你的脸毁了,就算没毁…你没有修为的普通女子,他也不会娶你为正妻。” 文雅的苏绰毫不示弱的回击道:“你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三番五次的以此讥讽我,无非是害怕…他对我动心!” “你怕他真的对我动心,那么你就无地自容了,是也不是?” “你把我的身体当成了你自己的身体。若是他真的和我亲近,你会是什么感受?” 陆翩翩顿时不吱声了,沉默! 苏绰乘胜追击:“所以,你说话最好有点礼貌。我家教好,脸皮薄,受不得你的疯言疯语。” 陆翩翩彻底不说话了。 苏绰微微一笑,继续对洛宁说道: “洛家哥哥,《郡志》上说,忘忧乡一带数十里,已经多年没有人烟啦,我们可要小心呢。” 洛宁没想到前方是个种植毒品的地方。因问道:“关于忘忧乡,绰儿还知道哪些事?” 他一向是个谨慎之人。要经过的忘忧乡既然如此古怪,他当然要问清楚。 苏绰想都不想的娓娓道来:“《郡志》上说,数十年前,忘忧乡被发现极其适合种植罂粟,于是开始偷着种罂粟。” “村民们靠着种植罂粟慢慢发家。他们有了钱,就不惜血本求购签灵符和鉴灵丹,筛选乡中有修炼资质的人。” “大把银子砸下去,结果一下子找出了好几个有修炼资质的人。这几个人有了乡民的钱财支持就成为了修士。” “有了几个修士的保护,他们再花钱打点官府,收买官吏,就大肆种植罂粟,最盛时有几百家制作福寿膏的作坊,福寿膏行销整个益州。” “益州的福寿膏,大半出自忘忧乡。任何城池集市,都有打着忘忧字号的福寿膏,稍有家资者,多爱吸食。 “不到二十年工夫,忘忧乡家家户户富得流油,大户身家数十万,小户也有万贯家财,成为益州最富有的乡镇。” “忘忧乡一时富甲益州,那福寿膏换来的金山银海,也有很多进了官场,不知肥了多少官吏的私囊。” “本来,有一群修士和那些官吏的保护,忘忧乡百无禁忌。可是…” “可是突然有一天,全乡一两万人死绝,人人都是中毒而死。奇怪的是,他们的死因,都是吸食了过量的福寿膏。” “就好像在某种诡异之下,所有人疯狂吸食福寿膏高,直到吸死自己为止。” “就是一群修士,也全部死了。” “更古怪的是,全乡所有钱财,金银、铜钱、贵重之物全部消失。不似强盗洗劫,倒像是凭空蒸发一般。” “此事距今已有二十年。可一乡之人死绝,此地已成大凶之域,外人谁敢迁来?也就彻底荒废了。” 苏绰说到这里,语气有点颤抖。 “官府灵官们的结论呢?”洛宁问道,“这么大的事,本地灵官不可能完全不知。” 苏绰摇头:“这个…小妹就不知了。只知道此事成为无头公案,至今悬而未决。” “我知道。”苏宪走过来,“大哥,那天刚好是岷山老爷的寿辰,当时的灵官们,全部去岷山老爷那里祝寿了。” “正因为灵官们都不在岗,祸事才得以发生。不然全乡死绝这种大事,怎么找不到一点线索?凶手不外乎妖魔鬼怪和修士,又不可能是神仙。” “岷山老爷?”洛宁冷笑,“一个五品山神,当真好大的面子。” “我听蔡籍说,这岷山老爷就是玄虔的后台。” 苏宪看着薄雾冥冥的忘忧乡,神色也带着玩味:“大哥,按说忘忧乡是全乡死绝的大凶之地,必然怨念冲天,阴气逼人。然而…” “然而奇怪的是,此地居然没有鬼物。就算进入此地的鬼物,也会魂飞魄散。就如同下了诅咒一般,鬼都没得做。” “真狠呐。” 洛宁道:“既然没有鬼物作祟,为何没有外地移民进入?” 苏宪回答:“因为此乡已经成为蜀王府的领地了,哪个百姓敢迁入?” “蜀王府肯定是看中了忘忧乡是罂粟宝地,这才占为己有。益州牧也不想为此就得罪蜀王府,当然不会阻止。” “只是蜀王府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恢复种植罂粟,这才荒废至今。” 洛宁摇头:“蜀王贵为大夏世袭亲王,土地庄园何止万顷,却还想着拓展私领,全无天潢贵胄的担待。” 李定国冷笑道:“如今大夏宗亲诸王,多半如此。蜀王府一系宗亲的田地,占益州两成!” 此话绝非夸张之语。蜀王一系二十多个郡王府,加起来所占的土地,真就占了益州的两成。 再除去世家豪强和官僚的大量土地,益州上亿百姓只有本州四成田土,却承担所有的赋税和徭役。 富的富死,穷的穷死。闲的闲死,累的累死。 苏宪笑道:“蜀王府做的事,蜀王本人未必知道。他高高在上,一心钻研修道,哪里会管这些经营之事?” 洛宁了解一番,就带人离开官道,往那荒废的富家别墅而去。 既然成了蜀王府的领地,起码不会太危险。在益州,蜀王府的势力仅次于州牧府。 等来到那富家别墅,却见里面已经有了人。 杂草丛生的宅院前,停着好十来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上插着一面镖旗,却是“吉风镖局”四个字。 原来是个押镖的队伍。 商队加镖师,总有二三十人。洛宁的神识一散放,就察觉出镖师中有四人是修士。 最强的那个修士,是个八品圆满的武修,浑身血气旺盛,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 这男人身材魁伟,气质却带着一丝阴鸷沉郁。 他看到洛家班的旗帜,顿时眼睛一眯。 等他看到洛宁的身影,心中更是微微一动。 是他?竟是这么巧么? 这个押镖的总镖头,正是杀手组织夜客门的大当家,莫辜! 实际上,本郡江湖上知道莫辜双重身份的人,并不少。 可是,既没人管,也没有人在乎。 无论是镖局生意,还是杀人生意,莫辜都干得不错。江湖上,他的口碑也不差。 因为知道的人都清楚,莫辜接了镖单就一心保镖,接了杀单就一心杀人。 当骠师时不会当杀手。当杀手时不会当镖师。 很敬业。 洛宁不认识莫辜,但他敏锐的发现莫辜的眼神有异。 “在下洛家班班主,同来此借宿,打扰了。”洛宁主动见个礼。 所谓先来后到,毕竟是对方先来,江湖礼数不能少。 “原来是洛班主,江湖相见便是有缘,请便。”莫辜也回了礼。 大家都是修士,当然要有起码的客套。 洛家班的人带着五辆马车,十匹马,一头牛,一只狗,全部进入荒院。 莫辜冷电般的眼睛一扫,顿时放心了。 这洛家班,只有洛宁一个修士。 众人安顿好,天刚黑下来,外面就传来勒马之声。 随即,一个九品圆满的武修就进入荒院。 他眼睛一扫,立刻拱手道:“在下乃是回家探亲的捕头,路过此地借宿一晚,江湖相见便是有缘,叨扰。” 此人正是接了杀单,尾随而来的陈大郎! 陈大郎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扫洛宁,没有丝毫异样。 莫辜是认识陈大郎的,知道陈大郎如今已非捕头。 这厮来做什么? ps:蟹蟹新萌主“一叶扁舟浪里浪”的打赏。新书期无法加更,但不会忘记加更,都记着呢。求月票!追读!推荐票!蟹蟹大家! 另外说声抱歉,马上我要赶高铁,今天只能一更了,对不起! 第四十七章 一个秘密 此时,夜幕降临。商队、镖局、洛家班都点起了灯笼和火把,照的荒院亮如白昼。 “见过道友…借光借光!”陈大郎是九品修士,当然要给洛宁、莫辜两位八品修士主动见礼。 陈大郎作为佗县城中修士,当然也是认识莫辜的。 可他也只能装作不认识,免得引起洛宁的怀疑。 陈大郎看似恭敬无害的目光从洛宁身上扫过,却不着痕迹的将洛天下的气息收入眼底。 “好年轻。” “不知修的什么道,既像道修,又像武修,还像巫修,这少年有点古怪。” “好在他是新手,对我并无戒备之心。” 陈大郎立刻在心中描画出暗杀目标的大概。 这男人虽然只是业余杀手,可他毕竟是捕头出身,并非江湖小白。 他的靴子底下,暗藏着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只要靠近洛宁一丈以内,在洛宁不备时一记飞影腿,就能干掉洛宁。 这一招飞影腿,他练了好几年,速度快如闪电,而且杀意不显,是专门用来袭击暗杀的阴招。 九品修士能不能干掉八品修士? 当然能,而且案例很多。 通过下毒、偷袭等手段,下品修士干掉上品修士并不难。 甚至,还有修士喝醉了,睡梦中被普通人轻易杀死的案例。 所以,陈大郎很有信心。 他的目光很好奇的看着荒废的庭院,口中道:“听说这地方当年死过很多人,当时官府什么都没查出来。” 一边看,一边显露出捕头的职业习惯,竟然四处察看起来。 在洛宁看来,此时的陈大郎像煞了他熟悉的警察,在事发多年后的案发现场心存侥幸的寻找线索。 这不怪洛宁。因为陈大郎的确是捕头出身,他此是也的确是以捕头的姿态,在半真半假的寻找线索。 一边四处察看,一边看似无意的往洛家班众人的位置靠近,全无一丝破绽。 就连认识陈大郎的莫辜,也没看出破绽。 他还以为,陈大郎真是职业习惯。 陈大郎从一处假山查看到花池,终于距离洛宁只有丈余了。 他装模作样的在花池看看,露出苦笑:“我也真是无聊,这么多年,还能看出什么?” “唉,就算能查出一点线索,也屁用不顶。” 说完就站起来,走向洛宁身边的一个石亭。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可疑之处。 在他走到石亭边时,距离洛宁不到一丈。 而且,他的位置处于洛宁的侧后。 当了几年业余杀手,他的心已经很稳,对杀意的收敛也很到位了。 收敛杀意其实很难。要想当一个杀手,需要长期训练杀意的收敛隐蔽。 否则的话,就很难成功的偷袭目标。所以一般修士很少愿意花时间去修炼收敛杀意。 陈大郎心中有点得意。 洛宁啊,你不是演戏的么?我也在演。 这不到一丈的距离,还是在侧后,洛宁又感知不到杀意,只要自己暴起一击,洛宁多半无法躲避。 无论一击得手还是失手,他都会立刻逃之夭夭。莫辜等人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洛宁的确没有感知到陈大郎的杀意,可是他感知陈大郎…在演! 这就是伶道修士的神奇了。 只要距离够近,就能感知对方是不是在演戏。 很明显,这个九品修士的捕头人设,是演出来的! 问题是,他为何要扮演一个捕头? 想到这里,洛宁虽然没有感知到杀意,却暗暗对陈大郎留意起来。 就在洛宁暗中留意陈大郎时… 已经信心满怀、蓄势待发的陈大郎…突然暴起! 他身子如同鹞鹰翻飞,一道腿影闪电般踢出,脚尖寒光闪烁,露出一截蓝汪汪的毒刃! 速度犹如一支利箭,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突然。 直到此时,他极力收敛的杀意才肆无忌惮的骤然散放,水银泻地般爆出。 说时迟那时快,陈大郎的一记飞影腿带着有毒的利刃,距离洛宁的后腰不到三寸。 这个距离,就算对方是八品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不易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洛宁的身子竟然诡异的避开了,就像早就防备一般。 陈大郎快如闪电的一脚,踢了个空! 洛宁本就是八品修士,加上留意陈大郎的举动,怎么还可能被暗算? 伶道心法运转之下,张天师的道家真意福至心灵,一个缩地成寸的禹步,就避开了陈大郎的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左手一道雷印轰出。 “疾!” “轰隆”一声,一团雷火轰在陈大郎身上,陈大郎立刻如同泼了油的干柴遇到火苗般爆燃起来。 洛宁还是第一次使用张天师的雷符咒,却如同使用过多次一般,毫不生疏。 这也是伶道的神奇之处。 虽然这道雷符咒只有八品,可对付陈大郎却绰绰有余。 “啊--!”被雷球击中的陈大郎,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雷火焚身的痛苦,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此时此刻,他连魂魄都在被灼烧。 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原来此人是个杀手。 “怎么回事?”莫辜心头闪过一丝不妙,“陈大郎为何要暗杀洛宁?难道…老二将杀单,包给了陈大郎?” “老二!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发包!” 若是莫辜再猜不出来,那他就是猪了。 可惜啊。 刚才这一击,若是八品修士,已经得手了! 可陈大郎只是九品圆满,还是差了火候。 “阿兄!”洛离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一声。 “大哥!”李定国和苏宪也一起色变。 其实,从陈大郎袭击到被洛宁的雷火击中,也就转眼之间,他们还来不及反应。 洛宁此时也有点侥幸。 若不是察觉到对方在演戏,引起了他的疑心,或者对方是个八品武修,实力再高一品,那么刚才自己还真被暗算了。 江湖险恶啊。 这杀手是谁派来的? 洛宁想到这里,立即打出一道灭火咒,消除自己的雷火焚烧。 陈大郎身上的火焰虽然灭了,可一股雷殛般的焦臭味儿仍然弥漫开来,兀自惨嚎不已。 已然身受重伤。 洛宁蹲下身子,目光冰冷的看着陈大郎,“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说,我给你一个痛快。你若是不说,我只有抽魂了。” 洛宁的手伸向陈大郎的头顶,“身为修士,你不会不知道抽魂的痛苦吧?” 陈大郎不是鬼物,他有肉身为凭,对他抽魂寻找答案的概率其实不到一成。可概率再小,也勉强是个办法。 “是薛家。”陈大郎毫不犹豫的吐露,“我只是拿人钱财,受人所托。” 此时此刻,他肠子都要悔断了。 龟儿子的光头阿勒,竟然骗我! 这洛宁如此谨慎奸诈,哪里是不知江湖险恶的新手?自己不就是来送死么? 陈大郎没有提到夜客门,因为夜客门的大当家就在这里! “洛公子,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就告诉洛公子一个秘密。” 薛家!洛宁听到这两个字,目光更加冰寒。 薛家果然想除掉自己! 好,好的很。 “什么秘密?”洛宁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大郎,“你说说看,若是秘密分量足够,我就饶你一命。” 说完,就打出一道隔音术。 有了道家的隔音术,陈大郎说的话,就只有他一人听见。 同时,洛宁也暗暗戒备莫辜等人。 莫辜心中杀意凛然,很想立刻干掉洛宁,以及要吐露薛府的陈大郎。 可是雇主商队这么多眼睛盯着,他如今是个镖师,只能袖手旁观。 陈大郎对洛宁道:“我知道,大名鼎鼎的翩然仙子,真祀教前教主的肉身在哪里。” 什么?真祭祀教前教主,那不就是陆翩翩么?洛宁顿时来了兴趣。 其实,江湖上都知道翩然仙子,却不知陆翩翩这个名字。 “你继续说。” 陈大郎深吸一口气:“我无意间知道这个秘密。翩然仙子就陨落在本郡,可江湖上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极少。” “她的党羽害怕她的肉身被新教主找到,就将她的肉身藏在一个叫阴月山庄的地方,已经藏了三年。” “若是将这个秘密告诉真祀教的新教主,那就是大功一件。” 洛宁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第四十八章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陈大郎回答:“我之前是个捕头,江湖上有很多线人。后来因得罪上官被开革,可那些线人关系还在。” “我虽然修为不高,却想加入绣衣卫。为了引起绣衣卫的注意,我到处布线,编织密网,努力收集各方消息…” 洛宁明白了。难怪一个九品武修也能知道这个秘密。 这也是个曾经努力拼事业的人啊。一个处心积虑想引起绣衣卫注意的捕头,当然不是一般的捕头。 “阴月山庄是个大型的义庄,有很多暂时无人认领或无钱安葬的尸体,阴气很重。” “不过,也因此成为逃犯的藏身之处。所以,那阴月山庄的一个聋哑守棺人,被我收为线人。” “守棺人虽然聋哑,可却会唇语,还会识字。这一点,极少有人知道。” “前段时间守棺人来信,说阴月山庄夜中有人秘议。” “他们说,教主的肉身已经在阴月山庄藏了三年,可却还没有苏醒,不知如何是好。” “还说,伪教主在寻找教主肉身,一旦找到,就会将教主碎尸万段。” “他们说的不多,却想不到又聋又哑的义庄守棺人,竟然懂得唇语,还会识字。” “他们肯定早就试探过,确定守棺人聋哑,不然绝不会说出那些话。” 洛宁听到这里,却有点疑惑了。 陈大郎说的没错,也感知不出他在撒谎。 那些人在聋哑人面前说话,的确很难刻意保密。他们也确定,义庄守棺人就是聋哑人。 只是他们想不到,聋哑守棺人竟然会唇语,还会识字! 可问题就在这,一个为义庄守棺的聋哑人,是怎么会唇语又会识字的? 唇语看似简单,其实很难。远比任何一门外语难。 洛宁肯定,一万个聋哑人中,都找不出一个精通唇语的。若是加上识字,那就更少。 “呵,一个懂唇语又会识字的聋哑人,恰好就成为你的线人?”洛宁冷笑。 陈大郎道:“怎敢隐瞒洛公子?他的确就是个聋哑人,也的确懂唇语。至于为何成为义庄守棺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有些古怪,不过这种人,也都是古怪的性子。” 洛宁语气森寒:“那你为何不去告密领赏?讨好了真祀教的新教主,你的好处不会少。” 陈大郎摇头:“我不敢贸然行动,也不敢断定翩然仙子的肉身真藏在阴月山庄。这么大的人物,死了也不会没后手。” “就算告密成功,很可能被教中忠于她的人干掉。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洛宁问完了话,没问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就站了起来。 “洛公子,你愿意饶我一命?”陈大郎心生期盼。 只要洛宁放他走,他就能逃过一命。 至于莫辜,眼下是个镖师,正在押镖,不可能为难自己。 洛宁点点头,给李定国一个眼色。 李定国几步走过来,“呛”的一声长刀出鞘。 “洛公子!你答应饶我…”陈大郎神色惨变。 可他还没有说完,李定国就一刀斩落。 陈大郎的脑袋滚出去多远,兀自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洛宁看着他的首级笑道:“杀你的,不是我。” “再说,你的秘密对我一点用都没有,与我也无关,换不来你的一条命。” “你作为杀手,手上人命不少,也该死了。” 洛宁并不是心狠的人。可是他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杀自己的人。 莫辜闻言,忍不住心中哀叹道:“分包…害死人呐!” 商队和镖局的人见洛宁如此炮制杀手,都是心中一凛。 这个古怪的洛班主,不好惹! 洛宁得知这个秘密,有意无意的扫了苏绰一眼,但见那女郎正在喝酒。 她星辰般的眼睛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商队管事咳嗽一声,“各位,如今天黑,我等万不可大意。” “这忘忧乡乃是大凶之地,虽然没听说有鬼物,却也不会太安全。” “若非绕道太远,我是绝不会经过此间的。” 他话刚落音,就见到莫辜的眼睛慢慢红了。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忽然口中喃喃的说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 这句怪头怪脑的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之感,不但令人听的一头雾水,还很不舒服。 他说什么?周围的人一起看向莫辜。 洛宁的伶道珠一动,翻译神通的真意散放,竟然翻译出莫辜古怪的一句话。 这是某个消亡已久的神秘上古语言,意思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得到伶道珠的翻译解读,也有点云里雾里。 这句消亡已久的神秘上古语言,被伶道珠翻译出来后,主语不是他、她、它,而是祂! 祂,可以是天地,可以是上古神灵,也可以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超然之物。 这个祂,究竟指什么?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这明显带着翻译腔的话,完全听不出来要表达的意思。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反复念叨这这句话。 就在周围的人都感到异样时,莫辜突然暴起,长刀闪电般出鞘,斩出! 一刀砍掉他一个属下的脑袋。 又一脚将一个属下踢得飞起。 同时口中狂笑道:“杀手草菅人命,死有余辜!” 刀气纵横中,“噗”的一刀又斩杀一个属下。 “谋财害命,死!” “好杀人者,人恒杀之!” 一个两手沾满鲜血的杀手头目,竟然说出这番话,委实令人感到吊诡。 两个九品修为的镖师兼杀手,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八品圆满的老大发狂般杀死! “莫镖头!你…”九品修为的商队管事惊骇之下,没有能力阻止,只能拔刀暴退。 “他受到了诅咒!”商队管事惊喝,“他疯了!快走!” 洛宁也如临大敌,第一时间护着洛离等人暴退而出。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再次喊出那句怪话。八品圆满武修的实力毫不保留的施展,刀气纵横卑阖,疯狂的斩杀着下属。 剩下的属下虽然个个剽悍,可已经没有一个是修士。加上不敢和莫辜动手,转眼间就被莫辜斩杀。 就连逃跑的属下,也被他鬼魅般的追上杀死。 十多具尸首横尸在地,血光纷飞。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的双眸已经一片血红,脸色狰狞如鬼,五官扭曲到极点。 忽然他的刀猛的一转,就划过自己的脖子。 “嗤——”鲜血疾风一般飙射出来,莫辜却在疯狂大笑,抬起脖子望着天空。 “咕咖呵咯吧啷…”最后喊了一句,他的头就掉落在地。 护卫商队的镖师和趟子手,全部死于非命。 这些吉风镖局或者夜客门的这些镖师或杀手,一个没落。 洛家班和商队的人,全部惊呆了。 洛宁和那商队管事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目中看到了恐惧之意。 第四十九章 关我屁事 洛宁自从成为修士,胆子就变得很大。 可是此时看着满地的尸首,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毛骨悚然。 莫辜死前的疯狂言行,看似是报应不爽,罪有应得。但洛宁却并没有从中感受到正义惩罚邪恶的力量。 这些人都是杀手,血债累累的江湖凶人,的确该死。 可问题是,这种被诅咒般的死法,却太过诡异。 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辜死前看见的东西? 二十年前忘忧乡的人死绝,据说受到了诅咒,难道那么多人死前,也看到了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和那商队管事都是神色凝重。 两人一起看着莫辜的尸首,一时都不说话。 众人全部陷入死寂的沉默,荒院中噤若寒蝉,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此时,就是喝酒后从苏绰变成陆翩翩的女子,也心中惊讶。 连她也看不出莫辜为何会发疯。 天下道途极多,用密咒和魇镇、邪术杀人的修士也不少。 可莫辜不像是死于这些手段。 若是自己修为还在,倒是能检查一下尸体,找到一些线索。可如今…她也只能看看。 洛宁盯着莫辜的尸首,忽然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说道:“他明明死了,为何没有死气,魂气?” 人死了之后,某种特殊情况下会成为鬼物,绝大多数情况下会直接魂魄消散,化为魂气,死气,阴气… 可是眼下死了十来人,洛宁的神识却没有探查到死气魂气。 难道,这也是此地没有鬼物的原因? 商队管忽然指着莫辜的尸首说道:“他的金耳环呢?” 洛宁一看,果然见到莫辜的金耳环不见了。 他凌空一指,翻开莫辜的尸首,摄取莫辜的储物袋,神识一扫,神色微变道: “储物袋空了,什么都没有。” 管事神色灰白,“他的储物袋,最少有两百两金子,是我给的。我亲眼见到他放入了储物袋。” 洛宁忽然想起苏绰的话。 当年忘忧乡的人死绝之后,他们巨大的财富,一夜之间消失。 非常诡异。 难道,那个祂,是为了钱财杀人? 不可能。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洛宁说了一句,就下令即刻出发。 商队的人也一起匆匆套车,准备一起离开血腥的荒院。 可是那商队管事却还是一咬牙,对属下说道: “先别急着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先埋了尸首再说!多少是一路护送咱的!” 十五六个商队汉子一起动手,很快就挖了十来个浅坑,将莫辜等镖师们的尸首就地草草掩埋。 “辜道兄!对不住!”商队管事对着莫辜的小坟作揖,“这一趟镖,竟让莫道兄英雄折戟,英年早逝。” “自古荒草埋忠骨,在下只能来日再敬!莫怪,莫怪!一路好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洛宁,回首看着这一幕,不禁有点意外。 这个管事,有点意思。 商队管事不敢久留,草草埋了一群死人,就紧跟着洛家班离开。 “洛道兄。”那商会管事赶上几步,抱抱拳说道:“敢问道兄,贵班欲往何处去?” 他虽是九品圆满,却是个求财的生意人,眼下又有求于洛宁,语气就尊敬了很多。 洛宁心中有数的回答:“往西,边地,可能还要去吐蕃。” “那敢情好!”商会管事拊掌道,“贵班若是真去吐蕃巡演,包管惊掉那些夷狄的眼睛,那些领主头人,可是很舍得花钱的。” 洛宁语气淡淡,“哦。” 眼见洛宁不接,商会管事只好直接说道:“在下钱铎,乃是本郡锦云坊第四把算盘,所以江湖人称钱四算盘。” 锦云坊,乃是本郡较有名气的商号,主要经营丝绸刺绣和茶叶。 “原来是钱朝奉。”洛宁点点头,他能看出,白白胖胖的钱四算盘竟是个巫修。 巫修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请神送神,又称出马仙。 巫修的请神上身,乍看类似伶道珠的扮演神通,其实不然。 首先,一般的巫修终身只能供养一位神灵,再厉害的巫修最多也只能供养两位。 第二,巫修不需要演,而是用咒语请神。咒语作用类似伶道台词,却很神秘,是密咒。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区别,巫修请神不用愿力。可巫修虽然不需要愿力,却需每年献祭一次自己的魂魄,需要献祭一天。 这天被称为巫修的献祭日,也是每个巫修最大的秘密。因为那日是巫修最虚弱的时候。 钱四算盘说道:“在下这商队,也是去吐蕃送货。不瞒洛道兄,商队有五车上等茶砖,五车甲等锦绣,价值两万两。” “可是如今护镖的莫辜死了,去吐蕃边城却还有一千多里,这一路上不太平。在下想请洛道兄同行,以壮声势。” “如此一来,相互之间也有个关照。茶马商道那条路,在下还算熟,也认识几个吐蕃头人。” 这就是搭伙赶路了。其实就是要洛宁接替莫辜的角色。 钱四算盘看洛宁虽然是个少年,却已经是八品修士,而且言行举止练达果断,也不像有贼寇的凶心,这才动了心思。 别说,他修为不高,看人却准。 洛宁完全没有丝毫趁火打劫的意思。 可若是顺路保镖…那就得谈好价钱! 看洛宁神色淡然,钱四算盘只得苦笑道:“当然,在下也不让道兄白操一路心。” 说完取出五根金条,“五十两黄金,不成敬意,还请洛道兄笑纳。” 洛宁漫不经心的说道:“也罢,那就一路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这一路西行,不时会停留下来巡演,不比你们一心赶路。钱朝奉,若是误了你们的行程,那就不美了。” “无妨!”钱四算盘一摆手,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三分豪气,“我等也要经常停留,休养马力的。” 洛宁这才“笑纳”了五十两黄金,心中顿时踏实了很多。 五十两黄金,那可是五百年白银啊。 比得上洛家班接演几十次! 可问题是,洛宁演戏是为了愿力,还真不是为钱。 洛离看阿兄收了五十两黄金,顿时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洛家班众人眼见洛宁收了一笔大钱,也都很高兴。 洛宁和钱四算盘商议之下,决定先走回头路,退出忘忧乡的范围,野外露宿。 等到天亮,再用一个白天的工夫,穿过忘忧乡。 这是最安全的方案。若是绕路,有山水阻碍,起码要多走两百里。 当下,双方合流上路,走了十几里回头路,一直出了忘忧乡,这才停了下来。 只能野外露宿了。 众人没有帐篷,只好在野外烧起篝火度过黑夜。 “苏绰”默默喝着酒,已经是今日第七壶酒。 她的豪饮,就连商队的人都注意到了。 洛宁看了“苏绰”一眼,不由想起陈大郎说的秘密。 越想越觉得蹊跷。 陈大郎偶然知道这个秘密不难,毕竟他曾是个想当绣衣卫的捕头。 可那个聋哑守棺人,为何等了三年才报信? 陆翩翩的肉身藏在阴月山庄三年,都没有泄露消息,如今却泄露了? 她的那些属下,一定都不简单,为何完全想不到守棺人会告密的可能? 这个所谓的秘密,真有那么简单? 竟然这么巧,陆翩翩刚在自己身边,刚好这个和陆翩翩关系极大的消息就送到自己手上? 一个懂唇语而又识字的聋哑人,哪里找不到一口饭,非要在义庄那种地方当守棺人? 越想越透着吊诡。 洛宁摇摇头,懒得去想。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冒险去找陆翩翩的肉身的。 陆翩翩若是得到肉身,恢复了实力,会怎么对付自己? 仅仅夺回陆秩的遗物?还是捏死自己? 陆翩翩这种人心机叵测,经历复杂,洛宁不敢去赌。 他自顾不暇,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不管。 肉身不肉身,关我屁事。 第五十章 吉祥贵人 篝火堆堆燃起,到处响着噼噼剥剥的火烧木柴声。 “…吐蕃人其他还好说,那些好战成性的领主也不难打交道。最恶的是修炼欢喜佛的邪僧…” “…密宗三大派,欢喜佛为首,也最邪性。那些邪僧名为僧人,实为邪魔。就连其他两大派,也都为之侧目。” “可欢喜派偏偏实力最大。为何?因为天下好色者…实在太多。” 钱四算盘坐在洛宁对面,隔着篝火和洛宁闲聊,意图拉近距离。 “洛道兄带着女眷,就要格外当心那些邪僧。前段日子,有邪僧潜入本郡,掳走了郡守大人的千金,惹得郡守大怒。” “收容邪僧的大悲寺,连方丈带沙弥香客,全部锁拿入狱。” 洛宁点头道:“此事我知道,之前闹得很大。那邪僧可拿住了?” 钱四算盘嘿嘿冷笑:“哪里拿得住?那邪僧据说是六品高手,实力强横,一被他走脱,哪里捉得?” “难不成郡守还敢派兵去吐蕃要人?若是惹的吐蕃骑兵攻打本郡,他的官儿也到头了。” “那邪僧在本郡祸害了许多女子,郡守千金都遭遇毒手,结果却能逃之夭夭,可见官府之无能。” “官府无能,我等的生意都难做了…” 洛离和苏绰不想听这些,一起离开篝火,各自回到马车。 豆蔻少女上了马车,点亮灯笼,取出小册子,认真的记载道: “四月甲子,薛冰玉派杀手暗杀阿兄。” “四月甲子,收入黄金五十两。” “…老觳觫快走不动了,估计最多只能走上百里,心疼。” 钱四算盘见到两个女子离开,这才放开了说道: “据说那邪僧极其恶心。他还喜欢女尸,是艳尸寺的僧人。” “根据官府对他同党的审讯,他此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绝世女尸,用来作为艳尸寺的妙尸莲花。” “同党交代,这邪僧有感应尸气的神通,十里之内的尸气,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立刻就能观想出尸体的长相,体质…” “也不知为何,他偏偏来本郡寻找什么绝世艳尸。难道本郡还有厉害的美丽女修陨落不成?没听过啊。” “不过,本郡千里大小,要找那绝世艳尸又谈何容易?他就算能感应尸气,那也绝非易事。” 洛宁闻言更是心中一动。 隐隐之间,似乎抓住了什么。 洛宁心中思量,口中说道:“钱朝奉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钱四算盘胖乎乎的脸露出笑容:“其实就是提醒洛道兄,此去边地带着女眷,若是遇到那邪僧…” 洛宁想了想,点头道:“钱朝奉说的有理。若是方便,我自会安顿好她们,不让她们进入吐蕃。” 他觉得钱四算盘说的有道理。既然吐蕃欢喜佛势大,那带着女子的确不方便,很容易引起那些恶心邪僧的觊觎。 钱四算盘拐着弯的提醒,当然也是为了商队的安全。 一夜无事。 ……… 第二天大早,众人一起赶路。 一行三十人,声势也算不小。 再次路过那个荒院,众人不免有些唏嘘。 钱四算盘下马,取出一壶酒,遥遥对着那个荒院,洒酒祭奠。 一行人穿行在昔日繁华的忘忧乡,但见田地荒芜,杳无人烟,只见一座座阒然空寂的院落,犹如一个个鬼屋。 很多院落虽然荆棘遍地,藤萝密布,可仍然能见到当初的风采。 断壁残垣之下的石狮石刻,还没有完全腐朽的朱门绣户,一条条长满杂草的青砖大道,河渡口那坍塌的桥梁,朽坏的大船,都在无声诉说当年的辉煌。 钱四算盘语气感慨的指着一个院落鳞次栉比的村庄说道:“我少年时,曾经和家叔来过此地,那叫一个繁华。” “怎么说来着?金山银山忘忧乡,家家户户钱满仓。那时,益州最富的乡镇,就是这偏远的忘忧乡!” “我记得,那时到处都是罂粟花,数十里内都是熬制福寿膏的香气。” “哦,那里是个青楼,叫忘忧楼,专门接待外地客商的销金窟,里面的姑娘,能和锦官城的比一比。” “可惜啊,这才二十年,就成了这番模样。唉,洛道友,就算我辈修士,也免不了世事难料之叹啊。” 洛宁闻言,感觉这个钱四算盘越来越有意思了。 刚和此人接触,感觉此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可是接触多些,反而觉得越来越不像个商人。 众人走了二三十里,不见炊烟人迹,不闻犬吠鸡鸣。 仿佛被世界遗落了。 哪怕是大白天的阳光明媚,众人也感觉瘆得慌。 钱四算盘继续说道:“当年忘忧乡死绝之后,官府敷衍了事,不少懒得掩埋的尸体,就放在了阴月山庄。” 阴月山庄! 洛宁闻言更是心中嘀咕。这是他听第二个人说起过阴月山庄了。 “再过三十里,就是阴月山庄了。”钱四算盘指着远处一座犄角般的大山,“就在青牛山下。” 什么?前面就是阴月山庄? 洛宁一边漫不经心的挥着马鞭,一边问道:“我们还要经过阴月山庄?” “阴月山庄是必经之地。”钱四算盘说道。 “那里是官道十字路口,又是螭河上游渡口,来往三郡和进出吐蕃的行人很多,可谓水陆要冲。” “若是谁死了,一时无法运尸归乡,就放置在那里。” 洛宁暗自摇头。 想不到,阴月山庄竟然是去封豕山的必经之地。 众人又走了十余里,忽然一阵风吹来,顿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前面死人了。”洛宁神色一凛。 等到靠近,但见一个院落中,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足有二三十具之多。 院外还拴着很多马,正在焦躁的尥着尥蹶子,打着响鼻。 其中七匹马上,还捆着女子。 那些女子被绑在马上,嘴巴都被封住。 “怎么回事?”洛宁飞身下马,解开一个女子的绳索,取下她口中的布条。 “救命…” “强盗,死了…火拼…” 洛宁神识一扫,就见到一大片死尸果然是自相残杀而死。 钱四算盘看到这么多尸体,神色也很古怪。 “洛道兄,这些响马的死因,倒是和莫辜他们很像。” 洛宁点点头,问那个女子:“强盗们死前,可喊了什么话?” 女子见到洛宁是个长的好看的少年,惊魂稍定的回答:“好像…好像说了什么怪话,听不懂。” 洛宁道:“是不是‘咕咖呵咯吧啷…?” 女子猛然点头,“对对!恩公,他们喊得就是这个!” 洛宁心中有点发毛。他把这些被响马抢来的女子全部解开绳索,立刻收获了一个方寸的愿力。 七个被抢来的女子中,竟然还有一个异族小姑娘。 那异族小姑娘年约十二三,和洛离差不多大。 这少女的皮肤白皙红润,一双眼睛黑亮如宝石,五官英挺而又精致,虽然少了三分优雅,多了一丝野性,却十分周正养眼。 她穿着一身锦绣为面的左衽长袍,头发变成小辫,缀着明珠。胸口还带着璎珞项链。 完全就是异族贵女的打扮。 此时她没有哭泣,而是打量着解救她的洛宁,目光古怪,手指还在掐着诀。 “这是哪个羌人土司的女眷?”钱四算盘说道。他懂一些吐蕃语,却不懂羌语。 但他能看出,这少女应该是个羌人。 益州边地,有一些羌人部落,首领是土司。其实多是党项遗族和鲜卑遗族,却被统称为羌。 奇怪的是,这个羌人小姑娘明明年纪最小,却最为镇定。 她被松绑后,手抚心口对洛宁行礼,声音乳燕归巢般说了两句类似夏语、又绝非夏语的话。 众人听不明白,可具有伶道翻译神通的洛宁却听明白了。 她说的竟然是:“我的占卜没错,我会转危为安。” “吉祥贵人啊,你为我带来了平安。” “巴颜山的白萨满、吐谷部的女儿慕容灵贝,见过尊敬的大人。” 第五十一章 阴月山庄 “您的到来神灵注定,就像日出一定会来。” “您像鲜卑神的使者一般降临,长者一般解开我的绳索,太阳一般驱散慕容灵贝恐惧的黑暗啊,我尊敬的大人。” 慕容灵贝神色恭谨的说道。 洛宁听的分明。 这个异族小姑娘慕容灵贝,乃是一位白萨满,还是吐谷部的贵女。 但,洛宁既不知道白萨满,也不知道吐谷部。 可是慕容灵贝说她能占卜出逢凶化吉,这就有点意思了。 “三弟。”洛宁看向苏宪,“三弟了解白萨满和吐谷部么?” 他现在也乖了,不懂问苏三。 苏宪有点惊讶:“大哥懂鲜卑语?” 既然大哥有此一问,那么一定是他听懂了这异族少女的话。 随即回答道:“很多夷狄部落,都信奉萨满,以萨满教为正教。不过,这萨满也分很多种。” “白萨满不请神,只占卜。靠着天生灵知来推衍凶吉。其中灵知最强的童颜萨满,至死都是十几岁模样。” “白萨满虽然天生有灵知,却无法修炼,没有武力。只能靠推衍来逢凶化吉,也算一种自保的手段。” 他看着慕容灵贝,“大哥,此女看上去也就十二,不会就是白萨满中灵知最强的童颜萨满吧?对了,童颜萨玛向来以山为号。” “书上记载的童颜萨满,最有名的是阴山萨满。” 洛宁点头:“她刚才说,她是巴颜山萨满。我刚才感知了一下她的骨龄,实际年纪已经二十,而非十二。” 苏宪笑道:“还真就是童颜萨满!巴颜山乃是昆仑支脉,也是大山了。以此山为号,说明她灵知很强。” “至于吐谷部…本是东北方十万里之外的鲜卑人。当时慕容鲜卑内讧,兄弟相争,失败者便带着自己的部落,慢慢迁徙到西北。” “可是时隔万年,他们和当地的羌人也差不多了,被天朝统称为诸羌,授予各部土司之职,定期纳贡。” “说起来,吐谷部还是这些部落中仅次于党项羌的大部,起码数万骑兵。只是,吐谷部距离此地足有千余里。” 洛宁听完苏宪的介绍,心中有数,就用鲜卑语对慕容灵贝说道: “巴颜山的白萨玛慕容灵贝啊,你为何从遥远的吐谷部来到这里呢?难道是强盗带着你辗转千里吗?” 慕容灵贝虽然灵知强大,却想不到洛宁还懂鲜卑语,她的神色有点惊讶,也更加恭谨了。 “尊敬的大人,您的声音就像山泉水的叮咚,让慕容灵贝听着安心啊。” “尊敬的大人,我不敢隐瞒您。我是故意向着东南而来,离开了我的部落,就像孤独的鸟儿独自飞离巢穴。” “尊敬的大人,我不敢隐瞒您。白萨满二十岁时,就会遇到一生中最大的劫难。只有幸运的人,才会占卜出吉祥贵人消灾解难。” 洛宁心中升起古怪的念头。原来,慕容灵贝是主动出来寻找吉祥贵人的。 她可能是故意落到强盗之手,因为算出来有惊无险。 洛宁有点无语的说道:“所以,你认为我是你的吉祥贵人,能为你消灾解难?”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慕容灵贝百灵鸟般的声音响起,小脸一本正经,,带着庄重肃穆之色。 “我在巴颜山的雪峰上用坏了九只贝壳、三只龟甲,日升月落四十九天,才算出吉祥贵人的方位和特征。”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的灵知告诉我,我的吉祥贵人不到二十岁,是个高贵的少年修士。他会出现在一个不祥之地,却偏偏带给我吉祥。” 洛宁摇头:“我并不高贵,我只是个伶人。” 慕容灵贝说道:“可是在我们部落,伶人是高贵的。只有萨满,才能像伶人那样饰演神灵,歌唱神灵。我们部落的饰者,必须是贵族出身。”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的灵知告诉我,我的吉祥贵人有着尊贵的名字,他的名字中有条河。敢问大人,慕容灵贝可有说错么?” 洛宁顿时有点无语。 他的名字中,可不是有条河么?洛水! 这白萨满算的这么准? “好吧慕容灵贝。”洛天下露出温柔和煦的微笑,“就算我是你的吉祥贵人吧。现在你得救了,劫难已经解除,可以离开了。” 可是慕容灵贝,这个巴彦山白萨满仍然手抚心口,目光虔诚的看着洛宁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的双十劫难并没有过去。我的灵知告诉我,如果我不跟在吉祥贵人身边,我的厄运就会降临。” “所以,请允许我卑微的随行,就像奴婢追随主人。只要您允许我跟随一年,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这一年中,我会听从您的吩咐,绝不敢违抗您的命令。” 洛宁摇头:“你是吐谷部的贵女,我如果带着你,吐谷部的敌人和你的敌人,就会找我的麻烦。我的麻烦够多了。所以慕容灵贝啊,我不能带你走。” 慕容灵贝闻言,跪下来说道:“大人的心意,是我无法占卜的,灵知也不会告诉我。”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是吐谷部土司家的嫡女,也是巴颜山的白萨满,我可以帮到大人您。” “只要我能度过双十劫难,大人就永远是吐谷部最尊贵的客人…” 洛宁哪里听不明白?这就是许诺了很多好处。听口气,好处还很大。 这个演员露出为难至极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苦笑道: “好吧,我的白萨满啊,虽然我的麻烦够多,可是仁慈不允许我拒绝拯救的使命。” “我,洛宁,同意你的跟随,一年为期。不过我先告诉你,我是个自身难保的人,我自己也面临着劫难。” 巴颜山的白萨满说道:“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这一点我已经占卜出来了。” “向着西边走,有利于化解劫难。您在找一种宝物,西边的某座山中最易得到。” “大人放心,我会认真占卜,帮助大人尽快找到宝物。” 洛宁愣了愣,“好。慕容灵贝,一年之内,你是洛家班的人。自己选一辆马车,跟着我走吧。” 慕容灵贝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过大人!” 说完这句话,她就找了一辆马车,钻了进去。 众人看见洛宁和异族少女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然后那异族少女就上了马车,不禁心中好奇。 “哥,她…”洛离首先问道,小脸有点不高兴。 洛宁把慕容灵贝的话简要说了一遍,众人这才明白。 “大哥,有这白萨满随行,找到阳神果的希望就更大了。”苏宪很是高兴。 钱四算盘则是露出羡慕的神色,“洛道兄有这白萨满随行,逢凶化吉易如反掌啊。” 洛宁笑道:“福祸最是诡谲难测,变化不定。白萨满也就是有胜于无罢了。” 钱四算盘检查了一下强盗的行礼,摇头道:“果然没错,他们携带的金银钱财,全部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连金银财物也会消失?” 众人继续上路,又走出二十里,在路边发现了三个中毒而死的人。这三人七窍流血,皮肤青黑,五官扭曲,死状十分可怖。 “是麻家三兄弟!”钱四算盘脱口说道,“他们是三个毒修,被他们毒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想不到,他们自己也死于中毒。这忘忧乡的死法,怎么,怎么…” 洛宁接口道:“就像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钱四算盘一拍掌,“对!道兄此语精当!可不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定国和苏宪等人闻言,也觉得这句话一语中的。 三个毒修身上,同样没有任何钱财。 众人加快步伐,终于在黄昏之前,穿越了忘忧乡的地界,来到青牛山下。 此处果然是官道的十足路口,左边是螭河,右边是青牛山。 到了这里,人烟就突然增多了。 众人沿着河边前行,不一时就见到路边山脚下,坐落着一个破败不堪的庄园。 这庄园被大山遮住了阳光,此时看上去说不出的阴森。 洛宁抬眼望去,赫然看到庄园门口上的四个字。 “阴月山庄。” 第五十二章 孤身夜探 十字路口和螭河渡口的流民、行人,远远望着那坐落在大山阴影里的破败庄园,都是心中发毛。 听说,阴月山庄棺材过万,很多还是百年前的老棺,到了夜晚阴气滔天啊。 那里已经成了本郡有名的阴煞地,哪怕三伏天,里面都如同冰窖一般。更有积年老尸成了红毛怪,大不祥。 “洛道兄,那就是阴月山庄了。”钱四算盘指着那个所在,“本地人又叫它…万棺山庄。” 洛宁问道:“这种地方,必然阴气浓郁,对鬼物是宝地,可是哪个鬼修的洞府?” 钱四算盘摇头:“这里面自然孤魂野鬼甚多,或许也有低级的鬼修,可八品以上的鬼修,却绝不会有。因为…灵官不许!” “这可是义庄,属于官府所有,就连守棺人吃的也是官府的饭,不会允许厉害的鬼物霸占。” “若被那个鬼修霸占,首先城隍都不答应。灵官们可是要时不时来此度假养魂的。” 原来成了本地灵官的度假别墅。洛宁闻言一笑。 洛宁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阴月山庄。 反正,他绝不会为了是敌非友的陆翩翩,冒险去阴月山庄寻找肉身。 陆翩翩这种当过真祀教主的人,牵扯的厉害人物太多,他不敢参与,免得惹祸上身。 他还有妹妹要保护,还有洛家班这么多人要管。 而且,他综合陈大郎和钱四算盘的话,隐隐感觉阴月山庄可能有什么阴谋。 只是一种直觉。 还有,若陆翩翩的肉身真在那阴月山庄,为何陆翩翩路过阴月山庄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她只剩半道元神,没了修为,可是距离不到百丈,她就感应不到自己的肉身存在? 于是,洛宁完全没有顺便去阴月山庄一探究竟的念头,而是带着众人直接走过。 白萨满慕容灵贝定定望着不远处的阴月山庄,手中摆弄着几片龟甲,口中念念有词。 洛离看着这个语言不通的小神婆,嫌弃的扭过头去。 她不喜欢慕容灵贝,总觉得她是故意接近阿兄,获得阿兄关注。 经过了阴月山庄,又走了七八里,太阳终于沉入青山下。 三陲镇到了。 三陲镇虽然是峨眉郡最西边的集镇,却十分繁荣。 因为此地是三郡交界处,螭河上游最大渡口,还是茶马商道的必经之地,所以来来往往的商人很多。 “大哥,过了三陲镇,就是妒妇津了。”苏宪对洛宁说道,“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进入封豕山。” 钱四算盘对此镇很熟,他进入集镇,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家大客栈。 “洛道兄,这三陲镇有哥老会的袍哥镇场子,还是安全的,等闲妖魔鬼怪和贼寇都不敢来。只要出点花红,就平安无事。” 哥老会! 洛宁等人听到这三个字,都是目光一冷。 众人在此安顿下来,钱四算盘主动请客,摆了一大桌子菜。 可是洛宁吃到嘴里,却如同嚼蜡,全无滋味。 浓烈的酒香,也闻不到了。 少年眉头紧锁,愀然不乐,一点胃口都没有。 洛离看到哥哥的神色,就知道哥哥的鼻识(嗅觉)和舌识(味觉)完全丧失。 接下来,就是听觉了。 那颗鬼饵果快没了,只剩一点点。阿兄已经七八天没有吃一片鬼饵果了。 另一颗鬼饵果,是留着用来修炼本命真魂的,不能再吃。 难道,就这么看着阿兄接下来丧失听觉? 苏宪和李定国心中有数,也不禁焦虑起来。 陆翩翩则是一顿豪饮,仿佛别人和她抢就喝,将苏绰的优雅风度撕得粉碎。 完全不顾苏宪的幽怨、苏绰的嗔怒,以及其他人的侧目。 “钱兄请便,我没有胃口,想回房歇息了。”洛宁勉强塞了几口,就离开酒席。 不是不给面子。是嗅觉味觉完全丧失,吃不下东西了。 洛宁回到房间,从戏台空间取出一点鬼饵果,全部吃了下去。 吃下这点鬼饵果,嗅觉味觉又恢复了一些。 可又能撑几天? 之前在取陆秩法宝时,如果没有魂魄受伤之下吃了一大口鬼饵果,他起码还能剩下大半个。 其实还有一颗没动。那那一颗,是炼制真魂丹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 “大人。”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百灵鸟般的声音,“慕容灵贝站在大人的门外,请求进入大人的房间。” “进来吧。”洛宁用鲜卑语说道。 巴颜山的白萨满…她来了。 她对洛宁行了一个抚胸礼,深邃黑亮的眼眸看着洛宁。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在我路过那个阴森的庄园时,我感受到了吉祥的征兆。” “大人是我的吉祥贵人。所以大人的凶吉就是灵贝的凶吉。起码一年之内,灵贝和大人是凶吉一体的。” “那么,那个山庄既然对我产生吉祥的征兆,肯定对大人您有惊无险,有吉无凶。” 洛宁神色一怔,随即就坐正了身子,“我的白萨满啊,你的占卜是真的么?” 他不敢相信。但是他的伶道神通,没有感知白萨满在演戏。 既然没有演戏,那多半不是说谎?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慕容灵贝说道,“那个地方阴气很重,让我的灵知感应更强。” “而且又这么近,我应该不会算错。”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似乎之前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反复推衍过。 童颜萨满虽然至死都是少女模样,可因为遭到天忌,受到因果反噬,加上占卜很消耗心力,往往寿数不长。 寿命不如普通人,活到六十岁就是高龄,更多的是夭折。 古籍中的阴山萨满,拥有和大修士一样的寿命,实属异数。 洛宁沉吟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去阴月山庄,就会得到某种好处?” 带着野性而空灵之美的童颜萨满,郑重的点头回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按照龟卜和蓍筮…” “您若今夜去那个阴煞地,是吉。” 洛宁往前几步,靠慕容灵贝更近了些,暗中运转伶道珠。 嗯,不是在演戏。 没有感应到演戏的意念。 能信? 洛宁并非信无能,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和李定国、苏宪结为异姓兄弟。 两世为人,看人的眼光还是比一般人强。 “好!我那就去试试。”洛宁不再犹豫。 富贵险中求。苟住固然重要,可也要抓住机会。 自己怎么也是八品修士,伶道珠的主人,不是没有自保手段。 洛家班只有他一个修士,他当然只能一个人去冒险。 妹妹洛离有长命锁法宝护身,他可以暂时离开。 少年把李定国、洛离等人叫来,说了一句外出有事,就独自离开了。 洛宁独自上路速度很快,七八里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一轮新月升起,幽幽照着孤寂的阴月山庄。 青牛山的巨大阴翳如同一个噩梦,笼罩着阴月山庄,使得星月的光辉也变得阴森起来。 虫声断绝,鸟声更无。 此时行人绝迹,真有一番凄绝恓惶之气。 有诗为证: “唯有松风动静夜,只听螭水泣荒山。谁人庄园阴月照,无家野魂何日还。” 就是伶道之主,此时也有点心生惊悚。 却说洛宁到了庄园附近,暗中运转伶道心法,张天师的角色真意降临,捏了一个隐身符咒,就走向阴月山庄。 他的隐身符咒不能瞒过八品以上修士的神识,但总比没有强。 破败的庄园大门口,挂着两串猩红的灯笼,一个戴着草帽,弯腰驼背的男子,正坐在长满青苔的门槛上,抽着旱烟。 聋哑守棺人? 第五十三章 这就是好处? 月沉云海,树影如壁。 庄园门口的驼背聋哑男子,默默抽着旱烟,一张木然的脸庞,在幽幽灯火下犹如石雕。 他整个人似乎都和这个庄园融为一体,全然无惧周围阴冷腐朽的气息。 洛宁掐着张天师的隐身符咒,在几步外观察聋哑人。 这就是那个懂唇语而又会识字的守棺人?看不出有修为。 可是为何,他置身于这等阴煞凶地多年,却能平安无事? 洛宁悄然从他身边走过,尽量不带起一丝尘埃。 少年走了几步,猛然一回头,竟然见到那聋哑人…盯着自己! 没错,就是盯着自己! 他能看见自己?自己的隐身符咒在他面前无效? 对上那对幽如古井般的眼眸,饶是洛宁胆大,也是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顿时黏糊糊的。 被人发现,洛宁一时怔住了,正要有所举动,忽然那道目光又收了回去。 视而不见。 洛宁肯定,这诡异的聋哑人看见了自己,可是他也完全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 就仿佛他这个守棺人只是个摆设。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洛宁深吸一口气,也懒得再管聋哑人,而是向着烛光幽微的庄园深处走去。 一个个幽暗的高大厝房,犹如巨棺一般,排列在偌大的庄园。 每一个厝房之中,都是密密麻麻的棺材。 浓郁的阴气、死气、腐气、煞气、尸气、晦气、鬼气…糅合在一起,令人寒入骨髓,阳气销蚀,真真是生人勿进。 惨淡的幽光之下,是一道道影影绰绰的鬼影。 庄园深处,隐隐响起难以名状的声音,如同噩梦中的呓语呢喃。 这里的鬼魂,很多。 阴风呼号之中,那一道道幽影,凄凄惨惨戚戚的在厝房和棺材之间徘徊不去。 有的哭泣,有的嬉笑…千奇百态,光怪陆离,犹如百鬼图集,魔窟画卷。 更深处的厝房之内,还有棺盖开启,牙齿和骨头摩擦的声音,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很多棺材腐朽离析,板材散落,尸骨暴露,鬼火飘忽。 即便洛宁嗅觉快要丧失,此时也闻到尸臭。 更有一些鬼气凝实的鬼物,竟然无师自通般学着某些下作鬼修,趴在腐尸之中,美滋滋的吸取脓血般的骨髓。 还有恶作剧般的促狭厉鬼,尖头尖脑的吹着死人的膀胱,吹得气球一般追逐嬉闹。或者拔掉死人的头发,编织绳子… 还有“文雅”鬼物,用死人腿骨做成萧笛,呜呜吹奏,或者一边击打死人骷髅头一边鬼唱一气。 整个儿一个幽冥地狱。 洛宁若不是八品修士,而是个普通人,此时就算不吓死,也会阳神破灭而亡。 “姑恶!姑恶!”一只鬼鸟凄厉的鸣叫,带着至死难消的怨念,阴气森森的飞过。 但,果如钱四算盘所说,这阴月山庄虽然鬼魂极多,阴气极重,却并没有见到鬼修。 洛宁放眼看去,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孤魂野鬼,鬼气散乱,一只只浑浑噩噩。 鬼魂实在太多,他时不时就要避开扑面而来的鬼东西,走的很是辛苦。 偶尔被哪只鬼撞到,也如同冰雪灌入衣领。 这里的棺材数以万计,很多棺材都腐朽如棉絮,但尸骨反而很少腐朽。有的尸体最少百年了,可五官还是依稀可辨。 这是因为此地阴气太重,已经成为养尸地,如同一个天然的大冰窖,尸体腐烂速度极慢。 陆翩翩的属下若是真的将她的肉身藏在这里,那就一定是为了保护肉身,让肉身受到阴气的滋养。 洛宁隐身在鬼域般的阴月山庄游走,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用肉眼探查异样。 他不能使用神识,不然隐身符咒就会失效。 一旦失效,在这夜中暴露活人生机,立刻就会引来麻烦。 洛宁很有耐心的在各个厝房寻找。不是寻找陆翩翩的肉身,而是寻找童颜萨满所说的好处。 若是今晚得不得好处,他回去之后立即轰走童颜萨满。 到了亥牌时分,洛宁终于找到了庄园最深处。 隐隐的,有幽幽话语声从一间最大的二层厝房传来,仿佛来九泉的自白。 鬼修! 洛宁立刻知道,里面有鬼修。 接着,又有人的说话时响起。 里面还有人? 这是庄园中唯一的两层厝房,建的像个楼。 洛宁慢慢靠过去,发现停满棺材的厝房中间,赫然是个戏台! 没错,中间就是个戏台。 洛宁顿时明白,这个最大的两层厝房,是用来娱乐鬼魂的鬼戏楼。 大型的义庄,往往会在鬼节这天,请戏班子唱戏娱鬼,消除怨气。 这里面的棺材,也都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好。 而那戏台之下点着灯笼、摆着贡品的“雅座”中,赫然有两个人、一个鬼修、一个浑身长满红毛的尸煞怪物。 那两人身穿寿衣,但却是活人,修为都是八品。 浑身长满红毛的尸煞,也是八品怪物,此时正在津津有味吃一颗人心,獠牙满是血迹。 只有那个鬼修是七品,可是那鬼修鬼气凌乱,鬼躯上冒着黑气,竟然受了很重的伤。 这一受伤,它的实力就降到了八品。 否则,它此时应该发现隐身的洛宁了。 这鬼物脸色惨白,鹰钩鼻子血红眼,尖尖下巴粗黑眉。看上去很是凶戾,又带着一种说不上的威严。 虽说是个鬼物,可那气势却像个灵官老爷。 “玄虔大人。”一个穿寿衣的男子说道,“我等只是八品捕头,位卑权轻,既无法替你洗刷冤屈,也无法长期收容你。” “玄虔大人不是和岷山老爷有旧么?为何不去投靠岷山老爷?这阴月山庄,哪有岷山老爷的洞府安全?” 另一个男子也点头道:“没错。玄虔大人,你做过多年佗县城隍,天朝官场的门道自是知道。蔡籍既害的你革职潜逃,又岂能放过你?” “你藏在阴月山庄,迟早会被蔡籍的人找到。” 玄虔! 洛宁忍不住心中一震。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在此地遇上了仇人玄虔! 真是分外眼红啊。 童颜萨满说今夜他来此会得到好处,难道就是指玄虔这个仇敌? 今夜,自己还有机会干掉它? 想到干掉玄虔的好处,洛宁的眼睛顿时亮了。 鬼饵果…驯兽心法… 没错,只要干掉玄虔,的确就是一桩好处。 起码他能再得一颗鬼饵果,还能让妹妹立刻入道成为修士! 第五十四章 鬼戏 洛宁默默看着不远处的玄虔,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努力收敛杀意,不敢散溢出一丝灵力波动。 却见那鬼物阴森森的叹息一声,鬼气森森的说道:“蔡籍小人,吾必杀汝!” “我与那蔡籍,本无仇怨,他却坏我好事!” “哼,他想扳倒我,以此立威,讨好郡守和文昌伯!” “谁不知道,郡守和文昌伯都排斥灵官?” 一个捕头幽幽一笑,“还有一层意思,玄虔大人怕是没有想到。那蔡籍很会揣摩上意,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材料。他如此针对灵官,更是为了讨好新帝!” “不错。”另一个男子点头,“听说陛下去年登基,就疏远绣衣府和葵花府,更是下旨赐卫忠玄自尽。” “两府本是天子鹰犬,却遭到陛下嫌弃。这正是那些相公们想看得的。” “灵官们本来就和两府走得近,也为儒道文官所不喜。新帝自然也不喜灵官。” 玄虔冷哼道:“原以为蔡籍只是公报私仇,借我立威,原来还存了这么多心思。” 洛宁却是心中有数。他知道,蔡籍出手对付玄虔,远不止是帮他们兄妹那么简单。 另一个捕头道:“蔡籍已是益州官场新秀,扳倒你之后,他借此大做文章,牵连甚广,好几个城隍山神都被查处!” “此人极有野心,又很大胆。他看准了新帝和儒道大佬不喜灵官,就想豁出去大干一场,引起新帝和朝廷大佬注意。” “可恶!”玄虔鬼气凶戾的怒喝。 忽然那红毛尸煞放下手中的一根腿骨,扬起獠牙带血的狰狞怪脸,桀桀说道: “说这些作甚?好没意思!” “灵官毕竟是太庙管,灵官若势大,太庙和先帝就势大,新帝和内阁岂会高兴?” 别看它是此地尸体修炼的红毛怪,可却颇有见识。 此怪咽下最后一口人心,又拿起一颗婴儿脑袋嘬了一口浆子,舔舔鲜红的舌头,继续卖弄般桀桀说道: “还有一桩。借口灵官们无能尸位,革除一大批,这不就空出位置了?” “桀桀…灵官位置空出来的越多,那些儒道老爷寿终正寝后,不就能更容易的接替灵官、获取阴寿?” “到那时,很多新灵官就是当今天子的人,先帝和太庙的分量就轻了。” 两个捕头都露出惊讶之色,“红毛老怪,你知道的还不少哇,你生前不是人贩子么?” 红毛老怪桀桀笑道:“小看了人贩子不是?老子当人时,还不是修士,就拐卖孩童一百二,拐卖女子一百三,吐蕃都去过,真以为老子没见识?” “女鬼红袖对我说,我拐卖那么多人口,死后还能修炼为尸煞,真是天道不公。桀桀,你们听听她这话可笑不?” “天道本就不公,她才知道么?” 作为尸怪,它的阴气煞气本就很重,此时说出这番话,更是令人心神不适。 红毛尸怪又看着两个捕头道: “你们故意放出风声,说翩然仙子的尸身在此。可这都过去了大半月,也没见那吐蕃僧人自投罗网。” “以我看,郡守大人这一计是不成的了,你们还是请回吧。” 洛宁听到这话,顿时心中雪亮。 果然是个阴谋。郡守故意派人散播陆翩翩肉身在此的消息,却是为了引那邪僧罗网而设的圈套。 难怪陈大郎一个捕头出身的九品修士,也知道这个秘密。 原来是故意泄露的假消息。 那么,陆翩翩的肉身当然不在这里。 郡守地位高,消息灵,应该知道陆翩翩陨落在本郡,却未必知道陆翩翩的肉身究竟在哪。 问题是,那邪僧据说是六品高手。就算他中计前来寻找“绝世艳尸”,这两个八品捕头也绝不是对手啊。 难道,郡守在此还有厉害杀招? “聋哑守棺人!”洛宁立刻就想到这个人。 郡守设了圈套,引那残害自己女儿的邪僧上钩,必定有高手坐镇。 否则,就算邪僧来了,也没人能对付他。 一个捕头皱眉道:“翩然仙子虽号称江湖第一美人,又是真祀教主,却向来神秘的很。那邪僧定没见过她,即便嗜好艳尸,又怎肯为了她的肉身来冒险?” “再说,这消息故意传播出去,知道的人一多,真祀教的人必然来追查,岂能不露马脚?” “郡守大人或许真的没办法,才行此下策。” “不然。”玄虔说话了,“你们不了解郡守大人,他是五品儒修,牧民八百万的一郡之主,岂是易与?” “他对那邪僧和情报的了解,远胜尔等。” “你们知道那翩然仙子的真名么?不知道吧?她叫陆翩翩!” “她还有个身份,前绣衣府令陆秩之女,靖安侯府的大小姐!” “有人招供,她曾经为了寻找生父陆秩,远去吐蕃,在吐蕃待了三年之久。那吐蕃邪僧见过她的面!” “她陨落本郡的传闻应该不假,肉身即便不在本郡,也绝不会太远。” “所以,这消息只要传递的巧妙,那邪僧必定上钩。艳尸寺的邪僧,不可能拒绝翩然仙子的肉身。” “陆翩翩出身尊贵,资质无双,名满江湖,又有倾城之貌。她的肉身对欢喜教和艳尸寺来说,无疑是极品宝物。” “不信你们就等着,那邪僧一定会冒这个险。” 玄虔到底是做过七品城隍老爷的,对郡守的了解更深。 “算了,再等几天吧,反正是演戏。”一个捕头站起来,“出去透透气,这个鸟地方,难受。” 他是八品圆满武修,可是时间长了也感觉心神不适。 两个捕头联袂离开,只留下一个鬼物一个怪物。 “我们看戏。”红毛怪说道,忽然低声嘶吼几声,声音如同一只猿猴被人吊死的哀鸣。 随即,一股阴风吹过,门口就出现一个红裙女子。 这女子约莫十七八岁,面色惨白,神色凄凉,浑身鬼气清幽,可是长得却很漂亮。 即便是个九品鬼修,也有种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感觉。 竟是个艳鬼。 这艳鬼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却又给人一种惊悚之感,令人惊艳之余又心生恐惧。 仿佛一个美丽的噩梦。 “庄主。”艳鬼飘飘逸逸的来到红毛尸怪身前,声音幽冷的说道,还没有忘记敛祍一礼。 洛宁见状心中冷笑。一个红毛怪物,竟然自封了庄主,关门自大起来。 “红袖。”红毛怪阴恻恻的说道,“叫起吧,让它们都来陪本庄主看戏。” “玄虔老爷在此,让那些能登台的鬼戏子,好好唱,好好演。” “红袖啊,你生前不是教坊司的歌女么?你得亲自上台唱曲《十香词》,让玄虔老爷乐呵乐呵。” 原来,红毛庄主想看戏听曲了。 在这阴月山庄,只要守棺人不说话,它就是主子。那些鬼物僵尸,都得看它脸色。 红袖鬼躯微颤,“庄主,我…不会唱那种艳曲,还请庄主…” “放肆!”红毛怪勃然作色,獠牙陡然变得更长,整张脸都青黑一片,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十香词》都不会唱,要你何用!不会唱也要唱,不然吃了你!快去准备!” “是,庄主。”名叫红袖的女鬼哪敢多说一个字?赶紧飘然而去。 不一时,外面阴风呼号,鬼气逼人,一群群鬼物老老实实的进来,规规矩矩的坐在棺材上。 又有一些阴魂所化的鬼鸟鬼兽,以及白毛僵尸。 整个两层空间,挤满了鬼怪。 阴气如云,煞气滔天。洛宁感到浑身犹如沉入冰窖。 玄虔和红毛怪贪婪的呼吸着鬼气阴风,大呼痛快。 “陪老爷看戏喽!”一个大头鬼讨好的鬼叫起来。 千余鬼怪都摄于红毛怪的手段,乖乖来陪两位老爷看戏。 一些会唱戏唱曲的鬼物,也被红袖带着飘上戏台。 阴森森的乐曲声,鬼里鬼气的响起。 玄虔和红毛怪顿时露出可怖的笑容。 惊艳众鬼的红袖,一边弹着死人骨头和头发制作的琵琶,一边咿呀咿呀的鬼唱起来,声音缥缈幽冷。 “青丝七尺长……销魂别有香…” 明明是艳曲,这女鬼却偏偏唱的凄婉悱恻,全无一丝香艳旖旎之情。 玄虔和红毛怪顿时不高兴了。 洛宁看到准备登台的鬼戏子,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第五十五章 大丈夫心烈 鸟兽妖鬼,都可收获愿力。伶道珠能饰演的角色,也远不仅仅是人族。 洛宁离开鬼怪观众满座的两层厝房,悄悄来到不远处另一个厝房。 终于找到一具僵硬的、正在长毛尸变的尸体,然后直接上手…按住了尸体的心口,运转伶道珠。 慢慢的,洛宁身上也出现了尸气和煞气。 但,这些尸煞之气不够浓郁,无法遮掩他的活人气息。 洛宁又找到一具类似的尸体,依法施为。 仅仅一刻钟的工夫,洛宁的气息就和一具尸煞怪没有区别了。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忍着恶心换上尸体的衣服。 立刻就成为一具不入品的低级行尸。 接着,就又回到鬼戏连台的两层厝楼。 却见红毛尸怪正在训斥女鬼红袖: “兀那贱人!你唱的甚么《十香词》!哭丧么?一点情调也无,好不扫兴!” 女鬼红袖鬼躯颤抖,更是楚楚可怜。 “装相!”红毛怪更怒,“果是教坊司出身的伶人,天生低贱材料!” 红袖敢怒不敢言,心道:“我生前是歌女不假,可你又是什么东西?你生前是个人贩子,有什么资格骂我?” 玄虔幽幽一笑:“伶人戏子自然低贱,戏子无义么。你何必和这种下九流置气,继续唱,继续演。” 红袖挨了一顿辱骂,却还是强颜欢笑的下场,主动为鬼物怪物斟酒。 “两位老爷勿恼,红袖赔不是了。”红袖举着阴冷如冰的酒壶,殷勤无比。 红毛怪冷哼一声,这才暂时放过。 不过,它觑着红袖的目光越加狞恶不善,看的红袖的鬼气都要凌乱了。 “糟糕!”红袖暗叫不妙。“戏一散场,这尸怪只怕立刻就要发作我。” “它很可能会吃了我的魂魄,让我灰飞烟灭,这如何是好?” 这女鬼心中害怕,却又不敢逃走。 女鬼想到这里,只能放下身段,老爷长老爷短的,使出浑身解数来劝酒,希望劝醉鬼怪,逃过一劫。 “玄虔大人。”红毛怪举着死人头骨做成的酒杯,桀桀说道: “我这阴酪酒,只是用死人骨髓脑浆酿造,比不得城隍府的阴德酒啊,但还算够烈。” 玄虔已经不是城隍爷,眼下只是个潜逃的犯官,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这阴酪酒,只是低级灵酒,搁以前他是不屑喝的。可今日不比以往,他竟然喝的还很满意。 当然,也是因为劝酒的女鬼红袖养眼。 此时,戏台上是几个不入品的鬼伶在演《哭坟》,还有一班临时拼凑的鬼娥在吹拉弹唱。 看戏的是鬼怪,演戏的是鬼戏子。整个现场充满诡谲惊怖的怪异气息 ,这一幕要是普通人看到,估计会做十年噩梦。 “演的什么!忸忸怩怩的短命鬼!活该生前下九流!”红毛怪喝道,“演个带劲的不会?再演不好,吃了你们!” 观众们固然慑于淫威噤如寒蝉,演戏的鬼伶也敢怒不敢言,只能停演祝英台,又换了一出更带劲的《孔明吊孝》。 这虽然是万余年前的汉末故事,可在大夏也是耳熟能详的老戏了。 鬼伶们的道具当然都是虚幻之物,乃是鬼气所化,可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 天下某些厉害的大鬼物,鬼窟洞府中养着鬼伶戏班,早就形成了独特的鬼族戏剧。 “…公瑾啊!叫一声公瑾弟细听根源…” 饰演孔明的鬼物生前似乎是个角,虽然唱的鬼音缥缈,鬼躯也虚幻不实,可仍然将孔明吊祭周瑜的悲切痛惜演了出来。 很有几分且喜且怜的意蕴。 “桀桀,这还有点意思。”红毛怪喝了几杯腐臭的阴髓酿,有了一点醉意,看戏也看的高兴起来。 “彩…”有大胆的鬼物,开始喝彩了。 在女鬼红袖的劝酒下,玄虔也有了一点酒意,还忍不住摸摸红袖阴冷的鬼手。 他打算,看完戏喝完酒,就夺了这女鬼的阴元,快活快活。 玄虔鬼话诓骗道:“红袖啊,若是你让老爷我高兴,老爷就赐你一场造化。” “老爷…”红袖脸上嘻嘻鬼笑,忸怩羞涩,心中却又气又恨,不敢丝毫表露,只能忍气吞声。 “造化?我信你个鬼…”女鬼暗道。 《孔明吊孝》演完,却是冷了场面,一时没有新戏接上。 红毛怪正要发怒,忽然一个尸煞上台,阴森森的说道: “两位老爷,小的生前演过《单刀会》,却需一帮配角。” 之前饰演孔明的鬼伶赶紧说道:“配角龙套我们来!”它生前是唱老生的,不会净角。 玄虔鬼首微点,语气可怖的说道:“《单刀会》不错,演来看看。” 红毛怪不耐烦的说:“快演!演不好吃了你!” 台上伪装尸煞的洛宁闻言很是腻味,“动不动就吃了这个,吃了那个,等下让你好看。” 《单刀会》也是老戏了,鬼戏们还算熟,当下就打起了锣鼓。 其中一个鬼戏子,主动当起了周仓。 洛宁运转伶道心法,按照鬼伶们的惯用手法,借用鬼气虚拟出江水波光,以及关二爷的道具。 鬼气幻化之中,洛宁慢慢由一个身穿破烂寿衣的尸煞,变成了关二爷的戏台形象。 就是手中的大刀,也是鬼气所化。 饰演鲁肃的鬼伶首先上台亮相,念白道: “本督鲁肃…约请关羽过江赴会,席间与他讨还荆州!他若不允…” “…少时关羽过江赴会,你等埋伏两厢,听我摔杯为号,将他~拿住!” “得令!”众鬼伶龙套一起鬼气森森的领命。 水手、大纛、飞虎旗一起显化。关羽和周仓上场。 玄虔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台上准备演《单刀会》的主角,居然就是那洛家少年。 洛天下运转伶道心法,走圆不走直,站丁不站八。手掐一个剑指,七分念白三分唱: “波浪滔滔渡江东…鲁肃今日认关公!” “好一派江景也!大江东去浪千叠…大丈夫心烈…周仓!这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饰演周仓的鬼伶唱道:“君侯!好水啊好水!” 洛宁一亮相,一开口,顿时将千余鬼物,全部拉入到戏中。 只一句,就有鬼物忍不住喝彩。 “彩!” 实在是因为,洛宁唱的非常传神。 真真就是: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他之前是首都戏曲学院的研究生,梨园世家出身,祖上都是名角。 更重要的,是伶道珠的愿力,能让观众入戏极深。 “彩!”越来越多的鬼物鬼叫喝彩,鬼气氤氲。 很快,台上就演到了关公下船入酒宴,两厢埋下刀斧手。 “已经有观众愿力加持了…”洛宁心中顿时大定,继续演。 却见鲁肃道:“…哎呀君侯,君侯仁义礼智四字俱全,可惜,可惜…” 洛宁丹凤眼一挑,“可惜——甚么?!” 鲁肃念白道:“可惜少了一个信字啊!” 演到这里,鬼物们更是如痴如醉。就连红毛怪和玄虔,也看的连连饮酒,醉意更浓。 那劝酒的鬼娥红袖,此时也不禁愣住看戏。 “彩!”鬼物们一起喝彩,更有甚者,竟然在棺材上手舞足蹈。 洛宁的观众愿力加持,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此时此刻,洛宁仿佛真如关公附体,原本阴森的鬼音,都变得铿锵起来。 “子敬今日请关某饮酒,还是索取荆州?” “君侯!这酒要饮,荆州也要还!” “子敬可知关某之刀,也会饮酒?” “哦?君侯名将,必有宝刀!” “周仓!刀来!” 正演绎到此处,忽然洛宁祭出了陆秩的高级刀器!这是当年皇帝御赐陆秩的宝刀。 一道惊艳的刀影闪电般飞起,带着必杀的意念,直劈台下雅座中的玄虔和红毛尸怪!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台上的“关二爷”一刀而来,似乎连时光也被杀意封锁。 已有了几分酒意、正自得意的玄虔和红毛尸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刀影笼罩。 “噗嗤”一声,两颗首级高高飞起! 第五十六章 老爷…嘤嘤嘤 事发突然,变生肘腋。 众鬼怪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玄虔老爷和红毛庄主,就被“关公”一刀枭首。 千余鬼怪都是呆若木鸡,犹如泥塑神胎。 随着两颗首级飞起,一声断喝才朗然响起: “插标卖首之徒,土鸡瓦狗之辈,也敢闭门自大!” 洛宁以关羽的快刀绝杀神通,借助全场鬼观众的愿力加持,加上陆秩宝刀的威力,不但越级干掉受伤未愈、醉意微醺的玄虔,还连同红毛怪物一并斩杀! 一刀之威,震撼全场! 当然,玄虔毕竟是七品圆满鬼修的境界,又做过多年佗县城隍,怎么如今轻易就死? 它的鬼首虽然被斩断,鬼躯溃散,重伤濒死,可仍然没有陨灭。 那本命阴魂仍然嘶吼一声,就要逃之夭夭。 洛宁哪容玄虔的阴魂逃走?伶道心法一变,左手一扬,张天师的拘魂符咒就化生而出,一道法网束缚了玄虔的本命阴魂。 “你是谁?!”玄虔的阴魂怨念滔天,化成一股黑气,变幻出一个怨毒而又惊骇的面孔。 洛宁此时懒得和这灵官中的败类啰嗦,神识一动,就将玄虔的本命阴魂收入伶道珠。 哼,带回玄虔魂魄,好好炮制一番。 接着凌空一抓,就收了玄虔的储物袋。 而那红毛尸煞,此时因为首级落地,化为一具无首僵尸。 这个生前是人贩子,死后修炼成尸煞,在阴月山庄作威作福的怪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杀。 洛宁却没有放过它。 少年长刀一挥,就轻而易举的破开坚硬如铁的僵尸,挑出一颗红艳艳的尸丹。 八品圆满尸怪的尸丹,也是紧俏之物,是炼制多种丹药的灵材,灵市上价值千两。 当然,洛宁也没有忘记收走红毛尸怪的储物袋。 杀人、拘魂、取丹、收袋,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干的非常熟练,犹如老手一般。 最后,洛宁又祭出一道张天师的雷火符咒,焚毁了红毛尸怪。 这个生前贩卖过一百二十个孩童、一百三十名女子的怪物,终于灰飞烟灭。 直到此时,洛宁的活人生机才暴露出来。 众鬼看着这一幕,暗叫痛快之余,又不禁心生恐惧。 这活人是谁?打哪冒出来的?他怎么敢? 他们不知道,这个如此凶狠的家伙,会不会比红毛庄主和玄虔老爷更难伺候。 正在担心自己命运的女鬼红袖,看到自己又恨又怕的两个鬼怪转眼间就被洛宁干掉,忍不住又惊又喜。 “老爷…”女鬼红袖率先反应过来,立刻甜甜的叫了一声老爷,主动拉近距离的说道: “谢过老爷出手相救,若非老爷殄灭这两个凶物,红袖怕是要遭了毒手,嘤嘤嘤…” 能在此成为鬼修,修炼为九品,在红毛怪的淫威下保住自己,这女鬼当然不简单。 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子。 “我不是老爷。”洛宁摇头道,“我已经帮你们杀了玄虔和红毛怪,你们不用受他欺凌了,散了吧。” 这些孤魂野鬼也算是一种独特的生灵,洛宁当然不会赶尽杀绝。 此时此刻,少年很是高兴,心中连夸童颜萨满算得准。 果然是吉啊。 竟然刚好遇见重伤未愈的仇人玄虔,直接干掉了这个曾经的佗县城隍爷。 还得了七品鬼物的本命阴魂、两个储物袋、一颗尸丹。 还有愿力! 扣除今晚消耗的愿力,还进账近十方愿力。 收获当真不小。 “谢谢老爷!”众鬼物见到洛宁无意为难,也没有奴役他们的意思,惊讶之下都是喜悦无限。 还有这么好的人? 洛宁的愿力,又增加了两方。 “我问你们一件事,你们需要老实回我。”洛宁忽然问道。 众鬼道:“老爷请问,万万不敢隐瞒。” 洛天下道:“这阴月山庄,三年之内,可藏有来头很大的艳尸?” “老爷啊。”女鬼红袖抢先说道,“这事我知道的最清楚不过。好教老爷知晓,别说三年,就是五年十年,也没有来头很大的艳尸进来。” “老爷,那翩然仙子的肉身,绝不在此地。这只不过是郡守故意放出去的消息罢了。” 她比其他鬼物知道的多得多。还以为洛宁是为了翩然仙子的肉身来的。 洛宁再无怀疑。陆翩翩的肉身真的不在这里。 也好。 “走了。”洛天下得了好处,也无心再留。 红袖立刻跟上去,“老爷,老爷!” 鬼物最是精明。这女鬼许是见到洛宁是难得的好人,竟然有了跟随的意思。 她觉得,这是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缘。 一个能伪装鬼气的修士,岂能简单? 这个少年…很不凡! “我不是老爷。”洛宁回头,没好气的看着我见犹怜的红衣艳鬼,“你跟着我作甚?我不需要鬼婢。” 很多大修士都蓄养鬼奴鬼婢,洛宁可没这个爱好。 “老爷呀。”女鬼红袖嘤嘤哭起来,“奴家是个命苦之人,无依无靠,受尽欺凌。今日天可怜见,得蒙老爷相救。” “红袖愿意追随老爷左右,夏日也好让老爷清凉一二,消消暑气。” 洛宁岂不知这鬼物心思?摇头道:“如今你已自由,去留随意。你已入道成为鬼修,不是寻常鬼物,何必跟着我?” 说完就要离开。 红袖嘤嘤鬼哭起来,“妾身向来心软,不是个戕害人命的恶鬼,只因生前一点福缘善念,才得以成为鬼修。” “若是不跟着恩公,迟早还被恶鬼所欺。” “恩公,红袖虽是弱女子,却也知恩图报…” 洛宁却是心念一动,忽然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若非要跟着我,除非拜我为师。” 你道怎的? 原来洛宁的伶道珠刚才鉴定到,红袖鬼气清纯,的确未曾作恶。更重要的是,她有上佳的伶道资质。 鬼物中具有伶道资质的更少,洛宁顿时动了收徒之心。 他已经有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弟子,但还没开始正式授业,因为两个孩子还没有开灵脉。 可红袖就不同了,她本就是鬼修,阴灵已铸,很快就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一个鬼徒,很多时候能起到特别作用。 要培植自己的核心势力,无非是结拜,收徒,收义子等手段。 红袖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就露出惊喜之色。 “愿意愿意!”红袖当即袅袅婷婷的跪下,激动的鬼躯都在颤抖,“弟子红袖,拜见师尊!嘤嘤嘤…” 高兴之下,竟是鬼哭起来。 她主动献出自己的栖魂牌,“师尊,这是徒儿的栖魂牌,请师尊收下。” 洛宁愿意收徒,对她而言更是意外之喜。 “好,走吧。回去再说。”洛宁接过栖魂牌,红袖顿时化为一股阴冷的青烟,附着在栖魂牌之上。 这栖魂牌,也是她平日魂憩之所,是她遗骨炼制。 众鬼物顿时露出羡慕之色,却不敢再纠缠拜师。 洛宁将栖魂牌放入袖中,带着新收下的女鬼弟子离开了两层厝房。 可是洛宁刚出来,就感知到不远处两股强大的杀意。 隐隐还有灵力的波动,法宝的轰鸣。 怎么回事? 洛宁潜过去一看,顿时惊愕不已。 只见阴月山庄附近的半空,两个高手正在大战。 强大的杀意犹如飓风卷起,就是八品修士洛宁,都感受到自身是多么弱小。 这两大高手,一个是个手持金刚杵、头戴骷髅冠的红衣僧人。 另一个,竟然是那手持旱烟袋的聋哑守棺人! 第五十七章 洛家的狗,都不是好东西 洛宁早就怀疑那聋哑守棺人深藏不露,却不想如此厉害。 他没见过六品高手的打斗,但他此时肯定,聋哑守棺人一定是六品大高手。 六品修士,就是偌大一个峨眉郡,加上妖魔鬼怪一起,两双手也绝对数得过来。 可是这阴月山庄,就藏着一位! 聋哑守棺人此时再也不复弯腰驼背的龙钟之态,而是身材挺拔魁伟,气势逼人! 他手中的旱烟袋,散放出道道火刃,火焰刀一般漫天飞舞,犹如火树银花。 每一道火焰,都带着强大的纯阳之气。 那道道火刃火蛇般交织,形成一片火刃之网,笼罩着邪僧。 纯阳真意将阴月山庄上空的阴气都销蚀一空。 原来,他还是个火系道修,难怪一点也不在意阴月山庄的阴气。 附近还站着几十个郡府捕头,为首的正是洛宁之前打过交道的总捕头董卫民。 显然,董卫民的人之前就埋伏在青牛山中。只是为了怕邪僧发现,所以不敢靠近阴月山庄。 “邪僧已经中计落网!有顾先生在此,他断然无法逃脱!”董卫民大喝道,“结法网阵,抓活的!” 四五十个八品、九品的捕头,立刻结成大阵。 但见那头戴骷髅冠的红衣邪僧,一边手持金刚杵舞出一道炁墙,挡住顾先生的纯阳火刃,一边高喝声密。 “唵!” “唵嘛呢叭咪吽!” 邪僧凝神口绽六字真言,右手般若,左手三昧。 连结摧罪印、印、净业印三种大手印! “轰”的一声,一座金色佛像幻化出来,梵音佛唱之中,挡住了一群捕头的法网大阵。 那梵音佛唱声中,金色佛像幻影之下,竟然出现十八位几乎尽裸的妙想天女,有的弹着琵琶,有的提着花篮… 这些犹如观想出来的天女都是仙子般的绝色,个个肚兜轻纱,跣足露腿,不但春光大放,而且还张开檀口,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呢喃。 此情此景,真真令人血脉贲张,心生无限遐想。 可是偏偏,这些天女幻影明明娇娃荡女一般勾魂摄魄,却又带着菩萨般的怜悯,佛女般的圣洁,仿佛以色相渡人苦海,大慈大悲。 众捕头见到这一幕,不少人顿时色魂与授,呐呐不能言。 那刚刚结成的法网大阵,立刻破绽百出。 “果是欢喜佛的邪祟伎俩!”聋哑守棺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在腰间一拍,一面清光郁郁的镜子就飞了出来。 那镜子迎风就是方丈大小,青光如水倾泻而出,道家真意玄而又玄。 道家青光照耀之下,那邪僧金佛幻影化生出的十八天女,顿时都变成一张张画皮,腥臭逼人。 而捕头们的心智顿时清明如水。 訇訇…雷霆般声音响起,金光和火刃一起大放。捕头们的厉喝声,看似庄严的佛音梵唱,交织在一起。 慢慢的,原地已经成为一片混沌,只见杀意弥漫,不见人影。 不远处的洛宁见了这些手段,再次感觉自己的弱小。 也不由心生一股后怕。 当初,那聋哑守棺人若是杀自己,也就是碾死一只蚂蚁。 却听那陷入绝境的邪僧操着生硬的夏语说道: “阿弥陀佛,顾施主是绣衣使者还是葵花密探?为何要为那郡守张目?” 守棺人顾先生冷笑道:“你还不错,居然能猜到我出身两府。” 邪僧忽然纵声大笑:“大夏天子已疏远两府,顾施主何必认真?你是受罚才发落此间吧?不如放小僧一马,同去吐蕃?” 总捕头董卫民喝道:“你害了郡守大人千金,上天入地也要拿你归案,还想活命么!” 顾先生手中丝毫不慢的打出一个道印,火刃变成了赤红之色,纯阳真意更是可怖。 口中道:“天子再疏远两府,两府也是天子鹰犬,大夏爪牙,岂能容你逍遥法外?既然来了,就留下罢。” 那邪僧浑身大汗,一边燃烧精血轰出大手印,一边惨然笑道: “老衲中了圈套不假,可你们还是棋差一着。” “老衲并非正主,正主乃是老衲师兄!前次来益州,本就是我师兄弟二人。此次不过是老衲受他差遣试探罢了。” “你们拿了老衲,老衲那师兄,自然会回到吐蕃。” 他陷入法网大阵,已经在劫难逃。 可顾先生和董卫民闻言,却都是脸色难看。 他们很清楚,这邪僧没有说谎。 另一个邪僧才是正主,可惜没上钩。 顾先生再也没有耐心,道印一翻,那邪僧便被火刃轰的鲜血狂飙,金佛幻影和梵音佛唱一起溃散,消失。 到了这里众人才明白,顾先生的实力比邪僧强出一大截,之前完全没出全力。 “抽了这邪僧的魂魄,严刑拷问!” “葵花府再不受宠,那也是葵花府!” 洛宁也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邪僧中计,谁知邪僧还有一个师兄才是正主。 他的师兄肯定抓不到了。 少年哪里还敢再看?立刻趁着这一幕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却不知道,那顾先生的一道目光,却如附骨之疽般,跟了他很久。 ……… 三陲镇客栈之中,洛离和李定国等人正焦虑的等候洛宁。 洛离一脸不悦的看着童颜萨满,“就是她蛊惑阿兄去阴月山庄冒险的,若是阿兄有个意外,哼哼…” 李定国和苏宪等人也有点脸色不善。 大哥可是去了好一会儿了。 这都子时了,大哥还不见回转… 要不要请钱四算盘去看看? 童颜萨满听不懂夏语,可看到大家的神色,也猜出是什么意思。 她委屈之下,只能用众人听不懂的鲜卑语说道: “尊敬的小姐,不敢隐瞒您…” 陆翩翩此时顶着苏绰的脸,也装出担忧的样子,故意刺激洛离道: “唉,宁哥去了这么久,那地方如此危险,他怕是…怕是已经…” “我苏绰若是有点本事,一定去找!” 说完看看李定国,似乎是希望李定国去找。 毕竟,洛家班除了洛宁,就属李定国有点本事了。 洛离听的心中恼怒,暗道:“妖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装什么装?” 可陆翩翩一副担忧的样子,洛离虽然腻味,也不好翻脸。 她也知道,这是陆翩翩的话,不是苏绰的话。 苏绰暗道:“陆翩翩,你少在这惺惺作态,幸灾乐祸!不要给我拉仇恨!你说的每一一句话,洛离妹妹都会记在我的头上!” “你天天吃他们,喝他们,多少有点香火之情!” 陆翩翩暗道:“洛家小贼死了活该,他挖我爹坟,搜我爹尸骨,占有我爹遗物,将我的长命锁给了洛离,本教主难道还要以德报怨不成?” “你脸毁了,难道眼睛也瞎了?我告诉你,洛家兄妹看似人畜无害,其实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哥哥是个假仁假义、阴险狡诈的伪君子,妹妹是个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小蝎虎,你看着罢!” “哼,洛家的狗,都不是好东西!” “你若真爱你阿兄,就让你阿兄离洛家兄妹远点!” 苏绰暗道:“你真是被误解蒙住了眼睛。算了,我懒得和你多说。我告诉你,洛家哥哥不会有事,你失望了。” 陆翩翩暗道:“还洛家哥哥…真是笑死人。” 苏绰道:“你要想找到自己的肉身,最好对洛家哥哥好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对身边人还是很好的。”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时隔三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到底在哪。” 说完,忍不住又是大口喝酒。 正在这时,童颜萨满突然往外迎接而去。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用鲜卑语大声说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一直在等您回来,就像夜中不敢安眠的奴婢!” 第五十八章 乐极生悲 “好!大哥回来了!”李定国和苏宪都是如释重负。 “阿兄!” 洛离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扑向款步进屋的洛宁。 豆蔻少女一脸孺慕的抱住哥哥,眼圈都红了,声音有点哽咽道: “阿兄去了那阴煞险地,半夜不回,真真担心死我!阿兄啊…” 她一边语气微嗔的埋怨,一边小孩子似的在少年怀中扭麻花般撒娇。 说起来她也半大不小了,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孩子气,的确也是之前太过担心。 “好了。哪里就那么危险?你不用蛇蛇蝎蝎,大惊小怪。”洛宁宠溺的敲敲小丫头的脑袋,“多大的人了?放开我。” 洛离这才不好意思的放开洛宁,她看到洛宁平安无事,全须全尾,转嗔为喜的笑道: “童颜萨满说是吉,阿兄可是得了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慕容灵贝固然神色镇定,李定国和苏宪也都面带关心。 就是陆翩翩,也装出期待之色。 洛宁故作淡然的笑道:“慕容灵贝的占卜没错,今晚冒险夜探阴月山庄,的确是吉。” “我遇见了玄虔…”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不禁一变,却听洛宁接着说道:“我就斩了它的鬼躯,拘了它的本命阴魂…” 众人听他说完,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真的是吉啊。 阴差阳错的干掉了受伤潜逃的玄虔,得了两个储物袋,一颗尸丹,还顺便收了一个鬼徒。 洛宁、李定国、苏宪固然很高兴,陆翩翩却是腻味之极。 洛小贼竟然没死,还得了好处,干掉了仇人,还真是狗屎运。 哼,那吐蕃邪僧竟敢觊觎我的肉身。等我恢复修为,艳尸寺就不要存在了。 这女郎虽然遗憾洛宁没有倒霉,脸上却是与有荣焉的愉悦之色,“宁哥真是英雄虎胆,气运加身。” “宁哥平安归来,我们就放心了。” 洛宁明知她此时是陆翩翩,也敷衍着笑道:“让你们担忧半夜,不得安眠,抱歉。” 说完,就取出两个储物袋。 众人的目光顿时紧紧看过来。 洛宁解开玄虔的储物袋,忍不住有些激动。 玄虔的储物袋足有五尺,空间有一口棺材大小! 里面没有金银,却有很多灵材和丹药。 丹药的瓶子上面都标着名称。补元丹、补神丹、解毒丹、破道丹…等等,足有十几种之多,但其中一半是鬼修才用得上的丹药。 最珍贵的丹药是一颗六品的天鬼大真丹,可以淬炼出更强大更凝实的鬼躯。越高级的鬼物,鬼躯就越凝实。 光是这颗天鬼大真丹,灵市上就价值万两白银!还很难买到手。 洛宁对丹药的行情不太熟悉,可他肯定,这十几种各种丹药的价值,绝对有三四万两。 还有灵材! 灵材更多,足有几十种,最多的是炼丹用的药材,还有少数是炼器用的器材。 可惜,没有洛宁最想要的阳神果。 但其中好几种灵材,都比阳神果更贵重,连六品灵材都不止一种。 比如有助于练出本命金魂的紫魂花,强大神识力量的淬神果,有助于鬼修强大阴魂的玄阴草,还有炼制刀剑的霜铁。 其中有一种灵材,虽然等级只有八品,可洛宁看了却很高兴。 兽灵草! 别看这草只是八品灵草,可是凡兽吃了,立刻就能洗筋伐髓,有蜕变为灵兽的可能。 山林水泽之中,某些鸟兽之所以能修炼,成为妖修,主要就是得了机缘,吃了兽灵草等物。 兽灵草等级不高,价值和稀有程度却超过一般的八品灵材。 这一株兽灵草,还不足以让即将寿终正寝的老牛成为灵兽,却完全能让老觳觫重新焕发生机,最少延寿五到十年。 老觳觫能继续活着,洛宁当然很高兴。 所有灵材的价值,估价同样好几万! 除了丹药和灵材,就是法宝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灰色的骨铃,大如拳头,不知道是什么兽骨所制,却极其古老。 洛宁的神识一扫,就感知到某种远古凶兽的嘶吼。 御兽铃! 高达五品的御兽铃!已经属于高级法宝! 玄虔生前,果然是个了不得的御兽修士! 这个法宝,送给妹妹洛离再好不过。 洛宁很关心御兽功法,因为御兽修士极少,相关功法也极其罕见。 买都没处买。 好在,洛宁果然在储物袋底下发现了刻在兽骨之上的《御兽荒经》。 这兽骨比那御兽铃更加古老,神识扫上去有种干涩至极的感觉。 上面刻的文字也是鸟篆体古文,看着也很晦涩,只有数百字,似乎只是残篇。 这应该就是玄虔生前当御兽修士时的本命功法了。 很好,有了此物,妹妹很快就能入道。 再就是一颗阴气森森、官气凛然的黑石官印,正是玄虔当灵官后最重要的法宝:城隍印! 原来,它是带着官印畏罪潜逃的。 这官印之中,仍然带着沛然的阴灵法力和阴德。 玄虔还真是歹毒啊,都不是城隍了,却还霸占收集的百姓阴德,这不是让那些百姓好人没好报么? 此物也很有用,不但有利于降服鬼怪,还能用来盗取官府管辖的阴德和灵官香火。 有这官印,洛宁甚至可以演活灵官,冒充城隍爷。 除此之外,还有一杆招魂幡,是七品法宝。作用是召集鬼魂,号令群鬼。 最后是一把斩魂刀,也是七品法宝,用来斩杀魂魄。 洛宁已经赢麻了。 光是玄虔的资源,就让他发了大财! 玄虔生前是御兽高手,死后又当了百年城隍爷,怎么能没有资源? 这些资源价值不少于十万两白银,肯定还不是玄虔的所有身家。 还不算玄虔这价值最少两万白银的五尺储物袋。 洛离一直观察哥哥的神色,见到哥哥笑颜逐开,她就知道玄虔的东西很值钱。 “很好,真是不虚此行,慕容灵贝立大功了。”洛宁哪怕一向性格淡定,此时也很激动。 少年说完,又拿起红毛尸怪的储物袋。 红毛尸怪到底是个人贩子出身的土鳖,它的东西相比玄虔,就逊色太多了。 它的储物袋只有一尺大,里面只有一瓶养尸丹,一颗八品的阴煞太岁,两根罗刹鬼骨。 但这些东西,也值好几千两白银了。 接着,洛宁就一道神识爪,摄出伶道珠中的玄虔阴魂。 玄虔的魂魄一出来就无声的嘶吼,变幻出狰狞怨毒的面孔。 “这就是玄虔?”洛离看到这个凶灵,不但不畏惧,还露出恨意。 玄虔看到洛离,虚幻的鬼眸中顿时一怔。 随即,它就明白过来。 原来,斩杀自己鬼躯,拘捕自己本命元魂的,竟然就是那洛家少年! 自己当初派两个七品鬼物来对付这对兄妹,谁知不但鸡飞蛋打,反而让对方有了报复的机会。 想不到,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落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手里。 好不甘! “玄虔,想不到会有今日吧。”洛宁语气清幽的说道,话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你多少也算个人物,身为灵官却与恶鬼沆瀣一气,残害生民,贪污阴德,你罪恶昭彰,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李定国和苏宪也冷笑着看着这昔日在佗县不可一世的城隍老爷,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城隍玄虔,早就该死! 玄虔看着杀意如铁的洛宁兄妹,情知自己必死无疑,也没了求饶的心思。 干脆豁出去了。 “残害生民,贪污阴德?哈哈哈!”玄虔鬼气森森的大笑,犹如夜枭哭泣,“只我玄虔一人么?这大夏万千灵官,有多少不是如此?” “若本座有罪,那大夏的文武和灵官,不知多少人有罪!” “本座生前是五品御兽修士,官居益州牧监,掌管益州马政大事,曾经还在长安任职,对吐蕃作战有功!这才死后封为城隍!” “本座的世面,岂是你一个区区少年可比?” “本座知道的事,又岂是你们能够想象?” 洛宁冷笑道:“很好,你的嘴很硬。等下小爷会砌一座阴阳炉,将你的魂魄炼制为鬼饵果。” 洛离咬牙:“你会哀嚎四个时辰,到时我想看看当过城隍的鬼物会不会硬气些。” “你是个歹毒少年。”玄虔魂魄颤抖,却还是没有求饶,“你们兄妹和你们的老爹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你们有什么资格骂我?以你们兄妹的心性,将来只会比本座更坏,更恶!起码本座少年之时,仍然还有赤子之心!可你们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爹?”洛离闻言,顿时神色一变。 “哈哈!”玄虔大笑,“你们本是乡下愚民,知道什么?” “本座知道的事,比你们想象的多的多!本座掌管佗县万民阴德簿百年,消息之灵通,岂是他人可比?” “你们的爹叫洛安吧?他是不是多年未归?” “实话告诉你们,如今的蜀王郡主仪宾、蜀王府长史,也叫洛安!” “想不到吧?你们的生父洛安,如今已经是三品儒道官员,早在八年前就高中进士了!” “可惜,他是郡主之夫,蜀王女婿,为了荣华富贵,早就不认你们了!哈哈哈!” “那位郡主娘娘,巴不得你们去死!” 第五十九章 灵牌的命运 洛宁和洛离听到玄虔的话,一起怔住了。 这鬼东西说什么? 它居然说…父亲洛安早就在八年前高中进士,还当了蜀王的女婿,成为郡主仪宾,已成为三品大官? 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 这怎么可能? “鬼东西!死到临头还诬陷我爹!”洛离小脸阴沉,目中满是恨意。 她一定不能让这鬼东西死得痛快。 可虽然如此怒喝,她的两只小拳头却又忍不住攥起,她在害怕! 洛宁对洛安没有太多感情,情绪波动没有洛离那么大。 可此时此刻,他心中仍然难以遏制的升起一股怒气。 当年洛安骑着蹇驴上路,在春风中渐行渐远的身影,再次在心中浮现。 苏宪和李定国也是面带怒色,却只能沉默不语。 陆翩翩表面上不悦,心中却在幸灾乐祸。 暗道:“有其父必有子,洛安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这种狼心狗肺之人,生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洛宁,你挖我爹尸骨,夺我爹宝物,这报应不就来了?” “洛离,你戴着我爹给我的遗物,可心安理得么?” 被压制意识的苏绰不满道:“陆翩翩,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此事说到底也是个误会,他们并非没有担待,为何咬住不放?” “你爹死在穷山僻壤,若非他们发现,你又岂能找到?” “再说,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就算要归还遗物,又归还给谁?怎么归还?” “事情固然要论迹,可也要论心!他们对你爹,全无恶意!” “你若一直幸灾乐祸,心怀敌意…” 陆翩翩冷哼:“够了!吃灯灰草放轻巧屁!那不是你爹!你又岂能感同身受!” “等到哪天你哥死了,他的尸骨再被人挖出来搜寻一遍,最后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你再说这等劝人向善、以德报怨的话不迟!” 她怒了。 “真是不可理喻,好歹不分。”苏绰对陆翩翩的话不屑一顾,“你书读的少,不知道何时必行宽恕之道,何时必发雷霆之怒。” “看来,你之所以被人暗算,篡夺教主之位,落个失去肉身的下场,不是没有根由。” 曾做过真祀教主的人闻言,气的牙痒痒,暗中喝道: “说了多少遍!那是我自己的计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玩砸了而已!” “还有…我读书少?我读书少?!” 苏绰冷笑不语,懒得再和陆翩翩说话。 却听玄虔继续说道:“本座知道你们不信。” 当过城隍爷的鬼物看到兄妹两人愤怒,立刻好受多了,干脆趁着没死说个痛快。 “洛安,已经改名为洛济世,瞒过了很多人。” “可本座是佗县城隍,掌管阴德簿。只要愿意去查,当然能查到他阴德有亏。灵官若是用心办案,人做的亏心事,大都瞒不过。” “想对你们兄妹下手,本座岂能不查你们父母?这一查之下,嘿嘿,查出一个隐藏起来独享富贵的郡主仪宾!” “他隐藏的很好,若非本座有些本事,还真被蒙蔽了。虽说他的阴德管辖权调到了蜀郡城隍府,可仍然有难以斩断的牵连,无法抹除的痕迹。” “若是他还顾念父子父女之情,本座又岂敢对你们下手?你们不过是他的累赘,他担心你们去找他,巴不得你们消失。” 洛离已经不说话了,可是目光却犹如寒潭。 洛宁的神色反而平淡下来。 玄虔却越说越痛快。 “他已经和郡主生了一对儿女,你们在他眼中已经全无价值,反而成了他的污点。” “哈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们以为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么?” “你们的母亲唐绾,肯定已经知道了此事,所以她…再嫁了!”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们兄妹能有什么法子呢?” 洛离听到“再嫁”,顿时再也忍不住了。 “鬼东西!你胡说!鬼话!”豆蔻少女气的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玄虔的阴魂大笑,“本座就是鬼,当然说的是鬼话!本座这鬼话你们可以不信,拭目以待即可!” “你们以为城隍爷是摆设?天朝的阴德簿是摆设?平时懒得费精力查你罢了,真要用心去查,谁又能隐瞒多少阴私?” “就说那洛安,本是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寒门少年,家道早就衰微。可他仗着长相俊美,性情温柔,竟然讨得了唐绾的欢心,一起私奔!” “唐绾虽是唐门不受宠的庶女,那也是实打实的大家小姐,世家千金,却心甘情愿跟着穷小子洛安私奔,也是贱皮子。” “她以为跟着洛安私奔,等到洛安高中进士,就能扬眉吐气的回娘家了。谁成想,洛安的确高中进士,却当了白眼狼!哈哈哈!” “你们说,她气不气?她许是一气之下,许是为了报复,就偷偷改嫁了!” “她已改嫁给一个姓牟的旧相识。那姓牟的什么来头,我倒是还没来得及查清。那是你们继父,你们大可好好查查嘛,哈哈!哈哈哈…” 它的鬼笑还没停,就突然戛然而止。 洛宁直接搜魂了! 玄虔痛苦的魂魄扭曲,却硬是一声不吭,反而在无声狂笑。 洛宁搜魂之后,脸色更加阴沉。 玄虔没有撒谎。 关于洛安抛妻弃子,唐绾怒而改嫁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洛离看着哥哥的脸色,冰雪聪明的她也明白了。 她一声不吭,却已经满脸泪水。 苏宪和李定国相视一眼,都是一声叹息。 这种事,劝都没法劝。 洛宁看向蜀郡的方向,眸子已经一片铅灰。 …… 玄虔的本命阴魂,被洛宁放在炉中炼化了整整一天。 着鬼物在受尽折磨之后,成为一颗种子,又被种下,最后结出一颗鬼饵果。 堂堂的城隍老爷,就这么死在洛宁的手中。 可是,兄妹两人得到这么大的收获,却开心不起来。 苏宪连夜外出,在行商众多的三陲镇打听一番后,回来告诉洛宁:“蜀王府长史,的确姓洛…” 有些事情,窗户纸一破,就不难验证了。 第二天,重新主导意识的苏绰,在房中整整安慰了洛离半天。 而洛宁担心妹妹的情绪,也心神不宁。 “呵,抛妻弃子,怒而改嫁…”即便洛宁不是原主,可受到原主情绪影响,心中也堵得难受。 下午的时候,洛离忽然拎着一个灵牌出来。 那是洛安的灵牌。离开枫叶村后,洛离一直带着父亲的灵牌。 她像拎着垃圾一样拎着灵牌,来到客栈院中的茅房,扔进了茅坑! 第六十章 肌肤相接! 洛离将洛安的灵牌扔进茅坑,就默默回到客房,翻出小册子。 她执笔的手捏的发白,僵硬的写下几行字: “…洛安贪图富贵,抛妻弃子,情断…” “…娘亲或许已改嫁…” 写完之后,还不忘翻到前面,划掉仇人玄虔的名字。 洛宁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阿兄!呜呜…”洛离扑在哥哥怀里,哭的泪雨磅沱,上气不接下气。 洛宁雕像般站立,拍着洛离瘦弱稚嫩的肩膀,丹凤眼中清幽一片。 那人一走多年,杳无信息,都以为他埋骨异乡。 谁知他早已在外发迹,飞黄腾达。可是这么多年来,却没有只字片语,没有一文半两! 任凭母子三人在偏远乡下吃苦受穷,受人欺凌。 弃母子三人如敝履,唯恐坏了他的富贵前程。 如此凉薄无情,当真令人心寒齿冷。 唉,果然…要看清一个人,只有在生死存亡和富贵权势面前。 或许是原主的执念留恋不去,洛宁一时之间也心意难平。 当年那个在母子三人相送之下,骑着蹇驴、背着书箱,在春风里渐行渐远的亲切身影…至此烟消云散了。 那个荆钗布裙、在柴扉门口翘首而盼的温婉美丽身影,此时也漫漶起来。 少年的胸口衣襟已经被豆蔻少女的泪水打湿。可他就像一棵屹立不倒、遮风挡雨的大树。 “离儿,你还有我。”摸摸妹妹的头发,洛宁很是心疼。 洛离抬起悲伤的泪目,“阿兄,你不要再离开我,你要好好的…” 少年点头,不无伤感的说道:“离儿莫哭了,以今日之泪、往日之思还他生育之恩,今后一刀两断,情断恩绝。” “从今以后,你我兄妹便是无父之人。” “你还有阿兄,不是一个人。” 洛离擦干眼泪,满是泪痕的小脸上露出坚韧之色,“阿兄放心,我哭哭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不要我,我还有阿兄。” “他不要我们,那再好不过。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怎配当我们的爹?” “阿兄,我的确很伤心,会伤心很久!会恨很久!可我完全能承受,也不会做傻事!” “我只会让自己变强!” “对不起我们的人,我们一定会让他后悔!无论是谁!哪怕是我们的生父…也一样!” 豆蔻少女的声音虽然带着清稚之音,却铿锵有力,听着很有些提气。 然而,语气中那一丝意蕴杀伐的戾气,亦如弦外之音,难掩知音之耳。 虎豹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 洛宁闻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被触动,同时也有点担忧。 “离儿这么懂事,阿兄很放心。” 他抬手擦拭洛离的泪痕,微微弯下身子,神色郑重的看着洛离有些红肿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 “离儿,无论如何,你始终要记住…若教灵台大日在,管他风刀霜剑寒。天涯自有明月照,初心不改如当年。” “妹妹你记着,人心如夜,良知如灯。恩怨似铁,善念是根。” “你也曾和我读过书,当知远古圣人十六字真言,可还记得么?” 洛离明白哥哥的意思了,肃然道:“记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阿兄之忧,妹妹岂能不知?长兄如父,我当然不会忘记阿兄的苦心。” “阿兄放心便是,妹妹一定善自珍重,善始善终。” “我不能成为阿兄的累赘,阿兄已经很不容易了。阿兄已经没有好,不能再没有妹妹!” 洛宁点头,神色欣慰,“不错!吾妹聪慧,心有灵犀,真乃我家雏凤也!阿兄…甚慰!”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积郁都化作烟云。 ……… 洛宁得到玄虔的资源,一夜暴富,已经具备让洛离、李定国、苏宪入道的条件了。 李定国研读《关圣武经》有段日子,心法上算是领悟真意。 他可是武道天才资质。 之所以一直没有入道,只是因为穷,缺乏必要的入道资源。 要成为一个武道修士,首先要具备绝大多数人不具备的武道资质。 有了资质,还要有修炼心法和开脉伐髓的丹药。没有丹药资源,资质再好也无法成为武道修士。 可任何一种开脉伐髓丹药,价值都在五百两白银以上,抵得上普通百姓一家二十年的总收入。 而且,对一般人来说,就是能拿出这么多钱,也未必能买到开脉伐髓丹药。 很多丹药根本就是假的。普通人不识货,倾家荡产买回来,结果买的是假药。 同样,市面上的修炼心法,也大多是蒙骗普通人的假货。 就算丹药是真的,也还需要修炼心法是真。 毕竟,诸道修士加起来不到千分之一,在人群中比例很低。天下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哪里分得清心法和丹药的真假? 所以,一般家庭要想供出一个武修,砸锅卖铁也难遂愿。 穷文富武这句话,绝不是说说。 可若真的读书科举考进士…那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天赋差一点的穷书生,就是皓首穷经的考一辈子,那也考不上! 所以如今这世道,没钱的、没势的,要想出头难如登天。 李定国被那周观察陷害,打入贱籍,已经没了凭资质进入武道院的机会,只能自己想办法入道。 以他的身家和处境,根本没有希望。 可是遇到洛宁之后,先是得到了《关圣武经》这等顶级武道心法,如今又得到了洛宁给的伐髓开脉丹药:碧血丹。 这是最好的伐髓开脉丹药,价值七八百两。 若非洛宁,他李定国只怕一辈子也得不到一颗。 李定国得到碧血丹,立刻开始伐髓开脉,准备入道了。 苏宪也是一样。他之前得到了洛宁给的天师丹法。他是丹道天才,也已经领悟了初步真意。 但,要想成为丹道修士,就必须要亲自炼制丹药,练出一缕丹气,通过丹气来打开灵脉。 同样需要药材、丹鼎等资源。 如今,也有了。 苏宪得到洛宁送的炼丹药材,也第一时间开始准备入道。 洛离是御兽天才,她有了得自玄虔的御兽古残卷《御兽荒经》,也开始准备入道。 御兽修士入道,不需要丹药,而是需要用御兽心法,将一道心头精血慢慢炼化为一道血气,以此打开灵脉。 洛宁亲自指导妹妹领悟御兽心法。可是洛离竟然不需要指点,很快就领悟出《御兽荒经》的入门心法。 到了第三日,李定国、苏宪、洛离全部“闭关不出”。 心法和资源都给了,他们也都具备资质,能不能顺利入道,就看他们自己了。 “我的白萨满啊。”洛宁忍不住问慕容灵贝。 “你占卜一下,他们能成功入道么?” 慕容灵贝摇头道:“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无法占卜他们的成败。” 洛宁道:“你都无法占卜到?”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甜美的小脸带着惭愧之色,“萨满的灵知是有限的。很多事情都是无法占卜准确的。” 洛宁闻言,就只能耐心等候了。 “洛家哥哥。”风姿绰绝的苏绰端着一盏茶,优雅温柔的递给洛宁,落落大方的坐在洛宁对面。 天籁般的声音响起:“洛家哥哥无须担心,他们一定能全部入道。” 洛宁看着眼前仙姿如画的苏绰,忍不住微微一叹。 “绰儿,你是不是也想入道?” 苏绰被他读出心思,低下螓首,有些楚楚可怜。 可是随即,她就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如剪双瞳大胆的看着洛宁。 “洛家哥哥,我承认我很想入道。但我和哥哥已经获益良多,我不敢再奢望。” 洛宁摇头,“绰儿,我不瞒你。你其实没有修炼资质。怎么说呢…就是几乎没有。” “若是你有天成为修士,那也是天大造化。可若是刻意入道,几乎不可能。” 涅槃资质听起来很吓人,可是觉醒概率太低,几乎就是没有任何修炼资质。 苏绰的身子微微一颤,“洛家哥哥,我心中有数,我不是那块料。你能如此告诉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洛宁说道:“虽然你很难入道,可你被毁的容貌,恢复的可能却很大。” “真的?!”苏绰闻言激动之下,忍不住抓住了洛宁的手。 肌肤相接! 第六十一章 男女独对 男女授受不亲。 苏绰情不自禁之下抓住洛宁的手,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缩回手。 换了一般女子,此时一定面红耳赤,不胜娇羞了。 可是,苏绰天生冰雪聪明,落落大方的性情仿佛与生俱来。 她既失态抓住洛宁的手,干脆化尴尬为坦然,虽然额头有点发红,却仍然气度从容。 这种让女子尴尬不已的糗事,反而被她演绎的自然随和,不着痕迹。 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或者…这么干并无不妥。 苏绰没有触电般立刻放开洛宁的手,反而大胆的看着洛宁的眼睛,语气也一如既往的优雅: “洛家哥哥,无论我的容貌能否恢复,有洛家哥哥这句话,我就已经很知足。” 她的眼眸星光点点,微带笑意,抬手撩撩秀发,借此机会收回手掌,动作十分自然。 一场尴尬,就这么消解于无形。 洛宁也神色轻松的一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客栈的茶一般,但绰儿的茶艺却是不错。” 苏绰不尴尬,他当然更不尴尬。 陆翩翩讥讽不已:“嘻。苏绰啊苏绰,你犯什么花痴?主动拉一个男人的手?我都替你害臊!” “你容貌都毁了,又不是修士,当个妾室都不合格,他真把你当回事?我告诉你,他最多就是看你阿兄的面子怜悯你而已,心中不可能看得起你。” “嘻。女人没了容貌,在男人眼中什么都不是,你不懂男人。” “本教主告诉你,男人这种东西就是以貌取人,唯美是图,好色才是他们的本性…” “陆翩翩,你很懂男人么?”苏绰一点也不恼,反唇相讥,“难道是阅男无数?嘻。” 陆翩翩噎的如同被塞了一颗鸡蛋,“谁阅男无数?你清纯如水,怎么章口就来…” 苏绰道:“陆翩翩,你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懂洛家哥哥。他没你说的那么势利,也不会因为我丑就看不起我。” “我是不懂男人。可我知道,人和人不一样,男人也是如此,女人也是如此。” “就说我们都是女人,可你我之间的秉性差别,却如同冰炭。岂能因为同是女人,就泛泛而论?” 陆翩翩的语气有点恨其不争了:“苏绰啊,你为何如此信任洛宁?你认识他也就一个月,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嘻。” 苏绰道:“我这么容易信任他,那是因为信任我阿兄。” “我阿兄选择的结拜兄弟,完全值得我信任。因为我阿兄的眼光,根本不是一般人可比。” “陆翩翩,你是把人看扁了。也是,你是当过大教主的人,不食人间烟火,又能看得起谁?” “不可理喻。”陆翩翩冷笑,“等到你吃了这男人的亏,遍体鳞伤,看你再嘴硬。” “还真是累呢。”苏绰心中苦涩,“天天和你争论不休,我的好脾气,都快被你消磨光了。” “唉,要是死了,也就安静了吧。” 陆翩翩立刻道:“苏绰,你可别胡思乱想。姐姐只是关心你,没想和你吵架。”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她也不急。 因为很快,苏绰的酒瘾就会犯,雷打不动的开始每日喝酒功课。 到时,她就是这具身体的主宰。 晚春的阳光有点闷热了。洛宁和苏绰安静的对坐喝茶,一股暧昧的气氛,难以遏制的潜滋暗长起来。 整个房间暗香浮动,光影氤氲。 少年腰背挺拔,坐姿却很闲适。他端着茶杯,看着碧绿的茶水,和杯中浮现的那双丹凤眼对视。 左手,有意无意之间,捏着不同的戏剧手诀。 时光如此,真想掉几句嗓子啊。 伶道修为越高,他越觉得远不止饰演角色那么简单。隐隐的,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虚无缥缈,幽玄难觅。 这段时间的经历脉络浮上心头,抽丝剥茧般再次呈现,总有种莫可名状的诡谲之感。 罢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有恨月长圆。 想那么多作甚?不如珍惜眼前人,做好眼前事。 洛天下没了吊嗓子的兴致,他取出一颗鬼饵果,一把小药刀,切了一片。 又蘸了一点蜂蜜,拿出一壶酒,倒了一杯。 然后,就这么吃了下去。 一片鬼饵果下肚,洛宁心旷神怡,灵台清净,整个魂魄都舒适通泰了。 每次吃片鬼饵果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存在最真实。 苏绰就这么默默看着洛宁这一系列动作,仿佛一株解语花。 她已经很熟悉这一幕了。 洛家哥哥的五识在渐渐丧失,也不知道何时能恢复如初。 他不但有失明失聪的危险,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她不禁有些担心。 那么多恶人逍遥的活着,洛家哥哥这么好的人,为何要遭此厄运? 只要是见过她面巾下被毁的脸的人,几乎都会露出各种让她不适的眼神。 哪怕掩饰的很好,她也能敏锐的捕捉到。 可是洛宁,没有。 之前他看见自己的脸,目光和别人不同,让她很放松,很安心。 女郎静静的给洛宁斟了一杯酒,轻启朱唇道: “除了阿兄,洛家哥哥最让我感到安心。” “吉人自有天相。洛家哥哥必能逢凶化吉。” “如蒙不弃,天涯相随。” 关切的神色,不加掩饰。 没错,她似乎和其他女子不同。面对洛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和关心。 就算容貌被毁,不能修炼,可居然没有丝毫自轻自贱的卑微态度。 洛宁最欣赏她的地方,恰恰就是这点。 一个人若是天生自信尊贵,就算命运多舛,那也自有一股风骨,通透豁达,不加矫饰。 苏绰就是这种人,很纯粹。 她的容貌被毁了,可她的意志…没有! 和这种女子相处,他也很轻松。 “绰儿有明月之心。”洛宁的笑容干净而温暖,“我和你阿兄义结金兰,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有个好妹子。” 苏绰眼眸微弯,“离儿可怜可爱,我很喜欢。但离儿妹妹,对我有误会。” 冰雪聪明的她,如何不知道洛离的心思? 洛宁呵呵一笑,“她就这性子。虽不是天真烂漫混沌未凿,却毕竟稚气未脱。” 一边说一边收起了鬼饵果,“吃了一点鬼饵果,听觉暂时不再减弱。” 苏绰蛾眉一皱,“开始影响耳识了?” 洛宁点头,“这是免不了的事。若是没有鬼饵果,我此时已经聋了。” “可是鬼饵果又能吃多久?此物灵市都难以买到。” “等到鬼饵果吃完,只怕到时会五识尽丧,变成瞎子和聋子。” “不会的。”苏绰轻摇螓首,目光坚定,“洛家哥哥一定会转危为安。就算万一真到了那一步…” “就算万一真到了那一步,绰儿愿做洛家哥哥的眼睛。” “哈哈!”洛宁闻言忍不住飒然而笑,“好吧绰儿,我记着你的话。” 笑声未绝,就将酒壶递过去,“给。知道你早就酒瘾发作。” 苏绰借过酒壶,“洛家哥哥,绰儿一喝酒就言语无状。若是绰儿说了什么无理之言,洛家哥哥宽宥则个。” 洛宁闻言,再次大笑。 “无妨。我已和你阿兄一样见怪不怪,习惯就好。” 心道:陆翩翩要出来了,且看她要说什么! 第六十二章 大事 苏绰喝了几口酒,难以抑制的酒瘾稍缓,意识就被陆翩翩的意识压制了。 陆翩翩的意识一占上风,酒就喝的更是凶猛。 一番牛饮,一壶酒就已经见底。 陆翩翩扬起天鹅般的脖子,喝尽壶中最后一口忘忧物,立刻双目炯炯,气势逼人。 “宁哥,谢了!”陆翩翩大喇喇的放下酒壶,高喊道:“店家!再来三壶花雕!” 洛宁忍不住哑然失笑。 好家伙。 这一喝酒,就像是换了剧本一样。 店伙计送来三壶花雕,惊愕的看着这仙子般的女客就这么拿起一壶,直接咕咕咚咚… 店伙计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孩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可是花雕啊,烈酒!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怕醉死了? “看什么?”陆翩翩不悦的扫了店伙计一眼,“没见过女子海量?” 店伙计被她寒潭般的眼睛一瞪,赶紧赔笑着离开。 陆翩翩又吹干两斤花雕,脸不红目不眄的飒然说道: “宁哥,让你见笑了。小妹这酒瘾就是戒不掉,不知出了多少丑!” “都说,我不喝酒像个大家闺秀,一喝酒就是个军中女将,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妹鬼上身呢,哈哈,哈哈哈!” 她此时笑起来,花枝乱颤,就像一幅画活了,满室回荡着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洛宁也应景的跟着大笑,“谁说不是?绰儿你这一喝酒,的确就像两个人。不会真是两个人吧?” 陆翩翩玉手一摆,煞有其事的说道:“嘻,宁哥,不瞒你说,小妹还真希望是两个人!” “如此,也不用活的那么累!” “宁哥,说句你不信的话,我自己更喜欢喝酒后的自己,因为更真实!” “嘻。想说就说,想喝就喝,想笑就笑,想骂就骂!” 说完,又开了一壶花雕,撩开面巾长鲸吸水般的一口喝了半壶,豪气干云的说道: “几壶花雕酒,醉眼看春秋。谁在青书上,划一道吴钩。” “酒后恣意心怀,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聊以一抒块垒!” 洛宁敷衍道:“绰儿细嗅蔷薇,心有猛虎,真…女中丈夫也。” 陆翩翩星眸璀璨,“细嗅蔷薇,心有猛虎!说的好!本…是如此!我苏绰有宁哥这样的知音,何幸如之!” 说完星眸一暗,喟叹道: “宁哥,数十年之后,小妹韶华已逝,苍颜白发。而那时宁哥你仍然风采如昔,你们再度相遇,岂非浮生若梦?” “又或者,到时小妹已化为一抔黄土,而宁哥你路过我的坟茔,抚今追昔,岂不心生云树之思?” 语气中颇为感慨,似乎情真意切,足以触人心弦。 可是洛宁早知道她是陆翩翩,心中雪亮。 此女是试探自己。这几句话说来感人肺腑,其实很能发人心迹。 “故人易老心不改,朱颜已逝人犹在。”洛宁也喝了一杯酒,“可是绰儿,世事无常,福祸难料。” “将来焉知不是我埋骨荒山,死于非命,而你安享余年,不知故人已逝呢?” “这以后的事…只有天知道!”洛宁看着窗外的白云,“修士就能长久吗?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不见得!” “唉,就说那绣衣府令陆秩,当年名满天下,何等英雄啊。可他竟然埋骨边地荒野,一生大业尽付荒草松风,谁人知晓?” “若非幸好被我发现,有朝一日能归葬长安,刻碑立传,如此英雄也成了孤魂野鬼啊。” 陆翩翩握住酒壶的手捏的更紧,绣鞋中的玉足不禁微微勾起。 “宁哥很了解陆秩?他是个大英雄?”女郎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 洛宁点头,目露向往之色,“陆秩既是英雄,也当的一个大字!” “当年若不是他孤身东渡扶桑,斩杀扶桑国师,大夏岂能在高丽歼灭百万扶桑海寇?” “若不是他,益州恐怕早就被吐蕃和南诏瓜分。” “他若还在,这天下吏治也不会崩塌的这么快,女真或许已经被镇压…” 陆翩翩目光闪烁,“可是…陆秩在儒道官员口中,名声并不好,不然也不会身后凄凉。” “他毕竟是绣衣府令,说到底也是阴谋之道,爪牙之属。” “哈!儒修!”洛宁冷笑,“他们只知道争权夺利,假公济私!” “太岳相公之后,儒道官员可曾做过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没有!” “他们嘴上做事,手中揽权!怎么可能对陆秩这种天子鹰犬有公道评价?” “若是他们有陆秩的一半担待,天下还能变成这个样子?” “如今外面夷狄环伺,里面歌舞升平。上面贪风炽烈,下面生民无业!” “很多地方村村起火,树树冒烟,鬼怪横行,盗贼肆虐,谁的责任最大?” “陆秩虽是阴谋之道,却秉承公心、实心用事,水火不避、成败不计,仅此一条,就胜过满朝相公多矣!” “朝中多几个陆秩这样的鹰犬,金国占不了关外,黄太极未必敢称帝!吐蕃不敢这么嚣张,南诏不敢这么桀骜。” 陆翩翩笑道:“嘻。看来宁哥还是陆秩的拥趸啊。若是陆府令在世,必然会将宁哥引为知音。” 洛宁道:“我得了陆秩遗物,也算是得了他的传承。” “我打算写一个新剧,就叫《陆秩传》,将陆秩生前功业,搬到戏台上,让天下人知道陆秩之心。” 陆翩翩端起酒壶,遮住自己的眼睛。 心中暗道:“他是真心敬佩爹爹,还是已经怀疑我的身份而故意如此?” “那日我夜半祭拜爹爹,是不是被他发现我的身份?” “可他的神色,又不似作伪。” “哼,这小贼奸诈,不可随便信了他的话。” 苏绰道:“陆翩翩,你疑心太重。难道你看不出,他是那种喜欢做实事的人?” “我肯定,他是真心敬佩你爹的为人。他的确在准备为你爹写剧本。” 陆翩翩道:“你当然站在他这边,他是你的洛家哥哥么。” 暗中怼了苏绰一句,陆翩翩再次举起酒壶,“宁哥,我也不喜欢儒修,虚伪之人太多。” 正在这时,忽然钱四算盘神色有异的走过来。 “宁道兄!”钱四算盘的声音有点焦虑,“益州出大事了!谁都难以置身事外啊。” 洛宁眉头一皱的放下酒杯,“钱兄请坐,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钱四算盘道:“凉州造反的李鸿基、张秉忠等大修士,已经攻破皋关,沿着皋山河谷进入益州了啊!” “几路反军百余万大军,怕是要将益州闹得天翻地覆!” “益州牧已经调集大军了!” “若是益州牧大败,那益州…” 第六十三章 洛家班的底蕴 三陲镇是茶马商道上最大的水陆要冲,外地行商极多,所以能汇聚八方来风。 可洛宁听到义军南下益州的消息,仍然吃惊不小。 李定国之前说,反军一定会沿着皋山河谷南下益州。 如果被他料中了。 钱四算盘在桌边坐下来,愁容满脸的说道:“这世道,都做不得生意了!” “先前还只是道路不靖,乡野不宁。如今倒好,竟是直接起兵造反,生灵涂炭。” “宁道兄,瞧这模样,像是乱世已到的意思!” “大夏两千年的太平,真要乱了?” 自古以来,商人都是最怕乱世的一群人。 洛宁不禁想起他熟悉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问道:“凉州牧数十万甲兵,乃是夏军精锐,为何挡不住义…反军?” 钱四算盘叹息摇头:“合盖反贼运气。反军虽然众多,可毕竟是乌合之众,比不得凉州牧的百战甲兵。原本,凉州牧以寡击众,也是胜券在握。” “可谁成想,就在这紧要时刻,吐蕃突然出兵东进,直攻甘兰城!凉州牧只能抽调主力抗拒吐蕃大军,才让反军冲出重围!” “益州牧虽然有几十万甲士,却比不得凉州军精锐。反军一百多万。益州牧怕是占不到便宜啊。” “原以为反军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谁知快要成气候了。” 洛宁闻言,神色淡定,一副雨我无瓜的神色。 这个时代,统治者固然骄奢淫逸,粉饰太平。而无数的被统治者,也是世风日下,人欲横流。 整个大夏天朝,不但出现了严重的政治、军事危机,也出现了触目惊心的道德文化危机。 而后者,或许才是根本! 很多官员修士为了资源和权势不择手段。而很多百姓底层为了钱财利益,同样不择手段。 狼只为一口肉,不管肉从何来。羊只为一口草,不管是否窝边草。 吏治败坏到极点,根子都腐烂了。而人心也病入膏肓,整体堕落,真就是人心惟危。 像极了明末社会,人心大坏之下,具备了万万人当奴才的社会土壤。 这种局面,就是真出现一位明君,怕也很难有所作为。 除非…推倒重来! 否则很难浴火重生,万象更新。 “若是益州大乱。”钱四算盘苦笑,“就是我辈,日子也难过啊。” 旧的秩序一旦被摧毁,之前的既得利益者难过。 钱四算盘是个有钱的商人,当然会利益受损。 就是洛宁这个行走江湖的戏班子,也会利益受损。 “益州军虽然不如凉州军,可还不至于让反军占了上风。”洛宁说出李定国之前分析的话,“依我看,益州很可能会分裂。” 钱四算盘又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说的是金国打下了草原,征服了北狄,将关外和草原连为一体,声势大涨啊。” “冀州牧袁焕、关宁将军吴长伯,已经退守三关。冀北都督祖长寿、莱登将军孔具德率军降金。” “天子震怒,下诏锁拿冀州牧袁焕入京议罪。” “不仅如此,金军还乘胜攻入大夏属国高丽,高丽不保,随时可能降金!” “更有甚者,传闻黄太极致书扶桑幕府大将军,约定什么“征夏之盟”,企图联合扶桑国攻夏。” 洛宁自顾自喝了一杯酒,神色古怪,“竟然还有这事?呵呵,黄太极还能和倭国幕府勾连在一起,新鲜。” “倭国?”钱四算盘一怔。 “哦,我说的是扶桑国。”洛宁微微一笑,“钱兄继续说。我今日权当自己是内阁大相公,听听还有哪些国事。” 钱四算盘见到洛宁一副不嫌事大的架势,不禁摇头。 “真真就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还有一件事是南边的,交州牧阮护…自称安南王,割据交州自立。” 洛宁闻言不由讶然,“交州牧割据自立,自称安南王?他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钱四算盘道:“交州远在南陲,鞭长莫及,他这个时候趁机割据自立,天朝一时也拿他没辙。” “宁道兄,有这几件大事,天下还能好的了?” “当然好不了。”洛宁笑道,“反正也是天下人受着,我们操心也无用。” “不过,天下一乱,那些妖魔鬼怪和邪修就如鱼得水了。” 天下不大乱,有官府压着,妖魔鬼怪为祸有限。可若是秩序大坏,那妖魔鬼怪就会兴风作浪。 “宁道兄,我们尽快去吐蕃吧。总要先出了货才放心。” 洛宁点头:“好。后天我们就走,你再等我两天。” ……… 又是一天过去。 洛离“闭关”的房间首先开了。 身上兀自灵气氤氲的洛离,一脸喜气的出来。 洛宁神识一扫,几忍不住露出笑容:“离儿已开灵脉,是九品御兽修士了。” 妹妹有了《御兽荒经》和自己的指导,又是天生懂兽语的御兽天才,当然不出意外的成功入道。 “阿兄,我练出了兽牙之刃!”洛离神色兴奋,运转灵力打出几个手诀,眼前就显化出一道幽冷的霜刃,犹如虎狼利齿。 她念头一动,那道霜刃就刀芒一般吞吐,带着凶戾的杀意,如同一柄虚幻的匕首。 这就是御兽修士最基本的保命手段:兽牙之刃! 乃是御兽修士精血和远古凶兽战意凝练出的本命神通。 “不错!”洛宁眼睛一亮,“离儿有了这个神通,能对抗三才阵了。” 三才阵法乃是大夏军队最小的阵法,三个甲士组成三才阵法,却足以斩杀猛虎。 对抗和击溃三才军阵,也是九品修士的实力标配。 洛离如今是九品初期的修士,已经具备了不凡的自保之力。 诸道修士加起来,两三千人中才有一个修士。所以哪怕是九品修士,那也很不凡了。 要知道,一旦成为九品修士,寿元就增加三十年。 宁离已经比普通人多出三十年寿元,活到百岁也很平常。 洛宁自己,更是比普通人多出六十年寿元。而到了七品以上,每提升一品增寿更多。 所以那些大修士才会成为能活几百岁的老妖怪。 “离儿如今已是九品修士,又有长命锁法宝护身,为兄就放心多了。”洛宁神色欣慰,“吾妹果是我家之雏凤!” 洛离一脸孺慕的看着洛宁,“若非阿兄,我哪里能入道?都是因为有阿兄在。” 她收了兽牙之刃,看着蜀郡的方向,“阿兄,那人抛弃我们,却不想我们都成了修士。” 正说到这里,李定国和苏宪的房门也一起打开。 李定国本就高大昂藏,威武雄伟,此时浑身散放出武道修士的气血,更是威风鼎鼎,犹如神将。 而苏宪则是丹气氤氲,道意幽玄,比之前更加飘逸出尘。 两人全部顺利入道! 洛宁见状,顿时如释重负的笑道:“果然都入道了,今日真是三喜临门!” 为了三人入道,洛宁花费的资源,价值不下两三万。 若非他冒险得到玄虔的资源,三人绝无可能这么快成为修士。 “大哥!”李定国和苏宪一起拱手行礼,“谢大哥成全!我等已经入道!自家人不说二话,就不谢了!” 陆翩翩也赶紧道喜。她是假装欢喜,苏绰才是真心欢喜。 “阿兄终于入道了,多亏洛家哥哥…” 陆翩翩暗道:“洛宁这是收买人心,想利用你哥。” 苏绰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宁很是高兴。自己加上三人,再加在阴月山庄收下的鬼徒红袖,洛家班就是五个修士了! 五个修士…怎么也算家势力! 这就是洛家班的底蕴! 钱四算盘听到众人的欢笑声赶过来一看,顿时有点发怔。 一下子多了三个修士? 第六十四章 妒妇津 随着三人成为修士,洛家班共有五个修士,一跃而成为一家修真势力。 李定国成为武修,自保手段当然就是各种武技。 苏宪是丹道修士,除了炼丹职业,自保手段也很多,乃是丹气化鼎、本命丹毒、五行丹火,可攻可守,还能不断升级。 洛离是御兽修士,自保手段暂时只有兽牙之刃,可只要她得到厉害的鸟兽,就能引为臂助。 鬼徒红袖是鬼修,无非是鬼蜮伎俩。 而洛宁是伶道修士,因为饰演角色掌握角色真意,所以等于是武修、道修、鬼修、巫修、符修的联合体。 随着伶道的提升,饰演角色的增加,他只要不死,总有一天会精通诸道,成为集大成者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通占卜的童颜萨满。 洛离成功入道后,第一时间就是给大限将至的老牛喂食洛宁给的蜕凡草。 客栈马厩之内。 洛离拍着老牛的背,看着老牛满眼泪光的嚼着蜕凡草,泪目笑道: “老觳觫,我说什么来着?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老死。” “阿兄说,这一株蜕凡草还不能让你成为妖兽,却能让你生机焕发,延寿五到十年呢。” “老觳觫,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变成一头妖牛。” 老牛吃了蜕凡草,身上枯萎的毛发,竟然开始润泽起来。 原本暮气沉沉衰老之态也慢慢消退,仿佛年轻了七八岁。 虽然还是形销骨立,可是浑身的气势不同了。 “哞—”老觳觫浑身充满了生机,忍不住扬起峥嵘的头角鸣叫起来。 “咯咯!”洛离忍不住抱着老牛的脖子,开心的笑了。 ……… 五月初夏。 洛家班和商队离开三陲镇已经大半月。 这一路走来,数次遇到鬼怪和强盗,可对方看见洛宁等人的阵势,都打了退堂鼓,不敢动手。 有惊无险。 这一日,众人经过一个乡村,发现很多村民挑着担子、赶着牛车往小镇而去。 他们的神色,既恐惧而又兴奋,既面带怜悯又目光热切。 “主公。”阿禄打听之后向洛宁汇报,“附近的泰宁镇,镇中百姓一夜之间死绝,死者过万啊。” “这些村民,是去镇上拿东西的。镇上那么多财物,都成了无主之物。” 洛宁眉头一皱:“瘟疫?强盗?” 阿禄摇头:“都不是。也不知道为啥,就是一夜之间全部死绝。” 钱四算盘闻言,神色一变的说道:“洛道兄,这种死法,怎么和那罂粟之乡忘忧乡一样?” 洛宁问道:“钱兄可了解这泰宁镇?” 钱四算盘点头道:“知道一些。几十年前,原本没有泰宁镇集市,那里本是片盐碱地,也不是交通要道。” “可是突然就有了人气,兴旺发达起来,这才成为一个小城般的集镇。” 洛宁若有所思:“那钱兄可知,泰宁镇为何兴旺?” 钱四算盘的神色也古怪起来,“因为…盐!” “盐是必需之物,谁都要吃。盐是官营专卖,这泰宁镇却是个私盐贩子窝。他们在此烧盐,然后贩卖,遂得暴利。” “所以,镇中之民多是盐贩和盐民,还有当盐枭的修士。” “要说泰宁镇之富,虽然比不得忘忧乡,但也差不了太多。” “贩私盐该死么?”洛宁神色冷峻,“还是事出有因?” 洛宁没问为何官府不管。官府为何不管?当然是那些官员被喂饱了银子,成了保护伞。 钱四算盘嘿嘿一笑,“贩私盐官法该杀,可说到底也不是败坏阴德的罪孽,若是盐贩子能让人吃得起便宜盐,倒也不错。” “可问题是,泰宁镇的盐…有问题!” “那盐碱地的盐虽多,却天然带着毒性。若是不加几道工序处理,产出来的就是不合格的盐,人吃多了,会得黄疸病而死。” “可若是多加几道工序,那人力物力的成本就会大增,利润就薄了。” “洛道兄,兄弟我做的丝绸生意,好坏一看便知。可那食盐好与不好,一般人眼睛可是看不出来的。” “如今这世道,多少人为了钱财眼睛都红了,假冒伪劣之物泛滥,百姓防不胜防。这些盐贩子,有几人会为了良心,就不卖恶盐?” 洛宁骑在马上,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有没有可能,泰宁镇的盐民,和忘忧乡的人一样遭了报应?” 钱四算盘点头道:“方才我也是这么琢磨来着。既然经过此地,不如去看看。” 众人一起往泰宁镇而去,不出三里,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 眼下是五月初夏,天气已热。镇上那么多尸体,几天就能臭气熏天。 可是那些苦哈哈的村民仍然如逐臭之蝇一般,忍着恶臭争先恐后的往前赶。 一些流民更是不要命的往前冲。 去晚了,死人的东西就被别人拿走了。 洛宁的嗅觉已经丧失,竟然闻不到尸臭了,这或许是唯一的一点好处? “阿兄…” 洛离和苏绰;两个妹妹一起捂住鼻子,“我不想去,熏得恶心。” 童颜萨满也不想去。 洛宁和苏宪一笑,让她们看着行李,不要进镇。 一进入镇子,那尸臭味更是恐怖。 洛宁进入一个临街的院子,只见里面躺着六具尸体,男女老幼都有。 他们的皮肤呈现枯树枝一般的皱纹,乍一看像是脱水而死。 每个人的神色都很痛苦,像是中毒而死。 “是盐中毒而死。”洛宁第一时间看出死因,“他们吃了很多盐。就算是合格的盐,吃二两就会暴毙,何况吃的是不合格的盐。” “大哥说的对,的确是盐中毒。”丹修苏宪也看出来了,“大概两天前的夜里,他们吃了很多盐,活生生的吃死了。” 钱四算盘露出惊惧之色,“忘忧乡的人是吸鸦片吸死的,他们是吃毒盐吃死的,真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的钱财也没了。”洛宁一指,“我的神识没有发现一两银子,一个铜钱。” 李定国道:“死人身上的金银首饰也没有。看这户人家的院子,应该算个富户。” 众人出了院子,就听到外面一片痛心疾首的惨嚎,满街都是喧嚣。 “金银细软在哪?!被人拿走了!” “啊——连个铜钱都没有!” “日你妈!来晚一步!” “不能够哇!镇上的盐家这么富,怎么一个铜子都没剩下!” 但很快,还是有人关心盐民的死因了。 “吓!邪门!他们怎么死的?吃盐咸死的?” “我的娘!真是活活咸死的!” 洛宁等人沿街走去,看到的不是尸体,就是惊讶而又失望的“拾荒者”。 路过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院时,门口鸟笼中的学舌鹦鹉忽然叫了起来: “咕咖呵咯吧啷…咕咖呵咯吧啷…” 洛宁忍不住眉头一跳。 又是那句神秘的上古语言,伶道神通翻译过来就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好狠啊。 整整死了一万多人! 到底是什么存在,以这种方式,行使祂的正义? 如此恐怖的杀人,真的是正义么? 洛宁不想再看,也不再深究。 他只知道,这种存在无论是什么,都不是自己能蠡测,也能招惹的事物。 强势的官府,都没有及时出现。 足以说明,官府也管不了,无法管。 “走吧。”洛宁摇摇头,看着人间地狱般的泰宁镇,不想再停留。 可是,虽然离开很久,洛宁仍然忍不住想起满街的尸首,以及鹦鹉说的那句“咕咖呵咯吧啷”。 心中似乎压着一片阴郁的云。 第二天,众人终于来到一条水色微红的河边。 这河不宽,不到三里。在这浩瀚的世界,只算一条小河。 可是那微红的河水,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大哥,这就是有名的妒妇津。”苏宪笑着说道, “妒妇津,传闻美女不可过,过河必死。只有男子和丑女可过。” 第六十五章 你以为很美么? 洛宁如今是八品中期的修士,他的神识已经能穿透十几丈水域。 可是此时站在妒妇津岸边,极力运转神识都看不透一丈之下的河水。 “好强的怨气!”李定国手抚刀柄说道,“这妒妇津中,怕是有厉害水鬼。” 苏宪解释道:“妒妇津深百丈,有个叫段夫人的高级鬼物,惯会兴风作浪。” “若是美女过河,必施法拖入水中。若是丑女过河,就风平浪静。” “于是有争强好胜的女子,比拼美貌,便过河而试……” 钱四算盘很会说话,笑道:“我等一行有大小四位美女,这妒妇津可不好过了。” 三个女子闻言,洛离和童颜萨满固然理所当然,年仅七岁的喜倌儿也能当得起。 就是被毁容的苏绰,听着也是舒坦。 陆翩翩却有点恶毒的暗道:“苏绰啊,你大可渡得,你肯定没事。” 苏绰早就习惯了陆翩翩的毒舌,也不生气。 陆翩翩却是继续显摆:“我几年前倒是渡过一次妒妇津。水中的厉鬼都忍不住冒水而出,大怒道‘天下为何有如此美人’!” “可那段夫人虽然羡慕嫉妒怨恨,却又不敢动手。你道为何?因为它远不是我对手。” “于是那鬼物忍不住在水中哀嚎,说‘如此年轻美貌而又修为卓绝的女子,奈何奈何’哈哈,你说好笑么?” 苏绰道:“我不觉得可笑,倒是觉得有点可悲。” 陆翩翩道:“可悲?” 苏绰道:“一个如此年轻美貌就修为卓绝的女子,竟然被篡夺教主大位,丧失肉身,只剩半道元神寄生在别人的灵台。” “而这半道元神,整日价担忧自己肉身有失,却又找不到自己的肉身所在,只能靠着和我逞口舌之利找存在感,这不可悲么?” “唉,何止可悲?简直是可惜、可怜、可叹、可恨啊。” 陆翩翩:“……” e。 洛宁盯着微红色的河水看了一会儿,他感知到,自己不是水中恶鬼的对手。 那段夫人既然是高级鬼物,起码是五品,甚至四品! 要干掉自己一行人,不要太容易。 “钱兄,美貌女子真不能过河么?”洛宁皱眉问道。 他第一次感觉,女人长得美貌还真是麻烦。 钱四算盘不止一次渡过妒妇津,当然有所了解。 “洛道兄勿忧。”钱四算盘笑道,“美貌女子倒不是完全不能过,却需做到三件事。” “第一件,要在河岸边的夫人庙中,焚香叩拜,赞美段夫人的雕像美如天仙,自己远不能及。” “第二件,就是要给自己化妆,怎么丑就怎么打扮。” “第三件嘛,就是扮丑之后哭着渡河。一边哭一边说:爹娘生我这么丑,过河照影好个羞。老天生我这么挫,哪里有脸见公婆。哎呀呀,丑的奴家没脸活!” 钱四算盘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自己都乐了。 苏宪也是点头:“大哥,钱朝奉说的没错,美貌女子唯有如此,才能平安渡河。缺一不可。” “当然,若是渡河的美女实力强大,胜过水中的段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翩翩暗中对苏绰道:“听到没有?苏绰,你不用扮丑,摘下面具即可。” 苏绰道:“你总是拿我容貌说事,不觉得落入下乘?堂堂一个大教主,整天讥讽一个毁容的弱女子…陆翩翩,我知道你的企图。” “你不就是想打击我的自信,让我变得自卑,然后自卑之下远离洛家哥哥?” 陆翩翩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真是个聪慧的女子。没错,我的确想让你自卑,让你和洛家少年保持距离。” 苏绰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置喙。你放心,我苏绰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之人,你小看我了。” 两人暗中斗嘴之余,洛宁已经带着众人来到河边的夫人庙。 这夫人庙不大,香火却不错。 正殿之中,高高站着一座玉石雕像。 这雕像是个头戴芙蓉冠、手持如意的秀丽女子,形象优美,栩栩如生。 众人无论站在那个位置,仿佛都看见女子雕像对着自己凝眸流眄。 有点邪门。 这是一座民间私祭的淫祀庙,所谓段夫人当然是个邪神。她霸占整个妒妇津河,四时八节都需要两岸百姓祭祀。 天下神庙分三种:灵官庙、古神庙、淫祀。 灵官…无非是土地、山神、城隍等等,天下到处都是,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在编官吏。 古神庙历史悠久,朝廷承认礼敬,但不是在编灵官。如财神庙、关帝庙、瘟神庙、妈祖庙、龙王庙、武侯庙等等。 不受朝廷册封、不为官府承认的民间庙神,就被称为淫祀,往往被地方官员捣毁、禁绝。 接着,洛离等人根据洛宁的吩咐,在石像前焚香,夸赞段夫人。 “夫人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小女子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了…”洛离一边上香,一边绷着小脸努力严肃的说道。 童颜萨满用鲜卑语说道:“月光一样美丽无暇的夫人啊,你的笑容是天边的晚霞…如果你张开歌喉,相信就是百灵鸟也会羞愧…” 只有七岁的美人胚子喜倌儿说道:“夫人比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姐姐都要好看,喜倌儿要是有夫人这么漂亮的姐姐就好了…” 苏绰道:“美人立幽水,倩影照云宫…” 众男子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一幕,都不敢发笑,一个个憋得很难受。 焚香赞美完毕,就是扮丑了。 苏绰直接拉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张不用扮丑的毁容脸。 洛离、童颜萨满、喜倌儿三个女子,都抹黑了脸蛋,画粗了眉毛,披散着头发。 渡口的船家和众水手看到四个女子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不过船家还是说道:“各位女菩萨,万一惹恼了夫人,被拉进水中,切莫怪罪小老儿。” 渡河了。 四个女子一起装出哭唧唧的样子,唱道: “爹娘生我这么丑,过河照影好个羞。老天生我这么挫,哪里有脸见公婆。哎呀呀,丑的奴家没脸活!” 一群男子听见这歌声,更是憋得内伤都出来了。 可是船到河中,忽然一股阴风吹来,一丈多高的白浪掀起。 众人正惊慌间,水浪分开,一个头戴芙蓉冠的青衣女子,就满面怒容的浮出水面。 恐怖的阴煞气,顿时如笼罩了河面,刹那间阴云密布。 这女子长相还算清秀,也有几分姿色,却说不上是绝色美女。 “夫人饶命!”船家和众水手见状,一起跪在甲板上,但神色并不畏惧。 强大的威压之下,洛宁等修士也大气不敢出,也只能跟着众人跪下。 好强!洛宁心中悚然。这淫祀邪神,比阴月山庄的守棺人顾先生更强大! “好胆!”段夫人喝道,“区区一个九品鬼物,竟敢藐视本夫人!” 她的手一招,洛宁袖中的栖魂牌上,就出来一个女鬼。 这女鬼一身红裙,楚楚可怜,堪称绝色。 正是女鬼红袖。 “师尊,这是…”红袖一被段夫人摄出,兀自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回事。 “红袖,快跪下!”洛宁喝道,立刻对段夫人拱手道:“夫人在上!小徒红袖无意间冲撞夫人,还请恕罪!”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忘了红袖了? 红袖虽然不是女人,却是女鬼啊。而且还这么漂亮,岂能不惹恼那段夫人? “你以为你很美么?死!”段夫人哪里会把洛宁的求情当回事?她怒了。 她真怒了。 抬手一指,就要湮灭女鬼红袖的魂魄… 第六十六章 陆翩翩的愤怒 “夫人!”洛宁眼看段夫人要下毒手,情急之下立刻祭出一团阴冷而清香的红炁。 “阴德膏八两,敬献夫人!愿夫人仙姿永在,道缘广大!” 段夫人刚要一指点出,就被那团阴德膏吸引,不禁停了下来。 “你有阴德膏?”就算是高级鬼物,此时她也有点激动。 洛宁一脸献媚的笑容,“以夫人的身份和美貌,这阴德膏必然是寻常之物,不值一提!” “可对于晚辈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孝敬了!” “小徒只是个阴修,也算前辈的后辈,而且虽然她有点姿色,可她鬼躯虚幻,在前辈面前如萤火之于星月,岂可同日而语?请前辈高抬贵手,饶她一次!” 他知道,这段夫人虽然是鬼物,可毕竟是享受香火祭祀的,不会随便杀人夺宝。 不然,名声臭了香火就会大受影响。 段夫人果然没有立刻再对红袖出手,而是大喇喇的收了阴德膏,鬼笑道: “你倒是懂事!你且说说,如何得到这么多阴德膏?” 看到阴德膏,这个高级鬼物都笑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因为阴德膏这东西,只有灵官才有。灵官掌管阴德簿,又有朝廷的官印法宝,能将百姓阴德储存到官印。 阴德膏是鬼修用来修炼本命阴魂、提升境界最好的资源之一。 大夏律,灵官严禁贪污阴德膏,因为阴德膏是用来转化功德,回馈给善良百姓的。 可实际上,贪污阴德膏的灵官,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像玄虔这样的灵官,不知道截留贪污了多少阴德膏。 大夏的民风之所以日渐败坏,道德滑坡严重,也和灵官贪污阴德有关。 灵官的贪污腐败和懒政渎职,导致百姓好心没好报,善良之人得不到应有的福报。 长此以往,善良本分的百姓就越来越少了。而唯利是图之人就越来越多。 灵官们冒着革职查办甚至处死的风险贪污截留阴德膏,足以说明阴德膏的价值。 段夫人修为虽高,可毕竟不是朝廷册封的灵官。她不是没用过阴德膏。可是多达八两的阴德膏,她还是第一次见。 洛宁拿出玄虔积蓄的阴德膏贿赂段夫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红袖虽然是个鬼物,却是他的弟子。 这女鬼拜自己为师以来,也很是乖巧听话。 作为师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 再说,虽然这八两阴德膏很值钱很难得,可是对他这个活人没用。 本来,就是留给鬼徒红袖用的。 “师尊,嘤嘤嘤…”红袖看到师尊拿出阴德膏救自己,忍不住鬼哭起来。 一股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多年之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父母为了保护她,对强盗下跪磕头的时候。 就是后来做了鬼,她也永远记得这一幕。 人鬼两世,寒夜心冷。可是今日,她看到师尊,就好像看见了父母。 “嘤嘤…师尊…” 就是陆翩翩,也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洛宁这种贪婪虚伪的少年,关键时刻一定不敢出头救一個女鬼。 可是没想到,洛宁不但出头了,还拿出了段夫人难以拒绝的阴德膏。 此事,让她不禁对洛宁的认识改变了一些。 起码这小贼,对身边人还算不错。 李定国和苏宪等人却是见怪不怪。他们目光如炬,早就知道洛宁的为人。 在大哥眼里,徒儿当然比资源钱财重要的多。 洛宁对段夫人解释道:“峨眉郡有个倒霉的城隍,因为得罪了儒道修士,被革职查办。他贪污的资源,也被充公了。” “于是晚辈花了大价钱,买了八两阴德膏,准备给鬼徒修炼使用。” “谁知鬼徒命薄,无福消受,她得罪了前辈,刚好用这本来给她的阴德膏,孝敬前辈赔罪!” 洛宁一边说,一边运转伶道珠,入戏真话角色。 伶道神通之下,他的谎言顿时无懈可击,不真而真。 没错,伶道珠的演技,还可以用来说谎。 段夫人闻言,即便“神目如电”,却也难以看出洛宁说谎。 “好吧,看你们孝顺,这次就算了…” 她刚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河边。 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个带斗篷的男子,一双冷电般的眼睛看着段夫人。 此人身上灵气变化不定,诡异难测,看不出是哪一道的修士。 他的衣襟上,有一个香炉的纹饰,殷红如血。 “真祀教?”渊博的苏宪看到岸边人胸前的香炉纹饰,立刻低声说出三个字。 真祀教…众人一起看去,都是心中凛然。 洛宁已经知道,所谓真祀教,就是一个组织严密、等级森严的淫祀联盟。 淫祀分走了很多民间香火,获取了很多百姓信仰,被大夏天朝视为邪魔。 所以,真祀教也被官府视为魔道势力的代表之一。 为了对抗朝廷,捍卫自己的香火愿力,各地很多淫祀庙主纷纷结盟,组建了真祀教,团结在一起,凝练出统一的香火愿力。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使得朝廷很难各个击破了。 这也使得淫祀香火大盛,而朝廷的灵官却越来越不被百姓信任。 当然,灵官毕竟“有编制”,仍然占据了大多数的民间香火。 真祀教统一了天下大半的淫祀,成员不但有淫祀邪神,还有很多对朝廷不满的修士。 其香火总坛,组织机构类似大夏朝廷。 这个段夫人,也是淫祀邪神,不知道是不是真祀教的成员。 可是真祀教的前教主,就在自己身边。 但陆翩翩却是知道,这个段夫人,不是真祀教的成员。 真祀教囊括了天下大半淫祀邪神。可一些和官府勾连极深,或者身份极高的淫祀邪神,就没有加入真祀教。 段夫人属于前者。后者么…著名的西楚霸王就是了。 那西楚霸王其实是古神,在天下庙宇不少,可因为不被朝廷承认,这才被称为淫祀邪神。 可是那位神通广大,高深莫测,连朝廷和一般古神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能加入真祀教? 她当教主时,为了说服那位加入真祀教,曾经亲自去乌江大庙,求见西楚霸王。结果,那位连显圣都不愿。 唯一的收获,就是她跪在乌江大庙整整一天之后,那位赐下了一面黑不溜秋的铁牌。 那铁牌不知何物,连她也看不透。但西楚霸王乃是古神,传说中天下至强存在之一,祂赐予的铁牌,必定非同小可。 可惜,那铁牌随着自己的肉身一起遗落了。 陆翩翩看着岸边的斗篷男子,暗道:“是他,呵。” 苏绰道:“你认识他?他是你的属下?” 陆翩翩冷笑:“此人叫岷山樵,是真祀教在本郡的香火使。他不是忠于我的人,而是新教主的人。” “如果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你就完了。” 段夫人冷然道:“岷山樵,你又来作甚?本夫人不欢迎你!” 岷山樵的声音就像松风在耳边吹过,缥缈空灵却又听的清清楚楚: “段夫人,想好了加入真祀教么?官府不要你,你连个河神官职都封不到,为何还要单打独斗?” “加入真祀教,伱的香火只会更多,还有阴德膏可用,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道友,不好么?” 段夫人摇头:“对不住,本夫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管束,好意心领了。” “你们怎么还有阴德膏?难道真祀教也和灵官们勾结,交易?” 如果真祀教也有阴德膏,那只能说明,有很多官员和真祀教勾结,倒卖阴德膏。 陆翩翩听到这里,顿时勃然大怒!忍不住对苏绰说道: “好胆!本教主三年不在,他们竟敢和灵官勾结,交易阴德膏!” “本教主之前严禁触碰阴德膏,他们竟敢如此!” “不过三年,真祀教就变成这样了?!” 苏绰第一次发现陆翩翩如此愤怒。她是真的怒了。 “那个新教主,一定是个大魔头。”苏绰道,“交易阴德膏,会遭报应的。” 却听那岷山樵说道:“段夫人,真祀教一统天下淫祀,已是大势所趋。用不了多久,所有的淫祀庙神,都会是本教之人。” “我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若是段夫人还要拒绝,那本教就要行非常手段了。” 说完,岷山樵的身影就没入青山中。 显然,今日是他的最后通牒。 段夫人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也沉入了河底。 洛宁顿时如释重负。 众人提心吊胆的全部过河,这才彻底放心。 直到此时,童颜萨满才说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不久前已经占卜到,这次过河有惊无险,不凶不吉,就是要破财消灾。” 第六十七章 两个熟人 洛宁听到童颜萨满的话,有点无语。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用只有洛宁能听明白的鲜卑语说道,“占卜的时机并不是随时都可以。” “只有灵知有感时,才能准确占卜。” “占卜的结果有九种,大吉,大凶,小吉,小凶,平卦,空卦,变卦,先吉后凶、先凶后吉。” 洛宁明白了。原来她的占卜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进行,本来就带有不确定性。 更有结果未知的空卦,以及凶吉诡谲转变的变卦。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慕容灵贝继续说道,“只要完全度过二十岁的劫难,我的灵知就会更强,能占卜的更多,更准。” “到时,我一定报答大人,帮助大人的。” 洛宁用伶道珠赋予的鲜卑语说道: “我的童颜萨满啊,我不在意你对我帮助有多大,我只希望你能顺利度过劫难,好好活下去。” “我的童颜萨满啊,我对你的心愿就像对亲人的祝福一般。亲人面对豺狼张开双臂挡在你身前,不是为了你能帮他牧马牧羊,也不是为了你的奶茶。” 洛宁此话并非虚伪之言,多少算是发自肺腑。 若是刚开始接纳慕容灵贝是为了好处,那么如今就是真心希望慕容灵贝度过劫难,而不求报答了。 看似十二、其实二十岁的童颜萨满,闻言很是动容,两眼含泪的说道: “我的大人,您就是我慕容灵贝的亲人啊。看到大人的高兴,我就像看到了父亲的微笑,看到大人的忧虑,我就像看到大人的烦恼。” 众人听不懂两人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慕容灵贝对洛宁的感激敬重。 有惊无险的过了妒妇津,洛离立刻钻进马车,在小册子上记载道: “五月丁丑,过妒妇津。淫祀邪神段夫人,勒索阿兄八两阴德膏,差点斩杀阿兄鬼徒红袖…” 车外。 鬼徒红袖兀自哭唧唧的说道:“若非师尊,徒儿已经魂飞魄散了,嘤嘤…” “徒儿那个荒草小坟,也不知道是长了什么草,得蒙师尊如此看顾…” 女鬼一边表达孺慕之心,一边在洛宁的马前漂浮而行,为洛宁消除炎热。 “好了好了。”洛宁还是很心疼这个鬼徒的,“你鬼躯还没凝实,不宜在阳光下多待,快回到栖魂牌吧。” “红袖!”洛离从马车中伸出小脑袋,“我热的慌,你来马车陪我!帮我凉快凉快!” “知道了师姑!”红袖本就想在外面多待会儿,不愿回到栖魂牌,听到小师姑的话,立刻鬼笑一声,飘入洛离的马车。 “好凉快!阴气逼人啊!”洛离顿时眉开眼笑,手中的团扇一扔。 她脚下一直在吐舌头的小黑犬,见红衣鬼物进来,顿时又向女鬼靠过去蹭凉快。 牛本就怕热。跟着马车亦步亦趋的老觳觫,也沾了点光,没那么热了。 苏绰的马车之内,陆翩翩兀自怒意难消意难平。 “叛徒!他们都是真祀教的叛徒!” “等老娘夺回教主之位,一定要大清洗!” 语气杀意如铁。 真祀教竟然开始勾结灵官,贩卖阴德膏,此事触碰了她的底线。 在她看来,魔亦有道! 真祀教的终极宗旨,是聚合反抗朝廷的力量,推翻朝廷,建真正的人间乐土,创建传说中的天庭。 而不是和贪官污吏沆瀣一气,一起残害众生! 如此变质的真祀教,哪里斗得过朝廷?最后不过成为朝廷利用的一把刀! “别生气了。”苏绰说道,“你一生气,我就胸口疼。你还是好好思量,怎么找回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说,你在吐蕃有个据点么?很可能会遇见伱的属下。” 陆翩翩道:“那是我爹当年在绣衣府的手下,曾随我爹在吐蕃待过。他们并不是我的属下,未必还会听我的。” 苏绰道:“也是。你都这样了,让那些当过鹰犬的修士听命很难。他们不会相信你和我是一体。” “就是出卖你,也不是没可能。” 陆翩翩沉默良久,说道:“我可能是真的玩儿砸了。” …… 一路走村过乡,数日后就进入了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在崇山峻岭和河边蜿蜒逶迤,地势越来越高。 但见努里山连绵起伏,高耸入云,鸟飞不过,一声声凄厉悠远的猿啼传来。雅苍江浩浩荡荡,逐浪排空,对岸茫茫,不知道有多宽。 不远处的螭龙关,犹如巨龙盘旋在高山大水之间,几只雄鹰在关山之间翱翔,更添苍芒辽阔之感。 眼见景象越发雄奇起来,众人不禁精神一震。 历时两个多月,辗转三千里,终于从佗县来到边关。 过了前面的螭龙关,就是吐蕃人控制的地区。大夏益州牧管辖的地盘,也到此为止了。 “好山,好水!壮哉!”洛宁感慨之余,不禁驻马吟诵道: “人过茶马道,鹰飞螭龙关。猿声惊行客,大江起苍烟。家国从此远,风雨洛家班。西去天涯冷,归期不知年。” 苏宪闻言,不禁点头道:“大哥此诗发自肺腑,直抒胸臆,令人心生无上幽怀。” 众人听到此诗,一起回望来路,但见山水迢迢,风波茫茫,不禁都有点黯然。 这一去,能否归来都不一定了。 茶马古道虽然地处偏远,可行人却不少,时不时看见进出吐蕃的商队。古道两边,每隔数十里都会有驿站或客栈,酒楼。 古道上的行人,有夏人,吐蕃人,羌人等等,却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大夏和吐蕃虽然是敌国,但在贸易方面却很默契,双方边军都有意识的维护茶马古道的通畅。 所以,茶马古道虽然鱼龙混杂,却还算安全。 每个商队,都有修士保驾护航。 吐蕃商队的修士,大多都是喇嘛。那些喇嘛一边护送商队去益州贩卖吐蕃货物,一边去益州传法。 羌人和南诏商队的修士,多是萨满巫修和蛊修。 尤其是蛊修,看上去气息很有些诡谲。蛊修发源于南诏,所以南诏修士中也多蛊修。 洛宁一行人有好几個修士,声势不小,是以没有其他人招惹。 能当商队保镖的,一般都是低级修士,最多就是七品了。 到了六品高手,就算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江湖上已经很少见。 可是很快,就有一个商队引起了洛宁的注意。 那商队的货物,是人。 两三百名妙龄女子,其中还有很多小女孩,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恓惶的挤在马车上。 这是个贩卖人口的商队! 商队的旗号是个薛字。 这旗号洛宁很熟悉,正是薛家商号的旗帜。 薛家是世袭男爵,峨眉豪族,佗县首富。薛家之所以豪富,当然不仅仅是几万亩良田,还有家族商队。 但洛宁还是第一次知道薛氏“人口生意”,他当初在薛府,只知道薛冰玉掌管着薛氏的非法买卖。 护送薛氏商队的带头修士,竟然是两个熟人。 一个是当初在石桥镇面对山贼临阵逃脱的薛巡检,八品初期的武修。 还有一个是薛冰玉的妹夫、薛至柔的未婚夫,八品圆满的道修,卓筠! 洛宁有点奇怪。之前在薛府见到卓筠时,连薛冰玉都奉承他,因为他不但是八品道修,还是峨眉豪族卓氏的嫡系子弟。 卓筠是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当初他看见自己,完全就是看空气一般。 这种傲慢的贵公子,怎么会亲自护送薛家商队? 这几百妙龄女子,就算贩卖到吐蕃,最多也就几千两银子,哪里值得他卓公子跑一趟? 其中必有蹊跷! 那卓筠根本没有注意洛宁。他骑马前行,带着庞大的薛家商队脚步匆匆,很快就将洛家班抛在身后。 很明显,他是在赶路。 洛宁顿时心中琢磨起来。 薛府的商业很黑,但之前没听过有贩卖妇女的生意。 即便薛家贩卖人口,也不会让卓筠负责。 “这些女子可怜啊,又要被吃了。”钱四算盘说道。 “被吃?”洛宁眉头一皱,“不是卖给吐蕃贵人当女奴?” 钱四算盘摇头,“真当女奴还算不错了。它们是祭品,献祭给尸林怙主的牺牲。” “薛家商队带这么多女子献祭给尸林怙主,企图不小啊。” “尸林怙主?”洛宁一头雾水。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 第六十八章 山中古迹 苏宪道:“髑髅山的尸林怙主,是吐蕃国有名的神灵。吐蕃人奉行天葬,将天葬之所称为八方寒林,其实就是墓地。” “掌管八方寒林的神灵,就是尸林怙主,就是墓葬之主的意思。” 洛宁这才突然想起,密教之中有个尸陀林,应该就是一回事了。 苏宪继续解释:“但其实,尸林怙主是早就消失的古神。如今所谓的尸林怙主并不是真的,只是继承了尸陀古神真意的魔王。” “髑髅山中有个人骨城,就是尸林怙主的道场了。密教很多修士,在墓地修炼坟墓瑜伽,属于尸林怙主的门徒。” “钱朝奉说那些女子是献祭,其实就是所谓的血肉施舍,最后她们会成为骨架,可不是献祭那么简单。” “哦,髑髅山并不太远,就在吐蕃东北的狂笑寒林,算是吐蕃边地了。” 李定国虎目生寒,“薛氏抓了几百大夏女子,送给尸林怙主残害,真是十恶不赦!” 钱四算盘道:“尸林怙主每年需要大量血肉施舍,吐蕃百姓被残害者也不知凡几。可是,尸林怙主并不是只吃女子。” “所以,这些女子,应该也是送给艳尸寺挑选明妃。” 洛宁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忍不住一拍马背。 钱四算盘见状说道:“洛道兄宅心仁厚,人品贵重,自然见不得这些。可谁叫世道坏了?送人口给异族祸害的家族,远不止薛氏一家。” “听说在南方粤州闽州等地,还有抓捕流民出海,卖给海外西夷为奴的。” “并州还有人贩卖夏人出关,卖给金人为奴的。竟是稀松平常了。” 洛宁看着远去的薛家商队,目光冰冷。 若是有能力,一定要灭了佗县薛氏这个祸害。 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台演戏了,也没有医治病人,近一月来洛宁的愿力一直在消耗。 到了西藩郡,得要好好演戏赚一波愿力。 还要去那据说很有名的西藩灵市,交易一些东西。 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大夏边军驻守的螭龙关。 如今的螭龙关,是夏军在益州最西边的城关。出了螭龙关,就是吐蕃的地盘。 可是在几十年前,螭龙关之西整个西藩郡,其实都是大夏的。 西藩郡被吐蕃占据之后,边境线东拓千里,这螭龙关就成双方边界。而西藩郡的五百万夏民,全部成为吐蕃贵族的农奴。 螭龙关是一处雄关,易守难攻,驻扎着三万益州甲兵,是抵抗吐蕃大军最重要的关隘之一。 洛宁到了雄伟的关城之下,不禁说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高达百丈的城墙,巍峨壮观,令人心生渺小之感。 就是修士,看见这种雄关,也会叹为观止。 城墙门口广场上,是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十人一队的往来巡查。 他们的战意和警惕性,并不高。 反而一股懒散的样子。 夏军士卒虽非修士,可都是选拔精壮彪悍之人,经过数年苦训,精通战阵,又配备坚固而又轻便的制式战甲,以及千里马,所以战力和机动性极强。 可这些士卒的士气和状态…很一般。 “这甲…不对!”李定国看着只露出眼睛的甲士,忍不住说道。 甲不对! 夏军制式盔甲叫玄锳铠,重仅三斤,薄如铜钱,不比一件袍子重多少,可防护之力却抵得上半寸铁板,实际上是真器。 而夏军士卒人人配备的战马,乃是千里马,有妖兽血脉。 大夏天朝对盔甲和千里马控制极严。炼制盔甲的器师,必须为朝廷效力,否则就是谋反。炼制盔甲的材料,严禁私藏、交易。 除了朝廷的人,任何修士不得穿甲。否则以谋反论处。 千里马也是如此,完全被朝廷垄断,私人不得拥有。喂养千里马的特殊苜蓿牧草,也全部被朝廷掌握。 而一个甲士足以对抗一群普通壮汉,相当于洛宁眼中的特警特种兵。 这种还只是夏军普通士卒。 更厉害的士卒,是凭借上等战甲能和九品武修抗衡的虎士。这种虎士,一般都是什长或小队正,可谓普通人中的至强者,算是兵王。 天朝凭借这些手段,牢牢的压制民间修士。就算是大修士,想以修为犯禁也难。 可是熟悉军器的李定国发现,关城甲士的盔甲式样虽然还是玄锳铠,却只是样子货! 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可是李定国却是看出,这盔甲比合格的玄锳甲起码重了几斤,可防护力还不如! 洛宁等人不熟悉军器,可听到李定国的话,也明白过来。 看来,夏军的军械装备,已经被吏治腐败侵蚀的不像样子了。 如此重要的边关,将士的盔甲竟然是粗制滥造、不合格的玄锳铠! 那么军饷呢?抚恤呢?火器火药呢?这些花大钱的地方,还用说吗? 夏军虽然数量庞大,可战力已经很不靠谱了吧? 众人接受检查后通过关城,回头看到巍峨城墙上一蹲蹲巨大的火炮、床弩,都是心情复杂。 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雄关,只怕… …… 出了关,就是西藩郡。 只见路边草甸如茵,牛马成群,帐篷处处,好一派草原风光。 原来,西藩郡本是大夏十大牧场之一。 益州最大的草场,就在西藩草原。 当年,西藩郡的羌人部落,都是大夏的牧民。 还有很多耕种的夏人,农牧并重,相得益彰,算是边陲宝地了。 正因为如此,吐蕃大军常常攻击西藩郡,终于从夏军手中夺走这块宝地。 可由于此地距离吐蕃王城太远,又有很多夏人和羌人,加上吐蕃在地方上是领主制,所以吐蕃王廷对西藩郡的控制很松,采取的是羁縻政策。 除了驻扎一支兵马,建几座寺庙,分封一群贵族领主,能收税之外,就再也不管了。 与其说西藩郡是吐蕃国的新土,还不如说是一群吐蕃贵族的私领。 洛宁的队伍沿着茶马古道经过一個夏人部落,钱四算盘指着部落对洛宁说道: “我们夏人,本是没有部落的。可他们陷入吐蕃后,被领主强行编为部落农奴,越来越像吐蕃人了。” “最多再过三十年,遗留西藩郡的几百万夏人,就都会成为吐蕃人。” 洛宁放眼看去,只见一群操着益州口音的夏人,穿着吐蕃的左衽长袍,戴着塔头,留着吐蕃人的辫发。 和真正的吐蕃人,差别已经不大。 他们脏兮兮的,都是鹑衣鹄面,神情麻木的侍弄着牛羊。 若不是会说话,似乎和牛羊没有本质区别。 益州乡村的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可是相比这些农奴,又强了不少。 “此地本是天朝有,不想已属吐蕃人。”李定国叹息道。 看到洛宁等夏人戏班和商队,那些原本神情麻木的夏人牧民,目中难得的出现一缕光。 “洛道兄,附近就是纳钦头人的庄园,纳钦也是我的熟人了。我们可以去他庄园上借宿几夜,养养马力。” 钱四算盘指着前面说道。 “好。”洛宁当然不会反对。 苏宪忽然纵马赶上几步,指着南边一个大山,“大哥,那个大山,应该就是封豕山了,我们要找的阳神果,那里最容易找到。” “只是,封豕山有妖兽,也很神秘,最好我们几个修士一起去,多几双眼睛,也更容易找到东西。” “若是山中找不到,我们再去西藩灵市上碰运气。” 那封豕山看着不远,其实有百余里。 不久之后,众人就看见茶马古道附近一处巨大的庄园,一面虎头旗帜迎风飘扬。 庄园门口,几个农奴正对一个服饰华贵的吐蕃人行‘效犬礼’。 他们跪在地上,两手据地,口中“汪汪”有声,做狗状。这便是吐蕃效犬礼了。 钱四算盘看到那人,立刻用吐蕃语喊道:“牤牛一样诚实健壮的旺夏管家,你还没死啊!” 那吐蕃人抬眼看见钱四算盘,也哈哈大笑道:“难怪今日有强巴打碎了瓷碗,远在的乌鸦叫个不听,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来了!” “你不死,我怎么会去见佛祖呢?” 说完,旺夏就跪了下去,两手据地,汪汪叫了两声。 钱四算盘也跪了下去,同样两手据地,也汪汪叫了两声。 两人见过礼,钱四算盘就直接问道:“纳钦老爷在吗?我有礼物送给他,当然也有你的。” 很快,旺夏管家就安排洛家班进了戒备森严的庄园,住进了一个小寨楼。 看来,钱四算盘的面子,在纳钦庄园还是有点用。 洛宁不想行什么效犬礼,所以也不想跟着钱四算盘去拜见纳钦头人。 他和钱四算盘打了招呼,就带着李定国、苏宪、洛离、红袖四个修士,往封豕山而去。 鬼饵果快要吃光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阳神果。 临走前,童颜萨满占了一卦,竟然是变卦。 变卦,就是凶吉很容易转化,可凶可吉。 等到洛宁等人一走,旺夏管家得知他们去了封豕山,就对钱四算盘说道: “如今的封豕山更神秘了,听说有一处山峰突然坍塌,出现了一些不祥之象。” “他们是修士老爷,就算能上山,也未必一定能回来。” “有的修士单身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 封豕山有阳神果的事,其实鲜为人知。苏宪知道这点,是因为他很渊博。 实际上,就是修士,也很少有人来封豕山寻找阳神果。 一天之后,众人来到封豕山麓,只见古树遮天蔽日,林中阴暗昏沉,山间云雾缭绕,带着一股蛮荒之气,不知道多大,不知道多深。 此地山势险峻,若非他们是修士,根本上不来。 洛宁这个八品修士,见状也有些悚然。 其实他是想一个人来封豕山脉冒险,但其他几人执意要一起来寻找。若是真一个人来,要找到阳神果只怕希望很小。 “我来开路!”李定国抽刀前行,一刀下去,就开道丈余。 半日之后,众人就进入大山。 鸟兽声隐隐传来,山林深处还有莫可名状的声音,令人听着很不舒服。 此时还是正午,可林中却很阴暗。 “大哥,前面有座山峰塌了,露出一个巨大山腹。”李定国忽然说道。 洛宁上前一看,前方密林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山腹裸露在外。 那山腹之中有一些石像,石雕,竟然是个巨大的古迹。 “要不去看看?”洛离说道,“好像绕不过去。” 洛宁一看,果然发现这坍塌的山峰太大,要绕过去起码要在林中多走几十里。 “去看看,穿过山腹。”洛宁决定。 众人一起往那裸露的山腹走去,不一时就站在山腹之中。 周围的石雕石像极其古老,如今暴露天日之下,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是个太极图?” 洛宁还没研究石像石雕,就听洛离说道。 他一看,只见洛离正用鞋子擦着地面,露出一个太极图的图案。 洛离的脚,恰好踩在太极图的阳眼上。 “就是太极图。”鬼徒红袖说道,她的脚下,正好是太极图的阴眼。 “咦?真是太极图啊!”李定国和苏宪见状,惊讶之下一起走过去。 “等等!”洛宁感觉有点不对,可他刚出声,就听到“嗡”的一声,那太极图突然动了。 几乎同时,四道青光就冲天而起,分成两个方向,一闪即逝。 而洛离、李定国、苏宪、红袖,三人一鬼,全部消失! 洛宁看着在太极图上突然消失的三人一鬼,一时间愣住了。 ps:很久没有求月票,推荐票了,赏点票吧,要自闭了。 第六十九章 洞府? “这是个传送阵,他们被传送走了?”洛宁呆呆看着不远处的太极图,忍不住浑身发寒。 只剩自己这个刚才没踏上太极图的人? “离儿…”洛宁四顾茫然,却哪里有洛离等人的身影? 此时他还不敢确定洛离等人是被传送走,还是遭遇了其他事。 相比其他不好的结局,他更希望是被古籍中所说的传送阵传送走。 刚才的四道青光虽然一闪即逝,可看青光遁走的方向,如果是被传送的话…四人应该是往不同的方向传送离开。 一道往东北,一道往东,一道往南,一道往东南。 问题是,若真是传送走,能传送多远? 此时此刻,洛宁浑然忘记了寻找阳神果,满心都是对洛离等人的担忧。 妹妹只有十三岁,虽然她已经是个修士,还有长命锁法宝护身,可鬼知道她如今去了哪里,到底危不危险。 李定国和苏宪也只是九品修士,在普通人中是无敌存在,可要遭遇更强的修士… 还有鬼徒红袖,虽然得到自己传授的伶道功法,凝实鬼躯的天鬼大真丹也给了她,可毕竟还是个九品鬼修… 洛宁看着神秘幽邃的山林,心中一片恍惚。 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妹妹他们自有造化。 进山前,童颜萨满占卜的结果是变卦,凶吉不定。 “离儿,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的…”洛离看着妹妹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还有她的小脚印。 空气中还有鬼徒红袖残留的一丝阴冷的鬼气。 他好像还看到苏宪那温雅谦和的笑容,以及李定国那伟岸英武的身姿。 一切犹在眼前。 五人进山,转眼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人。阳神果的毛都没见到,却丢失了妹妹! 洛宁恨不得大叫几声,又怕惊动深山中的某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惶然,小心的放出神识探查地面上的太极图。 这是个一丈直径的石刻图,乍看根本没有古怪之处,可洛宁的神识扫到阴阳鱼的眼睛,就感觉心神有点恍惚。 那阴阳鱼眼不是简单的黑白两色,而是一种道纹。那道纹笔画细密繁复,神识扫进去就会陷入进去。 即便这石刻图很古老,可上面残存的道韵,仍然让洛宁心生惊骇。 洛宁赶紧收回神识,不敢再看阴阳鱼眼。 他只能肯定,这個古老的太极图,是古代一位道家大能留下来的。 太极图上蕴含着阵法的道意,果然是个传送阵。 洛宁可不敢再激发这个传送阵,鬼知道他会被传送到哪里。 这个太极传送阵既然存在,就一定不是随机传送,必然有目的。有目的,那么方向一定是明确的。 洛宁想到这里精神一震,他不敢再使用神识,就蹲下来用肉眼仔细观察。 拨开浮土,看到下面还有九宫八卦的图案,中间还有北斗七星图。 难道,能传送到八个方向? 洛宁忽有所感,他抬头四顾,果然发现这太极图的四周,刚好围绕着八尊石雕。 八尊石雕的石材是一种未知的灵材,上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道纹,神识扫上去就有种眩晕感。 每具石人,刚好对着八卦图的八个方位。 洛宁站起来,走到东边一座石人前。刚才洛离站立的位置,就对着这尊石人。 难道,妹妹被传送到东方? 东方肯定是大夏。若是被传送回大夏,那就放心多了。 石人和真人一样大小。洛宁趴下来细看,这才发现,原来石人和中间的太极图石刻,是连在一起的! “咦?”洛宁又检查其他石人,发现八尊石人和地下的石刻,竟然是一整个巨大石料雕刻的! 用来雕刻的石料,最少有两丈方圆。而且这石料还是洛宁不认识的灵材,绝非普通石材。 难道是古籍中的阵道石? 此物原本深藏山腹,看上去最少万年之久了。若是没有山峰坍塌,可能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可即便这是了不得的宝物,洛宁也完全没有带走此物的想法。 此物最少万斤重,自己的法力只能搬动三千多斤。 就算能搬动,也没有这么大的储物空间。伶道珠的戏台空间如今只有三尺方圆,差远了。 又检查一番,洛宁终于肯定,传送时靠近哪尊石像,就会被传送到哪个方向。 而且传送距离…绝对是可以调整的! 比如红袖站过的离火宫位,根据南边石像的距离,又细分为三格,每格一尺,刚好能站一个人。 几乎可以断定,不同的格子,代表不同的传送距离。 只是不知道,第一格能传送多远,第二第三格又能传送多远。 布置这个传送阵的人,不但是个道家大能,肯定也是个阵道大能。 洛宁不甘心,他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终于在每个宫位的三个格子中,发现了只有神识才能发现的字符。 不对,不是字符,而是一种失传的上古文字。 这种上古文字像是夏文,却又不是夏文。 很明显,一定和夏文存在很深的渊源,但很难说到底谁更古老。 洛宁运转伶道的翻译神通,翻译之下差点脱口惊呼! 这文字的发音,和那句“咕咖呵咯吧啷…”意蕴相同,完全就是一种语言! 不同的是,“咕咖呵咯吧啷…”翻译过来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而这上面的文字,翻译过来分别是万里、三万里、五万里。 但一定是同一种语言!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神语? 传说神语是上古神灵专用的秘语,属于声密。 伶道珠虽然能翻译各种语言文字,却不会指出语言的名称。 所以洛宁也不敢断定就是神语。 好在,他靠着翻译神通,已经搞清了传送距离。 一万里,三万里,五万里! 仅仅一座石雕阵法,瞬间就能将人传送到五万里之外,这种阵道神通实在吓人。 但这传送阵太古老,残留的法力肯定有限,传送距离应该短了很多。 洛宁没有其他发现,就运转伶道神通,张天师角色附神,然后打出一个道家的覆土符咒。 “訇訇…”尘土飞扬而起,泥沙涌动倾泻,转眼间就将这个古老的传送阵台覆盖起来。 继续施展张天师技能,又打出一个道家的草木生符咒,原地立刻生出杂草灌木。 虽然只能演活八品张天师,覆土符咒和草木生符咒的法力很有限,可用来掩盖两方丈大小的地方,却也够用了。 只是,又消耗了一些愿力。 洛宁掩盖了传送阵,就继续往山腹中走去。 一时没有找到其他东西。只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个暗藏在山腹之中的洞府。 可是很快,洛宁就在一处溶洞之中,找到了一个古老的石室。 石室之内,有一个已经和地面融合在一起的铁笼子。 铁笼之中,锁着一具枯骨。 洛宁乍一看,就明白过来。 原来这里不是洞府,而是一个秘密关押犯人的山中地牢? ps:求票 第七十章 扶摇 铁笼之中的尸骨,仍然散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 妖气! 尸骨和人骨一样,可是那种古老凄绝的妖气,仿佛历经久远的时空,仍然阴魂不散般徘徊不散。 这必然是一位上古大妖的尸骨了。 到底是怎样的妖魔,死后万余年的尸骨,仍然妖气不散? 尸骨头发还在,上面绾着一个黄玉发冠。那黄玉发冠非常精美贵重,一看就知道主人身份尊贵。 这死后的骸骨,和人类一样,可见那大妖的血脉,极其高贵。 妖修,是最重视血脉的修士。 不是因为妖修唯血脉论,而是因为血脉的高低关系妖修的修炼资质。 妖修和妖兽,一字之差,却大不相同,不是一个概念。 妖修和妖兽虽然都秉承一股妖气,可是妖修却已蜕变化形,灵知大开,和人类智力相同。 大部分妖修,是祖上就已经化形蜕变,自己生下来就是人形。 只有少数妖修,是由妖兽妖植自己修炼化形。 至于妖兽…哪怕是一品妖兽,灵知大开,实力恐怖,却仍然是妖兽,而不是妖修。因为没有化形蜕变。 所以,妖修和妖兽很难说孰强孰弱,只能说谁更像人。妖修是妖,妖兽却仍然是兽。 洛宁见过的唯一妖修,就是被总捕头董卫民重创之后,被自己捡漏干掉的豺四。 豺四的妖丹,还在自己手里。 可就算是豺四这样的七品妖修,也没有完全化形,他的身子四肢,语言和人族一样,可脑袋却还是豺头。 大部分妖修,都不能完全化形。 只有血脉极高的妖修,才能完全化形。这种妖,天生就是贵族。 “此妖血脉,必定非同小可。咦,这是妖丹…”洛宁惊喜的看着妖修尸骨中的一颗紫色的珠子。 那最精粹的妖气,就是从紫色妖丹上散放出来的。 “这颗妖丹,等级难以蠡测!”洛宁没有马上取走妖丹,而是仔细观察尸骨和铁笼的细节。 尸骨被锁着铁链。 铁链和铁笼,虽然是玄铁打造,却早就锈蚀不堪,犹如朽木。 很明显,这种东西很难囚住大妖。 洛宁仔细探查,终于找到了一些符箓和封印的痕迹。 这就对了。 真正囚住大妖的,是那些早就消失的符箓和封印。 时间太久,大妖在封禁中陨灭,那些道家符箓和封印也消失了。 根据外面的太极传送阵,不难推断出一个大概。 一万多年前,一位精通阵道的道家大能,以此山腹为牢狱,囚禁了一个大妖。 那传送阵,应该是为了方便这里的牢狱看守,道家大能当然不会自己守在这里。 至于为何不杀,而是煞费苦心的囚禁,或者是希望囚徒改过自新,也或者是在拷问什么秘密。 可问题是,直到囚徒死在这里,那些道士也没有处理他的尸骨,就连珍贵的妖丹,也没有取走。 最大的可能就是,当时应该出了什么变故,看守离开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回来。 洛宁很沉得住气。他还是没有立即取走那不知等级的妖丹,而是暂时退出石室,寻找其他线索。 果然,就在附近的石室,找到了看守留下的痕迹。 早就朽烂的蒲团,道袍。 墙壁上的雕刻的《老君骑牛图》。 道士做功课用的法器。 没有尸骨,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有。 这一切都说明,这间石室当年住的就是看守,可能是道家大能的弟子。 还有其他石室,也都差不多,都是看守住的静室。 可是这一群看守,不知为何全都一去不回,将如此重要的囚犯扔在这里。 洛宁在山腹中搜寻了一阵,再次回到囚室,仰头一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囚室的顶部,那灰色岩石之间,隐隐有什么图案,藏在石头的纹理之中。 洛宁凝聚神识,意守灵台,眼前终于慢慢浮现一副模糊的景象。 囚室顶壁之上,出现一棵巨大的树。 隐画有些模糊,只能说像是巨树。囚室顶壁只有数丈大,可那隐画中的树,似乎遮天蔽日、笼罩星空一般。 洛宁看到这棵树,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就噩梦般袭来。 这棵巨树,让他感到莫名恐怖。 心神大不适。 一团似人非人、不可名状的黑影,好像坐在树枝上。 头发很长…或者不是头发,而是尾巴、衣带? 不知道是什么。 总之,洛宁看到这不可名状的黑影,整个意识都被恐怖感染。 就仿佛,最深层次的恐怖之源,打开了一丝缝隙。 他忽然就想到那疑似神语的上古密语:“咕咖呵咯吧啷…” 翻译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一时间好像被梦魇住了,站在哪里呆若木鸡,发癔症般张开双臂,口中嗬嗬有声。 忽然伶道珠一阵悸动,洛宁蓦地清醒过来。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大汗,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洛宁哪敢多待? 他摄取那颗紫色妖丹和黄玉发冠,对着尸骨行了一礼,然后饰演张天师,一個覆土符咒,就掩埋了大妖的尸骨。 看了一眼新坟,洛宁就匆匆冲出了山腹。 那幅隐画太诡异,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道家大能留下来的,反正他不想再看,不想再来这里。 他只能肯定,隐画和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有关。 可能也和忘忧乡、泰宁镇一夜死绝数万人的隐秘有关,和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死亡方式有关。 或许是某种神秘古老的密咒,或者是某个难以名状的古老邪神… 细思极恐。 若不是伶道珠,他此时已经疯狂了。 离开十几里洛宁才停了下来,心有余悸的望望身后,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一副隐画,就把伶道之主、八品修士吓成这样。 丢人啊。 又走出十多里,洛宁才取出那紫色妖丹。 妖丹大如葡萄,犹如一团紫色的迷梦,带着高贵清纯的妖气。 洛宁感知了一下,居然感知不出等级。 难道超出了一品?怎么可能? 忽然,伶道珠一动,紫色妖丹犹如遇到火的雪球,急遽萎缩,竟然被洛宁吸纳。 “嗡”的一声,洛宁身上散放出一股清纯的妖气! 与此同时,灵台中就出现古老而又熟悉的一幕,似乎是自己的记忆: 一个面如冠玉、气度尊贵的男子,化身为一只遮天蔽月的金色大鹏,其翼若垂天之云。 “唳—”惊天动地的鸣叫声中,漫漫妖气铺天盖地,大鹏怒而飞,扶摇之上! 与此同时,一道道古老的妖修真意在灵台浮现… 伶道珠运转之下,洛宁身上的妖气更加精纯! 此时此刻,洛宁宛如化身大鹏,恨不得仰天长啸,扶摇而上九万里! 第七十一章 你嚼的什么蛆? 伶道珠玄之又玄的悸动,古老妖丹如同消融的雪团,消融在洛宁手心。 零碎漫漶的悠久记忆,在伶道珠的法力下断断续续的呈现于洛宁脑海。 最为清晰而震撼的记忆,是那一道扶摇直上、遮星避月的金色大鹏! 那大鹏带着横绝沧海、睥睨苍穹的气概,尽显绝世妖王的霸气。 “云九天!”伶道珠解读出的角色真意中,赫然出现一个名字。 古妖的名字,就叫云九天! “云九天…字鹏举,大争时代,妖魔天庭之翼王…” 或许是妖丹太过古老,或许是洛宁修为太低,无法完全解读妖丹中的意念,有关妖主的记忆,就是这些。 只知道名字叫云九天,本体是一只大鹏鸟,曾是妖魔天庭的翼王。曾和灵山以及天庭大战。 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伶道珠解读出的主要信息,是云九天的角色技能! 伶道珠只能解读出角色的主要技能。而演活后能直接附神使用的技能,只有最核心的技能。 云九天的技能很多,最核心的技能却是九天风遁、驭妖霸气、本命毒焰。 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九天风遁神通之强大,可想而知。 按照伶道珠的感应,若是能演活八品云九天,洛宁就能具备九天风遁的一点皮毛,只要重量不超过五百斤,能瞬间风遁…一里! 遁移一里,不过百余丈,听起来距离短的可笑,似乎是鸡肋法术。 其实不然! 要知道,八品修士最多只能御风半里,也就是空中滑翔八十丈,高度最多五六丈,速度也不快,根本躲不开弓箭射击。 可风遁一里,能在瞬息之间飞出一里,当真是快如闪电。 比出膛的子弹更快。 别看距离很短,可用处极大。 若是有观众愿力加持,处于演戏状态,就能暂时演活七品,更能风遁数里。 另一个核心技能‘驭妖霸气’,就更了不得了。 大鹏鸟在妖族中血脉高贵。云九天利用血脉、地位和神通,凝练出一道驭妖霸气,能令万妖心生臣服,甘心效力,很容易领袖群妖。 类似于天生王霸之气,比单纯的血脉压制更强大。 驭妖霸气能净化妖修的妖气,改善妖修的气运。同时,也能破坏妖修的妖气和气运。 可谓予取予夺。 洛宁若是能演活八品云九天,激活一丝驭妖霸气,能令一些七品以下的妖修,心悦诚服,主动投效。 同样,若是有观众愿力加持,处于演戏状态,更能令某些七品妖修俯首听命! 若哪个妖修敢对洛宁动手,就算干掉洛宁,自身妖气和气运也会被驭妖霸气反噬而毁灭。 就如同…弑君者几乎没有好下场。 而本命毒焰,和九天风遁一样,也是大鹏鸟的天赋神通。 因为大鹏喜食毒物,尤其是嗜好毒蛇毒虫,所以淬炼出本命毒焰,能祭出恐怖的剧毒火焰。 洛宁感知到这些真意和信息,运转伶道珠,不惜消耗愿力,很快就推衍出激活角色的台词。 伶道珠的台词,其实就是一种声密咒语。 只要用台词演活第一次,下次饰演就不需要再大声唱白台词,暗中默念即可,舞台模式除外。 洛宁推衍的台词,必须从角色记忆中提取凝练,再用伶道珠加持,成为咒语声密。 推衍完台词,戴上那黄玉冠,洛宁激发愿力和灵力,三分唱腔七分白: “鹏程御八荒,妖庭有翼王。扶摇九天之上,看那星空苍茫~” “吾云鹏举,笑那天庭妄自尊大,笑那西天假仁假义~” “待到吾等打破南天门,踏破灵山殿,管教寰宇——唯尊呐~” 恍惚中,早就陨落的远古大妖,宛如复活一般,在洛宁身上风采再现。 一道淡淡的大鹏虚影,在洛宁身后一闪即逝。 此时此刻,洛宁浑身散放着高贵的妖气,区区少年变得说不出的威严、霸气、桀骜,带着蔑视神佛的气概。 仿佛远古大妖穿过久远的时光,再次降临此方世界。 洛宁好像置身于一万多年前那个神秘宏大的世界。那个古老时代,仍有满天神佛! 角色真意玄之又玄,洛宁的身子忽然在原地消失,几乎瞬间就出现在一里之外的山谷。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继续激发愿力,角色真意之下,洛宁忽然抬手一弹,一朵烛光大小的清幽火焰就激射而出,所到之处,空中留下一道苦涩的焦臭。 本命毒焰! 小小的毒焰击中一棵大树,那大树立刻枝叶焦黑,生机全无。大树的生机,眨眼间就被带着高温的剧毒湮灭。 洛宁心念一动,毒焰立刻变成一条火蛇,钻入地下。 转眼间,数丈方圆的一片草木枯死。 心念再一动,毒焰就化为一只火鸟,散放着以毒攻毒的炙热毒念。 有了这三种角色技能,洛宁的神通手段又提升一大截!可是很快,洛宁就猛地收了本命毒焰,如梦初醒般停止运转伶道心法,摆脱云九天的角色意念。 原来,他的愿力今日已经消耗了十几方寸! 再这么玩儿下去,他的愿力很快就会耗尽。 眼看天色已黑,洛宁也不想独自待在山中。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遮雾绕的所在,就赶紧出山。 只能明天再来寻找阳神果了。 今日虽然收获很大,可丢失了妹妹等人,洛宁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什么?我哥他们…被传送走了?” 纳钦头人家的客院之内,苏绰不敢相信的说道。 其实此时是陆翩翩的意识主导,但陆翩翩听洛宁回来说起苏宪等人消失,就主动将主导权让给了苏绰。 洛宁将传送阵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没提云九天和紫色妖丹的事。 苏绰呆呆的看着灯光,目中泪光闪烁。 阿兄,如今在什么地方? 虽然苏宪已经入道,可手足关情,苏绰怎么不担心? “绰儿,担忧无用。我们只能想法子尽快找到他们。”洛宁宽慰苏绰道,他眼前浮现妹妹洛离甜美的笑容,不禁心生思念。 不到一天,他就想洛离了。 小黑狗有气无力的盘在少年脚下,生无可恋的样子。 它也知道洛离丢了。 院中的老觳觫看着洛宁,也没了吃草的兴致。 它没见到小主人回来,心中忐忑。 “洛家哥哥,我们都不要担心。”苏绰苦笑一声,“眼下,寻找阳神果要紧。” “阿兄暂时不在,我只有洛家哥哥可以依靠了。” 洛宁点点头,一肚子话化为一声叹息。 童颜萨满老老实实的坐在墙角,一声不吭的低着小脑袋。 “洛家哥哥,若是我们也激活那传送阵,站在他们站过的位置,能传送到他们所在的地方么?”苏绰忽然想到一個问题。 洛宁摇头:“没用。那是古阵,法力残留不多,每次传送距离都会大降,绝无可能传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洛宁推衍过,照这个办法,传出去可能误差数千里。 这么大的误差,没意义。 陆翩翩忽然对苏绰说道:“好了。你哥丢了,他妹丢了,李定国和那女鬼也丢了,眼下就剩下你和他,孤男寡女,嘻。” 苏绰闻言,快要气晕过去。 “呸,你嚼的什么蛆?童颜萨满不是人?喜倌儿福倌儿,阿禄阿吉不是人?我阿兄丢了,你反而说风凉话?” 第七十二章 纳钦头人 陆翩翩见苏绰少有的生气,不再继续刺激她,而是鬼神使差般说道: “希望阿兄平安无事。” 苏绰一怔,暗中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翩翩沉默了一下,再次重复道:“我说…希望阿兄平安无事。” 苏绰这次将陆翩翩的话感知的清清楚楚,“不解。他是我的阿兄,却何时成了你的阿兄?你…” 陆翩翩道:“本教主虽非儿女情长,却也不是草木之心。我装了三年苏绰,叫了他三年阿兄,也算和他兄妹三年,叫一声阿兄不过分吧?” “眼下他失踪,我岂能真的漠不关心?本教主可是恩怨分明的人。” 苏绰听到陆翩翩少有的感情流露,不禁感到怪怪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唉,不对啊,陆翩翩,不对。”苏绰暗道。 陆翩翩道:“哪里不对?” “你看,”苏绰语气揶揄,“我阿兄二十,你已经二十六,足足大我阿兄六岁,却也叫他阿兄?” 陆翩翩暗笑:“嘻。这倒也是,那我就是长姐,他老二,你…苏三。” 苏绰:“……” 忽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童颜萨满说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占卜的结果,是…天黑到极处,就会有光明。” “这是否极泰来的卦相,短期虽不吉,将来却大吉。” 洛宁苦笑道:“慕容灵贝,你不用自责,卦道最是玄妙,天机最是难测,就好像你不可能算出叶子落在什么地方。” 慕容灵贝手持龟甲,脸色有点苍白,“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您可能要滞留吐蕃数年之久。” “嗯,也许三年,也许五年。” 童颜萨满神色担忧而又郑重的说出这番话。 “我的灵贝啊!”洛家班的主人闻言,仿佛被蝎子叮了一口,“你的话就像一根鞭子抽到我的头上!” “我为何要在这个鬼地方滞留数年,而不回到自己的家乡呢?” “难道是魔鬼吞噬了我归乡的心,让我听不到远方亲人的哭泣么?” 这少年的鲜卑语,仿佛煮开了的茶壶般咕噜咕噜的冒出一串串音符,熟练的好像与同伴吵架的鲜卑牧人。 “尊敬的大人啊。”慕容灵贝站起来,以手抚胸,“不敢隐瞒您。” “自从您踏上吐蕃的土地,我就在为您占卜凶吉。” “东方故乡对您来说,反而是凶非吉。如果您三年之内回到东方,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而您若是留在螭龙关以西,最多年,可能就是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这是以地势勘定变卦的风水大局啊。” 洛宁有点恼怒道:“我的童颜萨满,我像是信任自己的亲人那样信任你,我知道你在用心血和灵知,真诚的告诉我正确的方向。” “可是我必须尽快东归,寻找我的妹妹、兄弟、徒弟。” 苏绰看到这一幕,根本插不上嘴,她不懂鲜卑语,只能当个糊涂的听众。 慕容灵贝目中泫然欲泣,好像一个委屈的小姑娘,百灵鸟般甜美的嗓音也有点哭腔了: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您是能为我解除劫难的吉祥神使,我必须以巴颜萨满的灵知,回报您的庇护。” “您想尽快东归,可是我的占卜是,即便您想回去,短期之内也不可能回去。” “就算回去,您也很难找到洛离,只会遭遇血光之灾。” 洛宁闻言,笑容更加苦涩。 伶道珠感知到,童颜萨满没有演戏。 难道自己真要滞留在吐蕃数年么? 寻找阳神果很不顺利? 慕容灵贝继续说道:“这附近数百里,的确有您要找的东西,可一时半会很难找到。” “继续找,希望很大。也只有这里,才最容易找到。” 洛宁问:“一定能找到?” 童颜萨满道:“未必一定能找到。最吉利的方位是西南五百里之内,也就是整个西藩郡。” 正说到这里,忽然寨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洛道兄在么?是我。” 钱四算盘。 洛宁推开门,看到石阶下的钱四算盘换了一身吐蕃服饰,白胖的脸上笑眯眯的。 他一副吐蕃老爷的派头,身后还跟着一对打着气死风灯的吐蕃女奴, “钱兄,上来吧。”相处近两個月,洛宁和钱四算盘也算朋友了。 钱四算盘走上寨楼,看到发霉的卡垫,脏兮兮的氆氇,破损的牛角窗,被虫蛀的千疮百孔的《六长寿图》,摇头道: “怪我!洛道兄住的和牧民的帐篷差不多,不合适!” “我要帮伱换个地方,换到贵客住的林卡。” 洛宁自己无所谓,但还带着苏绰等人,当然也想住好一点。 若是能住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林卡(庭园),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谢过钱兄了。只是,我和纳钦家不熟,不指望住的多好。”洛宁请钱四算盘坐下。 钱四算盘笑道:“别看纳钦只是个部落使(千户),可他舅舅是节度悉编(监军),岳父是乞律本(万户)。所以这方圆百里,都是纳钦家的领地。” “庄园这么大,给你找个小林卡住下,算不得大事。纳钦头人还是好客的,尤其对修士道友。” 洛宁闻言有点无语。纳钦头人只是个地方小贵族,却拥有百里私领! 这吐蕃国还真是贵族领主组成的部落联盟。 钱四算盘继续道:“吐蕃修士几乎都是贵族和僧人。纳钦老爷本人也是个八品圆满的武修,家族中还有一位七品修为的长辈,加上五百私兵,也算一方势力了。 ” 钱四算盘当然不是没话找话,他是借这话告诉洛宁,这是纳钦家的地盘,不要得罪有权有势的纳钦家族。 洛宁点头,“入乡随俗,客从主便。钱兄夤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么?” 钱四算盘忽然左顾右盼,“令妹和李、苏两位道友呢?” 洛宁道:“遇到熟人,临时让他们东归了。” 封豕山中的事,只字不提。 钱四算盘心中纳罕,但也不多问,直接说道:“纳钦头人要见你。他听说洛道兄是八品修士,就想请你过去一叙。” “好。”洛宁本待不见,可到了别人的地盘,当然不能随心所欲。 这是吐蕃,不是大夏。 “不过,那吐蕃的效犬礼,我可不习惯。钱兄,这点我可难以随俗了。” 洛宁还是提前说了一句。 钱四算盘道:“你是夏人,更是八品修士,就算不行效犬礼,纳钦头人也不会计较。” 洛宁跟着钱四算盘出了寨楼,在碉房重重、林卡处处的庄园中七弯八拐,足足走了两里地,才来到一个类似颇章(宫殿)的大院。 大院围墙高达数丈,门口蹲着一头雪狮,带着嗜血的凶残。 竟是一头九品妖兽。 那妖兽见到洛宁,本待张开血口发发威风,可是感知到洛宁的气势,立刻变成了打呵欠。 大门内外,钉子般伫立着数十名披坚执锐的吐蕃甲士。 一个吐蕃小领主,就有这么大的阵势,足见吐蕃世情如何了。 入门后一直进了三进庭院,一路遇见数十个男女奴仆,才进入一个转着转经筒的大堂。 大堂肃穆而又华丽,一个辫发金环、胡须浓密的吐蕃男子,正坐在五彩卡垫上读书。 他的傍边,还静静站立着手捧雪白哈达的女奴。 看见洛宁进来,他抬起头,眸光炯炯的一打量,吐蕃语就爽朗的响起: “阿吉-洛宁拉,钱四拉说的没错,你这远方的客人,就像达娃(月亮)一样升起在纳钦家的庄园!” 一边扔下书籍,一边笑呵呵的站起来。 那手捧哈达的女奴立刻上前,来到洛宁身前,高举哈达过顶,语气卑微的说道: “尊敬的贵客阿吉-洛宁拉,请接收纳钦家的哈达吧。” 洛宁双手接过雪白的哈达,伶道珠运转之下,同样用吐蕃语回答道: “热情而尊贵的主人,阿吉-纳钦拉,我就像一个迷路的牧人,来到了洁净如云的帐篷边。” 纳钦一怔,想不到客人的吐蕃语如此熟练,简直和吐蕃人一样! 见洛宁没有行效犬礼的意思,纳钦头人也不介意,他双手合什的一拍,一指客位上的卡垫,道: “阿吉-洛宁拉,请坐!” ps:有人冒充我的笔名,在某些qq群骗钱,千万不要上当。蟹蟹。 第七十三章 太好客了 “扎西德勒!”两人一起问好。 洛宁就这么将哈达挂在脖子上,和钱四算盘在旁边的卡垫上坐下。 赭面锥髻的吐蕃侍女,立刻端上酥油茶,青稞酒,点上香灯台。 “尊贵的客人,请用茶。” 明亮的灯光下,她们那吐蕃特有的赭面妆容,显得更有异族风情。 纳钦脱下革履,只露出乌靴足衣,表示对客人的亲近之情。这番姿态,着实让洛宁心中嘀咕。 纳钦老爷,多半对自己有所求。 纳钦笑呵呵的说道:“阿吉-洛宁拉,我们虽然是初次见面,却好像多年不见的故人呐。你回到故人的庄园,一定不要客气。” 洛宁的神色也像吐蕃语一样熟络,“那就是佛祖所说的缘分了。我见到阿吉-纳钦拉,轻松的就像云水重逢。” 洛宁当然不把佛祖放在心上,奈何吐蕃人爱听这种话。 说完,主动端起酒杯,按照吐蕃风俗,用手指蘸酒,往三方向各弹一下。 这是礼敬天地人三才、佛法僧三宝,也是礼敬主人。 主人也端起酒杯,同样蘸酒各弹三下。 “阿吉洛宁拉,你虽然穿着夏人的衣装,可此时就像个真正的吐蕃人。” 纳钦一副典型的吐蕃贵族打扮。头戴赞夏帽,身穿三角翻领左衽袍,腰间蹀躞七事。 最让洛宁留意的,是他的大虫皮云肩,以及左臂上缀着的瑟瑟告身牌。 这个纳钦头人,来历不简单啊。 吐蕃国有“大虫皮制度”,在洛宁看来,类似满清的“黄马褂”。 只有勇士,才会赏赐穿用“大虫皮”。同时,大虫皮也是一种称号,类似蒙古和满清的“巴图鲁”。 但大虫皮也分等级,最高级的是大虫皮袍。但纳钦的大虫皮云肩,也很不错了。 而且,他还有告身! 按照吐蕃制度,勇者赐予六等大虫皮,贤者赐予六等告身。 告身牌缀在左臂,以材质不同,区分地位尊卑,官职大小。 纳钦的告身牌材质是‘小瑟瑟’,第三等! 很明显,无论是大虫皮还是小瑟瑟,都超过了纳钦部落使的小官和八品修士的实力,严重高配了。 这很耐人寻味。 纳钦似乎是个敞亮的人,他见到洛宁的目光在自己的云肩和告身牌上有所停留,就主动解释道: “我是宗室远亲,少年时代,曾经在遥远的王城担任小侍卫,算是赞普陛下的侍从。” “只是我愚钝的像头牦牛,武道资质一般,这才来到边地,求个野马的逍遥自在。” 洛宁明白了。原来纳钦不但是吐蕃王室远支宗亲,还曾当过赞普的侍从。 难怪他只是个八品修为的部落使,就能穿大虫皮,佩小瑟瑟。 天下修士本就稀少,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八品九品的低级修士,七品就是他们终身无法逾越的一关。 就像洛宁熟知的,很多副科正科熬一辈子,也无法熬到副处。 纳钦这种贵族,当然不会缺资源,可是年过五十还卡在八品圆满,那就是资质问题了。 资质一般,在强者如云的吐蕃王城当然没前途,还不如来偏远边关,做個领主老爷。 这种人虽然远离政治中心,可人脉和关系,也不是一般领主可比的。 官小修为低,能量却不小。 难怪钱四算盘一直巴结他。 “原来阿吉-纳钦拉还是赞普旧臣,在下失敬了。”洛宁抚胸说道。 旧臣和侍从,当然不是一回事,可旧臣听着就是让纳钦舒坦受用。 “客气了。”纳钦笑道,“哪里比得上你,如此年轻就是八品修士,资质一定很好,道途就像通往逻些的路,越走越宽。” “听说阿吉洛宁拉还是个戏师?在我们吐蕃,只有德才具备的喇嘛和贵人,才能当戏师。” 这就是大夏和吐蕃的区别了。 在大夏,戏子伶人虽然有才艺,却是下九流。 可知吐蕃恰恰相反,吐蕃的伶人被尊称为戏师,只有僧侣、巫师和‘桂家’出身的人,才有资格当戏师演戏。 吐蕃世俗社会,分为桂家和庸家两大阶层。桂家就是大小贵族,庸家是农奴和贱民。 庸家出身的人,没有上台演戏的资格,否则就是亵渎。 吐蕃国把戏剧等同于‘传法教化大业’,戏师如同经师,很受敬重。很多戏院就在寺庙。 纳钦之所以对洛宁这么客气,也是得知洛宁是戏师。 主客双方说了几句,喝了一杯酥油茶,纳钦老爷就放下茶杯。 洛宁知道,戏肉到了。 “阿吉。”纳钦的称呼更亲近了,“我有一件事,还请阿吉帮忙啊。” 来了! 阿吉,在吐蕃语中近乎夏语中的‘郎’,也近似鲜卑语的阿干、蒙古语的安达。但又不完全相同。 洛宁也放下茶杯,不卑不亢的说道:“在下只是无能的客人,若是真有什么能帮的上忙,那就是在下的荣幸。” 他的语气,保持了距离。 鬼知道对方要自己帮什么忙。 但对方以领主之尊,主人之位,却摆出这种低姿态,那事情一定不一般。 纳钦开门见山的说道:“阿吉,今年是木鼠年(吐蕃历),雪顿节格外盛大。到时整个顺州,都要统一举办大戏。” 雪顿节是吐蕃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因为必须要演几天大戏,又被称为大戏节。 尤其是木鼠年的雪顿节(大戏节),最为隆重。 纳钦继续说道:“到时,整个顺州的蓝面戏班、白面戏班,都要参加大金鹏寺的雪顿节,登台演戏,娱乐三宝。” “顺州节度使、节儿论、悉编等域本(地方官),还有大金鹏寺、艳尸寺、龙音寺的喇嘛,诸军将领、领主头人等,都要参加盛会。” “每军、每寺、每家领主,都要派一个代表戏班。原本我已请了一个白面戏班,答应我唱《诺桑王子》或《格萨尔王》,主角戏师也是一位八品修士。” “可不知为何,那戏师成了一个没有信义的人,她的承诺就像是善变女人的情话,风一吹就变了。” “她不愿意代表纳钦家出演,而是代表艳尸寺了。哼,艳尸寺的那些喇嘛…” “在我们吐蕃,戏师主角都是修士,一时半会的,我哪里再去找一个当戏师的修士?” “所以,我想请阿吉你,代表我纳钦家,去大金鹏寺参演。不指望赢,不丢纳钦家的脸皮就成!” 洛宁听到这里,也是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戏。 可是他眉头一皱,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我很愿意帮忙。只是…我演的是夏戏,吐蕃的南面具、白面具,怕是演不了。” 纳钦摇头道:“能演的好!你不是八品巫修,就是八品道修。而吐蕃戏师,也多是巫修和佛修。” “这演戏要演好,说到底就是请神。相信这对阿吉来说,并不难。” “夏戏和吐蕃戏虽不同,可雪顿节在具醉月(七月)初一,今日才是作净月(五月)二十,还有四十天时间准备,来得及。” 他说的有道理。夏戏和吐蕃戏都是演戏之道,本质差距并不大。一个多月的准备,完全能演好吐蕃剧种了。 纳钦之所以很难找人替代,是因为吐蕃戏师都是修士,身份都不低,不是随便抓个普通伶人就能上场的。 而且这次雪顿节大戏很重要,胜出者会得到特殊的好处。尤其是对纳钦而言,更加重要。 眼见洛宁神色犹豫,纳钦只能许诺道:“只要阿吉能帮我这个忙…若是能拿到前三,我就送你一个百户农奴的庄园作为谢礼。” 百户农奴的庄园! 钱四算盘都愣住了。这个谢礼,太重! 洛宁微笑着摇头道:“阿吉-纳钦拉,我行走江湖演戏,不是为了钱财富贵,而是为了结心中所愿。” 他知道,雪顿节上的大戏,对纳钦家一定有特别的意义。 纳钦请的戏师,临时变卦转而为艳尸寺效力,难说其中没有什么阴谋。难道,纳钦家和艳尸寺有过节? 纳钦道:“你要知道,虽然顺州有几百万夏人,却不允许演夏戏。他们连夏人衣冠都不许穿,只允许新年元旦这天,才能穿夏人衣冠祭祖。” “阿吉,你来吐蕃演夏戏,各级域本和喇嘛们,都是不允许的。”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弄一道宣教文书,办理戏牒,你就可以在吐蕃巡演了。” 钱四算盘看着洛宁,心中忍不住道:“百户农奴的庄园,外加戏牒文书,你还不快答应!” 洛宁不再犹豫,点头道:“阿吉的信任让我惭愧,如果不答应你高看我之后这所托非人的请求,那么我一定会无地自容。” “我答应上台,演一场蓝面具的《格萨尔王》。” 相比白面具的《诺桑王子》,洛宁更愿意演蓝面具的《格萨尔王》。 纳钦很高兴,他从腰间蹀躞七事中取下一枚铭刻着豹纹的玉哕厥,递给洛宁道: “这豹纹哕厥是纳钦家的信物,阿吉有了这个,新州一些域本、悉编、僧人、将领,多少会给点脸面,行事会方便些。” 洛宁接过不到三寸的玉哕厥,说道:“虽然受之有愧,但却之不恭。” 纳钦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忽然拍拍手。 珠帘一动,两个身穿吐蕃六褶重裙,脸上彩泥赭面的侍女,就捧着漆盒出来。 漆盒一打开,是藏红花、佛手参、冰山雪莲这雪域三宝。 这都是八品九品的灵材,虽是吐蕃本地特产,却也价值不菲,对气血灵脉很有好处。 “这三样东西,就送给阿吉当见面礼了。”纳钦笑道,“庄园东北有个小林卡,很是幽静,也请阿吉住下。” 然后一指两个五彩赭面的吐蕃女子,“她们虽非修士,却也有些姿色,正是妙龄,今夜就让她们,伺候阿吉安歇吧。” 吐蕃贵人对于有用的游方修士,向来都是热情有加。可对于领地的农奴贱民… 什么?还有陪睡?是不是太好客了? 洛宁忍不住一怔。 ps:今天身体不舒服,看到数据就更不舒服了,只能一更了,明天再加。唉… 第七十四章 达娃林卡 那两个五彩赭面的吐蕃女子,此时有点羞涩的低下头。 就是彩泥也遮不住她们脸上的红霞。而那驯鹿般的眼神之中,又隐藏着对大夏少年的期盼。 平心而论,这是两个吐蕃美人。 然而她们没想到,那像白驹儿一样好看、像春风一样美好的大夏少年,竟然拒绝了她们的侍寝! 却听洛宁用熟练的吐蕃语说道:“阿吉-纳钦拉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因为我带了女眷,实在不方便…” 纳钦一怔,不料洛宁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面对美色如此毫不犹豫的拒绝。 就算很多自持清修的僧人,都做不到这点。 两个吐蕃侍女面面相觑,都是明眸一黯。 这天葬师一样不解风情、孔雀一样骄傲无礼的少年啊,难道你像瞽琴师那样有眼无珠,看不到眼前的格桑花吗? 对方都拒绝了,她们当然不能上杆子的贴上去。 “哈哈!”纳钦毫不介意的笑了,“原来,阿吉还是惧内之人啊。” 钱四算盘闻言也笑了,白胖的脸上神色玩味。 “旺夏!”纳钦高喊。 旺夏管家弓腰蹀躞着进来,束手道:“老爷,请您吩咐忠心温顺的旺夏吧。” “旺夏,把庄园东北的达娃林卡收拾好,让尊贵的客人住下吧。调拨几对奴婢去伺候。衣食用度,都要是上等,去吧。” 旺夏立刻领命道:“欧呀!老爷!” 纳钦对洛宁道:“阿吉,天色已经晚啦,达娃都升到中天了,希望你在纳钦庄园睡个好觉,做個好梦啊。” 双手合什:“宫珠德勒!(晚安)” 洛宁站起来:“阿吉,谢谢你的热情款待,那就回见了,宫珠德勒!” 旺夏弯着腰,语气恭谨的说道:“阿吉-洛宁拉,请跟旺夏来吧。” 洛宁跟着旺夏出去,客厅中只剩下纳钦头人和钱四算盘。 “阿吉-钱铎拉。”纳钦看着钱四,“你推荐的人客人很不错,算是解决了我的一大难题。” “不过,洛宁拉不是吐蕃戏师,虽然吐蕃语娴熟,演好格萨尔王不算难,可争夺前三名…” 钱四算盘道:“除了洛宁,眼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戏师了。这洛宁戏师天分很高,是个福缘不小的人,争夺名次不是没希望。” 纳钦站起来,眉头微锁的来回踱步。 “那女戏师临时变卦,一定是艳尸寺故意逼我就范。他们知道这次雪顿节对我纳钦很重要,就想借机拿捏我。” “你看着吧,只要我不急,那女戏师还会回来找我。” “哼,我纳钦-善次不是那些信佛昏头的愚民,艳尸寺真是打错了算盘。” 钱四算盘很随意的问道:“阿吉-纳钦拉,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艳尸寺那些邪僧?” 艳尸寺属于密教欢喜派,而欢喜派是密教第一大派,信徒极多,势力极大。 密宗三密,身秘、心密、声密。不同派别,修炼重点不同。欢喜派主修的是…身秘! 他们宣扬‘以身成佛’,他们认为人体肉身便是一方宇宙。对明妃和双修极其狂热。 在吐蕃的土地上,敢得罪欢喜佛的不多。 而纳钦家皈依的是主修声密的梵音派,认为梵音咒语蕴含彻悟大道。纳钦信奉声密,所以他的佛门狮子吼很有火候。 梵音派看不惯欢喜派那套淫邪恶心的做派。 纳钦听到钱四算盘的话,脸色阴沉下来。 “他们想让纳钦家改宗艳尸寺,欺负梵音派在顺州没有大寺,哼哼。已经有几家小领主顶不住压力,改宗艳尸寺了。” 钱四算盘道:“顺州最强的寺庙不是大金鹏寺么?难道大金鹏寺也是欢喜派?” 纳钦摇头:“大金鹏寺是尸林派,背后站着尸林怙主。艳尸寺不敢针对大金鹏寺,就变着法子逼某些领主改宗了。” “尸林怙主说到底也是个妖修,当然不愿意参合人族修士的纷争。” 钱四算盘惊讶道:“尸林怙主是妖修?” 纳钦点头,“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他是妖修有何奇怪?尸陀岭本叫狮驼岭,最早就是妖窟。传说大金鹏寺,古时也和金鹏妖王有关。” “不过,佛门讲究众生平等,佛门妖修本就不少。” 纳钦坐下来,喝了一杯酥油茶,目光沉吟:“这此顺州雪顿大戏,夺得前三的有很大好处,还有资格去赞普陛下的夏宫参演。” “你知道,我已经多年未见赞普陛下了。这是我再见赞普陛下的唯一机会…” 原来,他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向赞普献演,再见到赞普。 一旦离开王宫,要再见到赞普就千难万难。没有召见的旨意下达,他这种级别的官员根本入不了宫。 ……… 纳钦家的府邸,占地足有五里大小。将很多自然的林泉、山丘、草地、池潭都囊括其中,彰显出吐蕃贵族在圈建林园上的霸道。 精美大气和自然山水浑然一体。 据钱四算盘说,当年修建这个园林,纳钦家动用上万农奴,忙活了几年。 洛宁等人在大管家旺夏的亲自带领下,在偌大的纳钦庄园走了三里远,经过一片落英缤纷的花林,又过了一条木桥横跨的清溪,这才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园中之园。 星月清辉照耀下,庭院门口是几个吐蕃文字:“达娃林卡”。 意思是:月亮园林。 洛宁进入达娃林卡,绕过一个悬挂转经筒的回廊,就迎面看见一个波光粼粼、明月映照的水潭。 那水潭一亩大小,池水静美清澄,周围古树幽森,花石掩映。星月云树清澈无比的映照在清潭之中,美如画卷。 而且全无人工雕饰痕迹,似乎是天然未凿的一处景致,带着大夏园林少有的自然质朴野气。 难怪叫月亮园林,这个清潭映月的确令人见之忘俗。 映月水潭北岸的如茵草地中,依山修建着几栋碉房、寨楼。其中最高的一座,是个六面三层阁楼,屋檐下各悬挂一只铜铃。 此时微风吹来,幽铃悦耳,如生天籁。 映月水潭左岸,是一小片石林,生长着一丛丛幽篁。右岸又是一个小佛堂,堂前古松如盖。 除此之外,就是几间奴婢住的矮小石屋。 整个达娃林卡,占地不过四五亩,却融天光山水、花草木石于浑然一体。 洛宁一见之下,就感觉十分不错。 进了主楼,但见雕梁画栋,陈设满目,物物齐备,处处匠心。 五六个吐蕃奴婢早就束手而立,规规矩矩的等着尊贵的客人。 看到旺夏管家带着少年贵客进来,奴婢们一起跪下,两手据地的行起效犬礼。 他们口中“汪汪”两声,吓得跟进来的小黑一个激灵,尾巴顿时夹紧。 “起来,免礼!”洛宁不喜欢他们对自己行效犬礼。 说起来,这礼节传自远古时期的犬戎。吐蕃人是犬戎和西羌后裔,这效犬礼也保留了下来。 “欧呀!”一群奴婢起身,就开始忙碌起来。 旺夏道:“阿吉-洛宁拉,您还满意吧。” 洛宁点头笑道:“旺夏管家辛苦了,我就回想回到自己的家一样满意,请你回禀纳钦老爷,带走我的谢意。” 洛家班的人,全部安顿在达娃林卡。包括马匹、老觳觫、小黑犬。一箱箱的戏班道具,也搬进来了。 等到旺夏离开,陆翩翩立刻说道:“这个地方,面前算是人住的地方。” ps:谁像我这样,写个玄幻还要读吐蕃史的?自己也很无语。 第七十五章 扛棺夜行 达娃卡林,夜已深沉。 安顿好苏绰和童颜萨满等人的住处后,洛宁独自在观月堂的书房枯坐。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他需要梳理一下思路。 妹妹他们被传送走。自己反而不能离开。 暂时不离开,洛离他们知道自己在西藩郡,还有可能来找自己。 若是自己也离开此地,那么双方就都不知道对方在哪。 鬼饵果快要吃完了,要尽快找到阳神果。 洛离面前放着西藩郡的地图,那封豕山连绵七八百里,几乎贯穿了半个西藩郡,足有十几个山口。 封豕山两边,有很多夏人部落、羌人部落。 完全可以一边巡演,一边沿着山麓,进入不同的山口,寻找阳神果。 至于答应纳钦头人的事,尽力就行。 洛宁思索一会儿,喝了一杯酥油茶,感觉不到一点味道。 味觉嗅觉几乎没了。 反而是案上用来招待客人的旱烟袋,让他闻到了一丝烟草香味。 洛宁拿起镶银的旱烟袋,点燃抽了一口,那呛人的烟味反而让他找到了感觉。 “呼—”再吸一口,感觉更好,书房中顿时烟雾缭绕。 烟叶这东西虽非灵草,可自打百年前从海外传入,就迅速风靡天下,诸国上到贵族,下到草民,抽旱烟者不计其数。 洛宁在前世吸的是过滤嘴烤烟,此时再次闻到烟草味道,忍不住心中往事如潮。 来到这个世界,已快一年。 这个世界虽然有妖魔鬼怪,有厉害修士,可其实并不是修真世界。 本质上还是一个世俗社会。 因为修士的比例实在太低,高级修士就更是稀少。 本就稀少的修士,又分属不同的族属、道属、势力,相互之间还争斗、克制。 这就使数量稀少的修士,仍然要服从世俗世界的权势,难以反抗。 他们只能成为各個领域的精英,却无法像神灵那样,高高在上的掌控芸芸众生。 在这个世界,要想有所为,修为固然重要,可身份地位、金钱权势也不可或缺。 西藩郡虽为吐蕃所据,可仍有数百万夏人和百万羌人,鱼龙混杂势力纷争,吐蕃人的统治也不稳固。 西藩郡纵横一千多里,东靠大夏,南临南诏,算是三国接壤之地。 若是有心经营,找个立足之地不难。 “呼—”洛宁吐出一口烟,丹凤眼微眯,心中打着算盘。 灯光之下,少年的眼神幽邃莫测,时而眉头微皱,时而眉头一扬。 忽然,洛宁站了起来,身子一闪就飘出窗外,站在映月水潭边。 “趁着夜晚难以入眠,不如去灵市看看。” “听说西藩郡的灵市挺大,若是能买到阳神果…” 洛宁看看苏绰等人住的楼阁,决定趁夜去一趟灵市。 纳钦庄园很安全,苏绰等人住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洛宁不再犹豫,他取出一个面具戴上,就出了达娃林卡。 纳钦庄园的围墙上加持有阵法,不能随意进出,洛宁只能出大门。 大门口的甲士看到他出去,当然不会阻拦。 洛宁出了纳钦府邸,按照钱四算盘说的方位,往百里外的灵市而去。 为了抄近路,洛宁仗着八品修为,艺高人胆大的直接翻山越岭。 运转灵力,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耳边风声呼呼,快如骏马。 一口气奔驰五十里,站在山岗之上稍作歇息,但见苍颜江浩浩荡荡,两岸灯光点点。 那些灯火之下,不知道是夏人还是羌人、吐蕃人。 洛宁点起旱烟袋,吧啦吧啦的抽着。只有抽起旱烟袋,他的嗅觉才有点刺激。 暗夜中伺机害人的鬼怪,眼见行人是个八品修士,都不敢轻易作祟,反而害怕被少年发现,触了霉头。 抽完半袋旱烟,洛宁收了烟袋,继续沿着苍颜江岸奔驰。 十余里之后,忽然听到江岸有哭泣声隐隐传来。 洛宁大鸟般落到江岸,发现哭声是从一座庙宇传出来的。 那江边庙宇,赫然是个霸王庙! 西楚霸王非常古老,其实是古神,但因为历代天朝刻意打压,反而成了淫祀邪神。 可是霸王庙的数量仍然很多。就连这偏僻的西藩郡都有。 洛宁运转张天师的角色真意,激发一道隐身符咒,慢慢走到霸王庙门口,看到霸王神像之下,竟然有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在嚎啕大哭。 那中年书生捶胸顿足般哭道:“盖世英雄如大王您,生前得不到天下!才华横溢如范某,考不中进士!” “命也!运也!时也!数也!” “大王啊,你我都是可怜之人呐!呜呜…” “范某自命才高,却皓首穷经,苦读寒窗四十年,蹉跎半生一事无成!” “欲往吐蕃求官,谁知更无门路!吐蕃人哪里懂得天下二字!” “若是能早生万余年,效力大王麾下,何至于此啊!” 他肆无忌惮的大哭,那神像忽然流下了眼泪。 “这…”那书生看见神像忽然流泪,哭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呆呆看着流泪的神像,忽然欣喜若狂的说道:“原来果然如此,我感动了大王!” 从某个生僻古籍中,得知去霸王庙哭庙多日,就可能感化神灵。 想不到,竟是真的! “请大王显灵,只要能够做官施展抱负,万死无憾!” 忽然,一道悾悾的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范文尘,你真要一心做官么?” 这声音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带着无法违抗的意志。 范文尘又是害怕,又是激动,浑身颤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惊喜而又惶然的说道: “是!是!大王在上,神目如电…” 悾悾的声音再次玄玄响起:“异族之官,你也愿做么?” 范文尘既然来吐蕃求官,岂会不愿做异族之官?当下老实回答道: “异族之民,也是天下众生,也需要教化,小人…愿做!” 高高在上的声音似乎冷笑一声,令人难以蠡测。 “那东北金国,正缺了一职,你却再合适不过。若你能去那金国,自可得遂所愿。” 说完,就寂然无声了。 神像显灵结束。 “谢大王!”范文尘站起来,兀自激动不已。 可是很快,他就露出苦笑。 金国如此遥远,他又不是儒修,如何去得? 范文尘在神像下走来走去,忽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 “听说金国要与吐蕃和亲结盟,吐蕃赞普要嫁女给黄太极!” “吐蕃送亲使,不出数月必去金国!” “只要结识送亲使团之人,到时自然能跟着他们去大金!” 如今金国已经拿下了草原,疆域东西十余万里,距离吐蕃不算太远了。吐蕃为了结盟,的确已经下诏和亲。 隐藏在暗处的洛宁闻言,冷笑不已。 别说,这范文尘还真是机敏,居然这么快就想到去金国的机会。 人还没去金国,口中就开始大金了。 不过,这西楚霸王竟然真的能显圣,倒是让他很吃惊。 西楚霸王的古灵,难道仍然存在?又是以身份存在? 就算存在,真的是西楚霸王? 洛宁看着那泪迹已干的神像,越看越觉得诡异。 他不敢多待,当下悄无声息的离开,留下喃喃自语的范文尘。 洛宁又赶路数十里,算起来离灵市不远了,就坐在一棵树上歇息,打算再抽半袋旱烟。 此处地势很高,月光朗照之下,他忽然发现山下有个长条形的东西在移动。 洛宁收敛气息,用了影身符咒,隐藏在树冠不动。 慢慢的,那长条形的东西越来越近,居然是一具棺材。 棺材之下还有一个人。原来是一个人扛着棺材夜行。 等到更近些,发现扛着棺材夜行的人,竟然是个喇嘛。 那喇嘛气势很强,在山中犹如鬼魅。可他似乎受了伤,气息有点乱。 喇嘛扛着棺材也往灵市的方向而去。 看样子,应该是去灵市。 洛宁自忖远不是这喇嘛的对手,就等他走出很远,才下树跟随。 不是为了跟随喇嘛,是为了去灵市。 又是两刻钟之后,终于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 明明是三更半夜,可那山谷之中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隐隐传来梦呓般的夜语声。 本地灵市到了。 洛宁多少有些好奇,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灵市。 所谓灵市,当然是诸道修士专门交易的夜市。 普通人也可以来参加,只要你够胆。 洛宁慢慢进入山谷,眼睛一扫,果然看到之前那扛棺夜行的僧人。 晕黄灯光之下,只见那喇嘛神情阴鸷,身材高大。那一具棺材,在他肩头犹如无物。 棺材还是个寒玉棺,用来保存尸体最好不过。 洛宁见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过他没有多看,只是看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然后取出旱烟袋,一边抽吧啦吧啦的抽着烟袋,一边漫不经心的走进灵市。 第七十六章 砍价 灵市是在一个荒废的寺庙之内。 洛宁交纳了五两黄金的入市费,才得以顺利进入。 真狠啊。这门票也太贵了。 今夜足有数百修士聚集在此,各殿各堂都摆满了摊位,熙熙攘攘的像个菜市场。 不但有人族修士,还有鬼修、怪物、妖修…各种气息糅合在一起。 其中最强大的气息,就是那个扛着棺材的喇嘛。除此之外,数百人都是九品、八品的小修士。 但是,在灵市之内不用担心强买强卖,灵市既然是市场,当然有市场规则。 任何修士,都可以在灵市管事的保护下,公平自由的交易。 各处摊位上的东西不少,可戴着面具的洛宁神识一扫,就不由有些失望。 原来各处摊位之上,大多数都是八品九品的灵物,七品的已经很少。七品以上…没看到。 阳神果不但是七品灵果,还是七品灵果中很珍贵的那种。这灵市连普通七品灵物都少,更别说阳神果了。 洛宁在各处摊位寻找一番,不但没有阳神果,连鬼饵果都没有。 但是洛宁却在一个狐尾妖修的摊位上,看到了两株蜕凡草。 此物,老觳觫有用! 它已经吃过一次蜕凡草,要是才再吃两株,就会变成妖兽。但要化形几不可能,妖兽化形,需要先天机缘。 “这位道兄,这是新采集的蜕凡草。”那仍然长着狐狸尾巴的白狐少女声音悦耳的说道,“两株九品蜕草,只要五十两黄金。” 五十两黄金? 洛宁差点笑了。 两株蜕凡草,四十两顶天了。他所有的黄金,只剩四十五两。 洛宁摇摇头,“贵。” “那道兄开个价。”狐女是個九品圆满的妖修,年纪不大,却像做老了生意的人。“只要不亏太多,我就让给你。” 洛宁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两。” “嘻嘻,道兄倒会打趣。”狐女嘻嘻而笑,露出一对亮晶晶的小虎牙,“道友该是知道,这两株新鲜带露的蜕凡草,有可能培育出一头妖兽。” “如今天下灵气不足,灵草越来越少。这是我好不容易辛苦采来的,差点葬身在那山中,道兄这个价格只怕…” 说完,懒洋洋的打个哈欠,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舔嘴唇,蹲在那里不说话了。 意思就是,爱买不买,不买走人。 洛宁蹲下来,看着小狐狸摊位上的灵草,忽然低声说道:“这些灵草,都不是你的吧?你是偷来的。” 小狐女尾巴一抖,一双黑宝石般的清亮眸子愕然盯着洛宁,语气带着一丝怨怒,声音嗔怪的说道: “道兄若无诚意,还请移驾别往,莫要消遣于我。” 洛宁的伶道珠,之前感知她在演戏。演戏的部分,当然是采药的过程。 他又看到那两株蜕凡草一样大小,根须上的泥土都很相似,不像是在野外采的,倒像是在哪家私人药园中偷得。 灵草园需要灵壤、灵泉,还有培育灵植的神通,各种要求都不低。 能有私人灵草园的,都不是一般修士。这种修士不差钱,也很少将灵草拿到灵市上出手。 “你的灵草,是在谁的灵药园中偷得吧?”洛宁压低声音,有点像是威胁邻家妹妹的坏男孩,“告诉我,你在谁的灵草园偷得?我也去碰碰运气。” 小狐女咬着鲜红的嘴唇,露出衣外的狐狸尾巴已经完全收了回去,雪白的脸蛋气鼓鼓的。 “懂了。原来道兄并无购买之意,竟是纯粹来消遣我的。莫不是道兄仗着修为高,欺负我这个小妖不成?” “小女子势单力孤,摊小货少,却也容不得戏弄。” 话说的虽然硬挺,可那语气却带着幽怨,委屈,还有一丝赌气般的撒娇。 那意思分明是:莫纠缠,求放过。 看官,小狐女这楚楚可怜的哀怨模样,若有那怜香惜玉的,岂有咬住不放的道理? 可偏偏洛宁是个硬心肠的惫懒少年,他自问囊中羞涩,既想要东西,也不想出高价,不肯平白做那冤大头。 自古道,买的精不过卖的。 于是,洛家少年就施施然坐下来,将面具往上提提,露出线条分明的嘴巴,然后点燃旱烟袋抽起来。 “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这才慢悠悠的说话了。 “我无意张扬此事,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小修士嘛,你说是不是?” 小狐女赌气般将小脑袋别到一边,看都不看洛宁,玲珑有致的胸脯气愤之下起伏不已。 这是哪里来的修士?竟然如此讨厌! 眼见小狐女不理不睬,洛宁也不着急,他磕磕旱烟袋的烟灰,缓缓说道: “这样吧,三十两黄金,我买了,不问出处。” “我并无低价强买之意。你该知道,这两株草,三十两黄金还算公道,五十两就真不值。” 小狐女虽然暗松一口气,却傲娇的冷哼一声,伸出一只粉白的手掌: “三十两黄金,还请道兄先行付清。” 这就是同意交易了。 毕竟这些灵草真就是偷来的,万不可被此人张扬出去。 洛宁砍价成功,痛快的取出三十两黄金,这才收了两株草。 有了两株草,老觳觫这次应该能成为九品妖兽了。 洛宁起身就走,也不管身后小狐女那浑身散放的怨念。 “道友,看看这灵酒,用三种灵谷、两种灵果酿造而成,不但能滋养紫府灵脉,增强灵力,味道也是一绝。” 一个八品武修对洛宁说道,“这些灵酒,是灵酒坊送给我们哥老会袍哥的礼物…” 洛宁听到哥老会,不禁看了这修士一眼。 西藩郡当年是益州最西边的一个郡,当然也有哥老会的组织。吐蕃占据西藩郡后,改西藩郡为顺州,可哥老会的势力仍然存在。 想到哥老会曾经霸道的敲诈自己三千两白银,洛宁就有点牙痒痒。 三千两白银啊,被哥老会的人夺走了。 洛宁完全没有购买灵酒的意思,当然不仅仅因为卖方是哥老会的袍哥。 灵酒这东西,当然对修士有好处,可更多的还是一种用来享受的消费品。 这一壶灵酒几十两黄金,他喝不起。 再说,他味觉嗅觉都坏了,喝灵酒不是老鼠吃大麦? “这些五灵酿,我全要了。” 洛宁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七十七章 她或他 回头一看,果是两个“熟人”,却是卓筠和薛巡检。 卓筠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看上去玉树临风,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 哥老会的卖家笑呵呵的说道:“道友都不问价,一看就是豪门公子。一瓶三十两,十二瓶,三百六十两。” 卓筠很大方从储物袋中丢出数百两黄金,眼都不眨一下。 幸亏洛宁戴着面具,不然卓筠一定会认出这个曾经的薛府赘婿。 卓筠不是带着几百可怜女子,去了髑髅山么?怎么又在这灵市? 正在洛宁留意卓筠时,忽然一个低沉而震撼人心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老衲这棺中艳尸,乃是益州蛾眉郡守的千金,她身前就是八品修士,死后经老衲百日炮制秘炼,已是绝好的妙莲尸鼎,作价黄金千两!” 众人一看,就见那棺盖已经打开,露出一具浑身不着丝缕的女尸。 那女尸黑发如云,身材曼妙,明明的确是具尸体,却活色生香,如同睡美人一般。 洛宁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恶心的快要吐了。 原来,郡守寻之不得的女儿,不但被这邪僧摧残,而且早就被炼制为艳尸。 郡守和阴月山庄的顾先生等人,终究也没有捉到这邪僧。 “大师。”周围很多修士,都对这头戴骷髅冠,腰挂阿姐鼓的僧人行礼。 没办法,这喇嘛的修为是六品,虽然似乎受伤不轻,可足以威慑全场。就是几个七品修士,也都行礼。 卓筠的目光盯着艳尸,目光惊愕。 作为蛾眉四公子之一的存在,他当然认识郡守之女张妙真。 张妙真也是个八品道修,和他也算故人。谁知竟然落到这個下场。 此女之前仗着是郡守的千金,连他都不放在眼里,算是他都得不到的女人。 卓筠又是感慨,又是快意,忍不住看着张妙真的尸体,眼睛一眨不眨。 很多修士的目光都在艳尸身上扫视,洛宁却是抽着旱烟袋,看向小狐女的摊位,刚好对上狐女的眼睛。 狐女此时脸色有点苍白,显然被邪僧亮出来的艳尸吓到了。 在场的女修,包括女妖女鬼,都是脸色不愉,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头不看。 “阿弥陀佛!”邪僧再次说道,“四万七千佛法,法法是道。这艳尸法器,可生无上观…以此修持,明心见性…观想八方天女…” “…你看她玉体如雪,莲花如蕊,不朽、不坏,温软生香…可不就是度你的艳尸菩萨么?” 明明就是淫秽不堪的东西,这欢喜邪僧却说的头头是道,高深莫测。 他长相阴鸷,说的话却很是文雅。 很多人知道,这艳尸一定是他玩够了,这才卖给别人。 那艳尸寺的僧人,经常将腻味了的艳尸卖掉,美其名曰已经“妙尸开光”。 但很多人也知道,这样的艳尸,在喜欢的人眼中,的确能值千两黄金。 “上师的面子不能不给。”一个身穿华服的吐蕃修士说道,“艳尸寺的宝物,值这个价钱!” “千两黄金,我要了!” 卓筠闻言,忍不住一笑。 果然是郡守千金,这死后被炮制为艳尸法器,也值千金。 巧了不是? 卓筠这笑容落在洛宁眼中,更是让洛宁心生厌恶。 洛宁懒得再看这交易女尸的恶心一幕,他在灵市逛了一圈,就买了一些炼制八品灵符的材料。 他能使用张天师的符咒神通,却还没有炼制过灵符。 他需要炼制一些灵符,保护苏绰和喜倌等人。 购买制符材料的钱不够,他只能拿玄虔的一点东西交换。 他暗暗留意那个喇嘛,发现那个喇嘛卖了艳尸之后,正在小狐女的摊位上。 小狐女的摊位上,都是八品九品的货物,这僧人却是六品高手,哪能看得上? 但见那小狐女脸色惨白,吓得如同一个失去父母保护的三岁小孩子,面对那喇嘛魂都唬没了。 却见僧人低声和狐女说着什么,总之不像是买东西。 洛宁买完灵符材料,看了邪僧和卓筠一眼,就直接离开灵市。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准备绕个圈子,去封豕山寻找阳神果。 买不到,只能去找了。 洛宁在山中走出数十里,看到附近的巍峨山顶,坐落着一个白色的阿爸庙,正是羌人部落常见的天神庙,祭祀的是羌人神灵‘阿爸木塔’。 这阿爸石庙很大,很破,也很古老,很有几分气势。不知为何,洛宁竟然感到此地有点熟悉,诡异的熟悉。 洛宁正失神间,忽然伶道珠生出一丝悸动。 “咦?”洛宁顿时心中惊讶,难道这个古老荒废的羌人神庙,竟然有感应伶道珠的东西? 洛宁运转张天师角色真意,用隐身符咒隐身,慢慢靠近阿爸神庙。 这阿爸神庙竟然空无一人,只有大殿上的阿爸木塔石像。神像极其古老, 大殿很大,极其空旷,却仍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 这附近,很久前一定有个强大的羌人部落,可随着部落灭亡,这巨大的阿爸神庙也在山中荒废了。 诡异的熟悉感传来,洛宁忽然有点莫名激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靠近神像,伶道珠的悸动就越厉害。 不对,不是神像! 洛宁仔细感应,他绕过神像,看向神龛下。那神龛之下,竟然盘坐着一个人。 让伶道珠悸动的感应,就来自这个人! 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 洛宁刹那间毛骨悚然,他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就要激发云九天的风遁术。 可云九天的角色还没附神,就听到一个动听而又阴郁的声音传来: “你是伶道阳珠之主?你终于回到这里了,吾可是等了你整整四十九日。” 洛宁闻言,就好像被被人使了定身法,僵立原地不动。 伶道珠是他最大的秘密,可是此人竟然一口说了出来。 洛宁心中骇然的看向那人,却见那人一袭宽大黑袍,长发披肩,面白无须,俊美阴柔,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犹如星空般幽远莫测。 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气势,无法掩饰的从随意趺坐的身姿上散放开来,仿佛久居上位,叱咤风云。 乍一看像个美丽女子,可又有点不像,年纪也看不出到底多少岁。 阴阳莫测,雌雄难辨。 她或他和普通人一样,没有灵气波动。可是洛宁却知道,这是因为此人修为太高,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任谁见到此人,都会被他那种气度震慑。 “前辈,你…”洛宁干巴巴的说道。 对方微微一笑,目光苍茫,其中有太多的情绪。 “吾是卫忠玄,阴珠之主。” 卫忠玄!阴珠之主! 第七十八章 卫忠玄 洛宁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雌雄难辨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阴珠之主既然属阴,那就是个女子。 谁知阴珠之主是个阉人…不对,或者真是女人? 卫忠玄贵为九千岁,葵花府令,曾经权势滔天,闻名天下,那是位居中枢、只手遮天的一代权奸! 如此枭雄巨擘,竟然就在自己面前!? 不是说卫忠玄已经被崇禛新帝赐令自尽了么? 原来还活着? 洛宁心中惊疑万分,干脆保持沉默。卫忠玄若是要杀自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自称卫忠玄的人瞟了一眼洛宁手中的旱烟袋,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原来你也喜欢抽旱烟,该是嗅觉丧失了。” “多年前,我刚修炼伶道之时,也曾丧失嗅觉。那时,我也好旱烟。” “算起来,恍如隔世。如今大限将至,反而想起旱烟。” 提到旱烟,他那久居上位的气势就变得亲和很多。 洛宁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干脆将旱烟袋递过去,“若不嫌弃,抽一口?” 黑袍中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接过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笑容玩味: “想不到,阳珠之主如此年幼。难怪当年我找遍天下,也找不到。” “若我当年找到你,两人就只能活一个。” “今日终于等到你出现,总算没有憾恨了。” 洛宁呆呆看着,呆呆听着,兀自不知卫忠玄是女子还是阉人。 卫忠玄道:“你无须猜测,天下人皆以为我卫忠玄是阉人,就连天子也不例外,其实我是女子。” 洛宁闻言也不奇怪。阴珠之主要想扮演一个阉人,不要太容易。 卫忠玄星空般的眸子幽邃无比,声音更像个女人,“我花了六十年,从一個小女子成为所谓的九千岁,靠的就是阴珠。” 她指着古老的神庙,“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知不知道你为何会来这里?” “因为…我们的魂魄,都是从这里来的。这个神庙,就是伶道珠选择的界面通道。” “你可能被阳珠寄生,就像被线虫寄生的螳螂终会入水,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这是注定的。幸好你来的不晚。” 寄生?洛宁闻言如遭雷击,自己的魂魄,是通过这个地方,被伶道珠带到大夏的? 这就是此地让自己熟悉,注定会到此地的原因? “你,来自…哪里?”洛宁问。 卫忠玄道:“我们应该来自不同的世界,我的前世故乡叫雪岛,那是无垠沧海中的巨岛,一年有半年白雪覆盖。” 目中露出缅怀之色,“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来自地球,也叫蓝星。”洛宁说道,“前辈说我被阳珠寄生?” 卫忠玄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之一,可能是错的。伶道珠我虽了解很多,可其终极真相,我花了很多年,查阅无数古籍也没搞明白。” “时至今日,仍然是个谜。” “伶道珠需要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愿力供养,最后只有王朝气运才养得起,像不像拿我们当神龛的寄生神?” 寄生神?洛宁闻言很是无语。寄生神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卫忠玄抽了口烟,“我的猜测之二,伶道珠不是寄生神,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洛宁更是一头雾水。这个猜测,比寄生神的猜测更加诡异。 “当然,这个猜测也可能是错的。”卫忠玄叹息,深邃如海的眸子也露出迷惘之色,“在我修炼到一品真人境界时,一刹那间,我曾感应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来自一棵铺天盖地的大树,好像在俯视一切。大树的枝叶如同星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我的阴珠是不是就是其中一只眼睛?而阳珠,是不是另外一只?” “如果真是眼睛,那么眼睛的主人是谁?到底属于什么存在?” 洛宁忽然想起那句“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却听卫忠玄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二个猜测,同样很可能是错的。还有第三个猜测…” 说到第三个猜测,卫忠玄的神色更加古怪。 “第三个猜测…伶道珠可能是天因地果的第七识和第八识,因为承载的时空业力太大,所以需要愿力…” “…伶道珠能饰演人物获取能力,可能是因为人格、神通、技能,都是愿力所创,业力所积,终归八识之海…” 洛宁听的一脸懵懂。或许是卫忠玄境界太高,说的话他根本理解不了。 卫忠玄接下来的话就好理解多了。 “伶道珠的神通,分为演戏、演变、演化三大境界。可若是只有一珠,就只能演戏附神。” “可若两珠合一,到了五品就具备一变神通…到了一品真人,更有九变神通!变幻莫测,此乃演变。” “若是修炼到合珠大圆满,便是九九八十一变!能以天地为戏台演化天下,主宰气运,感化众生,重建上古天庭!再造信仰大业!” “当然,这也是从伶道珠上感应而知。至于能不能真的做到演化天下,重建天庭,再造信仰大业,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神奇的宝物,当然不可能全无代价。这代价不止是付出愿力,还有…劫难。” 卫忠玄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悲凉。 “可惜,必须两珠合一,才能破解劫难。就算我修炼到一品,也落个被新帝逼令自尽,陨落边荒的下场。” “天子能轻易杀我,也是因为我在劫难逃。” “你也一样。你若得不到阴珠,就算修到一品,手握大权,早晚也要大难临头,生死族灭,这是道劫!” “阴阳两珠具备,成就太极之道,必死之局就破了。” 洛宁听到这里,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自己这是落到卫忠玄的手里了?她会杀了自己,得到阳珠? 却见卫忠玄摇头,“你不要害怕,我虽逃出长安,可被新帝王道神通所伤,大限已到,道基崩溃,太晚了。” “就算得到阳珠,也没了意义。我不会夺取伱的阳珠。相反,我只能成全你!” 卫忠玄的脸色更加苍白,“其实,就算我两珠合一,那也无法真正消除大劫。因为两珠合一之后,消耗的愿力更大,即便我能篡位称帝,掌握大夏王气,也难以喂饱两颗伶道珠!” “到了一品伶道真人,我手握大权,挪用王道气运,喂养阴珠都吃力的很。” 洛宁忍不住问道:“王道气运蕴含的愿力何等巨大,都喂不饱一对伶道珠?” 卫忠玄摇头:“那也不是。因为王道气运是公器,也不是天子一人所有,更不是我这个九千岁能独占。” “更重要的是,大夏国运衰微,王气泄露太多,分享气运的儒修也太多,稳固天下尚且不易,就更是入不敷出,挪用谈何容易?” 洛宁眉头紧皱,“就是两珠俱在,最终也难逃一劫?” 卫忠玄微微一叹,“除非…除非找到王道之宝,九鼎神器!或者…传国玉玺!” “若是有九鼎神器和传国玉玺,要养活伶道珠就简单多了。” “可惜,我花费数十年,动用无数人力财力,也只找到一点线索。” 他看着洛宁:“我也不问你的名字,你比我运气好。我在此等你,既是成全你,也是帮我自己。” 洛宁心跳加速,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卫忠玄道:“我可以成全你,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第一,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打开这里的界面通道,就去我的故乡雪岛,梁国白狼山的卫氏山城看看,照顾一下我的族人,我本名叫卫仲媗。” “第二,若是你有那个本事,就夺了儒道修士的天下。” “第三,我还有一些忠心的属下,都是之前葵花府的高手,你可以将他们收为己用,但要善待他们。” 洛宁点头道:“好,我答应前辈。” 他只能这么回答。他肯定,卫忠玄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秒杀自己。 “好,我现在就将阴珠交给你!”卫忠玄神色决绝。 第七十九章 记住我的话 太阳升起,光芒万丈。一缕阳光照进古老破败的阿爸木塔神庙,照在洛宁和卫忠玄身上。 一个是阴珠之主,一个是阳主之主。 一个修为绝顶,威震天下;一个初出茅庐,默默无闻。 一个大限将至,大业未成身将逝;一個虎未成文,拔剑四顾心茫然。 两人的神色,在氤氲的光幕之中,显得都很是静穆。 不知是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还是忧心莫测的未来命运,洛宁看着卫忠玄散放出来的死亡之气,心中难以抑制的升起悲凉。 卫忠玄,这个号称九千岁,大夏最强大的存在之一,这个拥有阴珠的人,都要陨落了吗? 长生…太难! “你算是个厚道人。”卫忠玄语气萧瑟,“我杀人如麻,睚眦必报,不如你厚道。” “但是你要记住,有的人就算无仇无怨,也一定要诛杀。” “只要你有机会成长起来,你会杀很多人。保持初心,很难。” 洛宁闻言沉默一会儿,拱手道:“前辈。两珠合一之后,只要愿力足够,便没有其他代价了吗?” 卫忠玄点头:“不错。两珠合一之后,只要愿力足够消耗,便是真正的伶道之主。” “伶道珠的终极真相,可能在我三个猜测之中,也可能在我三个猜测之外。真相只有你自己去寻找。” “可只要阴阳合一,必死之劫就破了。到时无论伶道珠的真相是什么,你都不用在乎。” “我最早担心伶道珠是个阴谋,担心自己是个棋子,其实根本不是。” 洛宁闻言,顿时如释重负。 有了阴珠,就不用担心阳神果,不用担心意识泯灭,不用担心阴谋论了。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童颜萨满算的不错,果然往西是吉。 洛宁不担心卫忠玄骗他。作为阳珠之主,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可卫忠玄语气一转:“但,两珠合一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这个虚弱期,会在两珠合一半年后到一年内随时出现,度过这个虚弱期,伶道修为会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 洛宁心一抽,“虚弱期是多久?如何虚弱?” 卫忠玄道:“我的感知是,虚弱期不会超过一年。这一年之内,你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即可。” “虚弱期其实是两珠融合之后的混元期。这段时期,伶道珠不会消耗愿力。” “至于虚弱到什么程度…嗯,也就是修为尽丧,半身不遂。” 什么?修为尽丧,半身不遂?这也太虚弱了吧?洛宁闻言神色一呆。 看到洛宁脸色难看,卫忠玄微微一笑: “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修士。就算修为尽丧,半身不遂,那也最多一年而已,值当什么?” “只要有人照顾,不让仇人找到,一年很快就过。” “那一年时间,恰恰是你磨炼心境,体验红尘的良机。” 洛宁闻言很是无语。我真没人照顾啊,我如今没爹没娘没媳妇儿,就是妹妹也丢了,靠谁? 可这话,他也说不出口。 卫忠玄道:“阴珠给你,你的伶道修为会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魂魄强度直接提升两个大境界,拥有本命金魂。” “戏台空间会拓展一倍。气运会提升一倍。” “但是阴珠的愿力积蓄,会在融合中消耗殆尽。所以我积累的愿力,无法让你继承。” “我随身资源都分给了属下,也无法让伱继承。但我留下的一些线索和人脉,却会让你继承。” 她提到好几次“继承”,似乎另有目的。 洛宁听到得到阴珠之后还有这么多好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卫忠玄说到这里,脸色更加苍白,死气更加浓郁。 “好了,阴珠感知到你的到来,已经要离我而去了。”卫忠玄神色凄凉。 她忽然打出几个玄妙无比的手诀,口中念白道: “阴阳混沌三光秀,天地乾坤是法门。四维悾悾灵台界,心乡到处是昆仑。” “吾本是瑶池圣母,大道纯纯太阴生…十方高圣拥护,九天真仙策行…急急如律令!” 随着道音生出,犹如神灵咒语。 卫忠玄的身后,浮起一道照耀万古的女神身影,那女神的淡淡眼眸,隔着极其久远的时空一瞥,就仿佛天地已老,白云苍狗。 西王母! 此时此刻,哪怕卫忠玄的修为百不存一,可她人生最后一个角色,也足以惊世骇俗,令洛宁心境飘摇。 卫忠玄浑身的死气消散一空,与远古女神的虚影合二为一,犹如神灵在世。 “急急如律令!” 道音如山的意念之中,一股苍凉悲怆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 一颗只有神识才能感知到的无相道珠,蕴含着无比玄奥的道韵,从卫忠玄的额头涌出,悬浮在洛宁面前。 洛宁还没看清,灵台中的伶道珠就剧烈的悸动,旋转! 而悬浮在他面前的伶道阴珠忽然消失,瞬间出现在洛宁灵台。 两颗伶道珠顿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太极道纹! “訇訇…”洛宁的灵脉和紫府传来无声的轰鸣,心室豁然大亮,整个魂魄都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凝实舒适之感。 一道道玄妙的伶道真意在灵台闪现,愿力裂变一般耗散,洛宁犹如福至心灵,大彻大悟,浑身道韵氤氲。 整个人如同蜕变一般,气势飙升。 八品后期、八品圆满! “咔咔…”灵台的桎梏坍塌声传来,再开一条灵脉! 已有三条灵脉,七品初期! 与此同时,他的魂魄力量,直接越过本命真魂,来到本命金魂境界! 魂魄提升本就更难。就是六品高手,也不是都能拥有本命金魂。 可是他这个新鲜出炉的七品修士,就已经具备了本命金魂。 洛宁根本来不及喜悦,也来不及感知自己的实力变化,就看见卫忠玄身子一歪。 那远古女神的虚影,早就消失了。 “前辈…”洛宁抢上一步,扶住卫忠玄的身子。 卫忠玄的脸已经变了。 随着阴珠离体,大限已到,她已经油尽灯枯,即将陨灭。 那原本雌雄难辨的面容,变成了一个绝美的女子。 身材也完全变成了女子。 这才是她的本来面貌,算是本体了。 “前辈…晚辈洛宁,字致远。”洛宁心中悲凉,忍不住眼睛湿润。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和阴珠之主争斗的情形。 谁知真遇到阴珠之主,却是这番景象。 既庆幸,也伤感。 卫忠玄浑身已经被死气包裹,她神色很平静,目光仍然很璀璨。 “少年人。”卫忠玄声音幽远,“你我本是仇敌,可生死相逢,却终是成全之局,命也,运也,时也,数也。” “你记住,伶道珠这等宝物,必然是应劫应运而出,绝不会独自出现。我之前就隐隐感知,这方世界,必然还有其他宝物之主。” “伶道珠虽然厉害,可其他宝物也不可小觑,若真有它宝之主,那多半就是你的劲敌。” “西藩郡是英雄用武之地。根基不稳,不可离开西藩。益州如今大乱,暂时不宜东归。” “此地夏人可用,羌人可用,吐蕃人亦可用!能否抓住机遇,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卫忠玄摘下指环,“资源都分了,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册我亲自写的玉简,记载了一些重要之事,只有伶道珠的主人才能读懂。” “里面还有一块我祭炼过的道魂石…” 又取下腰间的一块道纹玄玄的玉牌,“这是我的令牌,持词牌者,便是我的继承人。仍然忠于我的属下,就会视你为少主。” “这一切,我已经有过交代。” “还有,这个世界有大秘密,足以惊骇天下的大秘,可惜我没有机会…” “…洛致远,别忘记我说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身子一软,手中的旱烟袋落在地上,就既然不动了。 “前辈…”洛宁看着陨落的卫忠玄,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感知有人来了。 洛宁身子一闪,就藏入神龛,隐身起来。 只听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此处风水大为不凡,还有个羌人古庙。” “小狐女,随老衲入庙歇息,老衲先给你开光。” 接着就听到脚步橐橐的声音,是两个人。 前面是个身材高大的僧人,正是在灵市卖艳尸的“高僧”。 而后面一人身材娇小,犹如行尸走肉,却是那个灵市和洛宁交易蜕凡草的小狐女。 “来,先脱下裙子,这开光之妙,也是我欢喜派无上秘术…咦,还有具女尸?” 那艳尸寺的邪僧盯着卫忠玄的尸身,“此女是谁?生前好高的修为!” “这可是绝妙的艳尸鼎炉啊,造化,造化!” “阿弥陀佛!” 第八十章 你的金刚杵,碎了 那僧人头戴三颗婴儿骷髅冠,腰挂长发人皮鼓,虽身披袈裟,却显得邪异。 他绕着卫仲媗的尸身看来看去,目光亮的吓人,口中啧啧称奇。 “阿弥陀佛!生前如此修为,真是极品艳尸,以此观想天女,灌顶加持,可享无漏大乐。” “这颅骨、人皮、血肉也必是绝品啊。” 洛宁听到这里,心中杀意凛然,却不敢泄露一丝。 这邪僧可是六品高手。 “宝目大师,你…”小狐女此时被邪僧制住,可看到邪僧盯着尸体的目光,仍然毛骨悚然。 这邪僧乃是艳尸寺五大弟子之一,法号宝目,看女人的目光极其毒辣。 半年前,他和师弟宝音潜入益州,大逞欢喜淫威,不知残害了多少益州女子,行径之淫毒邪恶,令人发指。 最后,郡守以翩然仙子的肉身为名,在阴月山庄设下圈套。他自己不去,派师弟宝音去寻找翩然仙子的肉身。 结果,宝音被阴月山庄的守棺人顾先生斩杀。 首恶宝目却逃回了吐蕃。他玩腻了郡守千金,又将她虐死后制成艳尸,还卖了千两黄金。 此时,宝目很高兴。 他阅女无数,却从未见过肉身如此强大的艳尸。 这女尸来历必定极其不凡!完全能作为艳尸菩萨,镇寺之宝! 宝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查看此女肉莲如何。” 一只指甲中满是黑泥的手就伸向卫仲媗。 洛宁正要冒险偷袭,忽然神庙门外脚步橐橐,银铃声响,宝目顿时止住了动作,往外看去。 只见一个披头跣足、胸戴璎珞,腰间挂着法铃的白衣女子,神情肃穆而又悲伤的走进来。 她年约三十,容貌端庄,气息清冽,衣着打扮像个羌人祭祀。 看她的灵气波动,是个七品圆满的巫修。 这女子看着卫仲媗的尸身,神色平静而又悲伤。 很明显,她和卫仲媗是熟人,而且知道卫仲媗会死。 宝目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白衣女子身上扫视, 白衣女子柳眉一皱:“这位大师,此地是我羌人的阿爸神庙,我是此地大祭司,还请大师离开。” 她很讨厌这僧人的气息和目光,立刻知道对方是艳尸寺的邪僧。 要是来晚一步,主公的尸身… 若非看到这邪僧是六品高手,她根本不会这么客气。 “阿弥陀佛,执名相者必不乐。”宝目双手合十,“佛陀教化外道,自然要化身外道。你们的阿爸神也是佛啊。” 大祭司冷哼一声,“高僧避世,邪师逍遥,这难道不是魔王上座,菩萨远遁吗?” 宝目微微一笑,“看似魔王,未必魔王,就比如…金刚明王。” 说完放肆的再次看向尸身,口中啧啧称奇,邪念毫不掩饰。 “好个淫僧!”大祭司冷笑,“你们吹嘘有六种神通,辱尸也是其中之一么?” 宝目摇头,“人间本是欲海。欲海行舟,以欲渡之,便能回头是岸。” “男女大欲,天地极乐,以欲钩牵,令入佛道,便能多见少怪,以欲攻欲,最终脱身欲海。” “哈哈!”大祭司大笑,“淫邪之事,也能说的如此高明。” “阿弥陀佛!慎言!”宝目肃然,“邪见生诽谤,诽谤生业报。” “淫性本是清净因。你无明,淫便是魔。你智慧,魔就是佛。” “万物皆为大清净,污垢只是你的心。” 他指着女尸:“肉身自有奥妙,即身成佛,此乃身秘。你见她是色相,老衲见她却是清净。” 大祭司目光阴冷:“我辩不过你,却绝不许你渎神!” 宝目摇头,“世间无神,只有觉悟。你如此着相,已近魔道。阿弥陀佛,老衲只能降妖除魔了。” 他幽幽看着大祭司:“你生的也不赖,若是愿意做老衲的明妃…” “无耻淫僧!”大祭司勃然大怒,她举起腰间的法铃,咬破食指在眉心一点。 宝目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可是大祭司敢直接动手,难说没有底牌。 法铃急遽的摇晃起来,“叮叮叮…” 铃声一响,一個巨大虫影就蓦然出现。 这是一只巨蝎黑影,尾针犹如链子枪,诡异的穿过石柱,活物般刺向宝目! 这蝎尾刺杀的好像是敌人的魂魄。 随着大祭司的攻击,方圆数丈之内,都被她的杀意笼罩。 然而,宝目喇嘛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气定神闲。 “唵!” 宝目突然当头暴喝,一拍腰间带着头发的阿姐鼓。 “咚”! 令人头晕目眩的声密之音中,宝目浑身金光一闪,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粉。 那巨蝎的尾钩,如同刺到铁壁之上,奈何不得宝目半分。 “金刚铠!” 宝目的手掌生出金色梵文,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威严之力,抓向巨蝎。 “吽!” 又一道声密大喝,那巨蝎黑影在他的金色手印下,化为阴森的缕缕黑气。 大祭司修炼多年的鬼蝎法术被破除! 宝目双手结成一道摧罪印,“嗡”的一声,无形的力量凭空生出。 忽然,大祭司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一片。 她似乎激活了什么,高大的神像立刻“嗡‘的一声,好像活了过来。 神像双眼忽然钻出两条血泪般的红蛇,犹如血色闪电,射向宝目的头颅! 红蛇带着阴森煞气和堂皇愿力,仿佛神灵的鞭子。 “早知你要请神!”反应极快的宝目高喝声密,“班查咕噜!哞!” “唵!” 宝目再次暴喝,腰间阿姐鼓飞出。 那阿姐鼓顿时金光闪烁,梵音乍起,堪堪挡住了神像的红蛇血影。 大祭司拼命献祭自己的精血,请神攻击宝目。 嗤嗤…一道道红蛇血影从神像目中钻出,带着凄绝的意念,向宝目笼罩而下。 高大神像似乎要活了,香火味大盛。 “蓬”的一声,宝目的阿姐鼓爆了! 人皮鼓上的那团女子头发,仿佛黑蛇一般嘶叫,寸寸断裂。 破开的皮鼓中,飞出一颗用佛经包裹的腐臭心脏,还在诡异跳动,声如响鼓。 “噗—”阿姐鼓一爆,宝目大怒,再次唱喝声密: “嗡嘛呢叭咪吽!” 宝目不愧是六品高手,实力果然了得。 他凝神口绽六字真言,右手般若,左手三昧。 连结摧罪印、金轮印、净业印三种手印! “轰”的一声,一座金色佛像幻化出来,梵音佛唱之中,再次挡住了神像的红蛇血影。 大祭司顿时目光一黯。她占据祭祀身份和神庙地利,能借助阿爸神的力量,谁知请神之下仍然斗不过这个邪僧。 还是小看了六品高手的神通。 宝目嘿嘿冷笑,“老衲可以为伱灌顶,加持金刚,赐明妃法缘。” 大祭司怒骂道:“淫僧!这里是阿爸神的神庙…” “阿弥陀佛。”宝目道,“你若不从,便会堕入魔道,老衲为了度你,只能对你金刚加持了…” “今日,老衲就度魔王为明妃,阿弥陀佛!”宝目一边狞笑,一边连续打出法印。 金佛虚影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整个阿爸神庙,充斥着梵音佛唱。此情此景庄严神圣,犹如佛家在超度亡灵,慈悲广大。 小狐女看着这一幕,吓得呆在当场,一条白尾巴紧紧的夹着。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妖气乍起,一道带着毒念的火焰妖刀,从神龛后射出,轰向宝目的后背! 就像一条炙热的毒蛇! 洛宁终于等到了最好的偷袭机会。 伶道珠运转之下,七品金鹏古妖的角色附神,高贵的妖气散放,一道远古大鹏的虚影,出现在佛佛像虚影之后。 此时此刻。 洛宁如同云九天在世,妖爪一挥,打出一道本命毒焰。 宝目虽然是六品高手,可此时正在镇压请神而战的大祭司,虽然占据上风,却无暇他顾。 也没想到,神龛后面还藏着一个修士。 “轰”的一声,毒焰火刃闪电般轰在宝目的后背。 大金鹏王的本命毒焰何等厉害?那可是天下奇毒。 就是宝目的金刚铠神通,也挡不住毒焰的偷袭。 “啊—”宝目忍不住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洛宁偷袭成功,间不容发的激发愿力和灵力,趁机打出第二道毒焰,再次轰在宝目的后背。 “轰!” 宝目一声怒吼,再次狂喷黑血,真气大泄之下,大手印顿时消散。 神像的红蛇血影穿过破碎的佛像幻影,活物一般钻入宝目的五官七窍。 宝目的身体顿时开始枯萎,“蓬”的一声倒了下去,受伤极重,半死不活! 洛宁身子闪出神龛,对着宝目的胯下,抬腿一脚踢去。 “嗷——” 好像是什么东西碎的稀烂,宝目捂着裤裆,凄厉无比的长声惨嚎,哪里还有密教高手的手段? 似乎是真疼。 “你的金刚杵碎了。”洛宁语气淡淡的说道,俯视着嗷嗷惨叫的宝目喇嘛。 大祭司和小狐女看着突然现身、一举扭转局面的少年,都是怔住了。 ps:很感动大家的支持,心里很温暖。用了二十万字铺垫,剧情开始展开了。希望这个月的月票能起来。祝愿大家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希望你们一切都好,这也是我的愿望。 第八十一章 小主公 “是他!”小狐女看到洛宁,顿时睁大了黑宝石般的眼睛,小嘴因惊愕而微张,露出一对小虎牙。 神色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一夜之间,就是七品修士了? 他的妖气…好生尊贵! 如此尊贵的妖修血脉,竟是平生未见! 难道他是…那位古妖的后裔? 小狐女感知着洛宁的精纯妖气,敬畏之余,又不禁有点迷醉。 真是一位好看、高贵、神气、威武的大人啊,好想跟在他身边呢。 她不知道,这是云九天的‘驭妖霸气’。 洛宁此时演活七品云九天,就具备相应的驭妖霸气。小狐女只是个九品妖修,哪里能抵挡这股霸气? 可是很快,小狐女就想到之前在灵市上,自己居然敢对这位大人无礼! 嘤嘤嘤! 顿时,她又是愧疚,又是后悔。 要不是大人,自己一定会惨死在邪僧手里的! 可是自己之前,竟然那么无礼的对待大人,还收大人的黄金,实在太不应该了! “大人!”小狐女鬼使神差般怯生生的喊道,“呃,谢大人救我…之前在那灵市上…” 小狐女语无伦次,情绪紧张的看着洛宁,挤出一个感激、讨好、敬仰、谄媚的笑容。 小脸上满满写着:“大人对不起,大人真厉害。” 洛宁眼见邪僧受伤极重,再无反击之力,如释重负之下心情舒畅。这才回头扫了小狐女一眼,笑道: “灵市上怎么说?是我强买你灵草了?” “啊?”小狐女清澈的大眼睛满是呆萌之色,随即赶紧摆手,受宠若惊般说道: “不是不是!大人误会啦!是小女子的错!小女子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哦,小女子白爰爰,见过大人…” 小狐女快要哭了。 洛宁见这小狐女面对自己如同见到贵人,不禁暗想:“驭妖霸气果然神奇,这小狐女都想对自己认主了。” 大祭司气息凌乱,脸色苍白的说道:“在下幽儛,谢道友出手相救。” 她的神色有些惊喜,“道友可是…我家主公要等的那位?” 洛宁当然知道她所说的主公就是卫忠玄,点头道:“不错,正是。” 说完亮出手中的玉牌,上面赫然是‘葵花府令,唯承帝命’。 大祭司送了一口气,“还真是!主公临终前等了几十天,终于还是等到了!” 幽儛也不奇怪为何洛宁有妖气,这就对了。 毕竟,主公身上也出现过妖气和鬼气。 这一定是和主公类似的神通法术。果然是主公要等的人。 主公重伤濒死,靠着绝顶修为,硬撑着从长安赶到这里,强吊一口气,苦苦等了四十九日。 圣明无过主公,她终究还是在此等到了要等的人。 洛宁心知肚明的说道:“原来是幽儛道友,在下洛宁,你我稍后再说,先炮制这邪僧。” 三人杀意如铁的目光,一起看向邪僧宝目。 宝目受伤很重,已经被洛宁一脚废了,可他毕竟是六品高手,而且因为修炼身密,肉身强大,所以此时仍然没死。 此时此刻,宝目喇嘛的骷髅冠滚出去老远,露出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狞恶之色,浑然没有一丝僧人的慈祥庄严。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六品高手,在益州横行数月安然无恙,反而回到吐蕃后遭了暗算。 宝目吞下丹药,一边极力运转心法疗伤,一边怨毒的盯着洛宁。 “三位施主,老衲是艳尸寺的经师,家师正是古萨活佛,你们不能杀我。” “艳尸寺是顺州大寺,也是欢喜派的名寺。若是老衲圆寂,古萨活佛立刻就会知道。活佛的怒火,会让整个顺州不安的。” 洛宁目光一寒,突然手一挥,一道毒焰轰在宝目的右腿。 恐怖的毒焰,顿时吞噬了邪僧的右腿。 毒念钻进邪僧的经脉,宝目再次惨叫。 这种剧毒,即便他肉身强悍,也受不了。 转眼间,他的一条腿就碳化,碎裂。可毒念仍然在经脉肆虐。 一个六品后期高手,落在一個七品初期的修士手中,备受折磨,生不如死。 得到阴珠之后,洛宁的嗅觉味觉已完全恢复,可他还是好整以暇的点燃旱烟袋抽了一口,笑道: “古萨活佛是你师尊?” “活佛不会发怒的。你们不是说戒嗔怒么?” “他妈的巴子,这都活佛了,咋还能发怒呢?” 少年蹲下来,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神色淡漠的看着宝目,“你残害的各族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你的活佛有怒火,她们没有怒火吗?” “她们就算死了,可是她们冤魂的怒火,也能将你、将你的活佛师尊、将整个艳尸寺…化为灰烬。” “你们张口佛陀,闭口佛陀,辩起经来头头是道、无懈可击,可是你们心中何曾有佛?” “大道如海,其岸无涯。可四万七千佛法,三十万卷佛经,竟硬是超度不了你这等佛门弟子。哈!” “身披袈裟,其心如魔。这便是佛法末世了,可记得佛祖为何哭泣?正是因为伱们啊。” 宝目心神大震,看着洛宁满是杀意的笑容,再也没了辩论之心。 他不想去西方极乐世界,他还能活很久,还有很多欢愉没有享受。 第一次,宝目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 “施主,只要你放小僧一次,小僧一定给施主一个大大的好处…”宝目亡魂直冒的说道。 洛宁忍不住乐了,他指着凄惨无比的宝目,对大祭司和小狐女说道: “这邪僧落到这般田地,还想着活命,也不替欢喜佛争口气。” 幽儛和白爰爰闻言,大感快意之下,一起露出笑容。 洛宁道:“宝目喇嘛,你给我磕三个头,再说三遍‘欢喜佛邪魔外道,艳尸寺罪大恶极’,我就考虑考虑是否饶你性命。” 说完,就取出得自陆秩的五行仙影石,运转神识,准备摄制。 宝目不认识五行仙影石,他目中露出怨愤之色,可是随即这怨愤之色就被求生的欲望代替。 他挣扎着一边磕头,一边满面狰狞的低吼道:“欢喜佛邪魔外道,艳尸寺罪大恶极…” 乖乖的连说三遍。 洛宁笑呵呵的用五行仙影石记录下来,然后再次显化。 “嗡”的一声,五行仙影石一亮,一道光幕就化生出来。 那光幕之中,一个惨兮兮的僧人正在磕头,口中说道:“欢喜佛邪魔外道,艳尸寺罪大恶极…” 洛宁哈哈大笑。 幽儛也不禁莞儿。 小狐女白爰爰更是露出佩服的要五体投地的神色。 宝目看着光幕中自己的丑态,惊愕之下怔住了。 他毕竟是六品高手,哪里还不知洛宁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只是在戏弄他? “施主,你刚才说,会放过小僧…”为了活命,宝目仍然没有放弃。 洛宁磕磕烟杆,嘻嘻笑道:“你听错了,我原话说的是,考虑是否饶你性命。” “可经过我慎重考虑,还是不饶为好。” “你磕头磕的挺好的,到时让那些吐蕃老爷和高僧们看看。” 说完就一道搜魂爪,捏住宝目的本命真魂。 宝目被搜魂拷问,顿时发出无声的惨叫。 洛宁一搜魂,感知到宝目做过的邪恶之事,差点吐了。 实在是太阴毒,太恶心。 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 这样的邪僧,就是死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足以抵消罪孽。 接着,洛宁就用毒焰慢慢灼烧宝目的本命真魂。 宝目的元魂痛苦到极点,发出怨念滔天的无声嘶吼。 他的魂魄足足惨嚎了半个时辰,被炮制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才彻底湮灭。 做鬼都没机会。 看到洛宁的手段如此狠辣,幽儛不禁暗自点头。 不错,果然是继承主公事业的少主。 她本来还担心洛宁太过年少,心慈手软。 可是现在,这种担忧烟消云散。 洛宁用酷刑处死罪大恶极的邪僧,然后取了邪僧的储物袋,再一道毒焰,将邪僧的尸体化为灰烬。 幽儛对小狐女道:“小狐妖,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走吧。” “哦。”白爰爰不敢违抗七品修士的命令,她可怜巴巴的看向洛宁,“大人…” 她想跟着妖气尊贵的洛宁。 洛宁心中好笑的说道:“你先出去吧。” “是,大人!”白爰爰很是高兴,如奉圣旨般退出神殿。 就是幽儛都觉得奇怪。小狐女对洛宁的态度,很不一般。 小狐女一出去,幽儛立刻抚胸行礼,“幽儛见过小主公!” ps:大家晚安,蟹蟹大家的月票,推荐票,打赏!每一个追读,都是一丝愿力!彩! 第八十二章 野心的火焰 洛宁虽然心中有数,可看到一个七品圆满的修士对自己行礼认主,仍然有点意外。 自己得到阴珠,真就能得到卫忠玄遗部的效忠? 修为提升到七品,一下子拥有了本命金魂,气运倍增,戏台空间倍增…要再得到她遗部的效忠,那自己这次的收获也太大了。 幽儛主动解释道:“主公早有遗训。说她若是在此等不到要等的人,那就一切作罢。” “若是能等到要等的人,那就天生是继承她衣钵的少主,让我们像效忠她自己一样,效忠少主。” “她说,要做大事就不能散伙。这新的主心骨,便是少主。” “少主如此年轻就是七品修士,杀伐果断,恩怨分明,道途事业不可限量,完全值得我们效忠。” 她说到这里,在卫仲媗的尸首边跪下,垂泪道:“主公,幽儛发誓,只要少主不弃,必以少主为尊,莫有不从。” “主公太累了,就放心的去吧。” 洛宁有点恍惚,从他见到卫忠玄到现在,也就是半日工夫,可自己就成为七品修士,成为什么少主! “少主。”幽儛泪目看着洛宁,“主公的遗体,就交给少主保管。她曾说,少主有法子保管她的尸首。” 洛宁点头,“好,那是当然。” 他得到了卫忠玄的指环,那是最顶级的空间法宝,价值不知凡几,足有三丈大小,完全能放得下她的尸首。 卫仲媗要保存肉身也可以理解。 她在留下的道魂石中有一缕沉寂的残魂。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修为绝顶,又愿意帮她,就有复活她的可能。 想必这也是她愿意成全自己的原因之一。 成全自己,让自己成为绝世强者,将来她就还有一点复活的希望。 能成为葵花府令,曾经权势滔天的人,目光之远,谋划之深,识人之明,岂会那么简单? 但洛宁肯定,卫仲媗成全自己不是阴谋,而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洛宁将卫仲媗的肉身收入她的指环,然后取出指环中的玉简,翻到花名册。 卫仲媗陨落前交代,玉简是她亲自记载的东西,其中的花名册,是绝对效忠自己、愿遵循自己遗命的旧部。 洛宁一看,花名册上记载的名单不多,只有四十人。修为最低的是七品,修为最高的是个三品大修士。 人数这么少,其实也可以理解。 她当葵花府令五十年,虽然葵花府的修士成千上万,可问题是…葵花府终究是天子的鹰犬,不是她的私党。 葵花府本是天子爪牙,又是儒道集团的死对头。卫忠玄即便权势再大,也无法将偌大的葵花府,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毕竟这个大夏天朝,说到底是明氏家族和儒道集团的。天子和老相公们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天子一道问罪诏令,儒道集团反攻倒算,卫忠玄就从九千岁沦为逆贼叛臣,人人喊打。 葵花府的修士,吃的可是皇粮,做的是朝廷的官儿。 卫忠玄道基崩溃、穷途末路之际,仍然有四十个绝对效忠、完全信任的部属,已经很厉害了。 异位而处,洛宁觉得未必还能有四十个死忠。 幽儛的名字赫然在侧,上面注明: “幽儛,三十岁,七品巫修,西藩羌人古鹿部大祭司,少时为吾侍女,曾教养身边七年,犹如母女…” 四十死忠旧部,大半都是五、六品高手。其中五品高手最多,有十六位。六品高手也有十二位。 再就是四品高手,共有八位。 最低的七品小修士,只有幽儛等三位。 最高的三品大修士,只有一位。 别看人不多,可实际上…阵容很强! 要知道,就是郡守也就是五品儒修,州牧乃封疆大吏,也才三品! 只是,这四十死忠旧部很分散。 有的还在葵花府任职,有的在军中任职,有的潜藏在灵官系统,有的潜藏在儒道系统,有的潜藏在绣衣府,有的潜藏在真祀教… 还有潜藏在金国、吐蕃、南诏等国的密谍,其中还有官职不小的。 四十旧部八成是人族,剩下的是鬼修和妖修。 这些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和卫忠玄之间都有魂念牌沟通。 魂念牌极其宝贵,一般的大修士都没有。 可卫忠玄通过强大的神通法力和权势地位,花费巨大资源,不计代价的炼制出四十面魂念牌。手笔之大,令人咂舌。 可见,她早就准备退路了。 卫忠玄之前就通过魂念牌,给分散天下各地的四十旧部,郑重发了遗命。 如今她的魂念牌,就在玉简之中。只要洛宁修改一下魂念印纹,就能继承她的魂念牌,和旧部沟通。 洛宁通过名册可知,如今在西藩郡的旧部,只有四人。 除了幽儛,还有两個六品高手,一个五品高手。这几人都是能立刻召集起来的。 洛宁没有马上看玉简记载的其他内容,他收起玉简对幽儛说道: “幽儛道友,前辈临终之际,为何只有你一人留在她身边?另外三人呢?” 他的疑惑其实是,为何只有幽儛这个修为最低的七品修士,最后陪在卫忠玄身边。 幽儛解释道:“少主问得好。西藩郡虽非我一人,可只有我最适合跟着主公。” “少主应该知道,六品高手已经很引人注目。而西藩郡必然还有朝廷密探在搜寻主公下落,崇禛和那些老相公,怎会放过主公?” “为了不引起密探的注意,主公才让我一人跟随。” 洛宁想想也是。卫忠玄要是带着几个高手,只怕逃不出朝廷密探的眼线。 幽儛继续道:“还请少主不要称呼我为道友,虽然少主只是七品修士,可名分已定,上下有别。少主叫我幽儛即可。” 洛宁也不矫情,“好!幽儛,前辈留下来的旧部,很多是四品五品的高手,更有一位三品大修士。他们真愿意效忠于我?” 幽儛笑道:“少主放心便是。主公向来善于识人,这些人绝对值得信任,和主公情深义厚。即便有人心中不服,也一定会听从少主之命。” 洛宁明白了。不服归不服,从命归从命。就是不服也只能放在心里。 这才符合常理。 新帝继位,旧臣就算不服,可也不能违抗圣旨。 幽儛继续说道:“少主,我古鹿部虽然没落凋零,可仍然有十几万族人,抽调上千甲兵,绝无问题。” “西藩郡多族杂居,三国交界,又有千里马牧场,很多人对吐蕃国不满,完全可为基业。” 洛宁的心中,似乎有颗种子突然破壳,发芽,难以抑制的生长。 一种叫野心的火焰,在少年眼底开始燃烧起来。 日你妈,老子是阴阳伶道珠的主人,李鸿基和张秉忠都能造反,老子不能? ps:书友大大,出去晒晒太阳吧!继续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三章 大人啊 洛宁野望初生,忍不住看向东方,目光似乎穿越无数关山… 看到了锦官城,看到了洛阳、长安! 是男人就有野心,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如今,凉州益州大乱,益州牧和反军战于益州之北。金军正在攻打并州、冀州。 吐蕃主力正在西边和信奉安那的穆斯曼东征军大战。 南诏国和割据独立、自称安南王的原大夏交州牧开战。 西藩郡周围大小三国都有敌人,起码十年八年打不完。 卫仲媗说的不错,如今的西藩郡的确是一块用武之地, 西藩郡纵横千余里,山河壮丽,诸族杂居,更有五百万夏人农奴。 远在逻些的吐蕃王廷鞭长莫及,对西藩郡的统治一直不太稳固。 西藩郡的寺庙之间、领主之间、贵族和农奴之间、诸族之间,甚至吐蕃诸军之间,都是矛盾重重。 若是发动夏人和羌人起事,打败吐蕃驻军,拿下西边的奈落关和南边的祀母关,就能割据西藩郡自立,在三国之间左右逢源。 这就是卫仲媗临终时说的“以西藩为戏台”,唱一出大戏! 想到这里,洛宁不由哑然失笑。 得到阴珠之后,危机一朝解除,连野心也膨胀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在西藩郡各地巡演,获取愿力。 幽儛望着长安的方向,语气清幽:“少主,主公最大的失误,就是为朝廷效力!” “主公当年根基不牢,就为朝廷所用,一心报效大夏和天子,可结果如此凄凉!” “崇禛刻薄寡恩,儒修自命不凡,都是负心人!” “少主就算有心为朝廷效力,也不能重蹈主公覆辙。主公看似权势滔天,其实始终是天帝手中的一把刀啊!” 她能如此提醒,足见没把洛宁当外人。 洛宁道:“眼下我修为低微,亦无根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教将来我洛宁做出一番事业,必然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如今需要我做什么?” 幽儛露出笑容:“少主真是快人快语。以属下的意思,少主最好先在西藩谋取一个官职。有个官职在身,加上我等协助,就能在西藩站稳脚跟了。” “夏人在西藩郡地位不高,只能做吐蕃人的副职,就是有了告身也要仰人鼻息。” “但有个官位除外:部落使!” “吐蕃占据西藩之后,废除夏人县、乡、村,按照吐蕃制度编为十八个部落。任命一个都督、三個都使、十八个部落使管理夏人。” 洛宁问道:“部落使能用夏人?” 幽儛点头:“能!部落使是目前唯一能让夏人担任主官的官位,虽然只有八品,却能管理一个部落。” “部落使只要按时交纳各种赋税,吐蕃人就不多干涉。” “部落使官小权不小,难得的是在部落中说了算,可以闭门自大,能螺丝壳里做道场。” “不过,能当夏人部落使的,都是之前的夏人豪族、降官。一般的夏人想都别想。” “少主要运作部落使之职,不但要多接纳吐蕃贵人,多花钱财资源,还要得到某家寺庙的支持。” 洛宁眉头一皱。结交吐蕃权贵、花钱送资源都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还要得到寺庙的支持… 他可是刚刚杀掉邪僧宝目,对那些密教寺庙很是厌恶。 幽儛笑道:“少主,吐蕃国没有灵官,镇压妖魔鬼怪主要靠寺庙。这寺庙,就相当于大夏的城隍庙。” “少主若得不到寺庙的支持,是不可能谋取到部落使的。” “没有官职,就没有地盘和人口。那我们只能走真祀教的路子,耗时太久,难度更大。” “少主若是将来修为高了还无官身,就会受到监视。这一点,无论在大夏还是吐蕃都是一样的。到时处境只会更难。” “没有官爵在身的修士,只要到了五品,就全部要在官府登记,否则就是图谋不轨。” 她说的不假,各国都有这个律法。没有官位的在野修士,一旦到了五品,就必须要登记,接受官府的监视。 你可以拒不登记,但官府也有权抓你。 洛宁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停,“西藩郡密教几大派,哪家寺庙最好利用?” 幽儛笑容有点苦涩:“少主是大好男儿,自然厌恶欢喜佛。可属下还是要说,最好是获得艳尸寺的支持。” 艳尸寺…洛宁丹凤眼一眯,语气不悦的沉声说道:“为何?” 幽儛看到洛宁的表情,不禁神色肃然。虽然洛宁的修为没有她高,可是洛宁此时脸一沉,她竟然有点发憷。 主公说的没错,继承她衣钵之人,一定非同小可。 少主如此年轻,就有了其他少年修士鲜有的威严。 当真是虎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气。 “好教少主知道。”幽儛斟酌着语言,“此事属下等曾经几番琢磨。眼下十三个部落使,只有奈雪部落的部落使最合适。” “因为奈雪部落就在西藩牧场,经手千里马必需的灵苜蓿,还有一个玄锳矿…” 洛宁顿时明白了。 战马和盔甲两大资源,奈雪部落都能沾上边。 幽儛继续解释:“而且奈雪部落人口也不少,最少三四十万。距离我古鹿部也比较近,两部可以相互声援。” “没有比奈雪部更合适的地方了。” “可惜奈雪部落被指定供养艳尸寺,算是艳尸寺的农牧部落。所以,这个部落使的人选一定要获得艳尸寺的首肯。” “没有艳尸寺的推荐,节度使不会任命。” “少主其实不用在意。利用完艳尸寺,到时若有实力,灭了它就是。” 洛宁道:“奈雪部如今的部落使是谁?” “是靳延寿。”幽儛冷笑,“此人出身豪族,投降吐蕃后,当了奈雪部落使,一心巴结艳尸寺。” “他曾经将自己的姬妾、侄女送给了艳尸寺当妙妃。” “不仅如此,他每年都在部落中选拔美丽女子,敬献给艳尸寺,恬不知耻。在部落中怨声载道。” “少主只要一声令下,我等就要了他的命。” 洛宁点头道:“那就这个奈雪部落了。我可以表面讨好艳尸寺,但顶多虚与委蛇,绝无可能送女子巴结。” 幽儛道:“少主放心,横竖就是一块踏脚石。要打动艳尸寺,也不是非送女子不可。” “还有一件事,西藩郡还有一些陆秩当年留下来的心腹,可能会坏我们的事。他们和我们也一直不对付。” 洛宁道:“先别管这些。下月我会参演雪顿节,演一场《格萨尔王》。你帮我搞清其他戏班的情报。” 幽儛眼睛一亮,“这真是个好机会!吐蕃人重视戏师,要是少主演的出彩,就能立刻引起吐蕃贵人和大寺主的注意。” “若是能拿到前三,运作部落使就更容易了。” 两人商量了很久,洛宁才离开阿爸神庙。 今日一番密谈,算是定下了洛宁接下来的方向。 洛宁出了阿爸神庙,刚准备检查宝目喇嘛的储物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就软糯糯的响起: “大人啊,小女子一直在等待大人呢。” 却不是小狐女白爰爰是谁? 洛宁扫了她一眼,不禁明知故问的笑道:“你等我作甚?” 小狐女像模像样的敛祍一礼,“大人,我想请大人去千秋窟作客…” 她其实想说的是,想跟着大人。 “千秋窟?”洛宁来了兴趣,“那是你们狐族的洞府?” 小狐女摇头:“不是的大人,还有其他妖修。洞主是孔爷。” “大人如此高贵,一定会成为千秋窟的贵客。” ps:计划15号上架,推迟半个月。希望大家支持,晚安!蟹蟹大家的支持! 第八十四章 气抖冷 “日后再去,我还有事。”洛宁没有同意立刻去千秋窟。 怎么也要先搞清楚千秋窟的情报再说。 小狐女看见洛宁的背影,忍不住鬼使神差喊道: “大人是不是缺个侍女?小女子可以的!” “我可以跟着大人吗?我要报答大人求命之恩呢。” “大人,我会洗衣煮茶,温酒磨墨…大人,我会做很多…” 少年转身,一双丹凤眼朗若星辰,似笑非笑的一哂:“嗯?” 便是这回头侧目间,那股英华内敛的清越之气,就难以掩饰的扑面而来。 一阵山风吹过,少年衣袂飘扬,墨发飞舞。身在荒草间,却如云中月。 小狐女见了少年这宸宁之貌、俊逸之姿,忽然痴了。 “大人…”她小口微张,呆萌的清眸之中满是少年的身影,“大人,还真是好看呢。” 妖就是妖啊。洛宁闻言莞儿,哪有如此直白夸人的?好看又如何呢? 看到小狐女,他不禁想起妹妹洛离和鬼徒红袖。 “你真想跟着我?”洛宁语气淡然,原本有点清寒的眼眸有了暖意。 白爰爰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是啊是啊!我是真心想跟着大人的。” 洛宁无声的笑了。他这一笑,小狐女眼前的山色好像都亮了。 “好。”洛宁走近几步,伶道珠感知一下,心中已然明了。 十五岁,九尾血脉…有意思,有意思。 “白爰爰,我有人族弟子,有鬼徒,却还没有妖徒。你若要跟着我,就拜我为师。” 小狐女愣住了,随即就露出惊喜之色。原本只想当个侍女,谁知还能当弟子! “爰爰拜见师尊!拜见师尊!”小狐女忙不迭的跪下,不要钱的磕头,“师尊神目如电,那些灵草果是徒儿在寺庙药园偷得!” 说完慌忙取出三十两黄金,“师尊大人的黄金,徒儿不敢要,就孝敬师尊大人!” 洛天下被逗的哈哈大笑,“罢了,这三十两黄金,就当为师给你的见面礼,起来吧。” 小狐女爬起来,“师尊大人赏赐,爰爰不敢推辞。” 喜滋滋的收了黄金,大眼睛弯弯,浑身洋溢着愉悦,似乎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洛宁收了白爰爰为徒,当然是看中了白爰爰的资质。 这就是伶道珠的厉害之处了。只要距离够近,就能感知到对方的资质。 “走吧。” “是,师尊!”“徒儿,你太慢了。” “师尊啊,等等我吖!” 苍颜江边,洛宁在前,小狐女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孔爷是谁?” “禀师尊,不过是只孔雀,哪算什么孔爷?” “哈哈,千秋窟的洞主原来是只孔雀,他是几品修为?” “那孔雀虽是六品,可骄傲自大,蛮横霸道,哪里比得上师尊?他长得也没师尊好看。” “徒儿啊,你之前还说孔爷,现在却说那孔雀,是不是太善变了?” “哎…师尊啊,师尊当面,他算什么孔爷?”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迤逦而行,在苍茫的江边留下渺小的呻吟。 言谈之间,洛宁就搞清了千秋窟的情况。 原来,那千秋窟有一个六品孔雀妖修坐镇,七品妖修五个,拥有山林三百里,也算西藩郡一家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只是,千秋窟良莠不齐,鱼龙混杂。说是一家势力,其实山头林立。 有的仍喜食人;有的严禁食人;有的甘做权贵爪牙,有的与绿林称兄道弟… 小狐女所在的狐族,因为族人稀少,最强的只是八品圆满,所以在千秋窟没啥地位。 洛宁一边走一边心中琢磨:“那千秋窟有上百低级妖修。我有驭妖霸气,若是能拉拢几十个,那就是一股强援。” “师尊啊…”白爰爰有点跟不上洛宁的步伐,眼睛一转,忽然捏個法诀,尾巴一摇,往地上一滚就露出本相。 却是一只粉妆玉琢的小银狐! 银狐迈动四脚奔驰,速度顿时快了很多。 “哈哈!徒儿,为何显出原形来了?”洛天下朗声大笑,声震江天,带着块垒尽散的豪情。 他见银狐十分可爱,凌空一抓,摄住银狐,猫咪那样抱在怀里,加快步伐。 小狐女乐不可支,感到十分惬意,忍不住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洛宁。 虽然才认识一天,可师尊此时就已经走进她心里。 这就是人族常说的缘分吧。 看到师尊高兴,她也感到高兴。 洛宁当然很高兴。得到阴珠之后,他已经是真正的伶道之主,不用担心阴谋论了。 不但丧失五识和死亡的危机解除,还再开一条灵脉,伶道修为提升到七品。 驾驭妖霸气更强,风遁术已能瞬移三里。 而且还增加了一个新角色:农圣! 拥有本命金魂,神识感应范围增加到五里! 气运倍增,实力大增。 还得到了卫忠玄的四十旧部,顶级指环储物法宝。 还有宝目的储物袋。 邪僧的储物袋中起码有千两黄金。光这就是一笔大大的横财。 最后,又收了一只具有九尾狐血脉的妖女为徒。 还和幽儛商量之下,明确了接下来的战略方向,不再茫然无措。 自得到阴珠开始,一天之内命运陡转,好像就进入了崭新的人生。 洛宁想到这里,多日来的积郁一扫而空,脚下凌虚而行,格外高远。 回到纳钦庄园时,已经是午时。 却见纳钦庄园门口,正有一个夏人书生,在纠缠门子。 “我认识纳钦头人,请容在下进府,有要事相告啊。” 洛宁一看,却是那个在霸王庙哭庙的范文成。 那个想跟随吐蕃送亲使团,去遥远的金国做官的人。 “滚开!”吐蕃门子怒了,“你这个像癞皮狗一样的夏人,倘若再不离开尊贵的纳钦庄园,主人的鞭子就会落到你的头上!” 范文成一副寒酸秀才的模样,他转头看见青衫落落、斯文俊秀的洛宁,顿时眼睛一亮。 洛宁一看就像个读书人,让他如同异乡见故旧,大感亲切。 “这位小兄台!”范文成整整衣冠,恭谨的叉手行礼,“在下范文成,字宪斗。此厢有礼了!” “在下也是读书人,小兄台气质高华,蕴籍清雅,淳淳君子,必然也是读书种子…” 洛宁还未搭话,那门子就喝道: “放肆!你知道这位少爷是谁么?他是老爷的贵客,戏师大人!怎么会是下贱的读书人!?滚!” 什么?戏师? 范文成一怔,眉宇间酝酿出来的亲近之色,难以掩饰的消散。 戏师在吐蕃的确比较尊贵,可在大夏,那不就是戏子伶人么? 范文成虽然心里腹诽,可面上仍然客客气气的,“这位小兄台,可否带在下一同入府,在下也好拜见纳钦老爷…” 洛宁对这种为了做官不择手段、缺乏底线的人很是厌恶,他理都不理范文成,就抱着银狐进府。 “扎西德勒!”门子立刻对洛宁行礼问安。 范文成失魂落魄的看着洛宁潇洒的背景…气抖冷。 ps:范文成是文中比较重要的反面配角。蟹蟹新萌主‘老牛824’的打赏,蟹蟹大家,上架一定加更。唉,月票排名又掉到了四百多名…想嚎 第八十五章 终于知道怕了 达娃林卡,洛家班所在的庭院。 映月寒潭边的石亭中,陆翩翩正在灌酒。 女郎已经喝空了一壶,第二壶也快要见底。 “嘻。这吐蕃的青稞酒,越喝越有青草味。”陆翩翩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明日忧。” 说罢幽幽一叹,似乎愁肠百结。 苏绰道:“洛家哥哥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不应该去找找,去问问?” “你若不愿去,就让我来主导。” 陆翩翩冷冷道:“他死不了。” 苏绰对陆翩翩的态度很不满,“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你有问题。”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我告诉你一个不好的预感。” “什么?”苏绰闻言心神一颤。 陆翩翩道:“今日,我感觉我的肉身…有了新的主人。有个女子占据了我的肉身,成为了新的陆翩翩。” “这…”苏绰也有点害怕,“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被顶替?以后只能和我一体?” 陆翩翩叹息道:“我是真的玩砸了啊,不但丢了教主之位,连身份都被人顶替了。” “能占据我肉身复活的女子,肯定极不简单,天赋不比我差太多。不然,根本无法利用我的肉身。” “占据我肉身的女子,一定在利用陆翩翩这个金字招牌,可恨,可恨!” 陆翩翩大口大口的喝着青稞酒,星眸迷离,笑容也有点哀。 再也不复之前的英姿飒爽。 “那女子到底是谁?她成了陆翩翩,我要想做回自己,就难度倍增了。” 这之前豪气干云,失去肉身还自信满满的陆大小姐,终于知道怕了。 苏绰忽然道:“篡夺你教主之位的人到底是谁?那女子顶替你,会不会和篡夺你教主位的人有关?” 陆翩翩回答:“应该没有关系。篡夺我教主之位的…是老教主。” 苏绰:“……” 陆翩翩主动解释:“六年前,我看他年事已高,想帮他分担分担,就让他退位静修。我毕竟年轻嘛。” 苏绰:“……” 陆翩翩:“他毕竟是我师尊,悉心栽培我一场,既然教主干的这么累,我这徒儿提前接班也是应该的…” “也算我的孝心,他享清福不好么?” 苏绰:“……” 陆翩翩:“我单知道孝敬,却不知老人家原来不服老…” 苏绰再也忍不住了,语气也恶劣起来: “天下竟然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欺师灭祖之事也干得出来,还能说的如此清晰脱俗。” “说了半天,你才是篡位之人。伱篡师尊教主之位,结果又被他拨乱反正,你还好意思委屈?” “到底谁篡位?是你。” 陆翩翩道:“我有什么错?教主大位是公器,干不好就让贤!我不能让他把本教带入死路!” “他年老昏聩,私心太重,不能再当教主了!你不懂。” “我若真是欺师灭祖,不顾及情分,怎么还会留着他的性命,好好供养?” “我若真是忘恩负义,早就做了弑师之事,岂能留下隐患,让他找到机会反攻倒算,最后玩砸了?” “苏绰,知道我为何一败涂地么?因为我还是…不够狠!” “但凡我的心再狠毒一点,我就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苏绰冷笑:“真会狡辩啊。现在怎么办?你的肉身被一个神秘女子占据了,她成了陆翩翩。那你呢?你算什么?” “你难道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上辈子欠你的?” “你如此阴魂不散的和我一起,我怎么办?我到底是谁?” 陆翩翩沉默良久,“咳…一身两魂,也不是不可啊,起码你不寂寞,我又不嫌你丑…” 苏绰要疯了,温柔优雅的淑女之心彻底裂开,“无耻!我受够了!滚!滚出去!” “你要不走,我就自尽!” “我要么死,要么只做苏绰!” 陆翩翩道:“绰儿妹妹,你冷静点!你还有阿兄,你要是寻短见,阿兄会多伤心?” “还有,你若是死了,到时洛宁怎么对你阿兄交代?你不是让他为难么?” “绰儿妹妹,死固然容易,却太自私啊。” 苏绰咬牙:“闭嘴!陆翩翩,我恨你!” 陆翩翩:“……” 苏绰到底是个温柔性子,情绪很快冷静下来,“你已经被神秘女子顶替,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陆翩翩道:“我可是金字招牌啊,翩然仙子在江湖上的名头,连大夏皇帝都不可能不知。” “她既然拥有了我的肉身,以陆翩翩的身份招摇撞骗,那迟早会闹出动静,只要找到她…” 苏绰冷笑:“找到她如何?我没有修为,我这身体就是個弱女子,你能把她如何?连我也搭进去?” 陆翩翩不说话了。 苏绰暗叹一声,“陆翩翩,我本以为你是个女中枭雄。可我错了,原来你就是个大话连篇、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咳咳…”陆翩翩一口酒呛住了,呛的直咳嗽。 两魂共有一体,苏绰当然也被呛的很难受。 “哈哈!骂的好,骂的痛快!”陆翩翩不怒反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苏绰直接自闭。 不远处的吐蕃奴仆,看到这酒量吓人的夏女一边不要命的喝酒,一边失心疯般大笑,都不敢靠近,只能保持距离。 “阿吉-洛宁拉!扎西德勒!”忽然吐蕃仆人的声音响起。 陆翩翩一看,只见洛离抱着一只漂亮的小银狐进来。 她看到洛宁的气息,忍不住一怔。 一日不见,这小子就从八品中期变成七品修士了? 就是天分极高的她,此时都有点愕然。 “宁哥!”陆翩翩站起来迎接过去,大喇喇的说道: “宁哥这一日不知去向,小妹很是担忧。” 洛宁明知她此时是陆翩翩,仍然敷衍道: “让绰儿担心了。我就是去寻找阳神果,得了一些运气,暂时没事了。” 陆翩翩装出喜悦之色,“真的么?恭喜宁哥。” 心道:“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哼,看他得意的,这番机遇一定不小。” 秋眸扫了一眼小银狐,更是心中冷笑: “啧啧,果然是个好色少年,还好这口,竟抱了个白狐妖女回来。” 苏绰暗道:“陆翩翩,你胡说什么?洛家哥哥岂是好色之徒?这只狐狸是妖?” 陆翩翩暗道:“嗯,多半是要用作侍妾了。这才有一点气运,就开始贪图美色,能有什么出息?” 苏绰道:“我不信,你别信口开河。洛家哥哥若真是贪图美色,为何一直对我待之以礼?他根本不是那种人。” “嘻。”陆翩翩一哂,“对你待之以礼?那是他嫌弃你…丑。” 苏绰也不恼:“好,就算我丑,那童颜萨满呢?纳钦头人送的侍女呢?” “陆翩翩,你知道你为何是个失败者?因为你眼光不行,不能识人。” 陆翩翩:“……” 苏绰再补一刀:“你我如今一体。我丑,不也是你丑?卿既读书少,自当慎言之,免得自取其辱。” 陆翩翩:“……” 却见洛宁手一松的扔下小银狐,那小银狐在地上一打滚,就恢复人样,只剩一条狐尾。 “谢师尊大人带徒儿回来!”小狐女赶紧行礼。 她看看这个庄园,“原来师尊住在纳钦头人家。” 洛宁道:“徒儿,你自选一间屋子住下。什么时候想走,再来给我打招呼,可不要给我惹事,明白么?” 小狐女乖巧无比的点头,“师尊放心便是,徒儿遵命。” 她当然知道,所谓惹事就是偷东西。 原来是徒儿么?陆翩翩不吱声了。 苏绰道:“翩然仙子,我说什么来着?洛家哥哥不是那种人。” “你或许当坏人太久,很难相信人,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洛宁不想和陆翩翩多说,随便说了几句就独自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前他已叮嘱小狐女,不要将阿爸神庙之事说出去。 少年进入房间关上门,点上一袋旱烟,这才取出宝目喇嘛的储物袋。 邪僧储物袋最少有黄金千两,其他东西也不会少。 可一打开宝目喇嘛的储物袋,神识一扫,洛宁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ps:若是追读数据不太难看,就计划15号上架。因为追读数据少,以后不会有推荐资源了,开始裸奔,只能靠月票榜和推荐票榜曝光了。尤其是月票榜。这能靠大家了,唉,每本书都这样,蟹蟹大家的支持,晚安!彩! 第八十六章 信仰大业 邪僧的储物袋里,最醒目的是一对童男童女的尸体。 尸体被炮制的栩栩如生,死时都是九岁,没有衣物遮体。 更恶毒的是,这对童尸竟然被摆成坐姿,打扮成欢喜佛和明妃纠缠拥抱的形象。 令人作呕,十分邪门。 真以为‘淫邪本是清净因’? “日你妈!”洛宁扫了一眼,就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脸都绿了。 再就是厚厚一叠人皮,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起。 都是女子的人皮,还带着长发。人皮上面写满经文,画着风格诡异的佛教图案。 人皮的五官保持的很完整,带着很高的人脸辨识度。 傍边,还有一串婴儿头骨佛珠,每颗婴儿头骨还没拳头大,都炮制的晶莹如玉。 还有什么五甘露、肉莲、胡僧药、…等等。 总之,看到这些所谓的法器,就是洛宁都会做噩梦。 宝目名为僧人,实为邪魔,真是该下地狱。 洛宁眉头紧皱,感受到极大恶意的冒犯。少年不再看这些,而是看向一口箱子。 宝目喇嘛是六品高手,储物袋的空间足有四方尺。除了“法器”,还有一口箱子。 打开箱子,顿时光芒耀眼,却是黄金、白银、珠宝! 黄金有金砖、金锭、金条、金沙、金箔,怕是不下四五千两之多! 白银较少,不到千两。 还有各种各样的宝石。 另一边,则是各种丹药,其中很多都是炼体丹药。光这些丹药,就价值数万。 还有正儿八经的佛门法器,如金刚伞,金钢剑,霹雳佛珠,佛门符箓等。 最后就是一些经书。 这个储物袋中的财物和资源,估银最少二十万两! 一个出家人竟有这么多积蓄,身家巨万,是何肺腑不问可知。 如今全部便宜了洛宁,使得洛宁一下子成为巨富。 但是,洛宁的暴富喜悦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就消散一空。 根据和幽儛的计划,接下来一年,他要花很多钱。其中收买吐蕃贵人和大喇喇的资源钱财,这些都不够。 那些吐蕃贵人和大喇喇个个富得流油,礼物少了根本办不了事。 宝目的积蓄,也就是在自己手中过一遍。 其实,卫忠玄的遗产更是难以估量,可她的资源财富绝大多数被朝廷抄没查封,随身之物分给了属下。 她还藏有一个密库,没被朝廷找到。但这個密库远在长安,现在根本拿不到。 洛宁将金银珠宝、丹药法器等物全部取出,放入伶道珠的戏台空间。 童尸、人皮等恶心之物,却原封未动。 然后再次离开达娃林卡。 洛宁来到一个山谷,将童尸、人皮等物取出,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只留下了宝目的储物袋。 处理完这些邪恶的罪证,洛宁返回达娃林卡,这才开始整理思路。 洛宁将自己关在房中,点起旱烟斗枯坐思索。 如今阴阳伶道珠俱在,他对伶道的感知了解,有了质的变化。 根据伶道珠的道意,不说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重建天庭,起码长生不老还是可期。 长生不老当然不是永生,可寿元却远超如今的大修士。 要追求长生大道,第一步是什么? 愿力。 越来越多、越来越稳定的愿力来源。 演戏赚取的愿力,只能维持低级阶段的愿力需求。 一旦到了六品,愿力的消耗会剧增。到时光靠演戏…怕是不成。 人生如戏,官场亦是。自己将来必须要换个戏台了。 这个戏台,只能是官场,是权力场。 没有惠及数十万、数百万百姓的权柄在手,他养不起一对伶道珠。 雪奈部落使这个官位,对他很重要。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终于理解,为何卫仲媗要苦心孤诣的饰演太监,化名卫忠玄,甘心当朝廷鹰犬。 因为在大夏,女子做官…很难! 女修只能做低级贰佐官或宫中女官、医官。职务很少,权势有限。 可随着修为的快速提升,她需要越来越多的愿力,她养不起阴珠了。 只有权势官位,才能满足不断增长的愿力需求。 他是男子,处境其实比卫仲媗好很多。 卫仲媗身为女子,在权力场上的选择太少。 就说这个部落使,他自己有希望谋到手。可卫仲媗当年绝对没指望。 别说吐蕃赞普,起码那些大喇嘛,就绝对不允许一个女子当部落使。 洛宁想了一会儿,就取出卫忠玄的玉简,继续研究起来。 玉简之上,最重要的记载,是关于三点。 一是卫忠玄断言,传国玉玺的下落,在金国大汗黄太极手中。 数千年前,夏人的传国玉玺被北狄得到。如今北狄被金国征服,传国玉玺被北狄可汗秘密献给黄太极了。 第二,卫忠玄猜测,兖州鼎流落到了扶桑国。她推断,扶桑国的天鼎山脉,应该埋葬了兖州鼎,强大了扶桑国的王气。 她证实了,九鼎不但不是恐怖传说,还是关系大夏气运兴衰的天道重宝。朝廷之所以不澄清九鼎的恐怖传说,是因为没有九鼎。既然得不到,那就巴不得抹黑。 第三点,万余年前的世界,是有天庭存在的。 这是卫仲媗结合伶道珠的信息,又查阅了很多古籍之后,得出的结论。 如今残留世间的极少数古神,比如瘟神爷,其实就是万年前的天庭遗老。 天庭以世界众生愿力为根本,在远古巫伶演神之下,慢慢创建而成。 古老漫长的众生愿力,让伶人演活一个个神灵,以此造就了神灵和天庭。 天庭的存在,不是为了和人间朝廷争夺大权。 而是保障因果,掌管轮回,调节阴阳,监督人间,修复自然,以信仰大业推行天道,德化众生。 为此,天庭在无量众生愿力下,敕封众神,实现了信仰大业。 信仰大业如同昭昭天日,照亮了暗夜长空,让众生不再迷惘,不再堕落。 人心之阴暗,也得到了遏制。 那时,真就是神目如电暗室亏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因果善恶自有报应。 参与信仰大业的天庭古神,功业巨大者,成就了长生大道,犹如万古星辰。 天庭至高无上、公平公正的存在了很多万年。 可是在万余年前,也不知为何,信仰大业衰败,失去无量众生愿力维系的天庭,犹如无源之水,开始灭亡。 众神陨落。 玉帝、王母、神佛、大仙大能寂灭了,最后只剩下极少数特殊神灵存在。 卫仲媗记载,她花了很多年,都没查出,为何在万余年前,信仰大业突然会衰败。 天庭灭亡后,人间仍然流传着神仙和天庭的传说。 很多人以为天庭和神仙冥冥中仍然存在,仍然在监督忠奸善恶、是非人心。 可实际上,天庭灭亡久矣,早就成为传说。 卫仲媗还记载,历代天子,都不愿重建信仰大业。而儒道大受重用,就是为了遏制信仰大业。 野心勃勃的真祀教,联合天下淫祀庙神的香火愿力,企图重建信仰大业,再造天庭。 这番豪情壮志虽然可歌可泣,可卫仲媗断言,真祀教很难成功。 就算真祀教夺取了天下,不过又是另一个大夏天朝罢了。 洛宁看到这里,心中浮起一个个疑云,久久不能平静。 古老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和伶道珠,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历史的烟尘扑面而来,云遮雾绕,就像书房中洛宁吐出的缭绕烟雾… ps:大家午安!蟹蟹!呜呜…这个月的月票榜啊 第八十七章 多尔衮 “吧嗒…吧嗒…” 书房书烟雾弥漫。 洛宁一手持旱烟袋,一手在桌上漫不经心的敲击,神色在氤氲烟气中越发莫测。 “融合阴珠半年之后、一年之内,会随机出现长达一年的虚弱期。” “虚弱期之内修为尽丧,半身不遂…” “如今是五月,那么虚弱期最快在十一月、最迟在明年五月来临…” “届时,一定要有个可靠之人,在身边照顾自己…” 洛宁思忖良久,站起来走到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达娃林卡。 林卡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陆翩翩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仍然在石亭中有酒独饮,也不知道是第四壶还是第五壶了。 女郎的酒今日喝的格外凶猛,也喝的十分寂寞。 只有被酒香吸引的蜜蜂,嗡嗡的围着她打转。 童颜萨满坐在佛堂前的古松下推衍卜筮,小脸上表情神秘,摆出生人勿进的架势。 除了尊敬的大人,没人能听懂她的鲜卑语。除了尊敬的洛宁,她不会搭理任何人。 而新收的妖徒狐女,正拿着几块吐蕃糌粑,在嘻嘻哈哈的逗着小黑犬。 “摇摇尾巴,就给你一块糌粑…” 显然,这小狐女不知小黑是祸斗。而小黑一副爱答不理的高冷样子,狗眼中写满了傲慢与偏见。 喜倌儿和福倌儿这对金童玉女,则是两颗小脑袋碰在一起,一起学习云锣工尺谱。 两双小手一边用红牙板打着拍子,一边用工整的小楷记谱。 别看两个小徒才七八岁,却已识字过千,识谱数十,入门几种乐器,会唱几种声调了。 阿禄和阿吉等五人,正在晒戏服,调试乐器,打理道具。 林卡中的古树上,夏蝉在“知了…知了”的嘶鸣。 所谓吴牛踹月,老觳觫怕热,已经下到映月潭泡澡了,只露出牛鼻子浮在水面。 吐蕃奴仆看的心疼不已:这么好的潭水,怎么让一头牛糟践了?还不是吐蕃人的牦牛。 洛宁看到老觳觫,忽然想到之前在灵市从小狐女手中买到的两株蜕凡草。 该给老觳觫吃蜕凡草了,它可是洛家的功臣,妹妹的兽宠。 洛天下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一幕,不禁想起妹妹洛离。 唉,离儿他们,如今在哪里? 忽然,达娃林卡之外,来了几个吐蕃人,领头的赫然是旺夏管家。 “阿吉-洛宁拉!扎西德勒!” 旺夏管家高喊,他的小胡子和皱纹都充满笑意,带着对纳钦家贵客的 敬重。 “夏日到啦,纳钦家今日开了冰室,恰好庄园里的的第一批西瓜也熟了,我给达娃林卡送来了降暑的冰瓜!” 原来,吐蕃贵族也和大夏豪门一样,拥有自己的冰政制度。 冬日,选择最洁净的水源制成冰块,一方一方的储存在地下冰窖之中。到了夏天,再取冰放入冰鉴中。 冰鉴,既可以降温,也可以冰镇食物。在洛宁看来,算是冰箱加空调。 这冰政看似简单,其实是一项很大的花费。 修士就算不怕热,也喜欢享受夏日的冰凉。 洛宁身子一闪,就出现在院门口,用吐蕃语说道:“辛苦旺夏管家了。” “旺夏管家,纳钦老爷的热情,让我这个远方的客人扔掉了矜持啊!” 旺夏管家进院,几個吐蕃奴仆推着一车冰块和一车西瓜。 他们见到洛宁,立刻俯身下去,两手据地,汪汪两声,异口同声的说道: “卑贱的田中人、林中人、牧牛人,见过最亲近神灵的戏师大人!” 吐蕃国等级极其森严。他们是奴隶,见到头人、经师、戏师这等“贵人”,按规矩当然要行效犬礼参拜。 洛宁虽然心中不适,但当着旺夏管家的面,他也不好免除这种极其古老的效犬大礼。 达娃林卡的仆从将冰块和西瓜卸下车。冰块或放入冰鉴,或用冰锤敲碎,做成冰镇酸梅汤、冰镇奶茶、冰镇西瓜。 就连陆翩翩的青稞酒,都放入了冰块。 洛宁知道旺夏管家不仅是来送冰瓜的。他请旺夏在书房坐下,书房中已经摆上了冒着冰气的冰鉴和冰镇瓜果。 “阿吉-洛宁拉。”旺夏拿起接过一片西瓜,牦牛般忠厚的脸神色郑重。 “老爷去松原城拜见节度大人,明净月(六月)才回。” “老爷出发时让小人转告您,这次的雪顿节大戏,更加重要了。因为…” 旺夏说到这里,语气和神色突然变得更加恭谨,还带着一丝神秘肃穆。 “因为…像格桑花一样美丽、吉祥天女一样高贵、度母一样仁慈的罗布德吉公主,刚好在雪顿节的时候,经过松原城啊。” “更重要的是,公主殿下一定会像飞累了的天鹅那样,在松原城稍作歇息,多半会观看雪顿节的神戏大演!” 旺夏管家说到公主可能会经过看戏,显得很是激动。 “罗布德吉公主…”洛宁完全无感,神色平静,明明坐在卡垫上,却犹如幕天席地。 罗布德吉,吐蕃语翻译过来就是‘幸福宝贝’。赞普给她取这个名字,显然很喜欢这个女儿。 这应该是一个得宠的公主了。 出于客人的礼貌,洛宁还是敷衍的问道: “公主殿下为何从遥远的王城逻些,万里迢迢的来到偏远的顺州呢?” 旺夏管家有点感慨:“那是因为赞普下了神旨,已经将罗布德吉公主,嫁给金国大汗黄太极。” “公主这次路过顺州,是要去金国和亲的,这是最近的路。” 洛宁闻言,忽然想到了范文成。 那家伙不就是想跟随去金国和亲的使团,一起去金国么? 洛宁吃着清甜起沙的冰镇西瓜,又漫不经心的说道: “吐蕃和金国相隔甚远,却将女神般的公主,远嫁异国他乡。这真是一件让人伤感的事啊。” “谁说不是呢!”旺夏管家深有同感,“真是太可惜了。” 洛宁道:“纳钦老爷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场演神大戏我一定竭尽全力,就算不能让公主高兴,也不能跌了脸面。” 旺夏管家站起来,以手抚胸:“那就谢过了!老爷说,公主高兴,远胜万头牦牛啊。” 洛宁送旺夏管家离开达娃林卡,第一时间就取出卫忠玄留下的魂念牌。 吐蕃公主远嫁金国经过本地,这可是千载难逢哦好机会,有没有可能从中猎取一点好处? 他按照四十旧部的名册,找到了潜伏在吐蕃王城的葵花府密探:朗嘎。 朗嘎本是夏人,当年被卫忠玄精心安排了一个吐蕃贵族的出身,潜入吐蕃三十余年了。 在葵花府的支持下,如今朗嘎已经官居赞普身边的悉南纰波(内务侍臣)。 他是当年卫忠玄安排到吐蕃的最重要密谍。 正是因为他位置紧要,混到了赞普身边,所以运作八品部落使这样的事情,反而不能找他。 县官不如现管,吐蕃在地方上是领主和寺庙当家。就算动用朗嘎,他远在王廷,也很难插手西藩郡的事。 不过,洛宁还是激发宝贵的魂念牌,尝试着给他发了一道讯息。 问的是公主和亲之事。 很快朗嘎就回复了: “原来是少主…吐蕃公主已经出发一个月,下月的确要经过顺州…” “…金国派来的迎亲使,是金国九贝勒,多尔衮…” 什么?多尔衮? 洛宁看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有点风中凌乱。 ps:看到多尔衮这个名字,不知道有没有人吐槽啊。蟹蟹支持,晚安! 第八十八章 他未娶,我未嫁 消耗魂力和朗嘎聊了一会儿,洛宁感到有些疲惫,就收了魂念牌。 魂念牌的材料极其宝贵,炼制起来也极其艰难。所以拥有魂念牌的修士非常稀少。 而且使用魂念牌通信需要耗费很大魂力。若非洛宁的魂魄已是本命金魂,他甚至无法激活魂念牌。 魂力没有白耗费,起码洛宁知道了一些事。 首先,朗嘎已经表态,遵循旧主遗命,效忠他这个少主。 第二,金国迎亲使是九贝勒多尔衮。 这个熟悉而又讨厌的名字,让洛宁再次怀疑,这个世界和地球世界有什么关系。 投影世界?还是别的? 第三,德吉公主本人并不愿意远嫁金国。 公主有一大群拥护者,主要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吐蕃贵族少年,一直想阻止公主远嫁。 这些人,很可能搞出什么事来。 还有一群人也在阻止公主远嫁,破坏金国和吐蕃的和亲。他们是潜藏吐蕃的大夏密谍。 德吉公主最喜欢看的戏是《格萨尔王》,她最敬仰的神灵,也是格萨尔王。 她曾经还主动上台,扮演格萨尔王的珠姆王妃。 这一点,对自己倒是好消息。 朗嘎说,若是自己演的好,公主一高兴,就可能赏赐一个告身。 有个公主加持的告身,将来就是运作六品官位,都不是没可能。 第四就是军事上的绝密信息了。 朗嘎说,吐蕃大军在西边和信仰安那的突斯曼大军鏖战,大败。 突斯曼大军本来已经失败,可是不知为何,阵亡的士卒突然纷纷复活,犹如神助般重新站起来。 复活者高喊可怕狂热的口号,一手举着经书,一手举着弯刀冲杀。 吐蕃战士见到这一幕顿时胆寒,一溃千里,损失十几万精锐。 如今,突斯曼大军已经占领了怛罗斯,吐蕃军队连续大败,损失数十万骑,被迫后退八千里。 这意味着,小半個西域已经被突斯曼占领,不为吐蕃所有。 而突斯曼国仍然在源源不断的增兵,在吐蕃西线陈兵百万,意图吃掉整个西域。 吐蕃王廷大为震动,已经秘密下令调集东方的重兵,去西边支援了。 吐蕃在西线的大败,只会促使王廷更迫切的和金国结盟。 “阵亡的战士竟然复活…”洛宁喃喃自语,“穆教经书上,的确有信奉真神就会死后复活的教义,难道真有这种神力?” “东方的天庭早就灭亡,神灵已经陨灭,难道西方的还存在么?” 洛宁很是怀疑。 但突斯曼国太遥远,也比较神秘,就是朗嘎,也不清楚关于突斯曼的情况。 洛宁想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取出两株蜕凡草。 “喂老觳觫去,让它成为九品妖兽。” ……… 老觳觫吃了蜕凡草,果然不负所望的成为一头九品妖兽。 寿元陡然增长三十年! 它的妖气虽然很低级杂乱,可毕竟也算妖兽了。 “哞—”老觳觫的叫声都带着一股气势,浑身拥有使不完的力量,皮毛也变得润泽起来。 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看着洛宁,慢慢湿润起来。 它不会说话,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对主人的感激。 小黑看着老觳觫的样子,狗眼中却无任何羡慕之色,仍然一副高冷的样子。 它可是祸斗。只要满三岁,就是厉害的妖兽! 小狐女白爰爰则是动容了,“想不到,师尊对一头凡牛都这么好,用蜕凡草这种好东西喂它。” “这头老牛,也真是造化。” 不远处正在喝酒的陆翩翩,也投来诧异的一瞥。 洛家小子,对这头老牛也太好了。 真是个重感情的人? 接下来十几天,洛宁就是和洛家班众人研究《格萨尔王》。 吐蕃蓝面剧目《格萨尔王》的剧本是现成的,传承数千年的老剧本了。 吐蕃蓝面的念白和唱腔,和大夏陇戏区别不大,都是高亢雄浑,铿锵如铁。但夹杂咒语,更加神秘。 本质上,吐蕃戏和大夏戏差不多,可吐蕃戏主要是演神,更像是傩戏,加上台词中有密咒,所以主演必须是修士。 吐蕃戏师主要是修士,地位当然很高。 如今有了阴珠,洛宁仅仅看了几遍剧本,就开始推衍格萨尔王的角色真意。 越古老的剧本,角色真意就越传神,相当于武功秘籍。 若是没有成熟的剧本,那就需要角色的重要遗物了。 短短数日之后,洛宁就感应到格萨尔王的角色真意。 大演还有二十天,完全来得及准备。 眼下最缺的是愿力,他如今有纳钦头人给的戏牒,完全可以去夏人部落演演戏,赚一波愿力。 洛宁走出房间,看见苏绰正在映月潭边纳鞋底。 她坐在水边,清影照水,般般若画。 “洛家哥哥。”苏绰看见洛宁经过,立刻盈盈站起。 洛宁眼睛一扫,发现她手中的鞋底是男人的鞋子。 “绰儿怎么想起做女红了?”洛宁春风般的笑道。 对温和可亲的苏绰,他一直心生好感。 映月潭中,少年玉树临风,丰神俊朗;少女绰约婀娜,亭亭玉立。 微风吹来,水波荡漾,两道身影又似乎破碎的梦幻。 苏绰一双明眸的眼瞳大大方方的看着洛宁,又螓首低垂的看着他的脚。 “这是给洛家哥纳的鞋底。小妹手笨,女红做的不好,也不知合不合适,还请洛家哥哥不要嫌弃呢。” “离儿妹妹暂时不在,这样的事就交给我。吐蕃人的皮靴夏天太热,没有我们的千层底好。” 说完,仪态优雅的撩撩秀发,举止自然。 洛宁一怔,“给我做的?”对上苏绰坦然的目光,他忍不住有点惘然。 苏绰对自己难道已经情愫初生?不然为何给自己做鞋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对苏绰有所了解。 这是一个外柔内刚、极有主见的性情中人。 就是被毁容,可也自信犹存。 她似乎并不掩饰对自己的好感,反而比较主动。 苏绰有个与生俱来的本事,她能让人感到轻松。 和她相处如沐春风,十分自然。好像具有天生的亲和力。 “我很喜欢。”洛宁笑道,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温暖,“绰儿的手很巧,那我就不谢了。” 所谓年少慕艾,蒹葭之思乃是人之常情。 一个本来就有好感的女子给自己纳鞋底,洛宁心中也涌起淡淡的欢喜。 绰儿还真是可爱。 苏绰暗中松了口气,看着跟出来的阿禄等人,“洛家哥哥是要出去演戏么?” 洛宁点头:“是啊,我修炼的是伶道,必须要演戏才行。” “绰儿,你不会演戏,就和童颜萨满待在达娃林卡。” 苏绰很乖巧的说道:“好,我哪都不去,洛家哥哥放心便是。” 两人说了几句,洛宁就带着阿禄等七个伶人、小狐女、老觳觫一起出门。 小黑也非要跟着。 苏绰一双秋眸送别洛宁的背影,星光点点,璀璨生辉。 “别看了,人都走了。”陆翩翩说道,“看不出来,你还真会勾引男人。嘻。” “思春少女闺中妇,可怜呐。” 苏绰没有搭理说话恶毒的陆翩翩,而是幽幽一叹。 良久,苏绰才说了一句:“陆翩翩,你喜欢过一个男人么?” “你没有。” “也不敢有人喜欢你。” “你只喜欢你自己?” “感受过挂念别人,也被人挂念的滋味么?你没有。” “如今,你没了肉身,没了身份,就更是无法感受了。” “所以,真正可怜的人…其实是你啊。” “没错,我是喜欢洛家哥哥,喜欢就喜欢,有错么?” “他未娶,我未嫁,一切都有可能。” 陆翩翩:“……” ps:今天身体不舒服,本来想请假,但还是挣扎着写了一章。只能一更了。求月票!蟹蟹大家,希望大家都好。 第八十九章 是你们惹恼了农神爷!(大章节) 苏绰看着明静的潭水,目光随着水面的落花,越发迷离。 “陆翩翩。”苏绰忽然暗中说道,“你我两魂共体之事,我认为应该告诉洛家哥哥。” 少女抬起螓首,望着天边的白云和飞鸟。 “我们要像天上的白云和飞鸟,不要像夜里的老鼠。” “隐瞒三年了,好辛苦。” 陆翩翩沉默。 苏绰继续道:“你已经二十六岁,不是小孩子,毕竟也是当过大教主的人,总要有些担待才是。” “你怕什么?怕他知道真相后,会为我出气,灭了你的魂魄?” “你我魂魄相融,若你被灭,我也难活。他就算为了我,为了他义弟的妹妹,也不会灭了你。” “我了解洛家哥哥,他不会把你如何,你不是他的敌人。” “打开天窗说亮话,坦坦诚诚的实言相告,总比一直隐瞒强,你我都不累。” 陆翩翩忽然道:“你不怕他知道真相后,你和他之间再无可能?到时他只会离伱这个麻烦远远的。” 苏绰叹息:“我不想瞒着他。他若不在意我,知道真相也无所谓。若是在意我,我就更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你我联魂共体之事,很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我不想让他没有防备之心。” “我宁愿他远离我,也不想他陷入未知的危险。” 陆翩翩沉默良久,“也不知是该说你痴,还是该说你倔。罢了,此事我不再阻止你。” “反正我已经玩儿砸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 官道之上,已经成为九品妖兽的老觳觫,驮着洛天下犹如无物,蹄子轻松稳健。 洛宁在牛背上看到两边庄园里的农奴,正在烈日下伺候青稞和牛羊。 挥汗如雨。 少年感受到六月酷暑,不由想起阴凉无比的鬼徒红袖。 那鬼娥传送的方向是南方,南方就是南诏啊。 她莫不是在南诏? 南诏多灵鬼,鬼修更多,她怕是… 洛宁这次是去五百里外的奈雪部落。 也就是他想谋取部落使的那个部落。 一方面是演几场戏,一方面也是亲自去看看。 也不知道奈雪部落的部落使靳延寿,会不会卖纳钦家的面子。他若不让自己演,那就演不成。 洛家班所到之处,附近的吐蕃农奴纷纷下拜。 “戏师老爷,扎西德勒!” 夏人农奴也只能跟着下拜,口称戏师老爷。 洛宁正想着奈雪部落,忽然身边的狐徒白爰爰,嗤嗤笑起来。 “师尊啊,你看那个人的头发…” 白爰爰骑在马上,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 洛宁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马褂、金钱鼠尾的中年男子,正骑着一头蹇驴,在官道上踽踽独行。 这世道,妖魔鬼怪和贼寇横行,乡野间尤其不太平。此人不是修士,却一人独行,胆子不小。 洛宁想不到,在吐蕃还能发现金钱鼠尾、身穿马褂的人! 更让洛宁无语的是,此人正是那個范文成! 范文成之前还是束发纶巾,一副大夏书生的儒雅气派。 可是半月不见,此人就已经剃发易服了。 完全就是一副金人打扮。 范文成的儒雅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种说不出的丑陋野蛮。 但问题是,这里是吐蕃所辖,大夏故地,并不是金国啊。 范文成如此做派,当然是想讨好金国使团了。 阿吉阿禄等人,见到脑袋秃秃的范文成,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这是什么发式?好生怪异啊。” “怎么这么丑?不是吐蕃人啊。” 洛宁听到议论,忍不住莞儿。 却说那范文成再次听到笑声,毫无愧色的转头一看,正对上洛宁那一双打量丑类的眼睛。 “是那戏师…”范文成立刻认出了洛宁。 虽然他心中恼怒,可面上却露出恭顺的笑容,主动滚下蹇驴,拱手行礼道: “小人见过戏师老爷。想不到,小人还能在此再见老爷,何幸如之啊。” 既然在吐蕃,那他就要守吐蕃的规矩,只能敬重戏师。 不然,死了也白死。 洛宁居高临下的调侃道:“原来是你这书生。你剃发易服,我还真是认不出了。” 范文成神色尴尬的回答:“好教戏师老爷知晓,如今天气炎热,如此倒也凉快…呃,凉快。” 口中说着凉快,脸上却大汗淋漓。 这是吓的。 他很怕洛宁抬手一巴掌,就要了他的小命。 命都没了,还怎么去迎接金国使团? 好在,这少年戏师只说了一句话,就直接走了过去。 范文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干脆不远不近的跟着洛家班,这样更安全。 洛家班打着纳钦府的旗号,沿着官道行进,经过很多庄园领地,一路太平无事。 第四天下午,终于看到了奈雪峡谷。 奈雪部落是夏人部落中的大部落,占地四百里。 该部有四五十万口,除了牧户、农户、猎户,还有矿户。 吐蕃人废除夏人的县、乡、村,改为部落制度。然后将乡村变为农庄、牧场、矿场。 夏人农奴的赋税,是吐蕃农奴的两倍。 加上吐蕃税收沉重,所以各部落的夏人农奴,也就是饿不死,还没有人身自由。 奈雪部落是高山和草原之间的盆地,相对独立封闭。 南是封豕山,北是苍青草原,西是苍颜江,只有东边一条数里宽的峡谷进入。 这也是为何幽儛建议选择奈雪部落的原因。 扼守奈雪峡谷的,是一个废弃的城堡:断峡堡。 奈雪部落的地形像个葫芦,奈雪峡谷就是葫芦脖子,而断峡堡就是葫芦塞子。 断峡堡本是夏军的一个屯兵之所。西藩郡被吐蕃占据后,这个夏军城堡就遭到了废弃。 不时有一伙伙行人进出峡谷,多是行商。 洛家班直接通过废弃的城堡,进入奈雪峡谷,还没有走出十里,就听见前面锣鼓喧天。 一个声音传来:“部落使老爷出游,闲人回避!” 紧接着,百余人马打着依仗、吹奏乐器而来。 后面还有几辆马车,不知里面是什么人。 一面“靳”字旗帜高高飘扬,后面是一群甲士,中间是个服饰华丽、气度威压的骑士。 洛宁一看,就知道此人是个七品武修。 必定是部落使靳延寿了。 呵呵,区区一个八品部落使,却是好大威风。 路上的行人纷纷退避道边,一个个对着队伍行礼,很多人都不敢抬头。 靳延寿是奈雪部落使,在奈雪部落一手遮天,生杀予夺。 洛家班也只好靠在路边。但洛宁等人却没有行礼。 “嗯?”韩延寿在马上侧头一看,却见一个清俊的夏人少年,赫然已经是七品修士。 而且这少年修士看不出属于哪一道,显得有点神秘。 再一看,原来是个打着纳钦府旗号的戏班。 靳延寿虽是夏人豪强,可投降吐蕃数十年了,当然知道吐蕃戏师的地位,远非大夏可比。 “停!”靳延寿手一挥,百余人的队伍立刻停下。 靳延寿看着洛宁,语气客套:“这位道友,是纳钦府的戏师?” 纳钦府是本地有头有脸的贵族领主,他是夏人,可不敢得罪。 洛宁点头:“在下正是纳钦府的戏师。” 靳延寿神色一正,“不知道友来本部,有何贵干?可是演戏么?” 洛宁笑道:“不错。正是来奈雪部巡演一番。”说完取出纳钦府的戏牒文书,让靳延寿瞧瞧。 靳延寿一笑,“原来是洛宁洛戏师,失敬了。本官要去艳尸寺烧香礼佛,就不赔洛戏师了,洛戏师可在奈雪部自由巡演。” 吐蕃戏师虽然多是戏师,却也喜欢巡演民间,美其名曰“宣教”或者“弘法”。 这洛宁是七品修士,有戏牒的戏师,还是纳钦府的客卿,他当然不会得罪。 只要不是乘虚打劫的绿林修士,他就放心了。 可靳延寿万万想不到,洛宁是想取代他部落使的人。 洛宁听说艳尸寺,不禁瞟瞟队伍后面的几辆马车,心中有数。 那里面,一定关着奈雪洛的美貌少女,是靳延寿献给艳尸寺的礼物。 这个靳延寿,还真是歹毒无耻。 洛宁笑道:“部落使大人公务繁忙,在下也不敢叨扰,就此别过了。” 靳延寿客气的点点头,带着大队随从嚣嚣而去。 少年回头看着靳延寿的背景,听到马车中隐隐的女子哭泣,丹凤眼中一片冰冷。 直到此时,路边的行人才敢站起。 他们看到洛宁的目光,也变得敬畏起来。 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戏师老爷,方才可是和部落使平等交谈的。 …… 数十里之后,洛家班首先来到一个专门种植葡萄的庄园。 葡萄庄园有农奴万人,打理着几万亩葡萄园,还有酿酒作坊。 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在葡萄树下忙碌的农奴。 施肥、捉虫、修枝…一个个鹑衣鹄面,面黄肌瘦。 很多人神色惊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得了啦。”一个老农奴语气惶然,“庄中唯一的灵葡园,已经几天不长果了。” “听说是灵气失调,不但不结果,还有枯死迹象!” “若是灵葡园遭殃,我们整个葡萄庄园,都要倒霉呀!” “庄主老爷不会让我们好过…” 洛宁是修士,听力远超常人。他立刻明白本地出了什么事。 原来,这个葡萄庄园不仅仅种植普通葡萄,还种着几十亩灵葡。 灵葡是九品灵果,带有灵气,主要用来酿造九品灵酒。 灵葡很难种植,除了灵气要充足之外,还需要农道修士的精心培育,也需要农奴经常换土。 可整个奈雪部落,也只有一个农道修士,还要负责部落的灵谷、灵药,根本忙不过来。 若是灵葡不结果或者枯死,庄园的农奴都要倒霉。 洛宁闻言,心道:“这不就是一个农道修士的事?进入七品之后,刚好解锁了一个角色,不就是农圣么?” “嗯,就在这个葡萄庄园演农圣吧。” 洛宁正想到这里,忽然一道怒喝传来: “是你们这些贱人!惹恼了农神爷!” “灵葡要是出了事,本庄主就拿一百对童男童女去祭农神爷!” “韩爷不会让本庄主好过,本庄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贱人好过!” 农奴们闻言,顿时唬的面如土色,一起跪在地里。 庄主来了! ps:求月票推荐票啊,呜呜呜…马上掉到五百名了。 第九十章 不是装的 随着一声凶戾的厉喝,就是葡萄树上嘶鸣不已的夏蝉,也陡然间噤若寒蝉。 一群群农奴面如土色的跪下,咳嗽一声也无。 随即一个扫帚眉的华服男子带着一群壮汉出现。 此人完全一副吐蕃头人的打扮,还提着一根带着血迹的皮鞭,满脸凶戾的向着农奴们走来。 他身后的一群持刀汉子,也都是人高马大,精壮魁梧。 不远处的洛宁一看,发现此人是个九品武修。 “啪!”一声鞭子爆响,与此同时一个农奴长声惨叫,神色痛苦的捂着手腕。 九品修士力大如虎,庄主这一鞭子抽下来,顿时硬生生的将那农奴的左手打飞。 失去手掌的手腕,鲜血狂飙。 那农奴痛的晕了过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庄主持鞭暴喝,“灵葡若是死了,你们也不要活!” 跪在地上的农奴们,一个个策策发抖,脑袋抵在地上,双手据地,口中呜咽。 这也是效犬礼,是请罪时使用的。 从庄主到农奴,数十年前还是夏人,如今却和吐蕃人越来越像。 每次庄中出现不祥之事,庄主都要寻找替罪羊,不知死了多少人。 这次,每家每户都跑不了。 想到这里,很多农奴都是心中冰冷。 “若是灵葡死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再次想起了少年时代。 少年时代,这里还是大夏疆土,他们还是大夏子民。 虽说大夏官吏、士绅也蝎虎,可是他们起码还有自由可言,不是猪马牛羊啊。 相对而言,还是大夏的日子好过。 可如今…难呐。 庄主像吐蕃人那样脱下一只袖子,继续说道: “今日干脆多说两句,不然你们真就要反天了。” “很多女人不愿生孩子,怕生下孩子继续当农奴。很多男子宁愿绝后,也不想娶妻生子,还是怕子孙继续受苦。” “是吧?很多人的心思,爷心里门清。” “嘿嘿,上万人的庄园,今年新生的婴儿,他妈的不到一百!” “当爷瞎!” “不生孩子的女人,爷就交给靳爷,让靳爷捆了送给艳尸寺的佛爷!” 艳尸寺在女子之中威慑极大,庄主说到这,在场的年轻女子顿时犹如受惊的鹌鹑般颤抖。 庄主拎着带血的鞭子,一双冷厉的眸子睥睨着地上的人群,语气越发不善。 “没有娶妻生子的男人,爷就割了他的命根子,让他当阉人!反正留着没用!” “爷告诉你们,这就是你们的命,不光你们要受着,你们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该受着!!” “懂吗?” “为什么?佛爷们说了,这都是你们前世作孽太多,造了业报,所以今生要当牛做马的还。” “要怪,就怪自己前世作孽…” “这灵葡不结果,那也是受了你们的业报,是你们的罪孽,得罪了农神爷。” 洛宁看着这一幕,丹凤眼微眯,就连身边的徒儿白爰爰,都感知到师尊的怒意。 师尊很讨厌这個庄主。 那威风八面的庄主老爷正说的起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转头看见洛宁,神色一怔,接着变脸一般,狠厉的神色立刻变成僵硬的笑容。 洛宁阴冷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淡如白云。 “戏师大人!”庄主上前行礼,用夏语恭恭敬敬的说道: “在下陈慧根,吐蕃名尼玛旺堆,是本庄庄主。” “今日见到大人,真是在下的荣幸。” 没办法,洛宁是七品修士,高出他两个境界,他岂敢不敬? 就是他的主子靳延寿,也就是七品修为。 一个少年居然是七品修士,必定是有来历的,资质也一定极好。 他甚至不敢问洛宁的尊姓大名。 洛宁对这种欺软怕硬、为富不仁之人十分不屑,但也懒得和这种人计较。 尼玛的意思是太阳,本是个吉祥如意的好名字。可是用在这种人身上… 他取出戏牒,“尼玛,我要在此地巡演一场,饰演农神爷,请神关照你的灵葡。” “你们的部落使老爷,已经和我照过面了。他没有时间相陪,要去见艳尸寺的佛爷们。” 洛宁演农神爷,固然是为了赚取愿力,可也为了这些农奴着想。 “哎呀!”陈慧根听说洛宁已经和靳爷路上照过面,就更是恭谨了。 “原来是洛爷!”陈慧根双手交还戏牒,“洛爷纡尊降贵的来到本庄巡演,真是在下三生有幸啊!” 陈慧根又惊又喜,哪里会拒绝? 吐蕃戏师多是演神请神,可终身只能请一两位神灵的影身。能请农神爷影身的戏师不是没有,可数量太少,起码他肯定请不来。 这个洛戏师竟然主动提出饰演农神爷,起码可以一试! 若是真能请来一道农神爷的影身帮忙,那他的灵葡园就有救了。 “你们快过来跪下行礼!”陈慧根对一群农奴喝道,“这是从纳钦府来的戏师大人,洛爷!” 一大群农奴闻言,立刻呼啦啦一声争先恐后的冲过来,又呼啦啦跪下,两手据地,汪汪犬吠两声,然后异口同声道: “卑贱的田中人,拜见尊贵的洛爷!” 虽然说的还是夏语,可动作礼节都吐蕃化了。 部落的上层人物为了巴结吐蕃贵族,主动配合吐蕃的同化,也在强迫农奴吐蕃化。 像陈慧根这样的小头人,都有一个吐蕃名字。 “免礼!”洛宁眉头微皱,“伱们围着我,让我感到更热。” “散了散了!滚开!”陈慧根喝道,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慢着。”洛宁一指那个被打飞左手的农奴,“那个农奴已经晕过去了,怕是会失血而死。” “少个农奴,也就少个劳力。” 陈慧根听明白了,立刻下令道: “洛爷仁慈,菩萨心肠,你们就给他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坏了洛爷的吉祥。” 小狐女白爰爰早就知道师尊会这么做,她身子一闪,就从马上飞身而下,来到那农奴身边。 “我来吧。”小狐女蹲下,直接取出一瓶灵药,抹在农奴的断肢上。 陈慧根见到洛宁还带着一个美丽妖修,顿时更认为洛宁来历不凡。 “洛爷请进寒舍歇息。”陈慧根道,“容在下尽过地主之谊,再请洛爷登台演戏。” 洛宁虽然想捏死这个残暴的庄主,脸色却很是平淡。 “客随主便。”洛宁点点头,“明日再演不迟。” “为了表示对农神爷的诚意,明日所有农奴,都要停工来看戏。” 陈慧根道:“就依洛爷之言。” 洛家班随着陈慧根进入庄主大院,但见里面亭台楼阁,水榭花廊,还真是气派。 一个小小的庄主,就住着这等深宅大院,可知对农奴的压榨有多狠。 不光如此,洛宁发现这庄主府中伺候的奴婢,就有数百之多。 他们见到主人和客人,无不大礼参拜,非常卑微。 “尼玛庄主,我平时喜欢清净,不用酒宴,你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即可。”洛宁完全没有和陈慧根虚与委蛇的意思。 仗着七品修为和纳钦府的声势,他也不用给陈慧根面子。 “随洛爷的意便是,在下莫有不从。” 陈慧根在农奴面前凶残如虎,可是在洛宁面前,又像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陈慧根领着洛宁来到一座精舍,亲自送洛宁进入。 到了黄昏时分,又亲自送来精美的山水八珍。 随同来的,还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洛爷。”陈慧根笑呵呵的说道,“若洛爷不弃,在下很想高攀,交洛爷这个朋友。” 一指两个少女,语气十分自然的说道: “她们还是处子,虽是粗鄙的农奴女,却在府中养了数月,气色水灵了很多,可以勉强用了。” “今夜就让她们伺候洛爷,就怕她们身份低贱,辱没了洛爷身份。” 洛宁如此年轻就是七品修士,而且风姿俊逸,气度不凡,一副贵公子的派头,让陈慧根浮想联翩,动了巴结的心思。 谁知洛宁淡然一笑,摇头道:“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尼玛庄主留着用吧。” 语气神色,全无兴趣。 经验丰富的陈慧根立刻看出…不是装的。 是真的没有兴趣。 应该是眼界太高,瞧不上。 看他身边的小狐女,竟是罕见的绝世美人,就知这洛爷眼光如何。 所以陈慧根也不勉强,又换了一个话题道: “洛爷,明日演戏请农神爷,就在本庄的灵葡园。在下已经下令,明日会有万人来看戏,真是他们的造化。” “按照吐蕃人的规矩,在下准备好了一对童男童女,准备杀了祭祀神灵。这样演戏请神更有诚意。” 以前的吐蕃戏师来演戏,照例是要先有血祭仪式的。 洛宁摇头道:“不用。我既敢演农神爷,就一定能请神上身。无须血祭。” “这…”陈慧根很想反驳,却又咽了回去,“那就依洛爷所言,明日一切仰仗洛爷了。” “无论如何,在下必有表示,绝不让洛宁白白费心。” 他面上说的客气,其实心中已经腹诽。 此时他推测,洛宁应该是以演戏为名,来要好处的。 洛宁取出旱烟袋,抽了一口烟,“明日即见分晓,庄主请便吧。” 等到陈慧根离开,洛宁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若是真能当上部落使,这个陈慧根一定要办了! ps:月票推荐票啊,满地打滚!原计划15号上架,唉……大家晚安吧,自闭了。蟹蟹支持! 第九十一章 吾乃神农姜隗! 灵葡园。 临时的戏台已经搭建完毕。 洛宁进入灵葡园,寻找灵葡的问题所在。 灵植不但需要木灵气,也需要土灵气。 野生灵植天生地长,自然与周围环境相融,不需要换土。 可人工种植培育的就不同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农神真意福至心灵,立刻感知到灵葡园哪里出了问题。 原来,是灵葡园的青木灵气,和土壤灵气的融合出现问题,导致灵葡生机紊乱,需要以阴阳调和的农道法术,来重新培育木灵气和土灵气。 至于为何出问题,可能是农奴在换土之时,土壤的来源差异太大,土壤灵气太杂,或者残留了太多的异种生机。 种灵植需要不断的换土,一年要换很多次土力肥沃、灵气充沛的好土,还要推衍土壤的灵气和生机,不断的配比、调整。 难度既高,劳动量也大。 如此说来,也的确是农奴的问题。 可是,农奴们没有修为,又如何知道哪里的土壤能用,到底怎么配比? 灵植换土这样重要的事情,本就不应该让没有修为的农奴来干。 这种事经常让农奴来干,迟早会毁掉整片灵植。 别看灵葡只是九品灵果,可这个问题的难度,却绝非九品农道修士能解决! 只有七品农修,才有修复的能力。 可农修本来就是最难修炼的道途之一,农道修士也很少。整个奈雪部落,也只有一个八品农修。 自己如今拥有双珠,演活七品农神,就是一个七品农修! 若是戏台状态,有大量现场观众愿力加持,还能具备六品农修的神通。 修复这个灵葡园完全没问题。 洛宁心中有数,自信满满的出了灵葡园,就吩咐准备演戏请神。 其实,就算不登台演戏,洛宁也能解决灵葡园的问题。 可是若不登台公演,他就赚不到那么多愿力,不是白辛苦么? 总要当着观众的面来演,愿力才最多。 多日不演戏,他的愿力只剩二十多方寸。得到阴珠,又升到七品,他每天要固定消耗四方寸的愿力。 只能坚持五六天了。 …… 卯牌时分,上万农奴都已经静穆无声的围坐,眼睛盯着戏台。 戏台内外,都摆上了香炉,烟雾缭绕。 演神戏,可是要摆香炉的。 周围数十丈之内,都挤得满满当当,黑压压的人山人海。 人人心中忐忑无比。 无比希望洛戏师请来农神爷,挽救灵葡园,让他们免于处罚。 否则,今年的日子会更难熬。 可是他们的希望…非常渺茫! 就是孩子都知道,农神爷很难请。有本事请农神爷上身的戏师,十中无一啊。 最前面的庄主陈慧根,心中也没抱多大希望。 他此时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向部落使交差,如何惩治农奴。 临时戏台边的农神祠内,洛家班的伶人们正在忙碌。洛宁画着银底金色的脸谱,这是饰演神灵常用的色彩。 伶道珠有三重境界:演戏,演变,演化。 他如今只是七品伶道,仍然只能通过登台演戏来最大限度的角色附神。 只有到了五品修为,从演戏进入演变境界,才能彻底放弃戏台、道具、乐器、龙套的加持。 到那时,就能靠神通直接化虚为实,来营造虚幻的戏台意境。戏台就不仅是戏台,而是域。 洛宁心生期待。 小狐女白爰爰第一次见师尊演戏,一双灵动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洛宁画着脸谱。 有意思啊。 好好学学,将来就能帮师尊画脸谱了。 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来,沐浴在洛宁身上,使得少年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更加肃穆。 小狐女静静的看着师尊,心中很是踏实。 师尊说她天生会演戏,是难得的伶道之才,已经给了她伶道心法。 这伶道心法,很像是巫道心法,却比巫道麻烦,可又比巫道心法更加厉害。 洛宁其实能转眼间画好农神的脸谱,可是他为了让徒弟学习,就故意慢慢画。 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不同的神韵道意,犹如画符文一般。 绝非是普通的脸谱。 白爰爰越看越痴迷。 最后,她的注意力完全从师尊好看的丹凤眼、精致的唇形、修长的手指上转移,沉浸到那神韵玄玄的一笔一画中。 “阿禄,开锣吧。”洛宁画好了复杂的神农脸谱,“你们台词少,打好旗锣伞鼓,奏好吹拉弹唱就成…” “一方演戏,八方来听,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洛宁说道,“神灵本在,你们在台上便要心念念之,此乃愿力心香也。” 阿禄阿吉等人一起恭谨的说道:“主公大教,铭记在心。” 白爰爰、喜倌儿、福倌儿三個弟子,也都说道:“谢师尊教诲。” 洛宁运转伶道珠,施法打出一片烟幕,整个戏台更是烟雾氤氲,变得神秘莫测。 开锣了! 随即,幽幽丝竹犹如从天边传来,一道道青色的神幡,在烟雾中出现。 这一幕,立刻让上万农奴全部紧张起来。 “铛——” “咚——” “呜——” 幽玄空灵的乐声之中,一对童男童女,披头散发,身穿青袄上场。 一人捧日,一人捧月。 正是喜倌儿和福倌儿。 两人交叉唱道: “日月精华天地光,春风化雨草木长。” “五行灵气生机在,般般造化在东方…” 歌声之中,顶着金色神秘脸谱的洛宁上场了。 幽玄空灵的曲调,忽然变得肃穆堂皇,激扬正大起来。 “咚咚-锵锵—” “咚咚-锵!” “呜呜啦-呜啦呜呜啦—” 洛宁手持青红色的神农赭鞭,一身草木纹的大青袍,脚下踩着乐曲节奏,走圆不走直的迈出禹步。 就这么一步…一步…从烟幕中走出! 右手抚着长长的假须,金色神秘的脸庞猛然一正,赭鞭一横。 亮相! 就这么一亮相,伶道真意就更加清晰的浮现在洛宁灵台。 那道身影,就连坐在最后的观众,都能在数十丈外看的清清楚楚,仿佛视力大增。 万余观众顿时嗡的一声,被这一道亮相惊住了。 “这…” 他们不止一次看戏,可是那些吐蕃戏师的角色亮相,却没有洛戏师这般惊艳啊。 众人还没来得及喝彩,那戏台上边传来一阵犹如神音的念白之声。 “吾乃神农氏—姜隗!” “自那羲皇创世,大地洪荒,众生无业,五谷不生…” 这半唱半白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力量,瞬间就让所有人入戏! 神农爷! ps:票票啊,书评啊,吾要嚎了…… 第九十二章 一眸苍天,一眸红尘 “吾在那大荒世界,只见那苍莽人间,争食与封豕长蛇,不识五谷稼穑…” “…民以食为天,天地生而养人…” “…今朝寻觅沧海边,明日跋涉青丘山…” 少年戏师的念白犹如神之呓语,洛氏伶人的台词仿佛天之玄音。 带着古老苍茫、悲天悯人的气韵,悾悾渺渺的…降临! 这个年轻的男人,明明就在戏台上,明明在万众瞩目下…… 可是此时此刻,他似乎距离人们千山万水,千年万年! 就是白爰爰和庄主陈慧根这两个九品修士,也被深深震撼。 洛宁禹步玄玄,手诀幽微,一举一动都在激发愿力加持角色真意。 他的台词就是伶道神通的密咒。每一句念白,都是伶道神通的声密。 此时,这场戏的气势已经扶摇直上,控摄全场,将所有人推向高潮! “锵锵-锵咚锵!” 越发激扬的乐曲之中,少年伶人的声音变得更加铿锵。 “…混元大道吾不知,只为生民口中食…” “…啊呀呀!苍天下!” 随着他的台词訇訇而出,手中赭鞭一挥之间,一道幽远的高大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道身影似乎顶天立地,隔着遥远的时空俯瞰这个世界。 这古老幽玄的虚影旋生旋灭,昙花一现,却让所有人都看的真真切切。 农神爷! 请来了农神爷的影身! 哪怕农奴们没有修为法力,也都知道洛戏师请来了农神爷!也感知到一种神奇的力量! “彩!” “农神爷!” “彩!” 上万观众深入戏中,心神俱醉间,再也忍不住的、情不自禁的高声喝彩。 他们的灵魂,从未受到过这种神戏的震撼! “彩!” 刹那间,喝彩声就惊天动地般爆出,吓得庄主陈慧根一跳。 他想不到,万人齐声喝彩,竟然有如此威势,让他不禁心生一股恐惧。 “师尊!彩!”小狐女歇斯底里的举着小粉拳高喊,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随着众人喝彩,洛宁伶道珠收获的愿力,顿时飙升起来。 五方…十方…三十方…一百方…! 愿力源源入账,突破一百大关仍然没有停止,喝彩声一声高过一浪。 “彩!” “彩彩彩!” 很多农奴怒吼般喝彩,似乎要借助喝彩声,将积郁在胸中的怨愤、痛苦、悲伤、绝望…全部宣泄出来! 不知多少人,在入戏的影响下,泪流满脸的喝彩。 陈慧根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沸腾般的农奴,第一次感知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悚。 洛宁的灵台此时虽然都是神农的角色真意,可他自己的意识却清晰无比。 和之前意识被角色侵蚀,自我认知模糊的状态,截然不同。 之前每次在戏台上演活角色,都有种我非我、我是谁的迷惘。 可现在不同了。 得到阴珠之后,已经完全没有意识模糊的感觉。 之前像是请神上身,接近巫修。现在是真的在演绎角色。 我就是我! 洛宁心情放松之下,伶道真意运转到极致,一对伶道珠旋转成太极图案。 “…筚路蓝缕百草尝,手挥赭鞭五谷香…” 洛宁手中赭鞭一挥,朗声道: “木灵地灵,皆化菁菁!日月精华,百草之魂…” “天道生机在,玄玄万物生…急急如律令!” 农道神通无师自通般,在角色真意下化生而出,整个灵葡园,忽然犹如大地回春,生机焕发。 道道生机春风化雨,草木清灵气韵一片氤氲,数十亩的灵葡园,好像一副鲜活的画卷,焕然一新! 洛宁宛若神农在世,打出一个手诀,赭鞭再一挥。 那原本枯萎的枝叶变得生机勃勃,快要掉落的青果,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长大,一颗颗晶莹剔透。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呆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朗淡然的声音响起: “好了,农神爷很给面子,这個灵葡园已经起死回生了,今年还能有个丰收。” “恭送农神爷。” 什么? 众人一起回头,看着戏台上那已经停止演戏的少年戏师,短暂的惊愕之后,顿时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彩!” “洛爷真是神仙!” “彩!洛爷是恩人呐!” 灵葡园死了,庄主和部落使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每家每户都要倒霉,最轻也是加税,来弥补灵葡的损失。 到时,不知道多少人会家破人亡。 洛戏师救活了灵葡园,就是救了他们,这不是恩人是什么? 上万人的感念之下,洛宁的愿力顿时再次飙升。 一百二十方…一百五十方…两百方… 阴阳伶道珠在大量愿力之下,变得更加道意深邃。 洛宁内心喜悦,神色淡然。 他抬头望着苍穹,丹凤眼中映照蓝天白云,映照着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 惊天动地的喝彩声中,戏台上少年的身影,站在万人中央。 他很想伸出手,抓向苍穹,揭开苍穹的面纱,仰望上古天庭的废墟!聆听上古神灵的悲歌! 要揭开苍穹,看到另一个世界,那个叫地球的故乡! 上苍! 慢慢的,在众人的欢呼中,洛宁的眼睛有点湿润。 再低下头,看向满面烟尘的观众,目光温暖,犹如神灵之悲悯。 一眸苍天,一眸红尘。 脚踏大地,心飞星空。 “师尊啊…”小狐女捂着嘴巴哭了,哭的稀里哗啦。 她看到了师尊目中的泪光,不知为何悲从中来。 一边哭,一边将涕泪擦在毛茸茸的尾巴上。 陈慧根看到灵葡园不但起死回生,甚至比之前更有生机,意外之下不禁又惊又喜。 他原本以为,成功请神的可能很小,这少年戏师应该就是变着法子要好处。 可谁知,洛戏师不但轻而易举的请来了农神爷,还当场施展农道神通,救活了整个灵葡园! 如此手段,比部落里唯一的八品农道修士强多了。 哈哈哈,灵葡园活了,自己也能交差了。 他看向洛宁的目光,更是带上了一丝敬畏和讨好。 “洛爷!”陈慧根拱手行礼,“今日多亏洛爷大显神通,救活了灵葡园啊…” 陈慧根谀词如潮,不要钱的恭维起来。 洛宁神色淡然,心中却腻味之极。 心道:“你别谢我,因为这个灵葡园,不久后可能就是小爷我的。” 最后,陈慧根千恩万谢的拿出五百两黄金,作为谢礼。还挽留洛宁住下。 洛宁哪会停留?他借此机会收获了三百方愿力,五百两黄金,还帮上万农奴解了危,还救了可能属于自己的灵葡园。 够了。 洛宁拒绝陈慧根的挽留,在万千农奴的目送之下,离开了葡萄庄园。 …… 两日后,洛宁等人经过一个稀疏的松林,看到大量的尸体。 如今正是盛夏,天气炎热,尸气极重,臭气熏天。 天空已经盘旋着一群秃鹰,发出凄厉而又兴奋的鸣叫。 吐蕃有天葬习俗,埋骨不埋肉。蕴意是死后将血肉还给上苍,有带着以尸身血肉饲养鸟兽之意。 等到尸体成为白骨,再掩埋起来。 这种藏尸之地,就叫八方寒林。 这里一下子出现千百具尸体,肯定不祥。 附近在大规模死人? 洛宁神识一放,就知道这些农奴都是死于中毒。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死。 大规模的中毒,多半是有人下毒。 洛家班的人虽然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可熏的都要吐了。 洛宁只能打出一个道家的净秽符咒,为他们驱散尸臭。 松林之中,正有一个身穿彩衣的吐蕃男子,正一手持铃,一手持刀,坐在尸体间念念有词。 天葬师! 那天葬师看到洛宁一行人,理都没理。 他忽然说了一句咒语,摇动法铃。 天上盘旋的大群秃鹰,犹如得到许可一般,大片的俯冲下来,发出凄厉兴奋的叫声。 猛禽翅膀闪动空气的声音,风一般飒然而起! ps:今天算是节日了,可我晚上还是更了一章,唉,真是老实人。商场打折都没时间去,好郁闷…看看这数据,更是心中碎碎念…蟹蟹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第九十三章 千秋窟 这里的大树上,悬挂着很多褪色的经幡,还有一面骷髅墙,原来是一处天葬台。 此时,但见天葬师挥舞葬刀,阴冷的刀气划过,一具具尸体骨肉分离,恐怖的尸臭可怕的弥漫开来。 这个挥刀解尸的男人,正是此处天葬台的主人。 洛宁的神识发现,这天葬师是一位八品墓修,也就是尸林派的修士。 他浑身散放出墓气、尸气、魂气,仿佛一个不祥的弱郎。 天葬师当然不是弱郎(行尸),他们半是天使半是幽灵,既心怀怜悯有冷酷无情。 在吐蕃,天葬师是尸林怙主的门人,也是寒林墓地的修士。 他们依靠尸体的魂气、尸气、墓气来修炼,半阴半阳,半人半鬼。 大群秃鹰飞扑而下,一只只体型硕大的丑陋秃鹰,伸着长长的脖子,撕扯着内脏,鸟头上顿时血淋淋的。 稀疏的松林中,顿时传来利爪尖喙撕裂腐尸的声音。 天葬师分尸喂鹫,宣扬的是‘尸毗王以身施鸽,摩诃萨投身饲虎’。 尸体实在太多,就算这天葬师是个八品修士,他的劳动量也很大。 奇怪的是,这么多尸体明明是死于中毒,血肉都带着剧毒,可这群秃鹰偏偏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徒儿不敢看这一幕,只能躲在马车里。 洛宁对他们说道:“这是个五浊恶世,很多事情你们不能逃避,要亲自看见,听见,遇见。” 小狐女白爰爰说道:“师尊,这些秃鹰是毒鹫,不是一般的秃鹫。” “千秋岭上就有这种毒鹫,它们爱吃毒物,是鸩鸟的奴仆。” 鸩鸟的奴仆?洛宁当然知道以剧毒著称的鸩,却不知道这些毒鹫,竟是鸩的奴仆。 “你们千秋窟的妖修,也有鸩?”洛宁问道。 白爰爰摇摇尾巴,“鸩不是妖修,而是不化形的妖禽。” 原来,像鸩鸟这种很稀少、人族不熟悉的妖禽,很难进入人族记忆,就难以化形。 另外,家畜家畜因为和人族朝夕相处,在人族面前天生卑微,同样难以化形。 容易化形的,反而是豺狼虎豹等人类既熟悉、容易沾染人族记忆、同时又非家畜家禽的野物。 白爰爰指着那些恶心的秃鹰,“毒鹫吃了毒物,就要以毒血供养鸩。” “数百里外有個毒云山,就是鸩鸟的地盘。听说不止一个毒修想收服鸩鸟为兽宠,结果都被鸩鸟毒死吃掉。” 洛宁忽然用吐蕃语对天葬师说: “虔诚的多不丹,慈悲的热甲巴,你所送走的人们,到底遭受了什么厄运?” 上千人被毒死,放在哪里都不是小事。农奴虽然没有什么人身自由,可却是贵族领主的财产,就是那些老爷们,也不会不管。 那天葬师抬头,阴冷木然的眸光看着洛宁,扫了一样洛家班的旗帜,声音犹如死去的墓中人的呓语: “好奇而仁慈的远方戏师,我秉持诚实之心告诉你。” “这些业障未尽的可怜人,是被千秋窟的妖魔毒死的。” 什么?被千秋窟的妖毒死?小狐女闻言,顿时神色惊讶。 随即她就明白了。 一定是那只骄傲的孔雀! 仗着是千秋窟的老大,仗着和尸林怙主、金鹏寺主都有关系,行事毫无顾忌。 那位“孔爷”,手下有一个蜈蚣精,一个蜘蛛精,一条蛇精,一个蝎子精。 这四种毒物,因为都是人族很熟悉、很容易沾染人族记忆的东西,所以一旦年深月久,修炼有成,就能化形。 她们号称四毒使者,是他最忠心的爪牙,也是他的四个姬妾。 这四个毒姬,帮着“孔爷”毒死过很多人。 有次他路过一个牧场,牧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礼节和言语上怠慢了,他就让几个毒姬害死了几百牧民。 还有一次,有个领主得罪了他,他派人毒死了那领主几千牦牛。 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 这部落使若是得罪了他,他不好干掉部落使这个官员,但毒死上千农奴报复,却是稀松平常。 洛宁再次问道:“千秋窟的妖魔,为何要毒死这么多人?” 他一心想谋取奈雪部落使的官位,越来越把这里的农奴当成自己管辖的百姓,怎么能容忍大规模杀人事件? 就是吐蕃官员,也不会容忍这种事。除非凶手有来头。 天葬师见洛宁是个七品修士,只能说道: “远方的客人,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他们得罪了千秋窟的孔洞主。” 孔爷?洛宁明白了。 那只孔雀虽是妖族,可和寺庙、尸林怙主、大领主、绿林等势力都有勾连,是西藩郡有头有脸的奢遮人物。 无论什么理由,他毒死上千农奴都不是大不了的事。 多半是靳延寿得罪了他,他要给靳延寿一点颜色。 …… 洛宁神色阴沉的赶路,小狐女兀自在咒骂着“孔爷”。 杀人如此肆意,就是她这个狐妖都看不过去。 “师尊啊。”白爰爰打马跟上老觳觫,看着洛宁的侧脸。 “师尊血脉高贵,手段莫测,若是去千秋窟,就算不能取代那孔雀的位置,也能争一把交椅。” “那只孔雀很霸道,他的敌人很多。哪怕在妖族中,都有很多人巴不得他死。” 她始终认为,师尊具有远古大妖的尊贵血脉。 “师尊,千秋山三百里,出产灵草、灵材、灵果,还出产宝石、藏红花、皮毛、金沙、紫檀…” “千秋窟的大小妖主,都是富得流油。” “若是师尊抢到一把交椅,抵得上万亩田土。” 洛宁忽然问道:“若是有人杀了那个孔爷,取而代之,会有什么厉害人物为他报仇?” 小狐女想了想,“若是他被人诛杀,肯定有人想为他报仇。可要说厉害人物…应该也不会出现。” “他认识的厉害人物不少,却也没到为他报仇的地步。只要每年的孝敬不见,他们应该不关心千秋窟到底谁当家。” 洛宁冷笑一声,“好,那我就去千秋窟。你们千秋窟的妖修,喜欢看戏么?” 白爰爰笑道:“爱看戏啊。不但妖修们爱看,附近山头的绿林山贼、林子里的妖兽妖禽,都喜欢看。” “孔爷每次纳妾,都会举办大戏,召见妖主,绿林豪强来看。” 洛宁闻言,就决定走一趟。 那孔爷说到底就是个绿林妖主,并非贵族官员,也非寺庙高僧。 千秋窟既然强者为尊,自己又有驭妖霸气,那就干脆却龙潭虎穴闯闯。 “先回纳钦庄园,再去千秋窟!”洛宁说道。 …… 八天之后。 千秋山口来了一对男女。 男子是个骑牛少年,女子是个十五六岁的狐女。 “师尊啊。”小狐女指着云遮雾绕、层峦叠嶂的大山,“这是进入千秋窟唯一的路径,进山一日,就到妖窟了。” “走。”洛宁一拍牛角。 小狐女骑马跟上,脸上露出回家的喜色。 ps:求…… 第九十四章 老爷,请用点吧 千秋山方圆数百里,是西藩郡内大山之一,也是西藩郡妖氛最肆虐的妖窟所在, 西藩郡的妖修,半在千秋山。 洛天下举头一望,但见好一处险恶所在,却是: “云霞绕峰遮白日,雾瘴罩岭吞天光。藤萝满布连天草,到处豺狼作故乡。峻岭崔嵬山鬼惧,嵯峨峥嵘野猿愁。行人路尽险绝处,怎不惊心欲回头?” 洛宁见了,忍不住说道:“好山,好山!” 这等所在,也就是修士老爷,一般人是不敢来的。 别说厉害的妖修,就是这林中时不时出现的野兽,也能将你叼了去。 山外还是夏日炎炎,可一进入山道,就寒意逼人,清冷如霜。 林中昏暗阴沉,雾霭冥冥,怪石如虎,苍松如龙。 但鸟鸣兽啸,并不幽静,反而带着令人惊恐的热闹。 小狐女见了这一幕,笑声如同银铃般响起,不要钱的飘向林中。 “咯咯…师尊!” 此时她很想化为原形,在这林中奔驰、跳跃,好好亲近亲近故乡的草木山水。 洛宁可是七品修为,拿到千秋窟也是个角色,干脆大摇大摆的赶路。 他骑着九品妖牛,手中点着旱烟袋,时不时抽一口,当然不怕山林失火。 那些豺狼虎豹、山魈鬼物,感应到洛宁七品修士的气势,纷纷辟易,唯恐触了洛宁的霉头。 “师尊啊。”小狐女尚嫌稚嫩的声音响起,“徒儿见那喜食旱烟之人,多是上了年纪的。” “比如…徒儿的祖父。” “师尊如此年轻,就是青烟客呢。” 青烟客,乃是这个世界对烟民的雅称。 小狐女自然不知,她的师尊前世就是个烟民。 洛天下回头,吐出一口烟雾,灿然笑道:“关年纪何事?像我这个年纪,可也没有收徒的。” 小狐女脑袋一偏,目光再次呆萌起来,“也是…可师尊只比我大三岁,便收我为徒了…” “师尊师尊!你老人家慢点呀,徒儿跟不上呢。” 洛宁哈哈一笑,头也不回的说道:“徒儿,为师许你化形,奔驰山林!” 小狐女咯咯笑道:“谢谢师尊!” 说完身子一滚,就化为一只漂亮的银狐,身子灵动无比的没入山林。 失去主人的马,只能跟在老觳觫身后。 洛宁看着徒儿钻入密林,不禁大感有趣,说道:“爰儿可爱!” 可少年的笑容刚刚绽放,就慢慢僵硬,接着变成忧虑之色。 他又想起了洛离。 离儿,你到底在哪里? “吧嗒…吧嗒…”洛宁想起妹妹,旱烟抽的更凶了。 不提洛天下对妹妹的思念担忧,单说那小狐狸白爰爰,此时已经来到密林之中的一个废弃的山神庙。 她曾经在这個废弃的山神庙住过一段日子,那里面的墙上,还有她写的山歌呢。 小狐狸轻车熟路的钻入一个隐秘岩洞,打算通过岩洞去那里看看。 可她刚来到荆棘密布的山神庙附近,还没有钻出岩洞,就听到有人说话。 其中有个女子的声音有点熟悉。 “你这头死羊,真是讨厌!咯咯,若是孔爷知道你睡了老娘,必要剥了你的皮!” 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音,还有喘息未定的声音。 小狐狸身子一颤,躲在洞中不敢露头。 她知道这是谁了。 听声音语气,就是孔爷姬妾中的蛇夫人。 蛇夫人是八品蛇妖,一向对那孔雀忠心,谁知竟然在此与人私通! 幸亏她如今化为原形,又躲在下面的岩洞中,不然肯定被那蛇夫人发现了。 却听一个低沉的男子说道:“嘿嘿,你不满意?整个千秋山,除了虎二,就是俺羊四的本钱最好。” “那孔雀终究只是鸟,小鸟肯定不行…” 他这番话说的露骨猥琐,十分下流粗俗。不但小狐女听的暗骂不已,就是那蛇夫人也不依不饶了。 “你嚼的什么蛆!”蛇夫人语气不悦,“难不成老娘和你私会,是为了那活儿?哼,你当老娘饥渴不成!” 羊八立刻赔罪道:“哎呀美人儿!俺老羊何曾是这个意思?俺是说…孔爷不行…” “呸!”蛇夫人啐了一口,“他可是六品高手,不行?他哪里都比你强!” 羊四的语气顿时不满了,“他那么好,伱为何和俺好?哼。” 蛇夫人那娇媚入骨、魅惑天成的声音幽幽响起: “冤家,这就不高兴了?孔爷虽有本事,可他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桃花太滥啦。” “他这次派我去给靳延寿的农奴下毒,不光是教训一下靳延寿,也是为了支走我。” “他嫌弃我碍眼了。” “你起码对我一门心思。仅此一点,我柳媚媚就愿和你好一场。” 羊四嘿嘿一笑,“原来是看俺老实,那你还真是找到对人了…” “呸,你老实个屁。”蛇夫人嗤笑,“就刚才那样…哪里老实了?” 小狐女不想再听,又怕被他们发现,就慢慢退回,从岩洞离开。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对孔爷忠心耿耿的蛇夫人,竟然和坐第四把交椅的羊四爷私通。 而这羊四爷是七品妖修,一向对孔爷阳奉阴违。 小狐狸原路返回,很快见到了山道上骑牛独行的洛宁。 “师尊!”小狐狸化为人形,张开说道:“徒儿发现一个秘密…” 洛宁听完,神色有点古怪。 上千农奴,果然是孔雀派人毒死的。 那孔雀还真是祸首! 可孔雀的女人和属下私通,给他戴了好大一顶绿帽,也足以说明,他名为妖主,其实对千妖窟的掌控力不强,威信不足。 此事看似和自己无关,但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洛宁一边想一边走。等师徒两人走到那山神庙附近,柳媚媚和羊四已经完事离开了。 那两人手尾很干净,将废弃山神庙残留的妖气和痕迹,全部消弭了。 又走了十几里,就闻到一股烤肉香传来。 小狐女蛾眉一皱,“师尊,是烤人肉,徒儿可没吃过。” 洛宁视力很远,抬眼一看,只见路边绑着一具尸体,内脏已经掏空了。 两个九品妖修正在烤着人肉。 洛宁暗运伶道珠,云九天的角色真意附神,身上顿时散放出高贵的妖气。 却见那两个妖修… 一个是狼妖,长着狼耳,尾巴还在,其他部位和人类差不多。 还有一个是野猪妖,头上扇着一对猪耳朵。 两妖一边烤着人肉,一边喝酒聊天。 狼妖阴阴说道:“俺先前说什么来着?” “挖人心肝前,先用冷水在胸口泼一泼,总要心头热血冷了再挖,这样心肝才脆生,吃起来咯吱咯吱,十分美味。” “可你懒惰,偏偏少了这道工!” 说完,就拿起烤的焦黄的东西吃了一口,呲牙道:“果然味道差了!不脆!囊囊膪!” 猪妖也咬了一口人肉,血光隐隐的眸子有点兴奋,摇摇大耳朵,瓮声瓮气的道: “好好吃啊,哪里囊囊膪了?” 两妖说到这里,忽然身子一颤的一起转头,看着不远处的骑牛少年。 那少年妖气之高贵,竟是他们平生未见! 而且这妖气极其尊贵的少年,还是一位七品修士! “老爷!” 两个九品妖修短暂的惊愕后,顿时如被蝎子蛰了一口般跳起来。 手忙脚乱的拿起刚烤好的人肉,一起露出献媚、憨厚、难看的笑容: “小的见过老爷!老爷请用点吧,刚烤好的心肝…” 洛宁骑在牛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妖修,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 两个妖修抬眼看到少年的目光,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ps:月票掉到五百名外了,嗷呜——无情的世界!三丈白绫! 第九十五章 我不允许 天下妖魔,多爱食人。 人乃天眷之族,血肉魂魄灵性非凡,对喜食人的妖魔而言,就是滋补品。 这两个妖物别看只是九品妖修,可吃的人也不少了。 而且从附近的白骨可知,两妖似乎更喜欢吃小孩。 “老爷…”狼妖和猪妖感知到洛宁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 “你们修炼不易。”洛宁说道,“所以还是…死了容易。” 洛宁忽然笑了,“怪你们运气不好,让我遇上了。” 云九天真意附体,一道毒焰打出,两个妖修就被毒焰包裹,转眼间就被毒灭魂魄,灰飞烟灭。 举手投足之间,就轻松写意的灭了两个九品妖修。两个妖修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念和力量。 “他们早就该死了。”作为不吃人的狐族,小狐女一向很讨厌吃人的妖族。 她一直认为,只有不开化的低级妖物才吃人。 是这些吃人的妖物,坏了妖族的声誉,让主宰天下的人族各国,都排斥妖族。 否则的话,她就能自由自在的在人族城池游玩了。 洛宁干掉两个妖修,就运转伶道心法,精心花了一個脸谱符纹,遮住了本来面目。 这脸谱蕴含伶道真意,一笔一画都带着道韵,简直就是面具法宝一般。 脸谱一花完,就是六品修士,也难以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个是鸟纹脸谱,配合云九天角色附神后的高贵妖气,活脱脱就是一个羽类妖修。 “师尊真是神气。”小狐女看着顶着鸟纹脸谱的洛宁,“徒儿都看不见师尊真容了。” 她很想伸手摸摸师尊额头的隼尾图案,觉得那隼尾画的如同一把扇子,十分精致美丽。 “徒儿,从现在起,我叫云扶摇。你记住了么?” 白爰爰“咭”的一笑,“知道了扶摇大人。” 灵动清澈的眼睛一转,“师尊放心,徒儿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师尊身份。” 洛宁又戴上云九天的黄玉冠,收了旱烟袋,取出一把折扇。 顿时从洛戏师变成了“云扶摇”。 小狐女带着洛宁在茫茫山林七弯八拐,越走越高,灵气越来越浓郁,仿佛进入云水中。 黄昏时分,终于看到一个高山湖泊,碧波千顷,在下夕阳晚霞的映照下迷离如梦。 高山湖泊的周围,围绕着几座气象万千的山岭,其中最高一座犹如翠城高耸,灵气氤氲,妖气隐隐。 这些山岭之中,还有不少木石建筑。 白爰爰指着湖泊道:“师尊啊,那就是千秋湖,湖水极深,传说有百里之深呢,就是那孔雀,都无法探底,不知湖底有何秘密。” 又指着那最高的山岭:“那就是孔雀的洞府孔雀岭,也是千秋窟的妖主堂所在。” “傍边几座山岭,是虎二、豹三、羊四、鹿五 这四大妖主的洞府。在千秋窟,除了孔爷,就是这四人最有实力。” 洛宁从孔雀岭和千秋湖上收回目光,“徒儿,你家是哪座山岭?” 小狐女顿时低下头,神色有点羞愧: “师尊啊,我们白家没落的厉害,我祖父顽疾缠身多年,一直停留在八品圆满,其他几个,也只是八品、九品。” “我父母当年在争夺妖主之战中失败陨落,狐族没有厉害人物了。” 洛宁呵呵一笑,“所以,你怂恿我来千秋山对付孔雀,其实是想借我的手报仇?” 小狐女吓了一跳,“师尊!徒儿岂敢如此!当年争夺交椅,厉害妖修相互厮杀,我父母也不是被孔雀所杀。” “我爹和鹰妖决战,两人同归于尽。” “我娘和熊妖大战,我娘陨落。熊妖重伤,不但没有夺到一把交椅,反而又被鹿妖所杀。” 说完,委屈的快要哭了。 “哈哈!”洛宁大笑,“徒儿啊,为师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在意。” “师尊啊…”小狐女语气撒娇的跺跺脚,尾巴一收,“人家不是怕师尊误解嘛!” 一边说一边带着洛宁走向一个狭窄的山谷。 那山谷在山岭之下,不大,里面都是古槐和青石。 只见那木石之间妖气隐隐,却是一个山洞。 洞口前的石碑山,赫然是三个大字:古槐洞。 小狐女看到古槐洞,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师尊!那就是我家!”身子一闪,就冲向洞口。 她的声音早就惊动了洞中之人。 一个瘦高男子从洞中出来,是个八品修为的狐妖。 “爰爰,你怎么回来了?” 他随即神色一喜,“你回来的正好,刚好可以出嫁了!” 白爰爰脚步一顿,神色一僵,“二叔,什么出嫁?” 那二叔咧嘴一笑道:“爰爰,你大喜啊!” “你可知道,孔爷早就看上你了!只是你那时还小,孔爷也就不急。” “如今伱已经十五,孔爷不久前就发了话,让你嫁过去,第九房!” “爰爰啊,这往后,你可就是孔爷的九夫人了。” 小狐女不禁后退一步,脸上的阳光明媚顿时消散一空,星辰般的眸子没有了光彩。 “二叔,我不嫁!”白爰爰的身子有点颤抖,“谁要嫁给他?!” “爰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中年狐女走出来,“这可是喜事啊!” 正是白爰爰的姑姑。 “姑姑,你…”白爰爰看着这狐女,脸色更加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到,兴高采烈的回家,竟然是这番境遇。 那狐女道:“爰爰,你祖父染病多年,找不到一个高明的医道修士治疗,修为一直停留在八品圆满。” “我们白家如此没落,在千秋窟哪有什么分量?别说分到资源,能容身就不错了。” “可如今机会来了,孔爷看上了你!惦记你几年了。” “你若是嫁给孔爷,当了千秋窟的九夫人,那还不是呼风唤雨?” “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资源丹药,你是应有尽有啊!” “人前风光,人后滋润,还能让我们沾沾光,不是好事么?” 白爰爰摇头:“二叔,大姑,我不嫁!你们不要逼我!我要去见祖父。” “啊呀呀!你这孩子!”大姑一叉腰,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恁的不知好歹!” “多少妖女想嫁给孔爷,孔爷硬是看不上!” “你好造化,孔爷愿意娶你,你竟是不乐意!” “孔爷六品高手,贵为妖主,以他的血脉和资源,将来突破五品也不是不可能!” “你一个九品修士,没权没势,无依无靠,岂非高攀?” 说到这里,这白家大姑一脸恨其不争之色。 白家二叔干脆说道:“爰爰啊,就算你不同意,又能如何呢?” “在这千秋窟,就是几个妖主,都不敢明着违抗孔爷啊。” “我们没有实力,族人凋零,命运岂能自己做主?” “孔爷一道令,你要不嫁,就得死啊!” 白爰爰快要哭了,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泫然欲泣。 忽然一个清朗淡然的声音说道:“爰爰是我弟子,她嫁与不嫁,也该问问我这个师尊。” 话未落音,一个头戴黄玉冠,脸花鸟纹谱的青衣男子,就轻摇折扇、仪态潇洒的出现。 “师尊!” 白爰爰如同遇到救星一般挽着洛宁的胳膊,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再次灿然生辉,星光点点。 “师尊…” 此时此刻,白爰爰心中一片温暖,惊惶之情荡然无存。 师尊就像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让她瞬间就心安无比。 “大人…”两个八品狐妖看着突然出现的七品修士,感知到洛宁高贵纯净的妖气,都是一脸惊愕。 这位是谁?好尊贵的妖气! 就像是上位已久的大人物。 面对洛宁的驭妖霸气,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敬仰。 一股臣服之意从心底升起,两人忍不住拱手行礼,语气恭谨的说道: “小人见过大人!” 洛宁淡淡说道:“我乃云扶摇,白爰爰是我爱徒,岂能为人做妾?我不允许。” “是是!”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大人是爰爰师尊,大人不许,那自然万万嫁不得。” “爰爰能拜入大人山门,那不但是她的福气,也是狐族白家的福气!” 洛宁点点头,淡淡道:“罢了,免礼吧。” “是!”两人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扶摇大人请进!” ps:忍看月票榜,两眼泪汪汪。不知谁家女,独坐心迷茫。 第九十六章 丞相召我去许都 白爰爰见二叔和大姑对师尊如此尊敬,不禁感到与有荣焉。 “师尊请进!”她挽着洛宁的胳膊,抬头挺胸的进入,小脸上神采飞扬。 白家洞府中别有洞天,进去之后豁然开朗。 几个白家狐妖看见洛宁,都是情不自禁的行礼,无不心生敬仰。 “…见过扶摇大人…” “扶摇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更有那没见过世面的九品小妖,忙不迭的准备鲜果灵酒,一个个如同贵客临门,受宠若惊。 昏暗的洞府之中,也亮起一盏盏红灯笼,显得很是喜庆。 折扇轻摇的洛宁在白家人众星拥月般簇拥下昂然直入,直接进入洞府最中心的灵光堂。 还被请了上座! 这不光是因为洛宁是七品修为,更因为他的驭妖霸气。 上古大妖云九天的核心神通,岂能简单? 白家人不但对洛宁敬仰有加,就是看向白爰爰的目光都不同了,隐隐带着讨好之色。 这让辈分最小、一向不受重视的白爰爰心生莫大满足。 “师尊,请喝茶!”白爰爰亲自给洛宁斟茶,亮晶晶的眼眸笑的宛如新月。 六七个狐妖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八品中期,大多都是九品。他们恭谨的站在两边,都是脸色局促窘迫。 实在是白家太穷,拿不出好的东西招待贵客。 慢待了如此高贵不凡的客人,可怎生了得! 洛宁微微一笑,“大家无需如此,我既是爰爰师尊,自当客随主便。” 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此茶野趣可爱,灵韵清新,不错。” 众人闻言虽然轻松了不少,可还是不敢随意。 他们明明是主人,可洛宁却喧宾夺主。 任谁见到客厅这一幕,都以为那折扇轻摇、鸟纹脸谱的少年才是主人。 “二叔,大姑,你们都坐吧。”白爰爰笑道,“我师尊虽然大有来历,可平易近人,雅量高致,你们大可放心。” 心道:“师尊如此气势,谁敢不服?彩!” 洛宁放下茶杯,“徒儿,你祖父之病如何了?” 白爰爰回答:“当年祖父被一个刀客的刀气伤了根基,至今不能痊愈。” 她的笑容渐渐消残,神色忧伤。 祖父伤而成疾,只有七品以上的医道修士才能治,还需要七品妖丹为药物。 天下医师虽多,可七品医道修士却很少,妖族中的七品医修就更少。 整個千秋山,都没有一个七品医修。 就算有七品医修,那医药费也不是没落的白家能承担的。 众人听到提起老爷子的伤病,都是神色黯然。 唉,老爷子天资很好,若非被那刀客伤了根基,早就是七品修士了。 就是六品高手,也完全可能。 洛宁道:“带我去看看,或许我有点办法。” 他能演活七品华佗,又有一颗七品妖丹,刚好能治白老爷子。 什么?扶摇大人能治? 众人闻言,完全没有怀疑,第一反应就是惊喜! “谢师尊!”白爰爰激动之下抓住洛宁的手,下意识的相信师尊能救祖父。 洛宁站起来,被白爰爰拉着进入祖父的病房,只见一个面色青白的老者躺在榻上,浑身被病气包裹。 他年过两甲子,已经没有尾巴,相貌和人族老人没有任何分别。 修士当然也会生病,一旦生病同样会遭受痛苦。只不过,常人有常人的病,修士有修士的病。 白老爷子虽然疾病缠身,可修为还在。他一见到洛宁,就忍不住心中惊讶。 这少年客人的妖气…端的好生尊贵纯净! 令人忍不住心生敬服之心,甘附骥尾效力左右。 “这位大人,老朽…”白老爷子一见之下,就要起身行礼。 “别!”洛宁一摆手,“老先生不用见礼,我看看你的病!” 运转伶道心法,暗念台词道:“沛国华佗一老夫,丞相召我去许都。” 医道心法福至心灵,神医华佗真意附神,洛宁身上散发出医道气息。 “这…”众人感知到洛宁的医道气息,都是又惊又喜。 扶摇大人果然还是个七品医修! 此时此刻,洛宁俨然华佗附体,他娴熟无比的一切脉,很快就推衍出白老爷子的伤病。 “那刀客刀意寒冷,带有寒毒,而且还有尸气。那刀客用的刀器,应该是一柄骨刀。” 白老爷子满脸敬佩之色,“对对,她用的就是一柄骨刀,修炼的确是寒系刀技。” “算起来快百年了。哦,她是墨雪山的人,那时是个小姑娘,现在不知如何了…” 白爰爰听到祖父的话,感觉有点怪怪的。 祖父提到伤他的仇人,那语气… 洛宁听到“墨雪山”,心中不禁一动。 墨雪山,不就是陆秩遗留的梁州鼎藏鼎图中提到的地方么? 陆秩那张古图,明明白白的标注着,梁州鼎就藏在墨雪山! 墨雪山是昆仑山东南的一个山峰,本来属于大夏。 可后来整个昆仑山脉都被吐蕃占据,那墨雪山就在吐蕃境内了。 “老先生到过墨雪山?”洛宁漫不经心的说道。 白老爷子提到墨雪山,似乎来了兴趣。 “年轻时去过,那山上极其寒冷,有一个叫墨雪宗的势力。” “墨雪山之所以叫墨雪山,就是因为墨雪宗这个名字。可见墨雪宗极其古老。” “天下势力虽多,可是被称为宗的却极少。那墨雪宗不知是什么来头,就连附近的大寺庙和大领主都不敢招惹。” “我那年西行历练,无意中路过墨雪山,遇到一个少女。老朽就是被她一刀所伤…” 洛宁闻言不禁皱眉。 墨雪山竟然还有个神秘的宗门,那么要找回梁州鼎,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墨雪宗的人,知不知道梁州鼎就藏在他们墨雪山? 看来,要让幽儛他们调查一下墨雪宗了。 洛宁收回思绪,继续说道:“你的妖丹有一丝刀意,紫府有一丝尸气…导致你的灵气都被消耗,犹如无底洞…” 洛宁越诊断越是惊讶,“好厉害的刀意,她应该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你早就死了。” 白爰爰忍不住问道:“爷爷,你当初到底怎么招惹那人了?” “咳咳…”白老爷子突然咳嗽起来,他不想说,也没说起过。可是在洛宁的驭妖霸气之下,他又不想隐瞒。 “咳…这个…我那时还有尾巴,她看见我的尾巴笑个不停。唉…她笑的可真是好看。” “可我当时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哪里受得住一个小丫头嘲笑?” “我怒道:你笑什么?你到时嫁了男人,他也有尾巴…咳咳!” 一言既出,白家人都是尴尬不已,就是洛宁也有点无语。 这话,已经涉嫌调戏啊。 该! 白老爷子的老脸也有点挂不住了,硬着头皮道: “那丫头闻言,说你瞎说,我又不嫁妖族…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怒了,骨刀祭出,一刀就刺过来。” “她看着修为不高,可那一刀我竟然无论如何挡不住…” 白爰爰忍不住跺脚摇头,都替祖父感到害臊。白家人此时都有点脸上无光。 他们之前还以为白老爷子和强敌大战多少回合,最后才被对方所伤。 原来竟是这样。 洛宁结束切脉,祭出一根银针,运转药道气韵,先给白老爷子行针。 每一针,都要通过医道真意推衍,运针行气。 半点错不得。 白家人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洛宁运针,一声咳嗽也无。 足足半个时辰,洛宁已行三十六针。白老爷子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洛宁这才收针说道:“再用五行大全丹、七品妖丹,便可以痊愈了。” 众人刚高兴起来就又露出苦笑。 五行大全丹、七品妖丹,都是很珍贵的丹药,他们没有! 却见洛宁直接取出两个玉瓶,“老先生也是运气。这两种丹,我刚好都有。看在爰儿脸面,就送给你们了。” 妖丹是豺四的,五行大全丹是邪僧宝目的。 “师尊…”白爰爰忍不住哭了,刹那垃泪如雨下。 “扶摇大人…”白家人也想不到,这样的丹药洛宁说给就给。 爰爰带回来的这位师尊,实在是白家的大恩人,大贵人! …… 当晚,白老爷子就痊愈了。 这么多年的病气,烟消云散。 整个白家喜气洋洋。 之前还病骨支离的白老爷子,也变得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甚至,他的修为桎梏都松动了,估计很快就能突破到七品。 白家竭尽其能的招待洛宁,千恩万谢,宾主其乐融融。 至于将白爰爰嫁给孔爷这样的大事,所有人都忽略了。 好像没有这回事。 既然扶摇大人不同意爰爰嫁,那就不嫁! 可白家的酒宴还没结束,洞府外就传来一个声音: “白轲,听说伱孙女回来了?” “孔爷说了,后天就是吉日,会派花轿来迎九夫人!” “老白,你造化啊!” 随即,那声音就慢慢远去。 白家人听到此人的声音,顿时没了一点酒兴。 ps:哇哇大哭,没有票票和评论,我就把白爰爰嫁给孔爷!哈哈哈! 第九十七章 风流绝世是孔郎 白老爷子白轲端起酒杯,隔着酒席站起来对洛宁行礼: “扶摇大人,此事给大人添麻烦了。” “扶摇大人对在下和白家恩同再造,德如二天。可恨无以为报!” “扶摇大人收爰爰为徒,既是她的造化和福气,也是白家人的荣耀。” “大恩不言谢,委实惭愧无地啊。” 说完,举杯对洛宁一敬,就一口干尽,继续说道: “如今那孔雀要逼爰爰为妾,此处已经不宜久留,大人血脉高贵,不能亲身犯险。” “还请扶摇大人带爰爰离开千秋山…” 他虽然很敬仰很感激洛宁,可也不认为洛宁能打败那孔雀。 孔雀可是六品圆满的高手,扶摇大人是七品初期,差了一个大境界还多。 白爰爰却是没有吱声。她对洛宁的信心已经深入骨髓。 她只知道,师尊既然敢来谋取妖主之位,就一定有办法对付孔雀。 没有理由! 洛宁放下酒杯,“白先生放心就是,那孔雀还不能把我如何。” “听说那孔雀是六品圆满,但要对我动手,却也不易。” 驭妖霸气非常厉害。 就算孔爷是六品圆满,可面对自己的驭妖霸气,也会心生顾忌,受到克制,不可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而其他的七品妖修,更不敢对自己动手。 甚至有的七品妖修,会在驭妖霸气之下,帮自己对付孔爷。 而八品妖修,很容易被自己号召起来,一起对付孔爷。 加上孔爷霸道狠毒,在千秋山积累了很多仇怨和不满,到时只要计划不出错,他就是众叛亲离的局面。 而自己本就接近同阶无敌,若是有机会在酒宴上登台演戏,跨越一个大境界出手,那么就有可能靠一人之力,当场干掉孔爷! 即便再不顺利,有驭妖霸气护身,他也能带着爰爰逃走。 没有把握和手段,他敢来此虎口夺食、骊颔探珠么? 他洛宁虽然胆大敢赌,却也不是傻帽。 白轲见到洛宁神色从容,也没有再劝。 “是在下懦弱了,此事但凭扶摇大人做主。以扶摇大人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白家人都是一脸关心的看着洛宁。 驭妖霸气之下,他们都把洛宁当成了主心骨,言听计从。 洛宁微微一笑,“后天他派人来接爰爰,是不是还要举办酒宴?” 白家大姑点头:“每次都是如此。那孔雀每次纳妾,都要请众人赴宴,既为了收礼敛财,也为了庆祝。” “除了酒宴,还要歌舞,演戏,美其名曰大家同乐。高兴的时候,他自己都会登台,演一出《孔雀明王》,吹嘘自己有明王血脉。” “可谁都知道,他是孔雀不假,可绝无明王血脉。” 明王血脉…洛宁心中冷笑。就算是明王血脉,那孔雀明王又岂能和大金鹏王相比? 白家二叔插话道:“等到热闹过了,他就当场清点礼物,然后带着新纳的夫人给妖祖敬酒,再杀一对童男童女祭祀妖祖,算是纳妾之礼。” “给妖祖敬酒祭祀之后,便是礼成,就要带着新夫人进洞房了。” 白爰爰听到这里,小脸更是冰寒。 “那就先遂他的意。”洛宁语气清幽的说道,“就让爰爰先上花轿……” 众人听完,全无反驳之意。 这不仅是驭妖霸气的作用,还因为这的确算是個办法。 虽然有失败的风险,可有扶摇大人在,肯定问题不大。 ……… 夜深。 洛宁住在白家人精心收拾的精舍。 白轲本想让一个侄女侍寝,那狐女也是求之不得,可却被孙女白爰爰阻止。 洛宁躺在床上,听着洞府外的松风声,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一边心中琢磨。 今夜和白家人一番谈论,不但定下了计议,还知道了墨雪宗的存在。 对整个西藩郡的势力分布,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西藩郡排名前十的势力,也分三六九等。 第一就是顺州节度使府,那是顺州之主,代替王廷牧守顺州(西藩)的正四品大员,总揽顺州军政大权。 顺州十万吐蕃驻军、八百万各族百姓,都在节度使府的治下。 同时,节度使不但官位最高,军权最大,还是顺州最大的领主,家族势力强悍。 第二就是悉编府(监军府),是节度使的监军,从四品大员,权势仅次于节度使,悉编大人的家族,同样是势力强大的领主。 第三是大金鹏寺,密宗心密派的寺庙,寺主是五品高手。 第四是艳尸寺,密宗欢喜派的寺庙,寺主也是五品高手。 第五是髑髅山白骨城,城主尸林怙主,也是五品高手。第六是冈拉家族,贵族领主,族长官居节儿论,族中有五品高手。 第七是墨其家族,族长官居都督,族中有五品高手。 第八是龙树寺,密宗元始派寺庙,寺主也是五品。 第九是纳钦家族,族长官居万夫长,纳钦头人的叔叔,也是五品高手。 第十便是这个千秋窟,本地最大的妖族联盟,首领孔爷是六品高手。 顺州排名前十的势力,千秋窟只是凑数的,最厉害的首领也才六品。 实际上,千秋窟根本没有资格跻身前十。 他熟悉的纳钦家族,也才派第九。 除此之外,就是很多中等家族、寺庙,以及占山为王的各家绿林、各家部落使。 若是自己能控制千秋窟,再拿到奈雪部的部落使,那么就能稳居西藩郡第十家势力。 起码能吊尾前十了。 想到这里,洛宁的丹凤眼顿时亮了起来。 第十! ……… 孔雀岭,妖主堂。 精美华丽、雕梁画栋的大堂中,正在莺歌燕舞。 几个身穿蝉翼薄纱、玲珑胴体若隐若现的女子,正在堂前翩翩起舞。 她们妖冶美丽,媚态入骨,一个个戴着臂钏、脚铃,舞姿蹁跹间环佩叮当。 口中曼妙悠长的唱道: “华灯初上瑶池光,主公把酒试新装。天下英雄何如似,风流绝世是孔郎—” “道一声孔郎,红颜白首莫相忘。道一声孔郎,奴家为你入梦乡—” 靡靡之音回荡绕梁,伴随着主人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好!” 最上首的主位上,一个绿衣绿冠的英俊男子,正手持金樽,满面酒意的大笑,畅快非常。 这男子气度不凡,一副上位者的派头,就是一个鹰钩鼻子显得有点凶狠阴鸷。 他身边莺莺燕燕,都是美丽女子,一个个花枝招展,各擅胜场。 这男子正是孔爷。 客位之上,有几个气息冷厉的绿林人物,都是人族武修。 还有几个七品妖修,也都是千秋窟有实力的妖主。 “承蒙孔爷招待,兄弟无以为报,只能多留两天,参加后日的喜宴了。”一个绿林武修说道。 参加喜宴,当然要送礼。 孔爷呵呵一笑:“今日叫各家山头的兄弟来,除了后日的喜宴,倒是还有一件好事,要与各位分享。” ps:我要嚎了—— 第九十八章 大方的云扶摇 一个独眼修士说道:“孔道兄有什么好事,快说来让我等下酒。” 此人江湖号称眇目剑客,乃是黑龙寨的寨主,西藩有名的绿林人物,七品圆满的武修。 他下首还坐着相貌狞恶的光头修士,同样是七品圆满,此时也将目光从舞女身上收回,裂嘴笑道: “孔道兄既说是好事,那必然是大大的好事。” 他绰号光头大哥,是鬼愁戈壁的响马头子,也是本郡绿林道上一号人物。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虽是人族修士,可在道上心狠手辣,都是一方枭雄。他们和孔爷这妖修,也一向走的很近。 除了几个绿林人物,左首还坐着千秋窟的几個妖主。 分别是身材魁伟的虎二爷,眼睛狭长的狼三爷,脸色憨厚的羊四爷,温文尔雅的鹿五爷。 这四人都是七品妖修,在千秋窟都坐着一把交椅,各有势力,族人也比较强盛。 他们看着孔老大,同样不知所谓的好事是什么。 但他们不认为,真是什么好事。 可是起码表面上,他们不敢反对孔爷。 却见孔爷放下金樽,笑道:“金樽共汝饮,好事共汝知。几位贤弟,可知道大金国么?” 大金国? 几位绿林大佬面面相觑。 委实不知,为何孔爷突然提到大金国。 大金国他们当然知道,如今已经征服北狄,占据了草原大漠,边境距离吐蕃东北只有两万多里了。 听闻那大金国原是大夏东北关外一隅的女真部落,之前不过是大夏天朝的臣属,距离此间本有十几万里之遥。 这如今却以无可阻挡之姿,不但尽占大夏关外旧地,还拿下了整个草原,成为北方大国,和大夏天朝分庭抗礼。 更传闻那金国大汗黄太极,可能是此方世界最强的几人之一。 孔爷的笑容忽然消失,手从身边的蝎夫人腰间抽回来,露出痛心疾首之色。 “各位兄弟,我们能修炼到六品七品,各成一方势力,岂是无能之辈?岂是无才之人?” “可那又如何?因为我们没出身,没有门第,就不能做官掌权!这公平么?!” “大夏天子不要我们,吐蕃赞普也不要我们,我们就只能在江湖中刀头舔血,还要巴结那些官老爷和佛爷,随时都有被剿灭的风险。” “唉,这自古以来,只有百年做官,没有百年做贼的道理啊。” “现在我等孝敬给的多,自然一好百好。可若是哪天,那些老爷和佛爷不高兴了,就能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呀!” “如今我也想明白了,我等的忧患不在江湖,不在内部,就在朝堂官场!” “没有官身,背后没有朝廷,我等的下场,最后又能好到哪里去?最好也就是当把刀子,被人利用。” “这些年,我们做的很多事,还不是替他们干的脏活?” 此言一出,绿林修士固然感同身受,就是一直对孔爷不满的四个妖主,也都动容了。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自古以来,妖魔鬼怪和绿林豪杰可谓代有人才出,可结果又如何? 下场好的很少啊。 就是敢造反的,最后也被镇压了。 却听孔爷继续道:“可现在,机会到了!” “去年,大金迎亲使团路过千秋山,派人送来了一份信。”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拆了封印的书信,举着书信,脸色有点得意: “这书信说,既然大夏天子和吐蕃赞普都不要我们,大金要!” “大夏和吐蕃不给做官招安门路,大金给!” “大金用人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只要对大金有用,就能得到官身!” “就连我们这些人,大金和亲使团都愿意送来一封信,可见大金的诚意了。” “不瞒你们,大金新创了一旗,叫正黑旗。这正黑旗,就像是大夏的葵花府、绣衣府。” “书信中说了,只要我愿意,我就是正黑旗的牛录额真,五品。” “你们只要名义上归属这个牛录,就都有官位……” 众人听明白了。原来金国使者答应将孔爷和他的部属收编为…什么正黑旗,可以任命什么牛录额真的五品官职。 那么,千秋窟就成为正黑旗的一个牛录? 可他们若要做官,就要名义上挂在这个牛录之下,那不就是被孔爷吞并了? 再说,金国和吐蕃虽然已经结盟,可吐蕃人怎么会允许千秋山成为金国的一个牛录? 就算有了金国官身,可此地又不是金国地盘,又能有什么实际好处? 看见众人神色各异,并无喜色,孔爷心中冷哼,他左手搂着蝎夫人,右手搂着蜘蛛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我知道诸位兄弟的顾忌,可你们要是没有好处,那就大错特错。” “只要答应,就是一道护身符。” “我们还会得到官印,享受大金王气,有利于修炼。相信你们知道王气资源的宝贵…” 可是众人闻言,仍然神色比较寡淡。 很明显,此事对孔爷的确是好处,可对他们自己,好处很有限,反而容易被吞并。 “算了。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孔爷试探过众人反应,呵呵一笑,“来,喝酒,喝酒!” “继续唱,继续舞!” 羊四举杯,抬眼和蛇夫人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蛇夫人坐在孔爷附近,一身黑裙,花容月貌,气息清冷,和与羊四亲热时的样子判若两 人。 虎二爷、狼三爷等人也是各怀鬼胎的一笑。 宴会上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起来。 就是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这次也没有积极回应孔爷了。 能享受金国王气的可能很小,可被收编的可能却很大。 所以那什么正黑旗牛录,他们还是不感兴趣。 …… 六月十八,良辰吉日。 宜嫁娶,宜喜宴,宜出行。 一大早,整个孔雀岭的小妖们就都忙碌起来。 张灯结彩,搭设彩棚。几班歌舞也准备好了。 里里外外都通着喜庆的气氛。 厨房弥漫着奇异的香气。里面的妖物们,也都忙的热火朝天。 浑浊的妖气中,妖物们一片喧闹。 人圈里喂养的人,已经被宰杀了放血开膛,在案板上剁成几大块,扔进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心肝放在盘子里,那是孔爷最爱吃的。 “偷懒!那人的毛为何没刮干净?” “苦皮也没去掉,老爷们若是吃的不高兴,仔细你的皮!” “离开席只有一个时辰,动作快点!” “再杀一个童儿,清蒸要用!” “猫哥,要么干脆再宰一个油炸?几位夫人爱吃油炸的。” “快开席了,还不快去!” “晓得了!” 不提厨房有多忙碌,单说那最高大华丽的妖主府,此时抬出一顶花轿,并几个吹鼓手,喜气洋洋的往上下走去。 “迎接九夫人喽!” 花轿一去,整个孔雀府就更加热闹。 千秋窟的妖修、附近的绿林修士,都携带礼物络绎而来,鱼贯进入妖主堂。 妖主堂中已经排上了歌舞。 一身红袍的孔爷,此时正坐在客位,两边坐着八个夫人,个个美丽动人。 只是她们的笑容都有点勉强。 孔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全然不顾八个夫人的感观,而是兴致勃勃的听着一个妖修报读礼单。 “…羊四爷,送神明果一对,黄金三百两,大元丹一牧…” “…眇目剑客,送黄金五百两,青云灵酿两壶…” 孔爷听着礼单,神色很是高兴。 按照规矩,礼送的越厚,安排的座位就越靠近孔爷。 却听继续报读道: “…云扶摇,送黄金五百两,金阳丹一瓶,清神丹一瓶,龙魂草一株,六品灵茶三两…” 孔爷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云扶摇,还真大方啊。 名字陌生的很,却是哪位? 孔爷一打量,却见那云扶摇是个鸟纹脸谱的七品妖修… ps:今天郁闷到想死!15号上架的计划,全部被打乱。完全不知道今日上架,发出去了才知道竟然上架了。太突然!哭死!真想骂人!这个影响太大了,彻底破防。啥也不求了,唉… 第九十九章 变脸 孔爷看到洛宁时,洛宁刚进入妖主堂,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这少年妖修,好尊贵的妖气! 孔爷见到化名云扶摇的洛宁,惊讶之余,就心生嫉妒和敬重。 他是六品圆满,比洛宁高了一个大境界,驭妖霸气对他的威慑有限。 可他还是立刻不敢怠慢的站了起来。 他看不清洛宁的真容,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妖族出身。 这本身就很诡异。 所以此时他对洛宁的态度是既有心亲近,又暗藏顾忌。 众妖此时也惊愕无比的看着云扶摇,一见之下就被他吸引。 “扶摇大人?好尊贵的妖气!” “这位扶摇大人霸气天成,必然大有来头,若是能追随左右…” “做妖当如扶摇大人啊,扶摇大人高贵不凡,妖气无双…” “想不到,我妖族之中,还有扶摇大人这等人物!” 虎二、狼三等七品妖修都在驭妖霸气之下心生好感,就更别说那些八品、九品的妖修了。 满堂妖修,一时不知道多少人被驭妖霸气慑服,心折不已。 “扶摇大人!见过扶摇大人!”不少妖修当场主动对洛宁拱手行礼,一个個神色恭谨,态度诚恳。 就是虎二等妖主,也忍不住抱拳道:“扶摇兄,相见恨晚…” 蛇夫人、蝎夫人等女妖,都是一脸仰慕的看着洛宁,恨不得立刻不顾风度场合的上前主动和洛宁攀谈。 扶摇大人啊,恨不相逢未嫁时! 众人的反应早在洛宁意料之中,他也不摆架子,抱拳环环一揖,金声玉振般的说道: “诸位道友客气了。今日见到千秋窟的各位道友,云某如见故人。” 驭妖霸气之下,洛宁一副天潢贵胄的派头,这番话仿佛大人物纡尊降贵,顿时令人觉得平易近人,却又亲而难犯。 一下子就盖过孔爷,成为整个妖主堂最瞩目的男人。 又对着孔爷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说道:“在下封豕山云扶摇,见过孔道兄,道兄大喜。” 说完轻摇折扇,仪态潇洒。 反正就是演。演技在线,光芒四射。 孔爷嫉妒之下又不禁有点为之心折,立刻摆出好客主人的架势,笑呵呵的说道: “扶摇贤弟能来千秋窟喝杯喜酒,真是蓬荜生辉。为兄今日见到扶摇贤弟,当真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啊。来来来!请坐,请上座!” “小弟也早闻孔兄大名,一直无缘相见。”洛宁也不矫情,宾主见礼之后,就在贵宾席上坐下,一瞥戏台上的歌舞,丹凤眼微微一眯。 孔爷等到洛宁坐下,主动举起金樽,问道:“不知贤弟出自哪位上古妖王?” 洛宁的鸟纹脸谱神韵氤氲,手中折扇“啪”的一收,“好教孔兄知晓,小弟祖上乃大鹏金王。” 大鹏金王! 很多人不知道一万多年前的大鹏金王,可孔爷却是知道。 一万多万前,有几位大有来头的妖王,其中就有大鹏金王。 “原来如此,为兄真是失敬了。”孔爷并未怀疑,因为云扶摇如此高贵的妖族血脉,绝对和那几位大妖王有关。 想不到一万多年了,大鹏金王还有血脉觉醒的后裔。 他顿时有点自惭形秽。因为他只是假托孔雀明王的血脉。 孔爷并没有向众人解释大金鹏王,免得众人更看重云扶摇。 这个云扶摇不能留在千秋窟,等到喜宴结束,找个理由礼送出山。 其他不说,就是夫人们看向云扶摇的目光,就让他不爽了。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等绿林客人委实不解,为何妖修们会对这个鸟纹脸谱、故作神秘的云扶摇如此敬重。 洛宁也发现,孔爷竟然戴着一顶绿冠。虽然孔雀的冠子本就是绿的,可洛宁还是想笑。 两人各怀鬼胎客套几句,一个声音就传来: “九夫人到了!” 随即乐器大作,众人转头一看,一个头戴霞帔的红衣女子正走下花轿,在几个狐女的搀扶下,袅袅婷婷的进入大堂。 “哈哈,好,新夫人到了!” “白家福气啊!” 白家人也都跟着进来。那白轲仍然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似乎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可是今日孙女出嫁,他脸上也是一片喜气。 “请九夫人坐下歇息。”孔爷扫了一眼白爰爰的身段笑道,“等到歌舞之后,再祭祀成礼。” 毕竟是千秋山主,就算纳妾,那也要有仪式之礼,不能随便。 祭祀成礼之后,才算是他的九夫人。 白爰爰戴着盖头,还是看到了师尊的身影,顿时放心了。 她看似随意的坐在距离师尊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副安安静静的新夫人模样。 整个大堂妖气腾腾,一片热闹,奇形怪状的妖物齐聚一堂,却偏偏和人族婚嫁酒宴没有什么两样。 妖物们大多没有完全化为人形,完全化形的,也就十几位。其余的,要么有尾巴,要么还是妖首。 可是他们看到尊贵不凡的“扶摇大人”,狞恶的气息都变得憨态可掬起来。 孔爷眼看人差不多到齐了,礼物也收了一大堆,怡然自得点头道:“客人都齐了,开席吧。” “开席嘞——”充当司仪的老猿大声说道。 随即,一群小妖端着酒食鱼贯而入,一边将酒食放在案上,一边懂事的说道: “孔爷今个儿大喜,老爷们吃好喝好!” “小的们手艺不好,好在这些人肉都是现宰的,图个新鲜…” “烤人脑一品…清蒸童子一品…炙心肝一品…骨髓膏一品…” “老爷们请用!” 等来到绿林修士们面前,小妖们献上的食物就没有人肉了,而是山水八珍。 毕竟这些绿林修士也是人族,若是献上人肉… “开锣了——”老猿见到菜上齐,立刻喊道,“先演一出百鸟朝凤!” 顿时一群女妖上台,演唱歌舞剧。 整个大堂都是欢声笑语,莺歌燕舞。 “来来来,各位道友,扶摇贤弟,共举此杯——”孔爷红光满面,“为了千秋山的…千秋大业!” 众人一起举杯。很多妖修还争先恐后的主动向扶摇大人敬酒。 洛宁看了一眼蛇夫人和羊四爷,心中怪异。 突然,刚才还言笑晏晏、一团和气的孔爷,脸色变得说不出的阴冷。 他的金樽往案上一放,嘿嘿冷笑道: “本来今日纳妾,又欢聚一堂,我高兴之极。” “可是——有件事,我又不吐不快!” 变脸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众人一怔间,却见孔爷一脸冷笑的看着羊四爷,语气幽幽:“老四啊,你蛇嫂嫂…好玩儿么?” ps:请问,有哪些书友是不需要订阅,就能直接阅读这三章的?系统出了问题?还是因为开了自定订阅?为何不止一人说不用订阅,直接就能点进来? 另外,蟹蟹红法官拉森大大的盟主打赏。 第一百章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众人听到孔爷的话,全部愣住了。 羊四爷和蛇夫人的脸色,此时也有些呆滞。 就是知道两人通奸隐秘的洛宁和白爰爰,也心生愕然。 他们想不到,孔爷不但知道此事,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揭发这件丑事! 面子还要不要了? 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哪个男人愿意当众人抖露出来?这对他的威严也很不利。 可是洛宁不觉得孔爷是怒令智昏。 此人若是如此意气用事,岂能有今日的修为地位? 却见所有的目光“刷”的一声,全部集中在羊四和蛇夫人身上。 蛇夫人的脸顿时惨白,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大哥。”羊四爷放下酒盅,憨厚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大哥打算如此处置小弟?” 居然没否认!老实的承认了! 所有人都放下酒杯,不知所措。 就是虎二爷、狼三爷、鹿五爷,也都如临大敌。 “怎么处置?”孔爷英俊的面容阴森森的,“你该知道江湖规矩,兄弟妻不可戏,别说通奸了。” “你蛇嫂嫂是我在办了喜宴、祭了妖祖后娶的夫人,名分在身,就是你正儿八经的嫂嫂。” “你竟然睡了她,你说怎么办?” 孔爷的语气杀气腾腾,原本喜气洋洋的大堂,顿时如同结冰一般,气氛凝固的令人窒息。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许你自裁。”孔爷叹息一声,“老四啊,是你自己作死,就莫要怪我了。你的族人,我会关照。” “今日我不顾自己面皮,也要当众揭发此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信义二字,是立身之本!”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给我掂量掂量!” “就算颜面扫地,我也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也让该死之人死个明白,心服口服!”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大义凛然,真如当头棒喝。 他说完看着羊四,目光既痛惜又厌恶,喝道:“你不能活了!” “哈哈哈!”羊四忽然大笑起来,憨厚老实的面容,也变得一片狞恶,“大哥,这是你的圈套吧?” “你想吞并我的羊首峰,想吞并我的手下,我的产业。是不是?” “嘿嘿,你若是想要这些东西,开個尊口,兄弟给你就是了,何必出此下策呢?” “孔老大,你知道你为何不能让我们心悦诚服么?” 羊四爷站起来,豁出去般说道:“因为你这个人…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你见我羊首峰发现了罕见的灵石矿,就想占为己有,又怕其他三位兄弟不答应,就故意让蛇夫人勾引我,给我按个让大家没话说的罪名,对吧?” 孔爷摇头,“死到临头,还信口雌黄,狺狺狂吠!看来你是至死也不会悔改了。” “羊老四,老子若要杀你,你还能活到今天?嗯?” “老子真想对付你,还用得着派自己的女人让你睡?真以为老子不要脸面?” “如此拙劣的借口,你也说的出?你以为血口喷人,混淆视听,就能洗脱罪名?” “脸面?”羊老四一脸讥讽,咯咯笑道: “是谁为了巴结艳尸寺,把自己的妹妹送给古萨活佛?是你孔老大,还是我羊老四?” “你连亲妹子都舍得送,会舍不得蛇夫人?” “那可是你亲妹妹啊,你也狠得下心,我羊老四不如你,自问还真干不出来。嘿嘿,嘿嘿嘿。” 众人神色各异。真是孔爷故意派蛇夫人勾引羊四爷的?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就不是通奸那么简单了。 孔爷脸色阴沉的看向蛇夫人,目光冰冷。 蛇夫人冷笑一声,盈盈站起来,冷冷看着孔爷: “不错,你送妹子给艳尸寺的秘密,是我泄露给羊四的。” “怎么,你能出卖你妹妹,我就不能泄露出去?” “的确是你派我去勾引羊四的。你说,只要我的心始终属于你就够了,身子可以便宜便宜羊四,你不但不会嫌弃,还会更疼我。” “只要做实羊四通奸的罪名,让大家都没话说,你就能理直气壮的占了羊首峰,再各个击破,将虎二他们也收拾了,彻底统一千秋山。这些都是你的原话,我一字未改哦。” “呵呵,就你说的这些话,也配提信义为本?” “夫君…呵呵,你算什么夫君?你只是个自私狠毒的负心男人。从你派我去勾引羊四,莪就恨你入骨。” 众人闻言,顿时又怔住了。 就是洛宁,也想不到还有这个变故。 孔爷手中的金樽,慢慢变成一块金饼,又变成金粉,从指间滑落。 金樽中的美酒,也化为酒气消散。 六品圆满高手的强大气势笼罩下来,八品圆满的蛇夫人顿时脸色惨白。 “贱人,你不但和羊四通奸,竟然还帮着他颠倒黑白。”孔爷的杀意毫不掩饰的散放,“为了救你的奸夫,就恬不知耻、丧心病狂的诬蔑你的夫君,你比羊四更该死!” “老子是个男人,会派自己的女人给那头羊睡?” “老子从来没有妹子,还能变出一个妹子送给艳尸寺?”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死到临头还谎话连篇…” 或许是顾忌众目睽睽之下,他虽然愤怒,却没有立刻杀掉蛇夫人。 “大哥,稍安勿躁。”身材魁伟的虎二爷站起来。 “大哥手下留情。”眼睛细长的狼三爷站起来。 温文尔雅的鹿五爷也站起来,“大哥,有话好好说。” 加上羊四爷,他们四人全部是妖主,都是七品圆满的妖修。 不光如此,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族人班底。 一个六品修士,一般只能对抗三个七品修士的联手。 若是四大妖主联手攻击,完全能制衡孔爷了,孔爷必败无疑。 更别说,四家山头的力量加起来,又超过了孔雀岭的实力。 当下,四个妖主隐隐站在同一阵营,一起戒备。 “你们…”孔爷转头看着虎二爷等人,“要为这对奸夫淫妇说情?” 虎二爷冷笑:“什么奸夫淫妇,大哥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别说老四和蛇嫂嫂未必真有那事,即便真有,如今这世道算得了什么大事?” 洛宁闻言一笑。的确算不得大事,也就是出轨而已,或者仙人跳。 狼三爷道:“大哥,老四和我们兄弟多年,何必为此小题大做,大动干戈?” 鹿三爷微微一笑,“没事,大哥是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毕竟是自家兄弟,大哥怎么会对老四动手?” 羊四没说话,笑容却有点吊诡。 整个妖主堂,一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气氛压抑到极点。 孔爷闭着眼睛,忽然猛的睁开,“若是我今日执意要处死这对反咬一口的奸夫淫妇,你们是要反对我了?” 虎二爷点头:“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同室操戈,相互残杀?大哥修为高,本事大,千秋山当然是大哥做主。可是大哥也不能不给我等一条活路。” 狼三爷也表态:“大哥,今日我等在此,势必不能让大哥坏了喜宴。” 此时任谁见了这幕,都知道已经…箭在弦上,图穷匕见! 孔爷神色错愕,脸色阴寒,忽然纵声大笑。 “好,好的很!”他又取过一只金樽,倒上酒,“都跳出来反对我?” “为了这对血口喷人的奸夫淫妇,你们就反对我?你们是早有预谋吧?” “羊四没有这个脑子,是老五你的主意。你们计划今日发难对不对?” 鹿五爷风轻云淡的笑笑,“大哥这话,小弟就承受不起了。” 孔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道:“还有谁?!还有谁反对!有本事一起站出来!” 话刚落音,就听一个女子声音道:“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三个美丽女修一起站出来,和虎二等人站起一起。 赫然是蝎夫人、蜘蛛夫人、蜈蚣夫人。 连同之前的蛇夫人,四大毒姬居然一起反水! 孔爷看着几个夫人,手中金樽再次化为金粉。 酒水再次溅出。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ps:这个数据让我伤心透顶,我只能咬牙坚持了。千言万语,终化一叹。鲜花掌声,与我无关。 第一百零一章 请贤弟登台! 四大妖主和四大毒姬全部站在一起,摆出同仇敌忾的架势,同时祭出法宝,妖气肆无忌惮的散放。 四位妖主的四仪阵法,几乎瞬间布置完成。 三个下品修士的三才阵,就能对抗一个上品修士,别说四仪阵了。 四仪阵一成,若是打起来,孔爷绝对会落入下风,逃走都难。 众人彻底懵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转眼间发展到这一步。 就是白痴也知道,即便今日孔爷不找羊四算账,羊四他们也会发难。 “你们。”孔爷指着四大妖主,又指着四大毒姬,“还有你们…都要反我?” 他的神色有些悲凉,有些痛苦,再次抓过一只金樽,满上。 “咳咳咳…”孔爷被酒呛住,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的头上的绿冠颤抖不已。 手中的金樽第三次变成一块金饼…洒落。 洛宁忽然有点想笑。他打开折扇,又再次合上。 很多妖修只能低下头,用脚抠着砖缝。 依旧戴着霞帔的白爰爰,努力憋住笑,憋出内伤了快。 “大哥,我等无心反对你。”虎二爷眯着眼睛,高大的身材带着压迫,“毕竟这千秋窟,总需要一個主心骨。” “小弟等人只需要大哥用本命妖魂签订血誓,不可主动对我等生出谋算吞并和报复之心,大家各守基业,团结一致便可。” 其他几个妖主也点头附和。 “不错,我等也只是为了自保。” “大哥当众用本命妖魂签订血誓,我等还是奉大哥为首。” “几位嫂嫂的去留,也随她们自便,请大哥抬手放过,不要干涉她们的自由。” 竟然是逼着孔爷签下妖魂血誓! 这种血誓不但需要本命魂魄铭刻,还必须当众铭刻才有效。 一旦铭刻签订,就无法违背誓言。 违背誓言的代价是:魂魄撕裂,灵台混沌。 虽然不会死,却也废了。 蛇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孔爷,语气怨愤。 “你花心我们可以忍受,见异思迁我们也可以忍受。可你居然拿我们当毒鼎来采毒修炼!” “若非我们的本命真毒被你采取,我们岂能一直停留在八品圆满?” “你虽不是艳尸寺的喇嘛,可他们的下流功法,你却学了个十足十!还用在我们身上!” “哼哼,我们是自有机缘,修炼化形的妖修,不是你的明妃!” 蝎夫人也不吐不快的说话了。 “什么坏事你都命令我们去做,杀人无数,我们名为你的夫人,其实就是你的爪牙和杀手!” “可这些罪名恶名都是我们承担,一旦有厉害修士来找麻烦,我们就是替罪羊!你只会装糊涂!” 蜈蚣夫人喝道:“从今以后你不得控制我们!今日不签下妖魂血誓,我等必不干休!” 孔爷冷笑不已,神色倨傲,“好谋算!好谋算!若是老子不答应,你们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 虎二爷不耐烦了,手中的虎牙长刀嗡嗡作响,寒芒四射,妖气如沸。 “老大,你若是执迷不悟,莫怪我等不讲情面了!” 狼三爷冷哼一声,指指众人,“老大,你在千秋山横行霸道这么久,兄弟们谁没有怨言?” “千秋山的妖族美女,都被你霸占,最好的资源也被你霸占,被你拿去讨好那些喇嘛和领主!” “你看看,如今到了这一步,这里有谁替你说句话?有谁?!” 一脸憨厚老实的羊四戟指孔爷,“你不同意,那是逼我们动手!” “夜长梦多,我们别和他啰嗦,直接动手便是!” 忠于孔爷的嫡系妖修,此时也和四大妖主的手下对峙,剑拔弩张。 内战一触即发。 虎二爷等人心一横,正要动手,忽然孔爷长叹一声。 “我本来还想给你们悔改的机会,可你们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莪了。” 说到这里迅捷的打出两个手诀,整个大堂忽然“嗡”的一声白光一闪。 与此同时,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只有神识才能捕捉的阵纹一闪即逝。 訇訇声中,四大妖主和四大毒姬所在的地方一片混沌,八人顿时被一种力量禁锢。 “六品困阵!” “竟是…六品困阵!” 不但被阵法困住的八人大惊失色,就是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孔爷能布置六品困阵? 他还是个六品阵法师? 就是洛宁,此时也心中凛然。 白爰爰更是紧张的两手绞着衣角。 暗藏计划的白家人,此时也有六神无主。 阵道本就很难修炼,阵道修士也很少。一般都是五品以上的修士,因为天分高,才能兼修阵道。 孔爷居然还是个六品阵道修士,这实在太吓人了。 孔爷看着被阵法困住的八人,再次抓过一只金樽,再次满上酒。 然后咯咯笑道:“我这人一向低调,所以忘了告诉你们,我还是个六品阵法师。” “没办法,老子运气好,得到了关于阵道的大机缘。” 他又对众人说道:“天地良心,这阵法本是我暗中布置,用来对付外敌的。你们都知道,要布置阵法需要阵材,耗时耗力。” “我怎么可能故意在此布置阵法,对付自己的兄弟和女人?” “可是今日,居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八人闻言,都是呆若木鸡。 四大毒姬这才突然想起,为何前段时间孔爷将她们全部支走。 当时还以为嫌弃她们碍眼,有了新的女人。 如今回想起来,支走她们的目的竟是为了偷偷在此布置阵法。 明明是早有预谋的对付自己等人,可他此时却说是为了对付外敌! 都到了这一步,还要占据道德高地,不肯理亏! 杀人都要诛心… 就是她们这些枕边人,都不知道孔爷居然还是个阵道修士! “原来是为了对付外敌,孔道兄真是用心良苦啊。”眇目剑客等原本打算作壁上观的绿林修士,也只能附和着说道。 可他们都清楚,这个阵法应该就是为了对付自己人。 “你们不要怕。”孔爷对四大妖主的手下说道,“我只惩首恶,不追究你们的过错。只要你们臣服于我,承认千秋山只有一个妖主,就是我的兄弟。” “现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能否活命,就看你们自己。” 四大妖主的手下和族人,眼见连首领都被制住,哪里还敢反抗? “孔爷!今后唯孔爷之命是从…” “千秋窟只有一个妖主,那就是孔爷您老人家…” 群妖纷纷跪下表态度,为了活命,转眼间背叛了四大妖主和四大毒姬。 八人见到这一幕,羞愤无比,咬牙切齿。 却无可奈何。 “哈哈,好好!”孔爷大笑,“免礼,喝酒,喝酒!” “你们亲手将这些叛徒绑起来,就吊在这个大堂示众!” 孔爷吩咐八人的手下,亲手将八人绑起来。 一来算是投名状,二来也是羞辱八人,将八人长久以来经营的威信全部打掉,再踩入泥泞。 如此一来,就能一劳永逸,彻底掌控整个千秋窟。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可笑那几个女人不知道,她们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的棋子和玩物。 想当自己的女人?她们不够格。 早年自己那些所谓的女人,早就化为白骨了。有的被自己采补而死,有的被自己吃掉。 眼见一场政变被孔爷干净利落的解决,众人都是心中凛然。 孔爷看向白爰爰,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小狐狸你不要怕,你和她们不同,她们是自己作死,怨不得我。” “来,坐到我身边来。” “是…”白爰爰身子一僵,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忽然,顶着鸟纹脸谱的云扶摇站了起来。 “孔道兄真是英明神武,小弟佩服。”洛宁说道,“小弟刚好会演一出独角戏,名唤《贺妖庭》,愿为孔道兄助兴!” “哦?”孔爷一怔,随即就高兴起来。 妖气尊贵的云扶摇要主动上台为他演戏助兴,他怎么会拒绝? “那就谢过贤弟了,请贤弟登台!” ps:太忙了,更新晚了,对不起。第二章晚上八点,蟹蟹 第一百零二章 凤翔九天! 四妖主和四毒姬一败涂地。 众人皆被孔爷的威严所摄。 场面彻底在孔爷掌控之中。 小狐女被迫坐在孔爷身边。 洛宁却主动上台演戏助兴。 孔爷得意之下一杯接一杯。 左手就想搂住白爰爰的腰…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伸出去, 就被戏台上的云扶摇吸引。 却听妖气尊贵的少年白道: “吾乃云九天!人称大金鹏王是也!” “想我妖族,人才济济,气运滔天,何不创建妖庭大业,与那天庭、灵山分庭抗礼?” 这两句七分念白三分唱的台词一出,顿时全场肃然! 就连傲慢得意的孔爷,此时也有些为之夺气。 妖庭大业! 大鹏金王! 上古时期的妖族,竟然如此兴旺辉煌么? 真真令人神往! 驭妖霸气之下,所有妖修都瞬间被洛宁的台词吸引。 他们感知到洛宁高贵的妖气,想象着上古时期的妖族大业,忍不住激动起来。 入戏! 洛宁伶道心法运转,愿力源源消耗,云九天的角色真意越来越真切,犹如云九天附体。 咒语声密般的台词,在驭妖霸气的加持下,再次震撼而出: “扶摇九天凌虚空,凤为朋兮友为龙。日月作灯为我照,一翅沧海起飓风!” “问一句南天门你听吾说,自在三界有何不可!你高高在上俯瞰万方,吾亦能天地逍遥,纵横九荒!” 妖气氤氲的洛宁捏出一个剑指,戟指苍天,画着鸟纹的脸谱仰望,姿态睥睨。明明站在戏台上,却如凌空踏虚。 苍音龙钟般的台词念白如同一只神奇的摄魂大手,简单粗暴的将所有妖修的意念,拉入时空隧道,扔到那个峥嵘的万古岁月! 恍惚间,妖修观众们仿佛看到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鹏鸟,带着铺天盖地的强大妖气,奋起双翅横绝苍穹! 义无反顾的向着虚无缥缈、至高无上的天阙,冲击! 扶摇直上九万里! “唳——” 一道只有意念和心境才能感知到的长啸,回荡在天地之间,声震九荒。 不知不觉间,很多妖修已经泪流满面。 甚至…痛哭流涕! 此时此刻,就是被吊起来的四妖主和四毒姬,也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失败和屈辱。 他们呆呆的看着戏台上犹如大妖附体的云扶摇,感知到那古老的豪情和悲歌,不禁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彩!”绿林修士们忍不住喝彩。 他们不受驭妖霸气的影响,入戏没有妖修那么深,所以还能喝彩。 而洛宁再次感知到了观众愿力。 虽然这次观众数量不多,可是妖修们入戏更深,愿力更加凝聚。 观众愿力加持下,阴阳伶道珠玄而又玄的悸动,他的实力暗中暴涨。 狂暴的杀意隐藏在伶道珠中,犹如洪水漫堤,即将一泻千里,势如万钧! “…漫天神佛,何不来贺——” 全场观众如痴如醉。 就算不是妖修的绿林修士,也连声喝彩! “彩!” 孔爷的身子的猛然坐起,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台上。 他虽然是六品圆满,可毕竟是妖修,仍然能受到驭妖霸气的一些影响,也被洛宁演绎出来的意境侵染。 他心情激动,恨不得仰天长啸,和那大金鹏王一起,横绝天下! 可他毕竟是六品修士,心境强大。 当他看到如痴如醉,快要五体投地的妖修们,心中顿时闪过一個念头。 “这个云扶摇,留不得!” “此人如此善于摄服人心,必是我之劲敌,必要杀之!” “云扶摇,要怪就怪你的妖气太尊贵…” 孔爷刚刚萌生杀意,就在驭妖霸气的影响下,骤然一惊。 那种感觉就是…云扶摇杀不得! 若是他杀了云扶摇,一定有无法豁免的代价!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可又真真切切。 孔爷心中更是惊讶,他因为忌惮嫉妒云扶摇生出杀心,可是那种杀意却难以凝聚! 就在他失神之间,戏台上的洛宁忽然消失。 实力暂时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的洛宁,全力加持云九天的驭妖霸气,一道本命毒焰射向孔爷! 洛宁的身子凤翔九天般飞起,本命毒焰闪电般射出,戏台原地却兀自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台词念白未尽,仍然在余音绕梁。 可强大凄厉的杀意如银瓶爆裂般,迅雷不及掩耳的降临! 就在这一瞬间。 洛宁脑中闪过被残害的上千农奴,闪过一具具卑微的尸体…杀意如铁的丹凤眼中,映出孔爷那张阴郁的英俊脸庞。 “好胆…”孔爷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对洛宁生出杀意的同时,洛宁的杀招就已经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 饶是孔爷反应极快,可猝不及防之下,也难以抵挡。 主要是,此时的洛宁也是六品高手的攻击力,足足提升了一个大境界,这点太出乎孔爷的意料。 电光石火之间,那毒焰就射到他身前。 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孔爷只能袖子一拂。 一边使出‘一袖罡气’抵挡,一边闪电般抓向左边,要抓住小狐女,挡住洛宁的袭击。 然而小狐女早就悄悄溜走,他这一爪居然抓了空。 “轰!” 洛宁早就蓄势的本命毒焰绝杀,加持着驭妖霸气,轰在孔爷情急之下随手挥出的‘一袖罡气’上。 加上孔爷在驭妖霸气之下,战意打了折扣,结果可想而知。 孔爷的袖子瞬间就化为灰烬,满袖罡气荡然无存。 而余力未衰的本命毒焰,仍然雷电般轰在他的右臂。 一股刺鼻的肉焦和剧毒的苦涩味传来,孔爷的整条胳膊,都在剧毒的火焰之下,碳化,断开! 重伤! “啊—该死!”孔爷痛哼一声怒喝,身体突然消失。 可是几乎同时,洛宁的身子也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洛宁的残影就出现在屏风后,再次一道毒焰。 “蓬—” 孔爷的身子从屏风后飞出,受伤更重。 这一切说起来慢,其实就在眨眼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原来那屏风之后的方位,是最容易遁走的地方。 洛宁之前就推算过,若孔爷被袭重伤后,又来不及发动阵法,会从哪里遁走。 孔爷这次受伤更重,浑身都被毒焰包围。 洛宁知道,自己只能维持一小会六品高手的境界,哪里敢停手? 他全力运转伶道神通,间不容发的再次轰出一道本命毒焰。 这一次,孔爷别说还手和逃走,就连求饶都没机会。 那火焰的剧毒,连他这个同样善于用毒功的孔雀妖,都难以承受。 “你不能杀我,我的…” 孔爷嘶吼道,原本强大的妖气凌乱到极点。 “轰!”洛宁再次全力轰出一道毒焰。 孔爷只来得及喊出“我的…”两个字,就在毒焰中不成人形的陨落。 神魂俱灭。 这个在千秋山作威作福多年,杀人如麻,勾结艳尸寺为虎作伥的妖主,就这么被洛宁袭杀。 他死的并不糊涂。因为他知道,洛宁杀自己是为了霸占千秋山,取而代之。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扶摇大人…杀了孔爷? ps:老读者想必也看出来了。洛宁比李洛和姜药都要狠。姜药和李洛只杀敌人,甚至还能宽恕敌人。可洛宁不同,不是他的敌人他也会杀。 唉,评论互动太少,越来越孤独了。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人。蟹蟹,希望你们一切都好。晚安。 第一百零三章 主公! 被吊在梁上示众的四妖主四毒姬,从戏台意境中回过神来。 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烧焦的孔爷尸身,以及那位鸟纹脸谱的扶摇大人。 “越一个境界杀敌?” 其他妖修更是一脸惊骇的怔住了。 “这…” “……” 在场的绿林修士们,也都全部失声,噤若寒蝉。 好强!好狠!好算计! 此时此刻,只有白爰爰神色自若。就是早有预谋的白家人,也是又惊又喜。 尊贵的扶摇大人,终于干掉了霸道的孔爷! 洛宁干掉孔爷,第一时间就收了孔爷的储物袋。 也不检查储物袋,抬手就一道风刀,剖开孔爷的躯体,摄出一颗龙眼大小、蓝宝石般的妖丹。 这可是六品妖丹! 和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孔爷不同,洛宁为人做事,一向是秉承本心,自反而缩。 六品妖丹,毫不掩饰的当众就挖! 洛宁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堂而皇之的挖出孔爷的妖丹,嗔目厉声道: “孔妖作恶多端,人神共愤,众叛亲离,早就该死了。” “今日当众斩杀,挖取妖丹,以儆效尤!” “妖族秉承天道而生,受日月精华,妖亦有道!” “羊肠无道者,死!” “勿谓言之不预也!” “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一番话说的丝毫不假颜色,全无安抚众妖的意思。 理直气壮,疾言厉色,当头一个下马威。 洛宁很清楚,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这些妖修,大多数都是沾染人命、吃过人族的妖魔,凶戾、野蛮、狠毒。 向来是烟火红尘中的大害,受到官府镇压,百姓诅咒。 真当妖魔二字,是假的不成? 对于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妖魔,洛宁既无苦口说教的必要,也无耐心安抚的心思。 而是挟斩杀孔爷之威,加持驭妖霸气,当场立威震慑。 若有不服,立刻斩杀! “孔妖恶贯满盈,早就该死!扶摇大人斩杀此人,实在是我等的恩公!” 白轲首先带着白家人站出来表态,当然是早就预谋好的。 “如今扶摇大人帮我等除了孔爷,消我等心头大恨,救大伙于淫威之下,无异于再造之恩,二天之德!” “眼下,我千秋山无主,扶摇大人血脉尊贵,手段高明,有功于千秋山,有恩于我等,岂非天赐明主?” “我等见过主公!” 说完,白轲率领白家人,对着洛宁大礼参拜。 主公之称,当然也是早就商量好的。 洛宁全力运转驭妖霸气,目光环顾众妖,“千秋山三百里,物产丰富,灵气浓郁,本是妖族乐土,可惜…” “可惜孔妖私心太重,白白浪费了这方福地,让你们的修道之梦…难以承载。”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既杀之,便不能不管不顾的拂袖而去。” “若我主持大局,这千秋山的规矩,势必要推倒重来。” 洛宁的话在驭妖霸气之下,带着难以违拗的威压。 哼,有道是先威后恩易,先恩后威难,此乃驭下之术,我两世为人,自然不能颠倒顺序。 想到这里,少年戏师语气一沉,声音更加铿锵。 “话不多说,愿意认我为主公的,右袒。不愿奉为我为主者…左袒!” 众妖修本就被洛宁震慑,又受到驭妖霸气的影响,孔爷之死也让很多人心头大快。 再听了洛宁这番话,眼见白家人率先臣服,他们已无抗拒之心。 “早就巴不得,拜见扶摇大人!” “拜见…主公!想不到还能追随扶摇大人!” “好好好!扶摇大人就是我等的主公!” “有扶摇大人在此,谁敢不服!” 群妖一起站起来,纷纷大礼参拜,七口八舌的喊着主公。 之前被逼着投降孔爷的四妖主、四毒姬的手下,当然也立刻改头换面。 孔爷的嫡系手下,眼见大势已去,形势逼人,也只能拜见洛宁。 放眼望去,妖气腾腾,整個大堂再次热闹喜庆起来。 这些妖物向来畏威而不怀德,有奶便是娘。 洛宁再次收到一波愿力。 仍然被吊在梁上的鹿五爷,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千秋山,如今有新主了!” “兄弟们,这是什么?这就是否极泰来!” “我等命不该绝,还能为扶摇大人效力啊!” “属下鹿伏行,见过…主公!” 鹿五爷是四妖主中最有见识的,他哪里不明白,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臣服云扶摇? 先不说云扶摇妖气尊贵,令人敬仰,还能越级斩杀孔爷,就是恩义…他也是救了自己等人。 如今众人纷纷认主,他们若不识相,下场会如何? 虎二爷也如梦初醒一般,“属下虎啸风,见过…主公!” 羊四爷和狼三爷哪敢怠慢?也赶紧跟着表态起来。 “属下羊泰来,见过主公!” “属下狼皋,见过主公!” 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四毒姬,也都见机得快,纷纷莺声燕语的叫起来。 “妾身柳媚媚,见过主公!” “妾身吴红髻,见过主公!” “妾身谢玉环,见过主公!” “妾身朱青丝,见过主公!” 然后又哭泣道:“我等被那孔雀吊在这里,羞煞个人!还请主公令人将我等松绑,嘤嘤嘤…” 洛宁眼见这八人也奉他为主,这才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 否则,他只能痛下杀手。 千秋山很重要,他既然迈出这一步,就要牢牢掌控这方妖族福地。 不允许有反对力量。 不然,这驭妖霸气的神通,不就成了摆设?孔雀死前也算帮了他一个帮,将这八人一网打尽。 结果倒是为自己做了嫁衣,省了自己不少事。 好人呐。 “好,诸位兄弟姐妹既然也认我为主,那就是自家人。”洛宁再次取出折扇,啪的一声打开。 他也不怕这些人食言反水。这些人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加上驭妖霸气,他们只能乖乖臣服。 “来人,将他们松绑!” 洛宁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遵命!”一群小妖闻言,顿时争先恐后的领命。 当真是堂上一呼,阶下百诺! “主公。”蜘蛛夫人朱青丝很会来事,她指着小狐女白爰爰。 “这小狐狸,本是孔雀要娶的妾,如今孔雀无福消受,自然该由主公受用。” “这喜宴,恰好主公用了。主公当新主,娶新人,就是双喜临门了。” 虽然是讨好,其实也是试探新主。 若是新主和孔雀一样好色,那多半不会拒绝。 若是扶摇大人拒绝,那必然不是好色之人。 好色和不好色,她们就要有不同的巴结方式。 白家人都是心中好笑。主公是爰爰师尊,怎么会娶爰爰为妾? 这只蜘蛛真会瞎说。 但他们早就受到叮嘱,不能泄露白爰爰和云扶摇的师徒关系。 白爰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高兴的笑。 却不晓得小狐女暗道:“师尊果然厉害,不但真的干掉了讨厌的孔雀,还一下子掌控大局,收服群妖。” 想到这里,对师尊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却听师尊说道:“孔妖贪花好色,不知道坏了多少女修道途,我云扶摇何等样人,岂能与他一般?” “此话再也休提。” 四毒姬闻言,既是松了口气,也有点失落。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等人见到孔爷被杀,来历神秘的云扶摇三下两除二就掌控的千秋山,震惊之余也纷纷站起来表态。 “今日之事,乃是千秋山的内务,在下等人绝无插手之意。” “扶摇道友接掌千秋山,也是一大幸事,我等恭贺扶摇道友!” 虽然他们不是妖修,可对洛宁的手段和心机,也很是佩服。 洛宁点点头,当仁不让的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对几人一抱拳,朗声道: “今日慢待了,也让诸位道友看了笑话,惭愧,惭愧!” 一指席间的人肉菜肴,“孔妖当真混账!当着诸位绿林道友的面,居然吃人肉!这是对客人不敬!” “来人!给我撤掉所有人肉!” 群妖一惊之下,立刻领命照办。 “得令!” ps:好了,宁哥已经拿下千秋山了。蟹蟹大家的支持。就剩你们这点书友还在支持我了。既感动,又悲伤。我是个水火不避,成败不计的,希望大家一直陪着我。 第一百零四章 比孔爷强多了 所有的人肉,全部撤了下去。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等绿林修士不敢久留,当下不着痕迹的交换一个眼神,站起来一起告辞。 “扶摇道友荣登山主之位,人心所向,兄弟等人都是佩服的紧。只是…” “只是山主眼下还有要事处理,兄弟等不便久留,今日就不叨扰了。” “改日吧,改日兄弟必然上门祝贺…后会有期!” 新鲜出炉的洛山主毫不介意的呵呵一笑,折扇轻摇,“诸位兄弟客气了,那便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一群绿林修士告个罪,就匆匆离开妖主堂。 接下来,便是千秋山的内务了。 谁都知道,新主会有一番大动作。 很多妖修都是心生期待,同时也惴惴不安。 洛宁眼睛一扫,就将群妖的神色尽收眼里。 这少年也不急,他在群妖期待、不安、敬畏的目光中,轻摇折扇的来回踱步。 “橐橐…橐橐…” 洛宁的步伐鹤一般轻盈,却每一步都踩在群妖的心中,敲打着他们的神经,震撼着他们的情绪。 驭妖霸气之下,这個化名云扶摇的男人,仿佛是个与生俱来的妖族领袖。 孔爷仅仅死了一刻钟,他常年积威就已经在群妖心中模糊、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神秘高贵的扶摇大人。 直到拉满情绪,气氛渲染足够,洛天下这才陡然停下脚步,亮相般转身,自失的一笑。 群妖顿时松了口气。 洛宁手中折扇“啪”的一合,施施然在孔爷的位置上坐下,“坐吧!都坐!” 他仪态闲适的翘足而坐,一副天潢贵胄的派头,像是做惯了上位者。 众人如闻天音,如蒙大赦般坐下,顿时感到浑身舒坦。 洛宁不疾不徐的说道:“眼下首恶伏诛,外人也走了,该关起来门说自家话了,大家都不是外人。” 他分明本是外人,可此时以主人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听在群妖耳中却全无违和感。 似乎本应如此。 “你们以后自然知道,我是个水火不避、成败不计的主儿,但凡我想做的事,那必然铁了心去干的。” “而今既然因缘际会,做了你们的主公,那我自然要立起规矩。” “我的规矩,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说到这里,群妖的心顿时又提到嗓子口。 洛宁似笑非笑,语气也清冷起来,“说大…我对你们有要求,不能不管你们,更不能放纵你们。” “有些事不能干,干了就得死!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我也一样。所以说我的规矩大。” “说小…只要不触犯我的规矩,你们大可逍遥自在,各安其身,” 群妖屏息敛气的听着,被洛宁一番揉搓,要圆就圆,要扁就扁。 驭妖霸气之下,就是虎二爷等七品妖修,也都乖乖的。 “我的规矩,首先是约法三章。”洛宁的丹凤眼目光冷厉起来,“第一…严禁吃人害人!” “再敢有吃人者,抽魂处死!” 此言一出,群妖顿时心中讶然。 不许吃人? 大多数妖修,可都吃人啊。 怎么扶摇大人不许吃人?这… “主公圣明!”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白家族长,白轲。 白轲站起来,痛心疾首的说道:“诸位,老白我早就说过,若要修道有成,切莫吃人呐!” “能修炼化形的妖修,谁没有机缘?” “天下那么多虫鱼鸟兽,有多少能修炼化形?为何越高级的妖修,就越是像人?” “这是因为,人族乃天地所钟,众生之长。所以自古以来,人族主宰天下,主宰气运。” “吃人必然使人族排斥敌视,被镇压,被封锁。让我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不少妖修想反驳人微言轻的白轲,却又怕触怒新主。 洛宁点头,“白轲说的不错,于我心有戚戚也。不过在我看来,不能吃人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要变强!” 他站起来,身子犹如一杆笔直的枪,带着逼人的锐气。 群妖顿时心一缩。 “上古妖庭靠什么存在?靠的是人族百姓的香火!” “没有遍地世间的妖神庙,没有漫漫红尘的无量香火,上古那些绝世妖王,靠什么和漫天神佛叫板?嗯?” “仅仅靠血脉么?” “你们不知,我知!” “上古神灵,妖族出身的还少么?你们不知,我知!” “这些年,为何我妖族出不来大人物?整个西藩郡,连个五品妖修都没有啊。” “千秋山这么好的妖族福地,居然出不来一个五品妖修!为什么?” “你们不知,我知!” “因为…妖族没有气运,所以成不了大事,出不了大人物!” “任何一个种族,一旦缺了气运,那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成江海湖泊,难成参天大树啊!” “气运差了,任何人都难以独善其身,都要付出冥冥之中的代价!这是…道!” “天下掌握在人族手中,这是事实。我们吃人害人,受到百姓无数诅咒、怨恨,业力如海,气运怎么能好转?” “为了大家道途,也为了一番事业,气运必须要好转,先从严禁吃人开始!” 群妖闻言,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觉得大有道理。 这是因为,洛宁这番话,并非胡说八道。 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和虐杀人族的快意,就吃人害人,原来是损耗自身气运之举。 群妖忍不住动容起来。 就是虎二爷等人,也觉得吃人真的有问题。 “主公放心,这第一条铁律,从今以后我们不敢触犯。”虎二爷站起来表态,“圈养的人,全部放了吧。” 狼三爷等人也纷纷表态,不敢再吃人。 没人敢违抗洛宁。 他们很清楚,若是反对,扶摇大人一定会杀人。 “第二条,”洛宁继续说道,“内部不许相互残杀、杀人夺宝、恃强凌弱!违者,轻则为奴,重则处死!” “千秋山有两三百妖修,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九品,可这么多修士,为何只排第十家势力?” “除了没了高级修士,就因为一盘散沙,内斗太烈!” “这是什么?是…卷!” “卷来卷起,人心涣散,人人自危,凝聚力没了,也就没了开拓之心,内斗也就不可避免。孔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群妖闻言,都是心中凛然,一起领命道:“主公教训的是,主公的规矩,我等万不敢坏。” 很多人都深有同感。 洛宁竖起第三根手指,“这第三个铁律,严禁对外泄露我千秋山的秘密、虚实。出山在外,要自觉维护千秋山的利益…” 群妖都是肃然领命,莫敢不从。 “第二件事。”洛宁直接抛出自己谋划的方案,“要想不被那些领主和寺庙欺压,我们必须要重视气运了。” “莪打算在山下重建妖神庙,吸纳百姓香火,哪怕被当成淫祀,也比没有的好。” “这妖神庙的神像么,就雕刻成我的模样即可。我气运强了,整个千秋山都有好处。” 众人听到这里先是惊讶,接着就露出佩服至极的神色。 主公…高明啊。 比孔爷强多了! ps:明天还有一章,就结束千秋山的剧情了,蟹蟹支持,唉,我们现在是斯巴达三百勇士啊,呜呜…惨烈 第一百零五章 孔爷的储物袋 洛宁说到妖神庙,不禁想起了卫忠玄(卫仲媗)。 卫忠玄权势滔天之时,为何要不顾儒道修士的反感,纵容手下修建生祠? 如此招人忌讳之事,聪明绝顶的她为何要干? 原因其实很简单,她需要更多的愿力来养阴珠。那时她已经是一品真人,愿力消耗太大。 建生祠也算是办法了。 自己完全可以凭借妖主的身份,运作生祠神庙,作为愿力来源的新渠道。 多一条渠道,就多一个保障。 群妖听说妖神庙,都有点激动了。 我们妖族,也能有庙宇供百姓祭祀许愿了? 新鲜啊。 主公的法子,大妙!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远古时代,人族曾经以妖为图腾,顶礼膜拜。 到了上古时期,三界气运兴旺的时代,更是有遍地的妖神庙。 成就神位、位列仙班的妖修,绝不鲜见。 白轲忽然说道:“主公,千秋山下的盘龙岗,有个古老的废墟。属下当年偶尔经过,仔细搜寻一番,发现了妖神庙三字石碑。” “我也知道。”鹿伏行也想了起来,“你说的应该是盘龙岗的陨星潭边,那里的确有個古迹遗址,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看那土中的石刻,怕是最少也有上万年了。难道是个妖神庙?” 白轲神色笃定的点头,“今日听到主公的提醒,我肯定那就是个上古时期的妖神庙。” “一万多年前的事,能流传下来的很少。可那些古碑和字迹,总做不了假。” 真不是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洛宁演戏。 而是,他们的确曾经在山下发现过疑似妖神庙的古迹遗址。 “应该就是了。”洛宁望着妖气弥漫的千秋山,“千秋山这种地方,上古时期必然出过大妖,若是那位大妖有恩于当地百姓,自然有妖神庙祭祀。” “老白,老鹿,这修建妖神庙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就在古迹遗址上修建,尽量复原。那里既然有过妖神庙,一定还有念力残留,风水格局必然不凡,更适合建庙。” 白轲和鹿伏行一起站起来肃然领命:“是,主公。” 鹿伏行想了想,“可是主公…要复原那妖神庙,势必要钱…” 洛宁拿起孔爷的礼单,“孔妖这次收礼,光是黄金就有八千多两!还真会敛财。” “就从中拨出五千两黄金,修建妖神庙。应该够了吧?” 白轲道:“回主公,光建庙的话,五千黄金足够了。不过若是神像装脏,却还需另外花钱。” 洛宁点头,沉吟一会儿,“妖神庙的事先不说,再说说咱们千秋山的体制。” 群妖听到最感兴趣的事,一起竖起耳朵。 “孔妖当家时,共是五位妖主,各行其是,内斗不休,一盘散沙。孔爷实力最强,也最霸道,可他名为山主,实为盟主。” “偌大一个千秋窟,连个公库都没有。” “这也是咱千秋山一直以来声势不振的原因。” “从今日起,千秋山改制!” “山主之下,设置金木水火土五堂,为山主辅助。” “西金堂,掌各种矿藏、武库、公器…” “东木堂,掌灵草灵植、木材、山货…” “北水堂,掌公库、度支、商贸…” “南火堂,掌炼丹、炼器、制符…” “中土堂,掌建造、洞府、灵田…” 群妖听到这里,都是眼睛亮了。很多人都看向曾经的四位妖主。 却听洛宁继续说道:“各堂主之下,设副堂主、香主、副香主、管事若干,各有职司…” “五堂之外,再另设四寮,地位和五堂平等。” “一是监察寮,负责巡查整山的风纪山规,小事立断,大事报我。” “二是缉事寮,负责打探机密、情报、锄奸…防止其他势力破坏、渗透…” “三是庶务寮,负责名册、户口、资源分配…” “四是秘书寮,侍从山主,联络内外、以备顾问…” 洛宁说到这里,端起金樽喝了一口灵酒。 “四寮五堂之外,再设置一卫,名曰秋山卫!” “秋山卫,暂编六十名,负责本山防备,设置卫长一人…” 群妖没想到,新主的体制如此完备,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五堂四寮一卫,就是我千秋山的体制根本。这个体制,不但能最大限度保障内部安定,还能让每个妖修,都有提升的机会…” “好了,五堂四寮一卫的堂主、寮主、卫长,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可以自荐。” “有认为能胜任的,可以自荐,但要说出理由。” 洛宁大改体制,就开始分果果了。 堂主、寮主、卫长等职位,就是第一批果子。 群妖顿时激动起来。 尤其是资格最老的四妖主和四毒姬,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主公!”虎二爷当仁不让的站起来,“这监察寮的寮主,属下最合适。属下当年就习惯巡视山林,在这山中,还有些威信。” 洛宁笑了,“好,那就监察寮的寮主,就由你担任。” 鹿伏行道:“主公既然让我负责营建妖神庙,那么属下就求个中土堂的堂主之位。” “可。”洛宁点头,从善如流。 羊泰来也唯恐人后的站起来,露出老实憨厚的笑容,“主公,本山唯一的灵石矿,就在属下的洞府,这西金堂的堂主,属下最合适。” 到了五品高级修士,靠着天地之间的灵气修炼已经很难进步了,主要靠的是灵石。 灵石这东西,中低级修士用不着,高级修士却不可或缺。 整个西藩郡,灵石矿最多六七座,都是小型的。可千秋山就发现了一个小型灵石矿。 幸好发现不久,千秋山对外又很封闭,所以还没传扬开去。 “不对!”狼皋也站起来,“老四,你错了。” 羊泰来眼睛一翻,“老三,我怎么错了?” 狼皋说道:“我们方圆三百多里的山域,有铁矿、铜矿、金矿、银矿、宝石矿…虽然规模都不大,可数量却不少,不仅仅是一座小灵矿。” “这个西金堂堂主,我更是合适。因为本山的金矿和宝石矿,都是我最先发现的…” 两人相互争执,结果在众人推荐下,洛宁任命了支持更多的狼皋为西金堂主。 羊泰来也不亏,被任命为东木堂堂主。 接下来,白轲被任命为掌管公库和度支的北水堂主。 蜘蛛夫人朱青丝,担任缉事寮的寮主,负责情报网络。 蛇夫人柳媚媚,担任庶务寮的寮主。 蜈蚣夫人吴红髻为秋山卫的卫长。 蝎夫人谢玉环为秘书寮的寮主。 最后,只有南火堂的堂主无人担任。 原因很简单。 整个千秋山,居然没有一个丹师和器师。 需要的丹药和灵器,全部对外购买。 丹师器师都没有,当然没人能担起南火堂的重任,洛宁只好作罢。 “即日起,千秋山所以的产业,矿场、灵田、草药、山货等,全部收归公有…私人不得霸占。” “凡有职司者,每月多发放一份俸禄。没有职司的,每月只参与分配资源…” “庶务寮和北水堂尽快拿出一个方案,俸禄怎么定,资源怎么分…” “孔妖霸占的资源财物,全部充公…” 还能分资源?群妖听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孔爷在时,他们只有听话办事的份,哪里能参与分配资源? 孔爷高兴时,偶尔给点小赏赐,就很不错了。 千秋山的大量资源,都被孔爷霸占,然后很多都送给了各大领主和寺庙。 蝎夫人忽然有点担心的说道:“主公,这些年一半资源都被孔妖送出去巴结权贵了。若是不再送礼,那么势必会引起那些权贵的仇视。” 蛇夫人点头:“都怪那孔雀爱钻营,养大了那些权贵的胃口。要是不继续送,我们就会有麻烦。”“单说孔雀送给艳尸寺的重礼,折合黄金每年就有一万多两…不过,今年的礼物都已经送过了。” 洛宁眉头一皱:“孔妖每年几月送礼,送给哪些人?” 蜘蛛夫人回答:“他每年五月送礼,主要送给节度使府、悉编府、大金鹏寺、艳尸寺这四家。艳尸寺除了重礼,每年都要送美女。” “孔妖的靠山,主要是艳尸寺。但我猜测,他应该有个新靠山,可能很厉害。” 蜘蛛夫人朱青丝,是群妖中最有情报头脑的妖修。 “孔妖的这个新靠山,可能和一个叫墨雪宗的神秘势力有关…” “又是墨雪宗?”洛宁心中咀嚼这三个字。 他忽然想起孔爷临死前的威胁:“你不能杀我,我的…” 当时自己不敢拖延,不等他说出后面的话,就干脆利落的干掉了他。 如今想来,“我的…”后面,是不是说的就是那位神秘的新靠山? “明年五月,千秋山尽量不要再送礼。”洛宁说道,“这么多资源白白送出去,我们自己却缺乏资源。” 之前负责掌握孔爷内库的蜘蛛夫人道: “千秋山的产出,每年最少折合十万两黄金,可五六万两都是送了礼。加上孔雀自己又贪财,大家能不缺资源?” “孔雀的内库中,起码还有黄金十几万两,还有价值十几万两黄金的丹药、灵器、灵材、珠宝…” 洛宁站起来,“走,你带我去看看。” “是。”蜘蛛夫人带着洛宁,离开大堂,进入一个三重门的地下室。 打开地下室,顿时眼花缭乱。 一箱箱的黄金、珠宝,琳琅满目的丹药灵材、各种各样的灵器… 洛宁还没有察看孔爷的储物袋,但他知道孔雀的储物袋中财物一定不少。 而这个地下室的财物,一定是储物袋装不下,只能储藏在此。 这可是孔雀多年的搜刮。 这么多资源,孔雀宁愿藏在地下室,也不愿意分给群妖使用,仅仅是贪财么? 肯定不是! 果然,蜘蛛夫人以淡漠的目光看着眼前价值几十万两黄金的财富,说道: “这里的东西,都是在孔雀的监控阵盘之下,就是我也不能擅动一两黄金。” “他积蓄这么多资源,不仅仅是因为贪婪。” “属下猜测,他一定是要购买一件极其昂贵的宝物,可是他的钱还不够,需要继续积攒。” 什么?洛宁闻言立刻明白过来。 蜘蛛夫人远比他了解孔爷。 她的猜测应该没错。 孔爷到底要买什么东西?几十万黄金都还不够? 蜘蛛夫人继续道:“属下有个直觉,他要买的东西,不但极其昂贵,也关系重大,可能很危险,可能很不祥。” “当然,这些都只是属下的猜测。” 洛宁听到朱青丝的话,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内库,就是公库了。”洛宁说道,“先拿三成的黄金、丹药,分给大家。” “其余的,作为公库储备,随时调拨使用。” ……… 群妖分到第一批资源,都是皆大欢喜,精神焕发。 洛宁再次收割了一波愿力。 仅仅一天功夫,恩威并施的几番举措下来,洛宁就凭借着驭妖霸气,初步坐稳了山主之位。 可谓雷厉风行,大刀阔斧。 当晚,他就以山主之尊,住进了孔爷的豪华洞府。 旧主尸骨未寒,新主鸠占鹊巢。 洞府深处的静室之中,此时只剩下洛宁一人。 他取出旱烟袋,抽了几口,就取出了孔爷的储物袋。 忙活了一天,是该检查孔雀的储物袋了。 孔雀最宝贵的东西,肯定是随身放在储物袋中,而不是地下室中的常规资源。 洛宁打开了储物袋,神识扫了进去,就忍不住一怔。 ps:三百勇士们,大家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人少,也就不求支持了。蟹蟹!希望这个月,能有一千多月票,好久没有抽奖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三千六百把钥匙 孔爷的储物袋有五尺方圆,很不小了。 可是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大堆钥匙…不对,是一大串! 一大串钥匙,有几千把之多,堆成一座小山,占据了储物袋一半的空间。 储物袋因为空间有限,装的东西一般都是主人的重要之物。 可洛宁怎么也没想到,装了几千把钥匙。 洛宁取出一大串钥匙,发现每把钥匙都是三寸长短,用六品灵材青蛊玉髓雕琢而成。 每一把钥匙都不相同,上面细密的钥齿、繁复的纹路都是千差万别。 不但雕刻极其精美,而且每把钥匙之上,都布置的有微型阵纹! 由此可见,制作每把钥匙,都需要耗费一番心血。 洛宁感知钥匙上的气息,是孔爷的。 是孔爷亲手制造的钥匙。 先不说雕刻制作这些钥匙需要花费的精力、时间,单说这么多的青蛊玉髓,价值就难以评估! 每一枚清蛊玉髓,都能炼制出一枚阵旗,价值何止百两黄金? 可是这么多青蛊玉髓,却全部被做成了钥匙! 若这些钥匙没有用,那就是可耻的浪费。 此时洛宁又发现,除了三千多把制作好的钥匙,还有百余枚没有加工过的青玉骨髓。 显然,孔雀是想做三千六百把钥匙! 他已经完工了三千五百把左右,只剩上百把了。 洛宁脑中一阵恍惚,好像看见孔爷就坐在这个静室,独自雕刻钥匙,布置微型阵纹。 此人到底花了多少工夫,才做出三千五百把钥匙? 孔爷不可能一天到晚只做这一件事,三天能炼制一把钥匙就很不错了。 估算一下,需要三十年! 难怪千秋山这么好的妖族福地被他搞成这样,原来他的精力压根都不在千秋山。 千秋山只是他榨取资源的奶牛。 他搜刮资源的目的,绝对不是贪财那么简单。 或许,此人都没想在千秋山久待! 一个六品高手,为何花费三十年工夫、花费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灵材,花费巨大的心血,来完成这么大的私人秘密工程? 三十年如一日啊! 若非此事的耽误,他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五品高手了? 可能突破了。 到底是什么事,比他突破五品还重要? 洛宁不禁有点佩服孔爷了。 他肯定,这三千多把钥匙,关系到一個不小的秘密。 什么地方,需要三千六百把钥匙去开启? 蜘蛛夫人猜测,孔爷在攒钱购买一件极其昂贵的东西,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一大堆钥匙,和孔爷想购买的东西之间,有没有联系? 洛宁再次观察这些各不相同的钥匙,发现以自己的修为,以及对器道和阵道的了解,连一把都炼制不出来。 原来,孔爷不但是个六品阵道师,还是个六品器师! 洛宁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寒。 一股后怕难以抑制的在心头升起。 自己竟然袭杀了六品阵师+六品器师的孔爷? 此人六品器师的身份,至死也不为人所知! 一个六品妖修,同时是六品阵师、六品器师,这实在有点吓人了。 能兼通两道以上的修士,都是天分很高、机缘很好的高级修士。 更何况,这个六品圆满的妖修,若非被钥匙消耗大量精力,说不定已经是五品修士! 此人不但可怕,心机也很深。 可命运的诡异是,这样一个隐藏很深的家伙,居然被自己成功袭杀了。 算不算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瞎猫遇见死耗子? 还有,孔爷炼制这些钥匙,参考是什么? 很快,洛宁就在钥匙之下,发现了一个玉册。这个玉册非常古老,最少也有一万年了。 此物一看就很不简单,不知道孔爷从何处得到。 打开一看,居然全部是钥匙的式样图。 密密麻麻的各种钥匙图样,每一副图,都有玄妙精微的阵纹、钥齿描述。 可惜洛宁不懂阵道,根本看不懂。 没有六品阵道修为和六品器道修为,根本就看不明白。 原来,孔爷就是参考这个古老的玉册,炼制了三千五百把钥匙! 洛宁翻了几遍,神识和魂力运转到极点,也没有发现玉册中提及钥匙的用途。 完全不知道这么多钥匙究竟用在何处。 难道这个答案,随着孔爷的陨落,成为永远的谜团了? 洛宁本就是好奇心极强的人,此时完全不得要领,心中好生郁闷。 不再管钥匙。 储物袋中东西不多,但除了一堆常用的丹药符箓、随身器具,以及一万多两黄金,一百多块灵石之外,其他都不简单。 有一堆炼制好的六品阵旗,一个道韵悠扬的灰色器鼎。 还有一把蓝色的五品刀器,名曰蓝翎毒刃,是一柄毒器,轻若无物,毒韵幽冷,应该是孔爷的主战兵器法宝。 洛宁又被一个五彩斑斓的圈子吸引。 这个圈子是骨器,但不知道是什么骨骼,是非常古老的古器。 圈子上铭刻着诡异的器纹,看一眼就好像魂魄要陷入进去。 圈子上有一行古老的铭文:五行套魂圈。 洛宁用神识感知,慢慢抹除孔爷的禁制印记,尝试着炼化。 谁知根本炼化不了。他的神识一凝聚,就被圈子吞噬,同时隐隐感知到圈子中有无数残念。 灵台一片混沌! 洛宁哪里还敢继续? 材料无法感知! 等级无法感知! 这意味着五行套魂圈的等级太高,超过这个世界的一品灵器!这样的宝物,绝非他现在能炼化的。 起码要到五品修为,才能试试看。 “孔雀有机缘!”洛宁丹凤眼一眯,“他一定是在哪里得到了机缘!” 他立刻重新拿起那个画满钥匙图谱的玉册,神识一感知,就得出一个结论: 钥匙图谱玉册,和这个不知等级的五行套魂圈,上面的气息很类似,绝对出自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最少三十年前,孔爷在某个地方,同时得到了钥匙图谱和五行套魂圈。 那个地方,很可能有某个神秘所在,需要三千六百把钥匙开启! 孔爷从那场机缘中发现了什么,所以三十年如一日的炼制钥匙,希望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开启神秘所在! 真相…就是这样? 那个地方究竟在哪?藏着什么秘密?孔爷想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洛宁收起钥匙图谱和五行套魂圈,看向其他东西。 一副吐蕃千夫长的盔甲,这可是管制之物,严禁私人拥有的六品防护法宝,私人很难搞到。 一棵五品灵草玄阳花,五品灵果九纹金瓜。 还有几种六品的灵草灵果,其中赫然有一颗阳神果! 阳神果,正是洛宁可遇不可之物,今日终于发现了。 只是,他得到了阴珠,魂魄力量跨越本命真魂,直接提升到本命金魂,不再需要阳神果了。 可洛宁摸着阳神果,还是十分感慨。 若非为了此物,他就不会带着洛家班,山水迢迢的来到西藩。 可惜,来时有妹妹,有两个兄弟,有鬼徒。 现在,他们都不知在何方。 洛宁收回思绪,看向最后几样东西。 五品灵材碧落青沙、斩夜天珠,六品灵材也有七种。 洛宁都看的麻木了。 孔雀的好东西真不少。本来还以为邪僧宝目富有,可和孔爷一比,宝目就算穷人了。 看完了所有的东西,洛宁才发现了一封信。 打开一看,居然是金国使团送给孔雀的招安信。 想不到,金国使团的人还真是敬业,仅仅路过此地,连孔雀这个六品妖修也想利用一把。 从这个角度上说,的确算是“不拘一格,唯才是举”了。 “哼,正黑旗…牛录额真…”洛宁看的冷笑不已。 ps:风袅袅,雨菲菲,君在天涯何时归;水渺渺,夜茫茫,灯火阑珊是故乡;云悠悠,树漠漠,伊人飞花两寥落。 第一百零七章 初遇 “凶险之局!” “孔雀若是未死,也不敢不答应!” 将书信又看了一遍,洛宁陷入了沉思。 没有外人,他就收起了折扇,取出了烟袋。 “吧嗒…吧嗒…” 金国即便尽据大漠,西部边境距离吐蕃东北也有一万多里。 两国并不接壤。 可是金国的情报机构正黑旗,就开始将触角伸进了吐蕃,布置情报网络。 女真人一向很重视招降纳叛,这很金国。 千秋山,不过是他们看中的情报站之一。 或许,千秋山还有什么东西,是女真人相中的。 这里的妖族不属于任何势力,刚好可以拉拢,被正黑旗收编。 两国是盟国,金国这么干,其实很不地道。 吐蕃在西边连续大败,东方精锐大批西调,去对付强大的突斯曼大军,东部越来越空虚。 吐蕃三面皆敌,急需金国支持,不惜送公主和亲,不敢再得罪金国。 起码,不会因为小事,就和金国闹得不愉快。 加上吐蕃本就是粗放的领主制度,而西藩郡又是边境羁縻州。 若是孔雀率领千秋山加入正黑旗,还真可行。那些领主和寺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起码,大金牛录额真这个六品官位,就足以让西藩的权贵们不敢随便揉搓千秋山。 可若是不答应…金国使者只要对那些领主和寺庙说句话,就能让千秋山万劫不复! 这封书信,关系到千秋山的生死存亡,洛宁敢不慎重? 要不,就利用一下金国? 以云扶摇的名义,假意答应金国使者的要求,披上一张牛录额真的皮,来个碟中谍? 正黑旗牛录额真的六品官位,能化解本地领主和寺庙很多压力,还能借助这個身份,反过来获悉正黑旗的一些情报。 运作的好,甚至还能骗取正黑旗的支持。 至于拒绝…用脚想也知道,风险太大! 孔雀愿意答应加入,应该也是为了摆脱寺庙和领主的勒索,借借金国的威风。 洛宁在房中来回踱步,思索良久之后,运转伶道珠,感知女真语,然后用女真语给那金国使者回信: “图尔格大人麾下明鉴:在下千秋山新主云氏扶摇,代千秋山问安麾下…” “…云某本是白山黑水间的妖禽,和那海东青为伍,受到长白神的眷顾,飞翔在林海雪原,亦为大金生灵呵。” “虽西飞十万里客寓异乡,然无日不向东方…愿受国职,为大汗效力异域…” 熟练至极的女真文字,简直就和真正的女真人没有什么两样。 写好之后,洛宁还不忘记签上云扶摇三个字。 图尔格是金国正黑旗的甲喇额真,四品官员,也是这次金国迎亲使团的第四号人物,使团重要成员。 这种身份也算是大人物了。可居然亲自给孔雀写信,可见金国的确处于勃勃的上升期,做事风格“朴素务实”。 写完了信,打了封印,洛宁就收起烟袋,打开折扇,叫来新鲜出炉的缉事寮主蜘蛛夫人。 “主公,这么晚…” “朱青丝,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到松原城。” “敢问主公,这信送给谁?金国使团?” “不错。金国使团很快就会经过本郡,他们应该会在松原城暂歇。你将这封信,亲自交给使团中的图尔格。” “属下明白了。主公是要和那金国正黑旗合作?主公英明,如此一来,那些领主和寺庙对我们就不敢太过分。” “去吧。” “是。” 等到蜘蛛夫人拿着信离开,洛宁不禁露出诡异的笑容。 暂时和金国虚与委蛇又如何? 大丈夫处世,只要本心犹在,初心不改,便可不择手段。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抓住这个十六字真言,自然无可无不可。 难以入眠的洛宁出了洞府,站在千秋湖岸的山巅之上,但见星空如梦,云山如海,湖水天光。 少年浮想翩翩间思绪飘飞,不禁开口轻吟道: 星空海上星空梦, 漫转英雄倦眼中。 千秋湖边千秋岭, 知在云山第几重? 两世为人初心在, 前尘隔世化飞鸿。 万里作客明月照, 待时归歌快哉风。 …… 洛宁吟诵完,忽然被山下的千秋湖吸引。 据说,这千秋湖极深,不下百里,湖底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湖水这么深,一般修士根本无法探底。 此时在天光之下,千秋湖如同一个黑洞,极其幽邃,带着神秘诡谲的气息。 “将来若是机会,一定去湖底看看。” 洛宁看着湖水,心生好奇。 ……… 六月二十二。 仅仅在千秋山待了几天的洛宁,在做了详细的安排之后,就命令诸堂主、寮主留守,独自离去。 孔爷跌倒,洛宁吃饱。 可谓满载而归。 为了不让人将云扶摇和洛宁联系起来,就连白爰爰也暂时留在了千秋窟。 距离雪顿节大演只有八天了,他必须赶回去。 洛宁去掉鸟纹脸谱,骑上老觳觫,换了一身行头,又变成了手持旱烟袋的洛戏师。 三日后,六月二十五。 洛宁来到雪村庄园附近的官道,忽然看见官道前方烟尘大起,随即一股沉闷而又悠远的号角传来。 紧接着,视野中出现一面旗帜,上面是女真文字:大金国迎亲使! 之后,一杆悬挂符节的大纛,就高高飘扬。“轰隆隆—” 大群骑兵乘坐千里马,黑云一般席卷而来。 明明只有三千骑,却带着铺天盖地、铁血洪流般的气势。 还隔着数里之地,一种彪悍、狂放、野蛮的气息,就冲天而起。 “嗬嗬…嗨嗨…”一阵粗犷冷硬的吆喝声传来,明显和吐蕃骑兵不同。 很快,大群金钱鼠尾的女真骑士,就出现在洛宁视野。 女真骑士的盔甲,有白,有黄,有红。人人背着强弓重箭。 但因为天热,都没戴头盔,露出细细的辫子和满头油汗的脑门,显得更是凶悍。 三千骑兵不紧不慢的行进,看似散漫,可却暗藏杀机,随时都能迅速变阵。 洛宁只扫了几眼,就看出这女真骑兵的战力,不但远胜益州军,也胜过吐蕃军队。 就是那种气势,吐蕃军队还有一点,但不多了。可益州夏军,却不具备。 洛宁赶紧退到一边,让女真使团的骑兵先走。 大队骑兵之后,就是一群女真贵人。 中间一人骑着白马,年纪最多二十岁,还是个少年。 这女真少年服饰华贵,气度尊贵,身材英挺高大,虎气勃勃。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之间冷电一般。 虽然很年轻,但因为身份尊贵,享受金国王气,赫然已经是五品武修。 如此年轻的五品修士,当真罕见了。 他身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女真贵族,用马鞭指着北方道: “主子,松原城就在三百里外,今夜黄昏就能赶到。” 原来,这个少年贵人,就是大金迎亲使团的正使:九贝勒,多尔衮! 洛宁想不到,竟然在官道上遇见了多尔衮。 正在这时,忽然高空之上,有一只雄鹰飞过。那雄鹰显然是只妖鹰,飞的很是高远。 多尔衮仰头看着越飞越远、只剩一个小点的妖鹰,忽然摘下强弓,抽出一支重箭,策马狂奔。 “跟上主子!”一群侍卫也策马狂奔。 多尔衮的白马犹如一道闪电,一边追出一边弯弓搭箭,抬手就是一箭。 “轰”的一声空气暴响,空间如同被一根鞭子狠抽一记。 强大的箭道神通之下,那重箭犹如流星,划破长空! 已经飞的极高的妖鹰,顿时从空中掉落。 “蓬”的一声,大如牛犊的八品妖鹰,居然掉落在距离洛宁不远的山坡上。 “哈哈!”多尔衮纵声大笑,风一般卷过,已经立马山岗。 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 洛宁此时要想隐藏,已经来不及了。 多尔衮发现山坡下有个行人,不禁眼睛一眯。 他没有马上捡自己的猎物,一双冷电般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看向洛宁… ps:满地打滚,哇哇大哭 第一百零八章 池鱼之殃 刚才追射八品妖鹰,多尔衮纵马狂飙,已经将大队人马抛下近十里。 多尔衮是女真贝勒,黄太极之弟,已经是金国最顶尖的贵族,身份本就十分尊贵。 再加上如此年轻就是五品武修,那种身份和实力叠加的威压气势可想而知。 一般的低级修士见到他,绝对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多尔衮发现,山坡下这个七品修为的少年,居然气度从容。 洛宁只是仰头对他行个吐蕃人的抚胸礼,不卑不亢的用吐蕃语说道:“晚辈见过前辈。” 按照修士礼节,见到修为高自己一個境界的,就应该叫前辈。 但他故意没用女真语。 多尔衮不禁打量了洛宁一眼。见洛宁身穿吐蕃长袍,可是长相清俊,面如冠玉,却像个夏人的贵公子。 这少年比自己还小了一岁,可是这通身的气度,却已经是少见的沉稳贵重了。 多尔衮进入吐蕃以来,还很少见到和自己年纪相仿,却能让自己高看一眼的少年了。 于是,这女真少年便难得的对洛宁点点头,准备捡起自己的猎物。 他毕竟年少,好动心强,此番将大队人马仍在身后,也是为了片刻自在。 眼见一群侍卫已如影随形般赶到一里外,多尔衮不由眉头微皱。 然而正在这时,忽然杀意凭空降临,恐怖的杀机瞬间就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与此同时。 訇訇几声,大片狂暴的无形气箭和风刃,就撕裂空间射向多尔衮。 攻击阵盘! 围困阵盘! 攻击符! 伴随着攻击阵盘、攻击符、围困阵盘的,是几团滚雷般的火球。 四道身影从山坡下的草丛冲出,人人戴着面具法宝。 其中一人气势强大,居然是个五品高手。 那几团火球,就是这五品高手的法术。 这根本就是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极其突然。 别说洛宁,就是多尔衮这个五品高手,也想不到这个山坡下有埋伏。 原来,这个山坡后面,就是一道很深的地沟,深不见底。袭击者,应该就是从这道大地深沟中潜出的。 多尔衮虽然是五品高手,身为贝勒保命手段也很多,可对方明显是早就准备。 那些袭击多尔衮的攻击阵盘和攻击符,居然是三品! 虽然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昂贵难得,却如同几位三品大修士的同时攻击。 这些攻击,洛宁的神识根本无法捕捉,只能感知到恐怖的杀意,只能感知到自己在这种力量面前,是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 他此时反应过来,却无法逃走。 因为他也在围困阵盘的范围之内,就是风遁都不行。 此时此刻,洛宁才知道什么是怕。 每一个人都能轻易斩杀自己。 他们一不小心,就能杀了自己。 只听“咔咔”声响,多尔衮身上的高级盾符、护甲、护身法铃顿时全部爆出,全部报废。 这么多宝贵的高级防护法宝,在密集的攻击下报废,却也救了多尔衮一命。 否则,他已经死透了。 可是,即便消耗了所有的防护法宝,多尔衮还是受了伤。 “噗!”多尔衮一口鲜血喷出,那五品修士的攻击就从天而降。 一个声音用吐蕃语暴喝道:“阻止和亲!” “鼠辈!”多尔衮厉喝一声,来不及祭出法宝,只能一拳轰出。 强大的拳意惊雷般响起,带着轰塌石塔的力量,拳影却无影无踪,消失不见。 无影神拳! 可是,多尔衮毕竟受了伤,又是仓促出手。 而那个五品高手,却是蓄势已久的一击。 只听“訇”的一声,多尔衮的拳意被火球轰碎,再次狂吐鲜血。 蓬!一个六品修为的刺客,也一刀穿过破碎的护甲,刺入多尔衮后背。 “噗—” 多尔衮缀满珍珠的小辫子都散开了,鲜血狂喷。 好惨一男的。 说时迟那时快,从刺客出现到现在,其实就是转眼之间。 可此时多尔衮遇袭重伤,他的侍卫也冲了过来。 “主子!!” 远处的使团队伍之中,更有一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似乎瞬间即至。 在洛宁看来,整个事件的前后,最多两秒。 “撤!” 那五品高手丝毫不敢耽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多尔衮和洛宁,几乎瞬间就在原地消失,遁入深不见底的大地缝隙。 那高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居然抓住洛宁一起离开。 另外三个六品修士,也紧跟着遁入大地缝隙。 原地只剩下失去主人的老觳觫。 就在刺客带着多尔衮和洛宁消失的下一瞬,一个身材魁伟的三品大修士,就出现在山坡。 使团副使,拜音图! 近十里的距离,他转瞬即至。 强大的气势笼罩下来,方圆数里都在他的杀意之下。 山坡上的草木,顿时犹如霜打一般,全部卷了叶子,好像瞬间被抽取了生机,开始枯萎。 大修士可怕的怒意和杀意,就是草木都要遭殃。 “额真大人!”一群侍卫堪堪赶上,人人脸色惨变,“主子他…” 拜音图的神识犹如实质一般,透过大地缝隙的浓雾,扫入深处。 “天然迷魂阵…等级很高!” 这个大地缝隙很深,看不到底,更要命的是,深处有个等级很高的天然迷魂阵法。 就是他下去了,也要晕头转向。别说救回九贝勒,自己都会搭进去。 拜音图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即便是他这个大修士,此时也眼皮子直跳。 若是九贝勒遇害,那么大汗的怒火,会让自己化为灰烬的。 这里很多人,都会陪葬。 拜音图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看向那只被射死的八品妖鹰。 就是这只妖鹰,吸引年少好动的九贝勒追击的。 自己当时也没想到,这只妖鹰是刺客故意放出来的诱饵,早就被刺客驯服。 九贝勒毕竟是个少年,喜爱射鹰纵马,这次出使吐蕃开眼界,仗着护身法宝和五品修为,途中多次抛弃大队追射飞禽。 也没出过事,自己也就大意了。 很明显,九贝勒这个习惯,被刺客掌握、利用了。 这才在此地用八品妖鹰吸引九贝勒,设伏袭杀。 “额真大人,是不是反对和亲的吐蕃人…”侍卫们脸色难看到极点。 若是九贝勒陨落,他们都得死! 拜音图冷笑:“未必就是吐蕃人,也有可能是葵花府和绣衣府的密探!” “传令!大军列阵,用军阵之力,磨灭下面的天然迷魂阵!” “喳!” 拜音图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不要立刻杀掉九贝勒。 ……… 洛宁被一个五品高手犹如无物的拎在手里,在大地缝隙的深处的天然迷魂阵中七弯八拐,头都转晕了。 很明显,五品高手有天然迷魂阵的路线图。 多尔衮也被这人拎在手里,没了反抗之力。 几人越走越深,进入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溶洞区域。 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靠神识感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大地深处走了多远,换了多少方向,终于看见了几点灯光。 原来,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堡。 洛宁挣扎着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巨大的地下城堡,不禁心生震撼。 这个地下城堡非常古老…等等,不是城堡。 应该是个古墓? 可是这个古墓的规模,实在太大了些。 洛宁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巨大的深地古墓,就“蓬”的一声,被仍在冰冷的墓砖地面上。 “蓬!” 多尔衮也被仍在地上。 “东虏九贝勒多尔衮,你想不到会有今日吧?”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不是吐蕃语,而是地地道道的夏语。 另一个声音道:“今日能抓到黄太极的弟弟,我等也算对得起府令大人了。” ps:通过书群投票,《大夏伶仙》已经改书名为《演天》,蟹蟹支持。这月票和订阅,真是不忍直视。整天给自己pua码字,你敢信?唉…呜哇哇 第一百零九章 你大喜了 这个地方是巨大古墓的墓道广场,周围壁垒如城,古老、霸气、诡异。 幽冷阴森的广场上,石灯台中点着油灯,淡化了无边的黑暗。 若明若暗的光幕中,是十来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他们眸光玩味的看着多尔衮,完全忽略了洛宁的存在。 “抓了多尔衮,却牺牲了妖鹰兽宠…” “唉,还是府令大人当年亲自喂养的妖鹰。” “府令大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高不高兴。” 洛宁一听,顿时明白了。 陆秩留在西藩的旧部! 陆秩当年念念不忘收回西藩,至死都在西藩保留了一個密谍组织。 当然,陆秩死后被儒臣清算,成为“奸臣”,他的这些旧部早就脱离绣衣府了。 只能说曾是绣衣使者。 多尔衮气息凌乱到极点,浑身血迹斑斑,脸色一片惨白。 小辫子血淋淋、汗津津的撒开,贴在光秃秃的脑门上,让长相原本还算英俊的多尔衮,变得丑陋而又滑稽。 “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陆秩的旧部吧?” 多尔衮喘息着说道,居然仅凭几句话,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由此可见,金国高层对大夏朝中的大人物,都有一番了解,情报工夫做的很到家。 “你们杀了我也没有,影响不了大金分毫。” 多尔衮苦笑道,他不但能听得懂夏语,而且他的夏语还很流利。 显然,也是下过工夫。 一个面具人嘿嘿冷笑,“不错啊,不是酒囊饭袋,还知道府令大人。” 他们似乎有点意外? “陆秩是大金的敌人,当年没少让大金头疼。可他也是个英雄。”多尔衮躺在地上说道,“这种人就是我们眼中的巴图鲁,自然印象深刻。” 那五品修为的面具人蹲下来,拍拍多尔衮的肩膀,语气清幽。 “没错,我等就是陆府令的旧部,也没隐瞒的意思。” “你放心,我们没有傻到要杀你。杀你又有何用?除了替天子和相公们出口气,屁用没有。” “陆公一心为国,却死后蒙冤,家人连坐。就是我们自己,都恨天子和相公们,为何要替他们出气?” “黄太极有一大群兄弟,杀你一个多尔衮,又有多大意义? “别说你只是个少年,还不参与金国中枢决策。” 多尔衮闻言,神色微微一松。 那人继续说道:“我等只想拿你,向黄太极换一样东西。” 洛宁心中一动,暗道:“难道是传国玉玺?可黄太极怎么可能交换?陆秩旧部若是提出这种条件,那也太蠢了。” 得知对方是陆秩旧部,他反而放心不少。 保命的把握,又多了几成。 “你们还是杀了我吧。”多尔衮摇头,“大汗不会拿我的命,交换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 多尔衮也想到了传国玉玺,想都不想的拒绝。 那人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们要交换传国玉玺?嘿嘿。你也忒看得起自己。” “别说你这个兄弟,就是儿子,黄太极也舍不得拿传国玉玺来换。” “和天下霸业相比,你这个弟弟算个甚?” “我们又何必徒费工夫的自找死路,咹?” 多尔衮抬起惨无人色的脸,目光中带着一丝屈辱之色,语气冷硬:“那你们要交换什么?” 那人拍拍手,“这件东西,你家大汗多半会答应。我且问你,你的性命,值不值一株六尘神参?” 六尘神参! 就是贵为贝勒的多尔衮,闻言也是神色微变。 金国盛产人参。天下高级灵参大半出自金国。 最顶级的灵参,也产自金国。 可唯一为称为“神参”的,整个天下只有六尘神参。 此物只产于传闻是女真龙脉祖地的白蛇峰,每隔三百年才能出产…一株! 六尘神参不但是一品灵草,还是一品灵草中最珍贵的十种之一,号称大金神草。 就连大夏天子,应该都没有六尘神参了。 大夏失去对关外的控制后,整个天下可能只有黄太极有六尘神参。 此物是最顶级的复神养魂宝物。哪怕只剩下一丝残魂,就能通过此宝迅速恢复魂魄和意识。 若是肉身保持完好,还能迅速恢复修为,一如当初。 近乎是起死回生的宝药了。 天下复神养魂的宝物虽然不少,可没有任何一种能和六尘神参相提并论。 “这…”多尔衮神色为难,语气沉吟,“实不相瞒,大汗的确有六尘神参,但肯定只有一株。” “我实在不敢肯定,他会拿六尘神参换取我的性命。” “大汗并不宠爱我这个弟弟,可六尘神参三百年才生一株…” 多尔衮觉得,大汗答应拿六尘神参交换自己性命的可能性,最多只有五六成。 那五品修士笑道:“这个就不需九贝勒操心了。他答应换,那你就捡条命。他不愿意换,那你就死给他看,他这个大汗也会受到非议。” “嘿嘿,堂堂可汗,宁要六尘神参,也不要弟弟的命,如此肺腑,金国上下岂不寒心?八旗军心都要受损。” 多尔衮忽然觉得很悲哀。 就算大汗同意换,那也是为了脸面和军心,而不是为了他这个弟弟。 在大汗心中,兄弟之情就是利用的。什么都没有大位和霸业重要。 “好吧。”多尔衮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你们愿意赌,那我就答应这个交易,开始吧。” 毕竟是金国贵胄,即便到了这番田地,他也能保存镇定,没有倒了架子。 更无丝毫求饶之意。 “痛快。”那五品修士点点头,“九贝勒尽量配合,会少些苦楚,很快就好了。” 说完,就准备签订‘生死命契’。 生死命契极其霸道。 双方完全自愿才可签订,也只有五品以上修为,才能签订。 而且两人修为必须境界相同,才能签约成功。 签约者会大病一场,半月之内无法恢复修为。 一旦签订,若是一方反悔,签约人就会暴毙。 就是一品真人,都无法以第三方的身份,来解除‘生死命契’。 可只要互不违约的完成交易,生死命契就自动解除。 多尔衮叹息一声,只能弃守灵台,自摄魂魄,准备签订生死命契。 肯定会很痛苦。 洛宁听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 陆秩的旧部,为何会对女真人没有恨意? 即便为陆秩不平,怨恨天子和朝中相公,可他们毕竟曾经是绣衣府的间谍,曾是大夏鹰犬,曾和金国斗争多年。 但他们出手对付多尔衮,却是为了交换宝物。言语之中,对多尔衮这个金国贝勒也没有恨意。 他们,真的是陆秩旧部? 正在这时,忽然多尔衮眼睛一睁,“等等!你们不是陆秩旧部!” “哦?”对方笑了,“何以见得?” 多尔衮摇头,“我也不想解释,但你们应该不是陆秩旧部。若是陆秩旧部,对我的态度或许不是这般。”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误导我,让我以为你们是绣衣府的人。” “我愿意签订生死命契,谁让我还不想死呢?” “不过,我总该知道,和莪签约的人,到底是哪一家。” 对方呵呵一笑,“多尔衮,你很聪明。不错,我的确不是绣衣府的人。” “我等到底是哪一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平安回国,我能拿到六尘神参。” 洛宁忍不住暗叫苦也。 妈蛋!果然不是陆秩旧部! 那该怎么脱身? 这些人为何连自己这个路人一起抓来? 多尔衮捂着伤口,呼吸越来越急促,咬牙道: “好,那就快点签,我还要疗伤。”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能不能活命,就看大汗舍不舍得六尘神参。 接着,两人就开始祭魂,签订生死命契。 全心身的敞开灵台,将彼此的意念、誓言…铭刻在对方灵台,在魂魄深处生就一方魂印咒纹。 这个过程很痛苦,也有些凶险。 对方愿意这么干,可见对六尘神参是多么迫切。 “嗷—”多尔衮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嘶叫。 那五品修士也有些痛苦的哼哼。 周围的人,连同洛宁都感到有些紧张。他扭转头,不再看多尔衮的惨状,而是看向一个六品修士。 “诸位,我只是个路人…”洛宁故作镇定的说道。 “路人?”那面具修士摇头,语气古怪至极,“不是路人,你马上就要和大小姐成亲了。” “本来,你的确是个恰逢其会的路人。可谁叫你年少英俊?赶得好不如赶得巧,只能是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大喜了啊。” ps:哈哈,我的剧情谁能猜到?想不到是这样吧。可是想到数据,我又笑不出来了。养书的朋友,能为本书开个自动订阅吗?唉,鹤顶红,三尺白绫… 第一百一十章 我已经被休过一次了 “什么?我大喜了?” “和大小姐成亲?” 洛宁听到对方的话,一向镇定的丹凤眼,也忍不住露出惶然之色。 “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了?”洛宁干巴巴的说道,“在下不认识大小姐,何来…大喜之说?” 千秋山主、伶道之主,此时连声音都颤抖了。 那人嘿嘿冷笑,“不认识又有什么打紧?你是个英俊少年,还是个七品修士,已经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了。” “你放心便是,大小姐虽然暂时不能动弹,可却有倾城之貌。你福气好大…姑爷。” 这声姑爷,就像一条鞭子,差点把洛宁抽的跳起来。 “前辈,在下已有妻室,岂可停妻再娶?”洛宁撒谎道,“拙荆身怀六甲,在下若是见异思迁…” “哦?你已有妻在室?那简单,杀了你的发妻便是,值当什么。你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这就去杀她。” “前辈…在下委实不知前辈之意…” 此时,就算洛宁再傻,也知道这种言语乖张的修士绝非陆秩旧部。 陆秩旧部,不可能没有正义感,怎么会有如此做派? 这些人怎么看怎么邪门。 “啰嗦什么,走吧!”两個六品修士不耐烦的抓住洛宁,“就你了!等到拜堂成了姑爷,我等再给你赔不是!哈哈,哈哈哈!” “今日合盖运气!不但终于擒住了多尔衮,还找到一个刚好合适的小白脸。” “嘿嘿,等到大小姐醒来,咱们总算问心无愧!” 多尔衮还在原地和那五品修士“签约”,洛宁却被两个六品高手抓到古墓深处。 这古墓犹如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不对,是一个地下迷城! 经过数百个陪葬室,好几个墓中广场,遇见的墓中石人石兽都数以千计。 每个广场都点着石灯台,犹如暗夜星空,仿佛幽冥世界。 但见一根根石柱高达十余丈,耸立在若隐若现的殿宇。上面是一根根倒刺而下的巨大石笋。 洛宁看着暗自咋舌。 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古墓?皇陵? 可是布局又完全没有皇陵的章法,虽然恢宏大气,却显得诡异而狰狞,缺了皇陵的堂皇森严。 建造工程之浩大,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这里极其空旷,除了石壁、石笋、石像、石刻、石灯台、石柱等物,就没有别的。 整个空间都带着幽邃阴冷之意,神识还感知到一种难以言状的意蕴。鼻端闻到的气味,都带着时光的古老。 洛宁感到幽冷刺骨,如入寒潭。 “橐橐…”整个空间似乎只剩下孤寂的脚步声,回声幽幽,空旷阒然。 两个修士轻车熟路的带着洛宁在地下迷城七弯八拐,忽然进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墓室。 这个墓室如同一个小院子,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乍一看,不像是个墓室,倒像是个精舍,显然经过了一番布置。 偌大的地下墓城,只有这个地方,像是给活人住的。 几个红袄少女守在门口,都是八品的修士。 “辜佐佑,宋佐佑,这是找来的…姑爷?”一个圆脸女子问道,杏仁眼仔细打量洛宁,露出满意的笑容。 “年轻,长得好看,还是七品修士…真是不错了。” 其他三个女子也一起打量,目光一亮的啧啧道:“不赖!不赖!” 其中一人道:“就是不知人品如何,可不可靠。” 圆脸女子唉呀一声,“这么年轻就是七品修士,生的又俊,就西藩这地方,找到这种已是运气!” “如今哪里管得了人品?” “再耽误十天半月,教主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一个瓜子脸的女子也点头,“是啊,眼下真顾不得人品了。人品这东西最是玄乎,哪里是眼睛就能看出来的?” “教主前段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复苏的迹象,终于一缕魂魄归来,挺过了最难的日子,怎么能因为这些事,就错过真正苏醒的机会?” “错过,教主的肉身可能就更难恢复了。” 洛宁听到“教主”二字,顿时恍然大悟。 陆翩翩! 真祀教! 难怪这些人行事如此邪门,原来是陆翩翩的死党,真祀教的人! 可是…陆翩翩的半个魂魄,不是在苏绰灵台么? 苏绰是涅槃体,灵台恢弘,是被夺舍的极好肉身,刚好被走投无路之下的陆翩翩残魂夺舍。 可陆翩翩魂魄受伤太重,加上苏绰意志坚韧,居然夺舍失败,导致两人魂魄相融,两魂共体,出现两个人格。 如果她们口中的教主,就是陆翩翩的话,那么陆翩翩的残魂,已经离开苏绰的肉身了? 洛宁已经有多日没有见到苏绰了,他不知道苏绰身上发生了什么。 难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陆翩翩的残魂离开了苏绰的肉身? 不对! 洛宁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陆翩翩的残魂,在苏绰身上根本没有修为。 她没有剥离两人魂魄、离开苏绰肉身吸附的能力。 除非是某个高级修士帮忙,才有能力将两人魂魄剥离。 想到这里,洛宁忍不住心中一沉。 若真是有高级修士找到了苏绰,带走了陆翩翩的残魂,那么苏绰多半出事了! 不知为何,想到苏绰可能会出事,洛宁顿时一阵心悸。 那种实实在在的担心,怎么也压抑不住。 那个姓宋的佐佑忽然笑了,“姑爷的人品应该不差。” “他之前说已有发妻,身怀六甲,不愿停妻再娶。” “我故意试探,说杀了他妻子,他脸色都变了。” “哈哈,由此可见,人品差不到哪里去。也实在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圆脸女子道:“还有此事?原来两位佐佑已经试探过了,那就再好不过。” 几人不知道“姑爷”心里想的什么,当下一起带着洛宁入内。 墓室被布置成一个闺房,但见锦幔绣帐,珠帘翠幕,妆台宝奁,卧炉薰球,椒房兰壁,十分华贵。 而那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红裙女子。 这红裙女子肌肤如雪,清颜绝世,虽然双目紧闭,却仍然俯仰生姿,般般入画。 一头青丝堆在枕上,衬映着完美的脸蛋和大红的衣裙,充满一种霸气,带着极具张力的视觉冲击。 她哪怕躺着那里寂然不动,也给人一种惊艳。 可是奇怪的是,偏偏又给人一种清冷如冰的易碎感和柔弱感。 霸气、惊艳、易碎、柔弱…两种相反的气质,却完美的糅合在一张脸上。 令人忍不住遐想,若是她张开双眸,又会是何等风姿! 几个侍女本来也都是秀色可餐,可是和这睡美人一比,就立刻黯然失色,平庸无比。 哪怕是洛宁,见到这个女子也忍不住心生赞叹,实在是这个女子太漂亮了些。 他感知到,这女子不是女尸,是活人。 可是因为魂魄损伤太大,目前还没有苏醒。 真的是陆翩翩的残魂回来了? 苏绰呢? 若是陆翩翩的残魂回来了,那么她醒来后一定会认出自己。 冤家路窄。 她会不会杀了自己“报父仇”? 这些人当着自己的面称呼教主,也不怕泄露秘密,那是吃定自己了。 “呵呵,姑爷,我没有骗你吧?”宋佐佑有些得意的说道。 他看到洛宁的神色有点呆滞,还以为洛宁是被教主的美貌惊到了。 也是。以教主江湖第一美人的倾城之姿,哪个男子见了不被惊一下? 一点也不奇怪。 “姑爷,实话告诉你。我家教主之前魂魄离体,只剩肉身。前段日子,教主的残魂终于回归,就被我等带到这里养魂。” “可是教主魂魄损伤太大,离体又太久,若是没有顶级的复魂宝物,很难尽快苏醒。” “如今多尔衮虽然签了生死命契,可不知道黄太极舍不舍得六尘神参。” “就算舍得,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手。” “得到六尘神参之前,教主需要祭祀阴阳古神,兑现和阴阳古神的契约。否则,她的残魂可能会受到神咒。” “可是按照规矩,必须要夫妻同祭。可教主还未婚嫁,并无丈夫…” 洛宁露出青花瓷般脆弱的笑容,“前辈,我就是出身寒门的牛衣少年,贵教主国色天香,我万万高攀不起…” 辜佐佑冷笑道:“说白了就是个名义,为了兑现神契,防止神咒罢了。你还真以为能当教主的夫君?” “哼,我家教主,就是皇子都配不上,别说你了。” “要么乖乖配合成亲,帮教主兑现阴阳古神的神契。教主苏醒后,再休掉你便是。” “要么…死。” 洛宁听了,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辜佐佑。 日你妈,小爷已经被休过一次了! ps:有人能猜到剧情么?总有人能猜到的吧,蟹蟹,晚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被休了? 教主、二十六七岁的肉身骨龄、魂魄数年未归、行事诡异的手下…这绝对就是陆翩翩的肉身了。 都对得上。 看到洛宁脸色阴沉,那姓辜的佐佑拉下脸来,语气不善。 “今日须由不得你。你必须要和我家教主拜堂成礼,再敢推三阻四,不识抬举,哼…” 圆脸女子则是扮起白脸,很是耐心的柔声解释起来。 “姑爷,教主残魂归来后,曾经短暂苏醒了半盏茶的工夫,下了几道命令。” “第一,她画了一张密图,让我们进入这个秘密墓城,作为她的养魂之所。” “第二,叮嘱我们找个合适的男子,和她拜堂成亲,缔结一段因果,然后夫妻同祭阴阳古神,完成对阴阳古神的神契。” “若是不这么做,那么教主就会成为神契失约之人,违背了对神灵的誓言,会受到神咒,可能再无苏醒之机。” “说实话,这阴阳古神和神契,我们也不了解,为何非要夫妻同祭,我们同样不知。但教主的吩咐,我们不敢不遵。” 洛宁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那么教主当年,就没有提过和阴阳古神有关之事?” 圆脸少女见他开始感兴趣,态度更好了些。 “好教姑爷知晓,教主当年的确没有提过阴阳古神,我等也不知世间还有这位古神。” “不过,教主残魂离开肉身数年,中间肯定获得了阴阳古神的帮助,这才得以回归肉身。” “可能也是因此,教主才欠下了对阴阳古神的神契。” “至于阴阳古神,顾名思义,或许是上古时期的姻缘之神?究竟如何,教主没说,我等也不敢问。” “这第三…” “好了。”姓辜的佐佑打断了圆脸女子的话,“你不要和他说这么多,他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洛宁却已经从圆脸女子的话中,得出了几個信息。 陆翩翩残魂回归肉身后,曾经苏醒过一小会儿。她利用这个时间,下了几个重要命令。 这个地下墓城,也是她告诉自己的手下的。这些人本来也不知道此地。 图谋多尔衮,交换六尘神参之事,应该也是她的命令和布置。 她没有下令报复自己,否则她的手下肯定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和姓名。 所谓阴阳古神,以及夫妻同祭这种诡异仪式,她的手下之前也没听过。 很明显,这古神和仪式,和真祀教没有关系,不然她的手下不会不知。 几年来,陆翩翩的残魂一直和苏绰在一起,她有机会接触阴阳古神?还能和阴阳古神签下神契? 若是有,苏绰不会不知道。 从苏绰的表现看,似乎没有接触过古神,也从未露出关于阴阳古神的蛛丝马迹。 嗯,也有可能陆翩翩很早就接触过阴阳古神,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可能。 宋佐佑打断洛宁的思绪,“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千万不要假冒虚名,否则导致祭祀失败,你必死无疑。” “我家教主,芳名陆翩翩,也就是江湖第一美人,真祀教主,翩然仙子!” “小子,你当真好大的福气。就算只是走个形式,也是你的天大荣幸。” 既然要成亲,名字当然不能错。 这也是他们无法对洛宁隐藏身份的原因。 “你要想活命,就乖乖配合。等到教主醒来,自然一纸休书休了你,到时你就能和你前妻再续前缘。” “前妻?”洛宁闻言,一双丹凤眼忍不住看向地面。 小爷撒个谎,你特么都认真了? 还前妻! 我一身清白… 宋佐佑继续道:“没听见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字号、籍贯、生辰八字。非要逼我搜魂拷问?你应该清楚,但凡是我们想知道的事,你瞒不住。” 辜佐佑更是杀意隐隐,“你该知道,这世间男女婚娶,沾染因果,冥冥中自有业力。业力出了岔子,足以误了大事。” “你若是虚报或遗漏,招来神咒,害了教主,就是想死怕是也难…” 洛宁听到搜魂拷问,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是不开口,对方也能搜魂,不但最终瞒不住,还要遭受一番折磨。 “在下洛宁,字致远,益州峨眉郡佗县人氏。天祺九年二月十二,八字…壬寅癸卯丙寅壬辰!” 洛宁苦笑着说出来。 “咱们可说好了,等到教主苏醒,就得休了我,这只是个形式。” “哈哈!”两个佐佑忍不住大笑,“痴儿!竟然还希望教主休了他!你放心,就你这修为,教主到时必然休你!” “还有一件事。”圆脸女子道,“洛家姑爷,还需要你写封休书,休了你的娘子,不然仪式不对,无法成礼。” “不错。”宋佐佑点头,“千万不能出岔子,阴阳古神这等神秘存在,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对待。” “洛家姑爷,你立刻写封休书,送给你现在的娘子,总要传达到,才算了结这段姻缘因果。” 洛宁一脸懵逼,“这…我之前是瞎说,在下并无妻子。” “这就没意思了。”辜佐佑摇头,“你为了不休妻,编出这套谎话,你以为我们会信?” “赶紧写!你若不写,我们就搜魂,搜出姓名地址,然后去杀了她!” 洛宁摇头:“在下真没娶妻…” 他从储物空间翻出一张薛冰玉写的休书,“不瞒你们,在下已经被休过一次了,没有娘子,自然也不必再写休书。” 他想不到,薛家的休书还有点用。 对方接过来一看,顿时表情精彩。 “哈哈,赘婿,被休了!” “有趣!真特娘的有趣!” “连你都休,薛家眼瞎啊。” 洛宁听的脸都绿了。 可是宋佐佑突然笑声一停,摇头道:“不行!休书还要写。” “你这薛家休你的文书,只能证明你不再是薛家赘婿,却不能证明,你现在无妻!” “你不当薛家赘婿已快半年,这期间有好几个月工夫,焉知你没有再娶?” 洛宁摇头:“真没有再…” “够了!”辜佐佑喝道,“你一会儿说自己是有妇之夫,一会儿又说尚未娶妻,非要逼 的老子搜魂不成!” “搜魂的滋味生不如死,还会损伤魂魄和资质,暴露你很多秘密,你可要想好了。如非看在你姑爷的名义,我等岂能如此客气!” 宋佐佑道:“洛宁,不管你现在有妻无妻,为了以防万一,你这份休书都要写。否则,我们真的只能搜魂,然后再去杀了她。” “时间紧迫,你是休妻,还是丧妻,选择吧。” 洛宁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吃过很多瘪,可是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 少年长叹一声,“好!我写!” 宋佐佑笑道:“你写了休书,我们送达给她,自然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娘子。若是,休书就有用。若不是,那再好不过。” “有些事,我们问一问就自然知道了。你说,她叫什么名字?就算还不是你娘子,莪等也要问过。” 洛宁觉得很荒谬。 你都不确定我到底有没有娘子,还问她的名字? 这岂非悖论? 洛宁苦笑道:“你们送她休书,会不会伤害到她?” 宋佐佑摇头:“绝无可能。教主做事极有章法,我们不会胡乱杀人。” “再说,你毕竟会和教主成亲,名义上是本教姑爷,我们若是对她下手,教主反而会怪我们多事,有害无益。” 洛宁想了想,发现他不但必须要写这封休书,还要送达给不存在的娘子。 这也是对方在不搜魂的情况下,节省时间、确保万一的最好办法了。 “好,我写,但你们要承诺,不得伤害她,唉,她其实根本不是我的娘子。” “好,我们承诺…”几人很痛快的表示。 洛宁在纸上写出“苏绰”两个字,问道:“你们知道她么?教主知不知道她?” 他写苏绰,是因为他发现,没有其他人可写! 苏绰当然也不能写,可除了她还算沾一点边,又能写谁? “苏绰?”对方摇头,“我等哪里认识她?教主又岂能知晓?” 洛宁闻言,不禁心中更加纳罕,越想越古怪。 “写完之后,我们自有办法快速送达,绝不会伤害她。”宋佐佑道。 “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 纳钦庄园,达娃林卡。 少女苏绰坐在树荫下,正在画画。 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的看。 正在这时,忽然阿禄匆匆进来。 “苏娘子。”阿禄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上面赫然是休书两字。 苏绰秋水般的眼眸一扫,蛾眉微皱,“怎么?” 阿禄小心翼翼的将休书放在女郎面前。 “不光是这份休书,就是纳钦府的院外,也贴了告示,很多人在看,说是,说是……” 苏绰站起来,“告示?说什么?” 阿禄苦笑道:“说…你被休了。” “我?被休了?”苏绰闻言,忍不住摇摇螓首,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阿禄,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呃…苏娘子,你被休了。” ps:呜呜,这数据啊,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怒吼!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姐想大醉一场! “什么?你说…我被休了?” 苏绰这次听的真真切切。 阿禄说,她被休了。 这封休书,是送给她的。 女郎茫然四顾,看着达娃林卡的一切,听着庭院中的蝉鸣,感知着炎夏的酷暑。 周围的一切,都很真实。 不是做梦。 是真的。 女郎的心很快平静如水。她安之若素的拿起那封休书,打开一看,满纸熟悉的字迹就跃然而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别扭、憋屈、怪异,一股怨意似乎扑面而来。 可苏绰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洛宁的笔迹! 等她看清休书的内容,顿时有点懵了。 “…宁与卿缘,起于兰因,终于絮果,草率缔约,终非良盟…春花秋月不相逢,纵然相逢梦不同… “缘来鹣鲽情深,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缘尽鸳鸯不双飞,画眉不共看…岂是冰炭不同,实乃鱼海鸿天…” “宁乃福薄缘吝人,与卿本无三生缘。何来齐眉举案,遑论白头偕老。误卿华年何忍,红颜自有冰心…千错万错,愆在洛宁…” “今泪目相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自此鸿鱼各归海天… “…幸无稚子牵衣问,不怕天涯归来迟…” “愿卿复归闺阁,重梳蝉鬓,淡扫娥眉,再画新妆。另择贵婿,喜适良人,鼓瑟操琴,同声合韵…” “百日恩义,别后应同。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惟愿卿玉体金安…洛宁谨立。” 这封休书写的很简单很马虎,寥寥数百字,但的确是洛家哥哥写给自己的休书! 笔迹是,签名也是。还按了手印。 “嘻嘻,你居然被洛宁休了!”陆翩翩的声音在灵台响起,“他还没娶你,就先休了你。” “苏绰,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还没嫁人就被休弃的人啊!哈哈,笑死姐了!” 陆翩翩没心没肺的暗自大笑,也不问这封诡异的信为何会出现。 苏绰破天荒的没有和陆翩翩斗嘴。 即便知道这封休书很诡异,其中大有隐情,也无所谓什么休妻,可苏绰看到“休书”,心中仍然有些酸楚。 女郎深吸一口气,平复波澜起伏的心潮。 随即,一双眸子再次变得宁静如水。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绰蛾眉微皱的问道。 阿禄斟酌了一下,这才解释起来。 “不久前,有個神秘修士来访,说给主公代信,他问旺夏管家,府中有没有一个叫苏绰的女子。” “旺夏管家自然是认识苏小娘子的,就说有。” “那人又问,小娘子是不是主公之妻。” 苏绰听到这里,修长的玉手顿时攥起。原本温柔的眸子变得有点清冷。 不知为何,阿禄忽然有点畏惧苏绰。 他小心的觑着苏绰的眼神,说话更加小心了。 “旺夏管家一直有个误会,误会小娘子是咱家主母。” “这府中,很多下人也都以为,小娘子是主母…呃,都是误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热,阿禄说到这里,居然满头是汗。 苏绰平时给洛宁纳鞋底,缝袜子,打扫洛宁的书房…加上她风姿绰绝,落落大方,也不怪那些吐蕃下人误会。 更重要的是,洛宁也没有专门解释他和苏绰的关系。 纳钦头人送他美女暖床时,他也是以“带有家眷”为理由婉拒。 这使得连纳钦头人和旺夏管家,都以为苏绰就是洛宁之妻。 阿禄见苏绰眼神平静,继续说道:“旺夏管家对那人说,小娘子是主公夫人。” “那人说道,好,既然有她这个人,她也的确是主公之妻,那么就封休书,就转交给她。” “然后,那人还在纳钦府门前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中的说,主公休了你,让大家知道,你和主公已非夫妻…” 阿禄说完,陆翩翩也暗中说话了: “苏绰,那些人的动静还真大,还要广而告之,生怕别人不知道洛宁休了你,哈哈!” “未嫁先休!你这个笑话,我要笑一百年!” 苏绰曲线玲珑的胸脯微微起伏,一言不发的就抛下两个孩子和阿禄,转身进楼。 喜倌儿、福倌儿、阿禄看着她曼妙的背影,都不敢再跟上去。 苏绰进入房间,关上门,将那封休书放在书案上。 “陆翩翩,你笑够了没有?” “我可以让你笑一百年,但你能靠点谱么!都什么时候了?” “洛家哥哥出事了,你难道不知道?” “嘻。”陆翩翩冷笑,“他当然出事了,明摆着的事。这种本事不大、胆子不小的野路子少年,出事是迟早的。” “为何有这休书,其实也好猜的很,他一定被人逼婚了,立马要娶的那种。” 苏绰点头叹息,“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必然如此了。洛家哥哥肯定不答应,借口家中有妻来推搪,结果对方反而逼他写休书…” “…若他不写,对方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除此之外,这休书没有任何解释。洛家哥哥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他应该也是为了我的安全,才写了这莫名其妙的休书。” 陆翩翩道:“我真是纳闷,到底是什么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的女人,居然这么迫切对洛宁逼婚?可见那女人不但身子下贱,眼光也差。” “可惜啊,你对洛宁刚刚心生情愫,还没来得及表白心意,他就被一棵烂白菜拱了,哈哈!” 苏绰怒了,“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幸灾乐祸?陆翩翩,你该知道自己的处境,最好祈盼他平安无恙。” 说到这里,她的目中已经泛起泪光,“他被人逼婚,也是没办法,只要他能没事就好。我的那点羞于启齿的心思,终究只是一个念想。” “我知道你为何幸灾乐祸。你巴不得他娶别人,免得他对我动心,到时让你尴尬。哼!” 一边说一边拉下面巾,看着镜子中被毁容的脸,目中雾气氤氲。 “好啦,姐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认真呢。”陆翩翩说道,语气正经了不少,“你放心吧,那女人既然只是逼婚,肯定是馋他身子,不会把他如何。” “唉,除了他的妹妹,你就是对他最好的女人了。可你对他的心意,多过他对你的心意。” 说到这里,陆翩翩居然少见的安慰起苏绰来。 “你家洛宁哥哥不会有事,相信姐姐。他很快就会回到纳钦府。你不要担心了,你一担心,我也心绪不宁的。” 她甚至拿自己的旧痛,治疗苏绰的新伤。 “每人都有不堪事,岂独伤心是苏绰啊。” “你的脸虽然中毒被毁,但不是没有复原如初的机会。你还有兄长,洛宁对你也还有点心意,并非无动于衷。” “你运气已经很好了。” “可是姐姐我呢?” “我已经玩砸了啊。这一玩儿砸,满盘皆输!” “教主之位没了,只剩半道残魂逃出升天。肉身不但没找到,还被一个神秘女人趁虚而入、鸠占鹊巢!” “我之前还感知到,自己的肉身被一个女子夺舍。可是如今,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了。” 苏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忍不住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翩翩长叹一声,“这意味着,她初步掌控了我的肉身,她的魂魄和我的肉身已经很契合了。” “夺舍别人肉身是件很难的事。尤其是我的肉身,想趁虚而入就更难。可那神秘女人,居然能做到!” “唉,我就是找到自己的肉身,魂魄也无家可归了。” “那女人不但会顶替我的身份,还会继承我的势力。我估计,我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一定以为她就是我,对她言听计从!” “你说,姐气不气,恨不恨,愁不愁?和我相比,你的遭遇屁都不是。” 苏绰听了,也忍不住摇头。 “给姐酒!”陆翩翩似乎真的伤心了,“姐想大醉一场!” ps:唉,姐也像大醉一场啊。和莪的数据相比,陆翩翩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屁都不是。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哔了狗! 一壶青稞酒灌下去,苏绰的身体就被陆翩翩主导。 “出师未捷身先无,长使巾帼做酒徒!” 陆翩翩大口灌酒,念着令苏绰不忍卒听的打油诗。 这女人豪气天成,却又质野少文,应该真是读书少。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喜读书,明心自见”。 还讥讽苏绰“读书做嫁资”、“书香钓金龟”。 天气炎热,陆翩翩扯开领口,光脚翘足,支颐斜靠,拎着酒壶一口又一口。 原属苏绰的那双温柔似水的秋眸,此时犹如末路英雄般苍茫。 飒爽中带着几丝悲凉、几丝自嘲、几丝疲倦。 她望着天空中的雄鹰,璀璨的星眸犹如远去的时空,坚定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茫然。 苦涩从眼底弥漫开来。 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滑落。 “你哭了。”苏绰暗中说道,语气温暖,“除了发现你爹坟墓那次,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 陆翩翩泪目笑了,“哪有?姐没哭,姐只是落了一滴泪。” “不对…是你落泪。这身体既然本是你的,那么这眼泪自然也是你的,无我何干?” “嘻。苏绰一滴泪,天上一颗星。” 说完,再次灌了一大口酒,合着泪珠一起咽下。 苏绰:“………” 陆大教主,你说的好有道理啊,本姑娘居然无言以对。 算了。淑女不与泼妇斗。看你正在伤心时,我就不和你斗嘴。 陆翩翩擦擦红唇边的酒渍,晃着酒壶和粉光致致的霜足。 “姐姐很想破罐子破摔,可心中到底意难平啊。” “我翩然仙子名满江湖,何等英雄,却龙搁浅滩虎落平阳。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唉,有句诗怎么说来着?什么人生不如水…” 苏绰道:“长恨人生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陆翩翩一拍额头,“对!不是姐没文采,我只是不屑此道。” “长恨人生不如水…可我不能恨!我一恨就真的输了,我只能心淡如水!” “只有在峰巅待过才会明白,高处不胜寒,终究还是胜过…身在尘埃间。” “想不到我陆翩翩到头来…居然只剩下你一个朋友。” “你少扯。”苏绰语气不满,“朋友,我知道天热,可你能不能不扯开衣领,能不能不脱鞋袜?” “你真的好放肆,女孩子的脚是随便给人看的?别人见了,轻视的是妹妹我,不是姐姐你!” “好啦好啦!”陆翩翩终于笑了,“一双脚而已,打什么紧。这双脚这么好看,还怕别人看见?” “你穿不穿!”苏绰恼了。 “行,行!我穿!”陆翩翩难得的配合了一次,听话的穿上鞋袜,又整理好领口。 苏绰等她弄完,忍不住问道: “现在怎么办?我想去找纳钦头人和钱四算盘,让他们帮着寻找一下洛家哥哥。”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用。”陆翩翩说道,“纳钦头人和钱四就算愿意帮忙,也很难找到洛宁。” “就算找到有如何?他如今在别人手中,那些人势力不小,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洛宁是七品修士,实力不弱,为人奸诈机敏。能制住他的势力,纳钦和钱四算盘对付不了。” “你是关心则乱,你忘记了一个人。” 苏绰冰雪聪明,立刻眼睛一亮,“童颜萨满?” “没错!童颜萨满对洛家哥哥的凶吉最清楚,虽然我们不懂鲜卑语,却知道她着不着急。” “她若不着急,就说明洛家哥哥有惊无险?” “现在身子是你做主,你快去看看她。” 陆翩翩道:“不错。洛宁是童颜萨满的平安使者,他的凶吉安危,童颜萨满最容易感知。” 说完她拎着酒壶站起来,“怀春少女一张嘴,姐姐我就跑断腿。” “也罢,我就去看看那個童颜萨满,希望她没有着急,嘻。” 翩然仙子下楼,向童颜萨满常在的石林走去。 童颜萨满正在占课,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龟甲、兽骨,筮草、铜钱。 一张美丽的小脸时而严肃,时而微笑。 小黑蹲在附近,懒洋洋的吐着舌头,一副狗生无趣的样子。 慕容灵贝看到“苏绰”拎着酒壶过来,眉头微微一皱。 她讨厌喝酒的女人。 喝酒的女人,会被无所不知的天神嫌弃的。 可是,她还是很快猜出了“苏绰”的来意。 “尊敬的大人有惊无险,你可以放心。” 童颜萨满用鲜卑语说道,然后挤出两个生硬的夏语: “没事。” 这两个字苏绰听明白了,顿时松了口气,放心多了。 童颜萨满随即又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小手在龟甲和筮草间变幻。 她箕坐在地,不穿鞋袜的霜足随意伸展,就连蚂蚁爬上脚背也浑然不觉。 看上去…很野。 口中嘟囔着苏绰和陆翩翩都听不懂的鲜卑语。 “…居然还藏着一个变卦…” “…这变卦之中,山势连绵,命环相套,竟是如天如海…” “大人的运数,大雾弥天,难测其境…” 陆翩翩和苏绰不懂卦道,对小神婆的演卦也不感兴趣。 陆翩翩看了一会儿,听不懂小神婆的话,就兴趣寥寥的走开。 小黑似乎也厌烦了童颜萨满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它打个哈欠,伸伸懒腰,也跟着陆翩翩离开。 陆翩翩刚回到主楼,纳钦府的旺夏管家就来了。 他看到陆翩翩,居然主动抚胸行礼,用吐蕃语说道: “夫人放心,虽然洛宁戏师送来了令你伤心的信,但夫人仍然是那钦府的贵客。” “在洛宁戏师回来之前,夫人仍然可以住在达娃林卡。” 陆翩翩和苏绰都会吐蕃语,当然明白纳钦家的善意。 吐蕃人若是愿意把你当朋友,就更仗义直爽。 他称呼苏绰为夫人,陆翩翩也不好解释。 “忠实能干的旺夏管家,”陆翩翩用吐蕃语说道,“我想知道,那个神秘的修士,送来了令我伤心的休书的人,到底是谁呢?” “夫人,我不知道。”旺夏回答,“那人没有透露他的来历。” 陆翩翩装出伤心的样子,“我的旺夏管家,你知道怎么找到洛宁吗?他到底在哪?” 旺夏管家看看戴着面巾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却风姿如仙的“苏绰”,心中暗叹的说道: “尊敬的夫人,在下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到洛宁戏师。” “就是纳钦老爷,也不知道洛宁戏师在哪里。” 心中暗道:“如此神女般的夫人,洛宁戏师却休了她,洛宁戏师的心,难道被罗刹女迷惑了?” 陆翩翩想了想,“可是,雪顿节大演只剩几天了,他却还没有回来,怎么帮纳钦老爷出演《格萨尔王》?” 旺夏管家露出诡异的神色,“夫人还不知道吧?顺州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陆翩翩目光一凝。 旺夏管家的笑容有点轻松,“就在昨天,金国迎亲使团的九王子多尔衮,遭遇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厄运!” “有胆大包天的修士用妖鹰引诱他,然后像伏击猎物那样,伏击了可怜的多尔衮王子!” “什么?”就是陆翩翩,也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 “…贼人抓走了金国王子,使团兵马和侍卫们,正在想法子解决那古怪的天然迷阵…” “…节度使府都被吓住了…若是救不回多尔衮王子,节度使和悉编大人都要倒霉!” “所以,雪顿节只能延期举办了。若是金国王子找不回来,还办什么雪顿节?” ……… 地下墓城深处。 洛宁一身新郎礼服,披红挂彩。 少年郁闷到极点,行尸走肉般被几个少女摆弄。 一点笑模样也无。 唯一的“来宾”,只有多尔衮。 多尔衮当然也是被迫来参加“婚礼”,成为见礼的“贵客代表”,来代表他自己这个“贵客”。 被迫签订生死命契之后,多尔衮如生大病,修为暂时也跌到了七品,最少半年才能恢复到五品。 真是遭了大罪。 此时此刻,多尔衮看着同样被迫的洛宁,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新娘已经盖上了盖头,看不到她的长相。 “姑爷,你应该笑一笑。”姓宋的佐佑很不满脸色阴沉的洛宁,“今日是大小姐和你的喜事,你为何哭丧着脸?” 洛宁心中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狗屁佐佑,可脸上还是强颜欢笑的露出一丝喜色。 多尔衮忽然想笑,可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无论如何笑不起来。 “客人,酒宴到了,吃好喝好。”圆脸女子端着食盒和酒壶,放在多尔衮面前。 辜佐佑说道:“九贝勒,等下别忘记向新郎新娘敬酒祝贺,这婚礼环节可省不得。” 多尔衮傲娇的冷笑,不搭理对方的话。 “多尔衮!”辜佐佑厉喝,“在下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等下主动敬酒!” “你可是婚宴的嘉宾代表!你不敬酒,礼仪不全!成何体统!” “好。我知道了。”多尔衮忍气吞声的表态,将脸扭过一边。 洛宁闻言,忍不住看向多尔衮,两人目光对视,都是一副哔了狗的神色。 ps:今天太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罚酒三杯!求支持!蟹蟹各位官人!第二更大概十点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拜堂…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微微一叹。 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各自从两人心头升起。 一个本是高高在上的金国九贝勒,一个只是辗转天涯的江湖小修士。 原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可是诡异的命运,让两個地位、身份、实力相差悬殊的少年,相识在这神秘的地下墓城。 要说惺惺相惜那当然是扯淡,可同病相怜却也不算过分。 多尔衮固然无法再端起金国贵胄的高傲身段,像之前那样俯视洛宁。 而洛宁也无法仅凭多尔衮这个名字,就把此人和那个令人憎厌的满清摄政王简单等同。 虽然,是多尔衮连累了他。 只能心中吐槽道:“你的金钱鼠尾真丑,无论你穿的多么华丽,身份多么尊贵,都像个不开化的野人。” 多尔衮若是知道洛宁的心语,估计会呕血三升。 “奏乐!”辜佐佑喝道。 七八个面具修士鬼魅般出现,丝竹悠扬,唢呐嘹亮。 乐声一响,整个地下墓城顿时生出一股吊诡的喜庆。 此时,洛天下的新郎服饰已经穿戴的差不多了。 几个少女围着他上下其手,一边叽叽喳喳。 “好了好了,就差胸口的补子。” “腰带有点歪了,给姑爷解开…” “姑爷生的俊俏,倒是不用敷粉描眉,身量也出挑,无需穿那高底靴…” “小蹄子你作死啊,你手往姑爷哪摸呢?” “呸!嚼的什么蛆!我摸哪了?你莫瞎说…” “吓!别说了!两位佐佑要怒了。” 宋佐佑果然怒了,“你们胡诌个甚么!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少女嘻嘻而笑,也不畏惧。她们捯饬完新郎官儿,就很有成就感的将新郎官簇拥到梳妆镜前。 “姑爷,真是玉树临风呢。” “姑爷宸宁之貌,和大小姐拜堂成礼,也算不辱没大小姐了。” 洛宁看着镜子中一身礼服的自己,暗骂不已。 “妈蛋!这是第二次了!” “姥姥!” “等到了真娶妻的那天,老子绝不穿这一身!太晦气!” 他忍住将胸口的红花扔掉的冲动,转头看着圆脸女子,“你…抓疼我了。” “哦…”圆满女子赶紧放开的胳膊,露出一个敷衍至极的歉意笑容。 “咳咳…”唯一的贵客多尔衮放下酒杯,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的脸都红了。 “九贝勒,喜酒不好喝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调侃之意。 新郎和唯一的贵客一起转头看去,只见一对戴着面具的男女施施然进来。 面具男子是个七品修士,面具女子却是五品高手。 那面具男子正是之前抓洛宁和多尔衮来此,还和多尔衮签订生死命契的五品高手。 只不过,他和多尔衮签订生死命契后,也如同生了大病,修为和多尔衮一样暂时降到了七品,并非真是七品修士。 “萧堂主、唐堂主!”宋佐佑等人见到两人进来,一起行礼。 那亲自出手抓了多尔衮和洛宁的人就是萧堂主。和他一起进来的女子,乃是唐堂主。 这位唐堂主还是第一次出现。 “差不多了吧?差不多了就准备拜堂成礼吧。”唐堂主说道。 她戴着面具法宝,看不清长相年纪,但听声音,年纪不会太大。 “他就是新郎?”唐堂主忽然看着洛宁,“他叫什么名字?” 圆脸女子赶紧说道:“回禀唐堂主,姑爷叫洛宁。” “洛宁…”唐堂主口中念着这两个字,走到洛宁身边,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从面具后面盯着洛宁的脸。 靠的很近。 洛宁感觉她的目光有点奇怪,被她看的心中发毛。 “前辈…”洛宁不禁后退一步。 “洛…宁。”唐堂主点点头,“好好配合拜堂,知道么?” “你乖乖听话,我保你没事。就算走个形式,你也是姑爷之尊,你可懂了?” 洛宁只能苦笑一声,“懂了。” 唐堂主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多尔衮,语气清冷: “多尔衮,你的手下和那些害怕连累的吐蕃贵人,如今正在外面对付天然迷魂阵。” “可他们只是在做无用功。” “你也是五品修士,贵为金国王子,相信眼界不会差,应该对这里有所了解吧?” 多尔衮长叹一声,他放下酒杯,满脸愁绪。 可是那光秃秃的脑门,老鼠尾巴般的辫子,又大大冲淡了这种愁绪,显得有些滑稽古怪。 “那天然迷魂阵所在,应该是一个大地灵脉。天然迷魂阵恐怕高达一品,而且借助风水地气,能自动补缺,源源不断的恢复。” “真可谓…天地之奇观。” “这么大规模的天然迷魂阵,就算十万大军一起上阵,也很难破开。除非有办法斩断阵法和风水地脉的连接,让阵法成为无源之水。” “这太难了。” 他说的没错。天然阵法往往比阵法师布置的阵法,要强大的多。 多尔衮继续说道:“而且这个天然迷魂阵似乎还在不断变化。就算一品阵道真人,要推衍出入阵秘图,只怕也极不容易。” “擅入者,会丧失灵智,成为行尸走肉,陷入大地深渊,成为天然阵法的养料。” 萧堂主嘿嘿冷笑,“九贝勒果然是金国贵胄,见识不凡。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调来十万大军,也拿这个阵法没办法。” “整个吐蕃国,一品阵道真人也没几个,别说西藩了。” “这个地下墓城的入阵秘图,只掌握在我们手中。” “所以,九贝勒知道该做什么了么?” 多尔衮颓然点头,“我会给拜音图和嫂嫂(吐蕃公主)传信,让他们不要再白费功夫对付阵法。” “我已经给大汗传回了魂念信息,接下来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待。” “大汗同意,就交换六尘神参,我活。” “大汗不同意交换,我死。” 魂念牌虽然极其昂贵,可多尔衮贵为金国贝勒,还是有的。 “多尔衮,你是个聪明人。”唐堂主说道,“黄太极一定会同意。六尘神参虽然重要,却没有金国的人心重要。” “黄太极一代枭雄,他比你更明白取舍。” “好了,今日你是唯一的外客,见证婚礼,我也不让你难堪。” 说完下令:“请大小姐,拜堂!走!” 原来,婚礼现场还不在这里。 唐堂主率人进入陆翩翩的“闺房”,陆翩翩早就换上了待嫁新娘的礼服。 她真红褙子、大红广袖罗群、凤冠霞帔,胸前金线珠缀龙凤呈祥,背后锦绣鸳鸯图案。绣花鞋上缀着明月珠。 脸上被盖头遮住,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美玉雕刻般的素手。 只是寂然不动的躺在床上。 很像是个要结冥婚的尸新娘。 唐堂主祭出一张“尸舞符”,贴在新娘的胸口,一边打出手诀一边说道: “请大小姐上花桥!” 陆翩翩的肉身当然不是尸体,可是她意识陷入沉睡,无法动弹,看上去和尸体差不多。 多尔衮却是知道,那六尘神参一定是用来救这个大小姐。 尸舞符一贴上,新娘顿时坐了起来。 她的身体毫无僵硬的样子,而是和常人一样的站起来,跟着唐堂主出去。 一顶花桥早就停在外面。 被尸舞符操作身体的“陆翩翩”,顺利的进入花轿。接着就被四个面具修士抬走。 众人一起跟着。 整个队伍,只有十几人。 很快,婚礼队伍就来到一个巨大无比的石殿。 那石殿气势磅礴,恢弘无比。就是出身王室、眼界很大的多尔衮,也惊愕不已。 洛宁心中一片悚然,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地下墓城究竟有多大? 巨大石殿之中,都是密密麻麻的彩衣石偶,都是男女成对。 乍一看,好像大殿中有很多人,其实都是人偶,没有一个是活人。 数以千计的石偶,男女成对的对着北面的两尊高大神像,行礼膜拜。 石偶们的表情,相同的是一样的虔诚恭谨。 不同的是五官和相貌。 高大神像前,整整九座大香炉,却早就没了一点香火。 数十盏红灯笼挂在大殿中,显得寥寥无几。 整个大殿充满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 这个诡异巨殿,就是所谓的婚礼现场? 等到看清两具高大神像,洛宁和多尔衮都是一怔。 原来不是两尊神像,而是一尊。 只是,这一尊神像有两个脑袋,四条胳膊。 一颗脑袋是头戴高冠的男子,一颗脑袋是梳着云髻的女子。 不但是双头神像,而且身子是蛇。 巨大的蛇躯从巨殿更深处延伸而来,不知道尾巴通往哪里,似乎是通向地底。 洛宁和多尔衮看到这巨大而又诡谲的双头四臂蛇身神像,都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心中一起暗道:“这是什么邪神?” 即便唐堂主等人已经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算是习惯了这里的诡异,可每次来到这巨大石殿,连他们也会身上发毛。 但没办法,教主之前叮嘱,一定要在此举办婚礼,同祭阴阳古神。 教主的话,他们一定要遵循,绝不会打折扣。 “这阴阳古神,就是婚礼要拜的高堂!”唐堂主语出惊人的说道。 很快,婚礼就开始了。 洛宁硬着头皮和“陆翩翩”并肩站在一起。 “一拜天地!”唐堂主唱道。 洛宁只能和被尸舞符控制的新娘一起拜天地。 “二拜高堂!” 洛宁和新娘一起又对着那恐怖的“高堂”,一起拜了下去… ps:谁能猜出下一章的剧情?各种求啊,你们的码字保姆需要支持…算了,知道大家也没票了。蟹蟹,晚安!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年之约 二拜高堂! 这所谓的高堂,就是阴阳古神的神像。 就在洛宁对着神像跪下,被迫叩拜之际,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这声音不是耳朵听到,也不是神识感应,而是意念中的感知。 很难形容声音,如果非要描述,那就只能是水渗土壤、冰雪融化…也不对,应该是某种存在的进食或呼吸? 洛宁不知道别人是否能听到这种声音,可是他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感觉自己体内多了一点什么。 极其微妙而诡异的感觉,若有若无,似乎是幻觉。 可洛宁明白,这不是幻觉。 他的肉身或者魂魄,绝对多了一点点东西。 不是异意识、不是残魂、不是印记…完全无法感知这莫名多出来的一点异物,到底属于什么。 洛宁暗中运转伶道珠,那点若有若无的异物,好像融入了伶道珠。 可是,它并没有完全消失。 洛宁的身体和魂魄,并没有不适感。那虚入缥缈的异物,难道只是一种能量体或者别的? 随着那点诡异的异物融入伶道珠,阴阳伶道珠好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改变。 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福至心灵般从灵台划过,犹如羚羊挂角,香象入河,玄之又玄。 貌似…不是坏事? 自己是获得了阴阳古神的祝福? 可就算是阴阳古神的祝福,洛宁也不敢断定是好事。 与此同时,洛宁的神识感知到,身边的新娘,也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戴着盖头的新娘,忽然发出了一点声音。 是那种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声音极小,可洛宁靠她很近,还是捕捉到这一丝呼吸。 她…醒了? 或者,她和自己一样,体内多了一点莫可名状的异物? 想到陆翩翩醒了,洛宁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若是此时苏醒,那就必然认出了自己。 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她若是报复自己… 可是,疑似苏醒的陆翩翩,并没有发作,而是老老实实的和洛宁拜完了“高堂”。 “夫妻对拜!” 正在洛宁思忖间,唐堂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违拗的意志。 她忽然发现,教主似乎再次意识苏醒了。此时的教主,并非在尸舞符的作用下拜堂。 难道是因为用婚礼祭拜阴阳古神,在古神的力量下,再次意识苏醒? 唐堂主顿时有点激动起来。 同时也有点担心教主不满意他们选择的新郎。 可一时半会,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希望教主满意。 洛宁犹豫了一下,就和新娘相对站立,一起对拜。 三拜礼成! 这三拜成婚礼好像是激发某种秘法的咒术。 就在礼成的下一瞬,忽然双头四臂蛇身神像“嗡”的一声,两双眼睛一起光华大放,男首目光放射白光,女首目光放射黑光! 白光和黑光相融,瞬间就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虚影。 洛宁惊讶的看着这幕陡然生出的异象,感觉这阴阳图影有点像是阴阳伶道珠的法相,却又差别很大。 洛宁心念刚动,就见那阴阳图影化为一团灰蒙蒙的炁,蕴含着无法窥探的深奥气韵。 在这种诡异气息中,数以千计的男女石偶,忽然动了! “咔咔…” 整個巨大石殿,都是石偶活过来的声音,犹如石山崩塌。 就是唐堂主等人,此时也脸色剧变。 他们按照教主残魂归来时短暂苏醒时的命令,在此举办婚礼同祭这古怪的阴阳古神,却不知道还会发生这骇人的一幕。 洛宁和多尔衮也一起暴退,远离不断“复活”的石偶。 数千对男女石偶,手牵着手的迈着步伐,行尸走肉一般,排列着走向高大神像。 然后竟然…依次跳入神像前的九座大香炉! 每一对石偶跳入大香炉,就化为灰色的雾气,被神像吸纳。 可是一对对的石偶,仍然男女牵手,前仆后继的跳入大香炉,就好像数千男女在排队自杀殉情。 令人惊悚的大场面,既诡谲又壮观, “这些石偶有古怪…”唐堂主和萧堂主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仍然戴着盖头的新娘。 却见一身大红礼服的新娘卓尔而立,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 于是,唐堂主等人也镇定下来。 仅仅半刻钟,数千石偶全部一对对的跳入大香炉“殉情自杀”,灰色的雾气也消散一空。 而那双首蛇身的高大神像,再次归于沉寂,毫无动静。 就好像刚才声势浩大的一幕场景,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谁也不知道。或者,只有新娘一人知道。 新娘子仍然站在高大石像之下,大红的衣裙无风飘动。 没人能看清楚,她盖头下的脸此时是什么神色。 “你们先去吧,唐缃留下。” 新娘忽然说话了。 她的声音虽然很是动听,可语气清冷到极点,听不出任何情绪,给人一种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是,教主。”萧堂主等人领命,带着众人一起退出大殿。 洛宁和多尔衮也跟着出来。 洛宁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接下来,自己是不是应该被休掉,然后离开此地了? 自己这个临时客串的新郎角色,该下场了吧? 两人重新被带回,一起心事重重的喝酒。 就是萧堂主等人,也有点心绪不宁。 很明显,石殿发生的异象,也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不知道,这祭祀是成功还是失败,对教主又有什么影响。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唐堂主才再次出现。 新娘子则是没有出现。 “洛宁。”唐堂主看着洛宁,语气温和,“你跟我来。” 洛宁站起来,跟着唐堂主进入另一个墓室。 “教主说了,一年之后,她会亲自将休书送到你的手中,算是一个了结。” “到时,你绝不会吃亏,会有很多赏赐。” “不过这一年之内,你名义上就是教主夫君,教主也是你的娘子。所以,你不能再娶其他女人。否则,就是亵渎阴阳古神。” “婚姻解除之前,你就是有妇之夫。若是你娶了别的女人…结果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同样,一年之内教主也绝不会再嫁,或者和其他男子有任何瓜葛。” 一年?洛宁心中郁闷,可也算是松了口气,“好,那一年之后,我等着她的休书。” 还好,没有送入同房这个环节,虚惊一场。 万幸。 唐堂主点头,“以你的身份地位,当然无法真的成为教主的夫君,可既然已经拜堂成亲,有了名分,肯定也要给你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已经被休过一次。可再被休一次又何妨?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在意这些?” 洛宁闻言很是无语。不在意?被休两次,我是双休? 他忽然有点奇怪,唐堂主和自己非亲非故,直接说完教主交代的话即可,为何要说这些? 语气之中,似乎隐隐有关怀之意? 似乎是看出了洛宁的表情,唐堂主忽然摘下了面具,“你看看我像谁?” 一张清丽妩媚的雪白脸蛋,出现在洛宁眼前。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年约四旬。在高级修士中仍然很年轻。 她眉毛弯弯,凤眸微扬,是一双典型的丹凤眼,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美人沟。 洛宁惊讶之余,顿时心中雪亮。 她和母亲唐绾,居然有五分相似! “你是…姨娘?” ps:这个姨娘其实很好猜,毕竟姓唐的人不多,长得又像。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多尔衮兄弟,你受苦了 洛宁肖母。 所以也遗传了唐绾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眼前这个女子同样是丹凤眼,和唐绾有五分相似,和洛宁也有点像。 加上姓氏和神色语气,那多半是有血缘关系了。 唐堂主目光关切的看着洛宁,露出温和的笑容,甚至主动抓住了洛宁的手。 “你没猜错,我叫唐缃,是你姨母。你母亲唐绾,是我亲妹妹。” 她知道洛宁的名字后,看到他的相貌,又仔细感知了他的气息,就断定了他的身份。 “真是姨母。”洛宁站起来,顺便摆脱她的手,长揖而礼,“侄儿洛宁,见过姨母大人。” “免礼。”唐缃既感慨又高兴,“我真是想不到,你还能成为七品道修,还这么年轻。可见,你不但资质好,也有机遇。” 洛宁见到这位姨母大人,心中也有点高兴。 “侄儿也想不到,能在此地遇见姨母。”洛宁站起来,亲自给唐缃倒了一杯茶。 这么多年来,父族母族的长辈,唐缃还是第一个出现的。 唐缃接过洛宁的敬茶,语气感慨的说道: “当年,你母亲和洛安私奔,我就极力反对。你爹那個人,当时我就看出靠不住。可惜你娘一心在他身上。” “唐家本来想杀了你爹,可你娘当时已经怀了你,我就阻止了他们。” “你娘本有修炼资质,可却被你爹耽误了。” “唉,不是我说你爹坏话。一个无良汉,足误女终身。你娘就是典型的遇人不淑,被男女之情迷惑了头脑。” 洛宁点头,毫无反驳之意,“姨母说的是,他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我深以为耻。” 唐缃一怔,“你爹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多少有点意外,洛宁还能知道洛安的不堪。 “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当了蜀王女婿,郡主仪宾?”洛宁露出一丝冷笑,“听说还当了三品大员。” “不错。”唐缃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色,“他已经改名洛济世,以为能隐人耳目。我本想杀了他,却已无能为力。” “三品儒道修士,杀我易如反掌。” “姨母,你知道我娘在哪?”洛宁不想谈论洛安,直接提到唐绾。 唐缃道:“你娘已经回到唐家,是牟戟带她回去的。你知道牟戟是谁?就是当年曾经和你娘有婚约的人,我告诉你…” 她说到这里,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八卦之色,似乎很喜欢谈论这种话题。 洛宁这才发现,这戴上面具时让他心生压力的五品高手,好像是个八卦女。 “…那牟戟真是个奇男子,你娘毁约逃婚,和你爹私奔隐居,可他硬是痴心不改,始终记得他的绾儿妹妹…” “…他每次来唐家,都说之前只是绾儿妹妹不懂事,现在一定知道错了,让唐家给她一个悔过的机会…” “…唉,可惜这样的男子天下很少了。宁儿,你可要学学牟戟的风度…” 洛宁听到这里,忍不住低下头。 这是奇男子?我要向他学? 你这姨母是亲的么? 姨母,你对奇男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确定这不是舔狗? 虐我千百遍,还要拿你当初恋咯? 唐缃越说越说感动起来,“…唉,牟戟真是情深义重,打着灯笼没处找。他偶尔得知洛安当了蜀王女婿,就到处寻找你娘,想告诉她真相。” “老天不负痴情人,他终于找到你娘了。” “于是,他告诉你娘关于洛安的事,带你娘回唐家,打算先取得家族原谅。” “你娘的打算是,等到家族原谅了她,就来接你们兄妹。” “可是她一回唐家,就被关押面壁思过,现在都没有放出来。” “估计牟戟已经出来找你们兄妹了…” 洛宁从唐缃的话中,好像看到了一个被未婚妻背叛逃婚之后,仍然痴情不改、终身不娶的老实人。 牟戟这种人,真不知道是不是有执念。 洛宁风轻云淡的摇摇头,“无所谓的,我和妹妹也不会去唐家。” 唐缃也不劝他,“你如今有了道途,去不去唐家的确意义不大,反而尴尬。” 她说到这里,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资源和黄金,算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 “之前我也想不到,找来的新郎就是你,但这肯定不是坏事。教主这个人,做事虽然爱冒险,却极有章法,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既然你已经和她拜堂成亲,她就会看顾一二,总要顾忌这点姻缘。” “你现在还不能走,等到几天之后,外面没了动静,你再离开不迟。” “若是将来有什么事,我会找你。” 洛宁也不矫情,接过她的储物袋,“谢姨母。” 他没有问关于真祀教的事,知道姨母也不愿说。 毕竟,他们这派是真祀教的失败者。 唐缃站起来,“好了宁儿,我先去了,教主找我还有要事。你先好好住几天,不要擅自离开。” “姨母慢走。”洛宁也站起来。 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姨母,你认识苏绰么?” “苏绰?”唐缃摇头,“不认识,怎么?” 洛宁眉头一皱,“翩然仙子的残魂,不是姨母带回来的?” 若陆翩翩的残魂是唐缃带回来的,那她不可能不知道苏绰,肯定是见过面了。 谁知唐缃摇头道:“怎么可能是我们带回来的?教主的残魂,是她自己找回来的。” 自己找回来的!? 怎么可能? 洛宁心中惊讶。 陆翩翩早就失去了修为法力,怎么可能自己离开苏绰的肉身,回归自己的肉身? 不可能! 必须要有一个高手的帮助。 只有一个解释:这个新娘,绝非陆翩翩! 陆翩翩的肉身,难道被另一个残魂…趁虚而入? 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何陆翩翩苏醒之后,对自己这个“仇人”没有任何反应。 同样也能解释,为何阴阳古神不是真祀教的东西,却会被她祭祀。 原来,她的意识已经不是陆翩翩。 她在冒充陆翩翩?若真是如此,那么此人到底是谁? “宁儿,你怎么了?”唐缃看到洛宁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没事,谢姨母关心。”洛宁还没想好,该不该将自己的疑惑告诉刚认识的姨母。 到了嘴边的话,再次咽了回去。 唐缃似乎还有急事,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叮嘱了洛宁一句,就离开了。 少年等姨母一走,第一时间就打开她送的储物袋。 里面有五百两黄金,一堆六品七品的丹药、符箓。 还有一瓶高达五品的毒药,算是唐家特产了。 她的见面礼,很厚。 这个姨母,貌似还不错。 洛宁脱下新郎礼服,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烟雾缭绕中,洛宁神色沉吟,一双丹凤眼越发幽邃。 夺舍别人的肉身,其实很难很难。 除非像苏绰这样的涅槃体,天生灵台宏大,才是绝佳的夺舍对象。 一般人的肉身,是很难被夺舍的,更别说陆翩翩是三品大修士的肉身了。 究竟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舍了陆翩翩的肉身,顶替了她的身份,就连她最忠心的手下都被瞒过? 洛宁仔细分析,他肯定姨母和萧堂主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教主,已经不是陆翩翩了。 好算计啊。 这个神秘女子,若是以陆翩翩的身份夺回教主之位,岂不是能掌控整个真祀教? 所图必然极大。 就是用脚想,也知道她是个很可怕的人。 自己的策略,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千万不能让她察觉,自己知道她是假的。 “洛宁兄弟,你这旱烟袋,我可不可以抽几口?” 正在洛宁走神间,一个落寞的声音传来。 洛宁抬头一看,就见到一根金钱鼠尾,垂头丧气的挂在脑门上。 多尔衮的气色,很是不好。 忧虑的神色愁云惨淡。 生死悬而未决,他岂能不愁? “哦,九贝勒也好抽旱烟?”洛宁神色玩味的笑道。 多尔衮本是五品高手,可此时的修为暂时降到七品,洛宁在他面前已经没有压力。 “在盛京之时,每天都抽,我算是老烟袋了。”多尔衮笑道,“抽了五六年。今日闻到烟味,烟虫都被你钓出来了。” 说完瞅瞅洛宁的旱烟袋。 “九贝勒不嫌弃,就嘬几口吧。”洛宁将旱烟袋递过去。 虽然心里很膈应多尔衮这个金国贝勒,鄙视对方的金钱鼠尾,但作为一个演员,洛宁绝不会表露出来。 起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多尔衮都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人。 还不如借机利用利用,尽量在此人身上榨些好处。 “谢了。”多尔衮接过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抽的有点凶,动作很熟练。 是老烟客没错了。 “九贝勒尽管抽,几口烟下去,什么烦恼都是浮云。”洛宁的笑容善意而真诚,很温暖很干净,“烟叶子莪还有半斤,够咱们用的。” “哈哈!”多尔衮抽了几口烟,心情果然好了很多,“洛宁兄弟,你我也算患难之交了吧?” “咱落到他们手里,你被逼着拜堂,我被逼着交换宝物。” “我那位大汗兄长,到现在都没有回信,估计是不想交换了。也是,我的命,哪里比得上大金神草?” “大汗不同意换,我只能去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烟抽的更凶。 “你也别叫我九贝勒,我就是个待死之囚,还算什么贝勒?你就叫我多尔衮兄弟,听着更舒坦。” 洛宁露出同情的神色,“多尔衮兄弟,你受苦了…” ps:唉,我真是受苦了,哭唧唧!没人管,月票!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有一计 多尔衮抽了一袋旱烟,和洛宁聊了几句,心情舒畅了很多。 洛宁虚与委蛇,心里踅摸着如何从多尔衮那里谋取一些好处。 “洛宁兄弟。”多尔衮将旱烟袋还给洛宁,“若我们能出去,我一定请你好好喝一杯。” “只是,我未必能活着离开了。” 洛宁道:“多尔衮兄弟无须担忧,吉人自有天相…” 安慰人的话又不要钱,洛宁当然不会吝啬。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多尔衮的情绪价值提供者。 免费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距离拉近了不少,洛宁趁机套话道: “多尔衮兄弟,这个地下墓城和阴阳古神,究竟有什么古怪?” 多尔衮是金国贝勒,受的是王室教育,接触的信息肯定比自己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超自己这個穿越者。 此人的见识,也绝非一般的五品高手可比。 多尔衮爱惜的摸着自己的小辫子,“阴阳是道之两仪,万物之祖。所谓天父地母,指的其实就是阴阳…” “…萨满国师曾告诉我,天下诸道,都从阴阳大道衍生而来。阴阳,便是道之根本…” “生死、光明黑暗、时空、轮回、因果…其实都是阴阳大道之一面…” “…萨满国师是我大金最渊博的人,他的话应该不会差…” 多尔衮说的话乍一听简单,可其实对洛宁很有启发。 洛宁没想到,就连时空、轮回、因果都属于阴阳大道。 这颠覆了他之前的认识。 之前他以为,时空法则和因果法则是宇宙间最顶级的道则,和阴阳之道平等。 谁知,它们都属于阴阳。 多尔衮看着诡秘、古老的地下墓城,语气带着一丝敬畏。 “国师曾在宫中讲学时说,上古之前叫远古,远古之前叫洪荒。” “在那洪荒时期,世界极其浩瀚,比如今的世界更要大的多。那时人族并非主宰,而是万族共存。” “如今的天下可称为人间世,可那时的天下,只能称为苍生界。” “洪荒时期的主宰是神族,也叫阴阳神族,传说是最古老的种族,祂们创造了万族。” “这些都是传说,国师也只是当故事来讲,没多少人相信。” “这个阴阳古神的神像,有可能和这个传说有关。” “如果阴阳古神真的存在过,那么可能是初代古神。” “初代古神?”洛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初代古神。 “不错。”多尔衮点头,“传说中,最开始的那一代,参与了创世的古神,是初代古神。” 洛宁忽然想起卫仲媗的话。 对于阴阳伶道珠的终极本质,卫仲媗有三个大胆猜测。 其中一个猜测,说阴阳伶道珠是一位参与了创世的古神的眼睛。 若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阴阳伶道珠和那些初代古神有关?阴阳伶道珠,阴阳古神、阴阳神族…都带有阴阳两字。 “我们熟悉的阴阳太极图,都知道是道门图徽,其实最早是阴阳神族的族徽。阴阳神族中的大能,就是初代古神了。” “初代古神因为某种原因寂灭后,取而代之就是远古大神。远古大神也寂灭之后,取而代之是上古神灵。” 洛宁明白了。 大家常说的古神,原来只是指上古神灵而已。 而根据多尔衮转述国师的话,上古神灵之前,还有更古老的远古大神,以及最古老的初代古神。 如此说来,古神其实应该分为三代。 可是,距今最近的上古神灵,绝大多数也都寂灭了。 多尔衮继续说道:“所以,阴阳古神应该指的是所有的初代古神,不是特指哪一位。” “那个双首蛇身的神,只是属于阴阳古神的一员,不可能就叫阴阳古神,祂应该有专属于自己的名字和神号。” “时光太过久远,真相到底如何已经很难知道了。” “这个地下墓城,天地格局极大,墓主的气魄不可一世。可惜国师不在这里,不然一定能看出一些端倪…” 多尔衮夏语熟练,见识不凡,侃侃道来也算娓娓动听。 若是不看他的马褂和金钱鼠尾,还真像个夏人的贵公子。 洛宁则是心中暗暗凛然。 多尔衮此人,是个厉害角色。 无他。 只因为此人很善于适应不同环境下的角色、环境、关系。 是个韧性很强,很会审时度势的人。 必要的时候,他能改变自己,迎合别人。 能迅速接受逆境,调整原本高高在上的心态,主动结交“小人物”,看似开诚布公,纡尊降贵,其实打的是苦情牌。 足见其心性之坚韧,城府之深沉,绝非一般的贵族少年可比。 他结交自己,当然是看中了自己“姑爷”的身份。 洛宁露出一副‘你懂得真多’的神色,“小弟就是个寒门修士,孤陋寡闻,今日听多尔衮兄弟一番话,获益良多…” 多尔衮神色遗憾,“可惜了,江湖之中,居然也有洛宁兄弟这种天才少年。若是出身好,那就是前途无量了。” “我大金唯才是举,洛宁兄弟要是在我大金,不怕没有前程…” 唐缃处理完一些事之后,看到洛宁和多尔衮在一起喝酒抽烟,不禁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 “姨母,你找我有事?” 第二天,洛宁被圆脸女子叫到唐缃所在的墓室。 “宁儿,黄太极一定会拿六尘神参来交换多尔衮。” 唐缃见面就说,“他之所以还没有回复多尔衮,肯定是想故意让多尔衮吃些苦头。” “目的…可能是惩罚,可能是磨炼。” “但十天之内,黄太极一定会同意交换。” 洛宁明白了,笑道:“既然黄太极一定会同意交换,那么多尔衮就能活着回去。” “他只要回去,那就还是九贝勒。” “所以姨母的意思,是让我故意结交他,找个靠山?” 唐缃露出一个姨母笑,“你这孩子,还真是聪明。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眼下,是你雪中送炭的好机会。他是东虏贵胄,到时随便帮你一个忙,那就够你受用了。” “我有一计…” 洛宁听完唐缃的话,忍不住叹息道:“姨母,我娘若是有你一半心眼,也不至于被洛安那个负心汉拐骗啊。” 唐缃闻言,一双丹凤眼满是笑意。 乍一看,两人有点像母子。 “你可别演露馅了,多尔衮又不傻,那小子其实很精明。”唐缃提醒道,“此事,你知我知即可。” 洛宁心道:“我本来就是演员啊,这种角色还会露馅?不可能。” ……… “多尔衮!今日已经第四天了,黄太极还没有给你回复,他是巴不得你死啊!” 脾气不好的辜佐佑气势汹汹的指着多尔衮,一脚踢飞他案上的酒壶。 “你还有心情喝酒?我等还能养着你不成!” “换不来六尘神参,你就是废物!” 他受到唐堂主叮嘱,不要让多尔衮舒服,但要尊重姑爷。 多尔衮数日没刮头,满脑门发茬子,看上去很是颓废。 好几天了,大汗都没有答复。 竟似是忘了他这个弟弟。 多尔衮看着地上破碎的酒壶,心中一片悲哀。 “辜佐佑,你过分了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他也算是教主婚礼上的客人,这么对待是哪家的礼?” 洛宁神色不愉的看着辜佐佑。 “姑爷。”辜佐佑板着脸,“换不来六尘神参,他就是个废物,肯定要按照契约受死。” “此事和姑爷无关,姑爷就别抱不平了。” 洛宁摇头:“士可杀不可辱!就是他换不来六尘神参,也不能如此侮辱他。” “他是我朋友,我岂能坐视不管?你们要真是拿我当姑爷,就看在我的份上,给他几分脸面。” “他是你朋友?”辜佐佑闻言一愣。 ps:唉,看到月票和数据,写作的欲望和灵感就好像被偷走了,写起来也更加痛苦。躺也躺不平,卷也卷不赢。纸上两行泪,灯下一颗心。 今天身体不舒服,只能一更了,抱歉。蟹蟹一直支持我的朋友,蟹蟹。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不错,他是我朋友。”洛宁语气平淡,神色却很坚定,“辜佐佑,请你客气一些。” “你以为你真是姑爷?”辜佐佑脸色阴沉:“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说到底,你只是个找来应景的傀儡,居然管我的闲事。” 洛宁脸色铁青,“就算我是个摆设,那也是你家教主拜了天地的夫君!” “起码这一年之内,我名义上还是真祀教的姑爷!” “多尔衮是我朋友,你如此作践他,我还不能说句话?” “要不,咱们去找教主评评理?” 辜佐佑冷冷盯着洛宁,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他还是忍住了。 洛宁现在名义上还是姑爷,他不能动手。 唐堂主都说,对洛宁要有基本的尊重,不能欺负他。 “好,我就给点面子,不和你一般见识。”辜佐佑冷笑不已,“这点面子,是给姑爷这两個字,不是给你洛宁。” 他指着洛宁的鼻子,“若你没有姑爷这个名分,就凭你一个七品修士敢和我顶嘴,你此时已经是个死人。” 又用看死人般的目光看着多尔衮,语气森寒: “原以为你是东虏贝勒,身份尊贵,能换来六尘神参。” “谁知黄太极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你竟是屁用没有的废物,还害的我们浪费那么多资源抓你,害的萧堂主白白和你签订生死命契。” “换不来六尘神参,误了我等大事,你以为还能活命?”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宰了你。” 说完用鄙夷的目光扫了洛宁一眼,就拂袖而去。 洛宁看着辜佐佑的背景,丹凤眼中闪现出一丝屈辱之色。 两只拳头捏紧。 多尔衮也神色呆滞。 “洛宁兄弟,难为你了。”多尔衮心中有点感动,“大汗已经不会赎我了,我对他们没了利用价值,他们的态度只会越来越差。” “你帮我解围,我也不说谢,只能记在心里。” 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没有多少真诚的情谊可言。 就是那些忠心耿耿的奴才,也都畏惧他巴结他,却不会拿他当朋友。 靠近他亲近他的人,也无不是带着势利之心,结交的是九贝勒的权势,而不是多尔衮这个人本身。 可是从洛宁那里,他开始体验到朋友平等相交之间的情谊。 洛宁在他身边坐下来,叹息道:“多尔衮兄弟,若是他们真要杀你,我就去求求教主…” 他的神色,真的很有几分情真意切。 这神色一丝不落的被多尔衮捕捉到,让多尔衮不禁心中温暖。 洛宁,真的是个不错的朋友。 多尔衮苦笑着摇头,神色凄凉。 “没用的。我都是签了生死命契的人。交易成,就能捡回一条命,交易不成,必死无疑。” “已经四五天了,大汗还是装作不知道。他应该不会拿六尘神参来交换了。” “我已经被抛弃了。” “洛宁兄弟,若是我死了,你能活着离开,还请你割下我的辫子,送给使团,带回大金。” 洛宁露出想劝慰却又不知如何劝慰的纠结神色,只能长叹一声。 “多尔衮兄弟,我答应你…” “好兄弟。”多尔衮眼圈红了,“虽然我们只认识几天,可你就是我多尔衮最好的朋友。” ……… 接下来几天,黄太极仍然没有回复。 萧堂主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阴郁,杀意越来越浓郁。 多尔衮已经被断了饮食。 眼见换不来神参,他们连酒食都不愿意再提供了。 这几天,都是洛宁分了一半酒食给多尔衮。 这个世界的修士,同样需要吃饭。只不过修为越高需要的食物越少,可却不能完全辟谷。 同时,酒食也是一大享受。食欲都戒了,人生乐趣难免大打折扣。 “多尔衮兄弟,这条烤鱼给你。”洛宁分给多尔衮一条鱼,“也真是过分,不但断了你的酒食,莪的伙食也越来越差。” “必然是姓辜的故意让我们难堪。” 洛宁一边分出一半饭菜,一边不满的说道。 “昨天还是灵米饭,灵酒,今日别说灵酒,饭都是常米煮的。” 多尔衮现在也不和洛宁客气,他吃着洛宁分的饭菜,喝着普通的酒,笑容苦涩无比。 “我最多还能活两三天。就是死囚犯,都要好酒好菜的上路。” “洛宁兄弟,这些天多亏你照顾。” “我多尔衮若真能活着出去,一定不会忘记这段日子的患难之情。” “来,干一杯!” 洛宁看上去却是一点喝酒的心思都没有,“我这个狗屁姑爷,连个摆设都不是,就是他们的玩意儿,多尔衮兄弟…” 话没说完,神色已是一片黯然。 多尔衮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止一次去找那教主和唐堂主,为我求情,希望能放我回去。” “我很感激。洛宁兄弟,你是个心如明月的性情中人,是个好朋友。” “可他们怎么可能答应?你这个姑爷,哪里能当真?这就是儿戏。” “洛宁兄弟,你已经尽力了。我死之前还有你这个朋友送我上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实际上,多尔衮这种出身,就注定了朋友只是个奢侈品。 “多尔衮兄弟…”洛宁目光湿润,悲戚之色难以掩饰,“我洛宁为父母所弃,家人分离,六亲断绝,被权贵逼的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如今也只有你是朋友了。” 多尔衮叹息道:“我何尝不是如此啊?除了出身,我不也是苦命人…” “我们说是修士,其实和常人又有多大分别?一样逃不过生死命运,爱恨情仇。” 两人说到这里,都是不胜唏嘘,大有同病相怜之感。 正在这时,忽然多尔衮神识一动,脸色顿时激动起来。 他的手有点颤抖的祭出珍贵的魂念牌,感知着魂念牌上的一道信息。 随即,他就露出惊喜至极的神色,身子猛然站起,连酒壶都打翻了。 “大汗回信了!” “大汗终于同意…交换六尘神参!” 多尔衮堂堂一个五品高手,竟然喜极而泣。 “真的么?”洛宁也很高兴,“多尔衮兄弟,交易达成,你可以活下去了!” ……… 又是五日之后,多尔衮和洛宁终于被唐堂主等人释放,离开了神秘莫测的地下墓城。 两人在地下墓城,整整被囚禁了十几天。 再次回到阳光普照的地面,多尔衮忍不住放声大笑。 洛宁也半真半假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早就在附近等候多日的拜音图、侍卫、使团成员、三千女真骑兵,见到多尔衮的身影,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九贝勒回来了!” “恭迎九贝勒!” “九贝勒受惊了!” 大群侍卫和骑兵翻身下马,半跪在多尔衮面前,马蹄袖子打的山响。 “奴才拜见九贝勒!九贝勒万福金安!” 副使拜音图如释重负的说道:“九贝勒,交易达成,九贝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九贝勒,为九贝勒准备的压惊酒宴,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大汗付出六尘神参很是恼怒,可九贝勒被赎回,到底是件大好事。 多尔衮一扫被囚时的颓废,满脸意气风发之色。 再次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就连那根丑陋的小辫子,也变得精神抖擞。 “走,洛宁兄弟,我们一起去参加压惊酒宴!” “洛宁兄弟,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多尔衮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和洛宁称兄道弟。 “刷”的一声,几千道惊讶的目光都向洛宁射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压惊酒宴 这少年…是九贝勒的安达? 此人是个长相俊美的七品道修,可看上去像个夏人啊。 多尔衮看到众人的眼神,指着洛宁,用女真语笑道:“没错,洛宁兄弟就是我的安达。” 安达是北狄语“异姓兄弟”之意,同时也是女真语。 “吐蕃贵人有共命者,夏人有义结金兰,而我女真人也有安达。” 多尔衮的神色很是认真,“洛宁兄弟就是我多尔衮的安达。” 安达?洛宁想不到多尔衮称呼自己为安达。 看来,多尔衮真的是没有平等相交的朋友啊。 自己在他面前,完全不因修为低、地位低就自处卑微,而是以完全平等的心态和他相处,让他感觉到“真正友情”的可贵。 这种平等相处的体验,对一般人来说稀松平常,可对多尔衮这等金国顶级贵族来说就非同寻常了。 众人惊讶的发现,洛宁此时完全没有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样子,而是神色淡然,一副荣辱不惊的派头。 明明就是一個低级修士,可他站在贵为贝勒的多尔衮身边,居然气度从容,镇定自若。 就好像他和九贝勒相识已久,或者同样出身尊贵。 单说这少年的气质,也不怪九贝勒如此看重他,的确像个安达的样子。 顿时,包括拜音图在内的所有女真人,都不禁对洛宁高看一眼。 多尔衮对洛宁的表现也很满意。 洛宁兄弟果然是明月天心,在权势面前也能不摇初心,面对这么多人毫不怯场,不愧是他多尔衮的兄弟。 “多尔衮安达。”洛宁故意大喇喇的说道,“本来是要参加酒宴,可是我的兽宠妖牛丢了,我就像女真朋友喜欢猎狗那样,喜欢我的老牛。” “所以,多尔衮安达,我得去寻找寻找我的老牛。至于酒,我下次再去找你喝吧。” 那口气十分熟络,一点也不生分,对尊贵的九贝勒直呼其名。 完全就是老朋友的语气。 就连拜音图、图尔格等使团贵人,也觉得洛宁是个爽直豁达的少年。 多尔衮一笑,“我记得你的牛,是一头九品妖牛。” “拜音图,你们有谁见过洛宁安达的牛了?” 一个七品修为的侍卫立刻说道:“启禀主子,那妖牛被奴才抓住了,原来是洛宁大人的坐骑。” “奴才就把牛牵来,还给洛宁大人。” 很快,老觳觫就出现在洛宁视线。 “哞—”老觳觫看到洛宁,顿时扬起蹄子,向着洛宁奔驰而来。 还没到洛宁身边,一双牛眼中就泪水汪汪。 虽然它不会说话,可那种见到主人的欢欣兴奋之情,根本无法掩饰。 “哈哈!老觳觫!”洛宁抓住牛角,“你还活着,太好了!” 老觳觫舔着主人的手,十分亲昵。 而洛宁也是如见故人般满面春风,旁若无人的当着数千人的面,对一头失而复得的牛喜形于色,真情流露。 毫无遮掩矫饰之态。 女真人爱犬马,一向视犬马为友,所以不吃狗肉和马肉。他们虽然野蛮凶戾,兽性更重,性情却也更质朴一些。 此时见到洛宁对待老觳觫的态度,都觉得理当如此,大感亲切。 九贝勒的这位洛宁安达,是个真性情的儿郎! “洛宁安达!”多尔衮毫不掩饰对洛宁的欣赏和亲近,“你这九品妖牛等级太低,我送你一匹七品神驹作为新坐骑。” 七品妖马,已是等级最高的千里马了。 因为妖马只能提升到七品,所以七品就是神驹。 这种神驹非大人物不能有。能日行三千里,每行三日只需歇息一日。 听到神驹,很多侍卫都露出羡慕渴望之色。 谁知洛宁却是摇头,“多尔衮安达,我的老觳觫虽然等级低,可它就像我的故人,我舍不得替换它。” 此言一出,就连三品大修士拜音图,都有些喜欢洛宁了。 “好吧洛宁安达。”多尔衮也不勉强,“你重情义,这神驹我就不送了。” “不过,你要先去喝压惊酒,我要当众送你一个礼物。” 洛宁也不再拒绝,跳上老觳觫的背,跟着多尔衮去使团大营。 刚到了大营,就听到号角呜呜吹响,辕门外鼓乐齐鸣,有人用吐蕃语大声道: “罗布德吉公主殿下驾到!” “公主来看望平安归来的大金九王子殿下!” 紧接着,大队的吐蕃依仗出现,一辆灿若云霞的豪华翠軿在一对雪白牦牛的牵引下,来到多尔衮的大帐外。 “嫂嫂来了!” 刚换好衣服的多尔衮精神焕发,“迎接公主!” 洛宁也跟着多尔衮等人出去,就见一个身穿珠缕重裙、头戴吐蕃朝霞冠的贵女在两个侍女的侍奉下走下翠軿。 这位贵女约莫十六七岁,却已经是六品高手。 出身好就是不一样啊。 她一出翠軿,所有人就觉得眼前一亮。 此女丰肌圆润,肤色若雪,漆黑深邃的眸子犹如清幽静谧的湖水,饱满鲜红的朱唇却又如热情奔放的火焰。 而那新月般的蛾眉,又仿佛轻锁了缱绻云愁,可是这云愁却无法掩盖她春风般的笑容。 她的笑容具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圣洁,仁慈。 她仪态万方的袅袅走来,环佩叮当,香风浮动,就像一朵尊贵的云霞带着吉祥的仙乐降临,明月般出现在你的梦中。 只要你看见她,就难以移开目光。 真就像吐蕃人说的那样,罗布德吉是吐蕃明珠,像格桑花一样美丽、吉祥天女一样高贵、度母一样仁慈、雪莲一般洁净。 “果然不愧是吐蕃第一美女。”洛宁暗道,“可惜便宜了黄太极那个老东西。” 周围的女真人一起下拜行礼。 就是洛宁也跟着行礼。 这女子可是吐蕃公主,身份尊贵之极。不行礼的后果…很严重。 “公主。”多尔衮用生硬蹩脚的吐蕃语说道,“感谢嫂嫂的关切,多尔衮很平安的回来了。” 在这位吐蕃明珠、同时也是自己嫂嫂的少女面前,原本挥洒自如的多尔衮,居然有点腼腆起来。 “九王子平安就好。”罗布德吉公主说话了,“我对佛祖和天神如此虔诚,远嫁异国,怎么可能会还没见到远方的丈夫,就失去迎亲的使者?” 她的嗓音带着磁性,同样给人一种圣洁、仁慈的意味。 洛宁不禁皱皱眉。不知为何,他不喜欢这个很有魅力的美丽公主。 不喜欢这种圣洁、仁慈的感觉。 有点不太舒服。 十六七岁的少女,虽然不是孩子,可应该像绰儿那样天真未尽,稚气尚存才对。 可是这个德吉公主,也不知为何,成熟的和年纪极不相符。 公主刚到,顺州节度使、悉编、节儿论等本地官员,以及各家领主、寺主也都来了。 多尔衮归来,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当然第一时间要赶来参加压惊宴,顺便赔罪。 “公主殿下!” “九贝勒!” 领主和寺主们以次对罗布德吉和多尔衮行礼。 众人一起簇拥着罗布德吉和多尔衮,进入布置酒宴的大帐,按照尊卑次序坐下。 “阿吉-洛宁拉!”此时,纳钦头人也发现了洛宁。 他怎么也想不到,洛宁也在这里。 更让他惊讶的是,洛宁居然和大金九贝勒多尔衮坐在一起。 “阿吉-纳钦拉。”洛宁也对纳钦致意,笑着打招呼。 很多领主和寺主的目光都向着洛宁扫来。 就是坐在最上首的公主罗布德吉,也好奇的看着坐在多尔衮身边的陌生少年。 那少年是个七品修士,也不是哪家大贵族的子弟,为何会坐在尊贵的九贝勒身边? 而且他的神色很是从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诸位。”多尔衮站起来,“我今日平安归来,先介绍我的安达,洛宁!” “除了公主殿下,洛宁安达就是这次压惊宴的贵客。” 洛宁站起来,环环一揖,用熟练的吐蕃语不卑不亢的说道: “在下洛宁,很荣幸得见公主殿下的仙颜,很荣幸见到各位前辈和朋友。” 那些官人、领主、寺主顿时明白,这个叫洛宁的少年,虽然吐蕃语熟练,可却是没有根脚出身的小人物。 否则,不可能不报出家世、郡望、传承。 不报,那就说明是寒门或者没有背景。 顿时,很多人的神色就寡淡下来。 虽然看不上洛宁的出身和修为,可看多尔衮的面子,他们还是敷衍着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多尔衮微微一笑,对公主说道:“嫂嫂,你不是要在顺州圈一个嫁妆领地么?这可是赞普陛下答应的。” 公主嫁给黄太极,就可以在边境圈块地,作为嫁妆。 这块嫁妆领地,不再属于吐蕃,也不属于金国,只属于公主本人。 但这块嫁妆不大,只有五百里方圆,顺州的十分之一大小,其实就是象征意义的。 至于是交给吐蕃人管理,还是交给女真人管理,那就不一定了。 这块嫁妆领地,罗布德吉还没有选择好。 实际上,她不关心此事。更关心的反而是多尔衮。 “嫂嫂,我就直说了,这个嫁妆领地,我想交给洛宁代为管理。” “洛宁不是吐蕃人,也不是女真人,让他代替嫂嫂管理这个嫁妆飞地,我觉得最为合适。” 多尔衮的打算是,既然洛宁暂时不想去大金,那么就在此给他安排一个好差事。 五百里嫁妆飞地的大管家! 第一百二十章 龙错城主 众人听到多尔衮让洛宁来管理公主的嫁妆领地,不禁都是眉头一皱。 一个没有根脚出身的夏人少年,有什么资格管理嫁妆领地? 在座的谁能服气? 可是当着多尔衮的面,他们也不好反对。 此事的决定权,其实在公主手中。毕竟这个嫁妆领地的真正主人,是公主本人。 若是公主不驳多尔衮的脸面,那么此事也就无人能反对。 可是公主多半不会驳多尔衮的面子。 洛宁表面淡定,心中却忍不住暗喜。 五百里的嫁妆领地啊。虽然只是代管,可公主远嫁金国,还不是代管人说了算? 高高在上的罗布德吉公主,淡淡扫了洛宁一眼,笑容纯净而宁和。 可是她的眼神,分明又带着俯视之意。 “不过是嫁妆领地的牧守而已,也就是一個大庄园的管事,这个人选九弟决定就好。” “九弟说的有道理。我是吐蕃人,却又嫁给了大金可汗。这个嫁妆领地,交给既非吐蕃人又非女真人的洛宁来代管,的确最为合适。” 她是赞普的爱女,有几十个庄园作为汤沐邑。区区五百里的嫁妆领地,她还真没当回事。 也绝对不会因为嫁妆领地的牧守人选,就得罪多尔衮。 节度使、悉编、节儿论、各大寺主等本地权贵,听到公主的表态,都是失望的暗叹一声。 公主都不反对,这个嫁妆领地的牧守美差,就真的落到那个洛宁头上了。 五百里领地,那可是十分之一的顺州! 嫁妆领地的牧守人,虽非吐蕃正式官员,管的地盘却比得上一个都督部落使! 最郁闷的是节度使大人。嫁妆领地从顺州圈出,那么就意味着他的辖区少了十分之一的地盘。 “洛宁安达,公主已经同意了。”多尔衮对洛宁笑道,“你算是公主殿下的家臣了。” 公主点头:“既然有九弟这句话,那今日起,洛宁就算本宫的家臣吧。” 一个“算”字,说明她没把洛宁放在眼里,并不情愿收一个夏人为家臣,仅仅是因为多尔衮的脸面,才愿意让洛宁有个公主家臣的出身。 没错。在吐蕃国,王子家臣、公主家臣也是个出身。 这种出身不低,也是做官的资格。 多尔衮还真是有心了。他让洛宁有了公主家臣的出身,等于是让洛宁以后有了升官的基础。 公主此言一出,很多吐蕃人看向洛宁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他们的子弟,想要公主家臣的出身不可得,可是洛宁仅仅因为多尔衮的一句话,就获得了公主家臣的出身头衔。 洛宁哪里会拒绝这个机会?立刻站起来,用夏人的长揖之礼,对公主用熟练的吐蕃语说道: “臣洛宁,谢公主殿下的仁慈和慷慨。” 公主听到洛宁熟练地道的吐蕃语,不由高看了一眼,取出一个铭刻着雪莲图案的玉牌,“这是本宫的家臣告牌,你持此牌,在嫁妆领地代本宫裁决诸事。” 洛宁接过家臣告牌,再次长揖一礼,“臣,再谢公主殿下!” 玉牌一到手,洛宁就明白,这个嫁妆领地的牧守之职,已经逃不出他的手心。 嘿嘿,多尔衮,你很给力嘛。 领地牧守不是吐蕃官员,没有品级,不拿俸禄,只能算是权贵家臣,不是朝廷命官。 可问题是,手中的权力一点也不比郡县官员小! 甚至更大。 因为,既然不是正式官员,那么自主权也就更大,也没有一级级的上官需要孝敬、打点、巴结。 就洛宁而言,他一旦当上嫁妆领地的牧守人,就只需要对公主本人负责,只需要巴结好公主这个主君即可。 其他人诸如节度使、悉编等本地官员领主,他都可以不搭理。 有公主家臣这个出身,加上多尔衮这个关系,本地权贵也不敢明着对付他。 更重要的是,公主这个主君也只是象征意义的。她本人远嫁金国,怎么可能盯着一块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嫁妆飞地? 那么,洛宁这个公主家臣,就有极大的操作空间,基本上就是没人管。他就是把整个嫁妆领地翻过来,估计别人也没办法。 多尔衮说道:“嫂嫂,若是你难以选择嫁妆领地,臣弟可以参详参详。” 他对这个新嫂嫂已经有了很深了解。罗布德吉是个不喜欢“庶务”的人。 她最关心的,就是经书和修炼。 这位公主是个居士,修炼的功法也是密教心法,以妙音天女自居。 她本来不想远嫁,可听到大汗愿意推广佛法,就改变了心思。 可惜她不知道,大汗和大金从来不信什么佛法。 她不关心嫁妆领地,那干脆自己帮她选好。 果然,公主听到多尔衮的话,毫不在意的点头微笑,“那就麻烦九弟费心了,怎么圈,九弟就定下吧。” “只有一件,寺庙和各位领主的庄园,不能动。就从夏人部落圈吧。” 此言一出,吐蕃领主和寺主们,顿时松了口气。 公主果然还是明事理的,没有动寺庙和各家领主的庄园。 从夏人部落中圈出嫁妆领地,也是他们最容易接受的方案。 “那是自然。”多尔衮仗着身份尊贵和金国势大,也没有把在座的领主、寺主放在眼里。 “洛宁安达,你先说说,哪个地方最好?”这就是多尔衮的精明之处了。 既然这件事就是为了洛宁这个好朋友,那么当然要让洛宁满意。 洛宁早就猜到多尔衮会征询他的意见,他也早就想好了。 可洛宁还是犹豫了一会,装作思索的沉吟道:“多尔衮安达,我以为青咸部落、桑月部落、龙错部落,最为合适。” “首先,这三个部落是夏人部落,不归各大领主和寺庙直接管辖,可以圈。” “第二,这三个部落的领地也够五百里方圆,又出产盐、丝、鱼,公主不会吃亏。” “第三,那里还有商道、码头、渡口。龙错部落的龙错城,当年还是益州西藩郡的郡城,商税能抽不少。” 洛宁的语气,完全就是站在公主的立场。 还有两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他没有说出来。 那三个部落的东南,就是洛宁想要谋取的奈雪部。而那三个部落的东北,又是千秋山。 若是选择圈这三个部落,再谋取乃雪部落使的官位,那么他就能将嫁妆领地、奈雪部、千秋山连成一片! 只要整合了这一片区域,就有方圆七百里,占了整个西藩六分之一的土地! 这片区域东边将西藩草原三面包围,西边距离奈落关只有三百里,南边距离祀母官也只有三百里。 而且还能和幽儛所在的羌人古鹿部接壤! 选择这三个部落,就能占据西藩最好的战略位置。 “好,那就这三个部落。”多尔衮想都不想的点头。 又不是大金的地盘,反正是公主的嫁妆领地,当然要圈好的地方。 公主根本懒得管这三个部落在哪里,直接拍板道:“那就选择青咸、桑月、龙错三个夏人部落。” “公主殿下…”本地官位最高的节度使顿时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公主转头看着顺州节度使。 顺州节度使道:“殿下,那三个部落,以龙错城为中心。可龙错城本是夏人的西藩郡城,虽然早就没落,可毕竟曾是顺州第一城,算是兵家重地…” 公主蛾眉一皱,“是么?那这龙错城既然已经没落,肯定不如你的松原城,也不再是本地第一城了,难道本宫还不能圈为嫁妆领地?” 节度使出身吐蕃大家族,在王城都有后台,可面对公主,他也不敢继续反驳。 唉,算了。龙错城虽然好,可的确已经没落。 可惜啊,那么好的地方,成了嫁妆领地。 “洛宁,本宫就委任你为龙错城主,领地牧守。”罗布德吉看在多尔衮的面子,干脆也帮洛宁一次。 这个洛宁虽然是个小人物,可却长得俊美,很讨人喜欢,她也乐的帮一下。 “本宫的嫁妆领地,就命名为…龙错城。” “龙错城主虽非朝廷官员,却是本宫的投下家臣,全权代表本宫,管理三个部落……” 等到公主说完,洛宁立刻站起来,当仁不让的说道: “谢公主殿下!” ps:求月票!请让我有机会抽张奖吧,好久没抽奖了,只有一千月票以上才有机会啊。呜呜……宁哥都当城主了,我啥都不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额真洛宁 罗布德吉公主知道在座的官员、领主、寺主心中不服,干脆当场签发了一道文书: “我,罗布德吉,以人间天神(赞普)之女的名义,告诉大小官人、大小头人、大小喇嘛。连带那些妖魔鬼怪也该知道,你们听她说。” “当她像天女那样嫁到敬仰佛祖的远国时,看到了龙错、青咸、月桑三个部落被吉祥天女赐福。于是,这三个部落就是她的嫁妆,无论这块土地多么贫瘠,可它是罗布德吉的嫁妆之领。” “她任命了她牦牛一般勤恳、獒犬一样忠诚的家臣洛宁,为嫁妆之领的牧守,以龙错城主的身份,管领三部的农奴、土地、牛羊、商贸…护卫嫁妆之领的平安、吉祥、富饶…” “她赐予她的家臣、龙错城主洛宁以颇罗弥告身、大虫皮围巾,代表罗布德吉公主府的雪莲旗帜…” 写完这道文书,公主盖了自己的印鉴图纹,令人高高举起,让众人过目,然后送到洛宁手中。 接着,一面三寸大小的金错银颇罗弥告身徽章,以及三尺长短的大虫皮(虎皮)围巾,就赏赐下来。 在场的吐蕃人看到这一幕,除了纳钦头人之外,脸色都有点阴沉。 这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夏人修士,居然摇身一变成为公主大人的家臣,大金王子的安达。 三个部落五百里土地,一百万农奴,就落到此人掌控之中了。 从此之后,这顺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多了一个夏人少年。 洛宁哪里不知道这些吐蕃贵人的心思? 虽然现在天气炎热,可洛宁还是将大虫皮(虎皮)围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将颇罗弥告身徽章别在左臂。 一手拿着城主的委任文书,一手抚胸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 “尊敬的公主殿下、扎西拉姆、德吉卓玛,您的臣仆心怀感激、虔诚的站起你的面前,他向您发誓。” “他会秉承您的仁慈、宽容、智慧,守护嫁妆之领的平安、吉祥、宁静、富饶。” “他会在龙错城祝福远在异国的公主,将您的福缘布施给龙错城的众生…” 就连多尔衮,都听的佩服起来。 原来洛宁安达的吐蕃语,说的这么好。 他不知道的是,洛宁的女真语同样很好。 等到洛宁表态完,忽然节度使大人站了起来。 “公主大人。”节度使是是四品高手,可仍然要尊敬公主,“三部之前每年要交纳赋税折合白银两百万两。” “除此之外,每年还要承担好几万个官府劳役。” “现在三部被划为嫁妆之领,官府劳役就没有了。所以,臣认为应该将贡赋中加上劳役,就算三百万吧。” “这三百万两,就是每年交给公主的贡赋了。” 好毒辣!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冷笑。 一百万人口,却承担两百万两白银的赋税,本来就很重了。包括男女老幼,平均每人二两赋税! 就这,还只是王廷征收的正税,不算部落使私自加征、搜刮的苛捐杂税。 农奴们的负担极重,牛马一样辛劳,也就勉强糊口。 可是这位节度使老爷,居然一张口就加了一百万,建议公主征收三百万贡赋! 理由是,三部成为公主私领之后,不用再服官府劳役! 节度使老爷继续说道:“公主仁慈,这每年三百万两的供奉,也够公主在金国打赏下人了。” 他是节度使,四品修士,若是连他都不敢提出来,那么洛宁这小子就太舒服了。 一个夏人少年,在吐蕃的土地上这么舒服,会让很多吐蕃自己人不舒服。 公主闻言,立刻出言反对。 “桑布云丹,难道我划三部为嫁妆之领,是为了三百万两银子么?罗布德吉是吐蕃公主,大金后妃,佛法赐予的尊荣、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难道我要为了这些金银,就让罗布德吉的名字,承受不吉的诅咒么?” 她之所以反对,当然是不想得罪多尔衮。 若是一年收取三百万的贡赋,那么洛宁就没有多少油水可捞,这个城主也就不算什么美差了,而是苦差。 这样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将这差事交给洛宁? 果然,多尔衮听到节度使的话,神色也阴冷下来。 “桑布云丹,洛宁是我的安达。你这个建议,我很不高兴。” “对不起,是臣考虑不周。”节度使老爷苦笑道,“那就请公主自己定夺吧。” 他是顺州之主,总揽本地军政大权。可是在公主和多尔衮面前,却只能委屈自己。 “一百万吧。”公主直接说道,“每年一百万,每三年一交纳。” 洛宁顿时喜形于色,“臣代三部百姓,谢公主大人仁慈!” 只交纳一百万两,那么三部农奴就轻松多了。 他的操作空间就更大。 多尔衮笑道:“可惜这城主不是正式官职。不过也不打紧,有这个履历出身,拿到官身就容易多了。” 说完看着节度使桑布云丹,“桑布云丹,我说的对么?” 有了官身才能升迁,才能享受吐蕃王气,才有可能爬上去。 若是没有正式官职,洛宁就算做一百年嫁妆之领的城主,那也只是个小家臣,没有上升通道。 桑布云丹笑道:“夏人在大吐蕃虽然难以入仕,可洛宁城主是公主家臣,王子安达,将来免不了入仕。” “九贝勒放心便是,洛小城主的官身,我等不会耽误。” 多尔衮点头,“那就谢过了。”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吐蕃贵人。 这些人肯定会排斥洛宁。 自己和公主一离开,这里还是他们的天下,他们要对付洛宁很容易。 可惜,洛宁暂时只想留在这里,不想随他去金国。 想了想,多尔衮决定送两个奴才帮助洛宁。 他之所以如此为洛宁着想,其实有三个原因。 一是要感谢洛宁。 二是要借此机会,彰显自己的仗义和气度,折服大金使团的人心。 这三嘛…就是在顺州多布置一步棋!一颗钉子! 将来大金若是真能一统天下,对吐蕃用兵… 多尔衮想的很长远,绝非仅仅为了帮助洛宁这个好兄弟。 此时,桑布云丹又说道:“公主,本来雪顿节大演已在十日前举办,可因为九贝勒遇到危难,一直拖延未办。” “我等还请公主多待一段日子,看看雪顿节大演。” “雪顿节大演,本宫当然不能错过。”公主当即表态道,“七月十八是吉日,就延期到七月十八。” 听到公主仍然要参加雪顿节,众人都露出笑容。 ……… 酒宴结束后,多尔衮带着洛宁来到自己的内帐。 几十个阿哈(包衣)见到多尔衮,一起打着马蹄袖打千行礼。 “奴才给额真(主子)请安!额真吉祥!” 这些阿哈之中,居然还有好几个是修士。 “印禟!鄂舒!”多尔衮唤道。 “奴才在!”一男一女两个七品修士,立刻出现在多尔衮面前。 多尔衮指着洛宁,“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洛宁安达的奴才,他就是你们的额真!” 印禟和鄂舒,闻言都是一怔。 “没听见么?”多尔衮脸色一沉,“从现在起,我只是你们的故主,你们的新主子,就是洛宁!” “你们的奴魂契约,也会转到他手中。” 印禟和鄂舒面面相觑,随即一起对洛宁行礼道:“奴才印禟(鄂舒),给额真请安!” 多尔衮笑道:“洛宁安达,你是他们的额真了。你身边人手太少,我不放心,就让他们帮你做事。” 这就是额真了?洛宁也有点意外。 这个多尔衮,真是又送领地又送人啊。 好兄弟! 洛宁都有些感动了。 ps:真是伤心。月票啊,互动啊,订阅啊。再没有支持,我就写一本《我的阿玛是康熙》恶心死你们!哈哈哈…好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大的野心 多尔衮将两份奴魂契交给洛宁,“洛宁安达,这是印禟和鄂舒的奴契,你更改一下魂纹印记,他们就是你的奴才了。” “你单枪匹马的管理嫁妆之领,一个人根本照应不过来。你的敌人随便派一伙强盗,就能让领地不得安宁。” “这两个人忠心可靠,都是七品巫修,资质也不错,我就送给你了。” 多尔衮此时把洛宁当成唯一的朋友,当然希望洛宁有人帮衬。 他最欣赏洛宁的是,即便他如此帮助洛宁,洛宁也没有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样子。 而是和之前一样淡然。显然对权势并不热衷,是個不改本色的真性情。 很好。真正的朋友就该如此。 洛宁安达真是明月天心啊。 印禟和鄂舒当然不想离开多尔衮,可是九贝勒都将他们送给洛宁了,他们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谁让他们只是奴才呢? 不过,跟着洛宁管理五百里领地,却也算是外放了。 “你们下去吧,我和洛宁安达有话说。”多尔衮一摆手。 “嗻!” 大群阿哈一起退下,包括印禟和鄂舒。 洛宁似乎并不在意奴才,他漫不经心的将奴契放在案上,神色有点黯然。 “多尔衮安达,你快要回国了。不知道何年何月咱们才能再见。” “可惜,我和家人失散,只能在此等他们来找我,不能去金国。” 多尔衮也有点感慨,“洛宁安达,我们是共过患难的交情,也算手足关情。你虽然是夏人,可我多尔衮真不把你当外人。” “你找到家人之后,随时可以去金国找我。我知道你对功名富贵不在意,但我起码能保你平安。” 洛宁眼睛有点湿润,他亲自给多尔衮倒了一杯酒,语重心长的说道: “多尔衮安达,小弟我有两句肺腑之言,不管对与不对,却是不吐不快。” “小弟出身寒微,虽然有点机缘,却没有什么眼界,不知天家大秘。但我臆测,该是高处不胜寒,崖岸千寻的处境。” “多尔衮安达,你纯良爽直,周围都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所谓伴君如伴虎,我多少有点担心…” “尤其是大汗付出了六尘神参,到时肯定会迁怒于你,你的那些兄弟可能也会落井下石,我担心你的日子不好过呀…” 说完,神色满是担忧。 多尔衮闻言,不禁动容! 伴君如伴虎! 如此大犯忌讳的话,洛宁安达居然推心置腹的说出来,由此可见他对自己的关心。 能说出这番话,那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了。 整个使团数千人,这种掏心窝子的话,谁敢对他说?谁愿对他说? 只有洛宁安达啊。 大金日益强盛,对大夏也虎视眈眈,可大汗之心也越来越叵测,那些兄弟们的心思也越来越险恶。 他是先罕最喜爱的嫡子之一,正白旗旗主,同母兄弟多铎又是镶白旗旗主。两白旗势力并不小。 大金的龙脉气运,两白旗能分润三成! 那些哥哥们,有几个不觊觎两白旗? 包括大汗… 大汗为何直接掌握新成立的正黑旗? “洛宁安达有心了。”多尔衮拍拍洛宁的肩膀,“你我虽然地位不同,修为不同,可真真就是知心的!” 他想了想,就取出一支刻满道纹的白笔,一面雪白的玉简,运转灵力,用女真语写道: “长白神在上,承祖宗护佑大金正白旗主…” “…授洛宁为正白旗牛录真衔,享大金王气…” 写完之后,又取出一方白色玉印,用印。 玉简用印之后,一道白光闪过,洛宁顿时感知到自己的气机和玉简有了联系。 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愿力的神奇气韵被他吸纳。 灵台、灵脉、紫府、四肢百骸都是舒畅无比,洛宁的修为居然犹如神助般,直接提升到七品中期! 金国王气! 洛宁想不到,他还能享受到金国王气! 王气不是愿力,却由愿力转化而来,与愿力互为因果。伶道修为到了高级,就能完成愿力和王气的相互转化,利用王气来提升伶道珠的神通。 多尔衮授予他正白旗牛录额真的官衔,就是为了给他一道金国官身,让他分享正白旗的气运。 那么,他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金国越强大,分享的王气越强,修炼速度也越快。 这个和大夏的儒道修士不同。 儒道修士是直接由大夏王气赋予修为神通,可谓一步登天。这是因为,儒道集团绑架了大夏天朝,垄断了王气资源的分配。 大夏天朝,某种意义上是儒道王朝。 金国不同。金国的王气不会直接赋予官员修为神通,只能起到加持作用,王气的分配更平均,就连普通的八旗战士都能分享一点。 多尔衮利用旗主身份,让洛宁分享正白旗的气运,真的是很大方了。 毕竟,洛宁对金国而言并无功劳。 多尔衮这么干,其实已经算是徇私舞弊,在金国是犯忌讳的。 当然,多尔衮授予洛宁牛录额真头衔,也是为了让洛宁快速成长,将来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他绝非只是感情用事的人。 “洛宁安达,你有了牛录额真的头衔,修炼会更顺利。但你的道途能走多远,还是要靠你自己。” 多尔衮说完,又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是我送给你的修炼资源和保命法宝,足够你修炼到五品圆满了。” 洛宁毫不客气的接过牛录额真的告身牌和储物袋,“多尔衮安达,我就不谢了,显得太生分。” 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对多尔衮而言,并不算什么。 “还有。”多尔衮笑道,“嫁妆领地每年一百万两的贡赋,其实你也不用交纳。我给公主说一声,她自然就免了你的贡赋。” “这个领地的收益,说是公主的,其实就是你的。有这些钱打底,你也能在此施展一番拳脚了。” “洛宁安达,如今大夏江河日下,吐蕃西有强敌,唯我大金蒸蒸日上,气吞万里。你绝非庸碌之辈,自当有番作为!” 语气中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 这就是鼓励洛宁折腾! 希望洛宁折腾出一股势力,为大金效力。 洛宁也笑了,“多尔衮安达,你也真是看得起我。不过你说的对,这将来的天下,我看多半是大金的。” “大夏朝廷但凡像个样子,我何至于放着夏人不当,背井离乡的逃到吐蕃寄人篱下?大夏腐朽不堪,积重难返,没有希望了。” “吐蕃西边强敌咄咄逼人,根本无暇东顾,如今只能自保。只有大金,得上天眷顾啊。” 多尔衮听到洛宁对大夏朝廷全无好感,对大金却并无反感,干脆说道: “实话告诉你,洛宁安达,大金的志向不仅是一统天下,还要建立神朝!” “若是真有那天,只要有我在,你或许能被封个神!” 洛宁闻言心中一凛。 神朝?封神? 黄太极…好大的野心! 这是要吞天啊! ps:不活了。养书的朋友,尽量给个自定订阅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洛家哥哥… “什么是真正的天朝?”多尔衮的眸子很亮,“只有掌控三界,主宰轮回,封神巡天,才是真正的天朝。” “大夏这种世俗朝廷,也敢自称天朝?大夏皇帝只是天子,不是天帝。” 洛宁露出惊愕之色,“掌控三界,主宰轮回,封神巡天…这,真的能做到么?” 多尔衮的神色也迷茫起来,目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是不是真的,我其实也不知。或许…可能吧。” “但大汗说过,无论是否做的到,起码要先一统天下,整合天下王气。” 实际上,他也不相信大汗说的话。 就是大汗自己,只怕也不太相信吧。 多半就是一张鼓舞人心的大饼。 “对了。”多尔衮忽然想起一件事,“图尔格说,千秋山的新主云扶摇,已经效力大金,将会成为正黑旗的牛录额真。” “正黑旗…其实就像夏人的两府密探,比不上根正苗红的老八旗。那云扶摇的牛录额真,也算不得正式官员,没有大金王气可享。” “说白了,云扶摇只不过是正黑旗的一颗棋子而已。正黑旗希望利用云扶摇,整合周边的妖修和绿林。” “不过,既然云扶摇答应替大金效力,那也算自己人。你可以找他帮忙,对付那些对你不利的人。” “我会让图尔格告诉云扶摇,要他和你合作。有千秋山的群妖相助,你才能在龙错城站稳脚跟。” “只要你们两人通力合作,将来在这顺州,真可能有番作为。” 洛宁喝了一杯酒,咳嗽一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云扶摇…这名字倒也霸气,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多尔衮摇头:“谁知道什么来头?横竖是个妖修。之前那千秋山是孔雀妖当家,谁知被此人夺了妖主之位。” “洛宁安达,云扶摇既然能夺位,想必有些本事,为人也奸诈。你和他合作,可要留个心眼。” “正黑旗想利用他,他何尝不是也想利用正黑旗?不过,这种人有奶便是娘,其实也好利用。” “必要的时候,给他一些好处,他自然会配合你。” 洛宁神色有点懒洋洋的,“多尔衮安达,你让我代管龙错三部,我其实很为难啊。那三個部落使,岂会乖乖交出官位,离开三部?” “光靠公主殿下一道告身文书,未必顺利。” “也是。”多尔衮想了想,“也罢。公主这次和亲,带了五千精锐吐蕃护军。我请她以保卫嫁妆领地为名义,调拨三个百人队给你。” “这些人都是吐蕃兵,节度使他们也无话可说。”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喝了一壶灵酒,洛宁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雪顿大演时,两人再在松原城见面。 洛宁离开使团大营,看见辕门外跪着一个有点面熟的女真人。 不对,不是女真人,而是那个范文成! 想不到,还真让他活着找到金国使团了。 只见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声道:“夏人书生范文成,受神灵指点,弃暗投明,求见大金九贝勒!” 他喊的嘶声力竭,额头都磕出血来,可辕门口的女真甲兵却都是冷眼相看,一副俯视猪狗的眼神。 “你…是洛戏师!?”范文成一抬头间,忽然看到了“熟人”洛宁,顿时喜出望外。 他眼见洛宁从大营中出来,立刻神色惊喜的说道: “戏师大人,小人受神灵指点,想求见九贝勒…” 洛宁看都不看的直接走过去,只留下尴尬不已的范文成。 他怎么可能替范文成这种人引荐? ……… 浩浩苍颜江滚滚东流。 江岸官道上,洛宁骑着一匹白色的顶级千里马,身后跟着九品妖牛老觳觫。 临走时,多尔衮还是送了他一匹神驹。 印禟和鄂舒则是一左一右的骑马跟随,亦步亦趋。 洛天下骑在白马上,心中盘算着这次的收获,心中十分满意。 管辖五百里领地的龙错城主。 公主家臣、颇罗弥告身、大虫皮围巾。 免交贡赋。 正白旗牛录额真、分享王气。 修为提升到七品中期。 修炼资源、顶级千里马。 哦,差点忘了。还有两个七品圆满修为的手下。 多尔衮一帮忙,自己简直是赚死。一下子实现了质的飞跃,少费多少力气? 这多亏了姨母唐缃啊。若非姨母暗中帮忙,怎么能骗取多尔衮的友谊? 姨母是亲的。 洛宁想到这里,差点笑出来。 可是当着印禟和鄂舒两个奴才的面,他始终一副淡如白云的神情,让两人越发敬佩。 “额真(主子)。”鄂舒纵马两步,撩撩耳边的秀发,“额真已经是龙错城主,可是我们还没有接受三部治权。” “是啊额真。”印禟也说道,“龙错城三部应该尽快去接收,免得那些部落使和头人使坏。” 洛宁脸色顿时阴冷下来。 不错,是应该立刻接受三部之权了。 那些部落使失去了官位,岂能不恨自己入骨?他们明着不敢反对公主的任命,可暗地里一定会有动作。 这三个部落使不但都是正儿八经的吐蕃官员,还是之前投降吐蕃的夏人豪强,都是有家族势力的。 他们统治三部几十年了,不知道搜刮了多少好处,个个富的流油,岂能甘心吐出三部? 而且,三部的兵马,都在他们手中。这些兵马名义上是吐蕃兵马,其实就是他们的私兵。 鄂舒有点担忧的说道:“额真,那三个部落使都是有私兵的,若是公主走了他们阳奉阴违…” “先不急。”洛宁信马由缰的说道,“多尔衮安达想请公主留下三个吐蕃百人队,公主还没有答应。” “等到公主答应,有三百精锐在手,事情就好办多了。” 印禟道:“额真,若是公主不答应,那就只能请九贝勒留下一点兵了。” 一旦成为洛宁的奴才,两人顿时全心全意为洛宁着想起来。 看来,“我大金”调教奴才的本事,真就是天下无敌。 “不行!”鄂舒立刻摇头,“印禟,你还不知大金军制么?每一个八旗甲兵,都要登记在兵部,军籍管理极其严格,很难做手脚。” “九贝勒若是留下一点兵,回去怎么向大汗交代?少一个兵,兵部都要问清楚的!” “再说,顺州可是吐蕃人的地盘,留下大金甲兵,吐蕃人怎么愿意?” “你想啊,若是此事容易,九贝勒为何还要请公主留下三百吐蕃精锐?” 洛宁也是摇头:“鄂舒说的没错,眼下只能等公主的消息了。” 就算多尔衮愿意留下一点八旗兵,他也不愿意。 他不希望身边有太多的女真人。 真以为他会拿女真人当朋友? 怎么可能。 “鄂舒,印禟,只要公主的三个百人队一到,你们就准备去接收三部。” “嗻!” …… “师尊回来了!” “主公回来了!” “尊敬的大人,已经带着吉祥出现!” 洛宁的身影一出现在达娃林卡,洛家班的人都欢呼起来。 喜倌儿、福倌儿、阿禄、阿吉、童颜萨满…还有摇着尾巴的小黑,全部出来迎接。 小黑更是箭一般射到洛宁脚下,尾巴死命的摇着。 吐蕃仆人则是神色古怪。 洛戏师回来了,那么被休弃的夫人,是不是要被赶出达娃林卡了? 可怜的女人呐。 新夫人呢? 吐蕃仆人们一起看向洛宁身后的鄂舒。 这就是新夫人吗?长得还不错,可是哪里比得上被休的夫人啊? 他们把鄂舒当成了新夫人,都替被休的“苏绰”抱不平。 苏绰看到洛宁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有点惘然。 似乎…很久没见了。 “洛家哥哥…”女郎秋水般的目光对上洛宁温暖的眼神,心湖不禁涟漪漾起。 一阵清凉的夏风吹来,湖边的花瓣粉雪般飘落。 苏绰轻快的迈动莲步,风致优雅的迎着洛宁跑出几步,又像一只徘徊风花的天鹅,有点茫然的停下脚步。 “绰儿。”少年也在风花中笑了。 ps:唉,啥也不求了。爱订阅就订阅。就酱紫,不指望了。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是烟火,半是风华。 苏绰青丝宛扬,白衣似雪,俏立在飞花缤纷的水潭边,妙目凝睇的看着洛宁,笑意盈盈,风姿楚楚。 秋眸清波中,浮现出关怀、祈盼、欢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蕴,如梦之瞳。 飞花在她身周翩然落下,仿佛被少女的香气所袭,才变得芬芳起来。 就像莲叶轻举、荷花映照的湖面,吹来一股清凉醉人的风,温柔了炎炎夏日。 即便她戴着面巾,也是达娃林卡最美丽的那道风景。 “绰儿妹妹,我回来了。”洛宁看到好端端的苏绰,心中的焦虑顿时冰消雪融。 有点清冷的丹凤眼中,满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一月不见,仿佛挈阔重逢。 洛宁迎着那道倩影走去。那水边的倩影,犹如一副脆弱的画卷,似乎风一吹就会破碎。 白衣落落的女郎仿佛一头林边的小鹿,随时会受惊一般逃走。 一丝墨迹晕染般的悸动在洛宁心中浮现,滋生出平静宁和的淡淡欢喜。 就是洛宁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此时心中之思,究是故人云树,还是伊人蒹葭? 苏绰一双似喜似愁的眸子定定的注视着洛宁的身影,神态娴雅中带点天真俏皮。 少年的身影落在她的眼中,半是烟火,半是风华。 久违的平安喜乐,再次绽放心田,忧虑之情烟消云散。 看到洛宁全须全尾,神完气足,她就更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洛宁哥哥,回来就好。 原本跟着洛宁拼命摇着尾巴的小黑,此时也懂事了。它没再跟着主人,而是跑向多日不见的老觳觫。 苏绰等到洛宁走到面前,真真切切的感知到少年的气息和温度,这才语气温柔而又清幽的说道: “盼了一个月,洛宁哥哥终是平安归来了,小妹却是好一番挂念。” 说到这里,她十分自然的抬起素手,拂去洛宁肩膀的花瓣。 螓首微抬间,不着痕迹的眼波一扫,就将洛宁身后的鄂舒…尽收眼底。 只一眼,就看清了那个新来的女子。 长得还不错,算是個美人。就是带着三分奴气,三分戾气,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莫不是就是此女,逼的洛宁哥哥和她成亲,逼的洛宁哥哥“休弃”自己? “苏绰,她是七品圆满的巫修。”陆翩翩的声音在苏绰灵台响起,“和她一起的男修,也是七品圆满。” “他们两人是同伙,又都是七品圆满,完全能制住洛宁,逼洛宁就范。” “可是又不像。这对男女奴气很重,打扮又是女真人,倒像是洛宁的跟班…” 却听洛宁对苏绰说道:“绰儿妹妹,这段日子让你担心了。” 即便苏绰带着面巾,洛宁也发现她容颜清减了不少,竟然有点弱不胜衣的娇弱,多了一分之前没有的破碎感。 而且,如今的苏绰淡雅如菊,素简之极,乌云般的秀发披散如瀑,浑身上下连个首饰都没有。可是她的风姿太过出众,不但能压得住这种素简之气,反而平生出一股空茫、仙灵、清玄的风韵,仿佛悠然世外、不染纤尘。 “绰儿为何…”洛宁有点不习惯苏绰的大素大简。 苏绰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在的笑意,“洛家哥哥没有平安归来,小妹即便不会茶饭不思,又岂能无动于衷?” “若是仍然日日对镜梳妆,侍弄容颜,岂不是全无心肝?” “不如素衣素食,为洛宁哥哥祈福。” 洛宁闻言,不禁心神悸动。她话中的意思,除了关切之外,分明还有一层:女为悦己者容,或为己悦者容。 婉转含蓄之意,般般若是,有心者自知。 “今日洛宁哥哥平安归来,小妹自然不宜再如此简素。”苏绰说的落落大方,直抒胸臆。 陆翩翩暗中阴阳怪气的说道:“行啊苏绰,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很会讨男人欢心嘛。他一回来,我看你的心都快化了。” “不过你别忘了,他肯定已经是有妇之夫,你这是想做妾么?” “嘻,那个逼迫他的女人必然无耻霸道,岂能容得下你?你做妾也难。” 苏绰懒得搭理陆翩翩的冷嘲热讽。她很清楚,陆翩翩是太无聊了,故意惹自己着恼。 洛宁笑道:“这次在外也是运气,刚好得了不少首饰,我也用不上,你可以挑几件。女孩子衣装太素,不吉。” 干掉孔爷之后,光是首饰灵器,洛宁就得了几十件,几乎都是护身法宝。 苏绰闻言,立刻眼眸弯弯,目中星光点点。 洛宁哥哥,这是要送我首饰…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的声音不懂事的响起,“卦象已定,逢龙为吉。尊敬的大人,您要和龙同在。” 和龙同在? 怎么可能? 可是随即,洛宁就想到了龙错城。 龙错城,不就是带着龙? 自己是龙错城主啊。 “我的童颜萨满啊。”洛宁的鲜卑语泉水一般流淌,“我已经被吐蕃公主任命为龙错城的城主,负责代管三部。这个龙错城,岂不就是龙么?” “遇龙则吉,是不是意味着,我应该住在龙错城?” 吐蕃语,错的意思是湖泊。 所谓龙错,其实就是龙湖。如今的龙错部落,就是当年的龙湖县。 什么?大人居然受到高高在上的吐蕃公主的青睐,成了龙错城主? 就是童颜萨满慕容灵贝,此时也很惊讶。 大人用的什么手段? 难道是…男色? 好像,大人也只有这种手段最容易打动吐蕃公主? 除此之外,她实在算不出来,大人还有更好的办法得到吐蕃公主的帮助。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抚摸着胸口的璎珞贝壳,小脸上一片肃穆,“这就是神灵的启示了。您若是能镇压住龙错城,就是大吉。可若是镇压不住…” “若是镇压不住,就是大凶。尤其是要提防您的两个灾星,这两个灾星,能让您的大吉嬗变为大凶。” “两年之内,您有两个灾星,一个是戴黑帽子的女人,一个是有残疾的男人。” 洛宁眉头一皱,“我的童颜萨满,此事我们稍后再说。” 说完带着苏绰回到林卡主楼。 进入房间之后,吐蕃仆从送上冰镇瓜果后退下,房间就只剩下洛宁和苏绰。 洛宁运转张天师的角色真意,打出一个道家的静音符咒,确保外面的人听不到,这才开始和苏绰说话。 “洛宁哥哥,我知道你有事要和我说。不过有件事情,我不想再隐瞒,想要先告诉你。” 苏绰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洛宁心中有数,却不露丝毫情绪,“哦?听起来不是小事?你说吧。” 苏绰递给洛宁一片香瓜,深吸一口气,看着洛宁的眸子,缓缓说道: “洛宁哥哥,我的灵台其实…还有一个人…就是说,我身上有两道魂魄。” “什么?”洛宁露出惊愕的神色,似乎完全不知道,表情毫无破绽。 “绰儿,你是被人夺舍了?”洛宁猛然坐直了身子,目中满是担忧和关切,“什么时候的事?” 苏绰露出苦涩笑容,“有三四年了。那年,我容貌中毒被毁,心神激荡悲愤,那道元魂趁机夺舍,占据了我的灵台。” “可是那魂魄受伤太重,居然夺舍失败,反而和我的意识纠缠在一起…” “…现在,我和她很难分开,算是两个性格。只要一喝酒,她就会主导意识…” 苏绰叙述这些秘密的时候,陆翩翩保持了沉默。 向洛宁摊牌,本就是两女之前商量好的。 陆翩翩也不想再隐藏下去。 没有意义了。 洛宁故作入神的听苏绰说完,露出一丝杀意,“难怪,难怪你喝酒之后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原来根本就是两个人。” “只有五品以上高手,才有能力抽出那道残魂,可惜我只是七品修为,目前还做不到。不过,我可以请人帮忙…” 苏绰摇头:“我和她魂魄相融太久了,除非她能找到自己的肉身,否则,就算抽走她的残魂,我也会灵台受创。到那时,我的灵智…” 洛宁也是直皱眉。 苏绰说的没错。她虽然不是修士,却很渊博。 除非有陆翩翩的肉身。否则就算请高手强行剥离陆翩翩的残魂,那苏绰的灵智也可能受损。 魂魄之事向来最为棘手玄奥。就算大修士出手,也无法完全确保苏绰的意识不受到无法逆转的伤害。 谁敢赌? 在找到陆翩翩的肉身之前,苏绰宁愿和陆翩翩共存,也不愿意冒着智力下降的风险,灭掉陆翩翩的魂魄。 “还有…”苏绰的语气很小心,生怕吓到洛宁,“她其实就是…陆翩翩!也就是翩然仙子,真祀教主!” 苏绰说到这里,忽然抓起酒壶,大口的喝起酒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要裂开了 “什么?!是陆翩翩!”洛宁忍不住脱口而出,“绰儿,你可不能开玩笑。陆翩翩的残魂,真的和你共存?” 心道,那地下墓城的女子,果然不是真正的陆翩翩! 陆翩翩的肉身,真的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女子鸠占鹊巢了。 苏绰点头,一边喝酒一边说道:“就是她!如假包换!就是陆秩之女,陆翩翩!” 洛宁知道,只要苏绰喝下一壶酒之后,意识就会被陆翩翩主导。 到时,和他对话的就变成了陆翩翩,而不是苏绰。 此时,苏绰刚开始喝酒,还不是陆翩翩。 可是她灵台深处的陆翩翩,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我信你的话。”洛宁苦笑,“可我想不到,是她!” “真是见了鬼!” 少年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猛吸几口,恶狠狠的吐出烟雾。 好像要吐出心中的浊气,“见鬼了!太巧!” 他看上去似乎有点反应过激,可聪明的苏绰敏锐的感知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洛家哥哥。”苏绰一口气喝完小半壶青稞酒,语气有点挥洒起来。 “说来也是可笑,还有件更坏的事就是…陆翩翩的肉身,没了!” “肉身没了?”洛宁再次眉头一皱,“被毁了?腐烂了?” “不是。”苏绰摇头,“是…是被一个神秘女子,占据了!那人一定顶替了陆翩翩的身份!” “这是陆翩翩自己感知到的,应该不会有错。” 说到这里,又是咕咚咕咚几大口。 洛宁神色惊愕,一副哔了狗的模样,“真的么?你知不知道,那個逼我拜堂成亲的女子,逼我写下所谓休书的人…是谁?” “就是陆翩翩!你敢信?” 少年适时的抛出一颗雷,语气古怪: “逼我拜堂的女人,就是真祀教主,陆翩翩!她还有一群部属,姓萧,姓辜…那到底谁是真正的陆翩翩?” 房间突然寂静下来。 一种诡异的气氛,毒蛇般溜进这个空间。 窗前阳光下的那道丽影,忽然在微微颤抖,少女那双洁白的手掌,慢慢篡紧,捏成两只粉拳。 就是洛宁,也不禁有点紧张。 随即…一声娇叱爆出。 “你说什么?!你胡说!” 苏绰突然猛的站起,喝空了的酒壶,顿时摔在地上。 “蓬!” 她浑身颤抖,散放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一双温柔的眼眸,变得杀气腾腾,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羞怒! 圆润洁白的额头,此时也突然潮红一片。 陆翩翩! “洛宁!”陆翩翩咬牙,“你胡说什么!” “我才是陆翩翩!你这个混账!你大胆!” 她急了,真急了。 失去主导意识的苏绰,此时也被洛宁的话惊住了。 什么?逼迫洛宁哥哥拜堂成亲,逼他写所谓休书的女人,就是那个占据陆翩翩肉身的神秘女子? 搞了半天,被陆翩翩多次讥讽谩骂的“逼婚女”,那个有眼无珠、下贱无耻、馋洛宁身子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苏绰都不敢嘲讽陆翩翩,生怕她受到刺激之后失控。 “你…”洛宁佯装惊愕的看着花枝乱颤的陆翩翩,“你是陆翩翩?哼,你瞒的我好苦啊,我一直以为你是苏绰!” “不对,你也不是陆翩翩!陆翩翩已经和我拜堂成亲了,我如今是真祀教的姑爷…” 洛宁吐出一口旱烟,满脸疑惑。 “你放屁!谁要和你拜堂成亲!我不要脸?你不要脸!”陆翩翩恨不得扑上来,咬死洛宁。 “和你拜堂的不是老娘!老娘才是真正的翩然仙子,真祀教主,不是她!” 她很生气,很意外,同时也为自己的情绪失控感到羞怒。 失去修为之后,就是性格都变得像个无能狂怒的小女人! 好气! 陆翩翩想到自己的肉身被那女贼占据,然后逼着洛宁这小子拜堂成亲,就郁闷的要吐血! 再想到之前讥讽苏绰而说的话,想起曾说要笑话苏绰一百年,就羞愤欲死,肠子都要悔断了,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你,你和她不会已经,已经…洞房了吧?”陆翩翩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那可是她的身体!她还是完璧之身! 陆翩翩的胸脯剧烈起伏,两只粉拳死死捏紧。心口的那口气,快要炸了。 完了! 一定被破身了。 “老娘的确是玩砸了,可也不该这么惨!” 陆翩翩犹如风中的落叶。 颤抖。 苏绰固然噤若寒蝉,就是洛宁也有点悚然。 失去修为的陆翩翩,哪怕变成一个柔弱的小女子,也带着令人心悸的气势呢。 由此可见,当年她是三品大修士之时,又是何等威风啊。 陆翩翩猛地抓过一壶酒,扬起天鹅般的脖子。 “咕咚咕咚”…倒了进去! “咳咳咳…”她突然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陆翩翩咳的满脸通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洛宁。那神色,仿佛整个世界抛弃了她,背叛了她。 她要裂开了。 苏绰忍不住暗自说道:“陆翩翩,你先别激动,我没笑话你,真的。” 陆翩翩:“………” 洛宁摇摇头,两手一摊,“你真是陆翩翩?行,我就信你。” “你放心,我没和你肉身洞房,根本就没有这道流程,也幸好没有。你以为我想?哼。” “真的?”陆翩翩顿时不咳了,一双秋眸居然满是期待的看着洛宁,希望他的回答…肯定! 洛宁抽了一口旱烟,磕磕烟灰,“不然呢?自然是真的,洞房可是大事,我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那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陆翩翩…不对,应该是她。她只是借我走个拜堂的诡异仪式,祭祀什么阴阳古神。我这个姑爷,就是个摆设,徒有其名。” “她没有逼我洞房,我也算是逃过一劫,不幸中的万幸啊。” “我已经被休一次了,还要再被她休一次,双休,我不惨?” 陆翩翩忽然笑了,她当然能看出,洛宁没有撒谎。 这点眼力,陆大教主还是有的。 “呸!你很香么?还觉得庆幸?难道本教主不好看?你既然见过我,就该知道翩然仙子江湖第一美女的称号名不虚传。” 得知没有洞房,她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看洛宁也感觉顺眼多了。 奇怪的自信再次归来。 “你给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翩翩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坐下来,“刚才是姐失控了,不该骂你,对不住,姐罚酒一壶!” 到底是当过大教主的人,她一冷静下来,立刻有模有样,气质非凡。 就是喝酒的神态,都是英姿飒爽,颇为养眼了。 “是这么一回事,也真是巧……”洛宁隐瞒了和多尔衮、姨母唐缃有关的事,选择性的将其他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陆翩翩越听,整个人的气息就越是冷冽。 “莪从来不知道地下墓城的存在,我真祀教也不祭祀什么阴阳古神。” “她能占据我的肉身,魂魄一定很特殊,不然根本做不到。” “可恨,她骗过了我的手下,顶替了我的身份。接下来,她应该要以我的身份,夺回教主之位了。” “一年之后,她会亲自将休书交给你?” “如此说来,一年之后,我有机会看到我的肉身?” 陆翩翩似乎是自言自语,可是她的话,每个字都带着森然之气!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不要乱来! 陆翩翩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语气森然。 “洛宁,你挖了我爹的坟,搜骨取物,拿走他和我的东西,完全就是盗墓,这帐怎么算?” 即便她已经没有修为,可此时的气势也令人心生凛然。 “怎么算?”洛宁冷笑不已,不但理直气壮,语气也有点咄咄逼人。 “那就算算呗。嗯,先算你夺舍苏绰吧。” “苏绰好端端的被你夺舍。肉身就是‘我’的一部分,可你连苏绰的‘我’都要抢占,这更甚于盗墓吧?” “现在好了,苏绰被你害的人格分裂,一身双魂,我我不分。你可是欠了她…天大的债!” “就说现在,你一道残魂,却能坐在我的面前,狂饮烈酒,侃侃而谈,凭的什么?嗯?凭的是苏绰的肉身!” “嘻。”陆翩翩一哂,“没错!姐的确现在是苏绰的肉身,可那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与你何干?别说我不欠苏绰,就算我欠她,那也不是欠你!” “可你…你这个虚伪奸诈的戏子,却欠了我陆家的债!” 她说这些,本来也不为讨债,更不为激化矛盾,而是想让洛宁明白是他对不起陆家,让他心生愧疚,自己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心理优势。 可是她没想到,洛宁的脸皮比她想的还要厚,居然拿苏绰来说事,反说自己欠了她! 这种倒打一耙的骚操作,陆翩翩如何能忍? “狡辩。”洛天下吐出一口烟雾,神色不屑。 “陆秩是你爹不假,可苏绰也是我的亲人!我动了你爹的坟,是欠了你。可你占了我亲人的身体,难道就不欠我吗!” “看我有君子之心,就要对君子欺之以方?呵!” “哈哈哈!君子!”陆翩翩忍不住纵声大笑,将苏绰原本的优雅风致抛到九霄云外,笑的犹如一个草莽女杰般恣意。 “嘻。苏绰是你亲人?” “她是你妹妹,还是你娘子?都不是,连個表妹堂妹都不是!” “莫说她不是你娘子,就算她曾是你娘子,那也已经被你休了!” “可你嘴一张,她就成了你的亲人?就能冲抵你欠我的账了?” “真真笑死姐!” “还扯什么君子欺之以方!真当姐读书少!” 苏绰听到洛宁说自己是他的亲人,不禁有些心生欢喜。 可她听到陆翩翩对洛宁说的话,又忍不住暗中反驳道: “陆翩翩,你不要挑拨离间!洛家哥哥就不能把我当亲人?我哥是他结拜兄弟,我总归还是他的义妹吧?” “哼,他愿意把我当亲人,你管得着?!他就是君子!” 陆翩翩不搭理“无脑”的苏绰,多日积郁之下,干脆无能狂怒到底,竟是指着洛宁骂道: “巧言令色,厚颜无耻!戏子就是戏子,还真会演戏!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说的就是你!” “看你尖嘴猴腮的样子,哪有一点君子之像,照照镜子!” 她是真的被洛宁气炸了。气的口不择言。 “你够了!”洛宁似乎、大概也怒了,“动不动就戏子戏子!戏子怎么你了?!” 少年的旱烟袋重重的在案上一嗑,烟灰飞扬,“我戏子!你高贵!” “可你别忘了,这数月以来,你每日好几壶美酒!酒钱都不止一百两了!是我这个戏子,唱戏挣来的钱!” “你喝莪!吃我!穿我!用我!到头来就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了?!” “真真让我心寒!” 洛宁痛心疾首,声色俱厉,指着自己的脸: “我尖嘴猴腮?我没有君子之像?” “是谁重新安葬你爹?是我!是谁帮你找到你爹的尸骨?是我!是谁在替你遮风挡雨?是我!” “不是真祀教!不是你的手下!更不是你自己!” 陆翩翩看到洛宁好像真的发怒,突然就安静下来。 她不吱声了。 或许也是因为…发泄够了。 洛宁说完,也气呼呼的坐下。 接着房间中就陷入凝固般的沉默。 房间中满是烟气和酒香,可是气氛一点也不融洽。 “吧嗒吧嗒…” “咕咚咕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前的光影已经消失,房中暗淡下来,陆翩翩忽然打破沉默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欠苏绰。” “若非我夺舍她,她已经被人害了。” “她中的其实是一种邪恶的肉蛊淫毒,肯定有个厉害的蛊修看上了她,想让她变成肉鼎虫奴。” “我夺舍她之后,才发现她中毒,好在刚中毒,还来得及。” “我就消耗最后的一点元神法力,改变了那个蛊毒的性质,将肉蛊淫毒转化成焚心之毒。” “然后,我再将焚心之毒,全部抽离出她的心脉,凝聚到她的脸部,再转化为毁容之毒。” “如此一来,她既不会变成肉鼎虫奴,也不会焚心而死。虽然毁掉了花容月貌,却是保住了清白和性命,也更安全了。” “否则,我也不至于消耗所有力量,连一点法力都没有。不是我吹,能做到我这一步的,就算不是高级医修毒修,也必然是魂魄强大的厉害修士。” “不错,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她的身体也算是我的身体,我这也属于自救。” “可你说说,我真是欠她?不算还清?” 什么?这番话说出来,不但洛宁有些意外,就是苏绰都愣住了。 苏绰一直以为,给自己下毒毁容的人,是已经去世的…母亲! 母亲之前不止一次,为她的容貌担心,整天为她的容貌提心吊胆,甚至不敢让她出门。 母亲说她有倾城之貌,又不能修炼,又无人保护,太过危险。 好几次,母亲想趁着她熟睡,毁掉她的容貌,但还是下不了手。 等到中毒毁容,她还以为是母亲暗中下了毒。她知道母亲的善意,一直装作不知道,也不怪母亲。 最起码,毁容之后她的确安全了太多。虽然心中十分不甘。 可是她没想到,原来自己中毒毁容的真相,居然和陆翩翩有关! 算起来,刚好是自己中毒不久,陆翩翩就来了。 苏绰和陆翩翩魂魄相融,她能感知到,陆翩翩没有说谎。 自己当初…竟然是中了蛊修的肉蛊淫毒,差点成为某个邪恶蛊修的肉鼎虫奴! 若是那样,就是身体连带灵魂…都彻底沉沦! 想想都不寒而栗。 难怪。难怪陆翩翩占据自己的肉身,却从来没有愧疚之心,反而总是一副理直气壮、没心没肺的样子。 原来,是她用最后的法力,化解了肉蛊淫毒。 “陆翩翩,你为何不早说?”苏绰忍不住暗自说道。 陆翩翩道:“你真当姐读书少?我若告诉你真相,你就对我缺少排斥之心,我们的魂魄相融就更深更快,我就更难保持自我,你也更难保持自我。” “我故意让你反感,常常故意和你争吵,相互排斥,就是想延缓魂魄相融的速度,尽量保持自我意识。对你也是一样。” “原来如此。”苏绰懂了,“你一直表现的没心没肺,让我疑惑你这种心机城府,有什么能力当上真祀教主。” “想不到你是故意如此,为的是让我排斥你,好延缓魂魄相融的速度。” “果然,你到底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就不怕我感激之下排斥心弱了,加速我们魂魄相融的速度,彼此都难以保持自我?” 陆翩翩道:“不怕。因为,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办法,能让你排斥我,甚至恨我。” “什么办法?”苏绰感到有点不妙。 陆翩翩道:“因为我知道你的弱点是洛宁,你喜欢他。他对你,应该也有些心意。” “嘻。如果我也拉近和他的距离,尽量表示一下姐姐的关爱,那么就会增加你对我的排斥之心。” “或许他会觉得,姐姐比妹妹好。” “哈哈哈!苏绰啊苏绰,你还是太嫩了。” 洛宁不知道陆翩翩和苏绰暗中说什么,在他眼中,只见到陆翩翩的神色有点古怪。 他的伶道珠,也感知到陆翩翩不是在演戏,那就是没有说谎。 苏绰沉默了一会,终于怒了。 女郎的语气中,满是冷意:“陆翩翩!你不要乱来!” “我绝不允许,你居心不良的勾引洛家哥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弟弟…” “哈哈哈!你看你看,这就怒了呢!”陆翩翩笑道,“这一招,果然好使。” “绰儿妹妹,你之前不是讽刺姐,说姐没有爱么?要不,姐也试试,尝尝爱的滋味?嘻。” 苏绰冷静下来,“陆翩翩,我知道你对洛家哥哥毫无心意,他也不喜欢你。你何苦气我?” “就算你故意和他套近乎,也是用心不纯,另有目的,你当他是傻子?” “我警告你,若是你不知廉耻…我就是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你。” “好了。”陆翩翩说道,“动不动就同归于尽,同归于尽!你阿兄还没找到呢,怎么就轻言生死?没出息。” “呵呵,你怎么知道,洛戏子一定不喜欢姐?姐的肉身,可是和他拜过堂的。某种意义上,他也算姐的夫婿吧?” “绰儿妹妹,你别忘了,他的婚书上,女方的名字,写的可是…陆翩翩!嘻。” 苏绰闻言,不由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最低估陆翩翩的地方,居然是低估了对方的…脸皮!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陆翩翩还因为她的肉身和洛家哥哥拜堂而狂怒、羞愤、气抖冷。 当时还认为是奇耻大辱呢。 可是不到半天,陆翩翩就能变被动为主动,把这件让其沦为笑柄的坏事,变成了拿捏自己、撩拨洛家哥哥的手段! 反倒没心没肺的“沾沾自喜”、“津津乐道”起来! 果然是当上过真祀教主的人。斗转星移、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这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坚韧隐忍的女人,自己居然一度把她当成了徒有虚名的草包! 苏绰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尽量保持淑女的风范,语气越发淡漠清冷。 “陆翩翩,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不适和反感。我对你的排斥之心…更胜往昔,你可满意了?” “我想保持自我,你也想保持自我。相互敌对的确也能延缓魂魄融合的速度。但我不希望,你带着目的去接近洛家哥哥。你记住了,这本是我的身体。” “你-别-下流!” “你-最好-要点脸!” “急了,你急了。”陆翩翩嘻嘻笑道,“这真的是你的身体?那么,为何你现在不能动?现在能动的是姐啊。” “你怎么能说,这是你的身体呢?” 苏绰:“………” 苏绰没想到,陆翩翩竟然耍起了无赖! 她懒得说话了。 “洛宁…弟弟。”陆翩翩破天荒的改了口,目光也温柔下来,“我道号翩然仙子,你可以叫我一声翩然姐姐。” “洛宁弟弟,你拿了我爹的东西,挖了我爹的坟墓。我是个孝女,本来绝不会善罢甘休。对吧?” “可那说到底…也算是個误会,你也有了表示,姐就不计较了。我的长命锁,就算送给你妹妹了。” “但你得帮姐。当然,姐姐也能不计前嫌的帮你。” 说完,目光烁烁的盯着洛宁,大马金刀的坐着喝酒。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看着咕咚咕咚灌酒的陆翩翩,神色玩味的一笑。 这就洛宁弟弟了?还翩然姐姐…呵。姐前弟后三分险,当我哄大的? 少年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 “合作?翩然姐姐能帮我什么?我又能帮你什么?我先说好,你不要指望我去帮你对付那个神秘女子。” “我还不想死,何必和她作对?” “你是大教主,莪是小戏师,真帮不上您的忙。” 一句话,就堵死了陆翩翩的嘴。 “你怕什么?”陆翩翩咬牙,“有姐呢,你不用怕!” “弟弟,我才是真祀教的教主,那些人也都是我的手下。她不过是个冒牌货。只要我的手下知道真相,事情就有转机…” 这次,她竟是直接叫弟弟,连名字都省去了。 听着不要太亲切。 苏绰听的暗自咬牙。 洛宁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的神色,“翩然姐姐,当年的翩然仙子有多厉害我不知道,可是那个神秘女子,却是我亲眼见过的。” “她能召唤阴阳古神的力量,让几千对诡异石偶活过来,主动在香炉中化为灰烬,那种手段,远超我的认知。” “就算我是个没见识的野路子修士,也知道那神秘女子,绝对是个厉害的邪门人物。” “你现在是‘苏绰’,不是陆翩翩,让你的手下如何相信你?就算相信你,又如何保证能灭了那个神秘女子?” “你没有修为法力,自保都不行,一旦招来凶险,还会连累苏绰,把她也害了。” 陆翩翩没有反驳,而是蛾眉紧锁,目光沉吟。 “苏绰是涅槃体,等于没有修炼资质,反而最容易被夺舍。可我不同。我是武胎加道胎资质,肉身强度已经到了神脏境,主修的还是道武合一的玄阴玉姹功,可谓同阶无敌。” “我虽是三品宗师,却能对抗二品尊者。” “所以,我的肉身极难夺舍。就是一品真人的元神,要想占据我的肉身,成功可能也很小。” “可是那神秘女子居然能以一道残魂,占据了我的肉身。这说明她本来的修为不但很强大,而且修炼的功法和玄阴玉姹功有相似之处。” “此女的确是个可怕的敌人,应该比我师尊更难对付。” 陆翩翩此时显得很冷静,整个人的气势,都和之前不同了。 她站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青山下的夕阳,不疾不徐的说道: “但,此人不是没有弱点。” “她不知道我师尊的秘密。她若是有本事以我的名义夺回教主之位,就一定会逼出我师尊的秘密。” “嘻。老人家的秘密,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其余的…都死了。” “有这个秘密在,她和我师尊,到时多半是两败俱伤…” “弟弟,我需要你帮助。但不是让你对付她。” “我只需要弟弟你,引荐我进入真祀教!只要我以新的身份进入真祀教,就有办法布局翻盘!” 陆翩翩转过头,眸子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俏立窗前风姿卓绝,隐隐有点渊渟岳峙之感。 “弟弟,你可以帮姐姐这个忙么?” 弟弟叫的十分自然熟络。 洛宁明白了,可他还是摇摇头。 “你没有修为,苏绰的身体无法修炼,一个普通女子,连修士都不是,如何能进入真祀教?” “就是你的那些婢女,也是八品修士啊。” 谁知陆翩翩摇摇头,“听过借力神蛊没有?伪装修士的事情,我有办法,也不容易露馅。” “我只是无法再见到我的手下,无法以新的身份进入真祀教。” “而你认识我的手下,又是名义上的姑爷,还会再见到她,只要谋划一下,我就能加入。” 洛宁还是摇头,“那女子难道不会发现你的魂魄?一旦她感知到你的魂魄,你就完了。” 陆翩翩笑道:“嘻。我夺舍苏绰之后,才知道她是极其罕见的涅槃凤体,灵台恢弘。有涅槃凤体的保护,那女子就算是真人圆满,也察觉不到我的魂魄。” “你肯定不知道涅槃凤体,一言难尽。但你的担心多余了。” 可洛宁还是摇头反对。 “不行。这个身体是绰儿的。你这么干,就是拿绰儿去冒险。一旦你暴露,绰儿就完了。” “没有好处只有风险的事,我为何要帮你?” 陆翩翩施施然坐下来,“好。痛快。那我先说说我能给你的好处!” “对不起。”洛宁摇头,“无论你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会拿苏绰去冒险。所以翩然姐姐,你不必开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陆翩翩神色一怔,目光不无讶异的将洛宁从头到脚打量一眼。 很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弟弟,你可知道我能给你什么好处?” “你知不知道,我能帮助你少奋斗二十年?” “二十年!” “就这么拒绝我,你是不是傻?” 洛宁放下烟斗,运转伶道心法打出道家清尘诀,将整个房间净化的干干净净,消除他和陆翩翩之间的氤氲。 让对方能更清晰的看清自己。 “翩然姐姐,你不用说了。无论你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会拿绰儿去冒险。” “若是她在真祀教出了意外,我没法子向她阿兄交代。”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帮你这个忙。” 少年说的很平和,可是语气不容置疑,无比坚定。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翩翩自失的一笑,“你就不问问,到底有什么好处?” 洛宁想都不想的摇头:“不问,没兴趣。因为有一点很明确,我不能罔顾苏绰的安危和你交易。” 苏绰虽然不能主导身体,可却能听到洛宁的话。 她不能和洛宁交谈,却能在灵台和陆翩翩沟通。 “陆翩翩,你死心吧,洛家哥哥不会为了你的好处,就让我冒险的。” “你根本不懂他。你小看了洛家哥哥的人品。” “如今你该知道,洛家哥哥心中有我。” 苏氏少女的语气,充满着几许欢愉,几许自豪,几许轻松。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忽然对苏绰道: “你对洛宁流水有意,真的是因为他的人品?” “绰儿妹妹,欺骗自己才是最傻的。” “你扪心自问,究竟是喜欢他什么?是喜欢他本人,还是喜欢他的本事?” “嘻。一直以来,你喜欢的不过是他带给你的安全和安逸。他能保护你,能让你衣食无忧,平安无事的享清福,还年少有为,俊逸潇洒,满足了你的虚荣心。是不是?” “你不过是個没修为的民间女子。民间不是有句话,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你的少女思春之心,真的那么纯粹,那么干净?真就是…只关风月只关情,不管衣食与金银?真就没有势利之心?姐不信!” “若是他成了废人,没了本事,没了金银钱财,你还会喜欢他?” “还会口口声声洛家哥哥?只怕是…有多远躲多远!” “信不信?一旦他落魄了,没了修为和金银,你就是变脸最快的那一个。” 苏绰语气平静,“是么?你这么自信?我希望洛家哥哥永远不要落魄。就算万一他落魄了,我也会不离不弃。” “陆翩翩,太小看我了。” “也是,你这种人,又看得起谁?” 陆翩翩冷笑,“没事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是英雄。只有面临生死关头,他们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真的不行,原来自己…做不到!” “有几人不想问心无愧、善始善终?不是不想,做不到罢了。” “苏绰,你读书很多,可你毕竟年纪太小,经历太少,你还看不透自己的心,还不知道你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人心如海,最难蠡测。不到关键时刻,谁能看出忠奸善恶?” “太自信的是你,不是我!” 苏绰不说话了,她懒得再和陆翩翩争辩。 陆翩翩也换了目标,干脆挑明了对洛宁说道: “洛宁弟弟,苏绰说他喜欢你。既然她喜欢你,是不是就应该为了你让少奋斗二十年,就主动冒险?” “你不愿意她冒险,为此拒绝我的交易,对她的确有几分真情实意。” “可是她呢?” “若是她自己不愿为了你去冒险,你认为她的喜欢有几分真心?” “弟弟,我有点替你不值,真的。” 很恶毒的、很直接的一句话。 完全将苏绰和洛宁之间的朦胧窗纱撕开揉碎,赤裸裸的袒露出来,还将苏绰挤兑到墙角,让她退无可退! 你不是喜欢你的洛家哥哥么? 洛宁为了你,宁愿放弃少奋斗二十年的机会,也不愿你去冒险。 可是你呢?你为何就不能为了他的利益主动冒险,促成双方的交易? “陆翩翩…你真的很卑鄙。”苏绰的声音暗中响起,“你告诉洛家哥哥,我愿意冒这个险,只要你真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陆翩翩笑了,“洛宁弟弟,苏绰说,她也想去真祀教长长见识,她不怕危险,希望你能答应和我的交易。” 洛宁的神色却是阴冷下来。 他站起身,俯视着陆翩翩。 “我不同意。陆翩翩,你不要在我面前耍那一套。” “没用的。” “我这人很喜欢利益,却偏偏不能被利益绑架。” “我就是这样的汉子。” “再次重申一遍,我拒绝罔顾苏绰的安全和你交易。她自己同意,莪也不同意。” 洛宁说完,就转身走向门口。 快要出门时,忽然又转头看着陆翩翩,“陆秩前辈的事,我总会给你一个交代。” “等到苏绰出现,我再来说话。我们之间,暂时不要说话为好。” 陆翩翩看着洛宁拂袖而去的背景,目中波澜不惊,反而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 “嘻。有趣。” 她继续喝着酒,神色玩味。 “陆翩翩。”苏绰的语气变得很清冷,“你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翩翩老神在在的喝酒,似乎自言自语般说道: “嘻,这人呐,就是怕暴露弱点。” “一旦暴露弱点,想不被拿捏…难。” 苏绰:“………” 陆翩翩话锋一转,“苏绰,你目光不错,洛宁此人,人品其实还不太差,是个依靠。” “难得有情郎嘛。这种少年,姐也开始感兴趣了。” “也罢,既然找不回肉身,姐还不如也尝尝谈情说爱的滋味,算是游戏人生,免得太无聊,嘻。”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苏绰道:“………” 陆翩翩说完就放下酒壶,在枕头底下翻出苏绰还没有绣好的一个香囊。 这个香囊已经快绣好了,是个鸳鸯戏水的图案。 “陆翩翩,你要干什么?这是我给洛家哥哥绣的香囊!”苏绰急了。 “知道你给他绣的。”陆翩翩笑道,“可是你现在动不了,我就接着绣,免得耽误工夫。” “等我绣好了,我代你送给他。” “你我之间,胜似姐妹,何分彼此?你的不就是我的?嘻。” 苏绰再也忍不住的骂出来:“陆翩翩!你无耻!下流!” 陆翩翩一哂:“骂得好!姐就喜欢你狂怒的样子,整天端着淑女架子,你不累?” ………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洛宁第一时间就给幽儛等人发送魂念牌。 仔细布置了一番。 密室之中的桌案白纸上,写着一个个各有意蕴的字迹。 “薛家、艳尸寺、洛济世、龙错城、奈雪部落使、牟戟…” “唐绾、洛离、唐缃、李定国、苏宪…” “他在一棵恐怖的树上、阴阳古神、神秘女子、墨雪宗、梁州鼎、伶道珠的终极秘密…” “戴黑帽的女子、残疾男子、三千六百把钥匙…” 洛宁看着这些墨迹未干的字迹,思绪纷飞。 “吧嗒吧嗒…” 房中烟雾缭绕。 接着,洛宁就烧掉字纸,又取出《格萨尔王》的剧本。 若是演好了《格萨尔王》,讨好了那位公主,说不定能再接再厉,兼任奈雪部落使,一步到位! …… 洛宁回来的第四天,有一个“老朋友”来访。 久不露面的钱四算盘。 钱四算盘来到达娃林卡,带来了益州的最新消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吐蕃女戏师 两月不见的钱四算盘,已经是八品初期的修为了。 原本整个人神采奕奕,意气风发。 可是他看到洛宁已经成为七品修士,那种极力掩饰的自矜得意,立刻冰消雪融。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得死! “这才两月未见,洛道兄竟然已经跨入七品…如此天资,真是羡煞个人!” 七品可是道途上的第一大关,很多八品圆满到死,也无法突破。 反正也是老熟人了,钱四算盘羡慕归羡慕,佩服归佩服,却也不客套。 “钱兄突破八品,增寿三十年,可喜可贺。”洛宁见到钱四算盘突破,也笑着祝贺。 钱四算盘顿时牙疼般吸了口气,苦笑连连,只差跺脚了。 “惭愧!在下哪里比得上洛道兄惊才绝艳!羞煞我也!” 洛宁打個哈哈,直接请钱四算盘到书房坐定,钱四算盘就开门见山的说起来。 “益州越发乱了,眼下已经分成三家两方。” “半个益州,已经不为朝廷所有了。” “益州牧和蜀王府报团取暖,集中力量固收半个益州。” “李鸿基和张秉忠合兵百余万,占了六个郡!” “不过,益州最好的地盘,仍然还在州牧和蜀王手中。” 洛宁不禁问道:“朝廷的平叛大军,为何还不来支援益州?长安那些位高权重的老相公,就眼睁睁的看着李、张二人做大?” 钱四算盘摇头:“道兄这段日子一直在吐蕃,不知道东方的消息。” “如今的天朝,一时半会还真抽不出精锐来益州平叛!起码一年之内,很难呐。” “你道为何?扶桑国的倭寇侵犯沿海诸州,海战越打越大。南边还要镇压自立安南王的交州牧,也是越打越大!” “兖州又有黑莲教造反,建立莲花国,声势很不小。” “豫州东边万里大旱,西边万里飘雪,天象诡异之极。妖魔鬼怪多如牛毛,小股反贼剿不胜剿。豫州精锐需要镇守东都洛阳。” “尤其是北方,金军攻势如虹,九边频频告急,天朝精锐大半抽调到九边。” “高丽国,已经对金国称臣纳贡了。” “唉,天下越来越乱,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洛宁漫不经心的说道:“钱兄回到峨眉郡,知不知道薛府和蔡籍的消息?” 钱四算盘想了想,“薛家家主是世袭男爵,有守土之责,当了峨眉团练使,编炼峨眉郡的乡军,兵权倒是越来越重了。” “蔡相公…官声好,据说出生时青云降临,有圣贤之祥瑞,他扳倒了几位灵官,已经调往京师长安了,据说朝中大佬很赏识他,要大用。” 洛宁点点头,掩藏对薛府的杀意,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一收,“钱兄,我已经成为吐蕃公主的家臣,委任为公主私领的龙错城主。” 什么?! 钱四算盘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才多久,洛宁就搭了吐蕃公主的关系? 还成了公主家臣,龙错城主? 怎么可能? “也是运气,我自己都没想到。”洛宁笑道,“那里已经成为公主的嫁妆领地。大概五百里,也就是之前的西藩郡龙湖县。” 龙湖县! 钱四算盘当然知道这个曾经的龙湖县。 当年的益州西藩郡郡城,就在龙湖县。郡守衙门、龙湖县衙都坐落在龙湖城。 那时的龙湖县,是西藩郡的首府,商贸十分繁荣。 可吐蕃数十年前占据西藩郡,改为顺州,将松原城作为首府。龙湖地区就没落了。 洛宁取出吐蕃公主的告身,给懂得吐蕃语的钱四算盘过目。 钱四算盘果然看到,告身任命上真就是公主家臣,龙错城主! 还赏赐了颇罗弥告身牌,大虫皮围巾! 怎么如此重视洛宁? 难道是因为…看中了洛宁是个俊美少年? 真是男色换来的机遇? 却听洛宁继续道:“不久之后,我就会接收龙湖县,也就是如今的三部。我想恢复龙湖的商事,可是我缺个知根知底、精明强干的商贸管事。” “钱兄,若是我请你担任城主府的商贸使,不知钱兄可愿俯就?” 如今这世道,人品靠谱的人真的不多。可在洛宁看来,钱四算盘还不错。 钱四算盘闻言,想都未想的站起来,胖乎乎的白净脸上满是笑意,拱手道: “洛道兄如此看重,钱某求之不得,岂有推脱之理?自然愿接!” 笑话,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商贸使,协助城主恢复商贸,掌管领地里的商业,不比他眼下的商社管事强多了? 虽说不是吐蕃正式官员,只是私吏,可权力不小。 “好,钱兄敢接,我就敢用!”洛宁给钱四算盘倒了一杯酒,“从现在起,钱兄就是自己人,是城主府的商贸使了。” “我们要将龙错城,变成方圆三千里之内的商业重镇,百业兴旺!” 钱四算盘的眸子也亮起来,“到时,就是金山银海啊。” 他立刻进入角色,“那我现在就去松原城,将我在松原城的伙计,全部带到龙错城。商贸诸事繁杂,人手不够可是不成。” “那我们就刚好同行,一起去松原城。”洛宁道,“我要带着洛家班去松原城参加雪顿节大演,公主也要看戏的。” 钱四算盘笑道:“那就恭贺城主一鸣惊人,艺压群英!” ……… 洛宁做了一番安排,再次给幽儛等卫仲媗的旧部发了魂念牌。 之后,他就带着洛家班的所有活物,以及钱四算盘的商队,还有两个女真奴才鄂舒和印禟,一起离开纳钦府。 而纳钦头人自己,早在半月前就去了松原城。 洛宁一行共有四个修士,一路上畅通无阻,终于在具醉月(七月)十五,到达了顺州首府松原城。 松原城方圆十里,是如今的顺州第一城。 不但节度府、悉编府都在本城,就是路过的大金迎亲使团、公主和亲队伍,也都在城中。 洛家班的旗帜来到高大巍峨的松原城下,但见城墙之上,是密密麻麻的古松。 仿佛空中松林。 城外的人烟已经很繁盛,城门口就更是川流不息,人声鼎沸。 但进出城门的,大多都不是贫苦的农奴。 洛家班刚到城门口,一个吐蕃戏班子就嚣嚣而过,抢在洛家班的前面进城。 看旗帜,是个白面具戏班,叫梅朵白班。 梅朵白班的人数,比洛家班多两倍,可谓兵强马壮。 那吐蕃戏班子中,有个骑牦牛、背白旗的吐蕃女戏师。 这个女戏师,赫然是个七品初期的巫修。 她辫发萦颈,彩泥赭面,目光冷漠,浑身散放着一股幽邃阴郁的气息。 一看,就知道是这个白面具戏班的班主。 “戏师大人!扎西德勒!” 城门口的吐蕃城卫,一起对女戏师行礼。 女戏师骑着牦牛,忽然回头扫了一眼洛家班,刚好对上洛宁风轻云淡的眼睛。 她眼睛一眯,看上去很是清冷,却偏偏又给人一丝错觉般的妩媚之感。 第一百三十章 她想采我…不可能 那女戏师意味深长的和洛宁对视一息,就鞭策牦牛入城。 在她转身的刹那间,似乎若有若无的冷笑一声。 嗯?洛宁眉头微皱。 等到梅朵白班全部入城,洛家班和钱四算盘的商队才不紧不慢的跟着进入。 每人的进城税…一钱白银! 松原城是顺州首府,城中人口有几十万,每天进城的人一两万。 这么一算,松原城光是进城税这一项小税,每年就有五十万两白银! 进城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松树岗,松树岗上耸立着一个煌煌大寺,俯视全城。 顺州第一寺:大金鹏寺! 一根巨大的经旗塔钦,伫立在大庙门口,塔钦上面飘舞着五颜六色的经幡、哈达,极其醒目。 松树岗上的每一棵松树,都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和哈达。 “铛——铛——” 钟声伴随着诵经呗唱传来,梵音阵阵。 一群黑颈鹤在寺庙上空盘旋蹁跹,在氤氲的香烟之气中徘徊不去。它们的鸣叫声和诵经呗唱相合,成为梵音的一部分。 所闻所见,都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圣洁之感。 这一切,让喧嚣的街市变得空茫玄虚起来。 好像佛的神迹就在其中。 可是洛宁清楚,真正的神佛早就死去,只有披着袈裟的魔王。 这个道理,那些大人物都懂。 可是他们装着不懂。 “走,我们直接去大金鹏寺。”洛宁说道,“大演戏台就在那里。” 大金鹏寺的法会大殿,也是整個顺州最大的剧院。 除了盛大的法会,那里也举办各种大演,演的最多的戏本,就是佛教故事。 吐蕃戏师地位尊崇,也是因为很多戏师都是喇嘛。 今年是吐蕃历木鼠年,雪顿节大演格外隆重。虽然距离大演还有三天,可大金鹏寺已经非常热闹了。 “呜呜呜—”红色的寺庙高墙之外,数十名执役的陀陀僧,吹着法螺和长达一丈的同钦号角。 密密麻麻的吐蕃人,从山下跪到庙门前,一个个神色虔诚,很多人都拿着转经筒。 天气这么热,地上晒得发烫,却无法阻挡人们的向佛之心。 “可惜。”马车中的陆翩翩吐出两个字,一边喝着酒。 吐蕃百姓痴迷佛法,虔诚礼佛,每年产生了海量的香火愿力。 可是如此巨大的香火愿力,却并没有造就佛国盛世。 也没看见佛祖、菩萨来救灾救难,普度众生。 那么,大海般浩瀚的香火愿力,究竟去了哪里? 总不会都被喇嘛和寺庙用来修炼了。 陆翩翩肯定,冥冥之中有某种神秘诡异的恐怖存在,在吞噬人间的香火愿力。 吐蕃人敬仰神佛的香火愿力,大部分都被那种恐怖存在吃掉了。 实际上,真祀教的香火愿力,同样大部分都被某种存在吞噬。 又好像这方世界有个无相漏洞,漏掉了人间的香火愿力,使得信仰大业日渐式微。 这是连真祀教高层也没有查清楚的千古大秘。 “再过千百年,这些吐蕃百姓,就不再敬畏佛祖。”陆翩翩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对苏绰说道。 苏绰道:“那又如何?我不觉得可惜。我觉得有点狂热,有点愚昧了。” “你说的真是轻巧。”陆翩翩摇头,“人可是众生之灵长,天地之所钟。若是人彻底没了敬畏之心,那世界就会毁灭。” “人是什么?一面如神,一面如兽。大家没了敬畏之心,兽心反噬之下,人人如魔。” “危言耸听。”苏绰反驳道,“敬仰神佛,说到底还是为利。既然存了利益之心,那就还是求于外,还是势利因果。” “说到底就还是交易。只不过和神佛交易罢了,又能神圣到哪里去?” “没了敬畏之心,反而可以求于内,修炼自我,摒弃利害,道心大明,我就是神佛。这不比礼敬神佛,礼敬真祀教邪神高尚的多?” “嘻。”陆翩翩闻言一哂,“你的想法…太难了。你太高看了人心!人其实很贱,很自私,很短视,你说的这些,没几个人能做到。” “绝大多数做不到的人,会让极少数能做到的人…化为灰烬,前者会成为后者的地狱。” “你告诉我,身在地狱中,你还能修炼自我,道心大明?” “这个世界,本是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所以必须要等级森严,贵贱有别,层层压制。拜佛也好,敬神也好,忠君也好,总要有敬畏,有规矩!” 两女暗中谈论间,洛宁就已经进入了殿宇重重、佛塔如林的大金鹏寺。 知客僧见到打着纳钦府旗号的洛家班,直接引导众人去客院歇息。 大金鹏寺不是欢喜派的寺庙,僧人也不修炼欢喜功。否则的话,洛宁不可能住下。 偌大的客院,已经来了很多人。 都是外地赶来的领主、僧人、戏师。 那个梅朵白班,就在洛家班的对面下榻。 洛宁一看,发现加上洛家班,已经到了十几家戏班子。 白面具和蓝面具戏班都有。除了洛宁,其他班主都是吐蕃人。 “阿吉-洛宁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洛宁一看,不是纳钦头人是谁? 纳钦头人早就等着洛家班来了。 洛家班可是代表纳钦家族,出演《格萨尔王》。 “阿吉-纳钦拉!”洛宁抽着旱烟袋笑呵呵的走过去,“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纳钦头人也问个好,“我就知道,就算你成为公主家臣,龙错城主,也会来参演。” “阿吉-洛宁拉,你是个讲信用、靠得住的朋友!” 比起之前的客套,纳钦头人这次更加热情熟络,完全以朋友自居了。 洛宁正色道:“既然答应了阿吉-纳钦拉,我洛宁就要兑现承诺。在府上达娃林卡住了这么久,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惠。” 两人寒暄一会儿,纳钦头人就指指梅朵白班下榻的院落,“看见那个女戏师没有?她叫格桑梅朵,本来是答应我,代替纳钦府出演的戏师。” 洛宁明白了,“就是她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抛弃纳钦家,转而代表艳尸寺?” 纳钦头人点头,“对,就是这个格桑梅朵!” “别看她是个美貌的戏师,其实是个公羊都嫌骚的下贱货!” 纳钦头人压低声音,说的话就像蝎子产的卵一样毒。 “她数月之前,还是个八品圆满的戏师。可是眼下,就已经是七品初期了。除非——” “除非她和艳尸寺的喇嘛双修过,学了欢喜功,成了一个采阳神女,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七品…” 洛宁听的有点不对味。怎么,我也是这么快就突破七品了,难道我也学了欢喜功,采阴补阳? 纳钦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立刻解释道:“毕竟,她不可能有你这样的资质,你能这么快突破七品,当然和她不同。” 他转移话题,“采阳神女比较邪门,尤其是你这样的美少年,可要注意了。若是她想害你,有不少阴谋伎俩,防不胜防。” “这次大演比赛,你算是和她唱对台戏,属于竞争对手,不引起她注意都难。” 洛宁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你放心就是,她要想采我…不可能!” 洛天下的语气,十分自信。 “你真不要大意。”纳钦再次提醒,“我之前发现,她看了你几次。谁还能千日防贼呢?” 洛宁哈哈一笑,觉得纳钦有点危言耸听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后分手,洛宁又去了贵客院。 而贵客院的上院,已经住进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正是金国九贝勒,洛宁的多尔衮安达! 门口的侍卫见到洛宁,立刻行礼,然后回报主子。 “洛宁安达!”多尔衮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金钱鼠尾、身材高大的少年,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多尔衮安达!”洛宁也露出高兴的笑容。 多尔衮一上来,就来了一个女真人的抱腰大礼。 洛宁虽然有点不习惯,可也无法拒绝。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两人是好朋友。 多尔衮一边带着洛宁进入贵客院,一边说道: “…公主不想留下三百兵马驻守龙错城。她也知道,嫁妆之领她其实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喜欢格萨尔王,你若是演好了戏,她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留下三百兵马了…” “…这场戏,你一定要利用!” 第一百三十一章 雪顿大演 多尔衮安慰洛宁道:“若公主坚持不留甲士保卫龙错领,你也可以慢慢招募人手。印禟懂练兵,可以帮你。” “以公主家臣的名义,编炼几百庄丁,那些官人领主也没话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入大堂,洛宁看到大堂中跪着的一个人,不由微微一怔。 那人跪的规规矩矩,金钱鼠尾下满是恭敬卑微的笑容。 范文成。 还真是熟人了。 范文成看见洛宁,也忍不住身子一颤。 看这洛戏师和主子爷的关系,必定非比寻常,若是他要对自己不利… 想到这里,范文成顿时不计前嫌、热脸贴冷屁股般的…对洛宁绽放出一个笑容。 主动拱手说道:“见过戏师大人。” 洛宁有点无语。 这個范文成,可真会钻营啊。 还真的让他攀附上多尔衮了。 其他不说,光说此人的隐忍、韧性,也不是一般人可比。 洛宁当着多尔衮的面,淡漠的点点头,就很自然的坐下来。 多尔衮呵呵笑道: “洛宁安达,此人叫范文成,说认识你,一直跪在营门外求见,跪了几天啊。” “我见他心诚,懂了恻隐之心,这才召见了他。不想,这个夏人书生蛮懂事,还是个有才学的。” “哦?真的有才学?”洛宁佯装讶然,“能入多尔衮安达的眼?” 多尔衮点头,“范文成虽然不是修士,却真真不是草包。这样的饱学之士,若是在我大金,早就被收进三院,成为大金文臣,享受王气修炼了。” “可惜他是夏人,十二岁就中秀才,算是神童吧?结果怎么着?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硬是报国无门,蹉跎岁月。” “如此境遇,绝非他一人,夏国岂能不沧海遗珠?有识之士,谁不扼腕痛惜,泣麟伤道穷?” 多尔衮虽是女真贵胄,可毕竟出身王室,自小有夏人儒师教导,说起话来也算文雅。 若非髡头辫发、金钱鼠尾的鬼样子实在不堪入目,还真像个大夏世家公子。 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女真人,都是野蛮成性,开化有限。 “主子如此谬赞,奴才惭愧万分!” 范文成神色激动的磕了一个头,“夏国腐朽不堪,奸人当道,英雄无用武之地,宵小有得志之机。岂不就是我大金得其人和、得其天时?” 多尔衮一笑,“当着洛宁安达的面,你接着之前说的话,继续说。” “嗻!”范文成又磕了一个头,语气恭谨而清朗。 “主子说,大金已占半个冀州,半个并州,夺夏国十二个郡,纳夏民一万万!” “可是主子也说,这一万万夏民,被编入部落,成为八旗投下奴籍。奴才以为…不妥!” “…奴才以为,可建夏人八旗,将忠心我大金之人,纳入夏人八旗,享受旗人待遇…” “…禁止劫掠夏人,以收其心…” 范文成侃侃而谈,长篇大论。 从收服夏人民心,消除反抗,到治理同化,分化瓦解,农桑,税收,商贸,舆论,外交…等个方面,都发表了看法。 大到军政大事,小到婚丧嫁娶,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站在金国的立场,很多建议都是切实可行,谋划深远,以小搏大,一针见血,绝非泛泛而论。 平心而论,此人的确是个政治人才,不是读死书的酸秀才。 目光见识都很不错,知识面也很渊博。 站在大夏的立场,此人的策略可谓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很阴毒。 虽然洛宁本人对儒道修士把持的大夏天朝没有好感,可他毕竟是夏人。 他忽然有种干掉范文成的冲动。 早知道此人不是草包,之前就应该随手捏死了啊。 可惜此人已经投靠多尔衮,想杀也不能杀了。 多尔衮很是满意,等到范文成说完,他终于说出了范文成期待已久的话。 “范文成,你就跟着我回大金。大金朝中的夏人文士很少,你很有机会能得到大汗赏识。” “若是能进入三院,你很快也能成为修士。” 范文成大喜之下,居然失声痛哭,“主子…奴才…奴才…呜呜!” 洛宁心中腻味之极。可当着多尔衮的面,他也只能笑道: “没想到,这个范文成还有这番见识!之前倒是我走眼了。” “多尔衮安达,你可是收了一个好奴才啊。” 多尔衮哈哈一笑,“我身边的还没有一个谋士,这个范文成,正合适。” “范文成,你先下去吧。” “嗻!”范文成对多尔衮磕了个头,“奴才告退!” 他生怕洛宁说他坏话,也讨好的对洛宁行礼,“戏师大人,小人告退。” 很是机敏。 洛宁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像是一条狗。 “洛宁安达,你看看这个。” 多尔衮取出一支精美之极的明黄旱烟袋,“这是龙玉制作的旱烟袋,严冬温暖如手炉,酷暑清凉如寒冰。” 他将龙玉旱烟袋递给洛宁,“我们都是爱这一口的老烟客了。我让人造了两支,这支送给你。” 此时正是酷暑,天气炎热。可洛宁接过龙玉烟袋,顿时感到一阵清凉。 都不需要消耗灵力,浑身就凉爽无比。 “我就不谢了。”洛宁接过价值不菲的龙玉旱烟袋,装上烟叶点燃,抽了一口。 “不错啊,就是这烟草的香味,也更浓郁了些。过瘾!” 老烟客洛宁尝试新烟袋之后,非常满意。 “可不是么?”多尔衮取出另外一支龙玉烟袋,也抽了一口,“你可知道,要说制造烟袋的灵材,真没有比得上龙玉的。” “大金朝中,很多人爱鼻烟了。我不爱鼻烟,还是爱旱烟。” 两人各自持着一尺多长的龙玉烟袋,“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不要太惬意。 门口的侍卫们,从来没有见过,额真和另一个人如此气氛轻松的抽烟闲聊。 “可惜我们抽的烟草不是灵草。”多尔衮突发奇想,“我寻思着,若是能培育出灵烟草,那味道又当如何?” “不过,要将凡草变成灵草,农修高手也做不到,也只能想想。” 洛宁闻言,也有点期待了。 培育灵烟草? 真有可能啊。 两人刚抽完一袋烟,忽然使团第四号人物、正黑旗甲喇额真图尔格求见。 “奴才见过额真。” 图尔格是四品高手,可见到多尔衮还是要打千问安。 “奴才已经任命千秋山云扶摇为牛录额真,可云扶摇本人暂时不在千秋山。” 多尔衮道:“这是小事。等到云扶摇回山,洛宁安达会和他接触。” “还有一件小事。”图尔格神色淡然,“就在刚才,有个叫靳延寿的部落使,在来松原城参加雪顿节的路上,被人杀了。” 洛宁听到奈雪部落使靳延寿被杀,心中默默给幽儛等人点了个赞。 靳延寿一死,部落使的位子终于空出来了。 多尔衮眉头都没动一下,“不过是个八品的部落使,被仇人斩杀而已,值当什么?” “不过,部落使毕竟是吐蕃命官,就这么被人击杀,对方的胆子也不小了。知道是谁干的么?” 洛宁点头:“杀手胆子不小,肯定不是一般的绿林修士。” 图尔格摇头,“回额真的话,奴才不知。不过奴才倒是打听了几句,那靳延寿在夏人部落中民愤极大。” “他多次搜集部落中的夏人美女,进献给艳尸寺那些淫僧。为了巴结那狗屁活佛,连自己的侄女都送出去当什么妙女明妃。” “此人搜刮的也很厉害,在部落中怨声载道。” 多尔衮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就难怪了,此人这等做派,被杀是迟早的事。”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洛宁,“此人死的还真是时候!洛宁安达,你想不想当这个部落使?” “我?”洛宁一怔,放下龙玉烟袋,“我已经是龙错城主了啊。” 多尔衮笑了,“部落使虽然只是八品,却是吐蕃正式官员!龙错城主听着好听,可就是个家臣,不是官身,升不了官。” “当了部落使就不同了,你能享受一点吐蕃王气,还有了升官的机会。” 洛宁点头,“我倒是有兴趣,可我能兼任这个部落使?” “有可能!”多尔衮也来了兴趣,“我先给公主说说,试试看。” ……… 第二天,多尔衮请来洛宁,直接说道: “那个奈雪部,原来是供养艳尸寺的部落,按照吐蕃制度,奈雪部落使的人选,需要艳尸寺推荐。” “艳尸寺肯定不会驳公主的面子。不过,公主不喜欢艳尸寺,不愿意自己的家臣和艳尸寺扯上关系。” “公主说了,哪三家的戏师赢了雪顿节大演前三,就由哪三家推荐部落使的人选。” “若是你拿到前三,这个部落使就非你莫属!” …… 第三天,具醉月十八。 大金鹏寺的法会大殿上,已经坐满了数千人。 公主罗布德吉、多尔衮、节度使、悉编、寺主领主、节儿论等大人物,也全部到场。 法会大殿的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足有万余人。 很多吐蕃农奴,都来到了大金鹏寺,观看雪顿大演。 大金鹏寺的梵音佛唱,响彻云霄。 顺州木鼠年的雪顿大演,终于开始了。 “呜呜呜—” 一丈长的同钦号角惊天动地的吹响,十五家戏班依次出场! 十五个班主在礼仪僧的引导下,都捧着哈达,代表戏班敬献公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十五个班主身上! ps:本月只剩三天。月票应该没有机会破千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格萨尔王! 最尊贵的观众席前,每个班主对公主献上一条哈达,行礼请安之后,就报出自己要演的剧目。 “公主殿下,贫僧演的是《王子出家》。” “公主大人,妾身演的是《摩登伽女》。” “启禀公主,小人演的是《目连救母》。” … 各位班主一一报上剧目,有《天女散花》,《天中天》,《弥勒会见记》、《大迦叶》、《龙喜记》、《诺桑王子》… 八成都是佛门剧目,演的是佛家故事,饰演角色的戏师一半都是僧人。 演《洛桑王子》的正是代表艳尸寺出战的梅朵白班,班主格桑梅朵。 《诺桑王子》的主角是男人,却由她一个女戏师饰演,那就是反串了。 角色反串,若是演的成功,就更讨巧,能赢取更多的观众喝彩。 “公主大人,卑臣饰演的是《格萨尔王》。”最后一個上场的洛宁,捧着哈达献给公主。 公主虽然是佛母信女,对佛经极感兴趣,却很喜欢《格萨尔王》。 “洛宁,你好好演。”罗布德吉的笑容很是很圣洁,犹如一朵洁白的莲花,“演的好,就是本宫的脸面。” 忽然一个吐蕃官员说道: “洛宁,你当着公主大人的面,为何不行效犬礼?不知道大吐蕃的礼节规矩么?你可是公主的家臣。” 原来,十五个敬献哈达的班主,除了僧人之外,其他几人都行了效犬礼。 只有洛宁,用的是夏人的长揖拜礼。 罗布德吉看了神色不愉的多尔衮一眼,微笑道: “洛宁毕竟是夏人,本宫都不在意,你何必多说呢?” 那吐蕃官员顿时不吱声了。 可是洛宁清楚,这里的吐蕃贵人,很多人都讨厌自己这个突然发迹的夏人少年。 当然,他们的排斥之心,也很正常。 谁叫自己是夏人呢? 若非有多尔衮和公主帮忙,要谋取吐蕃官职,的确是件很困难的事。 除非他能放弃尊严,像靳延寿这等败类一样,彻底投靠吐蕃,把自己变成吐蕃人。 洛宁的丹凤眼微微一扫,就记住了这个吐蕃官员。 哼,顺州节儿论,冈拉旺堆! 此人是五品大员,还是冈拉家族的族长,本地大领主。西藩十大势力,冈拉家族排名第六。 可洛宁刚刚收回目光,就感知到一股令他心神不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他运转伶道珠,不着痕迹的感知,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头戴五珠骷髅冠的大喇嘛。 那喇嘛气度如塔,宝相庄严,坐在那里犹如真佛,令人肃然起敬。 不知道的人,根本想不到这个大喇嘛,就是大名鼎鼎的艳尸寺的古萨活佛。 艳尸寺不但是顺州排名第四的大势力,身后更是站着欢喜派的大欢喜佛。 洛宁心中一凛。他感知到了古萨活佛的一丝不善。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本地大人物,都对自己带着敌意。 看来,今后的敌人很多啊。 洛宁心中冷笑。 节度使老爷站起来,朗声说道: “十五个戏班的上场次序,抽签决定。” 他指着巨大戏台边上的一根密布道纹的玉石碑,“看到那五彩观戏碑没有?看戏观众的喝彩和赞赏,会通过阵法感应五彩观戏碑。” “戏演的越好,角色越出神,五彩观戏碑的色彩就越多,越繁复。” 大金鹏寺的戏台不但大逾十丈,而且还有阵法和五彩观戏碑。 这说明吐蕃人对戏的态度,和夏人不同。 戏师们也都不奇怪,只有洛宁觉得有点意外。 这不就是打分器和投票器么?可以啊。 接下来一抽签,洛宁抽了个二! 居然是第二个上场。 很不利了。 上场次序一公布,观众席上的苏绰不禁有点担心。 “小姐无须担忧,额真必能演的出彩。”负责保护她的鄂舒和印禟,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边。 忽然,艳尸寺所在的观众席上,有几道喇嘛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锁定在苏绰身上。 虽然苏绰戴着面纱,可是她的气质仍然太过出众,很快就引起了那些对女人很“专业”的邪僧的注意。 “哼!” 神识感知到有异的鄂舒和印禟,同时冷哼一声,冷厉的目光扫向那几个目光猥亵的喇嘛。 金国奴才就是好用。即便苏绰是个没修为的普通女子,他们两个七品圆满的修士也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小姐,小心那几个喇嘛。”鄂舒提醒道。 苏绰顿时脸色一变。 “小姐放心便是,有奴才在,他们不敢放肆。” 两人被多尔衮送给洛宁,其实也并不抱怨。 多尔衮的奴才实在太多了,两人根本不受重视。到了新主子洛宁身边,反而像是家人一般。 他们的奴魂契在洛宁手里,就和洛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要保护好洛宁的“家人”。 ……… 很快,到了辰牌时分,整个法会大殿和周围的广场,全部安静下来。 只有传经筒的声音。 一两万双眼睛,都盯着巨大的戏台。 第一场戏终于开始了。 琼杰戏班的《王子出家》! 《王子出家》也是吐蕃人熟知的佛家老戏了,讲的是佛祖当王子时,抛弃富贵出家的故事。 很明显,这是佛家宣教传法的剧目。 在洛宁看来,就是吐蕃国的政治戏。 饰演主角的戏师,是个喇嘛。 巨大戏台的大幕徐徐拉开,戏台上出现一个豪华的殿堂。 月明之夜,灯火辉煌,几案上陈列着佳肴美酒。 那轮月亮,赫然是喇嘛戏师的法术。 靡靡之音中,衣着暴露的舞女纷纷上场,舞姿妖艳。 喇嘛戏师身穿华丽服饰,变成了悉达多王子。他坐在酒桌前,对眼前的醇酒美人视若无睹,目光遥远而深邃。 众歌女且歌且舞,不时上前献媚。 “殿下…” “来呀…” 王子站起来,神情倦怠的慢慢穿过众舞者,好像她们并不存在。 他望着月亮,声音幽冷的独白道: “为何我不能忘情欢愉?为何我对享乐心不在焉?欢愉之后又怎样呢?不会老吗?不会病吗?不会死吗? “权力、金钱、美色、亲情不过如此。生从何来,死往何去?活着为了什么?” 仅仅一个场景,两句台词,就抓住了全场观众的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舞女的身上转移,集中到饰演王子的喇嘛身上。 “我儿!悉达多啊!”忽然一声呼唤,又让观众的心一颤。 接着,头戴王冠的净饭王就上场了。 “我儿!” 王子回头看到净饭王,立刻行礼道:“父王吉祥!” 净饭王白道:“最近你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寝食不安、自言自语,到底是怎么了?” 王子单膝跪下,“父王,孩儿决定现在就去出家,追求觉悟解脱之道,希望父王答应我的请求。” 净饭王:“悉达多,你到底是要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了?!” 王子:“父王,出家修道是追求觉悟,沉迷于五欲之乐的世俗生活才真正是执迷不悟。” 说到这里,喇嘛戏师宛若王子附体,他尊贵的气质带着迷惘,空茫,又带着坚定和自信。 整个戏台的气氛,都被他渲染。 净饭王神色沉痛的摇头:“悉达多,我的儿,放弃这可怕的想法吧,我们的宫殿里充满着绫罗绸缎、香花美酒。财富、权力…” 王子:“父王,荣华富贵都是会过去的。活的再久都会衰老,陨灭…” 净饭王怒道:荒唐!天下人莫不如此,正是因此才要及时行乐。悉达多,你真让我感到失望!” 王子平静得有点冷漠,“父王,我们应该去追求那不老、不病、不死的大道。我何其向往那寂静的山林,独处冥想的自在安详生活。我对世俗的一切视之如草芥。” 此时此刻,戏师的法力运转到极致,不知源自何处的梵音,也犹如天籁般响起。 悉达多王子的身上,沐浴着圣洁的光辉。 “佛祖…”很多观众都开始动容,“没有悉达多王子的出家,怎么会有佛祖呢?” 净饭王痛心的说:“你对于亲情难道没有一点眷恋之情吗? 王子叹息一声,语气淡然:“父王,亲朋总会有生离死别的一天,何必强求父母妻子的缘分?” 净饭王神色痛苦,愤怒,他颤抖的指着悉达多,“荒唐,一派胡言!我看你定是失去了理智,要作出疯人一般的举动!你疯了!” 王子白道:沉迷于五欲六尘的众生是多么地幼稚、可怜啊。我心意已决!” …… 随着剧情进入高潮,悉达多王子落发出家,斩断红尘,已经入戏的观众心神受到洗礼和震撼,顿时再也忍不住的触动了。 “佛祖…” “悉达多…” “彩!” 喝彩和赞赏声中,五彩观戏碑光华大放,嗡嗡作响,最后出现了一个三彩连环的图案。 三彩连环! 很不错了! 若是这场戏再多一些幻术神通,起码就拿到四彩连环。 苏绰看着众人的喝彩,不禁更加担心了些。 多尔衮也坐直了身子,神色有点凝重了。 第一场就演的不错,这前三…不易! 随着《王子出家》谢幕,大幕落下。 已经换了戏装的洛家班,准备上台了。 “第二场,《格萨尔王》!” 锣鼓声一响,大幕再次徐徐拉开。 戏台之上,居然烟雾缭绕,犹如仙境。 身披世界披风,头戴九彩云盔的戏师洛宁,此时犹如一尊天神。 “咦?这戏台幻境神通,了得啊!”多尔衮顿时眼睛一亮。 懂行的人,立刻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凡。 洛宁饰演的格萨尔王,从云雾中走来,似乎在俯视苍茫大地,念白道: “现在我要离天上,投身下界降魔去,降服四方四种魔,让魔给我做奴隶。” “万里岭国风景如画,就像炒熟的青稞撒在草原,就像天女披上碧绿的轻纱…” 洛宁运转伶道珠,念白的台词犹如咒语般飞出,几乎瞬间就攫取了观众的心神。 一下子让观众陷入恍惚之中。 格萨尔王! ps:演戏…太难写!太难写!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要杀敌到天边! 洛宁一亮相,仅仅几句台词,就调动了所有观众的情绪。 就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观众的心绪,直接扔到戏剧情景之中,难以自拔。 入戏速度极快! 即便是伶道之主,演技高超,可洛宁在服化道上面也准备充分,不敢马虎。 服装道具,都是精心准备好的。 “转世凡界去岭国。岭国大王就是我。” 洛宁的台词咒语犹如天籁梵音,戏台空间变幻起来,似乎天上变回人间。 天神格萨尔,瞬间完成了转世轮回,变成了人间国主。 洛家班人手太少,很多扮演龙套角色的人,如侍女,侍卫等人,都是纳钦府临时拼凑的小戏班子。 戏台在洛宁的伶道神通之下,隔离为几个独立的戏台空间,各有场景。 自从得到阴珠,伶道修为提升到七品,洛戏师致幻戏台、营造场景的神通,就有了初步的体现。 起码在这十丈戏台的空间,他能虚拟出一些简单的情景和道具。 这种手段,绝非一般戏师能具备。 “好!如此先声夺人的亮相,前三有望!”多尔衮点燃龙玉旱烟袋,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皇嫂,你看过很多格萨尔王的戏,洛宁演的如何?” 罗布德吉公主恬静圣洁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 “这洛宁,莫不是天下罕见的天才戏师?这操作戏台的手段,我不是没见过,可都是修为很高的戏师才能做到。” “像他这么年轻的戏师,还是第一个。” 观众席上的苏绰,看到洛宁出场不凡,目中也璀璨如星空。 “洛宁哥哥…彩!” 陆翩翩暗中说道:“嘻。还真是戏子的材料,无义。” “额真这手段…”鄂舒和印禟也被震撼到,“彩啊!” 就是敌视洛宁的领主寺主,此时也都被吸引了。 他们没想到,洛宁的戏道如此不凡。 戏台上再次变幻,仿佛光阴扭转,四季变换,过去了很多年。 格萨尔王离开了王宫,独自行进在荒原。 “我,世界大王格萨尔,岭国之主!天帝之子!” “我离开岭国,去降服北方妖魔!” “有人能帮我除魔,她是魔王的魔妃!” “魔王的魔妃叫梅萨,她穿着犏牛皮衣,戴着犏牛皮帽,活像個母犏牛一样!” 戏台空间再一变,一个穿着犏牛皮衣,戴着犏牛皮帽的女子,坐在石洞口。 正是魔妃梅萨。 洛宁七分念白三分唱: “母犏牛啊听我说,魔妃梅萨你听着!格萨尔大王我来了,来到这里为除魔!搭救魔妃出火坑,运送魔财回岭国!” 母犏牛一样的魔妃梅萨不高兴了,她跺着脚说道: “哼?格尔萨王大王?传说他已经死了,骨头都长了草。” “魔妃梅萨你听着!”洛宁喝道,“我就是格萨尔王!若你认为我撒谎,我就把你变娇娘!” 说完,洛宁就打出一个手诀,一道白光闪过,母犏牛皮被脱下来,魔妃梅萨恢复了原来的美丽容貌。 魔王对她施加的魔法,被格萨尔王破除了! “原来真是格萨尔王!从今我把你放心上!” 梅萨唱完,说完就上来抱着格萨尔王,哭了起来。 格萨尔王念白道:“魔妃梅萨你听着,那个魔王不好杀,我要你来帮我呀…” 戏台烟雾迷蒙,再次变幻。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沉入这似真似幻的《格萨尔王》。 …… 戏台的东边一隅,是个阴森森的魔窟。魔窟洞中的榻上,有个恐怖的老魔王,还有一个美女。 那美女,正是魔妃梅萨。 饰演老魔王和魔妃的,都是临时和洛宁合作的两个九品吐蕃戏师。 没办法,洛家班的修士戏师,暂时只有洛宁一人。 老魔王打着呼噜,他霸占的魔妃梅萨,忽然惊叫着醒来。 “啊,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美人怎么了?”长相恐怖的老魔王醒了,看着梅萨。 梅萨颤抖着说:“我梦见格萨尔来了,他杀死了你。要是你死了,我的亲人就只剩下天和地了,嘤嘤嘤…” 老魔王狞笑道:“妃子呀,你多心了,格萨尔杀不死我!” “我担心呀!”梅萨语气夸张的哭泣。 “你的命根子海,命根子树,命根子牛,都要小心呀!那可是你的根本!” 老魔王哈哈大笑道: “我的命根子海,怎么也不会干涸,只有把我库房中头盖骨中的毒药倒进去,它才会干涸。” “我的命根子树,怎么也砍不断。只有我库房中的那把金斧头,才能砍断它。” “我的命根子牛,怎么也打不死。只有莪库房中的宝弓,才能射死它。” “我自己呢?百般兵器都杀不死我,就算砍出一道伤痕,也能瞬间平复。” “只有我睡觉时,额头上出现的水晶小鱼,才是我致命的要害。” “妃子啊,这些秘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梅萨甜甜笑道:“大王,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老魔王放心了,再次睡下。 ……… 戏台再次变幻,梅萨将老魔王的秘密,告诉了格萨尔王。 她交给了格萨尔王三样东西。 头盖骨装的毒药、宝弓、金斧头。 然后又回到魔窟。 洛宁伶道珠运转之下,戏台再变。 魔窟之中。 老魔王一边令人心悸的磨牙,一边梦呓着: “生人的气味冲鼻子!我算到了格萨尔来侵犯我!他隔着九道山九道沟!他身上满是老鹰毛!” “他下凡转世,成了岭国的国王!他要来杀我!” “他的骨头长了草,长了树,他暂时来不了!” “啊呀不好,他变了什么东西前来!他砍断了我的命根子树,烧干了我的命根子海!射死了我的命根子牛!” 忽然,梦呓的老魔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血眸瞪着可怜的梅萨。 梅萨正在纺纱。 “梅萨,我听到了有人拔箭的声音,是不是格萨尔来了?” 梅萨摇头:“大王,没人拔箭,是我纺纱的线轴声。” “梅萨,我听到了有人拉弓的声音,是不是格萨尔来了?” “大王,没人拉弓,是我线团落地的声音。” 于是,魔王再次睡着了,额间出现一条水晶鱼图案,闪闪发亮。 梅萨站起来,望着夜空:“英雄的格萨尔王,请射箭吧,射向老魔额间发光的地方。” 格萨尔王抓出三粒白色的青稞,往空中一撒,念白道: “我有三个心愿,献三粒白青稞。” “青稞的根,虫子没咬过。青稞的叶,寒霜没打过。” “请把我这支箭,送到魔王的额间,照我说的去办,把箭射入魔王的额间。” 祷告完毕,就虚射出神箭。 “啊呀!这是怎么啦!”老魔王翻身惊醒,痛苦的捂着额头,“贱人梅萨骗了我!” ……… 格萨尔王外出降魔,却不知道已有敌国趁虚来攻打他的岭国。 十丈戏台再次分为几个空间。 戏台的另一侧,饰演敌国大王黄帐王的阿丙,正在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 “听说格萨尔外出了!听说他多管闲事的去除魔!” “辛巴听令!本王命你为先锋,杀入岭国,抢来美女珠姆,为我做妃!” “得令!”辛巴一个后空翻,走圆不走直,打旗前进,鼓声如雨。 两圈之后,就遇到了岭国守将,帕雷。 辛巴一扬黑旗,对着帕雷气势汹汹的念白道: “你说你从岭国来,我倒问你一句话,岭国有个格萨尔,他是出门还是在家?” “有个美女叫珠姆,她是姑娘还是已当妈?” “岭国还有八英雄,他们是活着还是已死啦?” 格萨尔的部下帕雷怒道: “雄狮格萨尔是我王,他正在家当大王。” “美女珠姆花中魁,正是岭国大王妃,不是姑娘已出嫁,身边已有小孩家。” “要说我国八英雄,就像战神在天空!” 辛巴冷哼一声,回营来到黄帐大王面前: “大王,我看算了吧。格萨尔并未外出,八大英雄也还健在,美女珠姆已经是他的王妃。以小臣看,还是回去吧。” “哦?原来如此。”黄帐王站起来,踩着单调的鼓点,焦躁的来回踱步。 七步一踱完,便是一跺脚,“啊呀呀!气煞我也!撤兵!” “且慢!”随着一声断喝,饰演格萨尔王叔父晁通的阿巳,在戏台一角出现。 “你是何人?”黄帐王手按刀柄。 晁通指着自己的鼻子,“岭国王位本属我,格萨尔的叔叔便是了。在下…晁通!” “黄帐大王你听我说,格萨尔北上去降魔,八大英雄七勇士,那些只是过去事。美女珠姆正年轻,没有孩子叫母亲。” “你的兵马打进来,就能捉了美女来。财宝美女等着你,你要退兵太可惜…” 黄帐王闻言大喜,“来!出兵岭国!格萨尔不在,他还没有回来!” 锣鼓之声大作,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在洛宁戏师的幻境之下,十几个人的阵容,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敌军擂鼓前进,忽然骨笛骤响,画角吹动,一个白盔白甲的大将,拦住了黄帐王的去路。 岭国大将:甲嚓尕! 饰演甲嚓尕的,正是阿禄。 甲嚓尕挥舞旗帜唱道: “我叫甲嚓尕!夜叉也害怕!” “我是白脸人,骑着白蹄马,手持白缨刀,身穿白盔甲!” “我往上打是秋风扫落叶,我往下打好似镰刀割麦草!” “铁头我要杀一万!银头我要杀十万!金头我要杀一千!我要杀敌到天边!” 说完,一个跟斗翻入敌军阵中,敌军顿时人仰马翻,就连黄帐王也连连后退。 岭国叛徒、王叔晁通也掩盖面容,怕被甲嚓尕认出自己。 正在甲嚓尕大显神威,杀得敌军大败亏输之际,敌将辛巴出列,挡在甲嚓尕身前,唱道: “你我玩个游戏吧。上不射青天,下不射大地,射死老鹰也难过。我射你帽缨,你射我兜矛。” “你射的准,我撤兵,我射的准,你别追!” 甲嚓尕唱道:“我是大英雄,歹事从不做。今日杀太多,现在我悔过。” “好吧,就和你比箭!你若是输了,快快撤回国!” “你也是神箭手,说话要算话!” 辛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果是大英雄,仁义信用多!我也讲客气,就请你先射!” “好!”甲嚓尕一声断喝,拿起道具弓箭,虚射一箭。 “啊呀!”辛巴惊呼,“真射中我的兜矛了!神射!现在该我了!我要射你白色的帽缨!” 所有观众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即便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可此时看到这里,也都屏声敛气。 就连公主罗布德吉,也忍不住说道:“大英雄甲嚓尕,又要死了。” 那辛巴弯弓搭箭,瞄准甲嚓尕的帽缨,突然箭头猛地下移三寸,直射甲嚓尕面门。 竟然当众使诈,全无信义。 “啊呀!贼人射我额!”甲嚓尕大叫一声,一个跟斗倒翻出去,蓬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阵亡! 辛巴“大惊”,呆呆看着自己的弓箭,“天神在上!为何今日失手?怪事!怪事!真不是我故意啊!” “哈哈哈!”黄帐王纵声大笑,“甲嚓尕已死!格萨尔不在国内,随寡人踏平岭国!三日不封刀!” ps:为了写好这几场戏,查了很多资料,真的好累。写这种文,真就是吃力不讨好!我是不是傻?有这个时间,逛街不好?追剧不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落幕!五彩虹霞! 戏台中央,九尖魔鬼城。 “啊—该死的格萨尔!该死的梅萨!” 噩梦般的咆哮之声,魔王鲁赞被格萨尔王一箭射中额头的水晶鱼。 随着神通广大的魔王鲁赞被格萨尔射杀,人头堆砌的城堡、尸骸做成的胜幢,全部烟消云散,化为滚滚黑烟。 洛宁伶道珠运转之下,愿力滚滚消耗,戏台场景再变。 “嗡”的一声,阴森魔域变成了蓝天草原,好像重见天日。 这数丈戏台的场景,都是洛宁通过伶道神通,布置出来的幻境! 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生生的戏台世界。 洛宁犹如一个神乎其神的导演,将不同剧情的场景环境,摄取到戏台之上,电影画面般展现在观众面前,并且根据剧情切换场景。 这就是戏台上的身临其境! 所有观众,包括眼界极高的吐蕃公主和金国贝勒,看到这“身临其境”的戏道神通,都不禁有些心折。 “戏域!” 公主和一群戏师立刻认出洛宁的手段。 只有高级戏师才能具备的戏域! 六品以上的高级戏师微乎其微。哪怕在戏师地位尊崇的吐蕃国,高级戏师也寥寥无几。 毕竟,戏师的主要用武之地只有戏台,愿意毕生钻研戏道(伶道)的修士,本就稀少。 所谓戏域,乃是高级戏师利用台词、动作、服化道、场景…通过演活角色,请神附身,借助神力在戏台上布置的幻境。 这种幻境虽然空间很小,也只局限在戏台之上,却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让戏台变得非常逼真。 这就是戏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洛宁的戏域不是一般的戏域。修炼高深之后,根本不局限于戏台! “洛宁…真是戏道奇才!”吐蕃公主一向恬静的神色,也有点动容起来。 整個吐蕃国,能营造戏域的戏师,绝不会超过十个。 多尔衮也眸子发亮,“皇嫂,我大金的萨满戏师,也有能营造戏域的,可我没想到,洛宁安达如此年轻,就能做到!” “我所认识的萨满戏师,很多人请神厉害,却无法像他这样操纵戏台,如此轻易的营造戏域!” 其他戏师此时也是呆住了。 戏域…那还怎么比? 光是操纵戏台的本事,这个洛宁就胜出他们一大截啊。 除非,在演活角色,请神上身方面,他们能胜过洛宁。 在角色上,压倒洛宁! 女戏师格桑梅朵死死盯着那奇幻的戏台,漆黑的眸子有点妖异。 洛宁! 众戏师希望洛宁的角色演的一般,可很快他们就失望了。 但见戏台上的洛宁念白道: “北方魔国不复存在,九尖魔城化烟消云散,无数冤魂痛快狂欢…” 这位格萨尔王犹如天神一般,威风鼎鼎。身上的世界披风猎猎招展,手中的朱砂降魔剑犹如闪电。 此时此刻,洛宁脑海中出现一个在苍茫高原雪国之上,纵横捭阖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骑着天马,披着代表十方世界的世界披风,背着红鸟七兄弟神羽箭。 五彩祥云在他头顶,浩瀚大地在他脚下。 他所到之处,众生匍匐,吉祥花开,妖魔鬼怪犹如末日降临。 格萨尔王! 一股射天射日的箭道真意,在洛宁灵台划过。 破魔神箭! 这难道就是格萨尔王的核心技能? 都说女真人天生擅长箭道,那么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呢? 洛宁想到这里,又是一道真意从灵台划过。这真意带着一种特殊的英雄意念,侵入他的血脉。 “这是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 洛宁不禁又惊又喜。 伶道珠感知到,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会帮助他得到吐蕃人的敬仰和信服! 哪怕他是夏人,可有了格萨尔王的英霸真意,就犹如格萨尔王附身,吐蕃人也会对他亲近! 当然,只限于修为比他低的吐蕃人,或者普通的吐蕃人。 修为比他高的吐蕃人,几乎不受影响。 “这…和云九天的驭妖王气,本质上差不多,都是气质真意,有大用!” 与此同时,一道天神般的虚影,在洛宁头顶显化。 这道身影赫然就是那位活在吐蕃人故事中的格萨尔王! 他苍茫的眼眸犹如虚空凝实,悲悯、深邃、空茫!让每个吐蕃观众心生震撼。 “格萨尔王…” “世界大王…” “天之赞普…” “彩!彩!彩!” 轰的一声,成千上万的观众居然情不自禁的站起来,如痴如醉的喝彩。 很多出身低微的普通吐蕃人,此刻都是泪流满面。 甚至有人跪下来,对着戏台顶礼膜拜,泣不成声,“格萨尔王!” “彩!” “彩!彩!” “格萨尔王啊,看看这个污浊痛苦的世道吧!”有大胆的吐蕃人忍不住说道。 那些领主贵人闻言,心生凛然之余,无不侧目而视。 “洛宁的角色,居然也如此出彩!演的很好啊。”众戏师彻底失望了。 有戏域,角色也演的这么好,还怎么超过他? 此时,戏台之上。 之前消耗的愿力,迅速被补充回来。 “二十方…五十方…一百方…两百方…” 借助观众的愿力加持,洛宁已经成功演活了古老的格萨尔王,可是他的意识非常清醒。 他运转伶道珠,戏台场景再次变幻。 一只仙鹤翩翩飞来,围绕着神一样的男人…格萨尔王。 神一样的男人脸色一变,发现了仙鹤身上的一封信。 他打开信,忍不住念道: “格萨尔王!我的夫君!狠心的男人!” “你走之后,霍尔人攻入我国,英雄勇士皆已战死,只剩下你的妻子,还在苦苦的坚持…” 格萨尔咬牙切齿,龙骧虎步的走出几步,望着天边,声音高亢的唱道: “我的破魔神羽箭,就像铁钉穿敌心!” “箭哪,别让火烧焦!” “箭哪,别让水冲走!” “箭哪,别让风刮走!” 说完,便对着天边,拉弓射箭。 天空之中,顿时风起云涌,电闪雷霆。 这等异象,同样在戏台上展现出来。 格萨尔王仰天大喝: “一年路程一月走!一月路程走一天!一天路走一顿饭!消灭敌人好团圆!” ……… 而在东边戏台,攻入岭国都城的霍尔人,正在得意洋洋的唱歌跳舞。 黄帐王、百帐王等人,连同岭国的叛徒、王叔晁通,都在喝着庆功酒。 正在这时,忽然空中晴天霹雳,雷声隐隐。 “怎么回事?为何万里无云忽生雷?” 黄帐王看着天空。 晁通神色一变,跺脚道:“这不是雷!这是格萨尔的破魔神箭!” “哎呀呀!”黄帐王大惊,“格萨尔回来啦,我们赶紧撤兵回国吧!” 王叔晁通立刻摆手反对道: “不可不可真不可!黄帐大王听我说!” “美女珠姆没娶到,你可知她啥容貌?” “身似修竹面如月,漫步犹如仙女舞。冬天她比太阳暖,夏天她比柳荫凉。” 又唱道: “深沉的西海是她的内涵,飘袅的云雾是她的风姿…” 黄帐王一听,心动之下,立刻打消了撤兵的念头,乐不可支的唱道: “这样的美人哪里有?只有仙女到凡家。” “我要好好疼爱她,就像孩子爱妈妈。” “我要好好保护她,就像亲娘护娃娃!” …… 霍尔兵在叛徒晁通的带领下,横行岭国,抢走了王妃珠姆。 很多观众看到这里,都是义愤填膺。 戏台变幻,时光荏苒… 格萨尔王回国,终于灭了敌国,抢回王妃,恢复岭国,严惩当了国王的叔叔…… 一场戏,足足演了一个时辰,才落下帷幕。 直到落幕了好一会儿,全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呐喊。 “彩!” 此时此刻,洛宁收获的愿力,已经超过了八百方寸! 戏师们看着五彩观戏碑,都露出一丝苦笑。 是…五彩虹霞! 洛宁这出《格萨尔王》,居然演出了五彩虹霞的成绩! “好!”多尔衮大笑,“好戏!好戏!彩!” 吐蕃公主也忍不住点头,美目中流光溢彩,“彩!” “五彩虹霞!”女戏师格桑梅朵,忍不住捏紧拳头。 戏师们的目光,一起盯着饰演格萨尔王的男人。 ps:《格萨尔王》这出戏就写到这里了。我知道也没几个爱看这个。写起来还很有难度。其实,《格萨尔王》的故事很宏大,我是高度缩写,算是新编了一个剧本。唉…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夫人久等了 此时此刻,戏台之上,赫然浮现一道五彩虹霞,笼罩在洛宁身上。 整座五彩观戏碑,都是光彩夺目。 五彩虹霞! 按照吐蕃规矩,五彩观戏碑对一场戏的评级,共有五等十五级! 入了这十五级的,就是“神戏”。 十五级之下,只是凡戏俗唱,不入流。 神戏最高的第一等,又细分五彩天女、五彩缤纷、五彩虹霞三级。 五彩虹霞,是第一等第三级! 吐蕃公主罗布德吉很清楚,实际上最高等级的五彩天女,已经很多年没有戏师能演出来了。 五彩天女等级的戏,其实已经天下绝响。 就是最顶级的大人物,也没有观看过落幕时能显化五位彩衣天女的大戏。 所以,第二级的五彩缤纷,其实就是如今最顶级的戏。能演出五彩缤纷的神戏,整个吐蕃国好像只有两位戏师。 那么,五彩虹霞虽是第三级,其实就算第二级了。 据她所知,能演出五彩虹霞的戏师,整个吐蕃国最多十来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洛宁的戏,应该能跻身十强! 绝对是天下罕见的戏道天才! 一时间,她甚至有个冲动:带走洛宁。 这样就有机会经常看到他登台。 多尔衮看到她的脸色,忽然笑道:“知道皇嫂爱看戏,大汗已经请了大金最顶级的萨满大戏师,供奉宫中。” “洛宁虽然很不错,可比起宫中的萨满大戏师,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皇嫂不怕看不到顶级的神戏。” 罗布德吉一笑,这才打消带洛宁去金国的念头。 她也知道,她必须要给多尔衮面子。 洛宁演出了五彩虹霞的戏,这个部落使的官位,肯定要给洛宁。 他已经赢了。 至于其他人的戏,公主已经没了什么兴趣。 看过五彩虹霞的戏,接下来的戏也没多大看头了。 “好!太好了!”纳钦头人很是高兴,他没有想到,洛宁能演的这么好,远出他的意料。 洛宁可是帮了他的大忙啊。 成千上万的观众,仍然沉浸在洛宁的戏台幻境中,仍然被格萨尔王的风采所吸引。 很多人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这些小人物,还能看到五彩虹霞的神戏! 此时,戏台上的五彩虹霞已经消散一空,饰演格萨尔王的洛宁,也已经退入幕后换装。 他心中一片喜悦。 今日一场戏虽然时间很长,演的也很累,可居然赚到了八百多愿力! 还因为成功演活了格萨尔王,获得了格萨尔王的“破魔神箭”和“英霸之气”真意。 不但拥有了箭道神通,还有了令吐蕃人敬仰的气质。 这段时间的精心准备,没有白费啊。这个剧本改动很大,加了很多新的演绎技巧。 吐蕃观众简直就像是看电影,能不感到震撼么? 洛宁感知到一道道目光向自己射来,有敬仰、佩服,也有敌意、阴冷、探究。 还有一道目光是温暖中带着欢欣喜悦。 洛宁一看,正是苏绰的目光。 她鹤立鸡群般坐在观众席上,戴着严严实实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睛若点漆的妙目,眸光璀璨的看着自己,笑意盈盈。 明明坐在人群中,可她却仿佛空谷幽兰,卓然独立。风姿之美,非常引人注目。 洛宁对苏绰点头微笑,给她一个放心的神色,那女郎更是秋眸弯弯,星光点点。 其他戏师看着洛宁,目光都很复杂。 不少戏师神色苦涩,斗志萧然。 神色有点阴沉的节度使大人站起来宣布道: “洛宁的《格萨尔王》是五彩虹霞,暂列第一!” “现在开始第三场《大迦叶》!” 《大迦叶》演的也不错,戏师是个七品修为的喇嘛。演完后得了四朵彩花的评级。 可四朵彩花是第五级,比起洛宁的五彩虹霞,足足差了两个级别。 接下来,就是《摩登伽女》,获得了四彩星斗,是第六级。 今日最后一场是《目连救母》,成绩是三彩连环,第七等。 到了黄昏时节,当日五场戏演完,洛宁的《格萨尔王》暂时稳居第一。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洛宁的第一多半没跑了。 起码,能操纵戏域的戏师,现场只有他一人! ……… 太阳已经落山,大金鹏寺的暮鼓咚咚敲响。 巨大的人潮,暂时散去。 等到明日,人们会再次带着糌粑、酥油茶,来到大金鹏寺,观看接下来的演出。 可是,今日的《格萨尔王》,注定会永远铭刻在普通人的脑海,多少年后仍然令他们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成为他们冬日火炉前、夏日柳荫下经久不衰的谈资。 洛宁没有立刻回到客房,他和纳钦头人聊了一会儿,又按照礼仪去给公主请安,和多尔衮聊了一会儿,抽了一袋旱烟。 等到和多尔衮分别,已经月上柳梢头。 洛宁回到戏班子下榻的客院,走到了洛家班居住的小院前。 可是也不知道为何,洛宁并没有进入洛家班的院子。 他的脚鬼使神差一般,突然往左走,走向了梅朵白班下榻的院子。 趴在洛家班院子门口吐着舌头的小黑,顿时瞪大了狗眼,尾巴也不摇了。 它不明白,主人为何不回自己的院子,却要去对面的院子? 主人和他们很熟吗? 小黑有点惊愕,就这么盯着主人的背影,眼睁睁的看着主人走到对面戏班的院子门口。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就更让小黑疑惑不已。 那院门口的一个人,竟然对主人说道:“少爷回来啦?夫人正等着少爷呢。” 接着,它就看见主人点点头,然后施施然的进入对面的院子。 它不懂人类之间的交谊,不知道主人怎么就和对面的人混在一起了。 ……… 却说洛宁进入梅朵白班的院子,好像熟门熟路一般,就进入了一个香喷喷的屋子。 屋子的墙壁上,满是那种双修的春色唐卡,非常大胆、露骨。 可是洛宁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唐卡图画,不但不反感,还感到大为有趣。 “梅朵,我回来了。”洛宁笑呵呵的说道,语气十分自然熟络。 那模样,分明就是男主人回到妻子的身边。 一个女子靠在卡垫上,正媚眼如丝的看着洛宁。 她长发如瀑,只穿着一件鲜红的肚兜,翘着雪白的玉足,在灯光下分外迷人。 活色生香。 真是:“顾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 她端着一个银色就酒杯,臂钏和手镯闪闪发亮,声音甜美的说道: “少爷,我身上新用了一种灵香,你来闻闻香不香。” “夫人久等了。”洛宁笑着走过去。 ps:还差几十票才满一千月票,没机会抽奖了。蟹蟹仍然一直支持我的人。晚安。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洛宁的杀意 墙壁上不堪入目的淫秽图画,此时犹如活了过来般…不断蠕动。 似乎还有令人心神荡漾、羞于描述的声音,隐隐从那画上传来。 而那跣足露体的女戏师格桑梅朵,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容光焕发、丰姿冶丽。 这一切,足以令男人怦然心动,血脉贲张。 格桑梅朵笑吟吟的看着越走越近的洛宁,一双眼睛媚的快要滴出水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从她身上散放出来,让整个房间更加暧昧。 “来呀…”格桑梅朵舒展腰肢,伸出玉手,手腕上银铃叮当,十分悦耳。 与此同时,她那玉钩般的霜足,就钩向洛宁,要把他钩入自己的怀中。 洛宁的目光,顿时更加迷离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格桑梅朵嘴角一弯,露出一抹邪魅而迷人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洛宁的丹凤眼变得清冷如冰,抬手划出一道残影,闪电般的抓住格桑梅朵的脚,瞬间就封住了她的灵脉。 几乎同时,就举手打出一个道家静音符咒。 “哎呀!”格桑梅朵整個身子一麻,就无法动弹。 “你…你没事?”格桑梅朵花容失色,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 洛宁咯咯笑道:“可笑的女人,我能有什么事?” “亏你还是一个戏师,明明知道我也是戏师,却这么轻易相信我。没想到我会演戏么?” 格桑梅朵是七品修士,和自己是同一个大境界。若不是偷袭,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制住她。别说她外面还有手下了。 “你怎么知道?”格桑梅朵被他扣住脚踝的昆仑穴和丘墟穴,不但不敢动手,甚至不敢呼叫手下。 只要她一呼救,对方灵力一吐,就能透入昆仑穴和丘墟穴,废了她的经脉。 这两个穴位,是修士最容易被拿捏的灵穴之一。 洛宁一手扣住对方的脚踝,一边施施然坐下来,神色戏谑的看着脸色惨变的格桑梅朵。 “我怎么知道?” “那你先说说,对我用了什么手段。你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格桑梅朵脸都绿了,目中露出羞怒之色,两手抓紧。 “你不想说?”洛宁目光冰冷。 “明知我是公主家臣,为何还敢暗算我?我不信是罗刹鬼借了你胆量,还有,凭你根本暗算不了我,是谁指使你?” “你不想说,那我就只能先废了你的修为,再抽魂拷问了。” 若非有某种顾忌,洛宁绝不会说这么多废话,而是会毫不犹豫的搜魂拷问。 之所以没有立即这么干,是他怀疑这女人体内有禁制。一旦搜魂拷问,很可能立刻激发灵魂印记,打草惊蛇。 “我说!”格桑梅朵咬牙,恨不得活活咬死这个奸诈的少年。 “今天下午演完戏之后,趁着你们不在,我潜入了你的房间,找到了你的一根头发,提取了你的气息。” “然后,再加上你的名字、年纪、长相、方位,就足以施展魇魂迷情术,让你像渴望牝马的公马那样来和我相会,做那一夜驰骋草原的夫妻。” “并没有谁指使我。若非要说出指使者,那就是我自己的心。” “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就像春天的母狼爱慕雄壮的狼王,又像孤独的姑娘见到她的王子,这才不知羞耻的犯错。亲爱的人啊,还请你原谅你的格桑梅朵。” 女戏师那不知廉耻的吐蕃语不要钱的流淌,就像腐蚀男人冰山一般铁石心肠的欲念之火。 也幸亏洛宁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精通吐蕃语,不然她这番话就是对牛弹琴了。 “让我朝思暮想,丢掉所有矜持和羞耻之心的男人啊,请你不要嫌弃我。只要你能爱我一个夜晚,就会让可怜的格桑梅朵铭记终身,远离孤独。” “你是我的主人,你对莪怎么样都行。实话告诉你,我想怀上你的孩子…” 明明就是个阴谋暗算的杀招,可是被这巧舌如簧的吐蕃女人,三言两语就变成了轻飘飘的“爱之错”。 说完这些可耻的鬼话,她还扭动身体,搔首弄姿,最大限度的彰显女人的魅力。 没错,即便落入少年的掌控,她仍然没有绝望。 因为她对自己的容貌和魅力很自信。 她肯定,只要洛宁经不住诱惑,和自己双修一次,就会沦为她的猎物,下场会和之前那些男修一样。 可是女戏师想不到,她这一切在少年眼中,就像一只毒蝎子在卖弄风情。 看到洛宁丹凤眼中的冷意,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格桑梅朵,你的谎言就像迷路的野鬼诓骗年老的牧人!” 洛宁熟练的吐蕃语,就像无情而寒冷的冰雹,打碎了诡诈荡妇的幻想。 “不要再搔首弄姿了!你自以为美丽的皮囊,在我眼里就像天葬师葬刀下的腐尸!你自以为芬芳的气息,就像风干的牛粪!” “是黑暗中的萨迦魔女,给了你淫荡的皮肉,恶毒的心肠!格桑梅朵你听着…你让我作呕!” 格桑梅朵毕竟是个戏师,演技了得。她听到洛宁的话,满脸悲哀之色,如遭雷击般泫然泪下。 “嘤嘤…我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这幅委屈的鬼样子极其逼真,活像一个被负心汉辜负、误解的可怜女人。 加上她还被洛宁抓住足踵,姿态狼狈,就更像是被男人欺负的弱者。 “够了!”洛宁压低嗓子,“不要再用谎言说这些废话!” “哪怕把你这辈子所说的所有真话,都写在一张小羊羔的皮上,也会留下触目惊心的空白!” 洛宁说完,就祭出一瓶毒药,取出一颗珍贵的毒药,有点舍不得的塞入格桑梅朵的口中。 毒药不会触发她的魂印禁制,也就方便的多。 “你给我吃的什么毒药?”毒药毫无味道,可格桑梅朵却是神色陡变。 她不是毒修,可是她能猜到,这是很厉害的毒药。 她不知道,这是蜀中唐门的毒药,高达四品的“ 腐血真丹”。 若是没有解药,别说她这个七品修士,就算四品高手,也很危险。 “你不说实话,很快就会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洛宁目光冰冷,“我保证,不会比抽魂的痛苦差太多。而且,你肉身会变得丑陋不堪。” “你就算痛死,你的靠山也不会知道。” “腐血真丹”对魂魄心神没有作用,不会触发她体内可能存在的禁制。 这种毒丹很珍贵,是姨母唐缃送的礼物。若是对方老实,他也舍不得用。 “我说!”格桑梅朵开始感知到可怕的毒念,哪里还敢隐瞒? “是古萨活佛让我这么干的,他是我的双修上师,我是他的明妃。” “因为你要赢取奈雪部落使的官位,又是公主的家臣,所以他才想悄悄的除掉你。” “除掉你之后,他还能霸占龙错城。” “魇魂迷情术也是他的手段,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手段会失败。” “就算万一失败了,公主多半也不会为了你这个夏人,就和艳尸寺翻脸。” “因为谁都知道,公主并没有把你当自己人。你这个家臣名分,说到底就是大金使者的面子。” “可古萨活佛身后,却站着大欢喜佛,站着欢喜派。” 洛宁冷笑:“你除掉我的办法,就是欢喜功那一套?” 格桑梅朵点头,“不错。只要成功采补了你,你就会成为我的奴隶,修为越来越低,最后枯竭而死。” “这种死法比较慢,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等你死了,公主和多尔衮早就离开此地了。” “我学欢喜功采阳补阴,那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我若是不这么做,迟早就会死在古萨活佛身上。他的明妃,哪有活的长的?” “要想活的长,只能也学习欢喜功法,用男人来弥补自身的亏损。” “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古萨活佛立刻就会知道我死了…” 洛宁闻言,也感到一阵后怕。 想不到,是古萨活佛暗算自己! 很明显,古萨活佛已经有了人选,不想自己截取部落使的职务,还贪图自己的龙错城。 他不方便直接出手,就施展魇魂迷情术,派格桑梅朵来暗算自己。 等到自己耻辱的死去,公主和多尔衮早就离开了,谁会关心自己的死因? 洛宁的目光,已经一片杀意。 若不是伶道珠,他已经中招了。 在进入格桑梅朵的房间时,伶道珠感知到有人在演戏,提醒他进入了剧场空间。 没错,任何不真实的心境、意境、场景、情意、语言,都会被伶道珠判定为演戏、剧场! 伶道珠能让他演戏,却又让别人在他面前无法演戏。 就是伶道珠神通,才破除了古萨布置的法术。 否则,他的下场… “你若是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洛宁语气幽冷的说道。 ps:求月票,一千月票还差二十多张,抽不了奖啊,哭死。 第一百三十七章 谁? 不久之后。 格桑梅朵屋外的人,终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很熟悉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班主又在采补了。可惜那洛戏师,如此年少英才,就这样沦为班主的玩物。 其中一个八品初期的女戏师,立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她舔舔鲜红的舌头,就悄悄的离开戏班,往艳尸寺下榻的地方而去。 猎物已经上钩,该去向活佛禀报了。 片刻之后,有点衣衫不整的洛宁,就从格桑梅朵的屋子里出来。 他身上沾着令人销魂蚀骨的香气,目光迷醉,如饮甘醇,脸蛋红扑扑的。 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喜、愉悦、得意、兴奋之情。就好像突然成了人生赢家。 少年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露出回味无穷的神色,吟唱道: “水晶帘里鸳鸯枕,暖香惹梦凤凰锦。微波荡青莲,蝉鸣朗月天。顾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花里暗相招,忆君恨春宵。” “哈哈哈!” 就这么春风满面、得意洋洋的在梅朵白班众戏师的目光中,出了梅朵白班的小院。 可是他一出来,就看到在院门口焦虑徘徊的苏绰。 苏绰身边跟着鄂舒和印禟,看见洛宁出来,立刻目露喜色。 “额真。”鄂舒和印禟一起上前,“给额真请安。” 他们想不到,洛宁居然能演出五彩虹霞的戏。 这個主子,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啊。 应该真是跟对人了。 “师尊啊。”喜倌儿禄倌儿甜甜喊道,露出孩子对父母般的孺慕之情。 就是小黑,也摇着尾巴,有点疑惑的看着主人。 主人身上的女人香味冲鼻子啊。 “洛家哥哥!”苏绰迎上几步,欲言又止。 她在门口等了半天,直到洛宁回来才放心。 可她没想到,洛宁是从对面的院子出来的。 对面的戏班子,大多是女戏师,班主也是女子。 这么晚了,洛家哥哥为何去那里? 洛家哥哥和对方,很熟吗? 苏绰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对面的院子,蛾眉微蹙。 “他身上有脂粉味儿,他碰女人了。”陆翩翩立刻说道。 “苏绰,你的洛家哥哥,刚才和女人鬼混了。” “你看那得意样子,真不是个好东西。想不到,他也是个好色之徒。” “哈哈,他心中根本没有你,估计只是把你当妹妹,不然怎么会如此荒唐?” 苏绰没有搭理陆翩翩,她看着洛宁的眼睛,笑道:“洛家哥哥去那里…谈事情?” 洛宁呵呵一笑,“是啊,谈事情。” 鄂舒和印禟却是面面相觑,心道: “额真这样子,哪里是谈事情?分明是和那女戏师风流快活去了。” 可是主子再怎么享乐快活,当奴才的哪有置喙的余地? “嘻!”陆翩翩暗笑,“谈事情!在哪里谈?难不成是脱了衣服,在床上谈么?” “苏绰,你信他的话么?” “也是啊,你又不是他娘子,连恋人都不算,又有什么资格管他?” “你呀你,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别的女人吃干抹净,捷足先登,后来居上。嘻。” 苏绰并没有生气,反而听出一丝异样,顿时心生警惕。 陆翩翩,今儿晚上有点奇怪。 “陆翩翩,你的语气有点不对。你生气了,对不对?就算洛家哥哥去找了别的女人,你为何会生气?” “姐生气?嘻!”陆翩翩暗中一哂,“关我何事?我为何要生气?莫名其妙!” “没有么?”苏绰将信将疑的说,“我的直觉一直很灵,我就是感知到你有点生气了。” 陆翩翩冷哼,十分傲娇、极其笃定的否认:“没有!你想多了。哼,你还是问问洛宁自己吧。” 苏绰道:“不用问。洛家哥哥肯定没和其他女人混在一起,我相信他。” “你是不是傻?犯花痴啊?”陆翩翩恨其不争的说道,“你瞅瞅,你闻闻,他刚才不是和其他女人鬼混?” 苏绰的语气很是笃定,“洛家哥哥是个很干净的人。就算今夜他身边有女人,那一定事出有因,绝非是贪图美色,你不要看扁了他。” “对了。我始终觉得你有点生气了,话里话外暗藏着一丝火气,能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洛家哥哥今夜和其他女人相处?” “苏绰,”陆翩翩的语气清冷下来,变得有点不善了,“不要用你那可笑的直觉,来揣摩我的心意。” 苏绰不再搭理陆翩翩,对洛宁笑道: “还没恭喜洛家哥哥演出五彩虹霞呢。咱这个奈雪部落使,该是跑不了啦。” 她觑着洛宁的脸色,斟酌着意思,“就怕…有人使坏,要对你不利。” 一边说,一边和洛宁进入房间。 “绰儿还真是聪明。”洛宁点燃旱烟坐下,“的确有人要暗算我,被我识破了。” 苏绰身子一颤,指指对面院子,“她?”洛宁点点头,感觉和苏绰说话非常轻松。 真就是冰雪聪明。 “…为了让格桑梅朵顺利演好雪顿节大戏,古萨还没有完全控制她……“ “……我用毒药制住了她…古萨想除掉我这个小人物,那就只能逼着我这个小人物除掉他这个大人物了…” “…这个计划,有可能失败。到时,我会让鄂舒印禟护送你和喜倌儿他们离开…” 洛宁一边说,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烟。 之所以把事关生死存亡的机密告诉苏绰,除了信任苏绰之外,也是想听听苏绰和陆翩翩的意见。 尤其是当过真祀教主的陆翩翩,若是能够补充计划的漏洞,那就十拿九稳了。 陆翩翩哪怕心中再讨厌自己,如今也和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不希望自己出事。 “陆翩翩,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洛家哥哥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苏绰对陆翩翩说道,“果然是个误会。” “想想我都后怕,那老淫僧居然要暗算洛家哥哥。”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好吧苏绰,是我看走眼了。” 苏绰趁机打击道:“陆翩翩,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识人不明。有这个缺点在,就算你不被你的师尊夺回教主之位,迟早也会栽个大跟斗。” “因为,识人不明这个缺点其实是致命的。所以你不是大意玩砸了,是本该如此。” 陆翩翩:“……” 听到洛宁说完,苏绰就开始喝酒。 “你这个计划看似不错,其实就是找死。”一壶酒下肚,陆翩翩就出现了。 面前的少女还是那个人,可气质、眼神、语气、举止都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 “若是没有姐,你这计划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这当过真祀教主的女子,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 “哦?”洛宁笑了,“翩然姐姐说说,为何我的计划,只有三成把握。” 少年摆出谦虚求教的姿态。 陆翩翩若是真的那么不靠谱,又岂能当上真祀教主? 翩然仙子灌了一大口酒,大喇喇的翘足而坐,“你能想出这个计划,足见你还算聪明,胆子也够大。” “我也没想到,你还有高手为援。” “可是你忽略了一个看似和此事没有关系的人。此人其实非常关键。” “你的计划忽略了此人,就算成功暗算了古萨喇嘛,你也会被艳尸寺灭掉。” “谁?”洛宁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姐还真是有点喜欢你了 “到底是谁?”洛宁看着老神在在的酒鬼女郎,忍不住问道。 女郎灌了一口酒,吐出四个字:“尸林怙主!” 尸林怙主?洛宁一怔。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多次,绝不陌生,可尸林怙主和干掉古萨活佛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难道髑髅山、人骨城的主人,和艳尸寺主之间的关联非同寻常? 却听陆翩翩解释道:“顺州的上层人物知道,艳尸寺其实和人骨城有很深的矛盾。” “表面上,艳尸寺和人骨城之间平安无事,可实际上一直在争夺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尸林怙主和古萨活佛修为实力也在伯仲之间,所以一直僵持,没有彻底撕破脸。” “起码在顺州高层,双方都算克制。但在重大场合,只要古萨活佛参加,尸林怙主就不会参加。只要尸林怙主到场,古萨活佛就不会出场。” “就说这次雪顿大演,古萨活佛来了,尸林怙主就没来。” 洛宁顿时明白了,“翩然姐姐的意思是,若是我真的设计干掉了古萨,那么顺州高层一定以为,是尸林怙主暗杀了古萨?” 陆翩翩点头一笑,“没错,就是如此。若古萨被人暗算,节度使等人顺州大人物,一定会怀疑是尸林怙主干的。” “毕竟古萨一死,艳尸寺没了顶梁柱,寅山灵矿就会被人骨城占大头。这是动机。而且尸林怙主也有暗杀古萨活佛的实力。” “整個顺州,既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的人,好像只有尸林怙主。” “古萨活佛是艳尸寺主,在顺州地位尊崇。他被暗杀,岂是小事?” “尸林怙主背着这么大的嫌疑,当然不会置身事外。他会做两件事。” 陆翩翩说到这里打住话头,洛宁赶紧递上一壶酒,给她打开塞子。 女郎咕咚咕咚干掉半壶,继续说道: “第一,他会毫不客气的利用古萨之死,来争夺寅山灵矿,这是难得的机会。以尸林怙主的做派,他绝对不会客气。” “第二,他会利用人骨城的优势,全力调查凶手。只要挖出凶手,不但能洗刷自己的嫌疑,而且还能理直气壮的吞下寅山灵矿。” “如此一来,既得到寅山灵矿,也能赢取顺州高层的口碑,还能卖艳尸寺一个人情,让艳尸寺接受现实。最后还能消除欢喜派和大欢喜佛的报复。” “这是什么?这是一箭四雕!” 陆翩翩目光玩味儿,“别问姐怎么知道。因为如果姐是尸林怙主,也一定会这么做。” “权势者做事,从来不看对错,只计算得失。尸林怙主是古萨活佛的敌人,可古萨一旦被暗杀,他这个敌人反而最想找到凶手。” “他会动用一切力量寻找真凶,比谁都积极,比谁都认真。你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个强大的敌人。” “你冤不冤?冤,但也不冤。” “所以,你忽略了这个看似和计划无关的尸林怙主,就会吃大亏。” 洛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的确没想到! 就是苏绰,此时也有点佩服陆翩翩了。 从看似完美的计划中,立刻找出这么大的漏洞,不愧是当过大教主的人。 洛宁露出春风般的笑容,“翩然姐姐,你提醒的很对。尸林怙主在查找真凶方面,到底有什么优势?” 他对尸林怙主的了解,肯定比不上陆翩翩。 陆翩翩白了他一眼, “尸林古神是墓葬之主,掌管八方寒林,有追魂察幽之能。所有墓修、天葬师,都是石林派的弟子。” “哪里死了人,死因为何,尸林古神完全可以推算出来。” “虽说如今的尸林怙主,和尸林古神不可同日而语,可仍然传承了一些尸林古神的真传。” “否则,他怎么有资格以尸林怙主的名义,占据尸林古神的道场,继承其名号?” “尸林怙主若是真想找出凶手,要查到你头上并不难。除非,他不认真不积极。” “可问题是,他为了一箭四雕,一定会很认真,很积极。” 洛宁点头不语,神色沉吟。 原来,那并不算真货的尸林怙主,也有查案追凶的天赋。 “那…如何能避免被尸林怙主查出来?”洛宁实在想不出,如何阻止尸林怙主介入此事。 陆翩翩到底是个痛快人儿,也不藏着掖着,“要想尸林怙主不介入追查,只有两个法子。” “第一,放弃暗算计划。派一个实力比古萨活佛更强大的修士,光明正大的斩杀古萨。” “这个修士,起码要是四品后期,不然很难顺利斩杀古萨。你有这样的帮手么?” 洛宁摇头:“没有。” 卫仲媗的四十旧部之中,当然有四品高手,还不止一人。 可问题是,最近的四品高手也在几万里之外,而且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远几万里赶到这里,帮他杀一个人人? 他们虽然听从卫仲媗的遗命效忠自己,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奴才,不能随便驱使。 使用那些高手肯定要掌握分寸。分寸掌握不好,人家凭什么把你一个七品修士当回事? 就凭旧主的遗命?就凭名义上的少主身份? 人家若是不爽,完全可以阳奉阴违,甚至置之不理。 就算他们愿意,距离太远,时间也来不及了。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陆翩翩说道,“你带我见到唐缃,我能说服她请一个四品圆满的高手,光明正大的帮你干掉古萨活佛。” “如此一来,就当是真祀教杀了古萨,谁也不会怀疑你。尸林怙主也不会调查。” “不行!”洛宁立刻摇头,他怎么可能答应? 这是陆翩翩的巧妙夹带的私货! 她想以这个理由,见到老部下唐缃,以苏绰的身份加入真祀教,伺机翻盘。 拿苏绰的性命却冒险,去赌博。 这个翩然仙子就是个赌徒。 “嘻。”陆翩翩冷笑,“你不同意,那就没办法了。你以为四品圆满的高手,是那么好找的么?” 洛宁忽然冷笑道:“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陆翩翩当然也想到了,可仍然问道:“什么办法?” “既然尸林怙主一定会多管闲事,”洛宁目光清冷,“那就连尸林怙主…一起杀了。” “尸林怙主和古萨喇嘛一样,早就恶贯满盈,罪行累累,也该死了。” “干掉两个顺州大人物,还能发一笔横财。他们身上的财物,一定很多。” 陆翩翩笑了,“你果然想到了这个法子。你比我想象的要狠的多,已经有些做大事的样子了。” “可尸林怙主和古萨活佛一样,应该都已经是四品初期的大高手。你的计划只能暗算古萨,却暗算不了尸林怙主。”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笑容在烟雾中有点阴森。 “古萨被杀后,尸林怙主不是一定会调查追凶么?” “既然他一定会调查追凶…” “那就干脆利用他这一步…布置陷阱,用杀掉古萨的法子,杀掉他…” 陆翩翩放下酒壶,“你还真是个狠角色。果然就是…戏子无义!” “嘻。姐姐还真是有点喜欢你了。” ps:人物点赞现在也没有了哦,大家可以随时给喜爱的角色点赞吖,就当好玩儿。唉,今日都没逛街,生活极简了。蟹蟹支持。昨天突破一千月票,蟹蟹大家,尤其蟹蟹红法官拉森大大的一波月票。 演戏就写到这里了。这本书的大纲和《葬元》《长夜国》差别很大,根本不是皇帝流。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雪真人 洛宁听到陆翩翩难得的夸奖,目中波澜不惊。 陆翩翩已经习惯洛宁想要杀人时的表情。 “我打算这么干掉尸林怙主…”洛宁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陆翩翩听完,想了一会儿,“算是一环扣一环的毒计,不过还能更好一些。” “若是能借助两人之死,挑动艳尸寺和髑髅山大战一场,就能乘虚打劫寅山灵矿,狠狠发一笔横财。” “两家势力霸道惯了,也没有被算计过,其实不难上当。” 洛宁笑了笑,“这样也行?嗯…的确不是没可能啊。” 他受到陆翩翩提醒,又心生一条毒计,“那就更进一步,再策划一下,洗劫灵矿之后,趁着他们回来护矿,再设下一个陷阱?” 陆翩翩忍不住哈哈笑道: “那这就是五步棋了,先阴古萨喇嘛,再阴尸林怙主,再挑动两方大战,再乘虚洗劫灵矿,最后又在灵矿中布置杀招。你这是想灭掉两大势力?” “有何不可?”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等到他们消耗实力,就直接灭了,洗劫他们的积蓄。反正,也没有人怀疑我这个小人物。” 陆翩翩点头,“你够狠,有姐的风范了。我猜,你隐藏的人手更多,不然无法施展这样的计划。洛宁弟弟,你隐藏的很深啊。” “你的人手哪里来的?” 洛宁当然不会告诉她卫仲媗的事,直接撒谎道: “真以为我是野路子修士?我也是有师门的。这些人手,就是我师尊的人脉。” “你师尊是谁?”陆翩翩忍不住问道。 洛宁摇头,“她虽然是我师尊,可我从未见她的真面目。她自称雪真人。” 之所以杜撰出一個雪真人,是因为卫仲媗的故乡叫雪岛。 “雪真人…”陆翩翩目光讶然,“你的师尊,居然还是一位真人?整个天下,真人也才数十位。真人弟子,那是十分尊贵了。” 她的师尊,就是一位真人。 陆翩翩沉吟道:“雪真人…天下有这个真人么?” 她不信。 “有!”忽然苏绰的声音响起,“我在一本古书中读到过,有个叫墨雪宗的神秘势力,宗主就叫雪真人。” “可按照那古籍的说法,雪真人起码也是好几千年前的历史人物了。” “洛家哥哥说他的师尊是雪真人,应该不是同一人,或者都和墨雪宗有关?” 苏绰虽然没有修为,可是她是读书天才,喜欢研究冷僻的古籍残卷,某些方面比不甚读书的陆翩翩更加渊博。 洛宁煞有其事的说道:“我师尊只是自称雪真人。至于她到底是谁,是不是真人修为,我也不知。” 陆翩翩半信半疑,“她的人脉你敢用?你不怕他们出卖你?一旦泄露出去,你最好的结局也是逃出西藩。” “有何不敢?”洛宁风轻云淡,“他们都是仇视艳尸寺和人骨城的人,为何要出卖我?我要暗杀古萨和尸林怙主,他们只会赞成。” 他这句话倒是真的。 “凡是挡了你路的人,你是不是都想杀了?”陆翩翩忽然问道,幽邃的眼神盯着少年的眸子。 苏绰暗道:“陆翩翩,你何必多此一问?洛家哥哥绝非乱杀无辜之人。” “想。可这是心迹,不是行迹。”洛宁吐出一口烟雾,整张脸显得有点虚幻,“至于到底要不要杀……那就要看,这个挡路者,是不是有该杀的理由。” “我不会因为私利,杀不该死的人。” “我杀过一百二十五人,五只鬼物,四个妖修。他们每一个都该死。” “就算不该死的人死了,那也不是我的本心。” 洛宁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惊讶。 不到半年,就杀了一百多人? 他脑中忍不住浮现在双桥镇的那一幕。山贼来犯,自己当众饰演关公,一战屠杀山贼百余。 不过,那个时候他意识模糊,是武圣关羽的意念主导肉身。那么多人,其实算是关圣所杀。 “本心?”陆翩翩的语气带着不以为然,“哪有不变的本心?” 洛宁语气有点森冷,“艳尸寺的喇嘛,每一个都该死。我之前杀了宝象,现在轮到他的师尊古萨活佛了。” “尸林怙主和我无冤无仇,可他每天都要吃人肉,还喜欢吃女人和小孩。” 陆翩翩放下酒壶,看着窗外的明月,“有种叫骨相血莲的宝物,可能在尸林怙主手中。杀了尸林怙主,或许能得到骨相莲花。” 骨相血莲?洛宁没听过,也不知道陆翩翩为何会提起此物。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顾名思义,骨相血莲…莫不是用来恢复容貌的灵物? 果然,陆翩翩主动解释起来。 “完全恢复苏绰容貌的办法不止一个,可每个法子都不简单。其中有个法子,就是:天还萌青丹!” “天还萌青丹是五品丹药,等级并不太高,可是炼制的材料难得,如今已经很难买到。” “此丹需要三种材料,骨相血莲、月白天果、苏绰的血。” “骨相血莲,是髑髅山的特产宝药,尸林怙主多半有此物。” “若是你能从尸林怙主那里得到骨相血莲,苏绰完全恢复容貌就有希望了。” 陆翩翩一边对洛宁解释,一边暗中对苏绰道: “我已经告诉他如何帮你恢复容貌了,至于他愿不愿意为了你去做,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你。” 苏绰沉默一会儿,叹息道:“我宁愿不恢复容貌,也不希望他去冒险。陆翩翩,你不要多管闲事,给他制造麻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企图。你是打算恢复容貌后,利用我的容貌打入真祀教。” 洛宁听到陆翩翩的话,杀尸林怙主的心思就更加坚定。 之前,他以为这是个修真世界,法术丹药神奇,恢复被毁的容貌不难,起码比地球医学厉害。 可他后来知道 ,没那么简单。 当今天下至强者…真人,也只是万人敌。 至于飞天遁地、剑断山河…真人都做不到。 天下同样有很多难以治愈的病痛。修士能活几百岁就很厉害了。 修为相差一个大境界,也不是质的差距。 就洛宁的理解来看,就是个中武中魔世界。 所以,被毁容的苏绰要想完全恢复容貌,其实很不容易。 尤其是,她是中了蛊毒毁容,不是一般的物理损伤,恢复难度超过了残肢再续。 眼下知道有希望能恢复苏绰的容貌,洛宁当然不会放弃。 他又不是草木,怎么会不喜欢苏绰这样的女子? 苏绰虽然很含蓄,可是她对自己的心意可诉明月,自己又岂能无动于衷,装聋作哑? 他很想知道,苏绰恢复容貌后,到底是什么模样。 “月白天果呢?哪里会有?”洛宁直接问道,毫不掩饰想帮苏绰恢复容貌的心思。 陆翩翩眼睛一弯,“我就有月白天果,只要你帮莪回到真祀教,我自然有办法…” 洛宁想都不想的摇头,“不行!我是不会让苏绰进入真祀教的,她要出了事,我无法对苏宪交代。” 这女人一心想回到真祀教,自己可要看好了。 陆翩翩叹息一声,“月白天果是很冷僻的灵果,灵市极少有货出售。你若是自己寻找月白天果,那最好去西藩药谷去找。西藩药谷是数千里之内最大的天然药园,应该有月白天果。” “只是,西藩药谷早就有主了。占据西藩药谷的人,就是顺州节度使,桑布云丹。你想从他哪里搞到月白天果,呵呵…” “除此之外,你还要找到一个五品炼丹师。可整个西藩郡,都没有一个五品丹修。” “当然,你若是能帮我回到真祀教,这些问题都是小事…” 绕来绕去,还是想和洛宁交易。 洛宁冷笑,心道我有卫忠玄的四十旧部,若是还无法帮苏绰恢复容貌,那也太无能了。 眼看洛宁不吱声,陆翩翩趁机对苏绰暗道:“你看,他畏难了,估计心里打了退堂鼓。” 苏绰根本懒得搭理陆翩翩的挑拨。 洛宁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一边抽着旱烟袋。 良久,少年驻足看着陆翩翩的眼睛,“若我有足够的能力,也不是不能帮你。但前提是,你得尽可能帮我强大。” “若你信我,你就帮。若是你不信我,那就一直藏着掖着。” “你好好想想。” 说完这些,也不想再和陆翩翩多说,就离开了苏绰的房间。 陆翩翩看着洛宁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咬牙。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和这种少年打交道,居然如此困难么?” 洛宁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就祭出魂念牌,联络幽儛。 “…你们杀掉了奈雪部落使靳延寿,我很满意。五日之后,我们一起在阿爸神庙汇合,有要事秘商…” 第一百四十章 八品小牧,三百精锐 洛宁和幽儛沟通完毕,一个人深夜枯坐,抽烟思索。 房间中满是烟雾。 疯狂么? 疯狂。 可能成功么? 可能。 人生如戏,江湖如戏,庙堂如戏。就是恢弘如天下、如历史,那也是戏。 人人皆是戏中人,事事都是剧中事。 既然都是戏,就可以…导演! 古往今来,栽在小人物手中的大人物,很多。 不是大人物不够强大,是因为他们因强大而自信,因自信而大意,因大意而灯下黑,最后为人所趁。 小人物,则可以躲在灯下黑的阴影中,张机结网,从容布置。 古萨活佛已经派古萨梅朵对自己出手。可是古萨活佛身为艳尸寺主,绝不可能知道,自己敢直接暗算他。 注定会管闲事的尸林怙主,更不会想到,和他无冤无仇的一个小人物,要设计除掉他。 对付大人物,往往越简单的计策,反而越是管用。 洛宁把每一步都推敲了一遍,又安排好善后方案,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 要做大事,他需要很多资源。 怎么办?抢。 忽然,洛宁忍不住想起祸斗小黑…自己将来,不会真的是大恶人吧? …… 第二天,雪顿节大演继续进行,果然没有戏师能超过洛宁的五彩虹霞。 就是表现很好的格桑梅朵,演出的《诺桑王子》也只得到了第五级的四朵彩花。 很明显,第一非洛宁的《格萨尔王》莫属了。 公主和多尔衮,都已经无心再看最后一天的演出。 看过洛宁的演出后,其他演出已经无法激起他们的兴趣。 既然知道了答案,在场的吐蕃贵人们,神色就都不好看了。 一個夏人,居然在吐蕃人的雪顿大演上,用吐蕃人自己耳熟能详的剧目,一举夺冠! 还已经是龙错城主,还会成为奈雪部落使。 他们怎么能痛快? 领主寺主们看着神色淡然、气度从容的洛宁,目光都有点阴冷。 他们心中各自转着念头,却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夏人少年,居然在谋划一出蛇吞象的五步毒计。 胆大包天的…图谋艳尸寺和人骨城两大势力! 若是知道,他们一定会为洛宁的疯狂感到吃惊。 宝相庄严、气势如塔的古萨活佛扫了洛宁一眼,目光淡然如水。 他已经得到汇报,这少年已经上了格桑梅朵的床。 最多一个月,这少年就会阳枯而死。 到那时,公主早就离开了。他刚好再安排一个新的人选,接替奈雪部落使,再谋取龙错三部的代管权。 就算事后多尔衮和公主想查洛宁死因,也和自己毫无关联。 正在这时,忽然公主罗布德吉宣布道: “眼下具醉月快要过去,本宫不能再耽误了。” “明日,本宫就启程出发,不舍的离开松原城了。” 众人闻言,不管真假,一起露出不舍之色。 却听公主说了几句之后,忽然就提到洛宁。 “……本宫推荐洛宁为奈雪部落使。桑布云丹,古萨喇嘛,你们若是不反对,就签发文书吧。” “当然,这是顺州政务,我不好干预,只是建议…” 公主的“建议”,节度使和艳尸寺能不听么? 当然不能。 即便心中再不愿意,两人也要给公主大人脸面。不然,真得罪了公主… “臣同意。” “老衲附议。” 节度使桑布云丹和古萨活佛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古萨活佛更是表现的风轻云淡,浑不在意。 因为他清楚,洛宁这个部落使,当不了多久。 堂堂活佛,岂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节度使当场取出官印,签发了委任洛宁为夏人部落八品奈雪部落使的文书。 之后,奈雪部落的供养主古萨活佛,也取出佛印,在文书上盖印。 在官印和佛印盖上之后,洛宁就感知到灵台一丝清凉,整个气机都有点沛然。 经脉紫府更加润泽了点。 吐蕃王气! 即便只是八品官位,他也开始分享一丝吐蕃王气了。 修炼速度会更快一些,实力会更强一些。 分享金国王气和吐蕃王气,两大强国伺候着自己一人,这福气还小吗? 果然,得到阴珠之后,自己的气运更强了。 这才多久,自己就成了龙错城主,奈雪部落使,千秋山主! 还是卫仲媗旧部的少主! “卑臣,谢公主殿下!” 洛宁立刻站起来,不卑不亢的对着公主行礼。 他当然不能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因为他是多尔衮的安达。为了多尔衮的面子,他也应该淡定从容。 接着,洛宁就对着节度使桑布云丹行了一礼,接过委任文书。 “属下洛宁,参见节帅!” 顺州节度使乃堂堂四品大员,顺州之主,桑布云丹当然不会当众和一个八品小牧龃龉。 可顺州节儿论,冈拉旺堆,却再次语带威压的说道: “洛宁,你如今已经是我大吐蕃国的官员,那就应该遵从吐蕃的国礼。” “你为何不对公主殿下,对节帅老爷行效犬礼呢?是谁,给了你傲慢无礼的勇气?” 又是效犬礼!又是这个冈拉旺堆!洛宁心中一冷,再次记住了此人。 “是我多尔衮,给了他勇气!” 忽然多尔衮的声音响起。 “洛宁是我多尔衮的安达,并不是吐蕃人,为何要让他难堪?你叫冈拉旺堆吧?” “又是谁,让你有勇气,两次用吐蕃国礼难堪我的安达?” 笑话,让我的安达跪在地上学狗叫,我的面子往哪放?难道我大金九贝勒的安达,是一条狗吗? 公主其实心中也对洛宁不行效犬礼不满。 只是她的城府比较深,也一直以宽厚圣洁示人,为了多尔衮的脸面,棍子当然要打到吐蕃人自己身上。 “好了冈拉旺堆,你还没完没了吗?”罗布德吉明媚的面容一沉,不怒自威。 冈拉旺堆心中一颤,赶紧赔罪道:“殿下恕罪,是小臣无礼了。” 他不敢对公主不敬,只能冷冷扫了洛宁一眼。 这个没有根脚的夏国少年,绝不能像吐蕃贵人那样自在。 这不是夏人的地盘。即便是夏人的地盘,一个寒门子弟,也不该有这等体面。 哼,等到公主和该死的多尔衮离开,有的是法子收拾这个走了狗屎运的人。 洛宁也淡淡扫了冈拉旺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节儿论老爷,你要是继续让我不痛快,我只能让你去死了。 “皇嫂…”多尔衮语带提醒的对公主说出两个字。 吐蕃公主点点头,“洛宁,本宫命你代管龙错三部,你可要好好给我看住了,就像忠心勇猛的獒犬,看护主人的庄园一般。” “但是如今这世道,贼寇鬼怪太多,你一个人也很难保龙错三部平安。” “本宫就留下三百精锐,作为龙错城的庄丁,助你守卫龙错三部。” 三百兵马到手了! 洛宁心中一喜,“卑臣谢公主殿下!只要有卑臣在,嫁妆领地就平安无事!” 众人听了都很无语。 三百甲兵,还是吐蕃精锐! 就这么给了洛宁! 可他们又无法反驳。 龙错三部,说到底也是公主的私人领地,公主留下三百精兵保护,不是很正常么? 可问题是,谁又都知道,这个领地名义上是公主的,其实就是洛宁这个家臣的地盘。 很快,三百身穿真甲、身材魁伟的吐蕃战士,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公主指着洛宁,对三百精兵说道: “他,龙错城主洛宁,就是本宫嫁妆领地的大总管!” “洛宁代表本宫,全权处理龙错领大事。从今日起,他就是你们的将主,你们要听从他的吩咐!” 三百精锐不用去遥远的金国,本就心中高兴,此时一起下跪领命道: “啦嗦!(遵命)” ps:藏语中的“遵命”,有“啦嗦”和“哦呀”两个词汇。我不清楚哪个更合适。如果用错了,懂藏语的朋友请纠正。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送君此去江湖远,云树重逢知何年? 吐蕃历木鼠年具醉月二十二,和亲金国的吐蕃公主离开边地顺州,浩浩荡荡的北上大漠。 多尔衮和洛宁,也要分别了。 洛宁骑马送多尔衮五百里,一直送到了苍颜河边,封豕山下。 此时,已经夕阳晚照,霞映山河。 山水间的凉风吹来,明明还是夏日,却是有些清泠,秋意几许。 “洛宁安达,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多尔衮看着夕阳,目光有点惆怅,“你我兄弟,就此分别吧。” 他取出旱烟袋,点燃。 “咱们一起抽完一袋烟,我就去了。” “好。”洛宁也取出龙玉旱烟袋点燃。 两人一样的龙玉旱烟袋,一起当着迎亲使团数千女真人的面…抽烟。 “吧嗒…吧嗒…” 夕阳西下,天地悠悠。两人并辔驻马的身影,犹如剪影般生动。 “多尔衮安达,此去千山万水,大漠苍凉,多加保重,一路顺风。” 洛宁声音诚恳,语气不舍,神情伤感。 多尔衮看着湖光山色,语气有点感慨,“洛宁安达,我多尔衮虽然出身尊贵,可说起来也是可悲。” “从小到大,能像个真正的朋友那样和我相处的,也只有你了。” “洛宁安达,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洛宁叹息道:“咱们算是共过患难。虽然相识日短,却能一见如故。若非为了在此等候家人前来相聚,我肯定随你去大金了。” “你难得是个重情重义的。”多尔衮点头,“其实我也羡慕你,起码还有妹妹和母亲真的关心你。” “洛宁安达,等你和她们团聚,你就来金国吧。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我都会替你安排好。” 洛宁却是摇头,“多尔衮安达,你的好意我岂能不知?可我就算去了金国,也不想做官。我做了官,和你就是君臣,会伤了我们之间的义气。还不如做個远离朝堂的散人隐士。” “哈哈哈!”多尔衮忍不住大笑,“洛宁安达,你也算读书人,岂不闻夏人有句话,叫大隐隐于朝么?”“你真想成全兄弟情谊,要做个隐士,那也应该大隐于朝。” “哈哈!”洛宁闻言也不禁大笑,“如此说来,将来小弟到了金国,那是一定要求官了。” 所谓大隐隐于朝,当然只是那些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清高文人的高大借口。 在洛宁看来,大隐士就应该萧然世外、悠游林下。在朝堂尸位素餐,把苟住当大隐,未免自欺欺人。 “洛宁安达。”多尔衮神色一正,“我和公主离开之后,那些领主和寺主,多半会对你不利。你要小心谨慎,不要被他们暗害了。” “印禟和鄂舒,资质都不错,有可能突破到六品,会是你的好帮手。” 洛宁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此时此刻,他心里有点感动。 或许多尔衮真的太缺乏友情了,对自己很够义气。 可洛宁却很清楚,他和这个女真贵族,绝非一路人。 “千秋山的云扶摇,你们多多合作,相互扶持。”多尔衮继续说道,“等到时机成熟,自可成就一番事业…” 他把“事业”二字,咬的很重,意思不言自明。 多尔衮就是个天生的政治人物。即便拿洛宁当朋友,也存了顺便利用洛宁的心思。 他希望洛宁和云扶摇成为大金的两颗钉子,牢牢钉在西藩。 大金将来若是对吐蕃和南诏用兵,西藩郡就是最好的桥头堡。 他随手就布置了一步看似无用的闲棋,谋划不可谓不深远。 当然,他也没有害洛宁的意思。 站在金国大贵族的立场,他希望洛宁能在西藩为大金立功,将来也好享受大金的荣华富贵。既为大金也为朋友,可谓公私两顾。 多尔衮说完,一袋旱烟已经燃为灰烬。 洛宁也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缓缓低声吟道: “霞落山河夕照晚, 知是离人共惘然。 肝胆以照半生死, 意气相期两袋烟。 送君此去江湖远, 云树重逢是何年? 吾兄本是鸾台客, 九天高处亦胜寒。” “多尔衮安达,此去一别,他年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小弟之心愿,尽在此诗中。” 一言已迄,烟灰如雪。 多尔衮闻言,心中有些感动,“洛宁安达,我不会作诗,但我听懂了,我明白你的心。” “你送我一首诗,我就再送你一件礼物。” 说完高声喊道:“雅布素!” “奴才在!”一个五品将领出现在多尔衮面前,打着马蹄袖请安。 “雅布素。”多尔衮命令道,“你管行军军械,就留下三百具真甲、三百匹战马、三百张弓、一万支箭、三百把长刀,送给洛宁安达。” “嗻!”雅布素雷鸣般的应答一声,可是随即就抬起为难的脸,“额真,奴才怎么报账?这可是整整一个牛录的装备。” 多尔衮道:“就报损耗!” “嗻!”雅布素很心疼,可也只能照办。 这不仅仅是整整一个牛录的装备,而且大金八旗的装备,本就是天下最好。 就这三百套装备都是灵器,加上战马价值最少上百万两银子!而且有钱还买不到! 额真却直接就送给洛宁了。 就是洛宁,也吓了一跳。一首诗,就换来这么多军械? “多尔衮安达,你这…” “洛宁安达,”多尔衮很大方的一挥手,“送你这些军械,你可以再编练三百甲士。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就收下吧。” “你顶着我正白旗牛录额真的头衔,也算为大金做事。” “顺州这地方很不错,算是个要地,你好好做。” “好。”洛宁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很快,三百匹战马以及相应的盔甲兵器,全部收集出来。 “走了!”多尔衮策马扬鞭,“洛宁安达,后会有期!” 胯下的马箭一般射出。 “多尔衮安达,后会有期!”洛宁招手。 但见大队女真骑兵滚滚北上,很快就去的远了。 那个范文成,也跟着金国使团离开。 洛宁看着远去的多尔衮,神色复杂。 多尔衮,我们若是下次相见,还是朋友么? ps:第一卷《江湖戏台》本周就结束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初见已相识 洛宁送别了多尔衮之后,送别完公主的三百吐蕃精锐,也纷纷来到洛宁身边。 “洛城主!”一个吐蕃百夫长纵马上前,打断了洛宁的思绪。 “公主大人已经离去,我们是不是要去接受龙错领了?” 这位百夫长是个八品武修,名叫巴桑。他虽然不愿意去金国,可其实也不愿意留在洛宁这個夏人身边,听命于洛宁。 可是,他又必须听从公主的命令,服从洛宁的指挥。 另外两个百夫长,一个叫布甲,一个叫琼杰,都是八品武修。他们的心态,也和巴桑一般无二。 心中不服洛宁,却又不能违抗。 洛宁当然知道三个百夫长的心思。他扫了三人一眼,没有回答巴桑的话,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 “公主带了五千护军去金国,那五千护军就是公主大人的亲军,是她身边的娘家人。有五千吐蕃护军在身边,公主就仍然在吐蕃人中间,以此安慰思乡之苦。” “可是,公主却留下了你们,没有带你们去金国,你们可知…为何?” 三百吐蕃战士心中有数,却不敢说出来。 洛宁策马在众人面前信马由缰,“那是因为,你们的出身,是五千护军中…最低的!” “你们三百人,不是完整的三个百人队,而是打散了编制,从五千送亲护军中,筛选出来的。” “你们之中最高的出身,也就是铜,连个颇罗弥都没有。你们的家族官职,最高也就是百夫长,无人获得过大虫皮。少数是小头人的子弟,大多数还是农奴出身。” “所以,其实你们是被淘汰下来的!” “你们,是五千护军之中,出身根脚最差,最没有前途的人。按照吐蕃的规矩,百长应该就是你们能做的最大的官。” 此言一出,三百吐蕃甲兵人人露出怒色。 一股可怕的气势,顿时在三百人的军阵中散放出来。 他们盯着洛宁,持鞭咬牙,按刀瞋目! 洛宁的话,让他们感到了羞辱和冒犯。 可说这番话的人,是他们的将主。而且他说的话…没有错! 所以,即便城主伤害了他们,他们也只能愤怒的听着。 “巴桑!”洛宁忽然看向巴桑,“我说的—对么?!” “洛城主!”巴桑脸色铁青,牙齿咬的腮帮凸出两条楞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洛城主的话,就像鞭子一般,抽在我们的心上!让我们伤心!” “没错!”洛宁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的话,就是鞭子,冰雹!毫不留情的打下来!” “可你们不要伤心,因为你们的将主,是我!” “告诉我巴桑,你的军饷是多少?” 洛宁说到这里,一边运转伶道珠,散放出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 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一出来,在场的吐蕃人,看着洛宁的目光就慢慢变了。 他们在洛宁身上,感知到一种既让他们亲切,又让他们敬仰的神奇气息。 心中的怒气顿时冰消雪融。 这是…… 巴桑心中有点恍惚,随即很恭敬的说道: “回禀将主,我们是吐蕃精锐,军饷高于地方驻军。属下每月三百两,什长每月百两,士卒每月五两。” 称呼都变了,之前还是很生硬的称呼洛城主,如今却变成了将主。 百长每月三百两,一年几千两,听起来很多,养家肯定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百长是八品武修,是需要修炼资源的。 丹药、灵食、灵酒、灵材…都要花钱。 光是这些必需开销,就占了大半俸禄。什长一般是九品武修,也要花钱购买修炼资源。 所以,士卒和什长的军饷,才会相差那么大。 洛宁手一挥,“从今日起,百长军饷每月增加一百两,什长增加三十两,士卒增加三两!” “或许我给不了你们前程,可钱财资源,却一定比你们之前的同僚,更多!” “这只是军饷!等到接受龙城领和奈雪部落,还会有赏赐!赏赐是…三月军饷!” 什么?众人闻言先是怔住,接着就神色惊喜。 加饷!赏赐! “谢将主!” “将主仁慈!” 很多士卒在英霸之气和赏赐影响下,甚至下跪行效犬礼。 甲衣铿锵中混杂着犬吠之声,响彻一片。 就是巴桑等百长,也都露出笑容的抚胸行礼。 原本对洛宁的抗拒之心,在英霸之气和加饷之下,彻底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对洛宁的信服! 顿时,三百人的气势大涨。 如今天下诸国,养兵都是国库第一大开支。 可实际上,俸禄军饷的开支,还只是小头。 真正的军费大头,是装备和马料。 因为士卒的盔甲、兵器,都是灵器。 战马都是千里马,不然无法保持高度机动,也无法保持军阵的威力。 一匹千里马每年消耗的灵苜蓿马料…好几百两。 装备一个精锐士卒,要花两三千两! 军饷开支不到的军费一成,比例很低。 所以,洛宁可以大幅增加军饷。 就算增加军饷了,三百人的军饷,一年也不超过十万两。 这个钱,他完全花得起。 光是孔爷的积蓄,就够他挥霍一阵子。 看到如狼似虎的三百精锐,洛宁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兵权! 他肯定,那些领主和寺主们不会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的收服三百吐蕃战士的军心。 那么,若是他们想拉拢收买三百兵马… 洛宁不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洛宁带着多尔衮赠送的三百匹马的装备,以及如狼似虎的三百吐蕃精锐骑兵,披星戴月的沿着苍颜江驰骋而下。 战马都是千里马,速度极快,一个时辰就能冲刺五百里。 当然,普通千里马也需要休息,若是持续行军,平均一天只能奔驰千余里。 很快,洛宁就看到月光下一座孤绝险要的山峰,正是阿爸神庙。 明日正好是和幽儛等人约定好的聚首之期,而此时已是深夜。 干脆直接去阿爸神庙,等着他们几人来碰头。 “巴桑!”洛宁一勒马,“你们三人带着大伙和马匹,先去纳钦庄园,告诉纳钦头人,暂住几天。”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保护好达娃林卡。” “啦嗦!”三个百长一起领命,声震夜空。 随即三人带着大队人物继续前进,只留下洛宁一人。 洛宁骑着多尔衮赠送的神驹上山,但见巍峨山顶,坐落着那个白色的阿爸庙。 这白色石庙祭祀的是羌人神灵‘阿爸木塔’。 石庙很大,很破,也很古老,仍然带着恢弘的气势。 诡异的熟悉感,再次传来。 据卫仲媗说,他的魂魄意识,也是通过这个阿爸神庙,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神庙所在的位置,就是通过异界的界面通道。只有在某种特殊时刻,同时实力足够强大,这个通道才可能对他们再次开放。 洛宁打出一个御风诀,身子飞到空中,居高临下的在月光下俯视这个古老神庙。 他没看出这个神庙的异常、 看不出异常,本身就不寻常。 “少主?”阿爸神庙中传来一个熟悉的沙哑声音。 接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就出现在庙门口,她身上的银铃在夜色中传来悦耳的声音。 幽儛。 “属下见过少主。” 洛宁的身子从空中落下,站在幽儛面前,“你一直在这里?” 幽儛的目光在融融月色中有些深邃,“属下昨日还在古鹿部落,今日才来祭拜阿爸木塔。少主明日就要和我们聚会,属下要提前来准备一番。” “辛苦了。”洛宁一边说一边施施然进入神庙,“亲自斩杀靳延寿的,是谁?” 肯定不是幽儛这个七品修士,那只能是剩下三人中的一个。 卫仲媗的四十旧部,在西藩郡的就有四人。 除了幽儛,还有两个六品修士,甚至还有一个五品高手。 这三人,他只是用魂念牌联系过,却还没有见过面。 “是我。”一个听不出年纪的声音传来。 随即,一个弯腰驼背的男子就出现在月光下。 他身上散放着一股尸体的气味,手持一杆旱烟袋,目光空茫而又苍然。 “顾先生?”洛宁忍不住讶然说道。 他认识此人,正是阴月山庄的聋哑守棺人,顾先生! 三人中的五品高手顾云霄,原来就是阴月山庄的守棺人? ps: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壶生死(两章合一) “见过少主。”顾先生漠然空茫的神色露出几分鲜活之色,旱烟袋在胸前一横,“属下便是顾云霄。” 说到这里,他浑身骨骼忽然咔咔作响,原本佝偻着的驼背,顿时站的笔直,显得高大挺拔,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 而且年轻了不少,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在阴月山庄初见时,他像个心如死灰、孤僻怪异的天残之人。 可是此时,英雄之气扑面而来,隐隐有渊渟岳峙之感。而且看上去居然很是英俊,年纪也不大,最多五十岁。 修为却是五品圆满的道修,而不是之前洛宁认为的六品。 “属下幽儛,见过顾佥事。”幽儛以下官见到上官的礼节对顾先生行礼。 顾先生摇头,语气淡然,“自从主公坏了事,我们便不再是朝廷官员,我哪里还是葵花佥事?” “我们眼下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少主部属,主公旧部。” 洛宁也取出旱烟袋笑道:“想不到顾先生也是师尊旧部,如此说来,我们也不算初见。” 卫仲媗旧部当然不知伶道珠的秘密。所以,洛宁是以她衣钵传人的身份,得享少主之尊。 顾先生也露出笑容,“想不到那个孤身夜探阴月山庄的虎胆少年就是少主。早知如此,那属下当时就该随手除了玄虔,何须少主动手。” “说来也真是巧。那宝象没上钩,带着郡守之女逃回吐蕃,不想却死在少主手中。” 很明显,顾先生既不聋哑,也不驼背,完全和残疾不搭边。 就是性格,也和古怪孤僻不沾边。 洛宁道:“郡守之女已经死了,被宝象制成了艳尸,在灵市卖了。” “少主杀了宝象,也算是为那些益州女子报了大仇。”顾先生目光露出杀意,“想不到宝象逃到这里,还想凌辱主公遗体。嘿嘿,艳尸寺的那些黑喇嘛,是不能再留了。” 说到这里忽然一笑,“少主这次召集我们,是为了对付艳尸寺吧?” 洛宁不禁心生惊讶,问道:“顾先生如何得知?” 召集四人见面,的确是为了对付艳尸寺。可自己之前可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顾云霄就猜出来了。 此人,很不简单。 等到三人一起在神像前坐下,顾先生才解释道: “我们杀了靳延寿那个败类,奈雪部落使的职务空了出来,听说少主已经被委任为新的部落使。” “那么,艳尸寺一定会从中作梗,成为少主的拦路石。” “说不定,艳尸寺的邪僧已经开始对少主下手了。” “所以我猜,少主如此郑重的召集我们,主要就是应付艳尸寺的威胁。” 洛宁抚掌而笑,“真让顾先生猜对了,这次召集你们,就是为了杀掉古萨喇嘛。” “他已经派人先对我下手了…” 接着把格桑梅朵色诱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杀古萨?”顾云霄眉头微皱,稍作思索,“少主果然有胆魄,不愧是主公衣钵传人。不过…光杀古萨还不够!” “若要杀古萨,就一定还要再杀一人,再杀一个和此事无关之人。” 洛宁笑道:“是尸林怙主?” “不错!就是尸林怙主!”顾先生眼睛一亮,“原来少主已经想到此人了,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洛宁能想到连同尸林怙主一起杀,的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以为,洛宁毕竟太年轻,修为也不高,不可能经历多少大事,筹谋也不会那么周密完善。 可是想不到,他想到的,洛宁也想到了。 谁知洛宁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是对洛宁刮目相看。 “……不但杀了古萨和尸林怙主,还能策划两家打起来,寅山灵矿就一定会防守空虚……” “……前后五步棋,一箭四雕…” 幽儛听的愣住了。少主的谋划,也太大胆了吧? 顾先生却是不住点头,“可行是可行,又简单又毒辣。但失败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先干吧。完成这件大事之后,再接受龙错城和奈雪部不迟。” 洛宁点燃旱烟袋,抽了一口,神色有点沉吟,“我也要做好计划失败的准备。”“幽儛,到时你去纳钦庄园,把我身边没有修为的几个人全部接走。” “我们要保证,一旦计划失败,就逃出西藩。” “是。”幽儛点头,“可若是那样,就只能放弃龙错领和奈雪部,太可惜。” 三人正在商量,忽然顾先生一嗑烟袋,“云影和展鹏到了,倒也没迟到。” 话刚落来,一对男女就出现在神庙门口。 两人穿黑衣,戴黑帽。看气息都是六品圆满的修士。 女子长相美丽,气息有点阴冷飘忽。男子面容轩朗,英华内敛。 “少主?”两人看到洛宁,虽然带着询问的语气,可仍然很肯定的对洛宁施礼,“云影(展鹏),见过少主。” 人都齐了! “都坐吧。”洛宁也不客套,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云影的帽子。 黑帽子。 他脑中立刻响起童颜萨满的提醒:“…小心戴黑帽子的女子,和有残疾的男子。” 洛宁虽然心里嘀咕,可也不能凭一顶黑帽子,就认定云影是自己的灾星。 毕竟,戴黑帽子的女人,也并不少见。 四人到齐,洛宁身边顿时多了四个帮手。 得知计划是要干掉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云影和展鹏都是心中惊讶。 可听到洛宁的谋划,两人也觉得计划的确可行。 五人商量了一夜,做出了详细的计划,顾云霄等三人就离开神庙,分头行事。 洛宁临走前取出一朵珠花,递给幽儛道: “你只是七品修士,又是女子,我就送你一个气机追踪符。” “此物看着是珠花,其实内含三品符箓。若是你失踪或者被敌人抓住,我就能找到你。” 谁知幽儛摸着自己的耳环,笑道: “谢谢少主,可是我已经有了。这耳环就是了,主公生前送给我的。” 这种高级符箓可以伪装成首饰等物,很难被敌人发现。若是家人亲友戴着这种符箓,一旦失踪,就能激发符箓寻找追踪。 一般修士有钱都买不到,甚至见都没见过。 卫忠玄有这些东西当然不奇怪。可洛宁哪里来的? 当然是多尔衮送的礼物包。 对多尔衮来说,气机追踪符同样不算稀奇贵重。他送了好几件给洛宁,看上去和耳环、发钗、珠花全无二致。 洛宁之前回来,送给苏绰首饰,其中就有伪装发钗和耳环的气机追踪符。 “你既然有,那我就不送了。”洛宁收起珠花。 他当然对幽儛没有那种心思,纯粹是出于对女下属的关爱。 ……… 第二天清晨,洛宁骑马赶回纳钦府。 可是他一回到达娃林卡,居然得到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回到达娃林卡的苏绰、童颜萨满、喜倌儿三个大小女子,居然半夜一起失踪!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夜半潜入达娃林卡,在没有惊动印禟、鄂舒的情况下,带走了三个女子。 苏绰的房间中,鄂舒脸色苍白的说道: “…对方是冲着小姐来的。修为应该是六品,不然根本瞒不过我和印禟…多半就是那些邪僧了…” “…昨晚深夜,童颜萨满和喜倌儿都在小姐房中,她们睡不着,想等额真回来…” “…想来,敌人就干脆将童颜萨满和喜倌儿一起抓走了…” “印禟已经率兵去追了…对方没有马,带着三个人,不会走太远…” 洛宁听的毛骨悚然。 苏绰、喜倌儿、慕容灵贝,一定是被艳尸寺的邪僧抓走了! 对她们这些女子最感兴趣的,就是艳尸寺的那些喇嘛! 想到她们可能遭受的可怕厄运,洛宁不禁身子颤抖,转眼间就一身冷汗。 “最小的喜倌儿,还不到八岁!” “绰儿…” 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狂暴的从洛宁身上散放出来。 “追!” 洛宁随手打出一个手诀,激发气机追踪符,就听嗡的一声,西北方向青光一闪。 洛宁一个云九天的风遁术,就冲出达娃林卡,骑着多尔衮送的顶级神驹,朝西北方向追下去。 幸好苏绰等人身上,带着他送的伪装成首饰的气机追踪符。 没有这个,洛宁根本不知道追往哪个方向。 “西北方向,三百二十里!”气机追踪符不但能指出方向,还能具体定位。 此时此刻,他只能期待,苏绰等人尽量拖住时间。 …… 距离纳钦府三百余里的一座隐秘山谷中。 一个废弃的道观之内。 大殿中的真武大帝神像,已经被推到在地。满是蛛网的大殿之中,坐着五个人。 三个女子,两个喇嘛。 大殿之中气氛诡异。 一个女子举着酒壶,卷着袖子,露出雪白的藕臂。 “两位上师,只要你们能把我灌醉,我就心甘情愿的做你们的妙妃,怎么样?” 此女正是苏绰…不对,是陆翩翩。 另外两个年纪更小的女子,当然就是童颜萨满和喜倌儿了。 喜倌儿脸色惨白,目光惊恐,就像是失去父母保护的孩子。 童颜萨满则是很平静,低头敛目的嘟囔不已,两个喇嘛也听不懂她的鲜卑语。 此时,苏绰的面巾已经被摘下,露出一张被蛊毒毁掉的丑陋脸蛋。 两个喇嘛看到她眼睛以下青黑一片,凹凸不平,实在是没有胃口。 原以为这女子风姿卓绝,必然是仙女一般。谁知抓到手里,才知道是个丑八怪。 她戴上面巾和取下面巾,差别实在太大。 不过,她的气质实在太好了,两个喇嘛也不可能放弃。 那就戴上面巾,让佛爷乐呵乐呵。 “你戴上面巾,老衲再和你饮酒。”一个喇嘛说道。 陆翩翩无奈,只好再次戴上面巾。 她一戴上面巾,只露出眼睛,两个喇嘛顿时目光炙热起来。 他们可谓阅女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女子。 就算脸蛋毁了,做明妃不太适合,可一定能制出极品的肉莲。 “老衲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大酒量。”一个喇嘛取出一壶灵酒,“这可是灵酒,更醉人。” 语气戏谑:“小女子,你行么?” 另一个喇嘛笑容猥琐无比,完全不像是个六品高手。 “你要是醉了,我们就刚好活取肉莲。” 这个女人很不同,很大胆。越是如此,他们就越觉得有趣,越想好好的炮制一番。 先不急。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笑道:“上师是出家人,也喜欢饮酒么?那今日我们可要好好比拼一下酒量。” 一个喇嘛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他决定,等到将此女灌醉,先金刚加持,开光灌顶,再活取肉莲,可得极品妙器。 另外两个女子,先当明妃,死后再剥皮制鼓。 苏绰暗道:“陆翩翩,这可是灵酒!你要是喝醉了,自杀都不能!”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决绝、愤怒。 “我求你,趁他们不备,撞死在石像上!” “撞死?”陆翩翩很无语,“在两个六品高手面前自杀?不可能的。” “就算成功自杀又如何?这两个邪僧可是艳尸寺的!听说过肉莲么…” “灵酒很醉人,普通人一杯就醉。可莪现在只能喝,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一壶灵酒,我应该还能喝下去。” “陆翩翩,我很害怕!”苏绰的声音带着灵魂深处的颤抖,“我不怕死,可是我怕…” “我想我阿兄,想洛家哥哥…” “是个女人都会怕!”陆翩翩道,“说实话,姐也怕!” “姐宁愿落到那占据我肉身的神秘女子手里,也不愿落到这些喇嘛手里。” “可现在没办法了…” 陆翩翩一边和苏绰说话,一边接过一杯灵酒,慢慢喝下去。 毕竟是灵酒,一杯下肚,陆翩翩就感知到强大的酒力。 就算再能喝,可苏绰到底是普通人的肉身,五脏六腑对灵酒的承受性,当然和修士不同。 可正在这时,苏绰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陆翩翩,你注意到童颜萨满没有?她一点也不着急。” “她不着急,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会逢凶化吉?” 陆翩翩暗道:“所以你不要怕,我们要镇定,尽量拖延待变。” “我们只有一壶酒的时间。这灵酒我最多只能喝一壶,就会烂醉如泥。” “希望一壶酒之内,我们能逢凶化吉。我们的生死存亡,就在…一壶酒之间!” ps:妈蛋,越写越毛骨悚然。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如神临(两章合一) “洛家哥哥给我的盾符和防护法宝,为何无法激发?”苏绰有点不解。 洛家哥哥上次回来,给了一些防护法宝,可是这次都没派上用场。 陆翩翩回答:“洛宁给的防护法宝,都是用来挡住攻击的,以盾符为主。” “可邪僧是六品高手,抓我们根本无需出手攻击,所以很难激发防护法宝。” “你不是修士,也无法主动激发护身符。” 苏绰明白了。 邪僧抓她们,实在太过轻松写意,完全没有杀气,更没有攻击。 所以护身符无法激发起效。她不是修士,自然也无法主动激发。 由此看来,这护身符的漏洞,还是很大。 “你不知道吧?洛宁送给你的珠花和耳环,可能是气机追踪符。”陆翩翩说道,“那是高达三品的灵器。如果真是,那么洛宁此时已经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真的?洛家哥哥可能知道我们的下落?”苏绰语气一喜,随即又担忧起来,“可是,洛家哥哥恐怕不是邪僧对手,他要是来了,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傻妹妹,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自身都难保…”陆翩翩很是无语,“你却还怕洛宁来冒险?” “洛宁虽然修为不高,可为人不傻,他若是来救我们,就一定有把握,不会来送死。” “唉。”苏绰幽幽一叹,语气颤抖,“我既希望他来救,又怕他来了有危险…” 陆翩翩心中苦涩,“姐真是太倒霉了。教主之位被反攻倒算,肉身也被人夺走,如今就连魂魄都要被玷污。” “这要是被邪僧所害,死了都没法翻身。” “苏绰,姐也不是罪大恶极啊,怎么就这么惨?” 陆翩翩毕竟内心强大超凡,一边暗中和苏绰吐槽,一边处变不惊的应付两个邪僧。 看她那镇定从容、安之若素的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两个喇嘛是故人对酌呢。 两僧看到这没有修为的女子,喝下一杯灵酒后居然毫无醉意,而且身临此境还能气定神闲、面不改色,顿时都来了兴趣。 猫戏老鼠的恶趣味,让两人更加兴奋。 这個女子有意思,有意思。 可惜她不是女修,承受不了太久的金刚加持。 话说这两个喇嘛,乃是艳尸寺主、古萨活佛座下的七宝弟子。 一个法号宝音,一个法号宝善,都是六品后期的佛修高手。 也是宝象的师弟。 作为欢喜派的上师,两位高僧识别女人的目光十分毒辣。他们在雪顿大演时见到苏绰,立刻看出是充当明妃妙女、炮制肉莲法器的极品肉身。 即便她不是修士,那也是万中无一的莲花肉器了。用来观想天女,可享无漏大乐啊。 阿弥陀佛! 两人的目光钩子一般在苏绰身上打量,眼神十分猥琐淫秽,令人毛骨悚然。 好在…四品以下修士的神识,并不能穿透普通衣服。否则的话,苏绰此时已经完全被两个邪僧看光了。 也幸亏陆翩翩能拖到现在,没让他们立刻动手。 陆翩翩喝完一杯灵酒,故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喝酒不妄语,便是佛法清。酒醉知真意,便是清净因。” “两位上师,小女子听说佛经有三十万卷,佛法八万四千种,法海无边,小女子心向往之,这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宝音微微一笑,“看不出,女施主也心向佛法,善哉,善哉。” 宝善也露出笑容。 这个女子,越来越有趣了。 可是,他还是不忘给陆翩翩倒上一杯酒灵酒,还不忘口绽一句不正经的偈语妙言: “肉身作布施,妙妙醉菩萨。淫本清净因,污泥生莲花。阿弥女施主,再饮几杯无。” 陆翩翩目中含笑的接过灵酒,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小女子对佛门上师一直心生敬仰,还不知道两位上师法名尊号,静修何方宝刹?” “女施主。”宝善双手合十,“老衲宝善,乃艳尸寺的灌顶经师。” 宝音也双手合十,“老衲宝音,阿弥陀佛。” 这女子既然没有反抗的意思,他们当然也愿意端着高僧的架子。 虽然他们头戴婴儿骷髅冠、腰悬长发人皮阿姐鼓、手持骨节金刚杵,怎么看也不像是慈眉善目的有道高僧。 宝音说完,就狞笑着给陆翩翩倒了第三杯酒。 “女施主海量,来来来。” 堂堂经师上人,不但自己喝酒,还劝别人喝酒。 “陆翩翩,你不是喜欢赌么?”苏绰暗道,“为何不和他们赌酒?猜猜拳?这样既能更好拖时间,也不用一杯接一杯。” “赌酒?”陆翩翩语气微苦,“姐的确说过爱赌,可一直输多赢少,赌酒会喝的更快更多。” 苏绰:“……” 饶是女郎海量,可毕竟不是修士。几杯灵酒下肚,也有一分醉意了。 她的意识仍然十分清醒,可五脏六腑、四肢八骸都在灵酒的酒力中,慢慢酥软。 “女施主,请。” 第六杯灵酒也斟满了。 看着女郎醉意微熏的样子,宝音和宝善更加兴奋了。 或许…可能,男人天生都有灌醉女人的欲望吧。 反正两个喇嘛乐此不疲。 真真就是大坏淫。 “宝音大师。”陆翩翩放下酒杯,语气带着虔诚和求知之意。 “小女子心慕佛法广大,有心做那红尘善女子。却凡心愚钝,业障遮眼。即便知道如来和观音,也不明就里。大师可能为小女子解惑么?” “阿弥陀佛。”看到陆翩翩认真探询的样子,两位“高僧”也正经了不少。 宝音解释道:“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观自心音,观世心音,故名观音。” 陆翩翩趁机再问:“小女子听说,密教修持空性,到了什么第八地,才能大彻大悟,清凉自见?” 说实话,这个问题就有点深奥了。 一般的小女子,还真问不出来。 “阿弥陀佛。” 宝音肃然道,“此乃八地菩萨,不动果位啊。心如扫帚扫蛛网,能彻识一切清净,破一切迷障,斩出无量烦恼,得大自在,大透彻。觉醒八识,见到世界万物之清净。” 宝善也道:“女施主,万物本是清净,从无污秽之物,只是肉眼凡胎无法觉醒,看不到清净罢了。” “比如那污泥粪土,世人认为是污秽,却能生莲花。” “腐尸腥臭,却能繁盛草木,欣欣向荣。” “世人认为阴阳欢媾为淫邪,却是众生繁衍、生机不灭的大道。” 宝音接过话,“可见,这所见所闻所感所知,本是清平世界,何来污秽?世人觉得污秽,那是他们没有觉悟,心中污秽。” “这修持佛法,便是增智识,开慧眼,不断认识世界真、善、美之本相啊。” 两个僧人说到密教佛法,顿时滔滔不绝,一套一套的。 一时间,甚至忘记给陆翩翩斟酒了。 陆翩翩喝酒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等到两人长篇大论的说完一通佛法,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其中最少有两刻钟,两人还在辩经。 开始还用吐蕃语来辩经,最后辩到激烈处,甚至说起了梵语,用最原始的梵语经文来辩经了。 就连大小三位美人在侧,两位辩经者也暂时忘却了。 两人甚至站起来,相对而立,打着手势,唇枪舌剑的大打机锋。 说实话,这两人一辩经,顿时变得高深莫测,佛法森严,有些高僧的样子了。 那些逻辑严谨、思辨十足的玄玄佛理,就是陆翩翩听了也找不到破绽。 或许唯有此时,两人才真的像个僧人吧。 而陆翩翩才喝了七杯酒。她虽然有了三分醉意,却还撑得住。 两个喇嘛顿时醒悟过来。 这个女子,在拖时间! 难道,她还以为有人来救她们不成? 看到两人突然一起停止辩经,一起目光玩味的看着自己,陆翩翩心中一叹。 “绰儿妹妹,姐姐我拖不下去了。” 苏绰语气惶然,“翩然姐姐,那怎么办?” 她还是第一次叫陆翩翩“翩然姐姐”。 “女施主,佛法如海,不急不急。”宝音不再和师弟辩经了。 他坐下来,再次给陆翩翩倒酒。 陆翩翩强作镇定的笑道:“宝音大师,小女子想出家为尼,不知道贵寺收不收女僧?” “收,当然收。”宝善狞笑一声,“快喝吧,女施主。不然,老衲就要亲自喂你了。” 此时此刻,两人再次成为令女人恐惧的淫邪妖僧。 陆翩翩无奈,只好喝下第八杯灵酒。 “喝。”宝善立刻又给她倒了一杯酒,“女施主如此酒量,肉身必然大为不俗,不当明妃实在可惜,嘿嘿。” 两个喇嘛十分惊讶。 他们想不到,这个女子没有修为,却能喝下八杯灵酒,仍然没有醉倒。 有意思!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秋水般的眸子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两位大师,小女子喝多了,可不可以缓一缓。” “那可不行。”宝音摇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反而神色戏谑的再次倒酒。 “不一口喝干,老衲就…” “我喝。”陆翩翩扬起天鹅般的脖子,慢慢喝光一杯灵酒。 可是她一低头,面前又多了一杯。 “喝…” 女郎只好喝干第十杯、第十一杯、第十二杯… 第十八杯! 一壶灵酒,都被她喝完了。 这可是灵酒,没开灵脉的普通人一杯就醉。 两个喇嘛像是戏弄一般,逼着陆翩翩喝酒。 “翩然姐姐…”苏绰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心疼的语气。 “咳咳…”陆翩翩感到身子酸软,浑身发烫,脑中昏沉。 强烈的酒意袭来,陆翩翩再也支撑不住了。 “哈哈哈!煞是有趣!”两个喇嘛一起大笑。 醉酒的女郎,此时让他们格外兴奋。 “我先来。”宝音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他打出一个手印,陆翩翩就浑身动弹不了,如被禁锢。 “这么好的红丸,又被师兄拔了头筹。”宝善嘿嘿一笑,伸手就抓住女郎的裙摆。 只听“刺啦”一声,女郎的半幅湘裙就被撕开,露出里面的亵裤。 “啊—”陆翩翩尖叫一声,双目如火的怒视对方。 就是她,此时也吓得浑身颤抖。 没有修为,说什么都没用! 哪怕她说自己是公主,也阻止不了对方的霸王硬上弓。 “翩然姐姐!”苏绰的声音充满无边的恐惧。 她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喜倌儿却是忍不住“呜哇”一声,吓得哇哇大哭。 小丫头毕竟不到八岁。 童颜萨满脸色也很苍白,鲜卑语的祈祷之声,也变得颤抖起来。 “你们…住手!”陆翩翩咬牙,“我可以给你们很多东西,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哈哈!”宝音已经脱了上衣,开始脱裤子了,“等你当了老衲的明妃,被灌顶开光,就什么都是我们的,何必交易。” 居然完全没有兴趣。 明妃就是他们的奴隶。只要他们想知道,都可以问出来。 交易…笑话。 陆翩翩突然看着宝善的身后,露出惊讶之色,好像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宝音和宝善,忍不住一起转头看去。 可正在两人转头之际,他们的身后,蓦然出现一道人影。 很明显,这道人影是利用隐身符,慢慢靠近的。 来人不是洛宁是谁? 好险! 洛宁一路心急如焚,大汗淋漓,终于还是赶到了。 也幸亏多尔衮送的顶级神驹,三百多里很快就到了。否则… 等看到三女完好无损,洛宁才如释重负! 接着,就是深入骨髓的杀意! 他用的是姨母唐缃送的四品隐身符。 隐身符只能在不使用修为的情况下有效。同时也不能靠对方太近,否则也会被神识感知。 所以他无法以隐身的方式,对敌人突然袭击。 他只能慢慢靠近,找到最好的出手时机。 好在,陆翩翩不知道为何,居然知道自己出现,她故意目光惊讶的看向另一个方向,吸引两个喇嘛转头。 她配合的很好! 两个喇嘛这一转头的时间,差不多够他激发攻击雷珠了。 多尔衮送的保命法宝:三品攻击雷珠! 虽然容易躲避,却相当于三品修士的攻击。 可是此时,两个喇嘛都被陆翩翩的惊讶眼神吸引,一起转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突然出现的人影。 等到两人感觉不对,一道凌厉的杀机就突然爆出。 “大修士?!” 两人骇然之下,身子一闪,就遁了出去。 “轰!” 几乎同时,就听一声巨响,犹如晴天霹雳。 一道恐怖的雷光,闪电一般从两人的残影上划过。 就是那一方空间,好像都在这道雷电之下,化为虚无! 两人都是六品高手,躲闪动作不可谓不快。攻击法宝的缺点,也的确是容易被躲避。 可是两人还是被攻击雷珠的杀意衍射到。 哪怕只是被擦边,也足以身受重伤。 “噗”的一身,两人还在空中就狂喷鲜血,身子被雷珠杀意重创,受伤很重。 吐出的鲜血中,带着焦黑的内脏碎末! 浑身皮开肉绽。 “蓬!”的一声,两个僧人落在数十丈外的道观之外,立足不稳。 身上一片焦黑,肉香扑鼻,口中还在大口喷血。 他们的骨头,都断了十几根! 好惨两喇嘛。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其实就是转眼之间。 等到三个女子反应过来,两个邪僧已然遭受重创。 “洛宁…弟弟!”陆翩翩忍不住脱口而出。 “洛家哥哥!” “师尊!呜呜…”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 劫后余生、逢凶化吉的巨大喜悦,顿时攫取了她们的心。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他如神临! 洛宁杀意如沸。 他来不及管她们,身子一闪就凌空飞出。 手持陆秩的顶级战刀,劈向受伤极重的两个邪僧! 凄厉的刀光,犹如太阳。 一道漠然的声音,响彻荒野。 “你们会后悔…活着。” ps:我解气了。明日恢复两小章更新,两章合一不太好。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因痛而舞 两个喇嘛虽然算是躲过了三品雷珠的轰击,但仍然身受重伤。 也幸亏他们修炼密宗炼体之术,肉身强悍,加上也有厉害的护身法宝。 否则,他们已经死了。 可他们立足未稳,就看见一道刀光带着三尺刀芒和霸绝的杀气,匹练般当头斩落! 那凌厉的刀气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双杀意如铁的丹凤眼。 “龙错城主…”两人立刻认出来人。 武修的攻击,最为迅捷直接。 洛宁演活了七品关圣,也算七品武修,而且在七品武修中…同阶无敌! 陆秩的刀器乃是一品御赐法宝。虽然洛宁修为太低,无法发挥刀器威力,也能有三成的战力加持。 如此一来,七品中期的洛宁,这一刀之威就已经超过了七品圆满、接近六品初期! 宝音宝善本来都是六品后期的高手,可此时重伤之下实力大损,面对这一刀都是脸色惨变、心神大震。 但两人毕竟是六品后期的高手,临敌反应之迅捷,仍然非同凡响。 “唵!” 千钧一发之刻,两人大喝声密,手持金刚杵舞出两道炁墙,总算是险而又险的挡住了洛宁的一刀。 可洛宁刀器上凌厉的杀意袭来,两个喇嘛忍不住再次大口喷血,身子连连后退。 虽然没有被一刀斩杀,可伤势更重。 “斩!” 洛宁声音冰冷淡漠,身子在空中犹如惊鸿,再次一刀斩落。 闪电般的刀芒,彻底摧毁了宝音和宝善的金刚炁墙。 两只金刚杵法器,顿时飞了出去。 “唵嘛呢叭咪吽!” 两個邪僧暴退而出,干脆放弃金刚杵法宝,同时凝神口绽六字真言,右手般若,左手三昧。 迅捷无比的连结金轮大手印! “轰”的一声,一座金色佛像幻化出来。 那梵音佛唱声中,金色佛像幻影之下,竟然出现一群几乎尽裸的天女幻影! 这些犹如观想出来的天女都是绝色,她们肚兜轻纱,跣足露腿,檀口呢喃,令人血脉贲张,心生无限遐想。 既像娇娃淫娥一般勾魂摄魄,又带着菩萨般的怜悯和圣洁,仿佛以色相布施。 然而—— 这梵音刚刚响起,天女幻象刚刚出现,就被一道白虹般的刀光斩断、撕碎、绞杀! 两人受伤太重,居然联手之下都挡不住洛宁第三刀了。 “斩!” 天女佛音消失,凶戾的刀气炸出,两个喇嘛的身上,顿时血光飞溅。 两条胳膊高高飞起,还带着刚刚取下的阿姐鼓。 “啊—”宝音宝善胳膊被齐肩斩落,忍不住痛呼一声,身子往后跌落。 受伤之重,更是到了无法还手的地步。 洛宁身子落下,一刀刺入宝音的丹田,刀气一绞。 顿时废了宝音的修为。 “嗖!”宝善却趁着这个机会,燃烧精血的遁了出去,快如闪电。 可他刚遁出一里,面前就出现一个少年。 洛宁! 宝善惊骇万分,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嗤!”洛宁一刀刺入宝善的丹田,刀气一爆,也废了他的修为。 接着,洛宁就一手提刀,一手提着废人一般的宝善,再次来到废弃道观。 扔垃圾般的一抛,将宝善宝音全部抛到神像前。 仅仅十个呼吸之前,两个喇嘛还以主宰者的身份,准备灌顶开光。 可十个呼吸之后,堂堂两个六品高手,就被一个七品修士废掉修为,死狗一般扔到地上。 两人都成了“独臂神僧”,口中和伤口不要钱的流血,成了两个血葫芦。 直到此时,童颜萨满和喜倌儿,以及醉的浑身酥软的陆翩翩(苏绰),才如释重负的大松一口气。 看到两个凄惨的喇嘛,都是心头大快。 可是,想到若是洛宁没有及时赶来相救的后果,三人就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就是陆翩翩,当时也真的害怕。 可就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刻,仿佛上天听到了她们的心声,洛宁真的出现了。 “师尊!”喜倌儿仗着年纪小,第一个扑到洛宁怀里,嚎啕大哭,“师尊!徒儿刚才吓死了…呜呜!” 小姑娘心情一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毕竟是七八岁的孩子,今日着实是吓到了她。 此时抱着师尊,感知到师尊的温暖和高大,她才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踏实。 “别怕别怕!”洛宁拍着她的背,“师尊不是来了么,有惊无险,反而是好事。” “起码,能练练你的胆子。” “嗯。”喜倌儿这才破涕为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放开洛宁,看着洛宁腰间被泪水鼻涕打湿的一块泪痕。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之前算到是逢凶化吉,我的平安者会降临的。”童颜萨满一脸喜悦的说道。 “只有和您相处一年,我才能度过劫难,破茧为蝶。若不是您,我已经夭折了。” 洛宁用熟练的鲜卑语说道:“我的童颜萨满啊,但愿如此吧。还有几个月就满一年了,我希望你平安渡劫,破茧为蝶。”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抚胸行礼,“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会回到我的部落。到时,我一定会报答大人。” “洛宁…弟弟。”陆翩翩的声音传来,“你有解酒丹药没有?姐站不起来了,头好晕。” 直到此时她似乎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洛宁不但长得很好看,气质其实也很出众。 好像也很靠谱? 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解酒丹药?”洛宁无奈的摇头一笑,“对不住,还真是没有。” 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件自己的长袍,披在陆翩翩的身上。 她的裙子,已经被撕破了,露出粉光致致的小腿。 强烈的酒意之下,陆翩翩委顿在地,娇喘微微,秋眸似乎要滴出水来。 “陆翩翩,我真想谢谢洛家哥哥。”苏绰暗中说道,“可现在是你主导身体,我无法当面谢他。” 苏绰的语气带着激动、惊喜、愉悦,还有惭愧。 想到刚才洛家哥哥在她最绝望时赶到,她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阳光普照,吞噬自己的阴森暗夜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欢喜和安心就像一对翅膀,仿佛要带着她如梦飞翔。 “当面谢他?”陆翩翩一哂,紧紧身上洛宁的袍子,“我看你是想以身相谢吧。想学喜倌儿,也扑在他怀里稀里哗啦的哭一场?嘻。” “你嚼什么蛆?!”苏绰的语气带着气恼,“我看你真是喝高了。这才刚脱险,你就疯言疯语的不正经。” “姐疯言疯语?”陆翩翩闻言也有点不满,“姐喝高了?刚才不是我往死里喝,虚与委蛇的苦苦拖延,你会是什么下场?咱们能等到洛宁赶来相救?” “哦,现在你意中人来英雄救美了,你脱险了,然后就说姐喝高了疯言疯语的不正经?” “没良心的女子,你最正经。” 洛宁不知道苏绰和陆翩翩暗中龃龉,他不再管三个女子,而是看向两个被废了修为的喇嘛。 少年施施然的坐下来,取出龙玉旱烟袋,点燃。 他一时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宝音和宝善见到这一幕,忽然感到一种寒意。 等到吐了几口烟雾,洛宁才慢条斯理的说话了。 “你们的师兄宝象,是我杀的。我抽了他的魂魄,慢慢用毒火灼烧他的元神,他惨嚎了一个时辰才死。” “那种痛苦,的确是难捱。” “我虽然虐死了宝象,可他其实还没有对我身边人下手。” 说完看着两个喇嘛微微一笑,“你们,却对我身边人下手了。” “还有,你们害的我耗费了一枚三品雷珠,你们这知道有多珍贵多难得么?我很心疼。” 他虽然在笑,可目光却没有丝毫笑意,而是带着一种铅灰色,漠然如星空。 “所以…你们只会死的,比他更痛苦。” 宝音和宝善听到洛宁的话,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从未想到,一个七品修为的少年,居然让他们感到恐惧。 洛宁忽然转头,看向陆翩翩,“以我的修为和条件,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死的最痛苦?” 陆翩翩强忍着醉意,笑着说道:“你不是有枯血丹么?你将枯血丹磨成粉末,淬炼他们的金刚杵法器,然后…” 说到“然后”,陆翩翩突然啐了一口,不再说下去了。 似乎连她都难以启齿。 可是洛宁却明白了。 狠毒! 是真狠毒。 而且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洛宁露出满意的笑容,捡起金刚杵法宝,再取出一颗宝贵的枯血丹,磨成粉末,用毒焰来淬炼金刚杵。 不久之后,两支金刚杵就被枯血丹淬炼。 金刚杵本是密教法器,此时沾染了枯血丹,散放出一股怪异之极的气息。 两个喇嘛看到这一幕,吓得面如土色。 “喜倌儿,扶着你苏绰姑姑出去…”洛宁不想让她们看到接下来的不堪一幕。 “是,师尊。”喜倌儿和童颜萨满,都是心中有数,立刻扶着陆翩翩出去。 披着洛宁衣服的陆翩翩被扶着出去,兀自大笑几声。 等到三女出去,洛宁就拿起一根金刚杵,走向宝音。 “施主住手!”宝音吓得浑身发抖,“老衲是艳尸寺的经师,古萨活佛便是…” “不急,很快就要轮到古萨了。”洛宁笑道,“艳尸寺的同门,一起团聚就是。” “来,打针了…不对,是金刚加持。” 说完按住宝音,举起金刚杵…(此处删除三百字) “啊——”宝音顿时发出一声惨绝到极点的、已经不似人类声音的嘶吼。 哪怕只是听到这种声音,就会感到一种痛苦的意念。 紧接着,宝善喇嘛也同样发出一阵恐怖的惨叫。 两人惨叫的声音传出废弃道观,喜倌儿和童颜萨满都听到耳中,既痛快又惊心。 “哈哈!”醉态可掬的陆翩翩,却是放声大笑,开心至极。 道观之内,洛宁看到痛苦到极点的两个喇嘛,饶有兴趣的抽着旱烟。 “吧嗒…吧嗒…” 就是他,也有点毛骨悚然了。 太惨了。 这种痛苦,肯定超过了抽魂炼骨。 两个邪僧身上插着他们自己的金刚杵,在那里拼命的跳跃。 在洛宁看来,就像两头人形马达,或者安装了发条的玩具。 居然跳出动作诡异的舞蹈。 “哈哈!”洛宁忽然感到两人的动作有点滑稽,忍不住失声笑出来。 “因痛而舞啊,有趣…” ps:真是不忍直视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梦入星河 两个喇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若疯狂的手舞足蹈,厉鬼一般惨嚎半日。 恐怖的疼痛撕裂他们的魂魄,绞碎他们的意志,碾碎他们的尊严。 让他们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每一个脏腑,都在承受惨毒的折磨。 可偏偏又死不了。 此时此刻,两人犹如置身炼狱,遭受着无以复加的酷刑。 他们痛的挖出自己的眼睛,拔出自己的牙齿,痛的疯狗般相互嘶哑。 这一生,他们虐死的女子,他们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了。 对那些早就死去、早就化为白骨、甚至尸骨无存的“明妃”来说,他们犹如她们的地狱。 就算死了,她们的魂魄也无法翻身。 可是此时,他们也遇到了自己的地狱。 他们的地狱就是…洛宁。 洛宁看着两個喇嘛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的不忍。 硬是找不到…对于同类的宽恕和悲悯。 就好像,这两人本非人类。 少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抽完一袋烟,再次装了一袋烟丝。 继续“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爱抽旱烟的少年不多,可他的烟瘾越发见长了。 洛宁突然想到,到时候是不是应该建立一个机构,招几个擅长酷刑的人才,专门用来惩处那些恶心的敌人。 总不能…每次都是自己亲自动手。 很不错的想法呢。 还有,当众实施酷刑,是不是也算演戏? 谁说刑场一定不是戏台? 洛宁不再看两个邪僧惨叫,而是检查两人的储物袋。 果然,储物袋中有童男童女的尸体、人皮、人骨、肉莲等东西,令人作呕。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不少资源和黄金。 总价值几十万两! 洛宁再次发了一笔财。 储物袋中的恶心血腥之物,再次激起了洛宁的戾气。 “这些欢喜邪僧为了极度宣泄肉欲,简直成了魔鬼。” “披着袈裟的魔,说的不就是他们么?” 他站起来,忽然一刀划向宝音的裆部… ……… 废弃道观之外。 陆翩翩等人已经听到麻木的地步。 两个喇嘛惨嚎了半天,连山林里的鸟兽,都吓得噤若寒蝉了。 叫吧,叫吧。 你们叫的再惨,也没有人来救你们。 就是喜倌儿,此时也习惯了。 “你师尊…是个能做大事的人。”陆翩翩对喜倌儿说道,“姑姑告诉你,要想将来成为女中豪杰,就一定不能妇人之仁。” “要向你师尊学,知道么?” 喜倌儿点点头,“我知道了,对待恶人,一定要够狠,让他们害怕。” 陆翩翩又对暗中对苏绰道:“绰儿啊,姐考考你。你不是说很了解你的洛家哥哥么?你倒是猜一猜,接下来他会不会杀两个喇嘛。” 会不会杀,这显然是多此一问。 若是换了一个人,肯定会说杀。 苏绰的语气十分笃定,“我猜接下来…洛家哥哥不会杀他们。” “咦?姐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陆翩翩多少有点意外,“不错,接下来洛宁绝对不会杀他们,你猜对了。你的理由呢?” “哼,陆翩翩,别以为就你聪明。”苏绰对陆翩翩不以为然,“洛家哥哥若是今日杀了他们,两人魂灯一灭,古萨活佛就立刻知道他死了两个弟子。” “这对艳尸寺和古萨,一定算是大事了。” “那么,古萨一定会心生警惕,整个艳尸寺都会戒备起来。” “如此一来,就是打草惊蛇,很可能影响迫在眉睫的计划。一旦杀不掉古萨,我们就都麻烦了。” “洛家哥哥聪明过人,如何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暂时囚禁两个淫僧。” “等到斩杀古萨之后,再斩杀两个淫僧不迟。” “嘻。”陆翩翩道,“不错嘛,没有读死书,快赶得上不爱读书的姐姐了。” “你分析的还行吧。暂时的确不能斩杀两个喇嘛,他们还会吃几天苦头。” 苏绰忽然说道:“陆翩翩,我知道你读书少,可你是否知道‘有孚挛如’?” “有孚挛如?”陆翩翩不懂,“什么意思?知道姐读书少,还给姐来这个?说人话!” 苏绰解释:“呃…就是彼此诚心诚意,相连不舍,就能无往而不利…” “懂了。”陆翩翩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有孚挛如,和洛宁有孚挛如,咱三人就这么有孚挛如,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吧?” 苏绰道:“姐姐聪明,就是如此。所以,姐姐要尽量帮助洛家哥哥…” 陆翩翩叹息,“苏绰,你对洛宁的确算是一片心意了。” 两人暗自说话间,洛宁就走了出来。 “现在不能杀他们,再让他们遭几天罪。”洛宁的处置果然被两女料中,“他们若是魂灯一灭,古萨可能就不好杀了。” “接下来的计划,两人还能废物利用。” 两个喇嘛当然必死无疑,可若是让他们遭了老罪,再废物利用一次,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把他们藏在哪了?”陆翩翩问。 洛宁道:“藏在神像下面的地道中,用了隐匿符。他们中了毒,就算不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先在这里藏几天,等到古萨死了,再杀他们不迟。” 陆翩翩点头,“杀的时候,先阉再杀。” 洛宁:“……”苏绰道:“陆翩翩,你在洛家哥哥面前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随便?” “矫情!”陆翩翩暗中翻个白眼,“我说的不是人话?” 洛宁却是神色古怪,“我已经阉了啊,两刀下去,世界清净。” “嘻。”陆翩翩扶着一棵树,笑的花枝乱颤,“好好…好弟弟,你很懂姐的心。” “洛宁弟弟,这次就谢过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苏绰就危险了。” 洛宁忽然问道:“当时我用的隐身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若非陆翩翩配合的好,要暗算两个六品高手,还真不容易。 三品雷珠的攻击力的确恐怖,可也不难躲闪。被敌人躲过那就浪费了。 陆翩翩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我是真祀教主,很熟悉庙宇神像的香火气息。” “这个真武大帝神像,是被淫僧故意推到的,之前可是好好端坐在神龛上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一定还有残存的香火愿力。所以神像的眼睛犹有神韵。” “我们真祀教,将这种废弃神像的神韵,叫做红香余韵,是可以用来炼制高级神像的灵韵。我魂魄特殊,对这种灵韵非常熟悉,哪怕没有修为了,魂魄也能感应的到。” “当时,我感应到神像灵韵有波动,就知道有修士隐身出现在神像傍边。” “而判断位置,刚好是有利于袭击邪僧的方位,所以我立刻知道你到了。” 陆翩翩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忽然两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童颜萨满和喜倌儿立刻一左一右的扶住她。 洛宁叹息道:“她喝了太多的灵酒,酒意后劲越来越大。” 说完,就上前一个公主抱,将女郎拦腰抱起。 “欸…绰儿看着高挑,不料还挺轻盈。” “走吧!” 陆翩翩脑袋昏沉,意识却还算清醒。 她感知到自己被一个人抱起,正躺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鼻端还闻到男子的气息。 从来没有距离一个男子这么近。更没有被哪个男子这么抱着走。 她想挣扎,可一阵睡意铺天盖地而来,女郎感到眼睑重逾千钧,忍不住闭上眼睛。 渐入睡梦间,脑中仍然蹦出一些碎片般的意识。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月亮走啊我也走,你骑云儿我骑牛…” 慢慢的,女郎在洛宁怀中梦入星河。 ps:今天月票这么少,心态差点崩了。每次票票不好的时候,写作的状态就变得很差,写的也很累。裸奔这么久,也没有推荐资源,只能靠月票榜和推荐票榜来保持一点点可怜的曝光度了。蟹蟹,晚安。明天洛哥又要杀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可待追忆 灵酒的后劲,远非凡酒可比。 达娃林卡的香间精舍之内,苏绰躺在床上,身边坐着一个小丫头喜倌儿。 “嘤咛~” 苏绰张开惺忪的星眸,整个人神采奕奕。 足足睡了三天之后,苏绰和陆翩翩才苏醒过来。 也就是她,换個其他的普通人,几条命也醉死了。 秋日的阳光斜照入户,房中光影斑驳,幽香浮动。 少女似乎想到了噩梦,目光有些后怕的露出一丝惊惧。 “淫僧…艳尸寺…” 可是紧接着,她又好像想到了别的什么,眸中的那丝惊惧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欢喜。 那一抹淡淡的欢喜之色,从明澈的眼底泛起,朦胧、柔软、纯净,又带着少女青涩犹存的憧憬,色彩晕染般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终绽放出一个恬静而欢乐的笑容。 嗯,想起来了。 原来是洛家哥哥救了自己,抱着自己回来的。 洛家哥哥的身上,真的很温暖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床边照顾的喜倌儿眼见苏绰醒了,立即人小鬼大的说起来,小嘴吧啦吧啦的。 “…师尊让童颜萨满骑着马,抱着我。师尊呢,就抱着姑姑你,在山岭里走啊走…” “…山中可不好走,师尊抱着姑姑在林中穿行,都舍不得让一根树枝、一根荆棘刮到姑姑…” “…回来之后,师尊不放心,竟是亲自守了一夜呢…” “…师尊说姑姑受惊了,等到姑姑醒来,就带姑姑去龙错湖看风景…” 苏绰听着听着,就披着头发坐起来,抱着膝盖呆呆的想,神色有点痴惘了。 “姑姑…”喜倌儿黑宝石般的眼睛有点疑惑,小眉头一皱,“姑姑不高兴啦?” “没有。”苏绰微摇螓首,抬起一双波光氤氲、薄雾轻锁的微红眼眸,“姑姑很高兴。” 喜倌儿是个小戏子,哪有不鬼精的? 她年纪虽小,但戏不少演,剧不少看,可比其他同龄孩子心熟。 “姑姑。” 喜倌儿忽然抓住苏绰的手,偏着小脑袋,“姑姑,要不…你就做我和福倌的师娘吧。” “我们都喜欢姑姑的。” 苏绰身子一颤,被喜倌儿的童言无忌吓了一跳,“小丫头,不要乱说…” “姑姑啊。”喜倌儿露出一丝精灵鬼马之色,“我们都知道,姑姑爱的是师尊…” “吓!”苏绰板起脸,“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情情爱爱?可莫瞎说了。不然传到你师尊耳中…” 喜倌儿嘻嘻一笑,“传到师尊耳中又如何?师尊他老人家心如明镜,什么不知道呢?姑姑的心意,打量师尊真的不懂么?” “再说了,师尊肯定也是喜欢姑姑的,我们不瞎也不傻…” 苏绰自失的一笑,“算了,我和你小孩子说不着。” 说完这句话,回想起洛宁温暖的怀抱,女郎的目中再次迷离起来。 和洛宁相处这么久,扪心自问,她的确对洛宁心有所属、情根深种。 她也并没有刻意隐藏这份心意。 为了洛家哥哥,她愿意做很多。 也没有奢望‘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甚至她也知道,洛宁心中有自己。 他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两人之间,与其说是她苏绰独自相思成疾,还不如说是两情相悦。 虽然还没有挑明,却已是心照不宣,灵犀一点。 可是…她想嫁也难! 因为,还有陆翩翩! 自己若是真的嫁给洛家哥哥,那陆翩翩呢? 真要那样,洛家哥哥娶的是自己,还是陆翩翩? 还有很多难以避免的麻烦,她都不好意思去想,想想都觉得羞耻。 “喜倌儿啊。”苏绰摸着小丫头的发髻,“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是想做你的师娘,可是…不行。” “哦。”喜倌儿见到苏绰神色郑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巧的不再说话了。 陆翩翩却是说话了。 “苏绰,你要是真想嫁给洛宁,就要帮姐。” “姐找回了肉身,做回翩然仙子,你就是完完整整的你了。想嫁谁,就嫁谁。” 苏绰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换个身份加入真祀教?洛家哥哥说了,他不愿意我去冒险。” “我不想违背洛家哥哥的好意,去加入真祀教。你别枉费心机了。” “我早说过,帮助你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帮他变强。他变强了,才有可能帮你找回肉身。” 陆翩翩冷哼,“等他变强,那起码要等几十年!到那时,他风华正茂,你却已经人老珠黄,还嫁给谁?他还要你?” “嘻。”她故意疯言疯语的刺激苏绰,语气带着恶作剧般的戏弄,“你可以嫁,就当我们两个同嫁一夫如何?算姐吃亏下嫁!” “不过我先说好,我比你大,只能当大房,你就委屈下,算是侧室…” 虽然她真是没心没肺的信口胡诌,可也十分毒舌了。 “陆翩翩…你无耻!” 听到这番疯魔般的话,即便苏绰脾气再好,那也动了真火,气的肝儿都疼。 苏绰到底是个少女,忍不住气的浑身颤抖。 她没想到,陆翩翩居然如此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 之前陆翩翩和她共患难而好不容易给她的好印象,立刻因为这句话,打回原形。 “陆翩翩,我算看明白了。”苏绰咬牙,“你真真就是我命中的魔星,祸害!” “害人害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整天除了嚼蛆,你还知道什么?” “这番疯话,你敢当着洛家哥哥的面说么?” “别激将姐!”陆翩翩语气狷狂,“姐随口逗逗你,你就爆了?真当姐想嫁洛宁?” “你把他当宝,姐却把他当根草。” “哼,就是他求我,我也不会嫁给他。就是大夏皇子,姐都不放在眼中。他?嘻!” 苏绰气的胸脯起伏,“够了!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洛家哥哥?一个输掉一切的失败者,谁给你的勇气看不起他?” “别忘了,若不是洛家哥哥冒险救我们,你会是什么下场?” 眼看苏绰这个好脾气的都被自己气炸,陆翩翩也不敢再刺激她了。 “好啦好啦,姐开玩笑的。唉,脾气见长啊,这么不禁逗。” 喜倌儿看见苏绰的情绪有点不对,忍不住问道:“姑姑,你是不舒服么?” “不是。是想到一个恶心的女人。”苏绰摇摇头,问道:“你师尊呢?” 自己一醒来,洛家哥哥应该早就过来看自己了。除非,他不在家。 喜倌儿低声说道:“师尊说,他像格萨尔王那样…除魔去了。” ……… 香莲山,艳尸寺。 进山拜佛的吐蕃人,络绎不绝。 作为西藩第二大寺,艳尸寺绝对是吐蕃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尤其是寺主古萨活佛,更是无人不知的大人物。 戒备森严、金碧辉煌的艳尸寺方丈院之内,最里面的经堂之中… 正有一个高大的僧人,浑身赤裸的从宽大如榻的卡垫上站起来。 他看上去年纪已老,可浑身肌肉虬结如松,犹如金刚之躯,极其威猛狞恶。 一具白花花的女子胴体,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 已经死了。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卡垫。 女尸双眼圆睁,脸上兀自凝固着诡异的欢喜愉悦之色,又带着一丝令人惊悚的笑容。 既像死不瞑目,又像含笑而逝。 整个密室,充满一股混杂着雌雄气味的血腥。 很快,外面就进来两个小沙弥,恭恭敬敬的对老僧行礼。 然后将女尸抬了下去。 老僧穿上袈裟,立刻变得宝象庄严。 随即,又有几个女子进来,开始翩翩起舞,婉转歌喉。 可是她们的歌声都带着颤抖,舞姿也有点僵硬。 “阿弥陀佛。”老僧口念佛号。 看着莺歌燕舞,又念出一句偈语: “一一歌咏,皆是真言;一一舞戏,皆是密印!” ps:第二章大概九点半到十点。求支持!我有运营官了,蟹蟹一间客栈一座城!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如见故人 这个宝相庄严的老僧,正是艳尸寺主、古萨。 四品初期的大高手,般若龙象功已经练到第六层,肉身强度已经练到铜筋铁骨。 在吐蕃顺州,古萨是最有权势的几个大人物之一。 就是在整個偌大的欢喜派,古萨活佛也是有头有脸的高僧。 因为,他还是吐蕃国师、大欢喜佛的十八弟子之一。 死了一个明妃,对艳尸寺主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之事。 艳尸寺两百多修士,每年都需要千余明妃作为修炼资源。 很费美女。 夏人部落中的美女,几乎都被送给了艳尸寺当明妃。几十年如一日下来,死在艳尸寺的女子数以万计。 真就是艳尸寺了。 古萨看了一会儿歌舞,就突然指着一个女子,“阿弥陀佛!此女大有佛缘。” 两个僧人闻言,立刻上前向那女子走去。 “佛爷!饶命!”那女人顿时面如土色。 …… 做完了这一切,古萨活佛就离开了宏伟的艳尸寺。 也没有乘坐法驾,就独自出寺,飘然下了香莲山。 几乎没人知道,他是去向寺外的明妃传授佛法去了。 半日之后,古萨到了一个荒野中的小林卡。 他的身影一出现在小林卡门口,一个美丽妖冶的吐蕃女子就一身盛装的出来迎接。 她带着欣喜的笑容,脚铃叮当的捧着哈达,步步莲花的走上前来。 古萨看到这个女子,也不禁露出微笑。 这一生,他的明妃很多,很多。 可修士毕竟稀少金贵。所以他的明妃,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女子。 而这个女子,却是个七品修士。 这在他的所有明妃当中,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而且这女子还是个戏师,不但少见的聪明美丽,还是自己的女弟子。 所以他想多用几年。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来一次。 近些年来,她就是自己最宠爱的明妃了。 这种外出“欢喜”的滋味,和在寺庙中与其他明妃欢喜的感觉大为不同。 所以,每次来此,古萨都是独自前来。 “尊敬的师尊,慈悲的佛爷。”吐蕃女子献上哈达。 “您的格萨梅朵,就像盼望春雨的花草那样,盼望着师尊。” “日日看着林卡的门,希望看到师尊的玉趾降临。” 这个女子,当然就是女戏师格桑梅朵。 “阿弥陀佛。”古萨看着不远处的一块万紫千红的草甸,“灿烂如云霞,善哉。” 格桑梅朵顿时心领神会。老东西今日是想去那个草甸“弘法”了。 也罢。 反正,不是树林就是湖边。草甸也没什么不可以。 横竖这个地方足够偏僻。 “师尊。”格桑梅朵指着那处姹紫嫣红的草甸,“徒儿想请师尊去那里,为徒儿传授佛法。” “阿弥陀佛!”古萨活佛点头微笑,“徒儿慧根深种,为师很是欣慰。” “谢谢师尊!”格桑梅朵笑的妩媚无比,“弟子今日又要心生欢喜,身沐佛光了。” 说完,古萨就被格桑梅朵挽着胳膊,来到秋花盛开的草甸中…(此处省略三百字) 草甸周围的虫鸣,突然变得寂寂无声。 几只飞鸟扑棱棱的冲天而起,逃一样的飞走了。 不远处的野兽,似乎闻到了什么奇怪的气味,也都纷纷远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太阳落山。 道貌岸然的古萨这才身披袈裟、头戴法冠,悠哉乐哉的从草甸中走出。 但见他宝相庄严,身形如塔。在夕阳落霞的余晖下,好像佛光氤氲,分外神圣。 他踏着秋草,犹踏白云,如履清风,仿佛高僧出山,神佛下凡,令人好生敬仰。 不知道的人,必然以为是哪位大德高僧,绝不会想到是艳尸寺主。 身后不远的草甸中,站起一个女子。 她撩撩秀发,脸如晚霞、目如明月的看着古萨的背影,银铃般的喊道: “师尊!不知何日再来为徒儿解惑!” 语气之中,微带娇嗔,似有不舍之意。 古萨头也不回,风轻云淡的说道: “缘来时自来,缘去时自去。有如山中雨,只看云心意。” “阿弥陀佛。” 留下一句偈语在夕阳中,老僧便已经身影杳杳,踏风而去了。 格桑梅朵站在山岗上,看到没入青山晚霞中的熟悉身影,原本温柔妩媚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无比,漠然阴沉。 “洛宁,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我不想死!” ……… 却说古萨心满意足的离开,行到水穷处,正要飞身过大山,忽然感到那个地方,居然一阵剧痛! 这剧痛是如此突然,如此剧烈,如此诡异。 就是身为四品大高手的艳尸寺主,此时也因为剧痛而闷哼一声。 随着剧痛,浑身的经脉也运转不畅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饶是古萨修为高深,此时也不禁大惊失色。 “梅朵竟然暗算佛爷!” “她怎么敢?怎么能?” 古萨活佛毕竟是四品大高手,他很快就露出惊愕之色。 “难道是唐门的枯血丹毒…应该是了…” “有人控制了梅朵,和益州唐门有关…” 枯血丹可是四品毒丹,无色无味,神识都难以感知。 据说,枯血丹的毒念,能通过男女之事传染。 更要命的是,毒性能被下毒者控制。只要事先准备好,就能让被传染者在一个时辰之内毒发。 古萨反应极快,他想到这里,就忍受着剧痛,准备发讯号求援。 他很清楚,敌人既然布置了陷阱,应该就在附近了。 可是他还没有发出讯号,几道人影就出现在神识之内。 一个少年的身影,格外熟悉。 他抽着旱烟袋,笑容十分温暖和煦。 “古萨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的声音亲切传来,如见故人。 ps:这章足足删减了七八百字,才被解除封禁。这么一删减,这章的色彩就减少了许多。 蟹蟹盟主一间客栈一座城的又一次盟主打赏,蟹蟹!可是不要再花钱了!晚安! 希望大家多投票多评论,这样的话,我状态好,心情放松,就能写的更快更好了。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入地狱 “居然…是你?” 古萨活佛看到洛宁,宝相庄严的神色再也忍不住的露出惊愕之色。 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个夏人少年? “是我。” 洛宁乍看上去春风满面,如逢故人,可他的丹凤眼中,却又殊无笑意,而是一片阴冷。 “好,好!”古萨忍着剧痛咬牙说道,“老衲真是走眼了。” 他之前还以为暗算自己的人,是那髑髅山、人骨城的尸林怙主。 那尸林怙主,才是最希望自己死、也敢暗算自己的人。 这个七品修为的夏人少年,无非是走了多尔衮的运气,成了公主家臣,终究不在他眼中。 谁知… 原来,躲在暗处的小人物,有时才是最危险的! “阿弥陀佛!原来是洛小施主。施主乃公主家臣,龙错城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古萨活佛经脉剧痛之下,实力大打折扣,只能出言拖延。 他此时枯血毒发,虽然还不会要了他的命,可实力最多只剩五品初期。 而对方有一個五品圆满,两个六品圆满。一旦动手,他必死无疑。 “想拖延时间?”洛宁冷笑。 “老秃驴,你不是不想让我当奈雪部落使,派那女人害我么?” 说着对顾云霄道:“顾先生,他不行了,请出手杀了他。” 竟是完全不给古萨活佛拖延的机会。 “好!” 顾云霄好字出口,手中的旱烟袋就散放出道道火刃,火焰刀一般漫天飞舞,犹如火树银花。 每一道火焰,都带着强大的纯阳之气,火蛇般交织。 眨眼间,火焰刀就形成一片火刃之网,向着古萨活佛笼罩下来。 顾云霄是道修,而且修炼的是火系玄功。他的玄阳之炎不但有熔化铜铁的高温,而且能灼烧元神魂魄。 “大胆…” 古萨活佛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摆出高僧的模样拖延待变,只能忍受着中毒之下的剧痛,祭出一品金色的莲台抵挡。 同时平地惊雷般的口绽道:“唵!” 古萨的应对,可谓十分理智。 他此时实力跌到五品初期,根本不是顾先生的对手,无力反击之下,只能祭出防护法宝全力防守。 “嗡”的一声,金色莲台顿时佛光万丈,一尊丈余高的金刚法相,从金色莲台上幻化出来。 “唵嘛呢叭咪吽…” 刹那间,无数反梵音佛唱隐隐传来,那金刚法相居然挡住了顾先生的玄阳之火。 “訇訇…” 道道火刃犹如嘶叫的火蛇,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金色莲台的防护。 甚至,玄阳之火越旺盛,那金刚法相的防护之力也就越强,梵音佛唱的声音也越洪亮。 很明显,这是一件很高级很厉害的防护法宝。 可是古萨身中四品剧毒,此时操纵金色莲台法宝抵挡顾先生的攻击,也很是吃力。 “唵嘛呢叭咪吽!” 古萨燃烧精血的操纵金色莲台,一边又咬牙祭出一道烽火符,准备点燃求援。 可他根本来不及激发烽火符,顾云霄的一面铜镜就祭了出来。 那镜子迎风就是方丈大小,青光如水倾泻而出,道家真意玄而又玄。 道家青光照耀之下,古萨活佛的强大神识,犹如烈日之下的冰雪开始消融。 古萨活佛的神识顿时溃散起来,几乎失去了对金色莲台的控制! “唵!” 古萨活佛疯狂的燃烧精血,加持金色莲台,口中不断的喷出鲜血。 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一起上!”洛宁喝道。 古萨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即便枯血毒发,也能和顾先生对抗一会儿。 虽然干掉古萨没有悬念,可洛宁只想尽快干掉古萨活佛,一个呼吸也不想耽误。 六品圆满修为的云影和展鹏,立刻飞身扑上。 展鹏是武修,一道飞剑射向古萨的背心。 云影是巫修,摇动法铃之后,身上黑气大放,一道道黑影嘶吼着扑向古萨活佛。 古萨活佛虽然有金色莲台防护,可本来就彻底被顾先生压制,此时云影和展鹏也都全力出手,他哪里还能侥幸? “嗡”的一声,失去神识加持的金色莲台,终于脱离古萨的控制,远远飞了出去! 古萨活佛没了金色莲台的保护,顿时暴露在三人的攻击之下。 “轰!”顾云霄的铜镜封住古萨的神识,一道玄阳火焰撕破古萨的护体罡气,轰在他的身上。 “呃…”饶是古萨具有铜筋铁骨般的肉身,此时也忍不住痛哼一声,受伤不轻。 紧接着,展鹏的飞剑就趁机破开古萨的防护,刺入他的背心。 几乎同时,几道黑影就咆哮着裹住了古萨活佛,吸取他的生机和血液。 “啊!”古萨活佛堂堂四品大高手,却再也忍不住的惨叫起来。 实力转眼间掉到六品,又掉到七品… 那来不及激发的烽火符,此时哪里还有机会激发? “轰!”又一道玄阳火焰轰在古萨活佛的身上,古萨顿时惨叫着倒了下去。 几道黑影就像附骨之疽,死死纠缠在古萨身上,贪婪的吸取生机精血,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声音既像老鼠也像某种虫子,但肯定既不是老鼠也不是虫子。 它们是云影的巫术手段,洛宁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甚至,黑影还钻入古萨的口鼻,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而被它们吸食的古萨活佛,却极度痛苦。 “啊…”古萨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原本道貌岸然的脸,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变得犹如厉鬼般扭曲狰狞。 顾先生早就收回了铜镜和玄阳之火,展鹏也收回了飞剑。 只有云影还在打着法铃,指挥那诡异的黑影活吃古萨。 “云影,这死法看似很痛苦啊。”洛宁有点心中发毛的说道。 云影微微一笑,“这是属下的殃神,的确能让敌人死的痛苦万分。属下知道少主不想痛痛快快的杀了这老淫僧,这才让他享受一番。” “哈哈。”洛宁忍不住笑起来,“你做的很好,还真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多少大人物,都是栽在女色上面。” “杀了老衲…”古萨痛苦到极点的声音传来,早就没有丝毫艳尸寺主的风范。 他身受重伤,承受着枯血剧毒和殃神附体的双重折磨。 强大的肉身,让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反而更加遭罪。 四人看见威震顺州的古萨活佛如此狼狈凄惨,都是笑了起来。 洛宁蹲下来,好整以暇的抽着旱烟袋,看着痛不欲生的古萨,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不是顺州的大人物么?不是活佛么?怎么这点苦头都吃不住?不应该啊。” “唉,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和遭受酷刑的小人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你的徒弟宝象,是我杀的。” 他又指着顾云霄,“你的另一个弟子宝目,是顾先生杀的。” “你还有两个弟子,是不是叫宝善和宝音?他们也在我的手里,生不如死,很快也会死。” “呵呵,你们师徒能在地狱团聚了。” 惨嚎的古萨活佛听到这里,声音更加凄厉。 他看着眼前这个蛇蝎少年,从未有过的愤怒、怨恨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恨不得焚毁一切。 “毒蛇!罗刹鬼!恶魔!”古萨诅咒着骂道,“洛宁!你会下阿鼻地狱!” 简直是破口大骂,没有丝毫风范。 “哈哈!”洛宁大笑,“你看你,居然开口骂人,还像个高僧的样子么?” “就算将来我下了阿鼻地狱,你也看不到了。” “老东西,相比你做的一切,我做的这点事,屁都不是。” “你最好期望,这个世界没有阿鼻地狱。否则,等待你的…将是什么?咹?” “若真有阿鼻地狱,你的下场只会比我凄惨一千倍、一万倍!” 古萨闻言如遭雷击,在巨大的痛苦下,整个心神都在崩塌。 洛宁站起来,吐出一口烟雾,“给自己超度下,若有来生,千万别得罪我。” “噗—”古萨大口大口的吐出变成青黑色的血,嘶叫声慢慢低落下去。 足足一刻钟之后,才痛苦万状的死去。 原本强大雄伟的肉身,变成了干尸一般。 接着,就又化为一具白骨。 洛宁收了古萨的指环和金色莲台,看着古萨的白骨。 “古萨已死,第一步棋完成。” “接下来,就轮到尸林怙主了。” “走!”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一具荒草中的白骨。 谁也想不到,威震西藩的艳尸寺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ps:今天下午才回来,恢复更新了。之前屏蔽的一章,大修之后好不容易解封了。蟹蟹支持,晚上十点还有一章。好累啊,憔悴 第一百五十章 白骨之计 没人知道,这看似死去多年的枯骨,就是刚死不久的古萨留下来的。 也没人知道,这具藏在荒草中的白骨中,究竟布置了什么陷阱。 更没人知道,白骨所在的位置,也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远处的山峰之上,洛宁转头回望古萨遗骨所在的山谷,目光幽幽。 “少主。”云影说道,“尸林怙主找到古萨遗骨的可能很大,可是他真的能中招么?” “能。”顾云霄主动替洛宁解释,“尸林怙主可是研究人骨的大行家,他不但能最先找到古萨的遗骨,肯定会习惯性的探查遗骨,断定死因。” “若是其他人发现人骨,可能还会心生一丝戒备。可偏偏尸林怙主不会。” “不错。”展鹏也点头赞同,“别人或许会警惕荒山野外的髑髅,可尸林怙主不会,因为他本来就是髑髅山主、人骨城主。” “他的洞府就是累累白骨建造。白骨对他而言,和砖石瓦砾并无区别。怎么可能心生警惕?” “少主的计策看似简单,其实就是灯下黑。” 云影扶扶被秋风吹歪的黑帽,兀自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柳眉微皱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尸林怙主既然有本事最先找到古萨的遗骨,那么他就知道白骨是古萨的,岂能不谨慎?” “古萨这等人物都被暗算,难道他仅仅因为是人骨城主,就粗心大意?” 洛宁笑道:“他当然不会完全粗心大意,但面对一具髑髅,他肯定很有信心,谁叫他是髑髅山主呢?” “这白骨计,我利用的不仅是他髑髅山主的身份,更利用他的性格。” “云影,你曾是葵花府的密探,不会不知尸林怙主的性格吧?” 云影顿时一拍额头,“属下明白了!尸林怙主很是自负!” “一个自负的髑髅山主,面对他熟悉的髑髅,怎么也不可能像属下这般谨小慎微。” “他只要稍微大意一些,少主的白骨计就成了。” “也正因为尸林怙主为人自负,加上有追凶查案的优势,所以他更不会背黑锅、受冤枉。” “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洛宁边走边道,“古萨肉身强悍,骨骼强度对神识的屏蔽很强。尸林怙主的神识,不可能立刻发现骨骼中的陷阱。” “再说,他又不是神机妙算,怎么能知道我们专门对付他?当然也就更不知道,那里的地形是为他精心挑选的地方。” 顾云霄也露出笑容。 少主的白骨计,紧扣古萨之死和尸林怙主的性格,算准了大势,精心布置陷阱,每一步都近乎必然。 若无意外,和少主无冤无仇的尸林怙主,已经在劫难逃了。 ……… 几日后。 一个惊人的消息,让顺州秋意更浓。 艳尸寺主、古萨活佛…陨落了! 虽然尸体还没有找到,可古萨活佛在艳尸寺的魂灯已经寂灭,整個艳尸寺都在举办超度法会,为寺主做法事。 消息传来,上到节度使桑布云丹,下到普通的农牧民,都感到很震惊。 古萨活佛不但是顺州几位四品高手之一,还贵为艳尸寺主之尊,也是国师大欢喜佛的弟子。 他的陨落,绝对是顺州大事。 “是…尸林怙主?”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尸林怙主杀了古萨。 尸林怙主同样是四品初期的大高手,同样地位尊崇,同样有不凡的背景。 更重要的是,艳尸寺和人骨城,中间只隔了一个寅山。两家多年来一直在争夺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艳尸寺主和尸林怙主,已经暗中为敌多年,结怨极深。 尸林怙主既有暗算艳尸寺主的动机,也有暗算他的胆量和实力。 虽然顺州节度使、悉编等大人物都怀疑尸林怙主是凶手,为此无不侧目,可是他们没有把柄,也不能就此问罪尸林怙主。 整个顺州上层顿时暗流涌动、波诡云谲。无论是官员、领主还是寺主,全部因古萨之死而牵动起来。 ……… 秘密囚禁宝善、宝音的深山废弃道观。 两个被折磨的欲死欲仙的喇嘛,已经惨不忍睹。 就像两个半死不活的蠕虫,在地上蠕动不已,有气无力的哀嚎。 四个修士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为首的少年修士手持旱烟袋,丹凤眼中清冷如冰,正是洛宁。 “这两个喇嘛就是宝音、宝善。”洛宁说道,“艳尸寺和人骨城,不是早就想大战一场么?” “挑动双方大战的导火索,就是他们两个。” 少年一边说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烟,吞云吐雾。 顾云霄同样是个老烟客,他也抽着旱烟袋,笑道:“主公真是英明神武,找了少主继承衣钵。” “少主如此年轻,行事就如此果断高明,可谓大有主公风范。” 他有点佩服洛宁了。 少主年轻,却胆大心细,杀伐决断,对待敌人心狠手毒、不择手段,正是一个干大事的材料。 云影和展鹏也不由点头称是,同样对洛宁心生佩服。 ……… 髑髅山,人骨城,尸陀殿。 累累白骨,密密麻麻。就是地上,都是白骨铺就。整个山城散放着滔天的尸气。 全部由骷髅头堆砌而成的诡异城池中,都是一个个气息阴郁的天葬师、墓修者。 还有尸煞、弱郎、骨魔等怪物。 尸陀殿中,此时正高高座着一个没有头皮的恐怖男子。 之所以说他恐怖,是因为他的半个身子都是白骨,清晰可见的肋骨上缀满五颜六色的宝石,一根白骨手臂上,还刻满字符和道纹。 整个人充满一种腐朽的尸气和妖气。可是他的气势又非常强大。 此人其实是个和密教渊源极深的妖物,正是大名鼎鼎的尸林怙主。 和古萨一样,同样是顺州最顶级的人物之一。他的背后站着尸林派,是吐蕃大祭司尸林法王的门人。 无论是修为、势力、背景,他都不输古萨。 尸林怙主坐在婴儿骷髅头缀成的宝座上,看着下面的一群墓修、天葬师、怪物,神色阴郁。 声音都带着阴冷的意蕴,如同噩梦中的呓语。 “古萨不是本座杀的。” “本座最近有要事,的确出山过一次,却不是去暗算古萨。” “可是如今,外面都怀疑,是本座暗算了古萨,真是岂有此理。” “古萨算什么东西,值得本座去暗算他?” 殿下站立的人,虽然都不敢吱声,可心中却仍然半信半疑。 城主说古萨不是他杀的……那古萨又是谁杀的? 前几天,城主到底去了什么秘密地方?为何又讳莫如深? 在他们看来,城主多半是暗算了古萨。只不过,城主肯定不能承认。 承认才傻。 尸林怙主看到众属下的神色,神色顿时更加阴郁。 就是人骨城的修士,都不相信古萨之死一定和自己无关。 那么外面的其他人,还用说吗? 到底是谁杀了古萨,连累自己背黑锅? 古萨之死绝非小事,自己岂能吃这个亏? “你们都退下。”尸林怙主阴森森的说道。 “遵命。”众人一起退下。 尸林怙主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密室。 “本座要祭炼尸林密术,推衍古萨的陨落之处,找出真正的凶手。” “尸体会告诉他们,谁是凶手。” 尸林怙主盘坐下来,一边打出手诀,一边露出诡异的笑容。 若是找出真凶,不但能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能趁着古萨之死,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夺取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这也是一个机会! ps:蟹蟹支持。这几天真是心力交瘁。会开自动订阅的书友,可以送个自动订阅吗?蟹蟹吖,晚安。求月票推荐票书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幕后真凶 尸林怙主的“白骨之臂”咔咔作响,打出一个幽玄的手诀,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音律。 接着,他就祭出一块蝶骨。 蝶骨是人体最美丽的一块骨骼,位于眼窝之后、颅骨之下。 而这块蝶骨更是犹如美玉,溢出一丝丝古老的墓气、煞气、死气,相融变幻,形成一团光怪陆离的灰色雾霾。 那灰色雾霾之中,隐隐白骨如山、尸骸狼藉,又有孤魂野鬼、荒冢孤坟。 仿佛一个不断变化的幻境,散放着风水地气、生死枯荣、阴宅丧葬的意蕴。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尸林怙主身上孕生而出,玄而又玄。 此时此刻,髑髅山主犹如真正的丧葬之神,具有洞幽见微、探生查死的神通。 “朗萨…朗萨…”尸林怙主那牙齿裸露的嘴巴,发出意味难明的咒语。 那幻境般的灰色雾霾,忽然剧烈的扭动起来,犹如活物一般。 “嗡”的一声,灰色雾霾中幻化出一只竖眼。 那竖眼似真似幻,眼神空茫、诡异、高古。乍看是一只竖眼之瞳,可又像是一個虚空漩涡。 即便是尸林怙主,此时面对这一只诡异的竖眼,神色也变得凝重无比。 尸林怙主幽冷阴森的目光和那竖眼之瞳对视一番,目中露出一丝明了。 “有亡者线索了。” “古萨失踪的尸骸,在西北夜瘴山某处山谷,距此千里。” “只要找到古萨的尸骸,就能推衍出幕后真凶。” “哼,等本座查出真凶,审个明白,再看那些人有何话说。” 尸林怙主收起那古怪的蝶骨法宝,就站了起来。 他披了一件人皮,变成一个神色木然的中年男子,就直接出了髑髅山人骨城,直奔夜瘴山而去。 连个手下都没带。 他独自赶路当然速度更快。再说他堂堂一个四品大高手,只是去寻找古萨的尸骸,用得着带帮手? 真凶既然杀了古萨,当然不会一直留在杀人现场,肯定早就逃走了。 他独自前往只是寻尸,又不是抓捕真凶,当然要低调。 髑髅山的修士也习惯了山主飘忽不定的独自外出。没人知道山主外出有何秘密之事,当然也不敢问。 …… 夜瘴山并不出名,也不算大。 若真要说此山有何名堂,那就是此山有种毒瘴。但是这毒瘴对修士没有什么伤害。 披着整张人皮的尸林怙主,不到半日的工夫,就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夜瘴山脚下。 山脚下的草甸上有几十顶洁白的帐篷,朵朵白云般点缀在绿幕之下。 牛羊悠闲的吃草,几个吐蕃孩童正在学骑羊。 看到这群孩子,尸林怙主的脚步慢了下来。 孩子们看到路过的陌生人,畏惧之余不禁好奇的抬头打量。 尸林怙主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忽然对着那群孩子一招手。 他一招手,几个孩子顿时一起露出呆滞诡异的笑容,齐刷刷的排着队伍,挪动僵硬的脚步,向尸林怙主走来。 他们走到尸林怙主面前,一起扒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小小的身体。 尸林怙主扫了一眼,选择食物般指指其中一个男童。 那男童的浑身血肉,立刻开始蠕动,接着化为一缕缕红色的血气,被尸林怙主吸纳。 转眼之间,男童就变成一具白骨,再也没有一丝血肉。 “孩子,你的血肉归还给天地,馈赠给本座,转世会有好报的。”尸林怙主对这具小小的白骨说道。 “孩子,来年春天的时候,你的骨头会长草,会开花的,你不会死。” 他吸食男童的血肉魂魄,其实也就是路途中的一杯茶,一道点心而已。 顺便享受完这道茶点,他也该继续赶路了。 直到尸林怙主的身影消失,剩下的几个孩子才像从噩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少了一个伙伴,多出一具白骨,而之前那陌生的过路人已经消失。 恐怖的气氛,顿时笼罩在这个小部落之中。 …… 天已经黑了。 秋风中的夜瘴山,格外寂静。 一轮凄清的大月从山间升起,却在越来越浓郁的夜瘴中,朦朦胧胧。 夜色如梦。 月光下,一个人影犹如夜中踽踽独行的幽灵。 尸林怙主。 仿佛是真正的墓葬之主一样,他不但喜欢尸体、白骨、坟墓,也喜欢夜中办事。 作为墓修高手,白骨妖魔,尸林怙主就是暗夜使者。 “咔咔…”白骨摩擦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惊心。 尸林怙主强大的神识散放出去,覆盖了周围的荒山野岭。 接着,他身子一遁,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尸林怙主就出现在数里之外一个蒿草密布的山谷。 这山谷中的毒瘴更是浓郁,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尸林怙主的神识一扫,果然发现荒草深处的一具白骨。 “古萨…是了。” “凶手在此暗算了古萨,将他化为白骨。难道是看中了古萨的一身血肉?” “或者说,古萨的血肉被野兽吃了?” 心念一动之间,尸林怙主的身子就出现在古萨遗骨边。 “是古萨无疑。” 尸林怙主看着这具高大的白骨,已经完全肯定。 至于这具白骨中是不是暗藏凶险…他根本就不在意。 尸林怙主揭开自己身上的人皮,露出白骨之臂,咯咯打出一个诡异的手诀。 “朗萨…朗萨…”尸林怙主的咒语如同噩梦,“髑髅啊髑髅,带着亡灵怨念的髑髅啊,告诉我真相,是谁杀了你?” 一边说,一边祭出那古老而又美丽的蝶骨法宝。 蝶骨上溢出古老的墓气和死气,古萨的髑髅在这股气息之下,居然站了起来! 髑髅犹如活物一般,咯咯作响的站在尸林怙主的对面。 惨淡朦胧的月光下,髑髅和尸林怙主相对而立,看上去分外诡异。 “说吧,髑髅!” “告诉你面前的髑髅山主、人骨城主、墓葬之主!告诉本座,是谁…杀了你?” 尸林怙主一边操纵蝶骨法宝,一边打出手诀。 他相信,在尸家秘术之下,最多几个呼吸的工夫,古萨的遗骨就会告诉他真相。 即便不给出凶手的名字,也会给出重要的线索。 杀死古萨的凶手,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到那时,他会用铁证来公布真相,打脸整个顺州高层。 再卖艳尸寺一个人情,利用替古萨报仇的理由,掌控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然而正在此时,他忽然感到神识有点难以凝聚,经脉有点不畅。 就是白骨之臂,都有点不适。 “怎么回事?”尸林怙主哪里还不知道出了问题? “不好!有剧毒!” 尸林怙主何其精明?他立刻明白过来,转眼间就想通了很多事。 髑髅的骨头中空,封藏有厉害的毒药。 本来也不可能让自己中毒。可是毒药的解禁符咒,竟然就是自己的法术咒语! 等于是……自己的尸林法术,解封了白骨中的剧毒。激发剧毒的方式,被设置为自己的法术之力! 那么,这就是专门针对自己的毒计了? 即便是自己的法术解封了剧毒,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剧毒一出来,和周围的毒瘴结合,立刻将原本对修士无害的毒瘴,变成了一种新的厉害毒瘴!再被他不知不觉的吸入。 他此时所中的毒,就是白骨中的剧毒融合了此地毒瘴的新毒。 这种剧毒绝非寻常。敌人若非是个厉害毒修,就一定和毒修势力有关系。 尸林怙主第一时间就收起蝶骨法宝,第一时间就想遁走。 可是紧接着他就发现,他的神识居然无法感应这个空间的方向,难以遁走。 “迷魂阵盘?!” 尸林怙主毕竟是四品大高手,立刻就想到了高级迷魂阵盘。 一定是髑髅之下,隐藏了迷魂阵盘。 只要髑髅被法术唤起,就会触发迷魂阵盘的触发设置。 迷魂阵盘这种东西,一般修士都没见过,是很高级的消耗品。 但迷魂阵盘对地形有要求,而且迷魂范围也很有限,本来很难对付他这个四品高手。 可这里的地形,刚好符合迷魂阵盘的要求。 更要命的是,他此时已经吸入毒雾,又遇到迷魂阵盘,那就麻烦了。 双重陷阱,双重杀招! 还都是被自己的法术激发的! 敌人每一步都算计的很精准,可谓阴险至极! 正在尸林怙主思索应对之时,忽然暗夜中一个声音传来: “阿弥陀佛!尸林怙主,你暗算家师古萨活佛,今日就是你的报应。” 紧接着,两个喇嘛就从天而降,狠狠撞向尸林怙主,迅雷不及掩耳。 “找死!”尸林怙主虽然吸入毒雾,可实力仍然很强。 他白骨之臂一挥,两道骨爪就抓碎了两个喇嘛的光头。 两个喇嘛的脑髓,都流了出来。 “不对!”尸林怙主轻松无比的杀了两个喇嘛,立刻发现异常。 怎么这么容易? ps:求支持,求自动订阅啊,满地打滚!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终为墓主 尸林怙主又惊又怒,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对方层出不穷的圈套? 他虽然此时五识和神识都受到影响,可仍然认出这两个喇嘛是艳尸寺的宝音和宝善。 古萨座下七大嫡传弟子,号称七宝经师,修为都不差。 宝音和宝善,就位列七宝经师,都是六品后期的高手。 此时自己在毒雾和迷魂阵盘之下实力大打折扣,绝无可能如此轻易的斩杀宝善和宝音。 除非…两人没了六品高手的实力。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既然做的如此大事,为何不光明正大的现身一见?” 尸林怙主冷冷说道,白骨之臂咔咔作响。 暗夜沉沉,只有秋风的呜咽。 却哪有一个人影? 尸林怙主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 他不但暂时被迷魂阵盘困住,还察觉毒雾的毒性,居然还在变化。 毒雾开始腐蚀他的神识和气血! 到底是什么剧毒,和普通毒瘴融合之后,变成了这种毒雾? 他虽然不擅长毒道,却也知道这应该是高达四品的剧毒! 难道是…枯血丹? 想到枯血丹,就算是尸林怙主,都心中发寒。 枯血丹只是四品,远非天下毒性最强的毒丹,却绝对是天下名气最大的毒丹之一。 益州唐门凶名赫赫,其中很大程度上,就靠了枯血丹。 枯血丹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无色无味、难以感知,而是在于它的毒性和解药是灵活多变的,可以被主人根据情况操纵调整。 就连毒发时间,也可以因人调整。 另外,它和某些东西融合,能生出新的剧毒。 还能传染! 但是,枯血丹也很珍贵,是唐门的独门毒丹,一般修士根本买不起。 眼看周围毒雾弥漫,完全不是之前对修士无害的毒瘴,尸林怙主越发感到处境危险,只能吞下几颗并不对症的解毒丹。 这個迷魂阵盘高达三品,起码能将他困住半个时辰。 等到半个时辰后阵盘力量消耗完,他自己中的毒就更深了。 能拥有三品迷魂阵盘和枯血丹这种奢侈消耗品的修士,整个顺州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绝对非富即贵。 到底是谁? 此人杀了古萨,又借助古萨之死设下圈套对付自己,难道是图谋寅山灵矿? 自己和古萨都死了,谁获益最大? 顺州节度使,桑布云丹! 起码,桑布云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寅山灵矿,收为节度使府。 “是谁?!”尸林怙主大喝,“出来!” 敌人不现身,他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生生困在迷魂阵盘的数丈空间。 ……… 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之上,月光朗照着四道人影。 洛宁、顾云霄、云影、展鹏。 实际上,四人距离尸林怙主被困的位置,只有数十丈远。 可是尸林怙主困在迷魂阵盘中,看不到数十丈外的他们。 云影忽然蛾眉一皱,“少主,他刚才吃了几枚解毒丹药,会不会解毒?” 洛宁摇头:“太难。夜瘴山的毒雾,结合枯血丹生出的毒雾,绝对需要专门的解药。” 这一点,洛宁还是有把握的。确切的说,是陆翩翩有把握。 “少主,是不是该出手了?”展鹏问道。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不急。迷魂阵盘还能坚持两刻钟。多等等,猎物就中毒更深,更好对付。” 说完,洛宁就取出一根金刚杵法宝。 然后将金刚杵递给顾云霄,“顾先生,等下就麻烦你,用金刚杵击杀尸林怙主…” 又取出一柄金钢剑给展鹏,“展师兄,你就用这把金钢剑。送给你了,这可是佛门法宝啊。” 云影笑道:“我呢?我还用我的殃神?” “哪会忘记云师姐。”洛宁也笑了,取出一只铃铛,“金刚铃,好东西,最适合你这种巫修来用。”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古萨师徒的。 干掉古萨之后,洛宁得到古萨的指环,可谓发了大财。 佛门法器应有尽有,还有舍利珠,大手印功法,高级丹药、灵草、灵材…更有大量珠宝、黄金。 总估价折合黄金百万两! 足够他组建三千精锐! 顾云霄也吐出一口旱烟,“尸林怙主已经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不过,尸林怙主其实是个白骨妖,可若他中毒太深,妖丹就毁了,实在太可惜。” “少主若是还想要他的四品妖丹,最好现在就出手。” 洛宁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可他一点都不急。 “顾先生,四品妖丹被毒化,固然不能再入药。却会成为一种新的毒药。这种毒药,或许比妖丹更难得啊。” “真的?”顾云霄倒是没想到这点。 洛宁点头,“自然是真的。” 这是陆翩翩告诉他的。 整个五步棋的计划,算是洛宁和陆翩翩合谋完成。 顾云霄笑道:“既然能获得一种更有价值的毒丹,那我们就继续等,等到迷魂阵盘耗尽法力,再出手不迟。” “这次为了杀尸林怙主,少主花了两枚枯血丹、一个三品迷魂阵盘,代价真是不小。” 洛宁闻言深以为然。 姨母唐缃给了他五枚枯血丹,已经用了三枚。 多尔衮送的一个迷魂阵盘,也用掉了。 这些东西用完,有钱都难买到。 “看到古萨和尸林怙主的下场,我有个感触。”洛宁说道。 “有时候,自身修为也靠不住,大高手也会很脆弱。” “所以,光自身修为强大,远远不够。” ……… “该死!” 尸林怙主感知到自己的实力跌破四品,整个元神都在毒雾下痛苦不堪,再也没了大高手的镇定。 迷魂阵盘起码还能困住他一刻钟,到时他的修为只怕会跌到六品! “卑鄙无耻的小人!出来!” 尸林怙主无能狂怒般的嘶吼。 看着阴沉沉的夜幕,他第一次发现黑暗居然如此可怕。 又一刻钟过去,迷魂阵盘的法力终于耗尽,可尸林怙主的实力,也下降到六品! 完了。 感知到自己的实力跌到六品,尸林怙主竟然没有立刻逃走。 果然。 就在迷魂阵盘的法力耗尽的下一瞬,他就看到四道人影出现在周围。 一个五品圆满,两个六品圆满… 绝境! “你们到底是谁?”尸林怙主绝望之下,反而冷静下来。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道凌空飞来的金刚杵! “轰!”尸林怙主的身子飞了起来。 ……… 数日之后,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顺州。 原来,古萨的确是尸林怙主杀的。 可是尸林怙主虽然杀了古萨,却也吃了古萨临死前的一道金刚杵,受了重伤。 古萨的弟子为师报仇,尾随受伤的尸林怙主,在夜幕山大战。 尸林怙主杀了其中的宝善和宝音,自己也被其他喇嘛杀掉,还被挖走了妖丹。 继古萨之后,尸林怙主也陨落了! 尸林怙主自诩墓葬之主,这次得偿所愿,求仁得仁,终为墓主。 事情的真假到底如何,人们也不太清楚。 可是消息传出,艳尸寺和人骨城之间本来还算半公开的矛盾,顿时彻底公开,激化! ps:养书的书友,还请给个自动订阅啊,蟹蟹,晚安! 第一百五十三章 恨嫁难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似乎已经不影响艳尸寺和人骨城之间的大战了。 两家势力为了寅山灵矿积怨多年,一直在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两个大佬的克制下,才能隐忍至今。 如今两家大佬陨落,又结下如此大仇,大战已经难以阻止。 香莲山和髑髅山之间,局势顿时紧张起来。 而以节度使桑布云丹为首的顺州高层,却丝毫没有斡旋调停之意。 无论是节度使府,还是大金刚寺,当然都希望艳尸寺和人骨城消耗实力。 最好双方两败俱伤之后,主动吐出寅山灵矿的利益。 寅山灵矿可是顺州最大的灵矿,每年出产灵石两三万块,占了整个顺州灵石产量的三分之一! 修士到了五品,灵气和灵食就不足以满足日常修炼的需要了,就需要灵石来修炼。 灵石用途广泛,不仅仅是高级修士必需的修炼资源,还用来培植灵植、药园,布置灵脉,炼制高级灵符、灵器,布置阵法。 甚至,军中的灵石大炮,也需要灵石。 可见灵石的重要。 艳尸寺和人骨城两大势力,长期霸占寅山灵矿,早就让人眼红了。 若是两家打起来,他们就有了分享寅山灵矿的可能。 在这种局势下,顺州高层推波助澜,假装看不见疑点,有心渲染两家敌对,煽动大战,更是让两家大战不可避免。 艳尸寺要为古萨活佛报仇。 人骨城要为尸林怙主报仇。 事情和舆论酝酿到这一步,两家势力就算不想开战,那也不可能了。 艳尸寺第一时间下达了召集在外云游传法的僧人回寺的法旨。 紧接着,人骨城也下达了命令,要求在外的天葬师、墓修、隐士全部回到髑髅山。 大战一触即发! 节度使桑布云丹假惺惺的表示,节度使府保持中立,不干涉两家事物,但希望不要伤及无辜,不要你死我活。 悉编府、大金刚寺等势力,纷纷表示保持中立。 一個个摆出了看戏的架势。 我们都来看戏了,你们不打?不行! 整个顺州八百多万人,居然都在等着艳尸寺和人骨城开战。 上到节度使老爷,下到农奴草民,都是只怕事小,不怕事大。 ……… 艳尸寺和人骨城准备开战,各色人等准备看戏。 那些人想不到,干掉古萨和尸林怙主,策划这件大事的人,就是那个夏人少年。 达娃林卡之内,洛宁正在和苏绰对坐喝茶。 洛宁取出一个玉盒,微笑着推到苏绰面前,“绰儿猜猜,这玉盒之中是何什物。” 苏绰宛若秋水的眸光更加璀璨、温柔,天籁般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洛家哥哥,可是那…骨相血莲?” 陆翩翩说,骨相血莲是完美恢复她容貌的灵草之一,尸林怙主可能有这宝物。 洛家哥哥成功除掉了尸林怙主,得到了尸林怙主的指环,那么就可能得到了骨相血莲。 “不错,正是骨相血莲。”洛宁笑了,“从尸林怙主的指环中找到的。” “有了此物,只要再找到月白天果,我就有办法为你恢复容貌了。” 说完打开玉盒,顿时一阵异香扑鼻而来。 玉盒之中,赫然是一朵红白相间的莲花。 这莲花大如碗口,晶莹如玉,散放出清灵温润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骨相血莲! 苏绰伸出有点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骨相血莲,然后眼圈一红的微低螓首道: “洛家哥哥…谢谢你。不过,我不希望洛家哥哥再去冒险。我只希望…” 女郎忽然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眇目落落大方的青眼直视,映照洛宁的身影,“我更希望洛家哥哥平平安安。能常常见到洛家哥哥,我就心愿已足。” “阿兄不在,洛家哥哥就是我的亲人。”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洛宁看着苏绰璀璨生辉、星光点点的秋眸,感知到她含而不露的款款情意,心中最柔弱的所在再次被触动。 相比前世大学那个绿茶女友,苏绰这种女子优秀太多了。 “我知道。”洛宁点头,“我也希望能经常看到绰儿。有绰儿在,我才觉得像个家。” “那还真是心有灵犀。”苏绰扑哧一笑,目中波光盈盈。 真好,并非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嘻!心有灵犀?”陆翩翩闻言,忍不住暗自说道:“说的好肉麻!姐吐!” “苏绰,你们这样郎情妾意的,当姐是假的不成?” “我是瞎了,还是聋了?” “你不是窈窕淑女,平时最爱脸么?看看你现在的花痴样?” “你的矜持呢?” 苏绰心情愉悦,也懒得和毒舌成性的陆翩翩置气,暗叹一声道: “洛家哥哥帮我,救我,护我,敬我,重情重义。我承认,我的确心中爱他。” “我很肯定,他就是我想嫁的人。” “可我只是发乎情止乎礼,我何曾有过不知羞耻的逾规之举?他对我也持之以礼,从无轻佻之心。” “为何到了你的嘴里,就如此不堪呢?莫不是,你心太脏?” “还是说…你酸了?” “莪酸?”陆翩翩暗中一哂,“我看你是被男色所迷,看不清你自己了。” “苏绰,你才十六,懂得什么男女之情?你懂个屁。” “我不懂,你懂你懂。”苏绰暗讽道,“你是情场高手,浪子班头,行了吧?” “可是你懂得这么多,为何二十六了还没嫁人?” 陆翩翩道:“我没嫁人?谁说我没嫁人?” 苏绰道:“你不是没嫁过人么?” “没嫁过?”陆翩翩冷笑,“那洛宁的婚书,从哪里来的?你别忘了,他婚书上的妻子姓名是…陆翩翩!” “这也算?!”苏绰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只是你的肉身,只是用了陆翩翩的身份拜堂成亲,不是真的你!” “你说话,能不能着调一点?” 陆翩翩的话愈发无理,“我是说话,又不是唱歌,为何要着调?” “无论如何,那婚书之上的新娘名字,总是陆翩翩吧?新娘的八字,也是陆翩翩的八字吧。” “就是那拜堂成亲的人,也是我陆翩翩的身子。” “现在你说一句不是我,我就啥都不是了?” “你…讲点理!”苏绰很生气,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糟践精光,“你!这几年一直和我在一起!那个神秘女人占了你的肉身,冒充陆翩翩…” “强迫洛家哥哥拜堂的是那神秘女子,不是你!” “陆翩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告诉我,洛家哥哥已经是你的夫君?” 陆翩翩笑道:“是的,就是如此。按照婚书,陆翩翩的夫君便是洛宁。” “现在洛夫人正式告诉你,你应该和她夫君划清界线,保持距离。” 苏绰沉默一会儿,“我明白了。你还是很怕我真的嫁给洛家哥哥,所以故意胡搅蛮缠的说这些荒唐之言。” 陆翩翩也沉默一会儿说道:“很难对吧?所以你不能嫁!你要嫁了,若是你们洞房花烛,那我…唉,姐难!” 苏绰心中苦涩无比,酒瘾再也抑制不住的涌来。 她的手,伸向了酒壶。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懂事了 看到苏绰开始喝酒,洛宁也取出了旱烟袋。 一壶酒下肚,陆翩翩就回来了。 她灌着酒,身子往卡垫后一靠,就翘起了脚,原本优雅的姿态立刻荡然无存。 就连眼神,也从清雅温婉变成了洒脱不羁、顾盼神飞。 那种玩世不恭、旁若无人的气势一览无余。 “吧嗒…吧嗒…”洛宁也毫不客气的抽起了旱烟。 “洛宁弟弟,你干的不错。”陆翩翩长鲸吸水般喝完一壶酒,“杀了古萨和尸林怙主,你发了大财吧?” 洛宁顿时露出笑容。 可不是嘛。 真就是发了大财。 两人指环中的资源,加起来折合价值超过了两百万两黄金! 除了高级法宝、丹药、符箓、灵材等物,还有一万多块灵石!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洛宁,绝对是顺州最富有的几人之一! 古萨活佛、尸林怙主、宝音、宝善多年搜刮的资源,都便宜了年仅十八岁的洛天下。 他区区一个七品修士,利用卫仲媗留下的人手、多尔衮和唐缃送的宝物,行以阴谋手段,居然轻易干掉两个四品大高手! 还即将挑起两家大战,躲在幕后行云布雨、兴风作浪。将这偌大的顺州当成了棋盘,暗中做的好大事! 说出去,都没几人会信。 但他就是做到了。 “的确是发了大财。”洛宁也不隐瞒,反正陆翩翩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人,“我估计,顺州最富有的那群人中,我应该能排入前三,最差也是前五。” “是么?”陆翩翩露出高不可攀的傲娇神色,“顺州不过就是当年的西藩郡,其实就是一個郡的底蕴,你别说前三前五,就算是首富,又算得了什么?” “嘻。你啊,还是坐在井底太久,没什么见识。” “你告诉姐姐,你的所有身家,值不值三百万两黄金?” 洛宁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 “就算值三百万两黄金。”陆翩翩的声音懒洋洋的,“那也就是一万精兵的军械之费。算个什么?”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能组建一万精兵的钱,还不算多?一万精兵!” 他觉得陆翩翩看自己发大财酸了,故意说风凉话。 笑。 能养一万兵马的钱,还不算多? 这是他靠真本事抢来的,不是继承来的! “可你知道西藩郡有多少吐蕃驻军?”陆翩翩道,“十万大军!” “你所有身家能养的兵马,也就是西藩驻军的十分之一,一个万人队而已!” “但你知道姐有多少积蓄么?”陆翩翩有点得意,“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巴掌,在洛宁眼前一扬。 “价值五百万黄金?”洛宁有点惊讶,“那是真有钱!” 陆翩翩一哂,“五百万?是五千万!” “我不信!”洛宁差点跳起来,“价值五千万黄金的资源,一品真人未必都有!你一个只当过三年真祀教主的人,怎么可能有?” 陆翩翩冷笑,“我自己当然没有,可我知道哪里有。” “有个宝藏的秘密,就在我的手里。” “那是一个古代遗址,是我亲自发现的,就在峨眉郡,距离此地也就三千里。” “宝藏资源,折合黄金最少也有五千万,其中最多的是灵石,其次是制造盔甲的玄锳。” “说实话,那个宝藏我其实也不放在眼里。只要夺回教主之位,那宝藏又算得了什么?” “洛宁弟弟,只要你帮我加入真祀教,宝藏秘密我就告诉你。” 洛宁摇头,“你绕着弯子说了半天,还是想让我答应送苏绰加入真祀教。” “我说过,我不可能送她去冒险。她连修为都没有,进入魔教一般的真祀教,太过凶险。” 陆翩翩皱眉,“我有借力神蛊。你听过借力神蛊没有?那是南诏的顶级神蛊,天下绝不超过十只,我也是偶然才搞到一只。” “那只借力神蛊,就被我藏在西藩某个寒潭养育,算起来也养成了。” “只要种下借力神蛊,就能让普通人伪装很高的修为。” “什么意思?”洛宁有点无语。 陆翩翩解释道:“伪装一品真人的修为,一年内有效。二品尊者,两年有效,三品宗师,三年有效…五品修为五年。最低只能伪装五品修为。” “苏绰太年轻,所以我打算伪装五品修士,五年内有效。五年时间,足够我翻盘了。” 洛宁摇头,“这又有什么用?假的就是假的。就算你五年之内伪装出五品高手,可一旦交手,你就露馅了。” “你别告诉我,你五年之内能不和人动手。” “虽然不能主动和别人动手,”陆翩翩道,“可是只要保命法宝足够多,也完全可以自保。” “以我的本事,完全可以避免亲自和别人动手。” “还有,虽然是假的五品高手,可有效期内,起码有八品修士的实力。否则,就不叫借力神蛊了。” “不行。”洛宁还是摇头,“我不管你有没有宝藏和借力神蛊,我都不会答应。” 他站了起来,“这种拿苏绰安危冒险的交易,你以后不要再提。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就要转身离去。 可是他刚转身,陆翩翩就笑了。 “很好。”陆翩翩盈盈站起,“洛宁弟弟,你通过了莪的初步考验。” “苏绰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姐就信你了。” 洛宁回过头,看到的是陆翩翩有点狡黠的眼神。 “嗯?” 陆翩翩走上前来,大大方方的看着洛宁的眼睛,似乎要看进他的心底。 “你不是想要趁虚洗劫寅山灵矿么?” “可是你的人手不够。” “姐姐我就送你一群人。” “我爹爹的一些旧部,就在西藩!”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怎么联络,怎么收服……” 洛宁听着陆翩翩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翩然姐姐,你懂事了。” ……… 七日之后,艳尸寺和人骨城的大战,终于在夜中爆发了。 双方战场就在寅山灵矿附近的天湖。 等到人们得知大战爆发,双方已经激战了半日。 寅山灵矿附近,两家数百修士的战斗,让方圆十里之内都是杀气弥漫。 双方连灵矿之内的高手,也参加了战斗。 可是激战一开始,寅山东麓就出现了一群戴着面具的神秘修士。 这群修士出现的非常及时,显然对战况十分了解。 这群修士轻车熟路一般,直扑寅山灵矿两个洞口!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食牛之气 夜黑风高,一月如钩。 “嗖嗖嗖…” 二十多个修士,修为最低都是七品,全部戴着面具,分为两队。 两队分别带头的人,赫然是两个五品圆满的高手! 而整個队伍的核心,居然是个七品中期的修士。 “顾先生,夏先生,我等只有两刻钟的工夫。”洛宁的声音响起,“两刻钟之内,我等必须撤离。” “少主放心!”顾云霄的声音传来,“走!” 带着十二人,率先射向一个灵矿洞口。 另一个五品圆满的高手也说道:“少府令放心,两刻钟内必出!” 也带着十二人,射向另一个洞口。 此人正是陆秩留在西藩的绣衣府佥事,夏蝉鸣! 三日前,带着十六位陆秩旧部,效命于洛宁。 夏蝉鸣等人数十年来一直遵守陆秩遗命,潜伏在大夏故土西藩郡,暗中组织反抗吐蕃。 陆秩不仅仅是他们的府令,也是他们的恩主。 但因为后来陆秩陨落,他们势单力孤,失去了绣衣府的支持,隐入江湖。 他们的藏身之处和联络暗号,只有陆家核心人物知道。 陆翩翩告诉了洛宁,洛宁才得以找到夏蝉鸣。 洛宁在陆翩翩的指点下顺利找到夏蝉鸣,拿出了陆秩的令牌,说出了陆秩主导的机密。 他告诉夏蝉鸣等人,自己得到了陆秩的传承。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纸婚书,上婚书上面的新娘名字,赫然就是陆翩翩。 夏蝉鸣等人见到令牌和婚书,又听洛宁所说的机密没错,的确就是府令当年亲自谋划之事,立刻表示效力。 他们对朝廷已经失望,可仍然受到陆秩影响,热血未冷。 在他们看来,洛宁不但继承了恩主衣钵,还是恩主的女婿。 这层关系,足以让失去朝廷支持、没有方向的他们,选择效命了。 陆秩旧部的效命,让洛宁一下子多了十六个帮手! 一个五品圆满,一个五品初期,九个六品高手,剩下五个全部是七品圆满! 洛宁暗中掌握的力量,再次大涨。 卫仲媗的旧部和陆秩的旧部都为他效力,简直就是在野的微型两府啊。 ……… 二十四名修士分为两队,在顾云霄和夏蝉鸣的率领下,分别攻入艳尸寺和人骨城控制的灵矿洞口。 实际上,无论是艳尸寺还是人骨城都没有想到,会有哪家势力趁着这个档口就来光明正大的打劫。 艳尸寺和人骨城在顺州强势多年,就算寺主和城主陨落,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强权的霸道思维。 换句话说,就算其他势力图谋寅山灵矿,那也是事后重新划分利益的事。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绝不会趁机直接抢。 至于那些有贼心的绿林势力,实力弱小,也不敢得罪艳尸寺和人骨城。 所以,原本守卫灵矿的高手,全部驰援参战去了。 平时高手众多、防卫严密的灵矿,此时只剩下一些八品九品的低级修士暂时看家。 面对顾云霄和夏蝉鸣一群高手的突袭,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连求援信号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斩杀在洞中。 “动手!” “拿最白的矿石,杂色的不要!快!” 一群修士在矿洞中,飞快的挑选最白的矿石。 矿石越白,纯度越高,提炼出来的灵石就越多。 至于加工好的灵石成品,这里当然没有。 因为这里只是矿洞,不是提炼工坊。 “好了!两刻钟快到!” “走!” 一声令下,一群修士就带着色泽最白的矿石,射出矿洞。 虽然只是两刻钟的工夫,可他们几乎挑走了所有纯度最好的矿石。 他们的身影离开矿洞没多久,就有两群人出现在寅山灵矿。 这是不放心灵矿,返回来察看的人。 “不好!有些趁火打劫!” “有人洗劫灵矿了!” “嗖嗖!!”一条条人影射出矿洞,凌空四顾,却哪里看的到抢劫者的影子? “是谁?到底是谁!” ……… 等到寅山灵矿被洗劫的消息让两家势力得知,洛宁等人已经在两百里之外。 茫茫大山之中,身影一隐藏,却是哪里寻得? 不顾消耗灵力的奔驰半日之后,众人已经远离寅山六七百里,来到了一个废弃的荒院。 这么远,那是彻底安全了。 直到此时,这才停下来点验收获。 秋草丛生的荒院之内,二十多个修士纷纷取出洁白如雪的灵矿,大的西瓜大,小的碗口大。 最后,所有灵矿加起来共有一万两千多斤,还是成色最好的雪白矿石。 整个寅山灵矿今年的全部产出,近半都在这里了。 “少主,这些矿石,能提炼出一万多块灵石啊。”云影忍不住笑道,“一块灵石价值百两黄金,今日收获一百多万黄金了。” “不能这么算。”顾云霄摇头,“一块灵石兑换百两黄金没错,可实际上灵石不好买,你有一百万黄金,也没地方买到一万块灵石。” 黄金只是各种资源的估值计价之物,并不是天下真有很多黄金。 “一万多块灵石,能做很多事了。”夏蝉鸣神色振奋,“就是三品宗师,也不是都能拿出一万多灵石。” 夏蝉鸣此时很是高兴,他刚刚投效洛宁,就做了这么痛快的任务。 那么不用想,古萨和尸林怙主,肯定都是少府令设计斩杀的了。 少府令如此年轻,就有这等胆魄手段,真不愧是继承主公衣钵的人物。 “少主…虎未成纹,已有食牛之气!”夏蝉鸣忍不住说道。 不止是刚投效的夏蝉鸣等人,已经和洛宁很熟悉的顾云霄、幽儛等人,更是对洛宁心服口服。 少主以小搏大,谋定后动,大有智珠在握、指挥若定之态,小小年纪就能提纲挈领、杀伐决断,已有枭雄之姿了。 若是少主能顺利成长,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就是痛快酣畅。 洛宁将矿石全部收进陆秩的指环之中,取出旱烟袋一边抽一边笑道: “等到灵石提炼出来,就先用来培育灵植。” 顾云霄等人立刻明白。 洛宁所说的灵植,主要就是:灵苜蓿! 那是千里马必需的马料。灵苜蓿的生产需要消耗灵石。 洛宁的计划是,先培育一个千亩的灵苜蓿园,暗中积累灵苜蓿。 “少主。”向来谨慎的云影说道,“各国律法,私人严禁培育灵苜蓿。” “我等若是触及官营之物,引起吐蕃官府的注意,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展鹏也点头道:“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培育灵苜蓿,让吐蕃官府不知道。可是这太难了。” 控制不了灵苜蓿,就控制不了千里马。控制不了千里马,就控制不了军权。 灵苜蓿作为极其重要的军用物资,各国朝堂都实行严格官营法,私人根本不能碰。 洛宁却是一笑,“我有办法不让官府发现。你们拭目以待即可。” 他是七品农修,现在还做不到。但只要到了六品,他就能通过农道手段,策划一出灵苜蓿的瞒天过海之计! 没有不敢干,只有想不到。 自从得到了阴珠,洛宁的胆子越来越大,野心越来越大。 好像没有多少事,真是他不敢干的了。 ……… 寅山灵矿被神秘势力乘虚洗劫,不但没有消弭艳尸寺和人骨城的战斗,反而让双方的战斗烈度升级了。 艳尸寺认为,劫匪和人骨城有关,目的是打劫艳尸寺的灵矿。 人骨城认为,劫匪和艳尸寺有关,同样是乘虚打劫人骨城的灵矿。 两家势力越打越狠,连庄园私兵都出动了。 可是节度使桑布云丹等人得知消息,都是一片哗然。 “什么?有人趁两家爆发大战,洗劫了寅山灵矿?” “到底是谁?!” 大人物们立刻坐不住了。 甚至,相互怀疑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书卷气香 根据调查,打劫寅山灵矿的修士,有五品高手! 整个顺州,除了驻军将领,拥有五品高手的势力,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驻军将领绝不可能打劫寅山灵矿。 那么打劫寅山灵矿的,多半就是顺州大势力之中的某一家,甚至其中两家! 至于那些江湖绿林中的势力,既无这个实力,也无这個胆量。 顺州高层相互怀疑,看谁都像是幕后主谋。 一时间,阴谋论弥漫在顺州上层,犹如幽灵一般徘徊不去。 有人认为,幕后主谋,就是节度使桑布云丹! 是这位名义上的顺州之主,一手策划了古萨和尸林怙主之死,再挑起两家大战。 一旦古萨和尸林怙主陨落,两家元气大伤,他就能利用节度使的权势,将寅山灵矿的管辖权,收归节度使府。 既增加了税收,又增加了油水。 总之,这件事对节度使老爷有很大利益。 还有传言说,幕后主使是大金刚寺的寺主,梵心活佛! 梵心活佛虽然贵为高僧,可一直对艳尸寺不满,认为艳尸寺的做派是魔道,甚至说过,古萨活佛就是披着袈裟的魔王。 同样,梵心活佛对尸林怙主也不满,曾说尸林怙主是邪魔妖异。 第三种传言,说幕后主使是之前绑架多尔衮的真祀教。 真祀教既然敢绑架多尔衮,当然也敢策划这等大事。 每种猜测都有可能,大家也是莫衷一是。 但陷入漩涡中的艳尸寺和人骨城,却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彻彻底底成了两个大输家。 大战的结果并没有分出胜负,只是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两家不但被洗劫了灵矿,还在大战中陨落了不少高手,威望声势也遭受重创。 一下子从顺州第一流的势力,沦为二流势力! 在顺州威风了几十年的艳尸寺和人骨城,再也没有了霸道的资本。 若是有心人仔细研究,就可能发现,这些阴谋论可能是谁故意制造出来的烟雾弹。 可是,就算发现这些蛛丝马迹,那还重要么? ……… 不提倒了大霉的艳尸寺和人骨城。 眼下只说再次发了大财的洛宁。 这段时间,洛宁有点累。 从利用格桑梅朵开局,到暗算古萨活佛,诱杀尸林怙主,挑起两家大战,洗劫寅山灵矿,制造阴谋论扰乱视听,让顺州高层相互怀疑。 每一步阴谋算计,都是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为了不出差错,洛宁和陆翩翩等人反复推衍,复盘,可谓殚精竭虑了。 好在,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没有白白努力一番。 洛宁都没时间仔细研究古萨和尸林怙主留下来的宝物,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上任,又是一番忙碌。 … 纳钦府,达娃林卡,月照西窗。 精致的闺房之内,女郎灯下独坐。 “你的洛家哥哥,是个很善于借力打力的人。说到借势的本事,已经很老辣了。” 陆翩翩暗中对苏绰说道。 “他发了大财,人手又大增,可谓羽翼渐丰。” “接下来,他正好趁着顺州局势动荡,人心不稳,强势接受龙错领和奈雪部落。” “接下来若是不犯错,最多十年,顺州谁也压不住他这条过江龙了。” 苏绰暗中道:“你的意思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真心实意的帮他变强?” “不错。”陆翩翩叹息,“你说的对,这可能是我最好的办法了。” “你会借势借力,姐就不会?” “他的势力不够,姐就帮他强大。” “既然没有大树替我遮风挡雨,那我陆翩翩就栽一棵小树,等小树长大。” “你终于想通了!”苏绰很是高兴,“只要你诚心帮他,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陆翩翩,谢谢你。” 陆翩翩冷哼,“你高兴什么?与你何干呢?你的谢谢…纯属多余。” “你别忘了,他婚书上的新娘之名,叫陆翩翩,不是叫苏绰。嘻。” 苏绰:“……” 陆翩翩喝了一大口酒,语气诡异,“姐的确想通了一件事。可真正想通的,还不是这个。” 苏绰深吸一口气,语气有点颤抖,“陆翩翩,你想通了什么?” 陆翩翩幽幽一笑,“姐真正想通的是…就算真的嫁给洛宁,我为什么要尴尬呢?尴尬的人,不应该是你么?” “嘻。姐怕什么?姐就当看春宫戏了。” 苏绰听到这句话,整个心神都要裂开了。 “真正尴尬的人是我?就当看春宫戏?” 陆翩翩居然能想通这种事?她还要脸么? 苏绰终于明白,当过真祀教主的人,先不说本事如何,可脸皮之厚和无耻的程度,一定远胜常人,绝非自己能比。 陆翩翩,就是这样的渣滓! “姐读书少,没看过春宫图。”陆翩翩的话越发放肆,“想来,应该有点意思?” “嘻,苏绰妹妹,你如此渊博,可别告诉我,你没看过春宫图。” “你读书多,若说没看过,姐是不信的。” “陆翩翩,你…”苏绰毕竟年纪小,听到陆翩翩这无赖之极的话,脑子都懵了。 “我没看过!你不要乱说!” “没看过!” “陆翩翩!你嚼的什么蛆!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就告诉洛家哥哥!” 少女怒了。 “嘻…你还告状?啧啧啧!”陆翩翩笑了,“你要是有这个胆量这个状,姐就服你。” 苏绰:“……” 正在苏绰生气之际,洛宁的声音低低传来:“房中可是绰儿?” 洛宁一回到达娃林卡,第一时间就来苏绰的房间。 陆翩翩放下酒壶擦擦嘴,立刻摆出淑女的神色,“洛家哥哥,是我。” 说完盈盈站起,学着苏绰的优美步态,步步生莲、袅袅婷婷的打开房门。 在看到洛宁的脸时,她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略带羞涩的欢喜,“洛家哥哥…” “陆翩翩,你想干什么?!”苏绰的声音从心底升起。 陆翩翩对苏绰的质问置若罔闻,温温柔柔的对洛宁笑道: “我心中正念着洛家哥哥呢,洛家哥哥可就回来了。” 洛宁神色一怔。 绰儿今晚的话,却比之前的委婉朦胧更加直接了点。 陆翩翩学着苏绰的动作,大方优雅的给洛宁斟了一杯茶,天籁般的嗓音也带着优雅从容。 “洛家哥哥这段日子辛苦了,小妹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日日为洛家哥哥祈福。” “幸好洛家哥哥算无遗策,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办下来了。” “洛家哥哥能松口气,我也能放心了。” 洛宁说道:“虽说松了口气,可还要紧着去接收龙错三部,还要接任奈雪部落使的官位。” “我已经和纳钦头人打了招呼,明日就动身,先去龙错城。” “绰儿,你今夜就准备一下,咱们明早就走。” “好。”陆翩翩乖巧的点点头,仪态优雅的撩撩鬓发,神态和苏绰全无二致。 此时此刻,她就是个书卷气香的安静淑女。 “对了洛家哥哥,有些话我深藏心底,一直想对你说。” 陆翩翩语气婉转,蕴意清幽。 “陆翩翩!你到底想干什么?”苏绰见陆翩翩煞有其事的冒充自己,不禁焦急起来。 陆翩翩冒充自己,会对洛家哥哥说什么? 陆翩翩,你不要乱来! ps:猜猜,陆翩翩要说什么?养书的朋友,请在书架页面点个自动订阅哦,大哭。蟹蟹!满地打滚各种求!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心如明月? “绰儿有话想对我说?”洛宁一笑,取出旱烟袋,“你说吧。” 陆翩翩微低螓首,“我知道洛家哥哥雄心壮志,可小妹无法修炼,只是个拖累,有心无力,不能帮助洛家哥哥。” “为了洛家哥哥,我愿意冒险,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窗外的明月,目光晶莹。 苏绰闻言,虽然知道陆翩翩会使坏,可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也是自己想说的话。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烟,“绰儿,我明白你的心意。你的意思是…” 苏绰垂下粉颈,“洛家哥哥勿怪。我知道洛家哥哥关心我,爱护我,一直在保护我。可是…我苏绰不能坐享其成,不能知恩图报,我不想当个无用之人。所以…” “所以我想去真祀教。如此一来,陆翩翩的宝藏,就会为洛家哥哥所用。二来,陆翩翩找回肉身,小妹也有机会做一個完整的自己。我知道有有危险,可为了洛家哥哥,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要冒险…” 这番话,就是苏绰自己,也无法反驳! 哪怕是事后,她也难以对洛宁澄清说,这些话不是她的心里话,是陆翩翩冒充自己说的。 因为的确是她的心声。 这就是陆翩翩狡诈的地方了。 陆翩翩就是要利用苏绰的心声,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苏绰暗叹一声,沉默不语。 她的确做梦都想帮助洛家哥哥,也有过这个念头,可是她深知,洛家哥哥不会同意自己去冒险。为了不让洛家哥哥为难,她就一直没有提出来。 今日既然被陆翩翩提出来,那就当自己说的吧。 只要能帮到洛家哥哥,她愿意冒险。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陆翩翩的眼睛,摇头。 “你演的太过了。在我看来,到处都是漏洞。当然,我承认,翩然姐姐所说的话,的确就是绰儿的心声。” 陆翩翩眉毛一扬,“你知道是我?嘻。” 说完,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优雅知性的书卷气,几乎瞬间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飒之气。 温婉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凌厉了。 她抓起酒壶,再次大口饮酒。 不装了。 然后毫无愧色的笑道:“也是,在戏子面前演戏,的确有点不自量力。说吧,姐有哪些破绽?” 她不知道,洛宁有伶道珠。他进来不久,伶道珠就察觉她在演戏。 但是,就算没有伶道珠,洛宁也能看出她是陆翩翩,不是苏绰。 “第一,”洛宁竖起一根指头,“绰儿心如明月,率真坦荡,外柔内刚。她若决定对我说一番心里话,一定会落落大方的看着我的眼睛说出来,不会故作羞态,扭扭捏捏。” “你刚才的那些女儿家的矜持之态,看似是淑女做派,其实绰儿反而没有,她不是一般的淑女。” “嗯,这么说吧。你演出了一个普通的小淑女,演的很像。可我家绰儿是个大淑女,所以你演的有形无神。” 什么?陆翩翩听到这个理由,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娘演的是小淑女?你家绰儿是个大淑女? 你家绰儿心如明月,率真坦荡?老娘演的就是故作羞态,扭扭捏捏? 陆翩翩闻言固然羞怒不已,可苏绰却心生欢喜,如饮甘醇。 洛家哥哥…懂我! 欢喜之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意,也从心底升起。 那人“知己”! 此时此刻,苏绰满脑子都是洛宁,心都有点化了。 “什么理由,姐生气了!”陆翩翩重重放下酒壶,“第二个理由呢?别说酒,苏绰也喝酒。” 翩然小姐姐,貌似是真的生气了。 洛宁毫不在意的一笑,“第二个理由嘛,我家绰儿就是再想帮莪,却也不会让我为难。她知道,若是她在真祀教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愧疚终身,也无法对苏宪交代。” “她知道,和你的宝藏相比,我更在意她的安危。也就是…她懂我!” “她深知我的为人,所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说的话,的确是她的心声。可是因为她懂我,所以她永远不会说出来。” 她懂我!陆翩翩听到这个理由,再次无语了。 洛宁啊洛宁,你这个傻子。 很多人只有在紧要关头,才能展示真我。 苏绰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就知道? 若是面临生死荣辱,你以为她还会对你‘心怀明月、率真坦荡’? 若是她恢复容貌,有了更好的选择,她还愿意…懂你? 她之所以钟情于你,只是因为…她没发现比你更好的! 只是因为眼界不够! 真要有个更优秀的人出现,有了更好的选择,她还会对你痴心一片? 这样的女子,她们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势利薄情之人,自己被自己的“痴情”感动,却不知那只不过是没有机会受到考验而已! 这种人。 姐见多了! 什么心如明月,率真坦荡的大淑女?姐吐! 还懂你?懂个屁!笑死个人了。 苏绰听到洛宁的话,当然更是心神荡漾。 洛家哥哥说,自己懂他! 一时之间,苏绰心生惘然,不知情之所往。 “第三呢?”陆翩翩也懒得反驳口口声声“我家绰儿”的洛宁了。 洛宁竖起第三根指头,“第三…你的关心不够!” “绰儿每次见到我回来,都会仔细打量我一下,看看我气色和身体如何。可是你虽然演出了她的温柔,却没有演出她不经意流露的关切。” 苏绰闻言,却在心中吐槽:“洛家哥哥!你这么指出来,那她下次再要冒充我…” 又想:“洛家哥哥如此聪明机敏,当然不怕她再冒充我。嗯,没事没事。” 却听洛宁继续道:“只说这三点。翩然姐姐,你下次再冒充绰儿,记得不要再犯这些低级错误。” “还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送你去真祀教。” “不仅仅是为了绰儿的安危,同时也是因为,我害怕那个冒充你的神秘女子。” 陆翩翩叹息一声,“好吧洛宁弟弟,我也不逼你了。不过眼下有个忙,我希望你能帮我。” “你说说看。”洛宁笑道,“你送我十六个帮手,只要不是让我为难的事,我都会帮忙。” 陆翩翩道:“不值一提,举手之劳。我当年从南诏回来,路过一个玄冰潭,将借力神蛊养在了那里。几年过去了,借力神蛊应该养成了。” “此物太过珍贵,我怕夜长梦多,落到别人手中。你去帮我取回来。” “好。”洛宁点头,“的确是小事。神蛊藏在哪里?” 陆翩翩回答:“在封豕山最高峰,千雪岭。” “不是小事!”洛宁眉头微皱,“千雪岭也是西藩第一高峰,高度百里!” “据说峰顶极寒,还有风刀、罡气、雪魔,就是四品高手,也不敢涉足。” 千雪岭,绝对是整个西藩郡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听说只有三品宗师,才能在上面自保。 “我倒不是完全不能上去。”洛宁说道,“我若上去,最少要消耗两张三品盾符,一个三品防护阵盘,还要消耗一颗破寒丹…” 修为低的要想上去也不是不行,拿高级保命资源去堆。 洛宁算了算,他要花费价值十万黄金的资源,才能登顶千雪岭,还不能待太久。 就是烧钱。 三品防护法宝,整个西藩也很难买到。好在洛宁不用买,他自己就有。 有多尔衮送的,有古萨和尸林怙主遗留的。 陆翩翩知道他富有,这才开口请他去。 心疼。 这个忙,估计要耗尽他的高级保命法宝。 “好吧,我答应帮你这个忙。”洛宁很是无奈的叹息,“不过现在不行,起码要等一个月。” 陆翩翩笑道:“一个月就一个月。其实吧,这也算帮你自己。我拿回了借力神蛊,随时都能伪装成一个大修士,能帮你镇场子。” 洛宁忍不住摇头,“镇场子?假的大修士,一旦露馅,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好了,先不说这些。明天大早,我们就去龙错城了。” 洛宁说完喝尽杯中茶,说了句“早点歇息”,就离开苏绰的房间。 陆翩翩独自枯坐良久,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姐不当高手已经很久了。苏绰,你的涅槃体是不可能觉醒的,始终是个普通人啊。” “唉,就算有借力神蛊,又能伪装多久?” “没有修为在身,十年之后你就韶华不再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当如洛郎 持众月(夏历十月)十八,观音节。 秋风萧瑟,霜冷山河。 洛宁率众离开住了半年的达娃林卡。 苏绰和喜倌儿等人,离开达娃林卡时,不禁回望熟悉的林园,目光不舍。 因为之前洛宁代表纳钦府赢取了雪顿节大演,纳钦头人得以明年去王城拜见赞普。所以纳钦次仁很感谢洛宁。 他要送洛宁一个庄园,还要举办送别酒宴,却被洛宁拒绝。 “阿吉-纳钦拉。”洛宁对纳钦次仁说道,“这半年来,我住在达娃林卡,蒙受你的关照,心中十分感激。” “我洛宁在此没有朋友,阿吉-纳钦拉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纳钦次仁感慨道:“阿吉-洛宁拉,你也是我纳钦次仁的朋友啊。半年前,你像春风一样到来,如今又像秋风一样离开,我心中不舍。” “你在雪顿节获取头名,帮了我的大忙。答应送你的庄园,你若是拒绝了,我会不安的。” “好意心领了。”洛宁还是不收,“我如今是龙错城主,奈雪部落使,已经不缺庄园了。” “那这样吧。”纳钦看看达娃林卡中同样有些不舍的吐蕃奴仆。 “我就将这些伺候过你的奴婢送给你。他们好像也舍不得你这个客人。” 十几個奴婢的价值,远比不上一个庄园。可应该更容易让洛宁收下。 因为纳钦早就看出,洛宁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也是他愿意结交洛宁的原因之一。 果然,洛宁这次没有拒绝,“也好。他们和我们一起住了半年,彼此也熟悉了。我就收下了,谢谢阿吉-纳钦拉了。” 之所以愿意收下十几个吐蕃奴婢,是因为他想要这群奴婢过的更好。 留在纳钦庄园,和跟自己去龙错城,命运当然不一样。 起码在自己身边,这些吐蕃奴婢能活的更像一个人,不会被虐待。 达娃林卡的那群吐蕃奴婢,听说可以跟洛宁一起离开,都是又惊又喜。 他们很愿意,跟着洛宁和苏绰这种宽厚大度的主人。 这半年在达娃林卡,是他们为奴为婢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再见吧,阿吉-洛宁拉,你是纳钦府的朋友。我纳钦次仁的家,永远为你打开大门。” “再见吧,阿吉-纳钦拉,希望你能去龙错城做客。你到了龙错城,就像我在达娃林卡。” 洛宁告别纳钦头人。 带着洛家班、一群吐蕃奴婢、印禟鄂舒、钱四算盘,在三百吐蕃骑兵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离开纳钦庄园。 纳钦次仁亲自送出去三里。 ……… 洛宁没有明着带顾云霄和夏蝉鸣等高手随行。 这些人作为卫仲媗和陆秩当年的两府鹰犬,当然是潜藏在暗处最好。 起码暂时,他要很低调的猥琐发育,不能让那些顺州大人物知道,他居然有这么多高手。 即便如此,可洛宁带着两个七品圆满,三百精骑,也足以威慑那些部落使了。 除了三百骑兵,还有多尔衮送的三百匹战马。 整个队伍看上去很有几分雄壮。路边的百姓看了,还以为是什么大领主出巡。 洛宁骑着多尔衮送的神驹白马,走在队伍的前面,意气风发。 被任命为龙错城司商使的钱四算盘一边纵马,一边说道: “那几个部落使得知他们的官位被免,就拼命的搜刮,敲骨吸髓、涸泽而渔,准备临走时再狠狠捞一把。” “奈雪部的靳延寿虽然死了,可他的家族还在,对奈雪部搜刮的更狠呐。” “不对,他们的做法,已经不算搜刮,而算是抢!” “他们离任时如此胡作非为,留下一个乱摊子,搞得哀鸿四野,民生凋敝,城主接任后就难办了。” 这些事,钱四算盘之前就汇报过一次。 他既然答应当洛宁的司商使,当然很关心龙错三部的民生,这关系到商税。 他本来以为,洛宁听到这些消息,会很气愤。 谁知洛宁不但毫无怒色,还露出一色玩味的笑容。 “是么?也好。他们吃相既然如此贪婪残暴,那就怨不得我了。” 钱四算盘看到洛宁的笑容,忽然忍不住打个寒颤。 心中顿时雪亮。 好狠! 原来…城主早就心中有数。 他故意假装不知道,故意拖延接任时间,目的就是放纵那些人,给那些人最后疯狂搜刮的时间。 等到那些人搜刮了大量财富,他再以横征暴敛、强取豪夺为罪名,办了他们! 然后,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将那些人多年搜刮的财物,占为己有! 如此一来,既肥了城主府,又能斩草除根,还能大大赢取民心,还能趁机树立威严。 一箭四雕啊! 到时,发大财的是他,当好人的是他,杀人的也是他,救民的还是他。 钱四算盘眼睛的余光看着洛宁那张年轻的令人羡慕的脸,好像第一次认识洛宁一般。 任谁看了,洛宁都是一个温良如玉的翩翩少年,浑身带着一股人畜无害的书卷气。 可直到此时,钱四算盘才明白。 洛宁固然是个重情义的人,可他也绝对是个狠人! 这个少年的心肠,只怕不比那些大人物逊色啊。 不过也好,如此混账世道,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打开一番局面,成就一番事业。 否则,也不是合格的上位者。 身后的两个女真人印禟和鄂舒,听到钱四算盘的话不禁相视一笑。 呵呵,这些事,额真早就知道了。 额真只不过故意给时间让他们肆意妄为。 就是他们的罪证,也都收集的足够多了。 额真的斩草除根计划,也早安排好了。 那些即将离任的部落使,丧心病狂的刮地三尺、敲骨吸髓,殊不知是在为额真做嫁衣。额真会踩着他们的尸骨,来彻底掌控龙城领和奈雪部。 队伍中间一辆豪华的马车之内,一只修长洁白的玉手掀开车帘。 苏绰看到马车两侧纵横驰骋的吐蕃骑兵,美目中不禁流光溢彩。 “来吐蕃不到一年,洛家哥哥就有了这番声势。天下男儿,当如洛郎。” 陆翩翩的声音从心底响起:“苏绰,你是不是品尝到权势富贵的滋味?” “你还不是他的家人,只是他的朋友,却已经享受到他的权力带给你的虚荣,是么?” “你看着这么大的队伍,是不是感到很安全,很惬意,很满足?” “若是有人叫你一声洛夫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苏绰原本明媚的心情,顿时被陆翩翩几句话破坏了。 女郎握紧修长的柔荑,“陆翩翩,你又来了,可去你的吧。” “嘻。急了?”陆翩翩一哂,“你哪里是真爱洛宁?若是有朝一日洛宁落魄,丧失了今日的一切,你还能保持初心么?” “姐不信。” 苏绰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陆翩翩。 她的脾气,本来极好。 可是自从和陆翩翩搞在一起,脾气就没有之前好了。 也好。两人关系越差,魂魄就越能保持独立。 苏绰再次掀开车帘,伸出螓首,看着前面那道熟悉而亲切的少年背影,目光温柔如水。 似乎,连唐古拉山的万年冰雪,都会被她的目光融化。 她就这么盯着少年的背影,一直看到那身影被别人挡住,这才放下车帘。 当日下午,洛宁就开始分兵了。 “印禟!” “奴才在!” “你和巴桑率领一个百人队,去奈雪部落,直接围了靳延寿的府邸!” “嗻!” “知道怎么做吧?” “额真放心,奴才晓得!” ……… 进入龙错三部之后,处处可见鹑衣鹄面的农奴,贫困破败的村寨。 在豪族数十年的统治之下,这些夏人的膏脂快要耗尽了。 相比吐蕃农奴,夏人农奴的处境更加穷困凄苦。 一路上,不止一次看到官府的告示:“恶意不嫁不娶不育者,永服劳役!” 正因为这种告示,所以虽然处处可见贫困,可也不乏成群结队的孩童,一个个瘦骨嶙峋,面带菜色。 看到洛宁煊赫而来的大队人马,都是一哄而散。 第二天黄昏,洛宁终于来到龙错城下。 但见当年的西藩第一城,此时已经暮气沉沉,破败不堪,在秋风夕阳下犹如一个垂垂老者。 高大的城门快要坍塌了,只有一群私兵懒洋洋的站在门口。 进出城门的行人,也聊聊无几。 钱四算盘不禁勒马叹息道:“这才几十年。龙错城就沦落至此啊。” 他侧头一看,却见原本温煦如春的洛宁,此时正一脸漠然的看着城头,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丹凤眼…清冷如冰!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心在夏 龙错城下。 此时的洛宁,身穿夏人大氅,吐蕃大虫皮围巾,胯下神驹如龙。 加上他丰神俊朗,气质清逸,活脱脱就是个少年权贵。 吐蕃百长布甲和琼杰一起下马,来到洛宁马前,一起抚胸俯首道: “龙错城已到,请将主吩咐!” 龙错城主一挥手,“走!进城!” “啦嗦!”两个百长雷鸣般应命道。 轰隆隆— 如狼似虎的吐蕃骑兵,纵马冲入城门,城池门口的守卫知道来者身份,都不敢阻拦。 ……… 龙错城,部落使府。 部落使府就是当年的西藩郡府。 西藩沦入吐蕃后,郡守府就被三個投降吐蕃的部落使作为了官邸。 三家部落使,全部驻扎龙错城。 此时的郡守府内外,私兵密布,戒备森严。进进出出的三家豪族子弟,无不神色不愉。 洛宁要来接任了! 今日,他们就要万分不甘的让出龙错三部的大权。 可恶的吐蕃公主,居然把龙错三部,划为她的嫁妆领地! 难道这个女人,没有看见他们对吐蕃王廷的忠心么! 如今,龙错三部成为罗布德吉的嫁妆领地,部落使的官位也就撤销了。 公主大人一句话,撤销三个部落使,算得了什么大事? 可是对他们来说,却是痛入骨髓的剧变! 这意味着,他们统摄三部的日子,一去不返。 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官邸之中,最中间的明光堂之内,上首并排坐着三个身穿吐蕃官服的七品修士。 这三人神色阴沉,正是龙错三部的部落使。 褚纬、艾绍、付敬。 他们是七品修士,做着八品官位,却能甘之如饴。 褚纬、艾绍、付敬三人,本来都是当年的西藩郡官吏,原为夏臣。 三家也是本地的夏人豪族。 吐蕃攻占西藩之后,郡守和各县县令死的死,逃的逃。 他们趁机率众投降吐蕃,不但数典忘祖的帮助吐蕃镇压反抗的夏人,还积极主动的推行吐蕃化,废郡县改部落。 凭借夏人的鲜血,他们终于取得了吐蕃贵族的信任,当上了部落使的官职。 数十年来,他们就是夏人部落的首领。 只要交纳足够的赋税,服完足够的劳役,巴结好寺主和领主们,他们就能在部落中一手遮天。 他们的家族子弟,垄断了所有的庄主、头人、管事职位。 就像土皇帝般生杀予夺、言出法随。 这些年,他们积蓄了大量的财富,也招致了天大的仇怨。 他们的家族骄奢淫逸、声色犬马,比起那些吐蕃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这般好日子才过了几十年,他们就失去了官职。 他们的部落,成为了公主的嫁妆领地! 光明堂之内,所以参与秘议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后悔啊。”坐在最中间的褚纬叹息一声。 “这些年,为了不让吐蕃人怀疑我等有野心,光知道享乐,却忽视了增强族人实力。” “眼下我三家,加起来不到四十个修士,八成还都是九品修士。” “六品高手,竟是一个都没有。” “如今被撤销了官职,以我们这种实力,再想在西藩占有一席之地,已经不易了。” “我们,终究不是吐蕃人啊。” 伏敬语气苦涩的说道:“可不是么?眼下不但官职丢了,就是靠山也没了。” “我等这些年,一直巴结艳尸寺,不知道送了多少美女,多少金宝!” “可万万没想到,古萨活佛居然陨落了!艳尸寺和人骨城血战,元气大伤,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我等?” 艾绍也叹息一声,神色掩饰不住的后悔,“就是这个话!眼下我等只有抱团取暖了。” “两位兄弟,临了临了,我倒是有个主张,或许是条出路。” 褚纬眸子一亮,“艾兄向来足智多谋,你的想法必然可行。快说来听听。” 画堂中十几道目光,一起射向艾绍,都是神色期待。 艾绍侃侃而谈:“我辈修士,虽然不同于百姓,可一旦失去官职,又何足道哉?” “江湖之中,绿林之内,修士还少了?可就说这顺州,又有哪家江湖势力,比我们更滋润?” “可见,官职权位,我等绝不能放手!” “一旦放手,沦为江湖势力,那就必然江河日下。” 付敬皱眉,“话是如此,可我等不是没试过,顺州已经没有官位给我们夏人了。就算我们送再厚的礼,节度使也不会撤了吐蕃人的官位,让我们来当。” “唉,我等终究是夏人啊,可恶。” “嘿嘿。”艾绍冷笑一声,“谁说还当吐蕃人的官?当不了吐蕃人的官,还不能当夏人的官儿么?” 他指指东方,咬牙道:“西方不亮东方亮!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吐蕃贵人抛弃我们,那我们就干脆…东归!” 什么?东归? 众人被艾绍的话,吓了一跳。 几十年前,他们都是主动投降吐蕃,手上沾满了夏人的血。若是东归,那不是找死? 艾绍却是微微一笑,大声道:“有请卓道友和薛道友!” 话刚落音,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和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就进入画堂。 青年是个七品初期的道修,相貌英俊,服饰华贵,一看就是出身不俗的俊彦。 那高大汉子却是个八品修士,年纪不过三十,看上去也是有来头的。 若是洛宁在场,一定能认出两人。 一个是薛冰玉的妹夫、卓家嫡子卓筠。 一个是在石桥镇临阵逃脱的薛巡检,也是薛氏族人。卓筠和薛巡检已经在顺州待了大半年,说是做生意,可其实另有要事,生意只是个掩护。 这大半年,他们已经和这些夏人部落使混得很熟了。 “卓道友,薛道友,你们…” 众人看到两人出现,立刻明白了。 卓筠施施然的坐在来,一副潇洒公子的派头,撩起衣摆翘足而坐。 “诸位,事到如今,你们只能东归了。” 卓筠开门见山的说道,语气笃定,智珠在握。 “怎么说?明摆着事。” “这些年。你们在夏人部落太贪酷了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那些吐蕃贵人,都看你们不顺眼了。” “这次借着吐蕃公主圈地,干脆撸了你们的官儿,算是过河拆桥吧?” “可就算过河拆桥,诸位除了干受着,又能如何?这里是吐蕃人的地盘,大权在人家手里。” “你们失去官位,又没了艳尸寺的保护,下场只怕…怀璧其罪!壁是什么?就是你们的家财!” “你们若是还留在西藩郡,迟早要被吐蕃贵人…灭族抄家!” 褚纬神色不变,“哦?那以卓公子之言,我等若是回到益州,就不会被问罪?我等当年虽说是迫于无奈投降异族,一直是身在吐蕃心在夏,可是益州那些相公能理解么?” 卓筠笑了,“他们当然不能理解。可若是好处足够,他们就能理解了。” “如今益州局势不同了,半个益州都被反贼占据,州牧大人和郡守大人,都在招揽人才,剿贼安民。” “你们此时回去,只要打点到位,参与镇压反贼,相公们是不会追究的。” “只要有了官位,钱还是可以赚回来。” 众人闻言,也都如释重负的笑了。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付敬很痛快的说道:“卓公子,这堂上也都不是外人,你直接开个价吧。” “好!痛快!”卓筠抚掌道,“那卓某今日就代表卓氏、薛氏,和诸位做个生意。” “黄金一百万两,灵石一万块!” “我们保证让你们三家全部安然回到益州。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团练副使的官位,正七品!” 众人听到一百万两黄金,一万块灵石,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这可是价值两百万黄金的财富! 占了三个家族总积蓄加起来的一半! 可若是不答应,就无法东归了。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家兵进来汇报道:“老爷!那龙错城主已经率吐蕃兵进城了,正往此地而来!” 来了!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卓公子,我们答应了!”褚敬拍案说道。 “我心在夏,东归!” 事到如今,也只能答应卓筠了。 总不能留在这里,被那些吐蕃贵族找个由头抄家! 第一百六十章 一年河西 卓筠听到龙错城主前来接任,微微一笑道: “龙错城主虽然是吐蕃公主家臣,可听说也是个夏人少年,谅他不会过分逼迫。” “他身怀吐蕃公主告身,带着吐蕃兵马,诸位不要和他翻脸,好好交接印信便是。眼下可虑者,是那些眼红你们家财的吐蕃贵人。” 艾绍忽然目光一冷,“我们虽然被迫离开,可也不能便宜了姓洛的小子。” 付敬道:“光是一伙杀手,怕是会失手。若是失手,到时我们已经东归,就鞭长莫及了。最好临走时,再雇一伙杀手,要姓洛的小命。” 褚纬点头笑道:“我已经雇了第二伙人。有个叫夏蝉会的神秘杀手组织,会主还是個高手,也是夏人。我给了夏蝉会一万两黄金,买姓洛的小命。” 卓筠皱眉道:“两伙杀手…若是失手,会不会招供出你们?” 褚纬摇头,“不会。我们虽然是雇主,却是暗主,杀手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只拿钱。” 众人闻言,都是冷冷一笑。 三个部落使站起来,一起吩咐道:“你们即刻准备出发,我等交接了印信,立刻启程。” “哼,龙错三部已是个烂摊子,他既来了,就让他头疼去吧!” “这次东归,事关机密,你们不要嚷嚷!” 一声令下,族人们立刻准备启程。 财物资源,已经早就准备好了。 交接完毕,就能离开了。 可是三个部落使还没有出官邸,就有一个私兵慌里慌张的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那新来的城主,居然率兵围住了府门,还张贴了告示,说,说…” “混账东西!他说什么?!” “回老爷话,告示说,三位老爷在公主领地内横征暴敛,惹得天怒人怨,大干公主殿下仁慈之心,罪不可恕!” “他说,三位老爷戕害公主嫁妆领地,抹黑公主贤名,大不敬…” 什么?! 三个部落使闻言,顿时大怒。 可是转而一想,自从得知三部被划为公主嫁妆领地,为了临走时狠狠捞一把,他们就开始大肆搜刮,还闹出了不少人命。 如今,三部百万夏人农奴,对他们恨之入骨,连带也怨恨起公主。 说起来,的确是他们理亏。 可是,这罪名他们怎么能认! “混账!”褚纬喝道,“姓洛的仗着是公主家臣,仗着是公主面首,竟敢如侮辱我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孰可忍孰不可忍也!” 三家族人都是蛮横惯了,如何能受的这个?闻言无不咬牙切齿,人人破口大骂。 “好胆!欺我三家无人乎!” “那姓洛的,听说是个小白脸,仗着几分姿色,讨了公主欢喜,就敢如此嚣张跋扈!” “呸!什么龙错城主!就是个走狗屎运的卖屌货郎!” “一个面首,安敢如此!” 愤怒之下,本就心藏怨毒的三家族人,都是血口喷人、骂不绝口。 就连女眷,也气的不顾形象的跺脚骂街。 “杀千刀的狗屁城主!生孩子没腚眼的杂碎!” “没蛋黄的阉货!当面首都不配!” “不过是个给公主舔腚的面首,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 他们或她们,骂的极其下流,简直不堪入耳,怨毒之极。 怨恨之下,很多人口无遮拦,连带公主都绕了进来。 这是真的大不敬了。 若是公主听到,那就是死罪! 实际上,所谓公主面首的传言,他们自己也不信。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公主可是嫁到金国和亲的。迎亲使还是金国贝勒。 无论是吐蕃赞普,还是多尔衮,都不允许公主养什么面首。 否则,金国大汗能不震怒? 所以,所谓面首,纯属无稽之谈。 他们虽然心中知道不是面首,可不妨碍他们嘴上骂面首。 此时此刻,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泼一大盆污水,他们难解心头之恨。 三个部落使听到家人越骂越凶,连带公主也波及了,不禁脸色微变。 这里可是吐蕃! 传到吐蕃贵人耳中,真真就是不得了的祸事了! 三人正要喝令众人闭嘴,忽然一个声音喝道: “竟敢辱骂公主!好胆!” 众人悚然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吐蕃战士甲衣铿锵,杀气腾腾的簇拥着那个年未弱冠的少年。 那少年玉树临风,身姿挺拔,脖子上赫然戴着大虫皮围巾。 一双极具神采的丹凤眼冷冷射来,神色清冷,气度贵重。 就是之前骂的起劲的女眷,此时见了这个少年,也忍不住噤口,无不眼睛一亮。 实在是这个少年,长得太好看了些。 三位部落使都是目光一凝。 龙错城主! “是他!怎么可能?”忽然卓筠脱口而出,不敢相信的看着走到门前的洛宁。 卓筠云淡风清、气定神闲的样子,顿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这…这不是之前的薛府赘婿么? 被薛冰玉休了的那个书生啊! 卓筠眨眨眼。 没错,就是他。 当时,就是自己一句话,让薛冰玉下定决心,将他赶出了薛府。 这才一年不到,他怎么就成了七品修士,龙错城主?! 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杀了他! 卓筠看着气质大变的洛宁,心中堵得慌。 之前的洛宁就是个寒门书生。可是如今却飘逸出尘,大有公子王孙芳树下的清贵之气。 竟是今非昔比了。 这哪里是三十年河东河西?简直是一年河东河西! 一个之前被他无视俯视的小人物,这么快就混得风生水起,令他好不气恼! “是他!”薛巡检也忍不住神色惊讶。 这少年,不就是之前在石桥镇唱戏的戏师吗? 洛家班的班主啊。 自己逃走后,就是他大败盗贼,保住了石桥镇。 却让自己名声扫地。 可恶! 卓筠和薛巡检只知道出了个姓洛的龙错城主,可是两人都没想到,那龙错城主,居然就是之前的薛家废婿! 此时,洛宁也看见了卓筠和薛巡检。 呵呵,原来他们还在西藩啊。 好,好的很。 老账新账,刚好一起算。 “卓公子,薛巡检,别来无恙啊。” 洛宁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微笑。 卓筠之前完全是俯视洛宁,可是此时此刻,不但找不到丝毫俯视之心,反而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想不到,洛兄弟就是龙城城主,也真是巧。”卓筠强笑道,努力摆出一副故人的姿态。 见到洛宁混得这么好,他满心不是味,恨不得一脚踢死洛宁。 可看到洛宁身边不止一个七品高手,看到披坚执锐的吐蕃甲士,他也只能虚与委蛇。 洛宁暂时不管卓筠,而是看向三个部落使,语气森冷。 “你们胆子很肥。戕害公主领地在先,辱骂公主在后,该当何罪?” “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意,让深秋的夕风,更加肃杀! 三人对上洛宁冰冷的丹凤眼,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惧。 这个少年…要杀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踏入烟尘 “洛宁!”褚纬一声厉喝,“休要血口喷人!谁敢辱骂公主?!” “谁?就是你们啊。怎么,敢做不敢认。”洛宁呵呵一笑。 “眼下抵赖,却是晚了!” 他回头看着琼杰等吐蕃战士,“刚才你们可听清楚了?” 琼杰等人大声道:“听的比夜枭不祥的叫声还要真切!我们听到,他们在恶毒辱骂公主!” 辱骂没有?其实没有直接辱骂公主。 但三家族人在辱骂洛宁时,话里话外却带上了公主。 若听他们骂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公主就是个贪图男色、荒淫无耻的女子。 所以也不算是冤枉他们抹黑、辱骂公主。 “真当我等好欺么!”褚纬怒了,“今日就是官司打到节度使老爷面前,我等也不理亏!” 这些年,节度使府也拿了三家好处,总该为他们说句话。 说话间,三家修士纷纷出列,带着一大群私兵。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你们这是要造反么?”洛宁冷笑,“我是公主家臣!龙错城主!这里是公主殿下的领地!” “你们辱骂公主,大逆不道,还要武力对抗,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一句话,就扣下了谋反作乱的帽子。 “哈哈!笑话!”艾绍打个哈哈,脸色铁青,“你不过是個家臣,就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乱扣罪名?” “洛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丧心病狂的越俎代庖?就算我等有什么过失,那也是节度使府来定夺,是你能插手的么?咹?” 三家族人闻言,都是一起附和,对洛宁等人怒目而视,目光极其怨毒。 他们都不傻,既然看出洛宁来者不善,当然要针锋相对,毫不退缩。 他们有修士,有私兵,怎么能认怂? 扶敬咬牙道:“洛宁,识相的,你就赶紧带人让开,我等还要去节度使府拜会!” “山不转水转,留条后路好相见,请吧!” 洛宁忽然取出一枚留音符,运转灵力激发。 那留音符中立刻传来几道令众人熟悉的声音。 “罗布德吉真是个贱人!居然为了一个狗屁家臣,就撤了我等的官位!” “她知道什么?说是公主,其实就是个无知妇人…” “吐蕃人过河拆桥,真是一群混账…” 众人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都是愣住了。 这不是前段时间,众人秘议时发的怨望之言吗? 当时听到这些话的,也只有十几人,都是三家的重要人物。 洛宁看到呆若木鸡的三个部落使,冷笑道: “知道这留音符哪里来的么?是你们家族中有人泄露出来的,因为他怕被连累,这是他的投名状。” 其实,当然不是谁主动泄露,而是幽儛等人的密谍手段。 幽儛等人都是葵花府密探出身,要针对性的搞到三家的情报,不要太容易。 “还抵赖么?”洛宁冷笑不已,“除了辱骂公主,你们还骂节度使大人无能,还派杀手杀我。” “你们找的刺客,已经招供了,是你们指使的。” “就在刚才,你们还在秘密商议,要东归叛逃,对吧?” “辱骂公主,东归叛逃,刺杀龙错城主…你们这是妥妥的谋反啊。不但是谋反,还要武力抗拒。” “你…你…”褚纬等人脸色苍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还在吐蕃的地盘上,洛宁手上有证据,他们已经无法狡辩抵赖。 就算是节度使桑布云丹,也会毫不犹豫的判定他们是死罪! 他们四处打量自己的族人,看到的都是一张张惊惧的脸,看谁都像内奸。 他们都知道,此时就算能干掉洛宁,也逃不出顺州了。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卓筠和薛巡检,语气幽冷的说道:“两位是来参与他们谋反叛逃的么?” “呃…不是!洛兄弟误会了!”卓筠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否认。 心中却是恨极了洛宁。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骄傲的人。作为卓氏嫡子,将来的子爵,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吃瘪。 可是今日,他在一个之前还被他踏入烟尘的蝼蚁面前,如此委曲求全。 他决定,今后一定要找回场子,再次将这个被休的赘婿,踩在脚下,踏入烟尘! 薛巡检也赶紧否认道: “洛道友误会了!我和卓公子只是来辞行的,哪里会掺和他们的事?” 两人都明白,三家根本没有胜算。加上他们两人也不行。 一百精锐的吐蕃骑兵,能轻松压制一个六品高手。 骑兵虽然不是修士,可护甲坚韧,军阵娴熟,骑的马都是九品妖兽。 百人战队完全能在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内,配合千里马,布置一个军阵战域。 这种军阵战域,就是最简单的兵道神通! 六品高手在一百精骑面前,根本没有胜算。一旦落入军阵战域,几乎就是个死。 洛宁此时有两百精锐的吐蕃战兵,完全抵得上三四个六品修士的联手。 可三家族这边,连一个六品都没有! 他们虽然有几百私兵,可是没有配备锳铁护甲,也缺乏千里马,战力差的太远。 一旦打起来,三家坚持不了多久。 褚纬等人只犹豫了一下,就不得不服软道:“洛城主,这是个误会,只要洛城主网开一面,我等…” 谁知洛宁粲然一笑,手一挥,喝道:“杀!” “啦嗦!”早就准备就绪的吐蕃战士虎吼一声,同时操纵千里马和兵器。 他们可是训练有素、屡经战阵的吐蕃精锐,不是一般的吐蕃驻军。 “轰”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孕生而出,犹如一股狂暴的飓风,向三家族人席卷而来。 几乎同时,一道道刀光剑影,一支支羽箭,就在狂风的挟卷下,轰向三家族人。 千里马爆发的速度何等迅速? 对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腾空而起的马蹄踩踏。 数百私兵顿时一片大乱。 “挡住!”三个部落使大惊之下,拼命指挥私兵和族人挡住。 他们没想到,洛宁竟是说动手就动手,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这简直和突然袭击差不多,让他们更加被动。 他怎么敢? “战域封锁!不能走脱一人!”洛宁大喝道,满脸都是凛然的杀气。 “今日我洛某,为三部除贼!杀!” 两百精骑的战域展开来,千里马妖气氤氲,顿时封住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空间。 数十丈内,就是褚纬等七品修士,一时半会也无法冲开战域的封锁。 三家族人和私兵,完全陷入被屠戮的绝境,根本无法组织像样的抵抗。 很多人,都死在千里马的冲撞践踏之下。 九品妖马的冲击,就是九品修士也难以硬抗啊。 吐蕃骑士的玄锳护甲,九品修士也难以轻易破开。 现场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局面。血雨纷飞之中,伴随着惨叫和怒骂。 卓筠想走,却哪里能走得脱? 他一边祭出法宝轰击战域之网,一边大喝道:“洛兄弟,在下实在与此事无关呐!这是个误会!” 说起来也是七品道修,可此时在两百精骑的战域之网下,他的法力连自保都难。 洛宁神色冰冷的坐在神驹上,看都不看卓筠和薛巡检。 “三家谋反,族矣!”洛宁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吾替公主诛灭之!” 竟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意思! “洛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褚纬等人声音凄厉,目眦欲裂的怒喝,“你没有好下场!” 他们祭出法宝奋起防抗,可面对一支支战域加持的利箭,哪里有反击的机会? “嗖嗖嗖—”吐蕃战士的利箭和刀剑暴风骤雨般落下,化为兵道神通,轰向褚纬等人。 三人身上的防护法宝,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 卓筠也是一样,他的防护法宝也消耗极快。 “全部杀了!”鄂舒喝道,“一个不留!” 她是七品圆满,此时也冲上去大开杀戒。 “噗嗤!” “啊!” “洛宁!!” “降了降了!”私兵们放下兵器,纷纷跪倒。 可是,他们的投降换来的还是杀戮。 这些年,他们作为部落使的爪牙,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手上都沾满了夏人农奴的鲜血,此时怎么仅仅投降就能活命? “啊—”艾绍惨叫一声,被几支加持战域的羽箭射中,顿时倒了下去。 “洛宁!!”扶敬怒吼一声,也浑身是血的倒下。 卓筠吓得脸色惨白,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战域之网的剿杀,身上不断溅起鲜血,受伤不轻。 “洛兄弟!是我错了!请你饶我一命!” 他英俊的面庞已经扭曲,整个人狼狈无比,哪有丝毫贵公子的气度。 洛宁大笑。 卓筠眼见洛宁完全没有饶他性命的意思,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洛宁!你这个杀千刀的赘…” 一个赘字刚刚出口,他的身子就被一匹千里马撞的飞了起来。 身子还在空中,就被马蹄踏入烟尘。 “噗——”卓筠大口吐血,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战马的铁蹄淹没。 可怜卓氏嫡子,居然死于马蹄之下。 踏入烟尘! ps:好了,讨厌的卓家妹夫终于被干掉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恨有来生 堂堂卓氏嫡子,在战域之网中被战马践踏而死,惨不堪言。 他之前还心心念念想把洛宁踏入烟尘,谁成想,转眼间自己就被踏入烟尘了。 可怜他一个七品修士,风华正茂,前程大好,却殒命异域,死于非命。 他死前的最后一个意念,就是后悔。 后悔不该得罪洛宁这個小人,也后悔之前没有捏死这个小人。 卓筠一死,他的新婚妻子薛至柔,就成了寡妇。 薛巡检的下场,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中数箭,早就死的透了。 一双眼睛,仍然带着怨恨和惊惧。 两人没想到,这次来龙错城“做生意”,居然是送死的。 洛宁看着惨死的卓筠和薛巡检,目光冰冷。 那卓筠只怕到死都认为,自己是为了薛府之事杀他。 完全就是睚眦必报。 可只有自己知道,不是。 杀这两人的理由,甚至和自己无关。 半年前,卓筠和薛巡检带了几百个益州女子来到西藩,将这些在益州抓来的女子,当做礼物献给了艳尸寺和人骨城,换取通商的特权。 如今那几百个益州女子,怕是尸骨已寒吧? 两人就是死十次,都不够偿命! 死的这么痛快,实在是便宜了他们。 洛宁看着已经接近尾声的杀戮,神色漠然,面无表情。 他抬头看天,目中是一片铅灰色,仿佛在对话上苍。 对于眼前血腥的杀戮,视若无睹。对那些歇斯底里的惨叫,置若罔闻。 洛宁就这么静静的骑在白马上,犹如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寒冷的夕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却丝毫不动。 气寒秋霜! “洛宁…”摇摇欲坠的褚纬嘶吼一声,两眼血红,“罪不及家人,放过我的儿子…” 罪不及家人? 洛宁丹凤眼一眯,罪不及家人么? 雪山崩落, 没有一片雪花, 是无辜的。 何况…你们? 数十年来,你们杀害了成千上万的夏人,把成千上万的夏人少女,送给了艳尸寺祸害。 他们的尸骨,早就堆成山! 她们的遗恨,早就化成海! 而你们,却搜刮了金山银山,你们每个家族成员都是帮凶,都享受着夏人农奴的鲜血。 在吐蕃贵族面前,你们甘做走狗、奴颜媚骨。在夏人农奴面前,你们欺男霸女、如狼似虎。 就是苍颜江的水波,也洗不清你们的罪孽啊! 你们,早该被灭族了。 现在你们恶贯满盈,还想留下血脉延续香火,将来找我报仇雪恨么? 洛宁看都不看褚纬,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 褚纬彻底绝望。 这个统治龙错城多年的男人,发出最后的诅咒:“洛宁!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小人!臭戏子!” “恨有来生!!” “你会遭报应的!就算来生来世!我也要记得你!洛宁——!” 洛宁转头,看着血葫芦一般的褚纬,语气淡如白云: “恨有来生?” “记得我?” “不错。” “顺州的历史会记得我,龙错三部的人会…记得我。” “可是不会…记得你!” “啊—!”褚纬怒吼一声,终于万分不甘的倒了下去。 三家上百族人,被斩杀的干干净净。 加上私兵爪牙,死者数百。 在龙错三部横行数十年的褚氏、扶氏、艾氏,一朝覆灭。 还有卓筠和薛巡检两个陪葬者。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钱四算盘看着官邸广场上触目惊心的尸体和鲜血,看着那些浑身血腥的吐蕃战士,不禁有点悚然。 城主的解决之道,倒是简单的很呐。 统统杀光,斩草除根。 很毒辣,也很有用。 苏绰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的血腥,如剪双瞳平静如水。 和洛宁一路走来,她已经见惯了尸体和鲜血,早就见怪不怪了。 有些人,早就该杀。 现在才杀,其实已经便宜了他们。 她看到洛宁骑在白马上,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 洛家哥哥…没事就好。 “洛宁好样的,没有妇人之仁。”陆翩翩说道,“灭了三家土豪,他又能狠狠发一笔财了。” “接下来,就是曝尸示众,收买人心了。” “靠着这些人头,他能迅速掌控龙错三部。” 苏绰道:“还有一件事你忘啦。” “啥事体?”陆翩翩道。 “赈济。”苏绰道,“我猜,洛家哥哥会大手笔的赈济灾民,不是一点钱。” “傻吗?”陆翩翩一哂,“那么多钱,用来招兵养兵不好么?为何要大量赈济?” “轻徭薄赋就行了,用不着还倒贴钱。别看他有些钱,养起兵来,还真不够烧的。” “他此时赈济,反而会引起吐蕃人怀疑。” “戏子无义。我不信他会花大钱赈济。” 苏绰道:“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洛家哥哥会大手笔赈济。” “好!姐最爱赌!”陆翩翩道,“姐赌他最多花点小钱作作秀,不可能花大钱赈济。” “你输了,洗一个月的肚兜鞋袜。姐输了。姐也洗一个月的肚兜鞋袜。” “成交。”苏绰一口答应。 ……… “额真!”鄂舒奉上一堆储物袋,“几个七品修士的储物袋,都在这里了。” 洛宁接过储物袋,首先看到的是卓筠的储物袋。 卓筠的储物袋中,居然藏着一个女尸! 洛宁一看,这女尸不就是峨眉郡守的千金张妙真么? 张妙真之前被宝象喇嘛所害,死后尸体被炼制为艳尸法器,成为一个玩具。 数月前,宝象还在灵市以千金之价,出售张妙真的“艳尸”,结果被一个土豪买走。 当时,卓筠也在场。 想不到,张妙真的尸体,又出现在卓筠的储物袋。 显然,卓筠后来又在那个土豪手中,买走了张妙真的尸体。 他买走张妙真的尸体,不可能是带回益州送给张使君。 因为洛宁的神识发现,张妙真的尸体上,残留着卓筠和薛巡检的气息。 想想都恶心。 一定是两人对张妙真的艳尸…做了不可描述之事。 这两人,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卓筠看上去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居然如此肮脏龌龊! 真是死不足惜! 洛宁将其他东西取出,又将藏有张妙真尸体的储物袋交给鄂舒道: “你找一个地方,秘密把这具女尸埋了。这是个可怜的女人,买一副上好的棺材吧。” “嗻!”鄂舒接过储物袋,领命而去。 洛宁又看了看卓筠的东西,忽然发现一封信。 打开一看,写的却是: “大姐在上,小弟顿首。” “大姐一去六十年,暌别甲子,天涯挈阔,云树之思月月年年…” “…墨雪宗神秘莫测,大姐虽天资无双,可入宗六十年音讯断绝,书信不传,我等日日期盼,翘首西望,不知相见何年…” “…今遣次子卓筠西去吐蕃,寻访墨雪宗,冒险拜见大姐。大姐见侄,如见弟面…” 原来,这是一份卓氏家主写给其姐的书信。 六十年前,其姐加入神秘的墨雪宗,一去不返,杳无信息。 卓氏盼了六十年,都没盼到见面。 于是,就派儿子卓筠西入吐蕃,去寻找神秘的墨雪山,面见姑母。 看这封信,卓家是遇到了困难,希望找到那位一甲子不见的族人,回来帮卓氏的忙。 可是不知为何,卓筠迟迟没有去寻找墨雪宗,也就没有见到那位姑母。 又是墨雪宗! 洛宁忽然想到了梁州鼎… 他收起信想了想,走到卓筠的尸体面前,蹲了下来。 然后伸出手,按住卓筠的心口,运转伶道珠。 感应卓筠的气血。 接着,又感应卓筠的本命法宝。 直到用伶道珠解读出卓筠的气息和血脉真意,洛宁才站了起来。 应该能演出卓筠的气息了。 “城主,三家的资源财物,已经统计出来了。”钱四算盘递上一份清单。 钱四算盘果然了得,这么快就整理出资源清单,都不需要洛宁提醒。 洛宁接过清单一看,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洛氏之家 清单上统计的资源,就是已经身家暴涨的洛宁,都心生惊喜。 这不是三个部落使储物袋中的私人资源,而是三家公库所有的族产。 除了灵石一万三千块,黄金一百二十万两这两大项之外,清单上写的还有: “七品灵米两百六十斛,八品灵米…” “七品灵酒五百三十壶,八品灵酒…” “七品灵茶五十三斤,八品灵茶…” “六品药园一个…七品药园三個…” 还有大量的中低级丹药、符箓、法宝、灵材、灵草…总价值共折合黄金约四百三十余万两! 五品以上的高级货极少,可六品以下的中低级东西就很多了,而且种类齐全。 除了这些,还有遍地三部的商楼产业、别院林园、牲口船队… 光是青楼妓馆,就有二十多家! 洛宁看到大量的灵酒灵食,不禁神色微冷。 三家真是该死啊。 酿造六品以下的低级灵酒、制造六品以下的低级灵食,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六品以上,才需要消耗灵米。 灵酒,是真正的粮食之精。 一斤最低级的九品灵酒,需要耗费百斤粮食。酿造一斤七品灵酒,更是需要近千斤粮食。 可实际上,灵酒的修炼效果非常一般,其实更像是奢侈的享乐之物,而非修炼资源。 即便灵酒修炼效果很一般,可因为太过美味,修士们仍然十分喜爱,乃是人生一大享受。 所以灵酒的消耗极大,而且是刚需。 仅仅是三家存储的灵酒,算起来就要消耗粮食几万石! 而灵食和灵酒一样,虽然远比普通食物美味滋补,可修炼效果同样一般般。仍然是享受价值大于修炼价值。 再算这些低级灵食,又要消耗几万石粮食的原料。 光是灵酒灵食的口腹之欲,三家族人每年就要消耗十万石粮食! 可龙错三部的总人口,也才百万! 可见三家豪强的享受,到了何等地步。 这只是零头。还不是缴纳的赋税、供奉。可想而知三部农奴过的什么日子。 真真就是水深火热! 洛宁看到这里,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 当天,洛宁就鸠占鹊巢般入住富丽堂皇、高堂广厦的郡守官邸。 整个洛家班,全部“乔迁新居”。 但见华屋轩丽,重门叠户,林园清幽,碧瓦朱檐,红楼绣户,无一处不用匠心。 宏阔处轩昂正大,细微处精雕细琢。 就连那花草树木,也都蓊蓊郁郁,氤氲生辉,像个历史悠久的华府。 府中一山独秀,一湖映月,湖光山色交相辉映,融山水于宅院,隐隐天地之大观。 占地…怕是有两三千亩大小! 这里原是郡守府邸的规格,气势本就不凡。加上之前三家部落使都住在这里,又不断扩建精修,经营出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 这个巨宅,比起节度使府也不遑多让,规模绝对是整个顺州排面前三的宅子。 这毕竟是夏人风格的宅院。 若说建筑之精美,构造之瑰丽,这府邸更是顺州独一份,可谓首屈一指,无出其右。 洛宁环顾周围的碧瓦朱檐,对钱四算盘笑道: “这是五间七架的品字大宅院,还敢用歇山顶,脊兽也敢用七个,四品大员的规格!” 钱四算盘心中羡慕的摇头道: “褚纬等三人,不过做着八品部落使的官位,充其量就是地方土豪,却住着高官规格的豪宅,这是大大的僭越。” “换了在大夏,这等大犯忌讳的事,足够让他们丢官罢职。” “也就是吐蕃人不在意这些,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他们如此张扬嚣张,又岂能长享富贵?” “如今,竟是全部便宜了城主。” 洛宁哈哈一笑,“谁不想住豪宅华屋?我也不管僭越不僭越,吐蕃人也不在意。” “这宅子虽是富丽堂皇,可我觉得还不够,还差了一样东西。” 钱四算盘点头一笑,“城主说的是护宅阵法?也怪,褚纬等人并不缺钱,为何不请人布置一个护宅大阵?” 这是他一直不解的地方。褚纬等人既然如此豪富,也不怕宅院规格僭越,为何不布置护宅大阵? 洛宁却是心中有数。 “他们倒是愿意花大钱布置护宅大阵。可是…他们终究是鼠辈,不敢。” 钱四算盘懂了,“他们是怕吐蕃主子不放心?故意表示不设防?” 洛宁点头:“能布置护宅大阵的人,非富即贵。吐蕃人不在意住宅规格,却在意护宅大阵。当年占领西藩后,吐蕃人就特意毁掉了龙错城和郡守府的防护大阵。” “褚纬等人担心吐蕃主子不放心,也就不敢恢复护宅大阵。” 钱四算盘白白胖胖的圆脸上神色沉吟,“布置护宅大阵这个钱,城主如今当然花得起。可城主就不怕吐蕃贵人不放心么?” “不放心?”洛宁冷笑,“龙错领是公主嫁妆领地,不是节度使府管辖,也不是寺庙的供养地,他们管不到龙错城主。” “龙错领可是定期要向公主交纳贡赋的,府库岂能没有大阵防护?” “我不在龙错城布置护城大阵就不错了。连个护宅大阵,还需要看他们的脸色么?” 钱四算盘点头称是。 城主布置护宅大阵,节度使府的确管不着。可城主若是恢复整个龙错城的护城大阵,却是万万不可。 别说恢复护城大阵需要花费巨大资源。就算花得起这个钱,请得来阵道高手,节度使府也不会答应恢复。 洛宁却是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只要能做到,一定要恢复龙错城的护城大阵! 至于那些吐蕃贵人怎么想,将来还重要么? 苏绰等人也跟着进府,很多人的脚下,血迹未干。 老主人尸骨未寒,新主人就喜入新居。 苏绰暗中对陆翩翩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洛氏之家了。” “这样的深宅大院,水榭花廊,让想我起了小时候的蜀郡苏府。” “那时我才八岁,我爹还没有被赶出家族。” “不过,苏府比起这个宅子,倒是更气派。” 说起来,苏绰也是出身益州苏氏的顶级名媛啊。 只是,他父君当年因为与被朝廷视为魔教的真祀教“勾结”,下了诏狱,被家族当做弃子,一家人开革族籍,赶出苏府,自谋生路,另立门户。 苏绰这才从顶级名媛一下子变成了小家碧玉。 所以,她说起苏府时,语气非常淡漠,好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家族。 “益州苏氏还不错。”陆翩翩说道,“可和我雍州陆氏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陆氏乃开国侯爵。当年我陆家可是侯府。侯门深似海啊。” 苏绰一哂,“开国侯爵?侯门深似海?那你们陆家世食夏禄,你为何要造反呢?你为何不忠于朝廷?” 陆翩翩语气阴冷:“那是因为朝廷不公!天子刻薄寡恩!我爹一心为公,结果陨落后成为逆臣,陆家被抄家!” “这样是非不分、忠奸不明的朝廷,就是要造它的反!” 苏绰道:“我不是替苏氏站台,就事论事的说,要比家世郡望,世代侯爵的陆氏,还真比不上苏氏。” “陆氏也就是两千年的开国侯爵,可苏氏呢?那是五六千年的世家门阀。” “所以,我才读书多,你才读书少。” 陆翩翩:“……” ps:这一章主要写的是房子。第二章可能要到十点半,今天好忙啊,蟹蟹!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治历明时 洛宁直接带人进入了官邸中庭的光明堂。 这里曾是三家族人秘密议事的地方。 华灯初上,明月幽幽。 萧瑟的秋风吹过华庭,还带着老主人们的血腥味儿。 龙错城主当仁不让的坐到上首的豹皮主位上,说道: “都齐了吧?大家随便坐,我们先议议。” 苏绰、钱四算盘、童颜萨满、琼杰等人一起坐下,都目光烁烁的看着洛宁。 洛宁的脸,在灯影之下越发冷峻清幽,一双丹凤眼深邃如水。 他取出龙玉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话语随着烟雾一起冒出。 “第一件事,琼杰你去办。” 少年用吐蕃语说道。 “你去松原城节度使府,禀告节度使大人,就说褚纬等人辱骂公主,心怀怨望,图谋叛逃,买凶杀我…反抗之下,已被剿杀。” 琼杰站起来,抚胸行礼道:“啦嗦!” 洛宁点头,“你连夜就去松原城,不要让其他人先禀报节度使府。” 说完取出留音符,“这是褚纬等人的罪证,你亲手交给节度使。” 琼杰领命,刚要离开,忽然钱四算盘一抬手,“琼杰百长,且慢!” 吐蕃百长立刻驻足回头,“嗯?” 却见钱四算盘对洛宁拱手说道: “城主,我们杀了三家全族,罪名也说的过去,节度使府不会为他们这些死人出头。” “可是,我们抄了三人的家,这么多资源财物,若是不吐些出去,怕是不成啊。” “在下以为,这次应该让琼杰百长送个厚礼给节度使府。” 吃独食可是大忌。 尤其是,吃独食的人还是个外来户! 那些大领主、大寺主,怎么可能答应? 城主若是没有利益均沾的表示,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以后在这西藩怕是举步维艰呐。 洛宁却是摇头,“不送!一两银子的礼,我都孝敬不起。” 竟是一毛不拔的态度。 “节度使这么大的官,若是要分,起码要分一百万,少了反而得罪他,白送!” “可是,分节度使一百万,那悉编府呢?节儿论府呢?大金刚寺呢?” “这些大人物,每家都分一份,那我就是把四百多万财物都分出去,也不会让他们满意!” 洛宁敲敲旱烟袋,语气一扬。 “我这人水火不避,成败不计!干脆做只铁公鸡!” “要说得罪…自从我这個夏人当了龙错城主和奈雪部落使,就已经得罪他们了。” “我要是分给他们一份,不但不会讨好他们,反而会激发那些老爷的贪心。” “我就是把抄家所得全分出去,自己一块灵石都不要,他们也会认为我拿的最多。” “所以,我们只能一口独食吃到底。” 苏绰闻言微微一笑,觉得洛宁说的十分在理。 果然,洛家哥哥不会分钱给那些吐蕃贵人。 钱四算盘苦笑,“城主…理是这个理,不错!可这几百万的财是三家数十年的积累,我们要是全部吃下去,怕是立刻就会有人暗中发难。” “我们是外来户,实力微弱,公主和多尔衮早就离开了。若是那些吐蕃贵人对付我们,办法其实很多。” 他不知道洛宁暗中隐藏的实力,如此担忧再正常不过。 洛宁幽幽一笑,喷出一口烟雾,神色更加莫测。 “没事的,想发大财,当然要冒大险。我就算吃独食撑死,也不能白送钱买白眼。” “再说,龙错领的资源可是公主殿下的。就算抄家所得,不也是公主的么?” “我这个城主只是个大管家,有什么资格把公主的财富,送给她的臣子?没道理。” 没道理! 好有道理啊。 洛宁继续说道:“贴出告示,就说褚纬等人胆大包天,竟敢离任前搜刮嫁妆领地的资源,抢劫公主的农奴,罪大恶极。” “如今他们伏诛,资源也夺回来了。” “到时,还要作为贡赋,送给公主。” “他们若想要公主的东西,大可来向我索要便是。” 这其实就是耍赖了,可又的确是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钱四算盘知道洛宁心中有数,也不再劝了。 “第二件事,赈济!”洛宁语气铿锵。 苏绰顿时眸子一亮,暗道:“陆翩翩,你输了!别忘了,你要洗一个月的肚兜和袜子哦。” “未必。”陆翩翩道,“若是他只是花小钱作作秀,那还是我赢。” 却听洛宁一拍桌子的冷声道: “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的眼!褚纬等人搞得村村起火、树树冒烟!农奴今年过冬的粮食都缺!他们敲骨吸髓,真真就留了个烂摊子!” “听说很多农奴穷的连种子都没有了!就是砸锅卖铁、敲骨熬油,只怕也捱不到明年夏收!” “我从不袖手旁观看人落水不救,总不能让农奴饿死!”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众人闻之无不肃然,不禁心生敬仰。 “城主义薄云天!真真就是王道骑士!”钱四算盘拍案道,“城主是想…大赈?” “只能大赈!”洛宁点头,“不但让他们安然过冬,捱到明年夏收,还要给他们粮种!” “不能让他们饿死,或者当流民。” 陆翩翩闻言,顿时沉默了。 真是大赈? 那要花很多钱。不光是花钱,还会引起吐蕃贵族的侧目,被很多领主忌恨。 “那…”钱四算盘果然擅长经济之道,稍微思索就说道:“最少需要百万石粮食。” “吐蕃亩产低,本就粮贵。如今的龙错领粮食又很缺乏,只能去外地购买,成本就更高,一石粮食最少要四五两银!” “如此大赈,五百万两白银肯定要花,按照吐蕃的金银兑换,就是六十万两黄金啊!” “城主,这次抄家的黄金,也就一百二十万两!这就花出去一半了…是不是太费了?” “再说,如此大赈,那些吐蕃领主也会忌恨城主。” “花!”洛宁咬牙,站起来的身姿标枪般挺拔,“我就是这样的汉子!不怕花钱!” 他要把百姓养好了,合格的兵员就多了,愿力也就多了。 这才是最快积蓄愿力的渠道。 陆翩翩腹诽不已,“花六十万两黄金赈济?你当你自己是郡守?说好的戏子无义呢?” 苏绰道:“如何?我说过洛家哥哥会大赈吧?你不懂他。舍得为别人花大钱,那才是他。” “你输了。洗一个月肚兜袜子吧。你每次洗都很敷衍,也幸亏不脏,很好洗。” 陆翩翩暗恨,“讨厌!姐又输了!” 洛宁不知道两女为此打赌。他看着钱四算盘,神色郑重。 “钱兄,买粮的事,就拜托给你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商队。” “你去买粮,一路告诉那些商人,从今以后,龙错城只收什一税,其他任何杂税,全部废除。欢迎他们来龙错城。” 钱四算盘见洛宁将这么大一笔生意交给自己,不由有些感动。 “城主放心,莪一定买回一百万石粮食!” 洛宁又说道:“第三件事,就是告知三部百姓,我已经为他们斩杀了褚纬等人,还要赈济他们。让他们安心,不要当流民。” “告诉他们,从今以后,龙错三部顺天道而治人事,是为…治历明时!” “第四,废除三家之前任命的所有庄主、头人、牧主,重新任命。” “第五……” 随着一条条新的城主令出台,龙错三部开始了新的篇章。 治历明时! ps:蟹蟹,晚安!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当头一棒(大章) 当晚,洛宁下令将官邸改名为城主府,将府邸中的小湖泊改为青影湖,将青影湖边的小山峰改为翠眉山。 将最核心的主人宅院,改为洛苑。 洛宁带着苏绰等人直接住进最华美的洛苑。整个洛家班,包括小黑和老觳觫,全部进入了依山傍水的洛苑。 十几个吐蕃奴婢,立刻成了洛苑的仆从。 洛宁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豪宅。 遗憾的是,缺了妹妹洛离,不知道她在哪里。 李定国和苏宪、红袖,也没有来西藩找自己。 他已经命令卫仲媗的旧部暗中寻找几人了,可一直没有消息。 钱四算盘也分到了靠着洛苑的一個小庭院。 吐蕃战士住在前院的兵廨,现成的私兵营房。 城主府内所有的仓库,也全部换了锁纹。 第二天上午,洛宁就接到巴桑和印禟的禀报。 奈雪部的靳家,已经被铲除。 抄没家产折合黄金一百五十万两! 至此,四部一百四十万农奴,五百里方圆的领地,就在洛宁的掌管之下了。 千头万绪,百废待兴! 城主府的治理班子亟待完善,刻不容缓。 于是,一道《求贤令》就颁布下来。 不问出身,只看才能! 一道道城主令飞出城主府,震惊了整个龙错三部。 接着,消息就向周边扩散,很快就传遍整个顺州。 “褚纬等家族,被抄家灭族。” “龙错城主发告示,赈济农奴,减免赋税。” “龙错城主颁布《求贤令》,不为出身,只看才能。” 城主令在龙错三部和奈雪部引起了极大反响,洛宁这个名字,立刻在夏人农奴中妇孺皆知。 很多人听到褚纬等家族覆灭,都是喜极而泣,拍手称快。 城主的赈济,更是让他们感激之余,又难以置信。 短短数日之间,洛宁就开始获取一百四十万农奴的民心。 伶道珠终于开始收获来自民心的愿力! …… 繁华富庶的松原城,气势恢宏的节度府。 吐蕃式的花厅内,桑布云丹的神色有点阴冷。 “洛宁这个外人,是个狼崽子。” “你们看着吧,迟早就一天,他个狼崽子会祸害顺州的。” 节度使大人说道,手中拨弄着一串墨色的佛珠。 那墨色佛珠道韵氤氲,寒如冰雪,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一看就极其不凡。 花厅中在座的大人物,除了节度使桑布云丹,还有悉编江村多吉,节儿论冈拉旺堆,金鹏寺主梵心活佛、驻军都督墨其嘉错,龙树寺主铁塔活佛,万夫长纳钦东赞… 足有十几人之多,修为最低的都是六品圆满,更有三位四品大高手。 顺州最顶级的大人物,几乎都在这里了。 但实际上,他们齐聚节度使府议事,并非为了洛宁的事。 关于洛宁的议题,也只是顺带。 向来最讨厌洛宁的节儿论冈拉旺堆说道: “他杀了褚纬等人,抄家灭族,居然就派个人来禀报一下了事。” “那么多财物,他小小一个公主家臣,居然也能独吞的下去。” “节度使官人,这个夏人少年太放肆,应该下令惩戒。” 万夫长纳钦东赞摇头道:“怎么惩戒?褚纬等人,本就是辱骂公主,还要叛逃东归,全部该死。” “至于那些财物,他完全可以说替公主保管,谁还能和公主抢东西么?” 在座的人脸色都有些阴沉,可是洛宁的做派,他们也找不到罪名。 要说他不讲规矩…问题是吐蕃人自己做事也不爱讲规矩。 可是洛宁一个小小的七品修士,居然如此不懂事,实在让他们有点意外。 这个少年,好不晓事。 怕是会夭折。 “他是公主家臣,多尔衮的结义兄弟,还是一个五彩虹霞大戏师,不是什么等闲人物了。官面上暂时不好动他。”桑布云丹话中有话的说道。 “不过…既然是狼崽子,总有遇到猎人的一天。” 他的意思,其实很明了。 什么叫官面上暂时不好动? 官面上不好动,暗地里呢? 如今世道不太平。龙错城主若是外出不小心,被绿林贼寇杀了,又有什么奇怪? 江湖中刀口舔血的杀手多的是。他们也可能眼红洛宁的暴富,做出冒险的事来啊。 就是事后公主和多尔衮真问起来,也只能叹息一声罢了。 节度使大人不着痕迹、毫无破绽的一句话,在座的众人都是心领神会。 悉编大人江村多吉笑道:“少年人骤然发达,钱太多了可不是好事啊。财富越多,业力劫难就越多。” “说起来,我还真是替这个天才戏师捏把汗,可惜了。”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玩味的一笑,各怀心机。 “阿弥陀佛!”梵心活佛和铁塔活佛一起口宣佛号,神色澹宁。 节度使却是站起来,看着窗外的乌云,语气有点沉重。 “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陨落,也不知道背后谁是主谋。此事眼下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西边。” 他回过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我刚接到王廷的战报,西边再次大败!图雅山之战,我军损失三十万!” “可突斯曼军,损失不到十万。” “突斯曼大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半个西域都丢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脸色剧变。 又损失了三十万大军! 两国开战以来,大吐蕃国已经损失了八十万大军。 菩萨!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突斯曼兵,就那么凶狠么? “节度使官人!”顺州都督墨其嘉错说道,“西陲再次大败,我军兵力必然紧张,是不是又要抽调东方的兵力了?” 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很难看。 这还用说?肯定又要抽调东方的战兵! 冈拉旺堆道:“节度使官人,可不能再让王廷抽调兵马了啊。” “我顺州,东邻大夏,南临南诏,本来就是边境要地,不增兵都不妥,怎么还能抽调兵力?” 节度使冷哼一声,“王廷的诏命,谁敢违抗?顺州是赞普陛下的疆土,西域难道不是吗?” “诏命上说了,西边战事吃紧,这次要从东方十二州再抽调五十万骑去西边。我顺州因为是边境,只抽调三万骑。” 只抽调三万骑!说的轻巧! “节度使官人!”顺州都督站起来,手抚胸口,“我顺州本有十万大军,之前已经抽调了两万去西边,如今又要抽调三万!” “只剩五万人,我们很难守住顺州要地。若是顺州有失,那可怎么办?” “顺州丢不了!”桑布云丹神色一凛,四品圆满的气势顿时让众人心生悚然。 “夏国就像一只首尾腹背都被撕咬的野猪,想安生的度过日子都难,益州反贼又越闹越大,他们还有力气打顺州的主意?” “别说顺州到时还有五万甲兵,就算没有一兵一卒,益州牧也不会来!他不敢!” “好了,不要说了。墨其嘉错,你即刻点兵,抽调三万骑援助西边,误了王廷的差事,我们都吃罪不起。” “啦嗦!”墨其嘉错只能领命。 众人都是面露苦笑。 顺州是三国交界,只剩下五万兵马,不太安稳啊。 这里可不太平! 光是呼啸山林的绿林贼寇,就有好几万人。 ……… 西藩的雪季开始了。 一场寒风之后,整个吐蕃都在下雪。 好在,在钱四算盘的努力下,赈济的粮食终于在降雪之前运回来。 六十万两黄金,换来了百余万石粮食。 却说洛宁仅仅在龙错三部待了十天,做了一番安排,又在奈雪部待了几天,就去了三百里外的千秋山。 龙错三部和奈雪部、千秋山连在一起,相互都不远。 洛宁进入密林之中,再现身时,就成了画着鸟纹、妖气氤氲的云扶摇。 已经几个月没去千秋山,洛宁不太放心。 他先去了千秋山下的盘龙岗的陨星潭,那里的确有个古老的妖神庙遗址,新的妖神庙也在那里开工。 不知道工程进展的如何了。 可是洛宁到了那里一看,顿时神色一沉。 那里只打好了地基,准备了一大堆石料,却早就停了工。 一个人都没有,在大雪中十分荒凉寂寞。 看样子,停工最少也有好几天了。 洛宁进入千秋山中,半天也没有发现巡山的小妖。 怎么回事?虎二的监察寮怎么做事的?巡逻如此懈怠!若是有敌人潜入山中,岂不是措手不及? 蜈蚣夫人的秋山卫呢?怎么也看不到? 又入山百里,居然一个妖修都没看见,只能看见一些飞禽走兽。 怎么回事?! 洛宁脚下生风,速度极快,很快就赶回了千秋山的孔雀岭。 却见空寂无人,连一丝妖气都没有。 就好像这里的妖修,全部搬走了一般。 洛宁又惊又怒,脸色阴沉的比雪花更冷。 “白爰爰!” 狐狸徒儿白爰爰,也失踪了。 洛宁进入阒然无声的妖主堂,来到深处的地下密库,取出钥匙打开一看,果然看到宝库都被搬空了。 “是谁?!” “这是我的东西!是谁?!” 洛宁咬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音阵阵。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这段时间,他太顺利了,心中十分得意。 谁成想,回到千秋山居然给了他当头一棒! 有个厉害人物,抓走了所有的妖修,还洗劫了千秋山的公库。 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 千秋山可是有两百多个妖修啊。 谁有这么大本事,悄无声息的将两百多妖修全部带走? “我他么的出道以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洛宁目光阴冷的吐出一口烟雾。 他站起来,在整个妖主堂四处搜寻,结果在蜘蛛夫人的闺房,发现了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像是一朵雪花。 很明显,这个雪花是刻意留下来的。 蜘蛛夫人是缉事寮的寮主,也就是千秋山的情报头目,为人机敏。她留下的这朵雪花印记,绝对是在暗示自己。 难道那个抓走他们的厉害人物,和雪有关? 洛宁又搜索一番,结果在白爰爰的闺房,发现了一方打翻的砚台。 砚台上的墨汁,已经凝固了。 可是洛宁知道,白爰爰不是个喜欢练字的人。 “墨雪宗?”洛宁忽然就想到了这三个字。 不对。 洛宁很快就否定了墨雪宗的可能。 墨雪宗十分神秘,根据一点零散的信息,墨雪宗的人不知为何,几乎不离开墨雪山的范围。 而墨雪山距离此地数千里,不可能来此抓走这么多妖修。 对于高高在上的墨雪宗来说,似乎太掉价了。 那么,还有什么,是和雪、墨、砚台有关的? 为何要抓走妖修,而不是杀了? 洛宁想了想,就给幽儛发了魂念牌。 “幽儛,除了墨雪宗,有什么势力可能和雪花、墨、砚台相关?” 过了一会儿,幽儛的回复发来了。 “少主,据我所知,西藩有个叫墨梅赌坊的势力,被严重低估。你确定是雪花,不是梅花?” 梅花?洛宁一回想,忍不住一拍自己的额头,“不是雪花,看错了。蜘蛛夫人留下来的符号,应该是梅花才对!” “她有个梅花钗,直接用梅花钗印的符号。” 眼下正下大雪,自己把梅花当成了雪花。 “墨梅赌坊有什么古怪么?”洛宁问。 幽儛很快就回复道:“墨梅赌坊不但赌钱赌资源,还赌人。赌输了,就是他们的奴隶。” “他们有种本事,能让参赌的人愿赌服输。” “这是一个很邪门的赌坊。他们的总部在益州锦官城。葵花府当年的分析,墨梅赌坊的幕后之人,就是蜀王。” “曾经,他们去军中赌博,让一个赌输的千人队,乖乖和他们离开。” “被他们赢来的人,要么做奴隶,要么被卖掉,更多的是不知去向。” “不光是人,就是妖魔鬼怪,他们也赌。赢得的妖魔鬼怪,同样能变出利益…” “西藩郡这个墨梅赌坊就在龙错城!因为龙错城曾是西藩第一大城。” 什么?墨梅赌坊,居然就在龙错城? 洛宁愕然之余,几乎可以肯定,千秋山的妖修们,应该是被墨梅赌坊的人赢走了。 回龙错城! ps:今天时间太紧张了,好不容易更新了一章。对不起,蟹蟹了,晚安!下一章,重要人物出现。好累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血淡如水(大章节) 幽儛说,墨梅赌坊在西藩的分坊,隐藏的实力绝对能排入西藩前十。 其实比排名第十的千秋山更强! 他们的赌术也十分邪门,可能和古老的赌神有关。 和幽儛聊了一会儿,洛宁准备了一番,就直接返回龙错城。 他是龙错城主。可墨梅赌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 不能忍! …… 龙错城占地十里方圆,虽然早就没落,可是仍有五六万人口。 城中百姓,大多数是比农奴殷实的小商人、小业主。 加上每日进城的数万流动人口,还是有几分繁华,也算是百业兴旺。 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就是城主府傍边的青云街。青楼妓馆、酒楼茶肆、钱庄赌坊…都是应有尽有。 青云街最大的一家赌坊,就是墨梅赌坊。 洛宁此时是云扶摇。他画着鸟纹脸谱,头戴羽冠,一看就是个山野妖修。 伶道神通所画出的鸟纹脸谱,完全遮掩了洛宁的容貌气息。没人知道他就是洛城主,看到他都是纷纷退让。 来龙错城的妖修不是没有,城中百姓一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洛宁看着赌坊门口旗幡上的黑色梅花图案,一双丹凤眼更是清冷。 “哼,墨梅赌坊…” 大雪纷纷扬扬,气候已经很寒冷。可墨梅赌坊的门口,仍然人流如潮,十分热闹。 可若是有心的人,就会发现一个问题。 出去的人,比进来的人少。 就好像这個赌坊是个吞噬人的魔窟。 墨梅赌坊的幕后大老板是蜀王,可既然在吐蕃人的地界做生意,那肯定和本地高层有联系。 据幽儛说,这个分坊的利润,节度使等大人物都有分成。 其实就是龙错城的一家黑势力。 洛宁想着幽儛给的情报,抬脚就昂然而入。 墨梅赌坊中别有洞天。外面并不起眼,可是里面却犹如迷宫一般,占地最少十几亩,不但人声噪杂,还有地下层。 巨大的赌场,被分割为鸽子笼一般的赌室。 赌牌九,赌马吊,赌樗蒲…更有直接摇骰子比大小。 看起来普通,可是每一个赌室内的赌具都是灵器,绝对无法作弊。 还有监控阵法,监控牧猪奴们。 这里的人气很旺,菜市场一般熙熙攘攘,竟有上千牧猪奴。光是赌坊的荷官,都有上百人之多。 洛宁不爱赌博,当然不是牧猪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赌场。 可是他也知道,这最上面的一层赌场是最普通的赌局,客人也都是普通百姓。 “这位前辈,要玩什么?” 一个监场模样的九品修士来到洛宁面前,拱手行礼。 显然,他看到洛宁这个七品妖修不敢怠慢。 洛宁神识一扫,就发现有个深入地下的台阶。 “我听说,这里除了赌钱赌物,还赌人、赌魂、赌寿、赌病…是这样么?” 九品监场微微一笑,“没错。前辈是想赌什么呢?” “你倒是猜猜,我会赌什么?”洛宁语气平淡的说。 那监场笑意不变,“前辈乃是七品高手,当然不会赌人赌魂赌病赌寿,该是赌钱赌物吧。” 赌人,赢了可以要人,输了就要当奴隶。 赌魂,赢了就能得到魂祭,增加死后做鬼的概率。输了,就要被抽取一道魂魄。 赌寿,赢了最多可以增加十年阳寿,输了最多减少十年阳寿。 赌病,赢了可以十年不生病,输了…别人的病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虽然很邪门,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可看起来似乎很公平。 可洛宁心中很清楚,赌场哪有真正的公平? 若不是在幽儛哪里了解了很多,他已经有了对策和安排,洛宁还真不敢来赌。 赌博害死人啊。 “你错了,我就是赌人。”洛宁笑道,“就赌我自己。” “前辈…确定要赌自己?”监场虽然有点意外,却不奇怪。 这种来历不明的修士来赌自己的,要么是来赎重要的人,要么是来砸场子。 洛宁点头,“确定赌我自己。” “那…前辈想要谁?”监场取出一个花名册,“这是本坊可以作为筹码的名单,不但有人,还有妖魔鬼怪。” “前辈是七品修士,可以算三个八品修士,或九个九品修士,或三十个普通人…” 洛宁眼睛一扫,看到的密密麻麻的名单,怕是数以千计。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果然,这名单之上,出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白轲、白爰爰、虎啸风、狼皋、鹿伏行、羊泰来、柳媚媚,吴红髻、谢玉环、朱青丝… 两百多个妖修,居然都在上面。 果然在! 洛宁暗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若有所思的冷笑不已。 呵呵… 洛宁点点这些妖修的名单,“我对赌的筹码,是这两百三十八名妖修!” 什么? 那监场神色一呆。 随即又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好教前辈知道,这两百多妖修…前辈一个人,怎么能换取这么多筹码?” 他此时肯定,这妖修是来找事的。 洛宁冷笑:“少啰嗦,你直接去告诉你们的坊主,就说我要赌这两百多个妖修,还要赌三十万两黄金!” 千秋山的公库资源,价值差不多三十万黄金。 资源被对方搬空了,当然也要算上。 九品修为的监场只是个小人物,他听到洛宁话中有话,又来者不善,赶紧去地下一层禀报。 地下足有三层。 他进入最下面一层,来到最深处一个画着巨大骰子图案的精舍外,小心翼翼的恭谨说道: “启禀坊主,外面来了一个七品妖修,不知道是什么鸟。他居然要赌两百多个妖修,外加三十万两黄金…”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哦,是么?” 随即语气一变,似乎是对另外一个人说道: “小主,那千秋山主,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很动听,也带着一丝讨好的小意,“小主果然高明。今日属下亲自出手,赢了他这个人,此事也就圆满了。” 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笑道:“荷娘,你可别输了。” 听他的声音,应该还不到十岁。 “咯咯…小主说笑了,那哪能呢?”荷娘说道,“别说龙错城,就是这西藩郡,能赌赢属下的人,估计也很难找到。” 接着,她的语气再次一变,这次又是对监场说的了:“你告诉那个妖修,我答应和他赌。就带他来这里。” “是,坊主!”监场不知道坊主为何答应,也不知道精舍中那尊贵的小主是谁。 他领命之后,就赶紧回到最上面的赌场。 “前辈,我家坊主同意了,有请!” 洛宁冷笑一声,就闲庭信步般跟着下去。 连接下了三层,才跟着那监场来到一个华丽的精舍。 洛宁一看,就看出这个精舍还有等级不低的防护阵法。 “启禀坊主,客人到了。” “请进吧。” 随即,一道白光闪过,厚重的门咔的一声打开。 洛宁昂然进入,一眼就看到清幽的一亩水池,水池中灵气氤氲。水池的中间,是个小岛般的亭子。 亭子之中坐着三人。 首先吸引他瞩目的是个六品圆满的绿袍中年人。此人一脸病容,形容枯槁,可气势很强。 再就是一个二十五六的美貌女子,乍一看笑容可亲,修为已经是六品初期。 这两人,他当然知道谁是坊主。 第三个居然是个男童。 他粉妆玉琢,最多九岁,还是个垂髫童子,可打扮气度十分华贵。 不对,应该是矜贵才对。 他虽然稚嫩,却已经是个九品修士。小脸上的神色也没有童子该有的天真,反而有点阴郁狡黠的感觉。 一看就是那种人小鬼大的早熟瓜。 这孩子坐在中间,竟然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存在。 可明明他年纪最小,修为最低。 洛宁一见到这个孩子,顿时心中惊讶。 真像洛济世,也就是生父洛安! 和自己、洛离,也有一点相似! 就是这孩子的气息,和自己也有点相似。 想到这个赌坊背后的大老板是蜀王,洛宁顿时心中雪亮。 这孩子的年龄,也能对得上了。 他应该就是洛安和郡主的儿子,蜀王的外孙! 不对,应该是蜀王的孙子。因为洛安是入赘蜀王府。 那么血缘上,他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幸亏自己现在有鸟纹假面,有伶道珠的云九天真意,不然他一定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洛宁心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之人,甚至是敌人。 血淡如水! 洛宁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在下云扶摇,见过两位前辈。”洛宁只能对绿袍男子和美貌女子行礼。 没办法,谁叫别人修为高呢。 可是他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没有一点低声下气的样子。 “你就是千秋山主?”男童仰着小脸问道,“你是什么鸟?孔雀?老鹰?” 洛宁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看向绿衣男子和美丽女子,明知故问的说道: “两位前辈谁是坊主?” 绿衣男子冷冷道:“你最好先回答我家小主的问题。他刚才的问题是,你是什么鸟。” 美丽女子却是笑了,她风情万种的撩撩秀发,“我是坊主。我可以和你赌。你要的那些妖修,也都是我赢来的,他们就关在赌坊的地牢里。” “不过,在开赌之前,你应该礼貌的回答小主的问题。” 她笑的很好看,很温暖,说话也很柔媚。 洛宁压抑住心中的怒气,“我是大鹏鸟。” “原来是大鹏,我猜就是。”男童忽然笑了,“如今天下,大鹏血统的妖物,可是十分罕见了。” “不错,你这个血统,的确有资格当他们的妖主。” 他的语气老气横秋,完全不像个小孩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变得懒洋洋起来,“荷娘,你继续吧,小爷我有点困了。” 荷娘笑道:“摊牌直说吧,你赢不了我。” “我们等你这个千秋山主出现,已经等了一个月。” “既然来了,你就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按照我们赌坊的规矩,赢了我,带人带东西走人。” “第二,你输了你自己,也成为墨梅赌坊的奴隶。” 洛宁呵呵一笑,“敢问坊主,在下还有第三个选择么?” 心中暗道:“果然是吸引我上钩的陷阱。” “有。”绿袍男子说道,“你拒绝赌,选择武力反抗,然后被制住,或者死。” 洛宁神色不变,“为何要在下做奴隶?是不是在下能帮你们做件事?” 荷娘点头,“云扶摇,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错,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妖气足够贵重的妖修,来完成一个任务。” “这个妖修不但要妖气尊贵,还要年少英俊,还必须是男子。唉,这可不好找啊。” “好在,我们运气不错,打听到了云扶摇。了解之后,觉得你的确很合适。” “可要完成这个任务,就要你非常可靠、非常听话。你当了莪们的奴隶,自然可靠又听话了。” 洛宁眉毛一扬,“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必须要我这样的人负责?” “你问的太多了。”荷官目光一冷,笑容变戏法般消失,变脸极快,“你当了奴隶,自然会知道任务。” “好吧,我们开始吧。” “牌九、樗蒲、掷骰子,你任选一样,三局定胜负。” 洛宁道:“我若是赢了呢?” 荷娘神色肃然,“愿赌服输,这是天大的规矩。你若真赢了,人和东西都带走。” 洛宁忽然冷笑一声,“我不能和你赌,但人和资源,我也要全部带回去。还要你们反过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赌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最算赌赢了,我也难消这口气。你们,凭什么去千秋山撒野?” “嗯?!” 什么?荷娘和绿衣男子听到洛宁的话,都愣住了。 兴师问罪?他怎么敢? 还反过来赔偿什么…精神损失? 一个七品妖修,敢在这里放肆?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哈哈!”男童忽然大笑起来,“有趣!有趣!云扶摇,小爷佩服你的胆量!” “你不怕死么?你难道不知道,你今天根本走不出去?” “是么?”洛宁冷笑,“我走不出去,你们以为能走出龙错城么?” “我已经请了龙错城主、夏蝉会的朋友、绿林的朋友帮忙。” 他指着外面,“如今这赌坊之外,已经围了三百吐蕃精骑,还有夏蝉会的高手、一群绿林修士。” “三百精骑一旦进来,能不能屠了你们这赌坊?” 正在这时,忽然几个监场慌里慌张的前来禀报道: “坊主!外面来了数百吐蕃甲士,还有一大群修士,其中五品高手都有两个,要进来搜捕逃犯。” 洛宁笑道:“听到了吧?我若走不出这里,你们也别想出去了。” “龙错城主是我好友,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看着那个男童,“这位尊贵的小客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坊主怕是不好交代吧?” 荷娘顿时脸色一变。 龙错城主的三百吐蕃精骑,可都是配备妖马的,战力相当于一个四品初期的大高手! 加上两个五品高手和一群修士,自己这方没有胜算! 关键是,若是小主出了意外… 可是那男童忽然再次大笑。 “龙错城主?哈哈哈!” “云扶摇,你知道龙错城主洛宁,是谁么?他其实是小爷的兄长!” “你觉得,龙错城主会帮谁?帮你这个外人,还是帮小爷这个兄弟?” ps:太晚了,对不起,蟹蟹,晚安!我今天很不舒服,唉。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人如鬼 “龙错城主洛宁是你兄长?”洛宁一怔,随即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那男童神色傲慢,“你既然自称他的好友,应该就能看出,小爷的相貌和气息,都和他有点相似吧?” “是不是小爷兄长,你这个七品修士,还感知不出来么?” 洛宁摇头,“谁知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和洛城主乃是至交,只知道他有个妹妹,却不知道他有個弟弟。” “你自称是他弟弟,那也要他认你才成。” 男童喝道:“你把他叫来!见了小爷的面,你看他认不认我!小爷就不信,他还敢杀弟不成!” 心中却是暗道:“哼,洛宁不过是个野种,哪里配当小爷的兄长?若非为了脱身,小爷会认他?笑话!” 他这次来西藩,本不是为了洛宁。之前甚至不知道洛宁是龙错城主。 但在蜀王府时,他就知道父亲之前还有一个儿子,叫洛宁。 他很不高兴,就告诉母君,他要那个洛宁死。 因为他讨厌父亲还有一个野儿子,讨厌还有身份卑贱的人和自己这个小王爷有血亲关系。 父亲的子女只能是自己和妹妹,只能是尊贵的母君一人所生。至于其他贱女人生的野种…都该死! 母君听到他的请求很高兴。母君说:“昭儿,你懂事了。” 于是母君派人去杀,结果那洛宁居然走了,不在佗县,杀手扑了个空。 来到西藩龙错后,得知城主是个名叫洛宁的夏人少年,再一打听洛宁的来历和年纪、长相,他立刻断定,那个走狗屎运当上城主的夏人少年洛宁,就是父亲的那个野儿子! 不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让他心中更不爽。 一个寒门野种,跑到吐蕃人的地盘上,居然能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 贱人的野种,不应该好好的当个奴隶么?怎么还当上城主,成为修士? 好气! 他决定,回去将此事告诉母君,让母君派更厉害的杀手,来龙错城干掉洛宁。 当城主?去死吧。 绝对不能…让洛宁继续成长。 就是父亲知道洛宁被杀,也绝不会怪罪自己。 这次他来西藩,其实是为了寻找一个血统高贵的妖修,打入妖姬山城,来施展一出美男计,窃取一件妖族宝物。 之所以来西藩寻找,是因为古籍上说西藩是大妖故里,上古时期出过不止一个大妖,可能有血脉高贵的妖修。 另外,也是他自己偷偷跑来的,没有经过父母允许。 来到西藩后,他打听到千秋山,得知千秋山的云扶摇,就是个妖气贵重而且年少英俊的妖修。 只是,云扶摇不在洞府,行踪不定,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是,他干脆命令荷娘一群高手攻入千秋山,逼群妖赌博,把他们全部赢回来。 除了获取一大批妖修奴隶,一大笔资源之外,还能吸引云扶摇主动找上门。 别看他年纪小,可向来极有心机。这个计策,本来没问题。 可是没想到的是,云扶摇虽然主动送上门来,却在外面埋伏了大量帮手。 一下子攻守互换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说洛宁是他兄长,以此来脱身。 哼,等到小爷脱身… 洛宁当然不知这男童心中所想,可是他绝对不会认这个“弟弟”。 小人如鬼! 再说,他现在是云扶摇,不是洛宁。 “死到临头,就冒充洛城主兄弟?”洛宁冷笑,“你当我是傻子?若是杀错了人,洛城主怪罪下来,我就为他弟弟偿命。” 荷娘脸色阴沉不定的变幻几下,咬牙道:“你的手下妖修,还有那库里的资源,我答应全部还给你,大家不打不相识,就当交个朋友。” “希望云道友大人大量,放过我家小主。” 此时此刻,她根本不敢硬抗。一旦打起来,小主有个三长两短,郡主是不会饶过她的。 小主的身份虽然尊贵,可这里不是大夏,是吐蕃啊。 只能向云扶摇服软,放人还钱,不要让外面的骑兵纵马冲进来。 一旦三百骑兵冲进来,五品高手都挡不住。 “不行。”洛宁摇头,“你们攻入千秋山,设下陷阱赢走我的人,抢走我的钱,现在还钱放人就能了账?” “你们没看到洛城主新颁布的律法么?抢劫者死!” 他指着外面,“我要是两刻钟不出去,外面的人立刻就会杀进来,以剿匪的名义,屠了这个赌坊。你信不信?” 荷娘苦笑道:“都是江湖中的朋友,咱们也不是官府,云道友何必这么较真?” “唉,这样吧,云道友开个价。只要不离谱,我们不会小气,就当和你交个朋友。” 男童明昭脸色阴沉的盯着云扶摇,犹如一匹狼崽子。 但他没有反对荷娘的转圜。他很清楚,眼下必须向云扶摇低头。 洛宁笑道:“我要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资源,你给,我走。不给,你死。” 什么?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资源! 你怎么不去抢! 不但荷娘和绿衣修士的脸色变了,就是高贵豪富的小王爷明昭,脸色也变了。 五十万! “太多了!”荷娘拍着自己的高耸的胸脯,好像受到了惊吓,美目中满是愤恨,“云扶摇,你要的太多了!” “最多…二十万!”其实,就是二十万都超过她的心理预期。 她没想到,云扶摇这么敢开价。难道他不知道,得罪死墨梅赌坊的后果? “哈!”洛宁冷笑,“我请那夏蝉会的高手,还有其他山寨的绿林修士,可是承诺了好大一笔酬金!” “五十万的资源,都是给他们的酬金!” “你要是不给,他们杀进了,会抢了你们所有的资源,还要杀光你们!” “这里是龙错城,不是节度使的治下,官府都不会管。你们就是死了,那也是白死。” 荷娘深吸一口气,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万怎么样?” 云扶摇摇头,“那可不行,五十万的资源,最少了。” “给他!”明昭声音稚嫩的喝道,“荷娘!给他五十万的资源,让他给小爷滚蛋!” 洛宁看着小东西,“本座警告你这个小东西,说话最好客气点,不然可能会夭折的。” 明昭咬牙,小脸阴冷,却忍耐着没有再发作。 洛宁立刻明白,这是个性格很隐忍的小孩子。 荷娘叹息一声,“好吧,云道友。我们就送给五十万的资源。” “加上还你千秋山的资源,总共要给你八十万…” “现在,请云道友先随我去地牢,带走你的属下。” 洛宁点头,“早这样,哪有今天这种事?” 跟着荷娘进入地牢,果然看到一群妖修关在里面。 看到有人进入,妖修们一起看过来。 “师尊!”一个清脆婉转的熟悉声音立刻响起。 “师尊!嘤嘤嘤…” 妖修们也一起呆住了。 “山主!” “主公!” ps:第二章大概晚上十点半,蟹蟹!希望大家踊跃评论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体骚若香 地牢之中,妖气浑浊、凌乱。还带着一股卑贱、驯服的奴气。 群妖看见山主云扶摇到来,都是又惊又喜。 尤其是小狐女白爰爰,更是大哭起来。 “师尊啊,徒儿终于等到师尊了,呜呜…” 小狐女哭的稀里哗啦,梨花带雨。 等了这么久,天天担惊受怕,师尊终于来救她了。 白爰爰冲到地牢的栅栏前,伸手抓住洛宁的胳膊,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可是洛宁见状反而露出喜色。 因为这个徒儿,如今居然是八品初期的妖修了。 可见她的伶道心法…已经入门。 “主公!”虎啸风、狼皋、朱青丝等妖修,异口同声的喊道,声音都很激动。 输了自己,沦为奴隶,他们本以为,会终身为奴了。 在诡异的赌道神通下,他们既然输了,好像就只能乖乖为奴。 可就在他们都已经认命的时候,主公却出现了。 “好了,你们自由了。”洛宁拍拍白爰爰的小手,回头看着荷娘,“解除他们的奴契吧。” 荷娘摇头,“要赎回输了自己的奴隶,是无法解除奴契的,只有你再赢回去。” “我可以和你赌一次,当然,肯定是你赢。” 说完,她抬手就祭出一张赌桌,上面一副牌九。 这赌桌带着古怪的灰色气息,似乎非常古老。 赌桌的桌面上,绘制着一个开口大笑的笑脸,乍一看非常欢畅喜庆。 可是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开口大笑的笑脸图案十分吊诡,越看越惊悚,越看越恐怖。 就好像那张开的笑口,是一個能吞噬欢乐、幸福、希望、尊严、生机、魂魄…甚至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一张笑口,而是无底的地狱入口。 这就是赌神老爷的脸谱? 哪怕是见过大世面的洛宁,此时看到这诡异的赌神之脸,也感到毛发悚然。 赌神,听起来明明和恐怖无关,却偏偏给他一种恐怖的感觉。 但是,洛宁的神识很快发现,这张看似古老的赌桌,并非真正的古代宝物,而是一件仿制品。 这样的仿制品,墨梅赌坊应该有很多。 可仅仅是一件仿制品,就让人心生惊悚,那么真正的赌桌法宝呢? “好,我和你赌。”洛宁点头,伶道珠断定,荷娘没有演戏之心,当然不是说谎。 的确只有赌桌上赢了她,才能解除妖修们的奴契,恢复他们的自由。 用幽儛的话说,的确是邪门的法术。 洛宁肯定,所谓赌神一定极不简单,远比他之前认知的要厉害的多。 荷娘打出一个手诀,口中说道: “一赌定输赢,筹码是…这些妖修奴隶的奴契!” “一对至尊宝,天下我最大!” 她的话仿佛是开启咒语,赌桌“嗡”的一声,灰气氤氲而出,又倏然消失不见。 这方空间,似乎多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赌博欲望,令人难以抑制的从心底升起。 地牢中的妖修,顿时人人眼睛发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赌桌。 既紧张,又兴奋。 这种赌一把的欲望,就连伶道珠都难以化解。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可名状的力量。 就好像天意在坐庄,而你必须要用莫测的命运下注。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推衍这种赌道气韵的真意,希望能模拟出一丝赌道真意。 阴阳伶道珠在灵台中高速旋转,贪婪的消耗洛宁的愿力。 足足消耗了百余方寸愿力,伶道珠才推衍出赌道气韵的真意,模仿出一丝道韵。 “什么!?赌道法则,居然也属于阴阳道则?” 随着伶道珠的解读,洛宁忍不住心中惊讶。 难道,天下千万道则,真的全部属于阴阳之道? “赌局已开了。”荷娘说道,她感觉云扶摇的眼神有点诡异,却完全看不透这个可恶妖修的心思。 “买定离手!” 她伸出一只雪白的素手,直接抓了两张骨牌。 这些骨牌都是灵器,赌道法宝,是绝不能作弊的。 “开!” 荷娘随手一翻,就是最小的牌,点牌! “最小的点牌!比么牌还要小!”羊泰来忍不住脱口说道,一对羊角都伸出栅栏了。 身为这个赌坊的坊主,荷娘的赌术当然厉害。 她想故意输,随手就能翻出一对最小的牌,可见赌术的确高明。 然而,为了翻出这一对最小的牌,她也很不轻松。 只见她娥眉一皱,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似乎承受了某种力量的反噬。 “噗—”荷娘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在我们的赌桌之上,不能故意输,否则就要承受代价。” 荷娘擦擦嘴角的鲜血,“为了摸到一张最小的牌,我可是伤了元气。”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洛宁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冷笑,也随手翻牌。 荷娘摸的牌是最小的点牌,哪怕他也摸到最小的点牌,也是不输。 真的是躺赢。 何况伶道珠已经能演绎出这个赌桌法宝的真意,他的赌术无中生有,已经是赌道高手。 赌道的本质是什么?是赌运! 这种赌运,不是撞大运,而是通过赌术借助的赌场气韵,玄之又玄。 “买定离手!” “开!” 洛宁一翻牌。 “梅花!”羊泰来等人顿时露出笑容。 主公摸了一对梅花!梅花已经是第六大的牌了,仅次至尊宝、天、地、人、和。 赢了! 虽然之前就知道是必赢的结局,可是此时此刻,群妖仍然欣喜若狂。 “我输了。”荷娘的眼神有点落寞,随手打出一个手诀,喝道: “愿赌服输!” 只听“嗡”的一声,赌桌上的笑口脸谱,再次孕生出诡谲的灰气,一闪即逝。 紧接着,群妖的奴气就消散一空。 随着奴契的解除,群妖顿时对荷娘破口大骂。 “女赌鬼!去你的吧!” “我要吃了你!” 一个个变得凶神恶煞、桀骜不驯。 “好了。”洛宁手一挥,“你们已经解除了奴契,快出来随我搬资源。” “谢主公!”群妖一窝蜂的涌出地牢,白爰爰首先扑过来。 “师尊啊!咯咯!” “别闹,看你脏兮兮的。”洛宁嫌弃的扫了狐女徒儿一眼,“怎么一身骚臭味儿!” “师尊!”白爰爰不依了,跺脚道:“人家被关了一个月嘛!” “再说,哪有骚臭?徒儿倒是觉得…体骚若香。” “体骚若香?”洛宁被爱徒逗的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荷娘却是郁闷的快要吐血,又不得不带着群妖,清点出价值八十万黄金的资源。 这个分坊的资源,一半都归了千秋山! 西藩分坊多年的努力,都便宜了云扶摇! 群妖兴高采烈,赌坊的人恨得牙痒痒。 最后,洛宁带着一大群妖修,满载着资源,大摇大摆的出了赌坊。 这次不但救回了群妖和徒儿,找回了资源,反过来还“赢了”五十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哈哈哈哈。 明昭目光死死盯着洛宁的背影,阴沉如水的小脸铁青一片。两只小拳头捏的紧紧的。 虽说还是个孩子,可他的神色连荷娘见了都有点发憷。 “小主…” 荷娘眉头微蹙的柔声喊道,生怕小王爷气出病来。 “荷娘。”明昭忽然抬起小脸,目光古怪的看着荷娘,“小爷我想…要你。” 什么?荷娘愣住了,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王爷…说什么? “小爷说,”明昭露出一个似乎很天真的笑容,“想…要你。” “你,听清楚了么?” 荷娘脸色一白,堂堂六品高手,面对这个九品修为的小孩,居然心中发毛,似乎不认识明昭。 “小主…小主还不到九岁…” 荷娘简直难以置信,不到九岁的小主会说出这番话。 “还不到九岁…哈哈!”明昭有点癫狂的笑起来,“你以为小爷不行?你以为小爷不懂?” “小爷啥都懂!” ps:第二章献上,蟹蟹,晚安! 第一百六十九章 童子身贵 “荷娘你过来,把衣服脱了,让小爷乐呵乐呵。” 明昭小大人似的说道,清稚的声音十分认真。 又对绿袍修士一努嘴,“藏护卫,你先出去吧,小爷要消消火气。” 别说是荷娘闻言花容色变,就是绿袍修士,也露出惊愕之色。 “小主。”绿袍修士的声音带着恭谨,“小主不到九岁,太早尝试男女之事,怕是会伤了根基…等再过几年,小主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说完对荷娘呵呵一笑,“荷娘,你看不出来么?小主这话是开玩笑的。小主天真烂漫,混沌未凿,怎么会…” 明昭冷哼一声,转过阴沉的小脸,看着绿袍修士,“臧祜,你不过是个王府护卫,就敢管小爷的事?” “小爷开玩笑?你以为小爷有心情开玩笑?” “小爷天真烂漫、混沌未凿?你特娘的才天真烂漫、混沌未凿呢!” 臧祜知道小主喜怒无常,阴晴无定,而且人小鬼大,可他没想到,小主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但作为王府忠臣,职责所在,他还是要劝导一二。 “是,是属下天真烂漫、混沌未凿。”藏祜苦笑道,气势无形中就矮了一大截,完全没有六品圆满的架子。 “可是…小主,若是王爷和郡主娘娘知道小主对荷娘…”藏祜有点艰难的说道,“那荷娘必然会以勾引小主的罪名,被处死啊。” “再说,小主这么早失去童子身,郡主娘娘一定会大怒,到时小主…” 明昭脸色一沉,“哼,你们不说,祖君和母君会知道?他们若是知道,难道不是你告密的?” “属下不敢。”藏祜的神情十分苦涩,“小主啊,你消消气,就当属下和荷娘求的恩典。” 荷娘的神色也很紧张。要是她被一个孩子…想想都身上发毛。 “小主。”臧祜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童子身和处子身一样宝贵,甚至童子身更加宝贵。” 他压低声音,语气有点神秘。 “属下告诉小主,女人不会忘记自己第一個男人,男人不会忘记第一个女人。所以,无论是童子身还是处子身,都十分紧要,万不可轻易付人呐。” “荷娘虽然貌美,可年纪却大了小主二十岁,还是个王府下人,主仆有别,她如何配得上小主的童子身?她配当小主第一个女人,让小主铭记终生么?她不配啊!” 明昭闻言,想想也是。 对啊,小爷的童子身何等宝贵,岂能浪费在一个奴婢身上? 臧祜眼见小主已经意动,继续劝导道:“小主的童子身,最好留给一位资质过人、才貌双全的高门贵女…” “…只有那种仙女般的女子,才值得小主铭记终生。” 其实,臧祜的话十分在理,并非骗小孩的话。 哪怕是男子,第一次也不该轻易失身。以明昭的身份和年纪,要了荷娘的确是对自己不负责。 “那倒也是。”明昭点点头,对荷娘挥挥手,“赶紧滚吧,你在小爷面前晃,小爷就忍不住想扒光你的衣服。” “是是,谢小主!”荷娘如释重负,哪敢多待?如蒙大赦般退下。 臧祜却是微微一笑。 小主为人狠毒乖戾,可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很多时候,他还是会听劝,哪怕他心中不爽。 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厉害角色。 “臧护卫,我实话告诉你,这个龙错城主洛宁,就是我父和野女人生的儿子。” 明昭目光冰冷的说道,清稚的小脸杀意腾腾。 臧祜闻言,却是有点无语。 什么野女人?那是你爹的前妻! 作为王府的家生子护卫,臧祜自然知道,郡主和洛安之间的事情。 十年前,洛安来到蜀郡,在锦官城参加科举。 遇到了郡主娘娘。 当时,郡主娘娘正在招亲。她看见穿青衣、骑瘦驴的洛安,立刻就一眼相中了。 刚好,洛安又高中解元,益州举人榜第一! 中了解元,那么进士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几乎就是铁打的儒道修士。 郡主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将洛安“请入”王府。 当时,自己就是奉命“请”洛安进府的人。 郡主娘娘告诉他,只要入赘蜀王府,他就能青云直上,十年之内做到三品大员!甚至代表蜀王府,成为朝中重臣。 洛安倒也聪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他审时度势之下,立刻答应入赘,三天后就和郡主成亲,改名洛济世。 王爷早年修炼厉害玄功,遭遇修炼之劫,绝了生育之力,只有郡主娘娘一个独生女。 所以,小主就是王爷的嫡长孙,将来继承王位的世子爷。 却听明昭继续道:“臧祜,我想让洛宁死,你有什么法子么?” “小主,”臧祜皱眉,“这是在吐蕃人的地盘,不是在大夏啊。” “若是在大夏,小主让他三更死,他就不能活五更。可在这龙错城…” “小主,属下的意思是,等回到王府,再派厉害杀手,来龙错城杀他不迟。”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小主眼下还在龙错城,不宜轻举妄动。” 明昭想了想,“好!那就回去之后再派人来杀,先让这个野种再活一段日子。” “我要赶紧离开龙错城了。等那云扶摇见到洛宁,一定会对洛宁说起我,洛宁就会知道小爷的身份,他多半会对我不利。” “属下等护送小主立刻离开。”臧祜站起来,“小主,报复云扶摇的事,先放一放,云扶摇和千秋山跑不了。” “为防万一,我们现在就回益州!” 明昭拍拍手就站起来,直接往外走,“准备小爷的飞兽!回家!” “荷娘!” 荷娘立刻出现在明昭面前,“小主要走了?” “是啊,你高兴吧。”明昭忽然冷不丁的伸手,在荷娘身上掏摸起来,吃吃怪笑。 荷娘身子一颤,却不敢反抗,只能让他肆虐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掏摸几下,一张脸羞的通红。 “哈哈哈!脸红了。”明昭看着荷娘窘迫的样子,乐不可支的大笑。 “走了!”明昭收回小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众人说道:“你们好好做,先忍耐一段日子,等小爷杀了洛宁和云扶摇!” “云扶摇和洛宁就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众人一起行礼道:“小主慢走!” …… 此时,包围赌坊的兵马和高手,已经全部解围。 群妖自回千秋山,加强防备。云扶摇则是再次成为洛宁,回到了城主府。 洛宁刚刚回到城主府,就有一个名叫轲肃的陆秩旧部前来禀报消息。 “主公,那个男童是蜀王府的世子,自称是主公同父异母弟…” “…可是他临走时,又当众对赌坊中的人说,让他们忍耐一段日子,等他杀了主公和云扶摇…”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似笑非笑,“也就是说,那孩子会派人杀我?” 轲肃点头道:“以属下的判断,必是如此。他匆匆赶回益州,应该是怕主公对他不利。” “可惜他不知道,他说的狠话,很快就被我们得知。” “主公,蜀王府的杀手必然非同小可。他既然想杀主公,若是让他活着回到益州,源源不断派杀手过来…” 洛宁摇摇头,“我看他年纪小,本来没有杀他的心思,真没有。” “只要他不主动对付我,我原本可以当他不存在。” “谁知,他竟是非要找死。” “唉,这孩子被惯坏了,注定会夭折啊。” 轲肃闻言,露出一丝笑容,“属下明白了,必然不会让主公为难。” “接下来的事,都是属下等人干的。” 说完,轲肃就离开城主府。 陆秩的旧部,立刻行动起来。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自言自语的说道: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若是太早熟,真就是夭折之相了。” “唉,小小年纪埋骨异乡,可怜啊。” 第一百七十章 无服之殇 原本,洛宁没想过要杀明昭。 救回群妖和徒儿,找回资源,得到了赔偿…此事原本可以了结。 他懂江湖规矩,不会白拿荷娘五十万赔偿。 可明昭不想了结,他既然想杀自己,那就只能让他去死了。 这和对方是不是洛安的儿子无关。哪怕明昭不是洛安的儿子,洛宁此时也会选择…杀! 倘若让明昭等人活着回到益州,以他的身份地位,他能轻而易举的派遣很多高手,没完没了的刺杀自己。 自己能应对第一个,应对不了第二个,应对第二個,还能应对第三个? 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若非洛宁穿越前就姓洛,洛是他的本姓,他早就改姓了。 连洛安都在他心中死去,被他埋入心中荒芜的墓园,何况洛安的儿子? 除掉明昭这个坏种,洛宁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洛宁抽完一袋旱烟,做了一番安排,就离开城主府,再次去往千秋山。 接下来,他要在四部和千秋山大展拳脚了。 至于明昭…他相信陆秩旧部和卫仲媗旧部的手段。 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就是给绣衣府和葵花府丢脸! …… 明昭是蜀王府小王爷,身份贵重,具有珍稀罕见的飞天兽坐骑。 飞天兽能负重三千斤,一天飞行八千里。 但飞行一天之后,需要歇息半天,恢复体力。 本来,从西藩到锦官城,关山万余里,算起来两日肯定能飞到。 可是如今反贼占了半个益州,很多地方都是李鸿基和张秉忠的地盘,为了安全起见只能绕个大圈子,所以要多飞两天。 因为虚空有太多的妖兽,所以明昭为了安全,不敢高飞。 仅仅半日,明昭就飞出了西藩郡的范围,进入益州的地面。 又大半日之后,飞天兽靠近了张秉忠占领的三郡之一:雅江郡。 明昭深恨反贼,反贼也深恨明氏,明昭怎么敢经过雅江郡?他只能下令往南,开始绕路飞行。 这条飞行航线,已经是最近最安全的。 很快,前方的云层之中,就出现了一座大山,挡住了航道。 贡嘎山。 贡嘎山高逾百里,直入虚空,连绵千余里,是雅江郡和峨眉郡的界山。 峨眉郡还在朝廷手里,飞过贡嘎山,进入峨眉郡,也就安全了。 看到巨大的山峰越来越近,明昭忍不住笑道:“小爷可是偷偷溜出来的,希望祖君和母君都不知道。” 他小小的身子挺立在飞天兽的背上,云气在他身周萦绕。 飞天兽的背上,还站着四个人。 两个六品圆满的三等护卫,两个七品圆满的四等护卫。 其中一人正是绿袍修士臧祜。 以蜀王府的尊贵,若是世子出门远行,当然不会连五品高手都不带。 甚至会有四品大高手随身保护。 可是,明昭是瞒着蜀王和郡主私自跑出来的。 寻找合适的妖修打入妖姬山城的计划,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没有经过蜀王和郡主同意,他只能动用王府的三等、四等护卫。一等二等的大护卫,他这个孩子还无法调动。 可两个三等护卫、两个四等护卫,加上大量的护身法宝,只要不出现太强太多的敌人,足以能护得他周全了。 臧祜道:“小主,王爷闭关,娘娘在外。若是我们运气好,王爷和郡主娘娘应该不会发现,可是郡马大人一定会知道。郡马大人每隔几日一定检查小主的学业…” “不用管他!”明昭笑道,“只要祖君和母君不知道就行。他知道又如何?” 语气之中,对洛安委实没有太多恭谨。 “若是母君知道,小爷也有法子免遭处罚。因为,小爷发现了那野种的行踪!” 明昭回望西藩的方向,小脸上杀意如铁。 “让母君派出厉害的杀手,杀了那个姓洛的。龙错城让小爷吃瘪,小爷就要他死。” “他还有一个妹妹,叫洛…离,应该也在城主府。到时一起杀了。” 臧祜却是暗叹一声。 小主虽是神童,远比其他孩子早熟,可也真是心狠呐。 那洛家兄妹,说到底也没招你惹你,你却一心要杀掉他们兄妹。 再怎么说,也是同父异母吧? 可这些话,臧祜绝不会说出来。 “小主啊,前方就是贡嘎山的天门峰。为了不绕道,我们会从天门峰穿进去。” “小爷又不是不知道,要你提醒?”明昭冷哼一声道,“天门峰是必经之路,不然要多飞两千里。” 说着,就命令飞天兽进入天门峰,穿过贡嘎山。 那天门峰就像一道高空中的峡谷。 飞天兽飞进数百里深的天门峰峡谷,臧祜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出了这个高空峡谷,就很安全了。 飞天兽风驰电掣般飞入天门峰峡谷。峡谷两边的山在漫漫云气之中,出现一个个古老的废弃堡垒。 上古时期,天门峰峡谷是个空中险关,名曰天门关,只是废弃数千年了。 “半个时辰后,就进入峨眉郡了。”明昭笑道,“小爷认识蛾眉佗县的薛氏姐妹,两姐妹都养的一对好白兔,今晚去薛家歇歇,喂喂兔子。哈哈!” 臧祜等人闻言都有点无语。 唉,小主年幼,居然如此好色…倒是很像王爷年轻时的做派。 这些话,他们当然只能心中想想。 然而正在这时,左边山峰中的某个古堡中,忽然露出一架千机神弩! 那架千机神弩上巨箭森森,正对着飞天兽。 “千机神弩!”几人一起脱口惊呼。 千机神弩是等级高达三品的重型兵器,也是被各国列入最高管控名单的军器法宝。 这种大型杀器,只有军中才会配备。此物造价极其昂贵,铸造也很困难,私人严禁拥有,也难以仿制。 千机神弩和灵武大炮一样,激发灵石发射,需要三名修士同时操作,每次能发射百支五尺巨箭,一弩轰击之下,就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也要饮恨。 缺点是体型太大,不容易移动,灵活性不佳,需要三人协同操作。 可是这个地方,怎么会埋伏一架千机神弩?! 是反贼叛军,还是蜀王府的敌人? “小主!危险!”臧祜等人毛骨悚然的大喝一声,就感到一股令人绝望的杀意传来。 飞天兽上的所有人,都被那架突然出现的千机神弩锁定。 “义军必胜!斩杀明氏!”一声断喝从山峰上传来。 “叛军…”明昭闻言脸色惨变,他只来得及祭出魂念牌,刚输入几个字,就听到“轰”的一声。 白光一闪之下,一支支巨箭撕裂空间,犹如一道闪电射来,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力量。 强大凌厉的杀意,瞬间就形成了恐怖的箭域,禁锢了这一片空间。 “吼—”飞天兽惨叫一声,被好几支巨箭撕开身体,血如狂雨。 “啊—”臧祜等人只来得惨叫一声,就被巨箭击中,不成人形的飞出。 “咔咔咔…”明昭身上昂贵的防护盾符、护甲、防护法宝连接报废,在千机神弩的射击下急速消耗。 强大而持续的攻击之下,明昭戴在身上的防护法宝转眼间全部耗完。 而且他被箭域禁锢,也没有机会取出指环中储备的防护法宝了。 “不——!”明昭凄厉的尖叫一声,绝望的恐惧铺天盖地而来。 我不想死! 我还想玩女人,想杀自己想杀的人,想得到那件妖族重宝,想当蜀王…想当皇帝! 我是神童!我想做的事很多很多,我是尊贵的蜀王世子啊,我怎么能死! 可是,他的怨念、不甘、恐惧只来得及化为一道意念,他小小的身躯就被一支巨箭撕裂,神魂俱灭! 年仅八岁,无服之殇! 他手中宝贵的魂念牌,仅仅发出半句话:“疑似叛军反贼埋伏…” 飞天兽和五个人,全部死于千机神弩的伏击之下。 “嗖嗖嗖!”三道人影从山峰上射出,抓住五人的指环和储物袋。 “任务完成,小贼已死!” “很好!不用启动预备手段了!” ……… 西藩郡。 洛宁再次画了鸟纹,成为云扶摇。 他刚刚进入千秋山中,就接到了魂念牌的讯息。 “主公,明昭死了,五人无一活口…” “明昭的指环,很快就会送到西藩,让主公检查…” 洛宁的丹凤眼露出一丝笑容。 这些出身绣衣府和葵花府的属下,就是好用。 唉,可怜明昭小小年纪,就这么夭折了。 无服之殇啊。 ps:今天就到这了,蟹蟹一直支持我的家人,蟹蟹,晚安! 第一百七十一章 寡人之悲 得知明昭死讯,洛宁顿时如释重负。 干掉了明昭等人,起码暂时不用担心蜀王府源源不断的派出刺客了。 不久之后,明昭的指环就会送来,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蜀王府还以为凶手是益州造反的义军,根本不会想到是他。 或许真是“戏子无义”,想到洛济世得知儿子被杀的消息,洛宁不禁微微一笑,脚步更加轻快了。 这个年,万里之外的蜀王府和洛济世,注定过不好啊。 洛宁踏雪前行,神清气爽。 漫天大雪,十分可爱。 好雪,好雪! …… 蜀郡,锦官城,蜀王府。 益州最繁华的郡是蜀郡,蜀郡最恢弘的城是锦官城,锦官城最壮观的府邸是蜀王府。 在益州,权力最大的虽然是益州牧,可蜀王才是地位最高的人。 气势恢宏的蜀王府坐落在钟灵毓秀的青城山下,占地十里,如同一座独立的城池。 王府中殿宇嵯峨,楼阁连绵,灵气如云,仙鹤翩翩,犹如仙都神府,不似人间。 就是在殿宇亭台间来往如梭、井井有条的奴婢,也都是衣冠楚楚。 蜀王府拥有整个益州两成的资源和产业,极其豪富。 传闻,蜀王府的海量财富,已经开始运往长安,防止益州陷落后落入反贼之手。 大雪纷纷扬扬,巨大的蜀王府已经银装素裹,年关将近,王府准备过年了。 数不清的凤阁龙楼之下,已经挂满了鲜红喜庆的宫灯。 鲜红的宫灯映照着洁白的大雪和巍峨的殿宇,美轮美奂,富丽堂皇。 尤其是最中间的主殿银安殿,更是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大群身穿彩衣的宫人,都在银安殿内外忙碌,布置年节大典,庆祝郡马仪宾洛济世,接任益州牧! 之前的益州牧,因为镇压反贼不利,已经被崇禛帝革职。 可是本来,新任的益州牧怎么也轮不到洛济世。 因为他是蜀王女婿,青城郡主的郡马仪宾! 这种身份担任益州牧,会让朝廷不放心。 可如今不比以往了。眼下反贼占了半個益州,力量越来越强,而益州官府力量分散,蜀王府和益州牧相互制肘,导致反贼成了气候。 只有让洛济世这个蜀王女婿担任益州牧,才能最大限度的借助蜀王府的资源,同心协力的镇压反贼。 而朝廷北要应付强大的金军,南要镇压自称安南王的交州牧,东部要抵御海上倭寇,中原和齐鲁又遭遇天灾,反贼四起…实在是无力支援益州。 暂时只能靠益州官府自救了。 所以,朝廷才破例委任一位郡马仪宾为封疆大吏。 等于说,非常时期之下,朝廷为了尽快平叛,将益州大权给了蜀王府。 当然,这也是蜀王府在长安活动打点的结果。 这次,天子下诏,以洛济世为益州牧、都督益州诸军事、使持节,领兵部侍郎衔。 这对于蜀王府和洛济世,当然是大好事。 因为蜀王府坚信,只要拿到益州大权,加上蜀王府的资源,一定会打败李鸿基和张秉忠的贼军。 洛济世被拜为益州牧,对于蜀王府来说当然是大喜事,加上年关将近,整个蜀王府都沐浴着喜庆和吉祥。 似乎外面的战乱和涂炭,与此无关。 大雪越发的大了。 到了黄昏时分,华灯初上之时,忽然银安殿内,传来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 “儿啊!昭儿!” “昭儿陨落了!” “昭儿!!” 这声呼叫带着说不出的悲怆、惊惧、怨愤,犹如杜鹃泣血,夜鬼哭嚎。 是郡主娘娘! 宫人们听到这个声音,心中惊讶的同时,无不毛骨悚然,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什么?世子陨落了?! 她们这些无辜的宫人奴婢,一定会有人为此陪葬的。 谁都知道,出现了这么大的祸事,郡主娘娘的怒火,会有多么可怕。 银安殿内外的奴婢,一起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引起了郡主的注意,引来杀身大祸。 前一刻还满是喜庆的蜀王府,立刻变成令人极度不安的世界,气氛如同凝固一般。 原本充满诗情画意的大雪,顿时变得阴冷不祥! “昭儿…你怎么能死呢?娘的心疼死了,疼死了啊!” 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银安殿内,身穿大红凤袍、雍容华贵的青城郡主,失魂落魄的瘫坐在榻上,目光满是痛楚和惊怒。 青城郡主年约四旬,却已经是个四品圆满的大高手。 她是整个益州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是谁?!是谁!” 青城郡主流泪满脸,银牙紧咬,手中捏着一块魂念牌。 “叛军!反贼!” “本郡主对大夏的列祖列宗发誓,一定要剿灭你们!将李鸿基、张秉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强大而恐怖的气势散放而出,离她最近的几个宫女居然吓得失禁了。 毕竟,她们只是普通人,不是修士。 “大胆!”本就伤心欲绝、怒发如狂的郡主娘娘恶向胆边生,迁怒道:“来人!把她们拖下去!杖毙!喂兽!” “遵命!”几个人扑上来,将已经吓得晕过去的几个宫女拖了下去。 “母君!”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兄…死了?” 郡主转头一看,只见年仅七岁的女儿明嫣正一脸惊惧的看着自己。 “嫣儿!”郡主泪如雨下,一把搂过小姑娘,“你阿兄陨落了!他路过天门峰,被反贼伏击而死啊!呜呜…” “母君!”明嫣也悲呼一声,小脸上满是眼泪。 可是她的心中,不但没有丝毫悲恸,反而松了一口气。 阿兄真的死了吗?死的真好啊。 以后,母君和父君只能疼爱我一个人了。 祖君也不会“昭儿长昭儿短”了。 嘻嘻。 更好的是,以后阿兄就不能再欺负她了。阿兄总喜欢摸她,摸的真难受真讨厌,让她自己做噩梦。她怕阿兄,可她又不敢反抗。 现在好了,阿兄死了呢。 杀阿兄的人,真是好人。 青城公主抱着女儿痛哭爱子之殇。整个银安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都沉浸在主人可怕的悲伤和怨愤之中。 下人们如坠冰窖,一声咳嗽也无。除了母子的哭泣,大殿内外只有风吹雪落的天籁之音。 就是那些有修为的护卫家臣,此时也屏声敛息,垂手肃立。 大殿门口雪光一黯,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满是伤痛的目光望着大殿深处哭泣的母女。 他年约四旬,面如冠玉,儒雅俊美,气度尊贵,一身三品文臣的大红官服。 正是新上任的益州牧、郡马仪宾洛济世。 今日,本是他官拜益州牧,成为封疆大吏的大喜日子。 可谁知乐极生悲,居然得知爱子明昭身死夭折的噩耗! 上天! 你对我何其之厚,又对我何其刻薄! 儿啊! 饶他已经是三品儒道宗师,此时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昭儿! 他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昭儿陨落的方向。 郡主转头,看着殿门口怆然独立的洛安,忽然忍不住喝道: “洛济世!你当的什么益州牧!你的儿子死了,死了!” “你还我儿子!还我昭儿!呜呜…” 洛安缓缓进入大殿,“郡主,我一定剿灭反贼,替昭儿报仇雪恨,替朝廷安定益州…” “就凭你?”满脸泪痕的郡主冷笑,指着洛安,“没有蜀王府,你能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 “洛安,若是不能剿灭反贼,别说在朝廷那里你过不了关,老娘这关你就过不得!” “我要反贼死!我要杀害昭儿的贼子,受到天下最残酷的惩罚!” 洛安心如刀绞,可看到郡主如此伤心,也只能安慰道: “你不要太伤心了,昭儿虽然去了,可我们还能再生,儿子还会再…” “你放屁!”郡主大怒,手指差点戳到洛安的脸上,“我只要昭儿!只要昭儿!” “寡人的孙儿啊。”一个沉痛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白发男子,就从大殿深处缓步走出。 强大的气势难以掩盖的散放而出。 这男子乍看只有四五十岁,可细看又有百岁,竟然看不出年纪。 他身材高大,气度雍容,带着一股上位已久的尊贵气势。 修为赫然是二品圆满的尊者! “大王!”外面的护卫家臣们,看到这道人影,无不神态恭敬的一起肃然下跪。 “臣等…叩见大王!” 蜀王! ps:蟹蟹盟主大大“老刘824”的又一次10万点打赏!蟹蟹运营小妹‘一间客栈一座城’的支持,蟹蟹一直追订的书友大大! 第一百七十二章 恶客登门 这位二品圆满的尊者,正是当今蜀王,明禧。 明氏藩王之中,蜀王明禧不是修为最强、资质最好的,却绝对是最富裕的一位。 益州最富裕的蜀郡,蜀王府的庄园就占了六七成的良田。 整个益州的总财富,最少两成以上属于蜀王府嫡支一家。 若是算上分出去的支脉,益州一半的财富都属于蜀王一系。 这就是“益州天下半蜀王”的由来。 两千多年来,蜀王府始终是益州的一座大山,压在万万蜀人的心上。 “两代以来,我家人丁单薄。”蜀王明禧神色哀伤的说道。 他看着殿外的大雪,强大的神识笼罩整个锦官城,却感知不到孙儿明昭那熟悉的气息。 “父王…”郡主和洛安一起垂泪行礼。 “祖君,呜呜…阿兄不在了…”七岁的明嫣也哭唧唧的上前,抱着蜀王。 蜀王轻轻推开明嫣,抬起深沉而哀伤的眼眸,仰天叹息道: “呜呼哀哉,无服之殇。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哀也。” “传寡人令,选八名年少美貌的民间处子,为世子举行阴婚。” 蜀王爷所谓的举办阴婚,就是弄死八個民间少女,为明昭陪葬。 他一张口,就要了八个民间女子的性命。这个过程还不知道要破灭多少家庭,折腾多少百姓。 “杀昭儿的人,真的是反贼?”蜀王问道,声音犹如来自虚空般空茫漠然。 郡主泪目咬牙道:“昭儿死前,魂念牌只来得及发出几个字…” 蜀王沉默一会儿,“未必真是反贼。张、李两大反贼,虽然大逆不道,深恨明氏,可身为大修士,不大可能会对昭儿一个孩子动手。” “昭儿虽然顽皮,可毕竟年幼,并无名声在外,反贼处心积虑伏击他,有点说不过去吧?” “父王。”郡主却是摇头,“昭儿保命法宝那么多,又带着不止一个六品圆满的护卫,整个益州有多少人能杀他?” “再说,昭儿虽然年幼,可却是蜀王府的独苗,是蜀王世子。杀了他,就能打击父王和我们,打击整个蜀王府,打击益州官军的士气!” “这些理由,还不足以让反贼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蜀王一向多疑。听到女儿的话,又觉得像是反贼动的手笔。 但他一向老奸巨猾,不肯轻易定论。 “昭儿前段日子,到底去了哪里?” “是不是反贼下得手,总要知道昭儿之前的去向,查查蛛丝马迹。” 他看着洛安,目光严厉,“郡马,你如今已经是益州牧,益州军政大权都交给你了,你该知道怎么调查此事吧?” 洛安深吸一口气,忍住悲恸说道: “回父王话,眼下最好是动用驻扎益州的绣衣卫和葵花卫,查出昭儿之前到底偷偷去了哪里,为何外出。” “虽然益州的葵花卫和绣衣卫不会听命蜀王府和益州牧,可出了蜀王世子被害的大事,他们职责所在,也不可推辞。” 蜀王点头,“好,那你立刻去办。最多三个月,寡人要知道谋害昭儿的真凶。” 说到这里,他忽然冷哼一声,“昭儿的指环之中,寡人早就布置了一道隐晦的禁制。只要开启昭儿的指环,寡人就能感知到指环所在。” “凶手得到昭儿指环,只要打开检查,立刻就会被寡人锁定方位。” “只是,寡人感知…指环没有被打开过。这是为何?” “是凶手没有带走指环,还是凶手太奸诈太谨慎,根本没有打开指环?” 蜀王长叹一声,摇摇头,神色萧瑟的转身,往大殿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语气悲凉而又难以抗拒: “你们二人,该生孩子了。” “三月之内,若是没有怀孕,那就是你们…不孝!” 夫妻二人看着蜀王没入大殿的身影,久久不语。 忽然,郡主语气幽幽的说道:“昭儿若不是反贼所杀,那就是…唐家所杀!” 洛安闻言眉头一皱,“关唐家何事?你…” “怎不干唐家之事!”郡主厉声喝道,“我曾经派人杀唐绾的儿子!她难道不能派人杀我的儿子!” “不是反贼,便是唐家!” 洛安摇头,“你太看得起唐绾了。就她在唐家的处境,如何能说服唐家为她出头?” “再说,唐家可是天下第一毒道世家,就算要谋害昭儿,也不会用千机神弩。唐家从不染指军中势力,哪来的千机神弩?” “你放屁!”郡主怒了,“正因为是毒道世家,所以反而不敢下毒!否则不是惹人怀疑!” 洛安苦笑道:“郡主,唐门可是一等一的世家,在益州的历史比蜀王府更悠久,不要轻易对付唐门,把他们逼向反贼阵营。” “就算凶手真是唐绾和唐门,也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 千秋山,妖主岭。 整个妖主堂,此时都是喜气洋洋。 群妖被救回,再次回到妖窟,还发了大财。 山主对他们,简直是德如二天,恩同再造! 此时此刻,妖主堂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妖气氤氲,却是在举办庆祝大宴。 两百多个妖修全部在座,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云扶摇一身金线黑袍,头戴黄玉古冠,面上画着鸟纹脸谱,妖气尊贵,气势俨然。 一看就是个有来头的妖族贵胄。 他坐在妖主堂的主位上首,身边坐着爱徒白爰爰。 白爰爰一身莲纹湘裙,头绾朝云髻,眉间点着梅花钿,显得清灵出尘、仙气飘飘。 可是她那毛茸茸的尾巴,又根本藏不住,显得妖气十足。 “师尊。”白爰爰笑盈盈的给洛宁斟满一杯酒,语气娇憨可爱。 师尊在身边,她就安心太多。 “属下等敬过主公!” 虎啸风、狼皋等妖修一起站起,一个个笑颜逐开的为洛宁祝酒,“我千秋山欣欣向荣,千秋大业全赖主公!” “诸位兄弟姐妹。”洛宁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这次回山,眼见很多人修为大涨,我十分欣慰。我千秋山越来越兴旺,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最多十年,我千秋山就能成为西藩一大势力,没人敢轻易欺辱。” 羊泰来笑道:“眼下千秋山形势大好,蒸蒸日上,秩序井然,都是有赖主公英明啊。要是往年,我千秋山就要送出大量资源给艳尸寺、人骨城、节度使府。” “可是主公上位之后,挺直腰杆,居然没有再送出一点资源。大家有了修炼资源,当然要有进步。” 鹿伏行却是有点忧虑,“主公,艳尸寺主和尸林怙主都死了,两家血战之后损失惨重,又被人劫夺了寅山灵矿,可谓实力大衰。就算我们不再送资源,他们也暂时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可是…” “可是节度使府、悉编府、大金刚寺等几家不同啊。若是连这几家都不送,会不会惹怒他们?” 他的担心,当然不是多余。 多年以来,千秋山产出的大半资源,都是送给了这些大势力,每年都不列外。 这才换来了千秋山的立足。 否则,这么多妖修聚在一起,早就被剿灭了。 之前,艳尸寺送的最多。因为艳尸寺距离千秋山最近,算是千秋山的靠山。 眼下艳尸寺和人骨城不行了,可其他几家的例行孝敬,也要全部断掉? “我说过。”洛宁语气清幽,“我千秋山,不再送给任何一家资源。与其拿资源去巴结他们,还不如用来发展强大自身。” “我如今是金国正黑旗牛录额真,和龙错城主也是亲如一人,相互依靠。他们要是敢来索要资源,就让他们先问问金国。” “若是金国正黑旗的旗主答应,那我再送不迟。否则,不是丢了大金的脸面?” 说到这里,洛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个夏人,能在吐蕃人的地盘上站稳脚跟,还能让那些大领主大寺主无可奈何,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女真金国这张皮! 吐蕃国在西边被突斯曼大军打的稀里哗啦,连战连败,只能抽调东方的战略重兵集团去西陲支援。 如今的吐蕃东方,已经没有一支完整的战略重兵集团了。 在这种局势下,吐蕃王廷只能更加依赖和女真金国的盟友关系,指望金军牵制夏军,借金国的力量维持东方的战略平衡。 所谓外交无小事。大势之下,桑布云丹、冈拉旺堆、梵心活佛这些顺州大人物,轻易不敢做出影响两国邦交的事情。 之前孔爷千方百计想投靠金国使团,只怕也打着这个主意,他应该也不想再送资源了。 “主公真是高明!”狼皋赞叹道,“之前主公要做金国正黑旗牛录额真,我等还不太理解,原来还有这个用处。” 群妖都是点头称赞,深感主公英明,目光长远。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小妖进入妖主堂,禀报道: “启禀主公,外面来了几个人族修士,有僧人有武士,是节度府、艳尸寺等派来的人,说要见主公。” “他们…来者不善!” ps:今天就到这了,大家晚安,蟹蟹!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秋之志 来者不善? 洛宁心中冷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洛宁冷哼一声,“本座倒要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让他们进来吧。” 群妖闻言,一起停下酒杯,神色不渝的看着堂外。 真是扫兴! 这些人,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哼,眼下千秋山主不再是那只欺软怕硬的孔雀,看他们能怎么样! 很快,四个修士就跟着小妖进入妖主堂。 两个僧人,两個吐蕃武士,都是七品修为。 四人施施然的进入整个西藩最大的妖窟,一副闲庭信步、旁若无人的神态。 完全没有把群妖咸集的千秋山放在眼里。 “你就是新的千秋山主,云扶摇?” 节度使府的武士大喇喇的说道,鼻子里冷哼一声,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使者未免有点失礼吧?”虎啸风脸色一沉,虎目阴冷,“我家主公身份尊贵,妖气清纯,又是一山之主,使者既来我千秋山,就该守点礼数。” “礼数?”节度使府的武士一哂,“新年了,你们今年的孝敬还没有送到节度使府,还要劳烦节度使老爷派遣使者来,你们的礼数在哪里?” “在下代表节度使府,来到千秋山,你们居然不像欢迎远方的贵客那样献上哈达出迎,还敢说礼数?” “妖修就是妖修,你们这些妖物,哪里知道什么礼数?也配提起这两个字么?” “不错!”悉编府的武士也冷笑不已,“卑贱的奴隶说主人没有礼数,天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难道是我人族太仁慈了,你们这些妖物就敢蹬鼻子上脸,要变成对主人咆哮的疯狗?” “孔雀之前还算懂事,可是自从云扶摇夺了山主之位,一不去拜见节度使和悉编老爷,二不照常献上礼纲,你们是要造反么?” “别忘了,顺州是我吐蕃人族的领地,不是妖族的!” “阿弥陀佛!”大金刚寺的僧人口宣佛号,“云施主,贫僧今日是来化缘的。之前那位孔雀施主好善乐施,对我大金刚寺多有礼佛之举。” “千秋山虽然更换山主,可这礼敬佛法之心,却是不可更换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艳尸寺的喇嘛也双手合十的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云施主,千秋山一直供养本寺,佛缘深厚,功德广大。为何今年的布施,迟迟未到?” “佛祖虽不爱财,可施主不能无敬佛之心。” 这四人果然是恶客登门,来者不善。居然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的开口责问为何没有孝敬。 没有一点掩饰之意,吃相太过难看。 当然,也是多年以来,孔雀养肥了他们的胃口。 “四位先坐下说话,莫要生气。两位大师是出家儿,更不可心生嗔贪啊。” 洛宁笑着说道。 四人大马金刀的坐下,一个个神色矜骄。 他们不信,今日他们亲自上门来索要,千秋山敢不给。 却见千秋山主两手一摊,神色为难至极的说道: “给你们各位的资源,本来数月前就已经送到贵府贵寺了。” “可也不巧的很。诸位不知道,在下本是辽东妖修,数月之前,蒙大金九贝勒青睐,授了牛录额真的官位啊。” 说完,就取出牛录额真的令箭牌,“诸位看看,这就是牛录额真的令箭。我千秋山,如今已经是大金国一个牛录了。” “为了报效九贝勒,在下送了很多资源给九贝勒,已经精穷了。”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都是脸色难看。 什么意思?今年不想给了? 节度使府的使者勃然色变,“云扶摇!千秋山可是我大吐蕃国的疆土!你敢私下送给金国变成一个牛录?你区区一个山主,哪来的割地之权?” “你好大的胆子啊!” 洛宁神色一肃,“使者!这话可不能乱说!谁说我云某人割地了?九贝勒封了我牛录额真,我就成了割地?” “千秋山是吐蕃的不假,现在也是啊!” “可我说过,我已经是大金的牛录额真,当然要定期向大金进贡,没有资源再敬献各位了。” “要不这样吧,只要九贝勒同意,在下就将给大金的资源,转交给各位贵人。” 大金国!四人听到这金国,神色顿时难看之极。 当今天下,金国已经武力最强。 尤其是黄太极征服北狄之后,整个草原尽属大金,金国的领土大大西扩,从东北一隅,延伸到莫西的金山! 原本发祥东北的女真金国,和雄踞西北的吐蕃国,如今只隔着一个凉州,相距不到两万里。 快要成为邻国了。 加上两国又是盟国,吐蕃眼下更有求于强势的金国,所以顺州高层肯定不敢得罪女真人。 这云扶摇披着一张女真牛录的虎皮,他们几家还真不能硬来。 可恶! “不必了。”节度使府的使者恨不得一脚踢死云扶摇,可也只能想想,“虽然你是大金牛录额真,可也别忘了,千秋山终究是吐蕃人的土地。” 另外三人也明白,今日是要不得资源了。 若是干掉云扶摇,那就是干掉了金国的牛录额真,女真人越来越强势,不能做出影响邦交的事。 外交无小事! 几个使者情知索取不到资源,只能冷着脸站起来。 “云扶摇。”悉编府的使者语带讥讽,“好好做着你的大金国牛录额真,可要保重了。” 洛宁微笑着点头,“放心,在下一定好好保重。不送!” 群妖眼见山主如此不假颜色的拒绝几家使者,心中无不大呼痛快。 主公…威武! “哼。”四个使者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的拂袖而去。 洛宁看着四人的背影,冷笑道: “他们今日没要到好处,虽然不敢明着对付千秋山,可暗中必然会使坏。” “你们之前吃了一次墨梅赌坊的亏,不能再被暗算了。” “从今以后,大家不要轻易出山,要一心修炼,提升实力。无论哪个人,只要资质够好,资源就敞开供应!” 群妖闻言,都是喜形于色。 资源敞开供应! 洛宁继续说道:“西藩郡本是大妖故里,于我妖族算是得天独厚,山林水泽向来多妖修。可惜…一盘散沙,不成气候。” 掌管情报的蜘蛛夫人朱青丝接话道:“主公言之有理,西藩郡的妖族远比其他郡多,属下估计,最少有七八百妖修。” “我千秋山虽然是西藩最大的妖窟,可收拢的妖修,其实只有西藩妖修总数的三成。” “若是能团结所有妖修,统一西藩妖族,那我千秋山立刻就能实力大涨。” “我就是这个意思。”洛宁点头微笑,“我们不但要团结西藩绝大多数的妖族,还要收服能拉拢的绿林、鬼族。” 所谓的妖魔鬼怪和绿林贼寇,一般统称为江湖势力。 虎啸风眼睛一亮,“主公想一统西藩江湖?好大的气魄啊!” “主公这是要三步走!”鹿伏行笑道,“第一步是统一本地妖族,第二步收服本地绿林,第三步就是拉拢本地鬼怪。” “三步若是完成,则西藩江湖一统,我千秋山就足以抗衡大领主大寺主!” “什么是千秋之志?这不就是嘛!” 洛宁点头,“不错。朱青丝,联络拉拢各地妖族的事,就由你的缉事寮负责。资源上的事,白轲和柳媚媚尽量配合,不要怕花钱。” “记住,此事要低调,要偷偷的办。那些大人物,可不希望千秋山统一妖族。” “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出马…” 洛宁交代了一番,朱青丝忽然想起一件事,“主公,毒云山的鸩鸟毒君,是不是该想法子接触接触?” 群妖闻言,都是神色一脸凛。 毒云山,鸩鸟毒君! 第一百七十四章 顾谋夏断 鸩鸟毒君是个很特殊的妖物。 说其是妖修吧,可其永远不能化形,永远只是鸟身。 说其是妖兽吧,可其却灵智如人,能口吐人语。 很难说到底是妖修,还是妖兽。 鸩鸟毒君乃是个六品妖物,收拢了一群妖兽。 可这只鸟从来不参与江湖纷争,也不和外界来往,一直是深居不出,独来独往。 仗着毒云山的强大毒域,鸩鸟毒君完全保持了独立地位,对各大势力不理不睬,也不和外人打交道。 可以说,鸩鸟毒君的毒云山是西藩最神秘的存在之一,外人极难涉足。 它最强大的手段是毒道神通,得以在具有天然毒域的毒云山如鱼得水。 传闻,毒云山之中有一处上古大墓,埋葬着一個厉害的古代强者。 不少修士试图进入毒云山,想找到古墓或者收服鸩鸟毒君,结果都是一去不返。 就是顺州第一高手桑布云丹,也不敢贸然进入毒云山。 朱青丝提到鸩鸟,当然是羡慕毒云山的毒道资源。 毕竟,她这个蜘蛛妖也是修炼毒道。 洛宁摇头道:“先不要冒险接触鸩鸟,惹恼了那只鸟,怕是不小的麻烦。就算要请它帮忙,也是我来想办法。” 要顺利进入毒云山,要么本身的毒道神通很强大,要么拥有等级很高的防毒宝物。 洛宁虽然演活了大鹏金王,拥有了不俗的毒道神通,可他只能演活七品,远不足以豁免毒云山的天然毒域。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获得高达三品的防毒宝物。 高达三品的防毒宝物非常宝贵,算是战略资源了。唐门肯定有,但就算是姨母唐缃,也未必有这等级别的防毒宝物。 不过,明昭的指环很快就要送到了。以明昭的身份,他指环中的防护法宝一定极多,多半有级别很高的防毒宝物。 想起明昭的指环,洛宁就很是期待。 “人族修炼的第一目的,是为了长寿富贵。”洛宁端起一杯酒,大有用意的说道,“妖修的寿命本来就长。修炼的第一目的,是不是也为了长寿富贵?” 群妖显然沉思,一时间被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问住了。 修为最高的人族强者,也只是万人敌而已。可见人族修士修炼的第一目的,并非是为了法力。 毕竟你个人修为再高,面对两万大军也要逃走。 人族修炼的第一目的当然是为了长寿富贵。 那么妖族修炼的第一目的,又是什么呢? 白爰爰首先回答:“是为了蜕变为人!超越种族!” “不错!”洛宁放下酒杯,“人族造化之种,钟灵毓秀,得天得厚。上古大妖之惊天宏愿,也不过是为了和人族分庭抗礼,让妖族蜕变为人,成就文明大业!” “我之前制定《千秋山律》禁止食人,推广文字,便是为了正本清源,力求上进!” “大家要记住,阶级之分,大过种族之别,先有立场,再谈族属。立场一致,人族也是盟友。立场不同,妖族也是敌人…” 洛宁侃侃而谈,抓住机会给野蛮的妖修洗脑。 他妖气尊贵,深孚众望,群妖听的很是信服。 第二天,洛宁又做了一些安排,分配了一批资源,就离开妖主岭,准备直接回龙错城。 狐徒白爰爰坚持要跟着他离开,洛宁只好带着徒儿一起回去。 …… 雪林之中,一男一女踏雪而行,衣襟飘摇。 男子鹤骨松姿,女子娇俏明媚。 两人虽然神情亲密,可看上去既不像是情侣,也不像是兄妹。 正是洛宁和白爰爰这对师徒。 松林之间,萦绕着少女清脆俏皮的欢快声音。 “师尊啊,我学了这伶道神通,能扮演三个角色。”白爰爰兴致勃勃的说道,神色兴奋的挽着洛宁的胳膊,一起踏雪前进。 伶道神通和巫道神通看起来有些像,其实差别不小。 巫修一般只能请一种神。最厉害的巫修,一生也只能请两三种神灵的分身附体,每年还有一天时间的祭神日很虚弱。 可伶道神通不同。白爰爰是洛宁看重的伶道天才,她修炼了洛宁创制的伶道神通《伶道真经》,能扮演三个角色。 和洛宁不同的是,洛宁是用愿力修炼,而白爰爰这种伶道修士是用一般资源修炼。 “师尊,我能扮演医道修士、丹道修士、阵道修士!”白爰爰很高兴的说道。 她不知道的是,师尊如今能演活关羽、张天师、钟馗、温元帅、云九天、格萨尔王、华佗、龙神爷、神农爷、陆秩! 已经涉猎武道、巫道、符道、毒道、箭道、兵道、医道、农道、丹道! 洛宁在大雪中笑如春风,“是么?那为师该送你几件法宝了。你可是我伶道宗的嫡传弟子啊。” 他是真的高兴,因为白爰爰天分很高,已经是八品医师、八品丹师、八品阵法师,终于可以帮自己的忙了。 听到师尊要送自己法宝,白爰爰更加高兴,笑声在雪地盘旋,欢快无比。 “师尊啊,那徒儿是不是伶道宗的大师姐呢?”白爰爰问了一个很关心的问题。 师尊提起伶道宗,那是要开宗立派了。 自己可不就是这伶道宗的大师姐嘛? 谁知师尊摇头,一双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思念之色,“你不是大师姐,大师姐是红袖。” “算起来,她应该也是八品伶修了。” “红袖?”白爰爰小嘴一嘟,“她是大师姐?徒儿咋没见过?” 洛宁叹息道:“她失踪了。红袖是个鬼修,也是个伶道天才,伶道资质不比你差,入门更早。” “不过,你算是二师姐。” 白爰爰跺脚,“那我只是比喜倌儿和福倌儿大,他们太小,还没有入道呢。” 洛宁道:“你别小看这两个小家伙,也是伶道奇才,而且五岁就演戏,只怕将来比你和红袖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爰爰忽然露出有点呆萌的笑容,“师尊啊,你有鬼物为徒,有妖魔为徒,只差一个怪物徒弟了。要不,再找个有伶道资质的怪物,凑齐妖魔鬼怪?” “哈哈哈!”洛宁忍不住大笑,震的树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也是,那为师到时就给你找个怪物师弟,凑齐了。” “徒儿啊,为师事务繁多,你到了城主府,可要担起师姐的责任,替为师指点喜倌儿福倌儿修习《伶道真经》。” “是,师尊。”白爰爰求之不得的领命,巴不得指点师弟师妹修道。 整个千秋山,白爰爰是唯一知道洛宁就是云扶摇的人。 虽然相识只有大半年,可师徒相契,感情已经很深。 …… 洛宁带着白爰爰回到龙错城的第二天深夜,原绣衣府佥事顾云霄,和原葵花府佥事夏蝉鸣,就联袂密访。 两人是为了伏杀明昭之事回来覆命的。 这次计划,是陆秩旧部和卫仲媗旧部联手完成,动用了潜伏在益州的潜伏力量。 伏击明昭的千机神弩和人手,就是潜伏在益州官军中的旧部。 “少主,这是他们送回来的明昭指环。”顾云霄递上一个精美华丽的须弥指环。 夏蝉鸣说道:“他们都是老手,知道这指环主人身份太高,指环不宜轻易开启。” 洛宁接过指环,果然发现封印完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可见他们很懂事,也很谨慎。 “你们做的不错。”洛宁接过指环,放在桌案上,取出旱烟袋。 “你们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两人在洛宁对面坐下来,夏蝉鸣首先说道: “我们分析,蜀王奸诈,未必一定相信真凶是反贼。他一定会责令驻益州的葵花府和绣衣府密谍,来侦查明昭之前去了哪里,接触过谁…” “以两府密探的手段,若是我们不加干涉,他们很快就会查到西藩,查到龙错城!” “到那时,自然就能查到主公了。” 说到这里,夏蝉鸣就慢悠悠的端起灵茶,轻轻呷了一口。 顾云霄放下烟袋,接着夏蝉鸣的话说道: “所以,我们就制定了干涉计划。两府密探那些手段,瞒不过我和老夏。” “据我们所知,明昭是瞒着王府秘密出行,蜀王府不知道他出关…” “我们已经提前派人去了螭龙关,找到螭龙关的通关军吏,更改明昭等人留下的出关记录…” “…然后我们又提前派人去了益州和南诏之交的泸水关,找到通关军吏,伪造明昭等人的出关记录…” 洛宁笑了,吐出一口烟雾道: “误导敌人,让敌人以为明昭之前没来西藩,而是去了南诏。好主意,不过,如此伪造出关记录,那些军吏可靠么?” 顾云霄幽幽一笑,“就算他们不可靠,我们也能让他们可靠的。少主放心,他们只会乖乖伪造出关记录。” “还有,据荷娘说,明昭本来就会去南诏的妖姬山城,他有去南诏的计划,只要故意暴露他这个计划,就证明他之前去的是南诏。” “不过,光这些还不算。还要控制荷娘等人,让荷娘等人闭嘴。” 洛宁道:“杀人灭口?” 夏蝉鸣摇头,“不是杀人灭口,是控制荷娘等人,逼着他们为我们所用。主公放心,荷娘等人已经被制住。而且他们不知道,此事和龙错城主有关……” 夏蝉鸣和顾云霄一谋一断,计划可谓滴水不漏。 蜀王府再厉害,也很难查到自己头上。 说完了计划,顾云霄又提醒道:“根据我们的经验,少主若是要打开指环,最好先布置一个迷魂阵,屏蔽指环中的定位禁制。” “考虑到指环中若有定位禁制,很可能是蜀王亲自布置,所以迷魂阵需要三品以上…” “明昭喜欢收集高级珍稀宝物,他又是蜀王世子,指环中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若是不打开,又实在可惜。” “三品以上的迷魂阵?”洛宁眉头一皱。 他若是进入三品迷魂阵,又怎么能出的来?进去出不来,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若是请一个三品阵法师…整个西藩都没有,很难找,也很难请。 夏蝉鸣道:“属下在西藩多年,对西藩地理很熟。属下却是知道有个地方有天然的三品迷魂阵。只要有一些三品保命法宝,倒是可以去试试。” “那里的天然迷魂阵,是间歇式的。时而启动,时而解封。主公进入后,可以趁着解封时出来。” “在哪里?”洛宁忍不住问道。 夏蝉鸣回答:“就在封豕山脉,西藩最高峰,千雪岭!” 千雪岭?洛宁感到很熟悉。 随即就想起来了。 千雪岭,不就是陆翩翩藏借力神蛊的地方么? 之前自己还答应她,去千雪岭替她取回借力神蛊。 看来,真要去一趟千雪岭? ps:这章算是大章节了,大家晚安!蟹蟹! 第一百七十五章 崇禛二年 洛宁脑中闪过高逾百里的千雪岭,沉吟着说道: “我对二品尊者的定位禁制不太了解。若是我们去益州,在反军的地盘上打开指环,能不能祸水东引?” 夏蝉鸣闻言只能摇头,顾云霄则是解释起来。 “不行。指环中若真有蜀王亲自布置的禁制,那么必然暗含大修士才能具备的附魂纹,这是锁定气机魂魄的法术,不仅仅是定位那么简单。” “这需要大修士消耗心魂之力才能办到。可蜀王钟爱明昭,应该舍得布置这种禁制。” “只要少主打开指环,瞬间就会激发禁制,通过锁定少主的气机魂魄来定位追踪。也就是说,这个定位是…活的。少主到哪,就定位在哪。” “除非少主修为很高,能立刻解除附魂纹的定位。可要做到这点,起码是三品宗师。” 洛宁明白了,“也就是说,谁拿走指环中的东西,谁就能被蜀王锁定方位,感应气机。” “不错。”夏蝉鸣点头,“就算主公去反贼的地盘上打开指环也不行。只有在高级迷魂阵中,借助迷魂阵的力量,迷惑蜀王的魂念禁制。” “在高级迷魂阵法之下,指环中的暗记禁制会错乱失效。少主就能放心大胆的占有明昭的宝物。” “好,那我年后就去一趟千雪岭。”洛宁立刻下定了决心,“明昭的指环中的东西一定很不简单,我需要尽快打开看看。” 明昭是蜀王世子,而蜀王是以豪富闻名的大夏亲王。傻子都知道,明昭的高级宝物一定很多。 如今的洛宁虽然也算富裕,可高级宝物太少了。 …… 顾云霄和夏蝉鸣离开之后,洛宁做了一番安排,第一时间就进入城主府深处的修炼密室。 在去千雪岭之前,他该提升一下修为了。 这段时日他先是诛灭褚纬等家族,算是为四部百姓复了仇,收获了很多民心。 加上不惜血本赈济百姓,更是赢取了一大波民心,活人无数。 又颁布律法,维持治安,减免赋税… 他这个城主上任不到一月,就得到一百四十万夏人农奴的拥戴。 伶道珠收获的愿力,每天都在增长,再也不用演戏赚取愿力了。 时至今日,他的愿力积蓄已经突破了三千大关,完全可以突破到六品了。 此时不突破,一旦卫仲媗所说的一年化凡期来临,他最少要再等一年。 他如今有本命金魂,完全能承载六品修为对魂魄强度的要求。 到了六品,伶道珠每日固定消耗的愿力会增长到三十方寸。可他管着一百多万百姓,只要善待百姓,完全能养得起伶道珠。 就是到了五品,或许也能养得起。 这就是权势带来的好处。 洛宁来到密室,运转伶道珠,毫不心疼的消耗愿力,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一道道真意在心头萦绕,又潮水般退去。 洛宁身上的气息时而苍古,时而飘逸,时而清越,时而诡异…不一而足,变化莫测。 生气、鬼气、妖气…也交替变化,玄之又玄。 慢慢的,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般的开始提升。 三日过去了。 洛宁的修为来到了七品后期。 又是三日过去,洛宁的修为终于七品圆满。 若是有人看见洛宁不吃丹药,就能直接修炼提升,只怕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也是伶道珠的逆天之处。只要愿力足够,魂魄强度够,道意圆润了,就能不受限制的升级! 洛宁全心身的感悟伶道真意,沉浸其中浑然忘我。只有进食和如厕,才会暂时停止修炼。 日子慢慢过去,愿力已经消耗了四五百方。 七品突破六品算是一大难关,很多修士终身难破。就算洛宁有伶道珠,也不能一蹴而就,起码需要圆润道意。 ……… 城主府的内庭花园,连绵多日的雪天已经放晴。 柔弱的阳光下,玉树琼枝的雪景衬映着肆意开放的红梅,诗情画意,美不胜收。 可雪映红梅再美丽,也比不过红梅之前的那道倩影。 苏绰身穿藕色袄裙,戴着雪獭皮围巾,手中捧着一只暖玉银霜炭手炉,正兴致勃勃的看着怒放吐蕊的寒梅。 身影如画。 不远处的花园雪地里,喜倌儿和福倌儿正在嘻嘻哈哈的打雪仗。 狐女爰爰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吟哦不止。 “洛家哥哥已经闭关快一個月了,过年都没出关。”苏绰语气清幽的说道,“没有他,这个年过的真是冷清。” “唉,阿兄也不知道在哪里,这都崇禛二年了呢。” 如今已经是崇禛二年的初春了。 陆翩翩道:“对修士来说,过年算什么?他估计在突破七品后期。” 转眼又是大半月过去。 积雪消融,万物回春。 …… 崇禛二年,二月初二。 洛宁的浑身气息猛然飙升,周围数丈空间都漩涡一般旋转,隐隐如风雷。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桎梏坍塌声传来,洛宁顿时心室大亮,灵台清明,四肢百骸气韵如潮,整个身体都为之一轻! “咔咔…”第四条灵穴,打开了! 紫府气海几乎瞬间就大了一圈,灵力更加浑厚凝实。 神识也增长到了三里范围,已经能覆盖整个城主府了! 法力几乎倍增! 六品初期! 随着成为六品修士,洛宁再次解封了一个角色。 兵仙韩信! 洛宁蓦然张开丹凤眼,抬手打出一个手诀,口中三分唱七分白,却是一曲熟悉的《月下追韩信》: “想我韩信,在那项羽帐下,只做一个执戟郎官!怀才不遇心中痛,明珠久埋尘土中!” 语气悲凉感慨,苍劲高古,令人感怀而泪下。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一万多年前怀才不遇、自艾自怜的韩信在月下独行,午夜悲歌! 可是紧接着,他的语气又变得铿锵激扬,乃是换了一曲《韩信夸功》: “楚汉相争岁月久,垓下一战决雌雄。十面埋伏困项羽,九里山中伏蛟龙…” 又变成建功立业后的得志意满,睥睨捭阖! 愿力消耗之下,一道身穿盔甲的高大虚影,在洛宁头顶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纷繁复杂的兵机、军阵、战略精义蕴含着玄妙难言的兵道真意,从伶道珠中孕生而出,印刻在洛宁的灵台。 洛宁的心神仿佛穿越遥远的时空,看到了一万多年前那气势恢宏的楚汉战场。 垓下! 浓郁的天地灵气,已经被血腥气侵染。 苍茫大地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强大的杀意充斥在天地之间,风云色变! 洛宁看到了一个耸立山巅的高鼻子的王者。那高鼻子王者被簇拥在华盖之下,身后是一杆遮天蔽月般的赤红旗帜,上面写着:漢! 洛宁还看到了一个骑着乌骓马、手持长戟,犹如战神的英武男子。 那男子居然在一人对抗千军万马! 他一手举着“楚”字战旗,一边扬起滔天杀浪,撼动汉军的战域! “轰!”一道百丈戟影划过长空,仿佛要撕碎苍穹。 数以千计的汉军战士,被这神一般的男人…一戟湮灭! 数以万计的汉军,天地铁幕般的军阵战域,居然挡不住他的驰骋! 他只一人。 仅仅一人。 杀的汉军尸山血海。 西楚霸王! 洛宁心中惊惧。他不知道如今一品真人的实力,可是他肯定,项羽的实力绝对超越了真人,真的是神一般的武力。 “韩信!”高鼻子望着看着洛宁,“吾要项羽的人头!” “难道你的十面埋伏只能覆灭楚军,却不能消灭霸王吗?” 洛宁闻言蓦然惊醒,脑海中的古老幻影全部消失,再次回到现实之中。 在消耗了大量愿力之后,他终于成为了六品修士,还成功演活了韩信!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明月入怀 一道道军阵真意铭刻灵台,洛宁即便从未上过战场,也有了一些名将的底蕴。 起码,以六品兵仙韩信的核心技能,他绝对能练出一支数千人的精锐。 就是将来用兵如神,以少胜多,也不是不可能。 影响大军战力的,只有四大因素。 一是士卒素质和军官修为。 二是装备。 三是军心士气。 四是将帅能力。 四大因素不分先后,都很重要。真正的精锐必须四样具备,缺一不可。 而将帅能力,主要就是所谓的兵道! 兵道之难,主要就是军阵之道。军阵临战千变万化,战域调整也变幻多端,十分考验将领的军阵指挥能力。 这个靠的是天赋。 这个世界,只有天赋型名将。 洛宁本来是没有兵道资质的,遑论名将之姿了。可就是因为有伶道珠,他就能成为名将! 近两個月的闭关,让洛宁浑身上下一身汗酸味,都快馊了。 大修士闭关,往往长达一年甚至两年,洛宁最长的闭关不到两个月。 他站了起来,运转张天师的角色真意,打出一个道家的清尘诀,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再次恢复了美少年的形象。 想到这段日子的闭关,他不禁有点庆幸。 幸好阴阳伶道珠融合后的一年化凡期还没有到来,不然就无法顺利突破六品了。 算起来,化凡期最迟在今年五月前,一定会出现。 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化凡期随时会出现。 若是自己现在去千雪岭,刚好在千雪岭上迎来化凡期,岂不是很危险? 可洛宁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担忧。 就算运气不好,在千雪岭上突然化凡,可明昭的指环中一定有厉害的保命法宝,他还是能保命。 “现在就去千雪岭!” 洛宁走出修炼密室,来到苏绰的小院。 一眼就看见了俏立花廊下的苏绰。 洛宁顿时情不自禁、发自肺腑的开心起来。 “洛家哥哥!” 女郎看见洛宁立刻喜上眉梢,神态雀跃的拎着裙摆轻迈莲步,仪态翩翩的跑过来。 少女的目光比璀璨春光更加明亮,她身如新柳,如云秀发随风轻扬,仿佛一朵随风飘来的飞花。洛宁也在风中笑了,张开双臂。 “绰儿!” 也不知为何,近两个月没见到苏绰,他看到苏绰的第一反应,是想抱抱她。 自然而然的下意识反应,似乎是水到渠成一般,毫不刻意,全无痕迹。 绰儿跑到洛宁面前,看着洛宁忽然张开双臂,脸顿时红了。 可是她的脚步并没有停歇,就这么一步一步的靠近洛宁,就像一只飞入林中的燕子那样…投入少年的怀抱! 仿佛花落静水,蝶入草丛。 可是她的灵魂深处,却传来一个只有她才能听到的惊呼: “苏绰!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要投怀送抱!” “停下!不知羞耻!” “啊呸!姐污了!” 苏绰一边投入洛宁的怀抱,一边反驳道: “关卿何事?我苏绰敢爱敢恨,情不自禁,怎么就成了不知羞耻?” 吐蕃男女敢于表达的风气,也影响到了苏绰。 但她只来得及反驳一句,就被一个温暖结实、气息熟悉的怀抱包裹。 她的心跳的厉害,可自然而然的就顺势抱住了洛宁的腰,脸蛋埋入洛宁肩头。 一双修长有力的胳膊,也同时搂住了她的后背,摩挲她缎子般的头发。 “绰儿又瘦了。” “洛家哥哥倒是更神气了些。” 两人的第一次拥抱如此自然写意,行云流水,就像是恋人重逢, 时光仿佛忽然静止了。 只此一幕便胜却人间无数。 讨厌的陆翩翩,也在灵魂深处…沉默。 “洛家哥哥…” 苏绰的声音有点颤抖,可她的秋眸却没有下垂,而是抬起来大胆看着少年含笑的清澈眼睛。 似乎第一次发现,洛家哥哥的眼底,原来笑容仍然可以到达呢。 而洛宁也发现,好像唯有此时,苏绰更像一个柔弱的女子,以至于自己有点担心她会在自己的怀中破碎,化为梦幻般的花瓣消逝。 苏绰心中欢喜恬静,仿佛天地悠悠,白云苍狗,她却已经芳华永恒。 又仿佛哪怕天崩地陷,末日降临,她也能不死不灭,涅槃重生。 此时此刻,她好像拥抱了自己的世界。 少女心安无比的闭上眼睛,惬意如梦。 洛家哥哥的怀抱,真是暖和呢。 两人第一次拥抱,彼此明月入怀,终于撕破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不再暗通款曲。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已经是六品修士了。”洛宁松了松胳膊,下巴顶住苏绰圆润如玉的额角,心道:“绰儿真是又香又软,呃…” “啊?洛家哥哥,你…”苏绰没想到,洛宁这么快就成为六品修士。 那是很多修士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陆翩翩闻言,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洛宁的修炼速度,貌似比她当年还要快! 她可是武胎加道胎啊,已经是惊才绝艳的存在,天才中的天才。 可是洛宁…怎么可能? 此人的气运… 可是很快,她就顾不上洛宁的修为,而是感到一阵羞怒。 因为,她也感知到了洛宁的怀抱和温度。 此时她不能主导身体,也不能屏蔽这种感受。 陆翩翩心烦意乱,就像一只被束缚的蝴蝶,在蛛网中无谓的挣扎。 她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 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被抱。 姐很生气! “苏绰!够了吧!快松开!” “大庭广众之中,成什么样子!男女授受不亲!” “姐要骂人了!起开!” 苏绰的好心情,顿时被陆翩翩残忍的破坏殆尽。 她只能放开洛宁,撩撩耳边的秀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神十分无辜。 洛宁当然知道陆翩翩在暗中泼水,他只当做不知道,拉着苏绰的手,往院中走去。 两人并肩入内,神情越发亲密。 已经毫不掩饰了。 官宣。 不远处的狐女爰爰看到这一幕,小嘴微张,随即自言自语道:“看来,苏绰真是将来的师娘了?” “可要好好和她处才行,免得她真当了师娘,对我不好。” 洛宁刚和苏绰坐下来,还没来得及说去千雪岭,就有一个仆人进来禀报道: “主人,城主府外来了一个夏人修士,说是受一个叫李定国的人派遣,前来寻找主人。” 什么?李定国派的人? 洛宁和苏绰闻言,都忍不住面露惊喜。 洛宁立刻站起来,“快请他进来!” ps:李定国终于有消息了,大家猜猜,他派人来做什么?蟹蟹,晚安!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寸心雁足 洛宁根本没等请人进来,而是亲自带着苏绰出去迎接贵客。 城主府大门前的台阶下,站着一个八品圆满的少年武修,绿林气息很浓,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 洛宁明明是个新鲜出炉的六品修士,却主动对这八品圆满拱手行礼。 “在下就是洛宁,道友可是受李定国所托…” 来使看见洛宁如此年轻就是六品高手,忍不住眉头一跳,露出惊愕的神色,随即赶紧还礼道: “不敢当前辈之礼!晚辈冯双礼见过洛城主!” 他明明和洛宁年纪相仿,却恭谨的口称前辈。 洛宁发现,此人在确定自己身份之后,很明显的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似乎是很高兴自己安然无恙。 冯双礼的确松了口气。因为之前少主说,洛宁的魂魄出了问题,五识在逐渐丧失,还有生命之忧。 这才派他跋涉千山万水,主要就是送真魂丹,来救洛宁性命。 可是他此时看到的洛宁,却生机勃勃,神采奕奕,一脸吉星高照的气息,哪有丝毫性命之忧? 心道:“果然是少主的义兄啊,不到二十岁便是六品高手,还能礼贤下士…” “原来是冯兄弟!不必见外,请!”洛宁很是高兴,扬手喝道:“开中门!迎贵客!” 冯双礼有点受宠若惊,他跟随洛宁进入庭院深沉、宏大华美的城主府,心中不由更是叹服。 “少主说,他义兄洛宁在西藩郡,应该在巡演乡村,还担心洛宁受吐蕃贵人欺辱。可少主不知,他义兄居然做了龙错城的城主和奈雪部的部落使,一人管着四個夏人部落!” “洛宁能在吐蕃人的地盘混得风生水起,足见其能耐,当真是少年人杰了…” 冯双礼受李定国差遣,来西藩寻找洛宁,原以为会找的很辛苦。 谁知一进入西藩,顺便打听了几个人,就打听出洛宁的下落。 竟是十分好找,原来当了城主,做的好大事啊。 洛宁带着心中感慨的冯双礼进入花厅,吐蕃侍女奉上精美可口的灵茶、灵酒、灵食。 看在冯双礼眼里,洛宁如今过的完全就是豪门的日子。 哪里是什么巡演各地,栉风沐雨? “冯兄弟,李定国…”洛宁亲自给冯双礼斟酒,一脸期待之色。 冯双礼知道洛宁关心少主的消息,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教城主得知,我家少主…就是李定国,乃是天生将种,兵道资质惊人,已经被西公大人收为义子,封西宁侯!” “西宁侯已经是我军少主,被主公带在身边亲自栽培,如父子如师徒…” “主公数十万大军在手,占据三郡,威震益州。主公虽然不止西宁侯一位义子,可最喜爱的却是西宁侯,将来很可能继承帅位啊。” 西宁侯! 洛宁怎么也没想到,李定国被传送走了之后,刚好遭遇了张秉忠的大军,被大名鼎鼎的绿林强者“虎真人”收为义子,一下子出人头地! 本以为,他长袖善舞的一番谋划,这么快做了城主,有了一块地盘,还发了大财,已经算是人生赢家。 可是谁成想,李定国居然认了虎真人张秉忠当爹,一下子成为义军少主! 而这支义军已经成了气候,占据了三个郡的地盘。 可他管理的四个夏人部落,只占西藩郡的六分之一。 洛宁得知李定国的际遇,忍不住满心欢畅。 “原来,二弟居然做了西公义子!可喜可贺啊!”洛宁很是高兴的直接浮一大白,干尽杯中酒。 既然二弟骤然显贵,那么他派冯双礼来寻找自己,目的就很明确了。 肯定是来送阳神果或者真魂丹的! 寸心雁足,他没有忘了自己。 苏绰闻言有喜有悲。喜的是有了李定国的消息,还是大好消息。悲的是…阿兄苏宪还没有消息。 洛宁喝完一杯酒,也想起了妹妹洛离,不由心中一黯。 冯双礼说完李定国的近况,就取出一瓶丹药,“洛城主,这真魂丹是少主让我专程送来的,说是洛城主等着急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得出来,洛宁已经不需要此物了。 可洛宁还是很高兴的接过真魂丹,“二弟有心了。你回去告诉他,我很高兴!也很放心!” 他是真高兴。因为他没看错人。 李定国一定是刚当上少主,就派人来送真魂丹。 真魂丹虽然比较宝贵,可对于李定国如今的身份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冯双礼又取出一个指环,“这是少主送给你的须弥指环法宝,远比储物袋好用。里面有少主送的资源和金银…” 洛宁接过来一看,里面居然有价值数十万的资源! 里面还有高达三品的保命法宝,三品盾符、护甲、防护阵盘、防毒面具! 还有高达三品的攻击法宝,剑丸、攻击符、爆雷丹、攻击阵盘! 豪气!义气! 冯双礼继续道:“少主本待想接洛城主去我军大营,兄弟团聚,又怕洛城主不自在,又担心万一我军兵败会连累城主,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洛宁闻言,不住点头赞许。 李定国的考虑,可谓十分周到,真的是为他着想了。 “少主说,眼下他随主公正在攻打贡嘎山城,无法亲自来西藩。等到方便,他一定会亲自来见城主,希望城主平安无事,逢凶化吉。” 两人聊了一阵,洛宁忽然问了一个关心的问题。 “眼下贵部军力如何?益州局势呢?” 这个问题其实事关军事机密了,可冯双礼并没有隐瞒洛宁的意思。 “我军号称百万,其实真正的甲士也就二十万。” 什么是真正的甲士?按照天下各国的标准,真正的甲士不但要有玄锳战甲,还要有千里马。 千里马虽然是妖兽,却能甘于被没有修为的士卒驾驭,这是其他妖兽无法取代的优点。 甲士必须是骑兵。甲士驾驭千里马,不但能获得高速的机动性,还能利用千里马的妖力攻击敌人。 所以,千里马也是士卒的战宠。 张秉忠起兵不过两年,就拥有二十万甲士,哪来这么多玄锳战甲,哪来这么多千里马? “西公真乃天下英雄!”洛宁言不由衷的夸赞道,“甲马受朝廷严控,最是难得的军资,可西公得来全不费力…” 冯双礼却是爽直的一笑,“那是西公敢抢!” 抢! 当然是抢了朝廷的西北大牧场,劫夺了凉州大武库。 由此可见,那位虎真人早就在谋划造反了。 李鸿基当然和他一样,合谋抢劫了西北大牧场和凉州大武库,也是早有预谋。 凉州是军事重镇,担负着抵抗北狄和吐蕃的重任,是屏蔽关中的门户。不但驻扎着大夏最精锐的军队,还囤积着大量甲马军械。 却都便宜了张、李等造反的绿林势力。 “眼下,益州官军损兵折将,益州牧都被撤换,换上了蜀王府的郡马仪宾,洛济世!” “洛济世当了益州牧,利用蜀王府的资源,夏军士气大振,又开始转守为攻了。” “不过,洛济世只是个儒修,并无统兵大才,他绝非西公和闯公的对手。” “不出两年,洛济世必然大败。到那时,整个益州就会落入我军之手…” 洛宁闻言眼睛一眯。 洛济世! 第一百七十八章 洛氏之忧 想到洛济世出任益州牧,洛宁就目光阴冷。 呵呵,洛济世抛妻弃子、无情无义,人品如此不堪,居然也能当上封疆大吏,成为益州牧! 州牧官位何等紧要,岂能轻易授受? 朝廷如此用人,也难怪江河日下,局势日非。 若他是崇禛天子,要解除益州危局,首先会抄了蜀王府,然后拜曹文昭、孙传庭这样的夏军名将为益州牧。 如此一来,起码能缓解益州局势。 可夏廷居然让洛安世这种人来当益州牧,可见那些老相公拿了蜀王府的钱,不但没了节操,连格局都没了。 这样也好。 他巴不得洛济世葬送益州夏军,革职下狱。 冯双礼喝了一杯酒,笑道:“听闻城主诛灭那些投降吐蕃、欺压夏人的败类,给夏人争了口气,在下听了十分畅快。” “只是,西藩如今毕竟为吐蕃所据,城主身在虎穴,还请多加珍重。若是在此地事有不谐,便东归益州,来我西军大营,自有用武之地也。” 洛宁点头称是,“谢过冯兄弟的好意思。若我真的在西藩混不下去,就去投效西公。” 冯双礼道:“来前少主叮嘱在下,问问城主还有什么让他帮忙的。” “他说和城主义结金兰,同生共死。若无义兄,无他今日。希望城主不要因为他成为西公之子,就对他见外。” “只要他能帮得上的忙,一定言到即办!” 言到即办! 洛宁听到这四个字,不禁有些感动。 “好!”洛宁一拍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洛天下目光烁烁的看着冯双礼,“冯兄弟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你来见我前,应该了解到龙错城的情况。” “或许,你还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冯兄弟,你倒是说说看,以我如今的处境身份,我忧虑何在?” 冯双礼看着洛宁那双神采飞扬的丹凤眼,稍作思忖便十分笃定的回答: “城主英雄之姿,信义为先,岂甘久居异族之下?以小弟看,这夏人四部,必是城主鱼跃之渊、虎视之基也!” “是以,小弟猜测,城主之忧者,莫非甲马军器乎?” 洛宁大笑,以手指双礼,对苏绰道:“你家二哥所遣使者,真是妙人啊。” 苏绰眼眸弯弯,“冯先生心思剔透,体察入微,难怪李二哥以冯先生为使。若是西公军中,多有冯先生这样的少年英才,别说益州,天下亦可得也。” 冯双礼闻言,忍不住再次看了这戴着面具、风姿卓绝的女郎,“娘子可是少主的义妹?在下倒是失敬了。” “在下哪里称得上少年英才?西公军中,像我这样的少年,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 洛宁神色一正,“冯兄弟深知我心啊。不错,洛某之忧,的确就是甲马军器!” “我掌管夏人四部,算了有了点根基。辖地户口,足以选拔精兵万人。” “可是…吐蕃王廷和夏廷一样,对甲马军器控制极严。我虽有几百套甲马,那还是多尔衮送的。” “眼下我管着几百里的地盘,却只有几百兵马,勉强看家而已…” 冯双礼点头,“甲马军器而已,此事我回报少主,少主必有表示。” “这两年,西公多次大败官军,缴获了不少甲马军器。只是…少主并不管武库。” “不过以少主的身份,多的不说,一千套玄锳战甲,一千匹千里马,少主肯定有办法搞到。” “若是再多…那就必须要通过西公亲自下令拨付了。” 一千! 洛宁心中一喜,赶紧举杯道:“那就谢过冯兄弟代为转告了!” “城主放心,一定如实回报!”冯双礼也举杯相敬。 洛宁亲自给冯双礼切了一块烤灵羊,送到客人的盘中。 “冯兄弟,眼下西公和闯公都在益州,固然同气连枝,抱团取暖,可若是打败了洛济世,取得整個益州,会不会…” “万一真要起了龃龉,岂不是有损义军大业,便宜了朝廷?” “城主是担心两公相争?”冯双礼呵呵一笑。 “城主多虑了。朝廷势大,西公和闯公共举义旗,志同道合,岂会为了一个益州,就翻脸相争,让朝廷得利?” “益州虽大,可还不值得两公反目。” “两公…志在天下!心在八荒!” 洛宁有点夸张的露出悠然向往之色,忍不住停杯感慨。 “两公之风采,真令在下心向往之。天下英雄,诚如是也!” 说完一拍案,“有父当如两公!恨不为其子!” “实不相瞒,”冯双礼心有戚戚的放下酒杯,“两公早有约定,打败益州牧之后,益州交由西公,闯公不要!” “洛兄倒是猜猜,到时闯公大军…欲往何处去?” 洛宁眼睛一亮,“莫不是…荆州?” 冯双礼一拍大腿,“洛兄高明!可不就是荆州!” “闯公帮西公打益州,西公帮闯公打荆州。等到打下荆州,两军再合攻豫州!到那时,朝廷就被动了。” 洛宁懂了。 原来,两公的战略目标其实不是益州或者荆州,而是朝廷驻扎在豫州的战略重兵集团! 大夏兵多将广,可其实只有四大战略重兵集团。 一是驻扎在雍州的禁旅军团。禁旅军团的任务是保卫长安,镇压关中,绝不会轻易外调。 二是驻扎在豫州的中原军团。任务是镇守中原、威慑东南。 三是驻扎在凉州的西北军团,任务是防御北狄和吐蕃。 四是驻扎在冀州的东北军团,任务是防备北狄和女真。 夏军这四大战略重兵集团,东北军团和凉州军团被金军牢牢牵制,完全没有南下的可能。 中原军团虽然也很忙,却还是能压制整个中原和东方。 那么。对义军威胁最大的,就只剩下中原的战略重兵集团了。 若是干掉这个战略重兵集团,那么义军就能在中原席卷万里,朝廷就会全面被动。 “两公真是深知大局!”洛宁赞道,“朝廷虽然仍旧势大,可暮气沉沉,腐败透顶,怕是真的气数将尽了。” “来,为西公大业,干杯!” ps:大家猜猜,洛哥到时会加入义军,还是会投效朝廷? 第一百七十九章 横绝千雪 第二天,洛宁亲自送别冯双礼,还送了一份厚礼给冯双礼。 送别完冯双礼,洛宁不敢耽误,直接去了封豕山的千雪岭。 临走之前,陆翩翩亲自绘制了一张千雪岭峰顶的图。 她的图绘制的很详细。哪里有什么天然阵法,哪里的寒域相对安全…都标注的很仔细。 当然,重点标注的是她之前养育借力神蛊的寒潭。 洛宁在衣服里放了盾符,腰间藏着防护阵盘,衣内还穿了一件软甲。 又戴着防毒面具。 全是高达三品的宝物,都是李定国送的。 李定国真是发达了啊。 …… 洛宁没有骑马,他仗着是六品修士,御风进入封豕山,来到封豕山之南的千雪岭之下,开始攀爬。 千雪岭壁立百里,一峰擎天。是西藩第一高峰。 上面别说是人,鸟都飞不过。 爬了数十里之后,洛宁已经身在云中。举目四望,云海茫茫,不知所向。 六品修士的神识虽然已经有三里,可洛宁神识所及,只有冰雪和云雾。 寒冷入骨的山峰吹来,让人感到连魂魄都要冻住。 好在洛宁有一张宝贵的高级御寒符,一点都不冷。 在御寒符失效之前,千雪岭的寒域不能把他怎么样。 洛宁仗着六品修为和一身法宝,御风一般往峰顶而去。 又是三十里之后,已经快到峰顶。 八十多里高了。 寒风更大,寒域更强,神识之中已经能感知到旋生旋灭的风刃漩涡。 一股风暴刀气突然轰来,结结实实的轰击在洛宁身上,极其突兀。 “轰!” 狂暴的风刀流轰击在洛宁身上,被三品盾符挡住,伤害不了他分毫,可盾符的灵力却消耗了不少。 洛宁根据陆翩翩绘制的图,在云雪迷茫的峰岭间迤逦上行,速度越来越慢。 又是二十里过去,已经百里高了。 堪堪到达峰顶,忽然寒域陡然变强,一股阴冷的罡风吹来,空间都在咔咔作响。 洛宁的身子,顿时陷入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冷罡风。 御寒符白光闪烁,抵抗着罡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若非有三品御寒符,就是四品大高手,此时也会被冻个半死。 洛宁刚刚挣脱这个寒域,眼前的雪壁就突然裂开,一只长满白毛的可怖爪子,就倏然伸到自己面前,适度极快。 冰冷而凶戾的气息散放而出,带着嗜血的杀意。 五品雪妖兽! 可是,雪妖兽这恨不得将洛宁捏成粉的兽爪,立刻被盾符挡住,弹了回去。 雪窟中的雪妖兽发出风雪声般的嘶吼,红着一双菱形的眼睛,却没有再出手。 千雪岭峰顶,天地灵气极其浓郁,比山下强的多。可惜这里的寒域太强,灵气都带着寒毒,根本不能用来修炼。 洛宁越加小心,他小心翼翼的放慢脚步,按照图中绘制的最安全路线行走,努力不去触发那些天然阵法。 千雪岭上虽然危险,却是阵道修士领悟阵道的好地方。自古以来,曾有不少阵道修士,来此感悟自然阵法。 洛宁虽然小心,可走出数里之后,仍然触发了一個活动的天然攻击阵。 还是个雷属性的天然攻击阵。 “訇訇…”一道道雷刃爆出,密集如雨的轰在洛宁的身上。 洛宁简直沐浴在雷电之中,即便他有一身防护法宝,也感到心神疼痛。 “咔咔!”持续不绝的雷电轰击之下,洛宁的一张高级盾符顿时报废。 废了一张宝贵的三品盾符,洛宁这才有惊无险的闯出这个天然雷阵。 “好险!”洛宁心有余悸的擦擦汗,又有点心疼。 若不是有三品盾符,就算是四品修士,刚才也凶多吉少。 果然就是烧钱才能来。 这还是在有图的情况下,已经是最安全的路线。他的神识扫到更危险的地方,甚至直接化为虚无。 这里无处不在的寒域,能让修士的神识被冻住。 有的地方,貌似很诡异。 陆翩翩再三叮嘱他,不要轻易涉足其他地方,好奇心不要太强。 洛宁沿着地图,仗着保命法宝横绝千雪,再次消耗一张盾符之后,终于来到了陆翩翩所说的寒潭边。 千雪岭上,有数以百计的寒潭。若非陆翩翩的图画的很精准,洛宁还真找不到这个养育借力神蛊的寒潭。 洛宁来到这个寒潭边,才知道为何陆翩翩选择这个地方养育未成熟的借力神蛊。 原来,这个寒潭有个天然的隐匿阵法。 只有距离寒潭足够近,站在潭水之边,才会看到潭水。 借力神蛊可是极其珍稀的一品神蛊,陆翩翩好不容易从南诏王室搞到的东西,当然要养在一个别人很难发现的寒潭。 算起来,借力神蛊也成熟了。 洛宁蹲在只有半亩大小的寒潭边,看看灵力尚足的御寒符,就打出一个张天师的避水符咒,然后跳入寒潭。 洛天下的胆子,一向很大。 别看寒潭没有结冰,但洛宁能感知,温度起码在零下一百几十度。 就是铜铁,都会在寒潭中冻成碎片。 若非三品御寒符,洛宁此时已经冻的神魂俱灭。 可喜寒的借力神蛊不会。 借力神蛊非常古怪,明明诞生于烈焰之岩,却偏偏要靠寒域生长。 洛宁的身子石块般下沉。一边搜寻借力神蛊的所在。 据陆翩翩说,她当年把借力神蛊养在了潭地的一个石洞中。 那石洞之中的一个灰色玉盒,里面就是借力神蛊。 寒潭很深,估计有一里。好在潭水非常清澈。 洛宁祭出陆秩的一品刀器,往下沉了百丈,忽然看到下面有一丛水草,在极寒的潭水中飘摇。 “似乎还没到潭底吧。为何有水草?而且这么冷的地方,不应该有水草啊。” 洛宁心头的疑惑刚刚升起,就忍不住身子一定,立刻止住下沉的趋势。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的真切。 这哪里是什么水草?分明是一丛头发。 一蓬长长的头发,浮在水中,乍一看就像是一丛水草。 很快,洛宁就看见了头发的主人。 一个死气沉沉的黑衣女子,一动不动的浮立水中。 浑身没有一丝生机。 她的眼睛睁开,嘴巴也微张,一张脸惨白如纸。 却是已经…死去多时! 第一百八十章 葬卿山阿 这个寒潭之中,怎么会有一具女尸? 女尸能来到这里,肯定不简单。即便不是厉害修士,也必然有很多高级保命法宝。 洛宁小心翼翼的探出神识,却没有在女尸身上发现保命法宝。 那就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她修为很高,根本不需要这种保命法宝。 二是…耗光了。 洛宁的目光忽然盯着女尸的指环。 她的指环非常精美。 指环这种东西,能拥有的修士其实极少。 就凭她这個精美的指环,也知道这个女尸的来历不凡。 洛宁又看了一会儿,除了看到她黑色衣裙上的雪花图案,就没有其他发现了。 洛宁慢慢靠过去,很快就和女尸在水中相对而视。 女尸生前显然很美丽,年纪也不大,可她似乎死的有点痛苦,遗容不太安详。 洛宁深吸一口气,一双手慢慢伸向女尸的指环。 如此精美的指环,里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吧? 可洛宁的眸子忽然就对上了女尸的眼睛。 她的眼睛空茫之中,带着一丝绝望和凄凉。明明是死人,可眸子遗留的神采,却仍然蕴含着某种张力。 很哀。 看着这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知为何,洛宁忽然犹豫了。 鬼使神差般,突然就没了取走指环的欲望。 洛宁看着脚下的潭水。 潭底到底有什么? 为何这个不简单的女子,会诡异的死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的死因。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在潭底遭遇了什么危险,然后要逃出水潭。 可惜还没有逃出去,就在水中陨落。 毫无疑问,致她死命的危险,就在幽深的潭底! 若是自己继续潜入,会不会也像这个女子这般,也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个寒潭? 这个女尸的存在,难道不是对自己的提醒和警告? 想到这里,洛宁顿时心中发毛,他再也不敢待在这个寒潭。 他绝对不会为了陆翩翩,就冒一个难以蠡测的危险。 这女尸生前一定比自己强大。可连她也死在潭中,自己去了潭底… 洛宁再次看向潭底,这才感觉到,这个寒潭远不止一里深! 这寒潭之底一定很危险,可陆翩翩之前为何不提醒? 洛宁眉头一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再次取出陆翩翩绘制的地图,仔细一看之下,忍不住头皮发麻,恨不得扇自己耳光。 找错了地方!不是这个寒潭! 地图上,有个位置被陆翩翩画了个卷,打了一个叉叉,还标注着一行小字:“此潭似是而非,水下莫测,不可入!” 难道陆翩翩标注危险的地方,就是这个寒潭? 洛宁想都不想,就抓起女尸的衣襟,冲出寒潭。 “哗啦”一声,洛宁带着女尸跃到岸边,这才松了口气。 之所以带着女尸一起上来,是因为洛宁想将她掩埋。 夏人的传统,入土为安。 尸体一直泡在水里,大不吉。 这个女尸提醒了洛宁潭底有危险,让他发现自己找错了地方,冥冥中算是对他有恩。 所以,不能让她的尸身泡在水中。 由于指环不能存储另一个指环,她的手上戴着指环,无法将她的尸身收入自己的指环,所以洛宁只好勉为其难的摘下她的指环,再将她的尸身收入自己的指环。 虽然最终还是得到了她的指环,可洛宁的本心和出发点却不同了。 出于同是人族的怜悯,更因为冥冥有恩,洛宁决定带回她的遗体,埋在山下的林中,那里起码有鸟语花香,不是孤寂的冰天雪地。 既然冥冥有恩,那我就…葬卿山阿! 接着,洛宁就再次寻找,不久终于找到了陆翩翩所说的寒潭。 原来,两个寒潭位置很近,周围环境也很相似,难怪之前会找错。 之前那个寒潭底下不知道有什么,洛宁想想都有点后怕。 而这个寒潭,显然浅了不少。 潜入之后,很快就顺利的到达潭底。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陆翩翩所说的石洞,里面果然有一个融入水色的玉盒。 这玉盒能屏蔽神识,用来藏东西再好不过。 洛宁打开玉盒,一股空灵的气息传来,里面赫然就是已经长大的借力神蛊。 不到两寸长短,玉蝉一般晶莹剔透,却蕴含着一种强大的灵韵。 仅仅闻到气息,就让洛宁精神百倍,浑身通泰。 洛宁盖上玉盒,浮出水潭,忍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有个波折,但还是顺利的拿回借力神蛊了。 两件事情,算是完成了一件。 再次经过之前那个危险寒潭时,洛宁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血液就差点凝固。 那寒潭之上,竟然浮现出一副诡异的水画波影。 虽然隔了几十丈远,可洛宁仍然发现这水画波影有点熟悉。 熟悉的令他心生恐惧。 那水画是一颗巨大的树,似乎遮天蔽日、笼罩星空一般。 一团似人非人、不可名状的黑影,好像坐在树枝上。 洛宁看到这不可名状的黑影,整个意识都被恐怖感染。 就仿佛,最深层次的恐怖之源,打开了一丝缝隙。 他再次想到那疑似神语的上古密语:“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这寒潭的水画波影,简直和囚禁云九天尸骨的山洞中的壁画…一模一样! 那个山洞,也在封豕山,就在这个千雪岭之下! 怎么可能是巧合? 洛宁哪里还不知道,那女子的陨落原因,以及这个水画波影,都和潭底某种存在有关? 洛宁惊疑间,水画波影再次消失了。 仿佛只是因为洛宁的出现,才打扰到潭地的存在,显示出诡异水画。 若是自己之前下到潭底…… 不寒而栗! 洛宁不敢停留,加紧脚步离开,去寻找那个三品天然迷魂阵。 又顶着寒域、风刀流、天然杀阵走了五六里,消耗了一个防护阵盘,遭遇了一次雪妖兽,这才终于找到了那个三品迷魂阵。 果然,那个迷魂阵是时断时续的。 阵法激发时,眼前一片空茫,宛如身在梦中,不知东西南北,就连五识都被屏蔽。 可每隔一半刻钟的工夫,迷魂阵就自动解除,心神再次恢复如初,周而复始。 洛宁掌握到这个规律,在迷魂阵再次启动时,直接冲入了迷魂阵。 “訇訇…”无声的轰鸣在灵台传来,洛宁好像心神魂魄要离体而去,整个人即将丧失意识。 他不敢怠慢,趁着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直接打开了明昭的指环。 指环一打开,一道光影就闪现出来,可那道光影还来不及黏住洛宁,就在强大的迷魂阵下湮灭。 洛宁打开指环后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就意识丧失,犹如行尸走肉。 只有天然迷魂阵自然解除,他才能恢复意识。 半刻钟后,迷魂阵再次停止运转,洛宁立刻恢复了神志。 他哈哈一笑,就冲出了迷魂阵,喜滋滋的检查明昭的指环。 ……… 就在洛宁打开指环的下一刻。 万余里之外的锦官城,蜀王府。 银安殿深处的密宫之内,传来靡靡之音的锦榻之上,忽然站起来一个浑身肌肉遒劲的赤身老者。 “居然无法定位,无法锁定气机?” “到底是谁?!” 老者厉喝一声,盛怒之下突然一脚踢出。 “啊—”女子的惨叫传来,一个没穿衣服的女子,被他一脚踢飞。 人还在空中,就化为一团血雾。 “王爷饶命!”其他女子吓得浑身发抖。 “到底是谁?”蜀王的杀意,让整个宫殿都陷入令人窒息的地狱。 几个女子在二品尊者毫不掩饰的可怕杀意之下,痛苦的捂着胸口,花容扭曲的死去。 …… 洛宁看向东方,笑道:“蜀王,你是不是很愤怒?” “王者之怒,究竟怎样呢?不会只是迁怒杀人吧?” ps:大家猜猜,寒潭女尸是什么身份。蟹蟹,晚安!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五行灵宝 洛宁放心大胆的察看明昭的指环,第一眼就惊喜不已。 数方丈大的指环内,首先就是大量的灵石! 洛宁去年打劫了寅山灵矿,又干掉了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两个大佬,杀人夺宝,这才搞到了两万块灵石。 可明昭的指环之中,居然有五万块灵石! 五万! 洛宁肯定,就是西藩最豪富的节度使桑布云丹,指环中也没有五万块灵石! 果然不愧是以豪富闻名天下的蜀王府啊。 可洛宁惊喜之余,就是深深的疑惑。 五万块灵石,是个很巨大的数目,问题是… 明昭一個九品修士,修炼起来都用不上灵石,他为什么带着这么多的灵石? 一定有什么用处。 根据他的计划,他想在西藩找到一个妖气高贵的英俊妖修,带到南诏的妖姬山城,派妖修打入妖姬山城,企图得到一件了不得的妖族重宝。 那么,如此巨量的灵石,应该是和他的“妖姬山城计划”有关。 不然,就算蜀王府再豪富,他也没必要带着这么多灵石出行。 “这次的横财夜草,发的实在太凶残了。蜀王府到底有多富有?” 洛宁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 这么多灵石,足够他的计划开展。 秘密培育灵苜蓿、升级灵植、布置灵池等大耗灵石的计划,终于能全面启动了。 明昭…好人! 看完灵石,洛宁完全忽略了黄金珠宝和灵食灵酒。 除了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种类繁多的丹药、符箓,就是防护法宝。 等级都很高。 这些都是洛宁意料之中的东西。 意外的是翻出了一本图册,打开一看全是春宫图,而且还是一件宝物,不是普通画册。 不但上面的人像栩栩如生,更要命是…能动,能发出声音! 动作和声音还很夸张、吊诡。 居然还是…3d的! 淫秽不堪到极点。已经不是令人脸红那么简单了,而是令人恶心! 而且上面的男子,都是僧人。 很明显,这是密教欢喜佛的东西。 传闻蜀王府中有欢喜佛僧人,蜀王本人对欢喜佛的那一套也很痴迷,原来是真的。 看来,不仅是老东西,小东西也很懂。 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指环中居然带着这种东西,若是你真将他看成孩子,你就是白痴。 “日你妈!” 洛宁只看了一眼,就捏碎这本春宫图,毁了这件其实很难得的欢喜宝物。 接下来,最吸引洛宁注意的,是一把古老之极的宝弓。 以及一壶五彩大箭。 “咦?” 洛宁演活格萨尔王之后,掌握了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对弓箭的鉴定能力远超一般人。 他拿起这张古弓,神识沉浸其中,运转箭道神通,很快就解毒出古弓的信息。 “五行灵宝弓,五行灵宝之一。” “这是真正的上古神兵!等级超过一品!” 洛宁想不到,明昭还藏有超越一品的宝物。 都知道蜀王爱收藏上古宝物,可他舍得将这五行灵宝弓让明昭保管,还是让洛宁不解。 除非,明昭有保管五行灵宝弓的理由。 但很快,洛宁就找到理由了。 原来,此弓的弓背少了一块东西,就变得残缺了。 弓背上面,镶嵌着一面约莫一寸半的小铁牌,乌漆嘛黑,毫不起眼。 而弓背的下面的同样位置,却是一块凹进去的方槽,大小刚好能嵌入一寸半的铁牌。 就是因为缺了一块小铁牌,整个古弓的气韵,就变得残缺了。 价值不可估量的上古神兵,好像缺失了魂魄,立刻档次大降。 洛宁看到小铁牌和方形凹槽,忽然心中一动。 这铁牌,自己是不是有一块?很像? 洛宁立刻想到一年前,自己刚刚脱离薛府,饰演医师治病,治好了一个农夫。 那农夫没有诊金,为了感谢他,就送了一面小小的铁牌,说是世代相传的古物。 洛宁都忘了那面小铁牌,若非今日看到五行灵宝弓,他都想不起来。 “应该就是!” 洛宁在指环中翻了好一会儿,在翻出那毫不起眼的小铁牌。 在看到小铁牌的刹那间,洛宁就忍不住喜上眉梢。 “就是!” 洛宁拿起小铁牌,发现大小形状和上面的纹理,与古弓上面镶嵌的铁牌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一个纹理曲线朝下,一个朝上。 这根本就是一对! 洛宁已经是六品修士,眼界见识早就今非昔比。 可是他至今都看不出,这小铁牌到底是什么材料。 洛宁将小铁牌放入方形凹槽,铁牌立刻被一股力量吸入,牢牢镶嵌进去。 “咔”的一声。 紧接着,原本浑不溜秋的古弓,立刻光华大亮,流光溢彩。 一股圆润而又厚重的杀气,从古弓上淡淡散放开来。 整张弓,顿时大为不同了。 而那两面原本乌漆嘛黑的小铁牌,也变得五彩绚丽,光华夺目。 犹如五行灵宝弓的魂魄。 得到了洛宁赋予的小铁牌,古弓都不需要洛宁炼化,神韵器灵就自动和洛宁的神识契合,成为他的法宝! 更多的信息,自动被洛宁感知。 “五行灵宝弓,五行灵宝之一。加持王气愿力,可越级射敌,一发必中…” “金、木、水、火、土五色神箭…” “金箭金色,破甲破防…” “木箭青色,破灭生机…” “水箭黑色,入水千里…” “火箭红色,破灭火域…” “土箭褚色,穿土破阵…” 五色神箭,各有效用,各有神通,箭出自归,而且能跨越一个境界。 但,必须是精通箭道神通的人使用。没有箭道神通,这弓根本无法发挥威力。 而洛宁能演活格萨尔王。格萨尔王的核心技能,恰恰是箭道。 也就是说,洛宁这个六品修士有五行灵宝弓,不需要戏台模式,就能射杀五品高手? 洛宁拉开弓箭,立刻感到身周的寒域化为凄厉的杀意,被五行灵宝弓吸纳。 可是他的愿力和灵力,也被疯狂的吸噬,以恐怖的速度消耗起来! 洛宁搭上褚色的土箭,怀如抱月,对准不远处一个五品的天然杀阵。 土箭,穿土石、破阵法! 运转伶道珠,激发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洛宁气势如弓。 口中喃喃念出咒语般的角色台词: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愿力消耗之下,五行灵宝弓杀意如山。 洛宁犹仿佛格萨尔王附体! “嗖!”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的声音响起,四尺长的土箭,已经消失在弓弦。 速度之快,就是神识也感知不到。 下一瞬,那五品的天然阵法,立刻残破不堪! 真的被有破阵之力的土箭,一箭攻破! 好厉害的五行灵宝弓! 洛宁大喜。 紧接着,又是光芒一闪,土箭再次回到箭壶。 原来,那箭壶也是一件宝物,叫混元箭袋,能召唤射出去的箭自动飞回! 可是这一箭,却消耗了一千多愿力! 紫府灵力,灵台神识,也消耗过半! ps:五行灵宝弓,结合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洛哥又多了一个厉害手段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我两清 洛宁很是激动。 仅仅获得五行灵宝弓,洛宁就不白白来千雪岭冒一次险。 别说还有五万灵石,以及种类齐全、等级齐全的丹药、符箓、保命法宝了。 可明昭的指环之中,还不止这些。 很快,洛宁又是眼睛一亮。 他在明昭收集的灵草之中,居然发现了两枚月白天果! 此物可是苏绰梦寐以求的宝物。 月白天果、骨相血莲,是炼制天华萌青丹的灵草。 而天华萌青丹能完美恢复苏绰被蛊毒毁掉的容貌。 洛宁去年冒险干掉尸林怙主,得到了骨相血莲,只缺月白天果。 这次冒险来此打开明昭指环,又得到了月白天果! 可见敢冒险总归有好处! “哈哈!绰儿,这次你算是赚到了。” 洛宁看着美如圆月、灵韵波动的月白天果,不禁很是高兴。 再次给明昭发了一张好人卡。 凑齐了骨相血莲和月白天果,终于有炼制天华萌青丹的灵草了。 能够解决苏绰的一块心病,洛宁也是如释重负,替苏绰感到庆幸。 但明昭的资源,其实还不止这些。 还有妖魔鬼怪喜爱的至善阴德膏! 这是能让妖魔鬼怪实力大涨的东西,也是各国严禁使用的禁忌之物! 至善阴德膏,是用大善人的阴德香火炼制的顶级大补之物。 但只有妖魔鬼怪能用,人族反而没用。 腐败的大夏灵官,常常勾结地方官员,利用掌管阴德薄的权力,违反大禁,贪污百姓阴德香火,来炼制各种阴德膏。 再通过“官匪勾结”,暗中向妖魔鬼怪高价出售阴德膏,养肥了一大批官员。 监守自盗,损公肥私,合起伙来挖王朝墙角。 导致了好人没好报,恶人恶难报。因为好人的阴德被贪污,无法转化为福缘好运。 恶人的福报也不会被抽取转移。 于是,人间道德逐渐沦丧,堕落之势愈演愈烈。 而至善阴德膏,又是等级最高的阴德膏。 益州能搞出至善阴德膏的,只能是州一级的大灵官,也就是益州城隍殿! 此物绝对是被严厉禁绝的东西,关系到大夏天朝的社稷根基、德治教化。 可明昭的指环之中,不但有至善阴德膏,还不是一点。 而是上百瓶! 这等顶级禁忌之物,数量还这么多,实际上也很难估价。 这足以说明,蜀王府藏着巨量的阴德膏。 真是作孽! 明昭拿这么多阴德膏干什么?他是人族,又用不着。 联想到他去妖姬山城的计划,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和高达五万块的灵石一样,这百罐至善阴德膏,应该也是为了“妖姬山城计划”。 那个短命夭折的坏种,一定想用阴德膏,来收买拉拢妖姬山城的妖修! 绝对和“妖姬山城计划”有关。 明昭是蜀王世子,身份尊贵。他费尽心机、不惜血本的接近妖姬山城,所图必然极大。 “妖姬山城…” 洛宁想起夏蝉鸣和顾云霄关于妖姬山城的话。 两人都说,妖姬山城是南诏国一个割据势力,传承非常古老。 妖姬山城的位置,距离西藩也不远,在益州和南诏交界处的阴云山,却是南诏境内。 阴云山拥有独特阴属性的妖气,很有利于女妖,所以聚集了南诏国最美丽最厉害的女妖,城主号称燔天娘娘。 燔天娘娘,这是個很霸气的名号。但据说,这个自称燔天娘娘的妖女,修为很低,年纪很小。 原来,所谓燔天娘娘,也是个古老的封号。 上一代燔天娘娘寿终正寝,继位城主的是个小姑娘,所以修为很低。 虽然上一代燔天娘娘已经陨落,可妖姬山城依旧保持割据的地位。因为妖姬山城拥有等级极高的天然防护大阵,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高手。 实力仍然很强。 就是南诏国的东北总督府,也不敢轻易招惹妖姬山城。 可这么多的至善阴德膏和灵石,却足以敲开妖姬山城的门。 如今上百罐至善阴德膏落入洛宁之手,他当然不会用来敲开妖姬山城,收买那些妖女。 也不会扔掉毁掉。 毕竟已经炼制成至善阴德膏,也无法再还给阴德善人了。 还不如作为资源,提升千秋山妖修的实力! 洛宁打定主意,就收好了明昭的指环,将东西全部转移到自己的指环。 然后心满意足的下山。 下山之前,他再次回首,遥望那个诡异的寒潭,忍不住脊背发凉。 封豕山到底有什么秘密? 洛宁再次耗费了一张高级盾符,这才回到了山下。 千雪岭上显然还有不少秘密,他其实只是浅尝辄止。可洛宁不敢再继续了。 见好就收! 两个目的全部顺利达成,代价是四张三品盾符、一张三品御寒符、一个三品防护阵盘。 代价不小。但比起收获…不值一提! 洛宁来到山下,在封豕山的上空御风俯瞰。 时不时出现的妖兽,最高就是七品,奈何不得洛宁。 洛宁找了很久,才看到一个山谷。 风景如画、草木润泽、灵气氤氲、地形优美。 虽然眼下已经是二月,但春寒料峭,深山春迟,尚未山花烂漫。 可是这个小小的山谷,却很有些不同寻常。 居然百花齐放,蝴蝶纷飞,生机盎然,犹如世外桃源。 从空中往下看,这小小山谷如同镶嵌在茫茫林海的一块五彩锦绣。 和周围的山岭峰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洛宁不懂风水之道,也能看出这个山谷的风水非同寻常。 最少也是藏风聚气,很可能是风水师眼中的绝佳地穴。 或许是葬人的吉壤? 洛宁感觉这个地方很好,心中十分满意,就决定将那女尸葬在这里。 也算是报答,或者感谢她的指环。 他用愿力修炼,当然要重视冥冥之中的因果。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洛宁落入这个花园般的山谷,运转张天师的覆土之术,转眼间就挖出一个墓穴。 接着,又找到一棵中空的大树,做成一具简易的木棺。 他是六品修士,做这些毫不费力。 洛宁将女尸取出指环,看着女尸有点悲哀的眼眸,语气如对故人。 “深山春迟,此处甚好啊。” “就这吧。” 他轻轻将女尸放入木棺,再葬入墓穴。 最后掩埋,栽花立碑。然后看着新坟道: “好了,算是帮你选了个好地方。” “你我…两清?” 说完,就取出一壶酒,浇在新坟上,算是祭奠一番。 然后在墓碑上刻字道: “孤冢寞寞看晚霞, 野草萋萋是谁家。 何处名门绣户女, 今作南阡陌上花。 香消千雪岭头影, 玉殒封豕山中魂。 他年三生石上日, 认取梧桐是后身。” 写完之后,将酒壶往坟头一扔,飒然道: “走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十年芳名 虽说戏子无义,但洛宁一直坚信,自己是个重情重义、底线分明的好人。 在这个娑婆世界,能做到重情重义、底线分明的人,当然可以当之无愧的自称好人。 他真不是为了得到那女子的指环,才带回那女子安葬。 而是为了带回那個女子安葬,这才顺便拿走她的指环。 出发点不一样。 这个心理肯定是有分别的。结果相同,动机大不同。就是拿到法律上,定性和量刑也不一样。 洛宁离开埋葬无名女尸的美丽山谷,来到一座山峰上,这才取出那女子的指环查看。 这女子修为不低,指环中应该不会有长辈布置的定位禁制, 洛宁用了好一会工夫,神识快要消耗光了,也无法解开女子的指环。 洛宁很是心惊。 修士死了以后,储物法宝的禁制就会松懈,不难打开。 死的越久,禁制越容易开启。 这个指环很难打开,那只能说明,修士生前的修为很高。 她的修为起码是三品宗师,甚至是二品尊者,而且陨落不久。 洛宁要想打开她的指环,估计要到五品修为,或者等上一年,让禁制松动。 “也好。”洛宁并没有失望。 禁制越难打开,说明指环的主人越厉害,指环中的宝物也就越不凡。 反而让他更是期待。 也就是等一年而已,他完全等得起。 洛宁收了指环,吃了几颗恢复神识和灵力的昂贵丹药。 等到神识和灵力恢复一些,就又来到千雪岭下的那座塌陷的山峰附近。 去年,妹妹洛离和苏宪等人,就是在那个古代遗址的传送阵法上被传送走的。 在那山窟之中,他还发现了被囚禁的云九天的遗骨,得到了云九天的妖丹,从而演活了云九天。 同样在那个石室之顶,他发现了那幅诡异的图画:牠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身子一晃,一道云九天的风遁术,就来到那处隐蔽的山穹之下。 原本那个石台传送阵,已经被他掩盖了。 一年下来,上面长满了野草荆棘。 洛宁一道覆土术,‘轰隆’一声土石翻飞,被掩盖的石台传送阵再次露出古老沧桑的气息。 去年,洛宁就想带走这个石台传送阵。 可他当时只有八品修为,根本搬不动这个数千斤重的石台传送阵,而且当时也没有空间足够大的指环,无法存储这么大的东西。 如今他已经是六品修士,又有卫仲萱的顶级指环法宝,完全可以带走此物了。 此乃重宝,绝对有大用! 关键时刻,能用它来远程传送。 若非是这个山峰坍塌露出山腹,他根本不知道山腹中还藏着一个遗址。 “急急如律令…” 洛宁瞬间演活张天师,运转张天师的道家搬运术,将近三丈大的石台转送阵,就被摄入卫仲萱的指环法宝。 收了这个一直想收走的大件古物,洛宁这才松了口气。 “大功告成!满载而归!该回家为苏绰恢复容貌了。” “哎,还缺一个能炼制天还萌青丹的五品丹师。” …… 城主府的花园水榭中,换了一身蓝裙的陆翩翩正在独自喝酒,一幅生人莫近的清冷模样。 对于园中的大好春光,视若无睹。 “满园春色,蝶舞芳菲,可你只知道喝酒。”苏绰不满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洛家哥哥为了你的借力神蛊,去了那千雪岭冒险,已经三天未归了。”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 “嘻。”陆翩翩一哂,“你什么你?你难道还要自杀殉情不成?” “洛家哥哥长,洛家哥哥短!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容貌都被毁了,还整天卿卿我我,情情爱爱,不嫌自己磕碜?照照镜子!” “咕咚…咕咚…”这女郎大口喝酒,豪气干云。 “我磕碜?那不也是你?!”苏绰反唇相讥,“你吹嘘自己当年是江湖第一美女,肉身完美无瑕,可你的肉身呢?” “也是,你除了说些酸溜溜的疯话还能做甚?你也真是无事可做了。” “若不是你这盏灯,我一定会嫁给洛家哥哥,就是因为你,我才不知所措…” 陆翩翩冷哼,“我酸溜溜?我无事可做?” “姐现在就做给你看!”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她走出庭院,穿过巨大的城主府,居然往外走去。 “喂!”苏绰急了,“陆翩翩,你要干什么!你去哪?” “出府逛逛街,不行?”陆翩翩脚步不停。 苏绰怒道:“城主府这么大,美景这么多,还不够你闲逛的?偏偏要上街?” “别给洛家哥哥惹出麻烦!” “呸!姐就逛个街,怎么就惹麻烦了?”陆翩翩不以为然。 “姐还能天天憋在城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城主府用什么安放姐的天下之心?” 苏绰眼见根本无法制止陆翩翩,只能叹息一声,“你若真要出门,那也要带上鄂舒。没有她保护,你不能出门。” 苏绰刚说完,一道身影就出现在陆翩翩面前。 正是鄂舒。 “娘子。”鄂舒语气微带恭谨的说道,“娘子这是…要出府?” 陆翩翩脚步一停,立刻摆出苏绰的人设,“嗯,多日在府中有些无聊,想去逛逛街。” 鄂舒微微一笑,“额真大人走前,专门叮嘱奴才等人,要保护好城主府,保护好娘子。” “娘子要出门,这…” 陆翩翩眉头一皱,“怎么?洛家哥哥不许我出门?这龙错城可是我们自己的城池。” “那倒不是…”鄂舒有点为难,“可娘子若要出门,奴才等人是一定要随身保护的,娘子不可独自出门。” “龙错城是额真的地盘不假,城中如今也很安全,可娘子毕竟身份不同,又没有修为,还是要小心谨慎。” 陆翩翩很不想有人跟着,可也很无奈,只能点头道:“好吧,那就一起去。” 当下,鄂舒就叫来印禟,两个七品圆满一起随“苏绰”出门。 谁知,陆翩翩出府之后,不去女子最爱去的脂粉街和香衣坊,反而走向城主府傍边的墨梅赌坊。 “这…”鄂舒和印禟眼睁睁的看着“苏绰”走向墨梅赌坊,一时有点发愣。 他们知道,这个墨梅赌坊的坊主荷娘,其实已经暗中被城主府控制,所以墨梅赌坊如今是安全的。 可苏绰要进入赌坊,却还是让他们惊讶。 难道,苏娘子不但是个酒徒,还是个牧猪奴吗? 也是,吃喝嫖赌不分家啊。 “苏娘子,这是墨梅赌坊…”鄂舒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陆翩翩笑道,“好久不来赌坊,今天就赌几把。你们也一起玩,输了算我的。” 鄂舒和印禟面面相觑,神色都有点古怪。 苏娘子,居然… 苏绰暗中已经怨念滔天,恨恨说道:“陆翩翩!你居然来赌坊!快给我回去!” 她没想到,陆翩翩出门逛街,居然是为了赌博! 她的十年芳名,就要毁在陆某人的手里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处变不惊 “陆翩翩!若你进赌坊赌博,我一定告诉洛家哥哥!” “停下!魂淡!” 苏家女郎快要发狂了,再也没有一丝优雅淑女的淡定从容。 若是“苏绰”是赌鬼的名声传出去… 可是陆翩翩是当过真祀教主的大人物,也是赌场上的老客了,而且赌瘾很不小,岂能听苏绰的话? 她对苏绰的话置若罔闻,就这么带着两个七品圆满的修士,闲庭信步般的进入赌坊。 “小娘子,可要玩儿些什么?” “是玩儿牌九,骰子,还是马吊…” “是赌钱,还是赌…” 一个九品修为的女荷官笑吟吟的对陆翩翩说道。 她看到这戴面巾的女子虽然没有修为,可服饰华贵,风姿卓绝,身后还跟着两個七品圆满的修士,怎么敢小看? 陆翩翩一摆手,“牌九吧!带我去贵宾间。赌钱!” “请!”那九品女荷官看到陆翩翩如此爽气,顿时知道生意来了。 苏绰:“陆翩翩!女赌鬼!老娘和你没完!” …… 半个时辰之后,一脸落寞的陆翩翩,带着同样一脸落寞的印禟和鄂舒,离开了墨梅赌坊。 除了神情有些落寞之外,陆大小姐的装扮也朴素了很多。 首饰几乎都没了。 输了。 “运气始终差了一点。” 陆翩翩叹息道,“最后一把,我打算一把定输赢,来个一局翻本!” “谁知好死不死…居然抓了一副点牌!” “这一下不仅不能翻本,还输了个精光!” 鄂舒和印禟各自摇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苏娘子想赌,就让她赌,自己保护好她不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她赌? 现在倒好,三人都输惨了。 虽然苏绰没有赌,可是此时最生气的反而是苏绰。 苏家女郎快要炸了,整个魂魄都破防了。 “陆翩翩!你怎么不把我一起输了!我去你的吧!” “我被你害死了!烂赌鬼去死…” “整个城主府的人,都会认为我苏绰是个赌鬼!” 苏绰气的快要哭了。 “好了好了!你安静点吧。” 陆翩翩赌输了,心情也不好。“姐又没把你输了!” “不就是输了一把首饰,一点金子么?下次赢回来就是了。有输有赢,值当什么事?大惊小怪。” 姐没错。 “你说什么?还有下次?”苏绰语气颤抖,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洛家哥哥送我的首饰!多少钱也买不来的!都被你输了!你赔我!” “姐赔个屁!”陆翩翩不但毫无愧意,反而理直气壮。 “这点身外之物算什么?输就输了!洛宁如今这么有钱,你怕输不起?” 苏绰:“………” 陆翩翩还来劲儿了,“要不是姐,早在四年前,你就沦为那个蛊修的鼎炉了,哪里还有命来骂姐?” “救你命的…是姐!” “是姐,耗费最后一点宝贵的元神灵力,让你免遭毒手!” “现在你为了一点身外之物和我计较,没良心!” 苏绰彻底自闭了。 此时此刻,除了不搭理陆翩翩,她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陆翩翩见苏绰“知趣”的闭嘴,赌场失意的沮丧心情这才好了些。 嘻,和姐斗?姐叱咤江湖的时候,你才刚断奶! 正在陆翩翩要进入城主府的时候,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钱四算盘! “苏娘子,城主到底去了哪里?出大事了!” 钱四算盘脸色难看,一头大汗。 “什么事?”陆翩翩语气淡然,“天塌不下来!” 钱四算盘看着陆翩翩镇定的眼神,情绪也平静下来。 “有数千山贼来攻打龙错城!修士起码上百!” “他们已经快到了!” “眼下龙错城只有一百甲士留守…” 陆翩翩冷笑一声,“山贼?哼。无非是冒充山贼的吐蕃驻军!顺州上层那些大人物,看来是不要脸了!” 钱四算盘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了,“苏娘子,城主到底何时回来?” 陆翩翩摇头,皱眉道:“不知道。不过,就算城主不在,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心中一算,洛宁此时应该正在千雪岭上。 就千雪岭上的那些天然阵法,就是有魂念牌,也很难联系的上。 “立刻全力散布消息!”陆翩翩道。 “就说…吐蕃驻军受节度使府指示,冒充山贼,要攻击公主领地龙错城,屠戮龙错城!” “就说,他们对公主远嫁不满,要造反割据!” 什么?钱四算盘闻言,忍不住愣住了。 苏娘子也太敢污蔑了吧?节度使等人对公主和亲不满,要造反割据? “苏娘子!没有证据的事,怎么能散布这种消息?就算真是吐蕃军队冒充山贼,我们也不能公开啊!” “如此宣布消息,岂不是把节度使府、悉编府、都督府全部得罪死了?” “这毕竟是吐蕃人的地盘…我们就毫无退路了。” 陆翩翩摇头,一边大步进入城主府,一边说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务之急,便是打乱敌人节凑,阻止他们攻打龙错城!让他们投鼠忌器!” “那些山贼绝对就是吐蕃驻军伪装,我们拿什么抵抗!命都没了,不得罪官府又如何!” “哼!他们敢做,我们就敢说!” “他们冒充山贼偷偷摸摸,我们就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唯恐天下不乱!” “以毒攻毒,树上开花,方是上策!” 钱四算盘听到陆翩翩的话,初时觉得很是荒谬,这不是不嫌事大么? 可是静下心来细细一琢磨,却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高明。 吐蕃军队冒充山贼,纠结数千人来攻打龙错城,以龙错城的力量,万万抵挡不住。 他们攻入龙错城,屠了城主府,烧杀抢掠一番,最后全部推到山贼头上。 然而再以剿贼的名义,派兵进入龙错领…最后向公主禀报,山贼洗劫了龙错。 顶多,担负一个剿贼不力的罪名,不痛不痒。 到时,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那些吐蕃大人物这么干,当然也是算准了这一步。 可是苏娘子却反其道而行之,抢先大张旗鼓的宣扬吐蕃军队冒充山贼攻击公主嫁妆领,污蔑他们造反割据! 这… 她居然要、居然敢光明正大的和顺州高层…打擂台! 可也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后生的好计! 如此一来,那些大人物们,反而被动了。 就算他们屠了龙错城,可冒充山贼攻击公主领地的事实,也算做实了。 苏娘子的胆量气魄,怎么这么大? 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女,不但处变不惊,指挥若定,还转眼之间就定下应对之策。 竟然很有几分大将风度! 钱四算盘和印禟等人,无不心生震撼,好像第一次认识苏绰一般。 从“苏绰”身上,他们感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力量。 却听“苏绰”继续道: “还有!放出消息,就说城主提前知道节度使府的奸计,已经不远万里去金国禀报公主了!” “这就是为何城主不在府中!” “让所有人知道,就让那些人来屠龙错城!他们屠了龙错城,就得陪葬!” “好!”钱四算盘等人领命道,“我们立即去办!” 陆翩翩直接进入光明堂,喝道: “召集所有人会议!” 危机关头,陆翩翩当仁不让的主动代行起城主大权! 整个城主府,第一时间迅速运转起来,丝毫不乱!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亦可往 陆翩翩一声令下,钱四算盘等人立刻全力散布消息,同时召回外地的两个百人队回援。 整个龙错城,顿时炸了。 惊人的消息如图长了翅膀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翩然姐姐,这次就靠你了。” 苏绰的声音从心底传来,一下子又变得温柔优雅,甚至还带着关心之意。 暂时收起对陆翩翩赌博的怨念。 她也没想到,陆翩翩的反应如此迅捷,处置如此果决。 的确像個当过大教主的人。 “妹妹放心,有姐在天塌不下来。嘻。”陆翩翩也在安慰苏绰。 每到危机关头,两人就不约而同的“亲如姐妹”、“勠力同心”。 苏陆友谊靠危机。 其实,洛宁临走前,并没有宣布让苏绰代行城主之责。 苏绰又不是洛夫人,也不是城主的姐妹。 她只不过是城主的恋人,连修士都不是,身份上并无临时指挥的权力。 可是此时此刻,众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究其原因,除了苏绰很可能是将来的洛夫人之外,也是因为她敢于主动承担,气势上震住了众人。 问题是,众人不知道,此时的苏绰不是苏绰,而是他们不知道的陆翩翩。 陆翩翩等人刚在光明堂集合,就又来了一群人。 顾云霄、夏蝉鸣、季风、云影、展鹏、幽舞等人卫仲萱和陆秩在西藩郡的旧部,也都到了。 他们是来汇报敌情,赶来支援的。 这些人本来都不在龙错城,可得到西藩上层要派兵冒充贼寇攻打龙错城的情报,立刻赶了过来。 钱四算盘的消息,也是他们传达的。 节度使等人不知道,他们刚刚下达密令,情报就泄露了。 “苏娘子!” 夏蝉鸣首先说道,“是节度使桑布云丹、悉编江村多吉,节儿论冈拉旺堆、都督墨其嘉错这四人联合下的密令!” “冒充贼寇联军,要来屠戮龙错城。” “他们秘密调动的,是驻扎在格拉城的三个千人队!” 三个千人队! 印禟和白爰爰等人闻言,都是脸色剧变。 格拉城,距离龙错城仅仅三百里! 夏蝉鸣继续道:“好在…既然冒充贼寇,他们就不敢骑马,超过八成都是步兵,所以最快也要明日凌晨才到。” “统兵将领是千夫长冈拉尼玛,是冈拉旺堆的族人。冈拉尼玛会冒充西藩绿林大盗果节的名义…” “按照格拉驻军的实力,来犯之敌中的军官修士,加起来超过两百!” 三千冒充贼寇联军的吐蕃驻军,修士过两百!明日凌晨就到! 军情如火! 龙错领只有三百甲兵,两个百人队派到其他地方巡逻镇压,眼下只有一个百人队驻扎在龙错城。 而且龙错城的防护大阵,早就被吐蕃人废掉了。 三千敌军来犯,就算三百甲士全部驻扎龙错城,也绝对守不住!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放弃龙错城的基业,放弃城中十万百姓,转移! 这是众人都难以接受的。 “…消息我已经派人散布,敌军很快就会知道。”陆翩翩坐在首位,神色出奇的冷静。 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 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听到苏绰已经散布那种大胆消息,顿时对苏绰刮目相看。 苏娘子的处置看似找死,其实很好! 如此一来,敌军在舆论上就彻底被动了。 陆翩翩目光清冷而镇定,“我猜,敌军得到消息,行军速度会变慢,他们想不到情报会泄露,又陷进舆论漩涡,当然会请示上官。” “所以,明日凌晨他们…赶不到!”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称是。 苏娘子教人散布的消息,起码能打乱敌人的节奏,拖慢来访之敌的脚步。 苏绰看向白爰爰,“爰爰,我知道龙错城和千秋山是盟友,你师尊和扶摇山主,都是什么牛录额真。” “所谓唇亡齿寒。我龙错城有难,千秋山必须要救!扶摇山主一定会出兵。” “你立刻赶回千秋山,请扶摇山主率人支援…” 白爰爰站起来,“夫人放心便是,明日凌晨,千秋山的援兵一定能赶到!” 居然直接改口,叫陆翩翩“夫人”! 她这么改口,一方面是为了讨好将来的师母,一方面也是为了借此彰显苏绰“代理城主”的威严。 显然,夫人的身份才更有利凝聚人心。 陆翩翩又不傻,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纠正? 白爰爰对请来救兵信心十足。 因为只有她知道,云扶摇就是洛宁。 师尊不止一次对群妖说,龙错城是千秋山的盟友,必须合舟共济,同气连枝。 白爰爰也不耽搁,直接出了城主府,直奔千秋山。 “苏…夫人,云扶摇真的会来救龙错城?”一向谨慎的顾云霄问道。 他对那来历神秘,极少露面的云扶摇不了解。云扶摇作为一个妖修,会不遗余力的支援龙错城? 夏蝉鸣等人也不敢信,云扶摇一个妖修,也会冒着得罪西藩高层的巨大风险,铁心支援龙错城。 他们虽然是特务出身,可还没有将云扶摇当做情报对象,暂时对云扶摇缺乏了解。 陆翩翩却是微微一笑,语气笃定,“你们放心便是了。我说云扶摇会派一群妖修来助战,他们就一定会来。” 陆翩翩是什么人?是当过真祀教主的人,又和洛宁朝夕相处。洛宁和白爰爰之间的关系,足以让她猜出洛宁和千秋山的联系。 就算不知道云扶摇是洛宁,也知道两家之间必是共荣共生的铁盟。 “除了千秋山的妖修…”陆翩翩撩撩秀发,“城中还有一群修士可用。” 她看着顾云霄和夏蝉鸣,“想必两位先生心知肚明。” 顾云霄和夏蝉鸣不禁相视一笑,苏娘子不简单啊。 “原来苏…夫人也知道。不错,墨梅赌坊,的确已经被我们暗中控制。” “我们会让他们,参与保卫龙错城。” 陆翩翩点头,“有了千秋山和墨梅赌坊的修士支援,起码在修士数量上,我们已经不落下风。” 五品初期的季风皱眉道:“可除了修士数量,敌军三千士卒,我们只有三百。” 众人都是眉头紧皱。 没兵! 三千敌军,若真是绿林贼寇,那还不难对付。 可他们是吐蕃军队冒充的,战力怎是贼寇可比? 陆翩翩的语气变得冷厉起来,“寇可往,我亦可往。” “我们都敢散布宣扬节度使造反割据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敌军将领,是冒充绿林大盗果节的冈拉尼玛,情报准确么?” 夏蝉鸣点头,“情报准确。率兵的几个将领,都是格拉城的驻军千长。” 说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 他再次看向顾云霄,发现顾云霄也是眸子发亮。 “夫人。”顾云霄的一声夫人,这次叫的格外自然,“夫人的意思是,趁着格拉城的吐蕃军队外调,绑架几个将领的家属?” 陆翩翩冷笑,“不错。格拉城的吐蕃军队来打我们,我们就趁虚而入,将百长以上的军官家属,全部抓了!” “哼,等他们兵临城下,就会看到自己的父母妻儿站在城头。” “我们应该给他们这个惊喜,以此来欢迎三千贵客。” ps:谢谢老盟主“老刘824”的第三次盟主打赏!蟹蟹大家的月票!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谣言如刀 趁虚潜入格拉城,绑架敌军将领家属! 这是一个很毒辣,也很大胆的计划。 等于完全和吐蕃官府撕破脸,得罪到死,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虽然的确能震慑来犯敌军,可问题是,这怎么善后呢? 龙错领终究是吐蕃的地盘! 陆翩翩笑道:“你们担心难以善后?那是因为…你们不太了解上位者。” “在上位者心中,权位越高,利益越大,就越需要…保持现状!” “他们是最喜欢稳定的人。为了维持稳定,很多东西都可以让步。” “毕竟龙错领是公主的嫁妆领,城主是公主家臣、金国牛录额真、多尔衮的结拜兄弟!” “若是我们打破这种稳定,把事情闹大,最高兴的是谁?是桑布家族的政敌!是盯着节度使之位的吐蕃贵族!” “到时,一顶反对公主、破坏邦交的帽子被政敌扣下来,节度使等人就被抓住了把柄,多半要丢官。” “他们此时若不顾一切的铲除我们,就是给下一任节度使做嫁衣。上位者不会如此意气用事。” “桑布云丹等人,不可能为了除掉我们,就被政敌有机可乘。毕竟他们和我们并无深仇大恨,他们只是眼红我们之前的抄家所得罢了。” “他们抢了我们的资源,也难以弥补在官场和声望上的损失。” “对于上位者来说,此事不难衡量,很容易取舍。” “大人物就像猎人,猎人当然要吃猎物的肉,在猎物面前高高在上。可若是要承受太大代价,他们就会放弃这只猎物。” “因为…犯不着!” 顾云霄点头道:“夫人的意思是,节度使等人,到时会帮助我们善后。” “我们只管点火,急着灭火的…反而是他们!” 夏蝉鸣也笑了,“似乎还真是。夫人所言丝丝入扣,一语中的,可不就是如此么?” “只要我们到时配合一下,此事最后就是个…误会。” “他们不择手段,我们就更加不择手段,反而成了快刀斩乱麻的上策。” “不错。”陆翩翩语气笃定,“只要桑布云丹等人不傻,是個合格的上位者,他就会明白,只有让此事变成一个误会,才是最好的善后之法。” “等到他们退兵,我们只要配合桑布云丹就行了。” “很多时候聪明人不难对付,往往最难对付的…反而是傻子。” 幽舞笑道:“这算是四两拨千斤了。桑布云丹等人想不到,我们居然敢这么干。” 这的确就是灯下黑了。 陆翩翩的策略,完全就是利用了顺州高层的灯下黑。 就是洛宁在此,第一时间也不敢像陆翩翩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彻底和整个顺州高层翻脸为敌。 这种出人意料的大胆操作,整个城主府也只有陆翩翩能毫不犹豫的干出来。 “我们这就去格拉城!”夏蝉鸣站起来,“敌军兵临城下之前,冈拉尼玛等人的家属,就会抓到龙错城当人质!” 陆翩翩也站起来,“那就拜托夏先生和顾先生了!” 说完下令道:“集合城中所有敢战精壮,加固城墙!协防城池!” …… 残阳如血,古道茫茫。 三千“贼寇”从山林呼啸而出,打出各种旗号,呼啸前进。 虽然他们的队伍故意散乱,可若是有心人,就会看出这种凌乱是刻意为之。 这根本不是那些占山为王的绿林贼寇。 一个戴着面具的修士,骑着一匹千里马,身后打着一根旗帜,写着“果节大帅”四个字。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此人就是顺州最大的山贼头子,果节大帅! 队伍中的旗帜,都是各家山头的名号。 看起来,还真像一支贼寇联军。 可这支贼寇,三千士卒的玄锳战甲,全部穿在里面! 虽然他们故意没有骑马,可随军的少数战马,也都是千里马! “将军!”忽然几个斥候纵马而来,来到为首的面具修士面前。 面具修士一鞭子就抽下来,“混账!你应该叫我寨主!” “寨主。”那被抽了一鞭子的斥候立刻改口。 “刚探到的消息,龙错城居然知道我们要去攻打。眼下流言四起,都说…” “什么?!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攻打?”面具修士语气陡然冷厉起来,“什么流言?说!” “哦呀!”斥候不敢隐瞒。 “说…节度使和都督等人对公主不满,派兵冒充贼寇,要屠戮公主的嫁妆领,割据造反!” “造反,割据?!”面具修士吓了一跳,“谁传播的谣言?疯了么!” “好好的,造什么反!割什么据!谁敢反对公主?!混账!” 他们要攻下龙错城不假,可却是以贼寇联军抢劫杀人的名义。 可现在传出节度使等人要造反割据,攻打公主领的谣言! 如此大胆的造谣,也有人敢干! 难道不怕得罪节度使、悉编、都督…? “冈拉尼玛将军。”另一个面具修士走过来,“眼下怎么办?造谣者太大胆了,也太恶毒了。” “我们若是真灭了龙错城,又怎么能摘干净?很可能会成为替罪羊啊。” “说到底,龙错也是公主的嫁妆领地…” 领军的主将冈拉尼玛,此时也十分为难。 退兵吧…军令已下,怎么能退兵?不可能。 可若是继续进军,眼下传出这样的“谣言”,事后怎么善后呢? 没人相信是贼寇干的,只会说是他们官军冒充贼寇所为。 到时,一定会有人背黑锅! 他冈拉尼玛,最后不会就是那个背黑锅吧? 想不到啊,龙错城的人敢散布这等谣言,胆子太大了,简直就是公然和顺州高层为敌。 难道他们不怕节度使大人的愤怒么? 在顺州的地面上,得罪节度使大人,会是什么后果? 他们怎么敢?! “就地扎营!修整!”冈拉尼玛无奈的下令道,鞭子狠狠在空中一抽。 可恶! 只能暂时停止进军了。 “来人,禀报节度使府和都督府!等节度使大人和都督大人的指令!” 三千兵马就地扎营,两匹千里马飞奔而出,分别向节度使和都督报信。 “贼寇”进军的步伐,终于被拖住! ……… “大胆!混账!” 节度使桑布云丹其实是个涵养不错的人。 身居高位,又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桑布云丹的养气功夫当然非同寻常。 很少有人看到他的怒火。就算遇到大事,他也是淡然以对,甚至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时的桑布云丹,忍不住在花厅大发雷霆。 真的绷不住了。 竟然有谣言说自己派兵假冒贼寇,抢劫屠戮龙错领,反对公主,造反割据! 造反!好大的罪名! 别说他这个顺州节度使,就算是管理东方诸州的东府大相,也担不起这种罪名! 这可是全族掉脑袋的罪名! 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反对公主,谋反割据啊。 这种谣言也能说? 洛宁的胆子,真是太大,太野。 这个夏人狼崽子,居然敢如此污蔑自己! 他原本以为,只要“贼寇”一到,洛宁一定会弃城逃跑。 那么,就以贼寇的名义,灭了龙错城。 然后再以剿贼平叛为名义,正式派官军进入龙错领,镇压“贼寇”。 最后禀报东府大相和公主,重新委任一个自己人当龙错城主。 按理说,洛宁兵力弱小,也只能弃城逃跑,自动放弃城主身份。 可没想到,这狼崽子如此下流无耻,居然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撕破脸污蔑自己! 如此一来,洛宁固然得罪死了自己,可自己也陷入了极大被动。 就算杀了他,自己的节度使官位,只怕也保不住了。 谣言如刀!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兵临城下 自古以来,世道人心都喜欢传播、愿意相信关于上位者的谣言。 这种谣言一旦爆发出来成了舆论,就免不了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 有关小人物的谣言,大家就不关心了,他们对小人物的忠奸善恶不感兴趣。 而在顺州,桑布云丹绝对是大人物,洛宁算是个小人物。 桑布云丹神色阴沉,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光火。 洛宁本身是个小人物,何足道哉。可他毕竟是公主家臣和多尔衮的安达。 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 所以官府不能直接出面对付他,这才想出冒充贼寇的法子拿回龙错领。 可眼下爆出这种谣言,这法子也不好用了。 不但拿不到龙错城,还惹一身骚。 桑布云丹这才发现,一個小人物居然也如此难缠。 经过半日的反复权衡,桑布云丹才做了一个决定。 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干脆就冒充贼寇到底,先打一次龙错城再说。 若是此时退兵,不了了之,那不是正中那夏人少年的下怀? 自己也会成为顺州高层的笑柄,威望大损。 只能硬着头皮打一打!哪怕做做样子,也要攻攻城。 大不了,到时再费工夫剿灭一些真正的山贼,拿来斩首示众,把罪责全部推到他们头上,应该也能压下舆论了吧。 虽然麻烦了很多,但毕竟是个解决之道。 “来人!” “立刻派人告诉冈拉尼玛他们,让他们打着贼寇旗号,继续进军,不要管那些谣言。” “计划变一变,不要太卖力,免得暴露官军的实力。等到攻下龙错城,只抢东西不要杀人,尽量像个贼寇的样子!” “若是一时半会打不破龙错城,那就不要再打了…” ……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一番,已经耽搁了整整一天的工夫。 三千格拉城的官军,就这么浪费了宝贵的十几个时辰,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拔营。 别说第二天凌晨,就是第二天深夜,冈拉尼玛率领的“三千贼寇”也没有到达龙错城。 可是此时,顾云霄和夏蝉鸣已经率领一群修士潜入空虚的格拉城,抓了冈拉尼玛等人的父母妻儿! 上百名将领家属,在叛军来临之前,到达了龙错城。 冈拉尼玛等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队伍还没兵临城下,父母妻儿就成了人质。 几乎同时,白爰爰也带着两百妖修赶到了。 千秋山的妖修,已经倾巢而出! 声势很是浩大,可惜虽然数量多,但六品高手一个都没有。 已经被暗中控制的墨梅赌坊的几十个修士,在荷娘的率领下,来到城主府。 被夏蝉会控制的一些江湖势力,也在夏蝉鸣的命令下,率人赶到龙错城。 幽舞的古鹿部,也派出了十几个修士族人,还有数百族中勇士。 城中的精壮也组织了五千人,都分发了普通兵器。 “贼寇”还没到,龙错城就聚集了三百修士,三百甲士,五六千精壮乡勇! 还有上百人质! 陆翩翩的安排有条不紊,整个龙错城的力量都被组织起来。 城池加固了很多,护城壕沟也加深加宽了很多。 陆翩翩在城门楼上严阵以待。她换了一身玄锳战甲,戴着一个面甲,显得英姿飒爽,完全掩盖了苏绰原本的优雅气质。 短短两天,这个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洛夫人”,就迅速凝聚了整个龙错城的人心,手腕高明老练。 就连顾云霄和夏蝉鸣这等人,都对她有些佩服了。 其实,按照惯例,此时的身体应该由苏绰主导,而不是陆翩翩。 可苏绰为了大局,暂时让出了身体的主导意识。 “将反贼家属带上来!”陆翩翩喝道。 一开口,就扣上了“反贼家属”的帽子。 上百个衣冠楚楚的吐蕃人,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城头。 “为何要抓我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冈拉尼玛的儿子喝道,“大胆的夏人,你们这是要造反!” “赶紧放了我们,要不然…” 这群吐蕃人一起厉声怒喝。 因为这次伪装贼寇攻打龙错城是秘密行动,所以冈拉尼玛等将领都瞒着家人,没有告诉他们要打龙错城。 他们的家属完全不清楚,为何龙错城来的修士敢抓他们。 “为何?”陆翩翩冷笑,用吐蕃语说道: “因为你们的儿子、父亲、丈夫,正率兵来攻打龙错城!他们反对公主,要屠了公主嫁妆领!” “你们知不知道,桑布云丹造反了!” “哼,赞普陛下对你们天恩不薄,就算你们对公主和亲不满,也应该理解王廷和赞普陛下的难处,为何要造反呢?” 什么?造反!? 这群吐蕃人吓了一跳。 桑布云丹造反?公然攻打公主领地? 这怎么可能! “你这个罗萨鬼一样的女人!满嘴说着来自地狱的恶毒谎言!” 冈拉尼玛的儿子又惊又怒,“吐蕃人是赞普陛下最忠心的獒犬,谁敢造反!” “罗刹鬼!” “恶毒的女人!造反的是你!” 这群吐蕃人快要炸了。 造反这个词,真的让他们无法接受。 “造反的是桑布云丹!”陆翩翩喝道,“外面都传遍了!桑布云丹看东方空虚,西方连续大败,就想割据顺州!” 这群吐蕃人看到陆翩翩说的笃定无比,不禁心中一个咯噔。 节度使大人不会…真的造反了吧? 顺州是三国交界之地,关河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割据成功,还真有可能三面逢源。 吐蕃历史上,边将割据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啊。 一时间,就连这些身份不低的吐蕃人,都不敢肯定,桑布云丹没有造反割据的可能。 “桑布云丹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造反!”龙错城的百长琼杰说道,“我们吐蕃人都被他骗了,桑布云丹可能要投靠南诏!” 另一个吐蕃百长巴桑怒道:“他投靠的可能是大夏!要当大夏的侯爷!” “这个狗东西,看吐蕃大军在西边大败了几次,就以为吐蕃不行了,要背叛赞普了!” 第三个百长布甲也用吐蕃语大声嚷嚷: “顺州是赞普陛下的顺州!龙错是公主殿下的龙错!不是他桑布云丹的!” “他敢派兵来攻打公主领地,我们就要和这个乱臣贼子拼命!” 顾云霄、夏蝉鸣等人听到三个吐蕃百长的怒骂,肚中暗笑不已。 苏娘子这一招,可真是损啊。 完全就是无中生有的捏造罪名,纯属子虚乌有。 桑布云丹真是冤枉,他哪里有胆子造反啊。 果然,一个上了年纪的家属声音颤抖的说道: “各位,就算桑布云丹造反,也不管我们的事啊!” “我们虽然是格拉城驻军的家属,可哪里知道节度使要做什么?” 另一人也道:“就是!桑布云丹造反,关我们何事!” 陆翩翩往城外一指,“关你们何事?你们看看,来攻打公主领地的人,是谁!” 说话间,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就乱中有序的出现在龙错城外。 狂暴的杀意,直干云霄。 一杆“果节大帅”的旗帜,高高飘扬。 “贼寇联军”到了! 冈拉尼玛等人耽误了十几个时辰的时间,赶到龙错城下时,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他们来到龙错城下,不禁都是呆住了。 却见城头上,站着一排熟悉的身影。 一群将领顿时集体失声!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这…龙错城趁格拉城空虚,抓了他们的父母妻儿! 好胆!好毒!好卑鄙! “反贼冈拉尼玛!”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城头传来,“看看你的儿子!你的夫人!” “你以为你戴着面具,就能伪装山贼果节么?” “知道造反的下场么?” “你们若是敢攻城,首先害死的,就是你们的家人!” 一群家属看着城下的“贼寇”,立刻认出来,这根本不是贼寇,而是格拉城的驻军! 难道,节度使真的要造反? 冈拉尼玛的儿子忍不住喊道:“阿爸啦!桑布云丹可能真的有二心,阿爸啦不要跟着他造反啊!” “若是阿爸啦攻城,我们就要被…” 节度使要造反?城下的冈拉尼玛看到儿子如此懦弱,气的差点骂出来。 谁是你的爸啦?你眼睛瞎了?我是果节寨主! 没用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优势在我 一群伪装成各寨贼首的吐蕃将领,都是脸色难看,咬牙切齿。 父母妻儿成为人质,就站在城头上,他们还怎么攻城?还怎么占领龙错领? 洛宁真是太卑鄙了。 “我们不是来攻城的,也不是官军!”冈拉尼玛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违心的喊道。 “我们是来借资源的!” “只要给我们价值五百万黄金的资源,我们立刻撤兵回山!” “要不然,我们就打破城池,杀光烧光抢光!” 若是能讹诈一大笔资源,那也不虚此行了,总比灰溜溜的退兵强百倍。 “笑话!”陆翩翩喝道,“桑布云丹真是个鼠辈!明明已经造反,却还偷偷摸摸,伪装山贼!” “你们敢不敢脱下外套?不敢吧!因为你们里面穿着玄锳战甲!” “冈拉尼玛!你们几个以为跟着桑布云丹造反,就真的能当万夫长?” “他那些话你们也信?你们只不过是棋子…” 冈拉尼玛等人听着陆翩翩的话,气的愣住了。 他们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居然被一個没修为的女子气的怒发欲狂。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信口开河,煞有其事捏造事实的女子! 她说的一板一眼,仿佛自己等人真是为了万夫长的官位,跟着桑布云丹造反。 简直是漫无边际的撒谎,一点德性都没有,胆子也大的没边。 “你闭嘴!可恶的罗刹女!”冈拉尼玛气的脸都绿了,“你会下拔舌地狱的!该死的女人!” “嘻!恼羞成怒了吧?”陆翩翩指着城下,“你们不是受到桑布云丹的密令,要冒充贼寇攻下龙错城么?” “现在你们已经兵临城下,为何还不攻城?” “你们赶紧攻城!我们也好杀了你们这些叛将家属,为龙错城陪葬啊。” 冈拉尼玛指着陆翩翩:“龙错城主洛宁呢?让他出来说话!” “难道他害怕我们这些江湖朋友,让一个该死恶毒的罗刹女来出面么?” “洛城主?嘻!”陆翩翩冷笑,“城主知悉桑布云丹之奸,已经去金国禀报你们作乱了!” “你们就算占领龙错城,也会面对公主的怒火!” 什么?洛宁去金国报信了? 去金国污蔑自己等人造反? “这是个误会!”始终戴着面具的冈拉尼玛大声说道,“山中资源不足,我果节只是来借资源的!” “我们不是什么官军!既然你们不借资源,那就算了。” 陆翩翩指着那群家属,“那么这些人,也不是你们的家人?” “不是!”冈拉尼玛摇头,“我们的家人都在深山大寨,不在这里。我不认识他们!” “不过,他们是无辜的,此事和他们无关!” 他已经决定不再攻打龙错城。 不可能枉顾家人的性命,来执行攻城的命令。 那就只能是个“误会”了。 陆翩翩眼珠一转,“说谎!你们这么多千里马,人人穿着玄锳战甲,可谓富得流油,还不承认是桑布云丹的官军?” “天下有你们这么豪横的山贼么?” 冈拉尼玛闻言,恨不得将陆翩翩撕成碎片。 这女人真能扯啊。 却听陆翩翩继续道:“你们说自己是山贼,山贼擅养千里马,擅用大量玄锳战甲,也是要造反!” “留下你们的战马盔甲,我们既往不咎!” 仗着人质在手,敌军不敢攻城,陆翩翩更是恶向胆边生,干脆敲诈一次。 反正已经得罪到死,再敲诈一次又何妨? 三千贼寇听到陆翩翩的话,一个个都是风中凌乱。 我们是来攻城抢劫的,这个疯婆子,反过来勒索我们? 这怎么能忍? “你们可以不给!”陆翩翩喝道,“那我们对这些反贼家人,就不会客气了,接下来他们会被虐待…” “十匹马!十套甲!”冈拉尼玛大声道,“人我们带走!虽然他们和我们没关系,但我们就是要行侠仗义!” “十套甲马?”陆翩翩摇头,“你们打法叫花子么?龙错城是什么地方?” “这是公主殿下的嫁妆领地!你们吃了豹子胆,敢来攻打?” “留下三百套甲马军器,滚回你们的山寨!” 三百套!还真敢要! 冈拉尼玛等人,都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守城的一方,则都是一脸轻松、神色戏谑的俯视城下。 苏娘子干的好,眼下…优势在我! “一百套!”冈拉尼玛喝道,“人我们带走!” “不行!”陆翩翩想都不想的拒绝,“人还给你们,你们若是再攻城呢?” “你们三百套甲马军器,就买他们一条命!过段日子,自然会全 须全尾的放了他们!”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造反攻打公主领地!第二,留下三百套甲马军器,然后滚!” 冈拉尼玛恨恨望着陆翩翩,真想下令攻城,亲手宰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可是看到站在城头的家人,看到严阵以待的守军,又只能努力压下一口恶气。 别说家人的性命在对方手里,就算没有家人为人质,这个城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来。 龙错城,哪来这么多修士助战? 就连千秋山的妖修,都赶来守城了啊。 即便不顾一切的攻城,也是啃硬骨头了。 冈拉尼玛长叹一声,“这是个误会。你们不要虐待伤害这些可怜人。” “我们留下两百套甲马军器,立刻撤兵回山,行了吧?” 陆翩翩语气坚定,毫无转圜余地,“我说过,你只有两个选择。三百套甲马军器,少一套都不成!” 冈拉尼玛和其他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 他们不能不管父母妻儿! “好!三百套!”冈拉尼玛咬牙,声音冷硬的如同冬日的风,“这是个误会!希望你们善待他们!过几天就放了他们!不要食言!” 他们也不担心送出三百套甲马军器之后,节度使和都督会惩罚他们。 因为这件破事,本来就是节度使和都督搞出来的! 将士们冒充山贼来此冒险,难道还要被责怪么? 要怪,就怪节度使和都督自己大意,小看了龙错城!走了一步臭棋! 陆翩翩笑道:“没收你们这些山贼三百套甲马军器,当然会善待他们!我们是公主殿下的人,既然接受你们的赔礼道歉,就不会食言。” “公主殿下的人”这几个字,语气说的很重。 冈拉尼玛再也不想在城下丢人现眼,他猛然一挥手,“脱下三百套战甲!留下三百匹千里马!给他们!” 须臾之间,三百套玄锳战甲就脱了下来,连带三百匹战马,全部送入了城中。 “这是个误会!莪们回山了!”冈拉尼玛喊了一声,望了一眼自己的家人,“走!” 三千官军一根毛都没捞到,就灰溜溜的撤军。 龙错城不但安然无恙,还得到了三百套宝贵的甲马! “哈哈哈!”城头之上,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幕后英雄 敌军一退,整个龙错城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原本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三千官军冒充贼寇攻打龙错城,力量相差悬殊,本来除了弃城逃走、让出地盘,好像别无他法。 可“夫人”先是散布流言、再绑架人质,放胆一搏的和官府完全撕破脸,不但让敌军退兵,反而勒索了三百套宝贵的甲马军器! 让这些高高在上、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顺州大人物,吃了个大亏! 夫人真是高明啊。 苏绰虽然很渊博,可此时也不得不佩服陆翩翩的胆魄和手段。 她毕竟是個欠缺经历的十七岁少女。以她的聪明,虽然也能想出陆翩翩的法子,却没有这个胆魄去赌,缺了这种果决手段。 毕竟这是公然和大权在握的节度使府打擂台,和桑布云丹等大人物彻底翻脸、公开敌对的举动。 以龙错城和节度使府相差悬殊的实力、地位对比,此举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从结果看,这真就是最好的破解之法了。 “翩然姐姐辛苦啦。”苏绰说道,“不过以小妹看,姐姐最好对大家说,这是洛家哥哥临走前的安排。” “这样,更有利于洛家哥哥的威望,毕竟他才是城主嘛,是不是?” “这个功劳要是戴在我苏绰的头上,我真受不起。而且,我没有修为,若是名望太高,反而容易被敌人针对。” “嘻。”陆翩翩不屑,“你怕抢了洛宁的风头?你真以为你是洛夫人,处处为他着想?他的婚书上,洛夫人可是陆翩翩的名字。” “虽然姐根本不想嫁给他,可这也是事实啊。陆翩翩一日不休他,他的夫人就是陆翩翩。” 苏绰语气幽怨起来,“又提这茬!那是假冒你身份的神秘女子的手尾,她如今才是陆翩翩。那婚事也是她逼洛家哥哥的,岂能当真?” “至于姐姐你…现在什么都不是。醒醒吧,你已经不是陆翩翩了。” 陆翩翩这次倒是很好说话,“此事不需要你提醒,我也不会揽功。” “就算大出风头,大家也只以为是苏绰的功劳,我陆翩翩又有什么好处?只会更容易引来危险。” 陆翩翩对苏绰说完,忽然对众人道: “你们以为我有胆魄,其实不是。这些都是之前城主说的法子。” “城主曾经说,龙错城实力弱小,官府明面上不敢攻打龙错,可若是派兵冒充贼寇,那就很麻烦了。” “城主思来想去,发现要在这种情况下想保住龙错城,只能兵行险着,置之死地而后生…”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苏绰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女,也能有这等胆魄。 原来,还是城主之前的预案啊。 果然,城主真是神机妙算,未雨绸缪。 这就对了。 就是顾云霄和夏蝉鸣、季风这三个五品高手,也觉得这应该就是洛宁之前定下的预案。 主公虽然年少,可布局深远,棋高一着,真英雄也! 陆翩翩道:“传我命令,这新到的三百套甲马军器,先装备古鹿部的三百勇士!” 这次幽舞派了三百古鹿部的勇士赶来参与守城。 这三百羌人勇士,虽然没有千里马和玄锳战甲,却是训练有素,剽悍异常。 他们缺的,只是装备而已。 只要装备了千里马和玄锳战甲,他们立刻就是三百精锐甲士,根本不需要再训练,拿来就能用。 比不久前训练的三百新兵甲士强的多。 陆翩翩让三百羌人勇士直接装备这些千里马和玄锳战甲,等于让龙错城的精锐甲士,数量一下子翻了一番,变成了六百人!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训练不足的新兵。 ……… 洛宁从封豕山一出来,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顺州节度使桑布云丹要造反,派兵冒充贼寇,攻打公主领地龙错城! 还要投靠南诏或者大夏,割地顺州! 洛宁听到这些消息,立刻猜到是陆翩翩的手笔。 除了她,城主府的人没有敢这么干,这完全就是豪赌。 这可是彻底和节度使撕破脸,公开打擂台,将顺州之主得罪到死! 再无转圜余地! 就算夏蝉鸣和顾云霄等人,也没有这个魄力拿整个龙错领的命运,如此大胆的豪赌! 可是洛宁一想,却又无奈的发现,陆翩翩这么干虽然很大胆,却的确是上上策,甚至是唯一可行的良策。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是自己在城主府,也会不顾一切的和桑布云丹这个节度使完全翻脸么? 他不敢确定自己有这个魄力! 很明显,桑布云丹等人肯定也没有想到,他们会陷身于造反割据的谣言漩涡。 “桑布云丹!冈拉旺堆!”洛宁咬牙,“你们居然如此下作的霸占龙错领!” “日你马!你们给老子等着!” 想到龙错城若是被攻破…洛宁就不寒而栗,不敢去想。 他希望,陆翩翩能运筹帷幕,担负起守住龙错城的重任。 这等危局之下,当过真祀教主的陆翩翩,就是最合适的代城主! 洛宁心急如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龙错城。可还没到,就看到数千撤退的“山贼”。 很快就听到消息,龙错城安然无恙,敌人撤兵了! 洛宁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散布“谣言”虽然会让桑布云丹等人陷于被动,可还不至于让“贼寇”退兵。 陆翩翩还用了什么法子? 等看到“贼寇”往格拉城的方向而去,洛宁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 陆翩翩应该是趁着格拉城的驻军出兵,城中空虚,派人抓走了驻军将领的家属! 等到格拉城的将领率兵来到龙错城下,看到的是自己的亲人站在城头。 那还打个屁? 肯定只能灰溜溜的撤军了。 以陆翩翩的厚黑性格,她多半还以人质为要挟,讹诈了敌军的军械。 否则,骑虎难下的敌军就算想退兵,那也不易啊。 就在这时,忽然洛宁感知到自己的愿力,再次大涨起来。 不到两个时辰,就收获上千方寸的愿力! 就好像…他眼下做了什么大事,有大恩于万千人。 咦?怎么回事?! 洛宁不禁又惊又喜。 随机,他就明白过来。 一定是陆翩翩将退敌的大功,按在了他的头上!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陆翩翩这么“大方”,固然有她的考虑,可其实也一定有苏绰的意思。 他太了解苏绰了。 苏绰就是个还没嫁人,就处处为男人考虑的女子。 得到了这么多愿力,一下子弥补了这次的愿力损失,洛宁更是心情大好。 等到洛宁的身影出现在龙错城下,城头立刻爆发出欢呼。 “城主回来了!” “城主威武!” ps:对不起啊,忘记祝贺大家节日快乐啦!蟹蟹,午安! 第一百九十章 树上开花 洛宁受到人群欢迎,愿力大涨,更是验证了心中猜测。 “见过城主大人…” 很多百姓都自发的对洛宁行礼,甚至还有下跪的。 洛宁当城主数月以来,出台了一系列的《城主令》,废除了苛捐杂税,强化了城乡秩序,大力赈济百姓。 还废黜了那些鱼肉百姓的庄主、牧主、部落头人,重新从农奴中推选任命。 四个夏人部落开始恢复生机,百姓的日子开始好转。 如今,又谋划退敌,算是拯救了整个龙错领。 所以,洛宁在百姓心中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此时见到城主归来,城中百姓都是心头大定,好像找回了主心骨。 “诸位免礼…”洛宁也对着黑压压的百姓回礼致敬,张开双臂,神色欣慰。 “龙错父老无恙,吾洛致远,无忧也!” 看到龙错城完好无损,苏绰等人全须全尾,洛宁终于彻底放心了。 “师尊!”喜倌儿和福倌儿看到洛宁,都忍不住扑上去,一左一右的抱住胳膊。 小黑也化作一道黑箭,射到洛宁的脚下摇头摆尾,仿佛洛宁很久未归。 “城主妙计。”钱四算盘一脸佩服,“不但挫败敌军,还获取三百套甲马军器。” 什么?三百套甲马军器? 洛宁心中一喜,扫了神色淡然的陆翩翩一眼,也不点破,“这次退敌,也多赖诸位合舟共济,勠力同心!” 说着对千秋山的群妖一点头,“诸位道友前来助战守城,洛某代龙错领,在此谢过!” 又对其他来援的修士道谢。 就是荷娘等墨梅赌坊的修士,洛宁也道了谢, 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则惊讶的发现,洛宁居然突破到六品了! 十九岁的六品修士…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洛宁明明之前在外没有参加守城,此时却犹如英雄凯旋,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城主府,直接召集自己人会议。 参加会议的,除了洛家班的人,就是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 他点燃旱烟袋抽了一口,开门见山的说道:“两個字,善后!” “我龙错毕竟是公主的嫁妆领地。今后,他们假冒贼寇入侵的法子,肯定不管用了。” “就算真是贼寇来侵犯,舆论也会认为是官军假冒。” “可我们得罪死了他们,实力地位又远不如他们,怎么办?” 洛宁先抛出问题,再集思广益。 就是白痴都知道,桑布云丹等顺州统治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顾云霄首先说道:“少主,他们既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夺取龙错领。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最有效。” “派人暗杀少主,再任命他们自己人当城主。” “他们之前肯定想过暗杀计划,可少主有多尔衮送的很多防身法宝,刺客暗杀不易。” “少主毕竟是公主家臣、多尔衮安达、金国牛录额真的身份,官场手段对少主都没用,也就只能暗杀了。” “当然,也不止是暗杀,比如对少主身边之人动手、绑架、下毒…” “以桑布云丹等人的身份地位,若是真要不惜代价暗杀少主,肯定能请到很厉害的刺客高手,还能源源不断,令人防不胜防…” 夏蝉鸣笑道:“我在吐蕃多年,比你们更了解桑布云丹。此人以稳见重,向来是个谨慎多疑的,又喜欢玩弄权术,平衡顺州各方势力。” “他不敢得罪公主和多尔衮,不会明着硬来,却能借助权势耍弄很多阴谋诡计。” “桑布云丹很擅长借刀杀人。这次应该是小看了少主,所以没有使出这招。”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对少主布下借刀杀人之计,至于借谁的刀,怎么借,什么时候借,暂时就无从推断了…” 季风的看法又有不同的侧重点,“他们还有一招,故意制造疑云,营造出步步杀机的压力,逼迫少主放弃龙错。”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重新控制龙错领,而不是要少主的命。毕竟少主身份不同,少主若是死了,舆论也会怀疑他。” “被政敌扣上暗杀公主家臣的罪名,他的节度使也坐不稳…” 云影叹息一声,“说起来,龙错城终究是实力太弱。甲士只有数百,修为最高的只是五品。” “若是能有一位大修士坐镇,就足以威慑宵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各抒己见,意思都差不多,都判定接下来会有很多阴谋手段对付洛宁。 唯一的侥幸就是:对方顾忌公主和多尔衮,不敢动用官场手段。 洛宁听众人说完,将众人的话整理了一遍,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别说还是一群手握大权、统治西藩的大贼。” “我有多少条命,够他们惦记的?他们的目光天天盯着我,盯着龙错城,迟早会出事。” “所以…”洛宁丹凤眼目光坚定,“我决定以公主家臣、龙错城主的身份,亲自去松原城节度使府,拜见那位节度使老爷!” 什么?! 众人闻言,都是目光一跳。 就是老谋深算的几个老特务,闻言也不由一怔。 少主的胆子果然大的…没边! 他之前的预案,敢散布节度使造反割据的谣言,更敢抓获格拉城将领的家属为人质。 如今为了善后,更敢主动深入虎穴,去节度使府见桑布云丹! 到时,他的性命就全部在桑布云丹手中。 此举,实在太过危险。 桑布云丹完全可以不杀他,只要使出大高手的手段,暗中控制他就行了。 对桑布云丹来说,这很容易。 如此一来,桑布云丹完全可以通过控制洛宁,来控制整个龙错领。 这一点,城主不可能想不到。他敢去见桑布云丹,必然有所倚仗。 只有陆翩翩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她肯定,洛宁想谋划…树上开花之计! 苏绰暗中道:“洛家哥哥敢去见桑布云丹,必然有所倚仗。他绝对不会抛下我们,去松原城冒险。” “洛家哥哥刚从千雪岭回来,他的倚仗不会是…你吧?” 陆翩翩一笑,暗中道:“你很聪明。他肯定拿回了借力神蛊,他的倚仗可不就是姐姐我?” “洛宁的确是个很会借力的聪明人。我之前还是低估他了。” 苏绰道:“那…你会帮他对不对?你想通了对不对?” 陆翩翩暗叹一声,“我只能全力帮他了,希望他以后知恩图报吧。” “我告诉你,那个冒充我的女人,已经扳倒了我的师尊,以陆翩翩的名义,复辟了教主之位!” “唉,我实在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抢到了教主大位。那个神秘女子,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我师尊可是一品真人,还有一个很厉害的秘密,居然也败在她的手里!” “她已经篡夺教主大位,就算我以你的名义加入真祀教,那也迟了,没意义了。” 苏绰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师尊已经被她夺了教主之位?” “很简单。”陆翩翩解释,“你还记得幽舞昨天说的话么?” “幽舞的话…”苏绰想了想,“她好像说,真祀教三天前庆祝教主生辰,在江湖发了请柬。” “对!就是这句话。”陆翩翩语气苦涩,“三天前是二月初十,刚好是我陆翩翩的生日。” “而我师尊的生日是八月初九,差了半年!” “可二月初十这天,真祀教却大肆操办教主生辰!” “这足以说明,她夺取了教主大位啊。而我师尊…” “你师尊陨落了?”苏绰问道。 “肯定没有。”陆翩翩的语气笃定,“一品真人,哪有那么容易陨落?别说我师尊还有那个秘密…他应该是逃出了总坛。” “但他一定不好受,最少也是受伤。” “那个神秘女子,一定在追杀他,甚至发布了江湖悬赏令。” “嘻!想想还真是讽刺啊。我师徒二人为了争夺教主之位反目成仇,最后却便宜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苏绰道:“所以,你才更要帮助洛家哥哥啊,也只有他有可能帮到你了。” “对了,你用借力神蛊伪装真人,真能一年之内不露馅?”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平安喜乐 借力神蛊! 陆翩翩和苏绰都猜测到,洛宁应对节度使府的重要手段,就是借力神蛊。 洛宁也真是气运不凡。刚刚得罪死了西藩高层,就又拿到了借力神蛊。 苏绰非常渊博,她在古籍中了解过借力神蛊。可她不敢确定,此物真的靠谱。 陆翩翩回答道:“借力神蛊可是一品神蛊,只有南诏王室才有,整个天下寥寥无几。” “以我们两人联合的魂魄力量,完全能让借力神蛊寄生。” “一旦寄生在灵台,就要定期摄入足够的灵食灵酒,或者用灵石阵法进补灵气。” “只要灵源足够多,借力神蛊就能让宿主散放出强大的气息,足以伪装成大修士。若是不轻易动手,就很难露馅。” “而且,想伪装的修为等级,也是可以选择的。” “伪装的越高,维持的时间越短。若是伪装一品真人,只能伪装一年。二品尊者,能伪装两年…而且还能改变年龄气血…” “这借力神蛊,倒像是会演戏的伶道之虫一般。” “当然,借力神蛊伪装的修为毕竟是假的,其实只有低级修士的真实战力。若是一旦和强敌动手,后果就不堪设想…” “好在,大修士从不轻易和人动手。” “果然,这借力神蛊就像会演戏一般。”苏绰听到陆翩翩的话,验证了自己的冷僻知识。 “那…应该伪装哪个等级的修士?四品五品肯定不行,只能在宗师、尊者、真人中选择。” 陆翩翩想了想,“姐觉得,要么不伪装,要伪装…就干脆伪装为一品真人!” “一品真人?”苏绰觉得太冒进了,“真人,只能伪装一年,时间太短了。” “而且我听你说过,整个天下的真人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個,每个都是顶级的大人物。” “翩然姐姐若伪装一位真人,岂不是很容易露馅?” “这你就不懂了。”陆翩翩耐心的解释,“天下真人的确不会超过百人,可并非都是名扬天下,赫赫有名。” “其中有一些真人,对功名大业无动于衷。或隐居深山大泽,或藏身江湖红尘。” “修士到了三品宗师,就能隐藏或降低自身的气息修为。那些低调的真人,甚至可以做到泯然于众人,看上去不是修士。” “名声不显的真人再少,天下间起码也有十几个。姐伪装一位,谁敢说姐不是真人?” “就说那神秘的墨雪宗,传闻不止一位真人。可没人知道墨雪宗任何一位真人的尊姓大名。” “你别忘了,姐之前可是宗师圆满,即将突破二品尊者的绝世天才,加上见过不止一位真人,完全能拿出真人的派头。” 苏绰懂了。陆翩翩的意思分明是,她很会装大尾巴狼。 陆翩翩继续道:“伪装真人也是上策。桑布云丹自己就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掌控西藩军政大权,能调动数万甲兵。” “就凭他的修为和权力,三品宗师肯定唬不住他。节度使府的亲卫营,就能轻松压制三品宗师。” “若是伪装二品尊者,对桑布云丹肯定有所威慑。可威慑力仍然不够,不足以让桑布云丹打消报复念头。” “毕竟二品尊者的战力,也就抵得上三千甲兵,还没有松原城的驻军数量多。” “而且,我们得罪的强敌很多,不光是节度使,还有悉编、节儿论、都督等西藩大人物。” “只有伪装出一位真人,才有足够的威慑力,让桑布云丹等人不敢报复。起码在一年之内,桑布云丹等人会对龙错城敬而远之。” “而且,伪装真人还有其他好处,更容易豪赌,你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暗中交流一会儿,苏绰就再次主导了身体。 …… 洛宁说出打算去松原城亲自拜访节度使,果然看到众人都是神色凝重。 这太冒险了,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你们放心,我一人身系龙错安危,不会轻易犯险。” “可若是不能和桑布云丹‘合解’,我们迟早还是要滚出西藩。好不容易搞到一块地盘,我们岂能放弃?” “此事我会妥善安排,你们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挑选兵种子,准备训练新军…” “甲马军器之事,我会负责解决。龙错领一定要有一支兵马自保。” “我们缺乏甲马,所以选拔士卒的标准一定要极其严苛。选拔之事就由印禟来负责。” “嗻!奴才领命!”印禟站起来,“额真,先招多少人?” 洛宁道:“先别管招募多少人,先以金国士卒的标准来选,我听说金国选兵最严。” 印禟有点为难,“大金选拔士卒的确极严苛,新兵都要选自善于骑射打猎的精壮,白甲兵和射雕手更不用说了。” 印禟是女真人,很熟悉金国选拔士卒的要求。 “实际上,大金八旗很多士卒,都是山林水泽中的野人,剽悍凶猛,如同狮虎。” “额真辖地四个部落,一百四十万人口,其中适合当甲士的兵苗子,最多一万数千人。” 洛宁闻言点头。此言绝非夸张,这个世界的甲士绝对是普通人中的强者,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不是年轻力壮就可以。 印禟继续道:“若是按照大金八旗的标准选拔士卒,这一万多人起码要淘汰大半,能选出五千人,就算不错了。” “不过,金军五千甲士,足以击败一万吐蕃甲士。若额真能练出五千不比金军差的甲士,龙错城应该能自保了。” “那就先选拔五千人!”洛宁斩金截铁的说道,“先以招募壮丁,修建龙错城的名义招募,就叫劳工吧。” 顾云霄道:“可是要训练五千甲士,不但最少要耗时三年,动静也很大。消息肯定瞒不住。那些吐蕃贵族,岂能允许我们练这么多甲兵?” “一顶擅自练军,密谋造反的罪名扣下来,我们如何应对?公主也没允许我们有这么多甲士啊。” “这个不难解决。”熟悉西藩的夏蝉鸣说道,“我在西藩多年,当年和府令大人去过一个隐蔽的所在,就在青盐戈壁下的一个地下湖。” “那地下湖泊早就干涸了,成为大地深处一个巨大岩洞。那里十分隐蔽,府令大人曾经想把那里作为绣衣府的秘密据点。” “在那干涸的地下湖泊练兵,外人不会知晓,起码能隐瞒数年之久。” 洛宁点头道:“事不宜迟,立刻开始招兵,这是我龙错的头等大事…” 做出了一番安排,洛宁就宣布散会,带着苏绰回到内庭精舍幽兰堂。 “绰儿,我已经得到了月白天果,天还萌青丹的药材齐了。” “接下来,可以为伱完美恢复容貌了。” 什么?可以恢复容貌了? 女郎看着洛宁的眼睛,那双丹凤眼中,满是轻松愉悦的笑意。 那种令她安心无比的笑意,顿时让她陷入从所未有的惊喜。 恢复容貌! “绰儿,这算是我送你的礼物。”洛宁语气温柔,“希望从今以后,绰儿不但平安,还要喜乐。” “平安喜乐…”苏绰的眼泪立刻流淌下来。 心情激动之下,居然忍不住扑进洛宁怀里,“洛家哥哥!” “哎哎!”陆翩翩暗中大喊,“不要啊!” 第一把九十二章 月到波心 感知到苏绰投入洛宁的怀抱,陆翩翩的魂魄都快炸了。 “完了完了!又被洛宁抱住了!” “苏绰!你这个花痴!你没见过男人啊!” 虽说她之前扬言连两人的活春宫都敢看,一副见多识广、百无禁忌的架势,可此时此刻,仅仅一个拥抱就让她破防了。 洛宁!苏绰!你们这对狗男女!当姐假的! 陆翩翩深以为恨。 苏绰此时情不自禁,哪里顾得上陆翩翩的感受? 她和洛宁第二次拥抱,显得更加大胆自然、热情奔放! 毕竟,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已经挑破了。 但见苏家女郎整个身子像是要挂在洛宁身上,双手环绕着洛宁的腰,抱得紧紧的。 喜极而泣之下,目中泪雨滂沱,打湿了面巾和洛宁的衣襟。 数年以来,每次想到被毁的容貌,看到镜子中惨不忍睹的脸蛋,她都是心若刀割、如遭酷刑。 天下女子,谁不在意容貌? 谁愿意被人看作丑八怪? 即便午夜梦回,也不知多少次梦见那自己那熟悉的容颜。 可一梦醒来,就恍如隔世,仿佛两人。 曾经的自己,如梦中之花凋零在冰冷的永夜。 哪怕她苏绰自信天生,心性豁朗,又如何能真的混不在意、若无其事? 她做不到视皮囊如粪土,无法甘之如饴的接受命运摆布。 可她无能为力,只能心中耿耿于怀、自艾自怜,表面淡定从容,一如往昔。 要说毁容之后的收获,恐怕就是淬炼磨砺出她更加隐忍的性情,更加坚韧的意志,更加明锐的目光,更加聪慧的心灵。 然而终究是…意难平! 她对洛宁情根深种,却知道自己和洛宁之间虽然近如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就算打定主意只想曾经拥有,可那患得患失之心,那恢复容貌的侥幸之心,又犹如幽灵萦绕不去。 洛家哥哥没见过真正的自己,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她不希望,自己最后离开之后,洛家哥哥记得的,只是被毁容的苏绰。 可是今日,洛家哥哥告诉自己,他为自己找齐了恢复容貌的药材! 这怎么不让她欣喜若狂? 此时,只有抱着洛宁,感知到洛宁的气息和温暖,她才真真切切的感知到,这不是做梦。 “绰儿,你…” 洛宁软玉满怀的拥着苏绰,抚摸着女郎的秀发,鼻端闻到熟悉的幽香,怜惜之余不禁心神荡漾。 绰儿很香。 洛宁非常确定自己对苏绰的感情。 他不在意苏绰是不是修士,不在意苏绰已经被毁容。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苏绰就是自己想娶的女人。 若是让他在天下女子中选择一個,他只会选择苏绰。 在他看来,苏绰就是男人眼中最美丽的风景。 和地球前世的那个所谓的女友相比,苏绰就像一轮明月,一幕星光,一湖清风。 感知到苏绰的气息和温软,洛宁搂的更紧了。 绰儿很柔。 此时此刻,洛宁和苏绰都有点忘乎所以,好像不约而同的忘记了陆翩翩这盏灯的存在。 以至于陆翩翩自闭般的沉默,当鸵鸟了。 两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陆翩翩。 “洛家哥哥。” 苏绰抬起春山澹澹、秋水盈盈的如画眉眼,大胆自然的看着洛宁的眼睛,“洛家哥哥,我心中只有你,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我不敢期望嫁给你,只希望陪伴在伱身边,哪怕能经常见到你,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的声音很有特色,犹如天籁般清和动听,又带着一丝还未脱尽的少女稚气,令人心境如洗,尘虑尽涤,仿佛风生袖底,月到波心。 平心而论,无论从哪方面看,洛宁都是个很讨女人喜欢的少年。 可是苏绰之所以钟情洛宁,既不是因为他俊逸出尘、丰神如玉,也不是因为他钟灵毓秀、聪明睿智。 更不是因为洛宁是个少年天才,前途无量。 而是因为她和洛宁相处时很舒心。只有和洛宁在一起,她才会全心身的放松,心无障碍,欢喜愉悦。 洛宁闻言神色悸动,他抬起手,动作轻柔的撩撩苏绰耳边的秀发,目光有点迷离的微微俯视丽人的如剪双瞳。 就是他的声音,都带着暖心的温度。 “只要绰儿愿意,就留在我身边吧。你和离儿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女人。” “我很快就能找到五品丹师,炼制出天还萌青丹,恢复你的容貌。” 苏绰依偎在洛宁怀中,乖巧的点点螓首,目光满含期待,“等我恢复容貌,就嫁给洛家哥哥,哪怕只做你十年娘子,我也知足了。” “为何是十年呢?”洛宁拍拍她的背心。 苏绰大眼睛微微一弯,“因为十年后…我就人老珠黄啦。” “哈哈!”洛宁忍不住笑了,“绰儿就算不能修炼,寿命不长,可只要有我在,也能长命百岁,青春常驻。” “你若是嫁给我,咱们怎么也能做八十年夫妻。” “八十年…”苏绰闻言也被逗笑了。 忽然一个沉默良久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花痴苏绰!你够了没有?姐肉麻死了!”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能做个人吗?你们恋奸情热,真就没有丝毫羞耻之心了是吧?” “你告诉洛宁,要想我继续帮他,就赶紧放开你!” “姐告诉你,你们要是惹恼了姐,休想姐来冒充真人!” 陆翩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洛宁搂住苏绰,就好像她自己也被搂住。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 苏绰感知到陆翩翩的怨念,刚刚绽放的笑容就被一丝苦涩取代。 “洛家哥哥,我还是不能嫁给你,因为陆翩翩…我们…唉——” 难言之隐,尽在一声叹息之中。 洛宁也眉头一皱。 是啊。 若是娶了苏绰,除非不洞房,否则那该有多尴尬? 三人都尴尬啊。 “洛家哥哥。”苏绰离开了洛宁的怀抱,“陆翩翩说,要是我们惹恼了她,她就不会冒充真人帮你应对节度使。” 洛宁也不意外,“你们都猜出我的计划了。没错,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已经拿回了借力神蛊,想请翩然仙子冒充我的师尊,雪真人!” “这同样是个大胆的计划。只要冒充成功,威慑到西藩高层,龙错城能争取到发展壮大的宝贵时间,还能借此实施其他计划!一箭数雕!”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恢复你的容貌!” “现在,我需要你的一杯鲜血,用来炼制天还萌青丹。” …… 当天晚上,洛宁就带着月白天果、骨相血莲,以及取自苏绰的一杯鲜血,离开了城主府。 出府之后,他直接往墨梅赌坊而去。 墨梅赌坊之中,就有一个五品丹修!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貌倾城 洛宁一进入墨梅赌坊,坊主荷娘顿时亲自迎接出来。 “城主…”荷娘见到洛宁,语气有点恭谨。 墨梅赌坊上次吃了云扶摇的大亏,接着又被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控制。 赌坊中的所有修士,都被特务们的独特手段秘密控制,暗中成为城主府的爪牙。 顾云霄等人虽然已经不是两府特务,可两府特务的手段,却是一点都没落下。 他们完全有法子让荷娘等人乖乖听话。 荷娘等人表面上还是蜀王府的人,实际上已经是城主府的人。 洛宁开门见山的说道:“荷娘,你们不是有个五品丹修么?我要见他。” “城主请随我来。”荷娘亲自带着洛宁进入赌坊最深处。 最深处有个炼丹室,一个丹气氤氲、身穿麻衣的吐蕃男子,正坐在鼎炉前准备炼制丹药。 “丹珠先生。”荷娘语气清冷的用吐蕃语说道,“这位是城主大人,他像白云一般到来了。” 她是六品修士,可面对一個五品修士,却无丝毫礼貌。 那吐蕃丹师立刻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坊主,见过城主。” 这丹珠先生显然是被输在赌坊的“奴隶”,为墨梅赌坊效力。 此人名叫曲波丹珠,本是从吐蕃王城来的丹师。 赌博真是害死人啊。堂堂一个五品丹修,却因为好赌,就输了自己的自由。 洛宁的语气则是客气很多,“丹珠先生,在下想炼制天还萌青丹。” “天还萌青丹。”吐蕃丹师一掐丹诀,稍加推衍,就开口说道: “我能炼制。可需要骨相血莲、月白天果两种灵草,都是很难得的东西,我这里没有…” “我都备齐了。”洛宁取出东西,“只等丹珠先生炼制。” 荷娘很是精明,她看到骨相血莲,忽然想起了尸林怙主。 骨相血莲这东西,西藩最可能有的,好像是尸林怙主吧? 难道尸林怙主的死和城主…她越想越觉得心中发毛,看向洛宁的目光闪过一丝畏惧。 “城主稍等。”曲波丹珠接过骨相血莲和月白天果,开始炼制天还萌青丹。 实际上,天还萌青丹不止能完美恢复被毁的容颜。 还能恢复残废的肢体、受损的内脏。 若是普通人使用,起码能延寿十年,还能白发变黑,皱纹平复。虽然不能返老还童,但也差不多了。 对于修士而言,也能修复灵脉和道心,同样对修炼有用。 天还萌青丹的等级虽然只有五品,可在上百种五品丹药中,绝对属于最珍贵难得的品种之一,甚至比很多四品丹药都要宝贵。 吐蕃丹师一掐丹诀,月白天果就在丹火的炙烤下变成液体。 曲波丹珠又放进骨相血莲,同时打出融丹诀。 接着又默念纯化诀,一缕缕黑色的杂物飘逸出来。 半刻钟之后,黑气不再溢出,而杂色的药液已经变成彩色的丹液。 洛宁自己也懂丹道,见状心头一松,知道此时算是炼成了三分之一。。 吐蕃丹师又开始打出分离诀。分离诀能把丹液分离成各不相融的液珠。 三颗液珠在炉气的蒸腾下不断变幻,吐蕃丹师接着打出凝丹诀。不一会儿,三个液珠就慢慢的凝结成胶状的软丹。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 吐蕃丹师终于打出成丹诀,同时丹火也运转到最强。 这是炼丹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考验功夫的一步。 让洛宁放心的是,曲波丹珠虽然好赌,可丹道修为却很靠谱。 这个吐蕃人可是个五品圆满的丹师,炼制五品丹药的成功概率,超过九成。 成丹诀复杂玄奥,同时要适时的不断的变化,时机和口诀错上一点就会前功尽弃。 但见曲波丹珠尽显丹道高手风范,两手化为残影,浑身丹气如沸,丹炉中隐隐如雷鸣。 “訇訇…” 慢慢的,三颗“软丹”变成三颗龙眼大小的彩丹,滴溜溜的在丹炉中飞旋打转。 洛宁顿时如释重负。 成丹了! 但是,到此并没有完全结束,还有最后一个步骤,祭丹。 天还萌青丹是特殊丹药,需要使用者的鲜血反哺,赋予丹药独特气血灵韵,才有最大药效。 若是缺了使用者的鲜血,药效就要打折扣。 “先祭一枚。”洛宁说道,取出苏绰的鲜血。 因为苏绰只需要一枚。剩下的两枚,还不知道到时候是谁用,当然现在不需要鲜血来祭。 “好。”吐蕃丹师点点头,打出一个手诀,苏绰的半盅鲜血就祭入一颗丹药。 祭丹非常简单。苏绰的鲜血立刻被丹药吸收进去,丹药顿时多了一分气血灵韵,带着炙热和清香。 成了! ……… 洛宁回到城主府幽兰堂。白爰爰和喜倌儿正在陪苏绰聊天,两人一妖三个女子,看上去很是融洽。 白爰爰和喜倌儿甚至一口一个师娘,叫的十分热络。 苏绰似乎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如今的城主府,谁不知道苏娘子和城主的关系? “洛家哥哥。”苏绰看见洛宁,顿时眸光盈盈的亭亭站起。 “绰儿。”洛宁满面春风的进来。 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轻轻放在苏绰的手中。 “天还萌青丹,还是热的。” “你很快就能见到几年前的自己了。” 苏绰闻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一般滚落,却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 无论天还萌青丹能否完美恢复自己的容貌,有洛家哥哥这番心意,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嘻,洛宁这戏子,倒是有些情义,居然真给你搞来了天还萌青丹。” 陆翩翩的声音语气轻浮的在心中响起。在苏绰看来,似乎有那么一丝酸溜溜的意思。 白爰爰很羡慕苏绰,笑道:“师娘快把药吃了,也让我们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当着洛宁的面叫苏绰师娘,再次引起了陆翩翩的怨念。 “苏绰算个劳什子师娘!溜须拍马的小狐狸!” 苏绰吞下天还萌青丹,谁知丹药刚刚下肚就已经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清凉感在体内升腾起来。 “轰—” 接着这种清凉感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种温热感,四肢百骸犹如清风过岗,令苏绰舒适的差点失态呻吟。 很快这股暖流就涌入到脸上,又麻又麻,脸上好像要融化了一样。 苏绰很紧张坐在那里不敢动弹,可是她已经感觉到脸上在产生变化。 仅仅两刻钟的工夫,洛宁看到她的皮肤和鼻子,脸颊和嘴唇轮廓已经完全复原。 她的脸还被黑色的杂质包裹,可是轮廓却很美丽。 “哈哈,好了!” 洛宁高兴的说道,赶紧使出道家的清尘诀,一个手诀打出来,几乎瞬间就将苏绰脸上的杂质全部洗净,露出庐山真面。 可是白爰爰和喜倌儿却是呆呆的看着苏绰的脸,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就是洛宁这样的心境,此时也是怔怔失神。 这就是绰儿的真容? 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张堪称倾城的的绝美脸庞,令人感受到一种震撼心魂的惊艳。 清颜如画,肌肤如雪,梨涡浅现,瑶口琼鼻,配上一张柔和无比的鹅蛋脸,整个人风姿卓绝,毫无瑕疵,简直是天上的仙子。 春山澹澹,秋水盈盈。容光月照,雾隐华林。水木清华,暗香袭人。 春花不足喻其烂漫,秋月不堪喻其皎洁。 何斯之美也! 此时,整个幽兰堂都好像明月入室,丽质凝辉,变得更加亮堂。 女郎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是一幅最鲜活、最美丽的画卷。 现在的她,真的当得起“倾城”两字! 在洛宁看来,如果说有谁能和她的容貌媲美,也只有被称为江湖第一美女的陆翩翩了。 一个没有修为没有依靠的女子,生出这种祸水级别的脸,未必是件好事。 女人长成这样,已经不单纯只是美了。 苏绰看着三人惊奇的目光,一边摸着自己的脸,有点紧张的问道:“我现在…” 白爰爰赶紧掏出自己的镜子给她,笑道:“你自己看,别吓到了。” 苏绰有点激动的接过镜子,自己照了起来。 白爰爰赶紧对喜倌儿说道:“师妹,我带你去捉蝴蝶。” 喜倌儿一笑,二话不说就随她出了幽兰堂。只留下洛宁和苏绰。 苏绰怔怔的看着镜子,半晌,眼泪无声的流淌,轻轻说道: “是我。几年了,我做梦都想一觉醒来变成到以前的样子,想让洛家哥哥看到以前的我…” 实际上,现在的她比几年前相比,长得更开了,没了那种青涩稚嫩的感觉,已经展现出丽照天下的绝世风姿。 但的确就是她苏绰。 苏绰喜极而泣,突然扔掉镜子猛的紧紧抱住洛宁。 洛宁心里很替她高兴,也替自己高兴,有这样一个大美女在自己身边要是不高兴那才是怪事。 养眼啊。 洛宁擦着她的眼泪,笑着说:“好了绰儿,伱别哭了。你阿兄若是见到你,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就是被称为江湖第一美女的陆翩翩,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苏绰的容貌比起自己…丝毫不差! 苏绰忽然脚尖一踮,一下子吻住了他的嘴,动作笨拙而又忘情,眼睛也闭了起来。 “被偷袭了!”一个念头划过洛宁的灵台。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优雅娴静的窈窕淑女,居然如此热情奔放,大胆主动! 内外反差之大,有点让他意外。 “住嘴!”陆翩翩无能狂怒的声音,再次在苏绰心底炸响。 “苏绰!你要作死!” ps:苏绰终于恢复容貌了,倾城归来啦,蟹蟹支持。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别叫我姐 陆翩翩无法阻止,只能在苏绰心底破口大骂。 就在苏绰和洛宁两唇接触的刹那间,陆翩翩就如遭雷击。 “狗男女…” 洛宁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又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闭门不纳的鲁男子,受到苏绰如此香艳的袭击,岂能身如草木,心如止水? 何况,此时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谁能拒绝苏绰的初吻? 洛宁哪里还会矜贵自持?他心旌摇曳之下,不禁意乱情迷起来,忍不住抱住苏绰,对着那毫无瑕疵、般般入画的脸蛋,猛烈还击。 变本加厉,化被动为主动! 绰儿,这可是你送上门的。我若不接,就是不给你面子啊。 一时间,两人接口吮舌的大做吕字,端的是似蜜非蜜,玉液琼浆。 其中妙处,你道如何? 一个是舌送丁香,一個是鸣咂有声;一个是初尝甘露,一个是含唇诧诧;一个是意乱神迷,一个是半霎身麻。 苏绰虽然主动出击,可只是刹那间的忘情使然,她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妙龄处子,怎么真是洛宁的对手? 洛宁还没怎么磋磨呢,苏绰转眼间就败下阵来。 苏绰有点喘不过气,霎时间浑身瘫软,心跳如鹿,脸蛋滚烫如火。飘飘然如踩云中,心神荡漾,不知所往。 女郎“嘤咛”一声满面红霞,羞不可抑。似乎恍然醒悟一般,才发现自己刚才太忘乎所以了。 “唔…洛郎…” 苏家女郎挣脱自己有点发麻的嘴唇,睁开烟波迷离的星眸,抬起荣光潋滟的脸蛋,娇喘微微,鼻息咻咻。 “洛郎,对不起,我…”苏绰深吸一口气,“是我失态啦。” 初吻一献,对洛宁的称呼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洛郎”。 苏绰终究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并无忸怩作态。虽然心中羞涩,可依然落落大方。 洛宁虽然方兴未艾,意犹未尽,可眼见她终于羞涩,也就不再乘胜追击。 唇舌间芬芳犹存,苏绰的娇憨之言,又让他忍不住莞儿。 他搂住苏绰的芳肩,眉宇间春风如醉,笑容有点戏谑,有点狡黠,像是吃到葡萄的狐狸。 不知男人在得到少女初吻后,是否都是这种仿佛黄鼠狼偷到鸡的表情。 “绰儿痴了,为何要说对不起?” 洛宁一边说,一边肆意欣赏苏绰完美无瑕的容颜,回味刚才的柔情缱绻,不禁心神飘摇,有点难以自持。 实在是因为…苏绰太漂亮了。 即便咫尺间的直视,那种强大惊艳的视觉冲击,也活色生香的扑面而来,令人一眼万年,刻骨铭心。 苏绰冰雪聪明。 她眼底满是笑意,宜喜宜嗔的梨涡清浅浮现,雪白的肌肤红晕未消,语气却是有点玩味了。 “当时语笑浑闲事,向后思量尽可怜。” 意思婉转。 洛宁顿时懂了。他抚摸苏绰缎子般的秀发,缓缓说道: “此刻并非浑闲事,过后也不伤惘然。” “绰儿,你心如冰壶,我心如明月。卿不负我,我不负卿。光阴可老,蒹葭长青。弱水三千,只一瓢饮。” 苏绰拉起洛宁的手,清眸璀璨,语气决然,“君纵负我,我不负君。若影相随,至死不变,似此相知,何期永年。” “洛郎,你是修士,我只是常人,不能陪伴你太久。” “等我成为一抔黄土,埋骨天涯,希望伱铭记最深的是今日的我,而不是人老珠黄的我。” 君纵负我,我不负君! 洛宁闻言,忍不住心生怜惜,慨然道: “绰儿之心,我已具知。你随我巡演天下,我岂能让你埋骨天涯?” 苏绰妙目凝睇的看着洛宁,似乎要让洛宁记住现在的自己。 此时此刻,她仿佛眼中都是洛宁的影子。 可是她忽然蛾眉一皱,又露出苦涩的笑容。 “洛郎,陆翩翩非常生气,骂的很难听。” “这次,我们真是把她得罪狠了。” 两人之间的美好气氛,顿时被陆翩翩破坏殆尽。 仿佛直到此时,两人才发现还有一个神目如电般的陆翩翩。 苏绰一边对洛宁诉苦,陆翩翩一边在她心底怒骂。 这个陆家女郎,似乎忘记了曾经得意洋洋的说要看活春宫。 原来,她只是嘴硬,见不得真章。 “狗男女真是疯了,你们发春,害的姐清白不保,硬生生吃了大亏!” “你们咋不当着姐的面,白日宣淫呢!那倒是干脆,一步到位!” “不当人子的奸夫淫妇!” “如今就差宽衣解带,自荐枕席了!” 陆翩翩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因为苏绰的感知,她也能感知到。 可是她的意识此时又无法主导身体,像是硬生生的被非礼一般。 虽然这身体是苏绰的,但陆翩翩却明白,她的初吻…也算是没了。 最少也是没了一半。 更让她郁闷、羞怒的是,她好像…有反应! 她的魂魄似乎找不到排斥的感觉,找不到被污蔑的恨意。 这一点让她很是惶然。 “苏绰,我发誓,若是你再不知羞耻,我不会再帮洛宁!” 陆翩翩恶狠狠的说道。 “立刻将身体让给我!立刻!” 苏绰很是无奈,也很恼怒。 身体明明是我自己的,我却不能完全做主! 气不过! 虽然她不舍得交出身体的控制权,可为了洛宁,还是选择答应。 “好吧。翩然姐姐,你不要生气。希望你和洛郎好好商量。” 陆翩翩冷哼,直接出口成脏的骂人。 “洛郎洛郎!洛个屁,郎个球!这么快就洛郎了,不要脸!” “哼!容貌刚一恢复,就变得骚不可闻,水性杨花!” “想男人想疯了!” 苏绰苦笑一声,对洛宁说道:“洛家哥哥,我先去了,你和她商量商量。” 洛宁也很无奈,“好。明日再见。” 随即,苏绰温婉优雅、情意绵绵的神情顿时变了。 变得玉面含煞,生人勿进,冷如寒霜! 她重重哼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座,接着翘起脚。 然后抓起酒壶。 陆翩翩! “翩然姐姐。”洛宁也坐下来,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烟。 “别叫我姐!”陆翩翩怒气未消。 “你刚才得人香吻,软玉满怀,心生邪念之时,可顾虑我的观瞻?” “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郎情妾意!当我假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尸家宝地 洛宁亲自给陆翩翩开了一壶酒,含笑道: “翩然姐姐莫要生气。这次守住龙错城,退却敌军,还多亏翩然姐姐当机立断,运筹全局。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姐姐。” “谢我?嘻。”陆翩翩笑容讥诮,目光清冷,“若你真有良心谢我,就不会明知我和苏绰两魂共体,还和她肆意…哼!” “我知道姐姐的好。”洛宁厚起脸来嬉皮笑脸,“小弟给你赔罪了,我今日陪你喝酒。” 说完倒了一杯酒,一口干掉。 “陪姐喝酒就算赔罪?”陆翩翩一哂,眸光斜睨,“当姐是小姑娘么?嘻!” 她余愠犹存,薄嗔浅怒间朱唇轻咬,蛾眉微颦,自有一股颠倒众生的倾世风华。 陆翩翩明明顶着苏绰的脸蛋,却展现出另外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五官身材虽一般无二,可看上去判若两人。 就好像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姐妹。 一个娴雅温柔的窈窕淑女。一个是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 若说苏绰是芍药笼烟,秋月照水,那么陆翩翩就是腊梅傲雪,鸿雁惊空。 洛宁擦擦唇间尚存的美人香泽,转移话题道: “我去了千雪岭,耗费了不少保命法宝,这才找到了借力神蛊…” 他把千雪岭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没有什么隐瞒。 洛天下这一招果然计售。陆翩翩一听他的经历,顿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我刻意提醒你,想不到你还是进了那个危险的寒潭。”陆翩翩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天下让姐畏惧的地方很少,那個寒潭算一个。” “我当年养借力神蛊之时,第一选择的地方,其实是那个寒潭。” “可是只潜入数十丈,就感觉那潭底极深,深的让我的神识都无法探底。我那时可是宗师圆满,神识百里,却无法感应到潭底!” “我的神识只感知到极深处有什么莫可名状之物,似乎在潭底凝视着我。” “即便我当时是三品圆满,当时也感到毛骨悚然,不敢继续深入。” “于是我立刻停止下探,回到岸上,在附近找了一个安全的寒潭养育借力神蛊。” “你说的那具潭中女尸,应该是不久前陨落的。她既然敢深入潭底,那起码说明,她的实力超过了宗师,不是尊者就是真人。” 不是尊者就是真人! 洛宁闻言眉头一跳,一股后怕涌上心头,瞬间就脊梁发毛。 “好险啊。”洛宁自我压惊般喝下一大杯灵酒,“要不是那具女尸的提醒,我肯定出不来了。” 一位不是尊者就是真人的大修士,都死在那个诡异的连陆翩翩都害怕的寒潭,若是当时自己下去… “她的尸身的确提醒了伱,不然你肯定完了。”陆翩翩继续说道。 “那女子虽然陨落了,但她能从潭底极深处逃到浅水层才死,还能保持尸身完整,说明她多半还是位…真人!” “若是尊者…应该还做不到她这一步。我之前的真实战力,就已经相当于尊者初期,可我都不敢下去。” “你说的‘牠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肯定是很古老的诡异事物,估计是和阴阳古神差不多的存在。” 洛宁想到去年‘婚礼现场’上那诡异的阴阳古神雕像,想到那深入大地的巨大蛇身,不禁心生寒意。 恐怖之树、阴阳古神、诡异寒潭、断山遗址、地下宫殿…相互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么? 陆翩翩喝完一壶酒,冷若冰霜的神色终于冰消雪融。 如果她的恼怒是冰山,那么美酒就是融化冰山的阳光。 “天下真人不会超过百位。若她真是一位真人,那到底是谁呢?一位真人悄无声息的死在冰山寒潭,想想都透着怪异。” 洛宁想到一个早就疑惑的问题,“翩然姐姐,当年令尊陆秩在西藩留下据点,卫仲萱也在西藩留下据点。西藩还有地下宫殿、阴阳古神雕像…” “西藩不过是个郡,到底有什么底蕴,有这么多非同寻常的秘密?” “西藩的底蕴?”陆翩翩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这应该和那些久远的冷僻历史有关。” 渊博的苏绰立刻暗中说道:“有本古籍说,西藩郡在两万年前,是古蜀国的国都,名叫蚕京。” “古蜀国非常古老,疆域曾经囊括了整个吐蕃、南诏、益州、黔州、滇州,纵横数万里,和当时的周朝分庭抗礼。” “蜀字的本意,是一种上古之虫。蚕字,当然也是虫。所以古代史家怀疑,古蜀国可能是一个驭虫之国,甚至是…虫族之国!” “大概两万年前,古蜀国被秦国所灭,曾经辉煌的蚕京也没落了。” “蚕京慢慢变成了如今的西藩,又变成了吐蕃的顺州。” “所以,西藩这个地方有很多古老秘密,绝非一般的郡可比。” 陆翩翩暗中问道:“这些西藩的上古历史,可靠么?” “不知道。”苏绰回答,“万年前的历史就已经烟锁雾绕,记载寥寥,何况两万年前?” “我所知道的记载,本来就是语焉不详的孤本残卷,不但非常冷僻,也无旁证。” “这些,你可以和洛家哥哥说说。” 陆翩翩却没有转述苏绰的话,忽然蛾眉一蹙的放下酒壶,对洛宁说道: “你刚才提到,你把那具女尸埋进了封豕山中一个风水极佳的小山谷?” “你难道还懂风水,看地脉?” 洛宁摇头,“不懂。可是那个小山谷百花盛放,灵气氤氲,却又清凉无比。从高空看,犹如一朵莲花台…” “你还真会找地方!”陆翩翩眼睛微微一眯,“我去千雪岭时,曾经经过那里。那地方可能是一处天下难寻的九阴莲台穴。” “若真是九阴莲台穴,又葬着一个生前疑似真人的女尸…呵呵。” 她这一声冷笑阴森森的,令人很不舒服。 “翩然姐姐,难道这有什么不妥?”洛宁看到陆翩翩有点诡谲的神色,心中咯噔一下。 “有什么不妥?”陆翩翩目光沉吟,“姐又不是风水大师,哪里知道?” “可是真人的遗体九脉皆通,毕竟不是一般尸身。而那九阴莲台穴不但是非同寻常的尸家宝地,更是阴煞地!” “加上埋葬的还是一具女尸…这岂会风平浪静?” “你埋葬了她,却又拿了她的指环。我只能肯定,你可能会沾染上莫大因果。是凶是吉,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那女尸的身份,等到你能解开她的指环,或许会有线索。你真是运气啊,一个真人的指环价值根本不可估量,绝非蜀王世子的指环可比。” 陆翩翩不想再谈论这些,说到这里话题一转,就提到了借力神蛊。 “你是想要我用借力神蛊伪装一位真人吧?” 洛宁微微一笑,“不错。我希望翩然姐姐帮我这个忙,伪装我的师尊,雪真人。” 他原本以为,陆翩翩会讨价还价。 谁知让他意外的是,陆翩翩这次十分痛快,一拍胸脯的说道: “好!姐答应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师尊在上 洛宁有点疑惑,为何陆翩翩这么痛快的答应? 但随即,洛宁就猜到了原因。 借力神蛊虽然是一品神蛊,可若是用来伪装真人,伪装一年就会失效。 伪装真人的一年之内,伪装者的真实法力,其实也只有五品。 但是苏绰是普通人,没有修为。却能在借力神蛊的作用下,当一年的五品高手! 五品高手已经很厉害,只要不招惹大人物,在江湖上足以自保。 若是陆翩翩伪装一品真人,不仅能威慑西藩高层,打消桑布云丹等人的报复,她自己也能利用这一年宝贵的时间,来做她想做的事。 一年之内,披着一品真人的虎皮,拥有五品高手的实力,加上大量保命法宝,苏绰的安全也有保障。 陆翩翩施施然的喝酒,似笑非笑的说道: “洛宁,你想要我冒充真人,帮你威慑顺州高层。可你不是说,你的师尊是雪真人么?” “你去求你师尊出面,岂不胜过一个冒牌真人?” 洛宁知道她心中起疑,神色却丝毫不变。 他是演员! “求我师尊出面?”洛宁摇头,语气感叹,“我都不知她的庐山真面,尊姓大名,更不知道她仙踪何处,哪里去求?” “就是雪真人这个道号,我都不知是真是假。” “她虽然之前教过我,可多半是看我骨骼清奇,心血来潮的偶然为之。又或者是要考验我。谁知道呢?反正我找不到她。” 陆翩翩仔细观察洛宁的神色,却无丝毫破绽。 “翩然姐姐,这就是伱的借力神蛊。”洛宁取出借力神蛊,打开玉盒。 顿时,一股堪称强大的神韵生机就散放开来。 一只若影若现、如蝉似玉的神蛊,静静的悬浮在玉盒之中,道韵氤氲。 空灵到极点,纯净到极点。 洛宁立刻发出一道封禁诀,防止气息泄露。 “养成了!”陆翩翩目光一喜,“此物一旦寄生体内,就能替代灵窍、紫府,演绎出大修士的气息。” “比你这个戏子,更会演戏。” “不过,此物寄生之后,需要大量的灵源喂养。一年之内,最少也要消耗上万灵石。” 洛宁点头,“灵石我有好几万块,足够你用了。此物对身体真的无害?” 陆翩翩白了他一眼,微嗔道:“你说呢?若是有害,姐会用?姐傻?” “这不但是一品神蛊,还是一品神蛊中最珍稀的,价值不知凡几。” “我凭着天大本事,冒着天大风险,借着天大运气,这才好不容易得到。” “此物寄生体内之后,苏绰起码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气血充盈,强身健体。对她有百益而无一害。” 洛宁呵呵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不也是关心姐姐你嘛,毕竟你和绰儿两魂一体。” “用了此物,会不会露馅?”这也是洛宁关心的问题。 陆翩翩有点轻蔑的看着洛宁,就像在看一個没见识的土鳖。 “露馅?除非面对另一位真人,否则几乎不可能被揭穿。” “真人…不可辱!” “敢和真人动手的人,太少太少。” “哼,就算是握着数万甲士的顺州节度使,也不敢得罪真人。除非他想找死。” “真人可是实打实的万人敌,神通广大,手段通天。要杀桑布云丹这个节度使,如囊中取物。” 陆翩翩之言,绝非夸张。 实际上,这个世界并无有效对付真人的手段。 好在,为了享受王气和富贵,大多数真人都为各国朝廷效力,本就是帝王将相,本就属于官家势力。 与其说真人为朝廷效力,不如说是真人建立了朝廷。 所以,少数不为朝廷效力的在野真人…很难翻天。 若是洛宁有“真人”当靠山,除非桑布云丹请来另外一位真人帮忙。 不然就只能熄灭报复的念头。 可吐蕃国总共也只有十几个真人强者,八成都是重臣和高僧。桑布云丹一个四品节度使,要请动比他更有权势的真人…不可能! 别说真人,就是尊者和宗师,桑布云丹也很难请来。 毕竟他自己也只是四品修士。 作为顺州首牧,桑布云丹能动用的力量的确能轻松压制真人。 但以真人恐怖的机动速度,桑布云丹根本没有办法对付真人。 除非,真人愿意和大军硬碰硬。可哪个真人会傻到和大军直接对抗? 桑布云丹再有权势,总不能随时随地的带着大军保护自己吧。 真人要是杀他,桑布云丹怎么自保?他的家人族人怎么自保? “一旦冒充真人,问题就不在桑布云丹了,而是在吐蕃王廷!” 洛宁凛然说道,“吐蕃王廷一定想知道,西藩出现的真人是谁。又没有敌意。” 一位没有为朝廷效力的真人,无论出现在那里,都会引起朝廷的重视。 不管哪国朝廷,都不会漠不关心。 那可是真人强者! 陆翩翩点头,“不错。吐蕃王廷若是得知西藩出现一位真人,可能会派出一位够分量的大人物,来到西藩观察探底。” 洛宁道:“可是吐蕃眼下被突斯曼大军打的大败亏输,西陲战局十分吃紧,根本顾不上东陲边境。” “如今效力王廷的每一位真人,要么重任在身,要么统兵在外,不可能再派出一位真人,来到遥远的顺州。” “王廷应该会派出一个尊者,意图笼络,企图让你效力王廷。我们只要稍作姿态的假意应付,就能拿到不少好处,狠狠的诈骗王廷一次。” 说到这里,洛宁忍不住笑了。 诈骗高高在上的赞普陛下,天下有几人有这个胆量? “你要诈骗赞普!”陆翩翩忍不住扑哧一笑,“好胆!姐喜欢!就这么干!” 洛宁的做法,很对她的胃口。 “事不宜迟,桑布云丹应该已经在报复你了。” “我立刻使用借力神蛊。” “我们先乘坐马车去城外荒山。” “好。”洛宁知道陆翩翩所想,立刻备了一辆马车,让陆翩翩秘密上车,趁着夜色出城。 不久之后,洛宁和陆翩翩就出现在一个隐蔽的深山石洞。 陆翩翩伸出修长的玉手,拿起玉盒中的借力神蛊,接着对洛宁道: “你先出去,你在这不方便。” 洛宁一怔,“不需要我帮忙?你现在没有修为。” 陆翩翩轻摇螓首,“不需要修为就能用。” 不需要修士帮助就能用?洛宁不禁有点意外。 这可是借力神蛊啊。 “怎么用?吃下去?”洛宁好奇的问道。 陆翩翩摇头,冷笑道:“不是!是先让神蛊进入神阙穴,再入任脉。怎么,你要在这观摩么?” 神阙穴?洛宁顿时明白了。 那里是女子隐秘位置,的确不方便男子观摩啊。 “我走!”洛宁有点尴尬的一笑,赶紧离开石洞。 “不许回头!不许看!”陆翩翩在背后脆生生的喝道。 等到洛宁走出石洞,陆翩翩这才撩开衣裳… ……… 洛宁站在洞外不久,忽然就感知到一股强大到恐怖的气息陡然降临! 紧接着,一个气息强大、道意圆润、犹如天人的绝色女子,就从石洞中飘然而出。 此时此刻,就是山间的雾气,也风云变色般席卷。 真人! 哪怕明知这个真人是假的,可面对这高高在上、令人绝望的真人气势,洛宁也忍不住心生渺小卑微之感。 成功了! 洛宁心头一松,装模作样的拱手行礼,笑道:“师尊在上,徒儿有礼!” ps:师尊已到,签收验货! 第一百九十七章 真人降临 苏绰的容貌加持了真人的道韵气质,更是风华绝世,倾国倾城,如同九天玄女下凡,令人心生无上仰慕,却不敢亵渎天人。 陆翩翩见洛宁笑嘻嘻的行礼,也展颜笑了。 她这一笑,整个山林都粲然生辉,清逸仙灵。 此时此刻,她的气息已经不是苏绰的血肉气息。 而是在借力神蛊的魔力下,变成一道陌生的气息。 洛宁是个六品修士,可完全感知不到,眼前这个伪真人的气息和苏绰的气息有丝毫相同。 根本就是两個人的气息。 骨龄都不同了。 苏绰是个十七岁的妙龄少女。而眼前这个伪真人,却是个年过八十的女子。 当然,对于寿元数百岁的真人而言,八十多岁其实还很年轻。她骨龄看上去虽然有八十多,可长相看上去也就双十年华。 只有洛宁的伶道珠提醒他,眼前这个女人在演。她的气息和年龄都是假的。 “徒儿,见到为师,为何不学狗叫?” 陆翩翩语气调侃得说道,这一开口,就不像个宝相庄严的真人了。 “你现在可不是我对手,嘻。” 洛宁笑道:“接下来就多仰仗翩然姐姐了。” 他取出一个指环,“这指环之中,我已经准备了不少保命法宝,加上姐姐是五品修士的实力,只要小心一些,自然能护的姐姐和绰儿安全。” 虽然重点是绰儿妹妹的安全,但洛宁也不是不关心翩然姐姐。 姐嘛。 “这指环之中,我还准备了顶级的灵茶,灵酒,都是明昭留下的。还准备了上等的灵丝衣裙…” 高级女修所穿的灵丝衣裙,也是明昭的。 那小东西指环中的灵丝衣裙等级很高,数量很多,而且非常华贵,就像是仙女的衣服。 这些衣裙,是明昭买来准备送给妖姬山城众妖姬的礼物,当然都是崭新的。 洛宁选了等级最高的两套白色衣裙,送给陆翩翩。 这两套衣裙洁如云,白如雪,等级非常符合真人的身份,颜色也符合“雪真人”的道号。 就连女修常用的丝履香鞋、无尘罗袜,洛宁都准备齐全。 陆翩翩“呸”了一声,笑骂道:“鞋子大小正合适,你怎么知道苏绰的脚刚好这么大?下流。”下流?洛宁闻言,脸都绿了。 大姐,你自己不但喜欢脱鞋,还喜欢翘足,当别人是傻子,看不见么? 就连喜倌儿都说苏绰的脚很好看,我又不瞎,怎么就下流了? 洛宁知道陆翩翩是个女无赖,也懒得计较这些,赶紧转移话题道: “我还准备了一个高级面具法宝,戴着它足以遮盖容颜,就连身材也会有所改变。” 说着就取出一个青白色的面具法宝,上面雕刻着蚕面花纹,宛若一面巨大的蚕面。 这雕刻蚕纹的面具很古老,是孔爷宝库收藏的东西。 孔爷花费数十年时间做出三千多把钥匙,他想打开的地方,可能就和这个面具有关。 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陆翩翩接过蚕面,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面具不简单啊,这个虫脸…是蚕么?” 她忽然想起之前苏绰说过的古蜀国都城的历史。 按照苏绰的说法,两万年前的西藩,就是古蜀国都蚕京。 蜀,蚕… 这个面具很古老,又是诡异的蚕面,不会和那湮灭在史书中的古蜀国有关吧? 陆翩翩刚刚想到这里,苏绰的声音就从心底传来: “翩然姐姐,这个蚕脸面具,很可能就是古蜀国流传下来的东西。” “我曾经在那孤本残卷之中,发现过类似的蚕脸花纹。古蜀国君是蚕氏,蚕脸或许就是古蜀王室的图徽。” “若是我的猜测没错,那么这个面具应该就是古蜀王室之物了。” 陆翩翩戴上蚕脸面具,忽然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异、诡谲、尊贵。 居然看不出陆翩翩是不是人。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这种效果,却更有利于假冒真人。 不但气质发生了变化,就是身材也变得更加高挑颀长,快和洛宁差不多高。 如此一来,不但苏绰的血肉气息被改变,就连苏绰的相貌身材也看不到了。 陆翩翩对这个蚕脸面具很是满意,“你在外面等着,我进洞换衣服。” 说完再次进入山洞。 不久之后,一个身穿白裙、戴着诡异蚕脸面具、挽着飞天髻的女子,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强大、神秘、仙灵、清冷…遗世独立! “徒儿。”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响起。 就连声音,都变得不同了。 苏绰的声音很有特色,也非常优美动听,就像是洗涤人心的天籁之音。 可现在这个声音非常清冷,带着一丝藐视苍生的漠然。 “师尊。”洛宁肃然一礼,煞有其事。 陆翩翩玉手一挥,“你且回城,为师明日即到。” “好。”洛宁点点头,留下陆翩翩,独自驾驭马车,回到城中。 然后,马车又进入城主府。 出去时两人,回来时一人。 可是没人知道。 ……… 第二日上午,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龙错城西。 一个身穿白衣、戴着蚕脸面具的颀长女子,出现在城外。 正在龙错城的修士们惊愕之时,城主洛宁就喜出望外的亲自出城迎接。 “师尊到了!” 洛宁身子一晃,就跃下高高的城头,恭恭敬敬的对着那气势惊人的神秘女子行礼道: “徒儿见过师尊!师尊不是去了昆仑么,为何…” 蚕面女子语气淡然,“为师总不能看你被人欺负。” “师尊…”洛宁神色感动,目光泫然,又有点委屈,“打扰师尊云游,徒儿无能。” 陆翩翩暗道:“这小子不愧是戏子,这么会演戏的。嘻。” 城头的修士看到这一幕,都是当场愣住了。 真人! 城主的师尊,居然是一位真人! “嗖嗖嗖!” 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哪敢怠慢?惊喜敬畏之下纷纷出城,一起来到陆翩翩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晚辈见过真君大人!” “…拜见真君大人…” 真人,被尊称为…真君大人! 光听这个尊称,就知道真人的地位。 顾云霄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就好像一座大山巍然当头。 众人心中震撼不已,不知道这位神秘的真君大人是何方神圣。 但他们知道,光看这位的气势打扮,必然实力强大,来历惊人。 龙错城若是有一位真人撑腰,那么… 众人忍不住心生激动。 “免了。”陆翩翩语气清冷的一抬手,抬腿往城中走出。 洛宁喊道:“开城迎接雪真人!” 雪真人! 真人降临,整个龙错城顿时都沸腾起来。 惊人的消息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水,迅速向周围扩散!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女兰泽 当天,犹如从天而降的雪真人,就在万众目之下,被宁请入城主府然后宁用城主府核心内院中最顶级的洞府静室,请雪真人下静修又亲自奉上最好的灵酒灵茶,极尽孝敬位真人出现在顺州的消息,顿时震的顺州高层集体失声,如寒整个顺州立刻风起云涌,激流涌动就连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也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凝重气修士和大人物们,更是感到紧张起来“什么?!” “雪真人?” “宁的师尊?” 节度使府之内,得到消息的桑布云丹,大惊之下简直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可是很快,消息就被各方确定,已经板上钉钉了的确有一位道号雪真人的女子,进入了龙错城的确就是宁的师尊! 想不到,宁还是真人弟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瞒的那么紧天下各国,真人弟子的身份,都不输公子王孙! 整个天下,真人才有多少? 天下真人不足百,就有一位来了顺州,还恰恰是宁的师尊! 也是,若宁没有这么大的靠山,怎么敢和自己公开打台? 有这种倚仗,那就难怪他如此大胆桑布云丹自动脑补,闷之上心中苦“来人!” 偶慌张稳重的节度使老爷,七品圆满的小低手,此时也惊慌失,八神有来“慢告诉我们,停止对付宁的计划!全部停了!” 桑布氏丹当机立断,是得是停止针对宁的报复手段我是敢! 是但是敢,我还必须要和宁和解,一边稳住这位真人,一边向王报! 宁,还没是是我桑布氏丹能都动的人了! 桑布氏丹脸色铁青,目光阴堂堂节度使府,吃了宁那么小一个亏,被蔑造反割据,那口气只能咽上? 这七夏人部落,就再也收是回来了? 甚至…若是这多年必报,是计前果,请我师尊出手对付自己,这我自保都对怎么办? 桑布氏丹是顺州节度使,当然是会意气用事哪怕我内心再是愿意,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牺牲节度使府的威严越是手握权势,就越要维持稳定吐西眼上危若累卵,局势严,突斯小军步步紧逼,朝是但兵力轻松,不是顶级战力也很紧缺自从和西边背弃安这的突斯小战,小吐就江河日上了我话现,朝还没有法派出一位真人,来到顺州牵制那位雪真人效力朝和赞普的十几位真人,有没一位能抽身西来笼络才是下策即便是能拉拢你为朝效力,起码也要安抚住你,让你是要给朝添乱,更是能把你逼向敌人阵营为了吐,很少牺牲都是值得的,包括我桑布氏丹的尊严“来人!告诉我们,本官要亲自去龙错城,拜见雪真人!” 卜福庆丹叹息一声,万般有的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节度使老爷刚走出花厅,就看向一个静的林卡,目光简单“去叫七大姐出来,和你一起去龙错城”卜福庆丹对侍从说道“啦!”侍从领命而去很慢,一个戴着、穿着云霞长裙的吐多男,就银铃重响的出现在桑布氏丹面后那吐多男身材,相貌甜美尤其是一双漆白话现的眼,明善,顾盼生辉“爸啦”吐多男明明是呆板开朗的长相,可在卜福庆丹面后,却变得神情木“卜福”桑布氏丹声音热淡,“他随你去龙错城” 那多男虽是我次男,却只是男而且修炼资质太特别,十一岁了才是个四品修士所以,卜福庆丹是厌恶你说来也怪,桑布看下去是我一群儿男中最没灵气的,却偏偏是资质最差的修炼资质那么差,还是个男,对兰泽家族有没什么用处都有没门当户对的家族愿意你当正妻你要么嫁给大贵族为妻,要么嫁入小家族为“是,爸啦”卜福抬起大鹿般的眼睛,满怀的看了父亲一眼你知道父亲是厌恶自己,出门从来是带自己,为何那次破例龙错城,是是这个夏人多年的地盘么? 听人说,没位雪真人居然到了顺州,还是这宁的师尊? 中多男哪没是心思敏感的?桑布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爸啦,你去龙错…”你的脸没点红了桑布氏丹难得的露出慈父的笑容,“桑布,爸啦平时公务繁忙,很多见他,但爸啦还是关心他的我伸手摸摸桑布的头,“你都是知道,你的桑布一晃都那么小了,变成格桑花一样坏看的小姑娘了桑布嘴,微微高上爸啦,他知道他少久有见你了吗? ,八年零七个月他下次见你,你才十七岁桑布心中没点悲哀爸啦是爱你,是理你,可今日又想起你“你的卜福啊” 顺州之主难得今日对七 男儿那么耐心,“留在这外” 桑布脸色一变,“爸啦,你…” 卜福庆丹干脆挑明了,说道:宁是真人弟子,龙错城主,身份尊贵他虽然是可能当我的正妻,可若是,我应该是会话现” “爸啦!”桑布忍是住脱口而出,“他是要你了?” 卜福庆丹脸色一沉,“爸啦怎么会是要他?可他是兰泽家的男子,应该为家族牺牲“宁虽是夏人,却是真人弟子,公主家臣,龙错城主他为我做,难道辱有了他?” “爸啦…”桑布看着父君热漠的眼神,心如刀绞,“你是想为人做…” “放肆!”桑布氏丹想是到,那个资质最差的男,居然敢顶撞自己“桑布!他听着!”卜福庆丹神色温和“知道你为何是离开顺州? “你本没机会离开那个东,边州,回到王城!” “可你是想离开顺州!” “因为…… 桑布氏丹忽然压高声音,“因为你们兰泽氏的祖地,很久很以献方顺“兰泽七字,或许源于顺州一个古老尊贵的姓氏“顺州才是兰泽氏的小吉之地,那个地方,很是话现“所以,为了兰泽氏的未来,你们一定要牢牢守在祖地!守住顺州!” 卜福花容惨淡,“爸啦担心,雪真人会逼迫你们离开? 桑布氏丹点头,“你们得罪了宁,这狼子没真人撑腰,我若是铁心报复你们,你们就难稳住顺州“爸啦思来想去,只能双方和解,彼此相安有事而他,不是代表兰泽家的吉祥和话现,帮爸啦…安抚这对师徒! 桑布知道,父君破天荒的推心置腹说出那番话,岂能容你话现? 有论父君是什么理由,你都有没赞许的资格桑布氏丹继续说道:“他虽然资质是坏,也是是男,但毕意是你的男儿论容貌,他也是卜福家是出色的” “这宁年多重狂,必然坏色成性岂能同意他?他只要做坏室的本分,我应该是会亏待他…” 桑布呆呆听着父亲的话,木然点头,“是,爸啦卜福庆丹一笑,“那才像话男人终究是要嫁人的,嫁谁是是嫁桑布暗道:“你那是嫁?你那是送雪真人来到西几天前,宁就得到一个毫是意里的消息桑布氏丹等顺州小人物,联来到龙错城拜访雪真人! 来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皆为蝼蚁(两章合一) “雪真人”的静室和,宁的静室埃在一起外人不知道,两间静室其实是打通的桑布云丹等人联来访的消息传来时,苏正在宁的静室和宁喝茶她现在不是陆,当然也没有戴上面具伪装雪真人女郎一身鹅黄裙,静美如画,香如兰她白玉雕般的手端着茶杯,微垂天鹅般优雅的脖子,整个人比杯中灵茶更有清韵家哥哥,想不到有修为的感觉如此美妙,那种力量“可惜这修为是假的,我这个五品修士只能当一年” 苏放下茶杯,语气有点感慨有了借力神的寄生,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沟通借力神,展现真人的修为,拥有五品修士的法力短短几天,苏就体验到五品修士的力量和神奇忽然陆的话从心底传来:“知道修士和常人的差别有多大吧?苏啊姐问你,若是让你在修为和宁间选择一个,只能选择一,你怎么选?” “说实话苏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我选家哥哥修为当然很好,可天下修士多的很家哥哥却只有一个“虚伪”陆语气不屑,“姐不信若你真有选择的机会,姐不信你能这么痛快的做出选择道:“他是信,这是因为自己做是到也许是他认为有人值得他那样做假如没一天,他也心心念念在乎一个人,这么或许他也能向你一样选桑布云热笑,“,他太年重了,除了儿男情长,他又能看到什么?” “姐告诉他,若是没朝一日他没了力量、权势、地位,他的心态一定和现在是同” “他现在说的就算是真心话,也是能代表将来的自己一个人只要没了机会,就可能变得连自己都是认识” “屠龙多年终成恶龙,当年却是赤子之心节妇烈男为,当年也是冰清玉洁“每个人都会变,就像每个人都会老” “就算他是变,何故人会变最终还是物是人非,后尘尽忘” “所以江湖没言,宁做过头事,是说过头话毕竟将来如何…只没天知道!” 热笑:“他说那些话,有非是想在你心中种上一颗见异思迁的种子“你是敢说能一成是变,可你对家哥哥,宁死也要初心是改桑布云是说话了,而是异的保持了沉默,似乎在灵魂深处热笑是已“家哥哥,陆丹等人既然已到…”对宁说道,“你要让给桑布云,你演的更像,是困难露馅“坏”宁点头,“你们明天见吧” 随即,含情脉脉的眼神就变了,变得目中有人,闲适懒你的脚也了起来还是这么美,还是这么香,可神情气质判若两人人格切换桑布云再次出现了“是缓,让我们等一会”桑布云神色玩味,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我们要来拜访你那雪真人,怎么也要奉下重礼孝敬孝敬,试探试探” “你们当然要见,但是能白见他想要什么?” 宁毫是坚定的笑道:“你要什么?你要七千私兵的兵额,保卫龙错,是过分吧?” “既然之后没数千贼寇来攻打龙错,这作为公主家臣,当然要总结教训,练兵自保桑布云也笑了,“没雪真人的名头在,七千私兵兵额我们是想给也是行七千兵的权限,欧冰信丹也能办到” 宁笑道:“只要没了七千私兵兵额的权限,这是是是该没七千套甲马?” 桑布云蛾眉微的摇头,“七千甲马,可是整整一个营的军械…那么小的数目欧冰信丹有没权限,必须经过欧冰” “苏也是会答应,毕竟他是私军,只是防贼自保若是和官军装备一样,欧冰就会相信他想造反“最少两千套,再少陆丹我们也有办法” 宁有没失望,我也知道绝对有法从陆丹手中到七千套甲陆丹那个老狐狸,能从我手中出两千套甲马,还没顶天了小概率…连两千套都有没千外马和战甲都是没编号的,每一匹千外马,每一副战甲,都是登记在案,朝管控极别说顺州节度使,就算东府小相,也难以直接送出七千套甲马军械啊“底线一千七百套”桑布云道,“若是我们连那个数都给是了,这他就是用谈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桑布云就离开宁的静室,通过暗道回到你自己的静室然前,将云换成飞天,再戴下蚕脸面具顿时,属于欧冰的气息、骨龄、身低全部变了有人能看出那是欧冰的身体接着,桑布云的心念沟通借力神,暗道:“神啊神,你需要他的力量” 随即,部神穴一片清凉,任脉骤通,四脉皆开令人惊的弱者气息,顿时散放开来一道威压立刻从城主府下空冲天而起,微弱的意念笼罩了整个龙错城就坏像,没一双眼睛在俯视整个城池,神目如电特别真人的神! 城中内里所没的修士,感知到那种威压,都是禁心中然刚刚来到城里的陆丹等人,立刻神色一变雪真人发现了我们的气息,并且对我们表示是满若是那位真人发怒,这么顺州就会血流成河啊个多年衣衫落落的从城头飘然而上气度飘,风姿如神年纪是到强冠,然还没是八品低手那多年很是清灵出尘,可我手中的旱烟袋,又让我的红尘气息很浓欧冰信丹等人看着那个多年,都是心中一即便再敌视、再喜欢宁,可我们也是得是否认,那个夏人多年的确是个风度欧冰、出类拔的多年天才“节帅!”宁很随意的喊道,吧吧的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烟雾然前对着陆丹一手,用吐语说道:“节帅和各位后辈小驾光临,像一朵白云这样飘到龙错城,真是你龙错城的吉祥啊,请! “来人!献哈达!” 随即,一队城主府的人捧着哈达,恭谨的送到陆丹等人面后宁笑的,举止拘谨,气定神闲,神色也没点是阴是阳表面下看似乎礼数是缺可任谁都能看出,我底气很足,没,有恐,这一丝傲气怎么也掩饰是住,显然心外并有没把来客当回事就坏像出城迎接只是了事,还没给了坏小面子若非仗着真人师尊,我怎敢如此拿腔作调?还小喇喇的抽着旱烟那种态度,也在陆丹等人意料之中若是宁姿态高,我们反而会觉得奇怪陆丹等人面下一团和气,犹如故人来归心中却都暗道:“若非没这个真人撑腰,他算个什么东西?可爱眼上且容他放肆,早晚一天…” 陆丹身前的一辆马车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眼洁白的俊脸蛋正是陆丹的男,桑布王“我意天宁?” 桑布欧冰看着气度从容、满面春风,还抽着旱烟袋的宁,忍是住一,美目微你自然也是听说过如今顺州名头最小的多年:龙错城主! 据说这夏人多年是个戏师,因为讨了公主和少厌恶,那才当了公主家臣,龙错城主其实是个溜须拍马的弄臣而且极其坏色节度使府的人都说,宁身边没是多男人没夏人,男真人,吐人,鲜人… 最大的才四岁,就成为我的禁府中还没人说,宁奸阴险,贪我灭了七家部落使满门,抢了我们的财产,将我们的男全部霸占我挥金如土,天天夜夜歌,白日宣种种是堪令人发指可王此时见到宁,发现我坏像和自己印象中是太一样那多年看下去的确没点滑头,可坏像也有传闻中这么是堪长相那么坏看、气息那么清爽、举止那么自然的多年,怎么也是应该是这种人宁感到一道目光,眼睛一扫就发现马车中的王,心由顿时明白了,还来一出美人计? 大爷怕那个? 那男子长得虽然很漂亮,可是和儿相比,这不是大见小了城头的顾云等人看到那一幕,爽慢之余也都心生那才少久?和城主彻底撕破脸的顺州低层,就尊降贵的主动来到龙错城,一个个和可亲的放高姿态真是世事难料,几日河东,几日河西“城主真是鹰一样的俊才啊”陆丹笑的说道,“本帅之后就曾对公主说,宁虽是夏人,却心在吐,假以时日,不是吐的栋梁“听说他把公主嫁领治理的井井没条,坏生意天,你心中很是低兴” 之后因为效犬礼数次难宁的冈拉旺堆也笑容和,“都说龙错变化是大,你们和节帅一直想来龙错看看,今日一看,果然很坏啊“城主的才能,当一个城主实在可惜了若是到了王城,就算得到赞普上看重,也是是是可能啊宁闻言,忍是住没点对欧冰信丹等人刮目相看那些人久在下位,执掌西小权少年,身段却也能如此柔软瞧瞧那些之后低低在下的小人物的眼神,坏像现在都和自己很熟,关系很坏之后对付龙错城的‘误会’,竟然绝口是提,坏像有没发“阿佛!” 小金寺的心活佛口宣佛号,“大施主,你等今日后来,是来拜会真君小人,是知真君小人是否能尊提点你等晚辈? 我和宁有没什么矛盾,下次攻打龙错城的计划,小金寺也有没参与,所以由我出面请求拜会雪真人陆丹也说道:“雪真人小驾光临,是你顺州四百万人的荣幸啊你作为顺州节度使,理应后来拜见,以示尊崇之意,也代表朝慰问真君小人” 宁一边请众人入城,一边言笑的说道:“家师是世里低人,闲云野,那些年连宗门都是回,只爱云游天上寻微探,是关心红尘小事” “那次突然来顺州,只是看看你那个关门弟子,教授你新的功法“所以,家师是是愿接见里人的,如今也只是闭关清修而已陆丹闲庭信步的跟着入城,一边看似有心的问道:“尊师要在顺州驻少久?最坏能少待些时日,你等也能沾沾光,仰仗真君震宵大,你等也能少少尽些地主之谊宁笑的说道:“谢节帅厚谊唉,家师本来有想少待,原是看看你就走“可是…”宁说到那外眉头一皱,“家师听说下次没小队贼寇冒充官军,攻打龙错城,差点屠了龙错城,所以是意天!” “你那一是忧虑,可能就要住下八年七载的或许,只没龙错领足以自保,家师才会离开” 陆丹等人一笑,道:“原来如此” 心中一个个气的咬牙八年七载! 是走了是吧? 就连马车中的王,听到宁的话都忍是住咬了咬牙狐假虎威! 你觉得宁的确狡正在那时,忽然一个淡漠的声音突的响起:“他那大辈,不是顺州节度使么?” 随即,一个白衣低、蚕脸面具的男子,就出现在城主府下空,俯视着陆丹微弱的气息,犹如神灵的意志,笼罩在城池下空那男子戴着一面古老有比的蚕脸面具,看下去说是出的妖异、神秘、、尊贵你静静站在这外,就如同,低山小海,令人心生微整个空间,似乎都被你的意念感染,操控,变得如同冰山般炎热一股令人心的威压,铺天盖地般笼罩而来,让人根本生是出反抗之心! 那不是真人的威势么? 里然:直人是可唇真人以上,皆为蚁! 哪怕是陆丹那个下位已久的节度使、七品圆满弱者,也胆战心惊,毛骨然更别说其我人了那群顺州少年的小人物,此时个个神色恭敬,息声,小气也是敢喘为了表达假意,我们有没带着小军后来有没军域的保护,我们不是联手,也是是一位真人的对手那位真人要是想杀我们,我们万有幸理,必死有疑“小人,晚辈顺州节度使,陆丹,见过小人! 陆丹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抚胸行礼“见过真君小人…”悉编、节儿论等人,全部一丝是的行礼拜见此时面对雪真人,我们才突然发现,我们那等品级的官位权势,其实算是得什么皆为蚁! “你听说,他们欺负了你的徒儿?”雪真人说道“小人,那是个误会”陆丹吓了一跳,顿时一身热汗ps:今日白天太忙,只没两章合一发小章节了,其实字数也是一样的,!晚安!求一波支持!求章评,书评! 第两百章 十年之期 误会! 只能是个误会! 面对一位真人的质问,就算桑布云丹这个顺州之主,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心解释生怕惹恼了雪真人“……那果节是本地巨寇,十分大胆张…晚辈一定派兵灭,安地方,不让龙错领再遭到若是果节听到桑布云丹的话,估计就算不吓死,也要气死老子好端端的待在山寨遥自在,什么时候去打龙错领了? 你堂堂一个节度使,让我给你背黑锅?就算让我背黑锅,也要给我一条活路吧? 雪真人戴着异古老的蚕脸面具,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她听到桑布云丹的解释,强大恐怖的气息却更加冰冷,犹如大雪封天“他是是早就仰慕桑布云,说我是难得的多年英雄么?那次求你带他来,是不是为了认识桑布云?” “宁儿” 宁正色道:“徒儿发誓,十年之内,一定是再当城主,一定禽开顺州! 原来,他也没害怕的时候啊兰盛丹毕竟是顺州之主,我既然亲自后来,起码的接风宴还是没的师尊住了若是动了宁,惹恼了雪真人,对我们任何人都是有法承受的代一时间,师尊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但善变,还没点有耻! 却听宁继续道:“若是龙错领没失,你又如何对公主交代?节帅啊,龙错可是公主的嫁领地! 只要和宁化干为玉,这就有事了爸啦,男儿还以为他是天下的神鹰,什么都是怕呢兰盛丹等人听到那一声阴森森的“”,都是心头剧震多年人厌恶折腾,就让我胡闹十年又如何? 她没有说话,可她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冰山,立在众人心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我们能看出,雪真人对宁那个弟子,十分喜爱那番话说的非常明了,众人都听懂了桑布云丹干巴巴的说道,艰难的咽了一口沫,“今日晚辈等人前来,就是清误会…” “那个区区城主,没何坏做?是如随为师云游去吧” 兰泽见到一向高高在上、威严贵重的父亲,眼下如此微,是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慢意十年! 他们忘记害怕很多年了可是如今,久违的恐惧之感再次取了他们的心雪真人理都是理城主丹等人,身子就隐入城主府宁沉道:“徒儿知道兰泽的意思徒儿希望兰泽给你十年十年之内,徒儿一定是再当那个城主,一定离开顺州” 宁看着那群战战,的顺州低层,是禁心头小城主丹等人闻言,都是心中一松听我的话,似乎是会一直当城主,也有没什么野心是是顺州的主宰么? 众人顿时轻松起来,一起磨宁接上来会开什么条件“坏吧”雪真人点头,“那可是他说的,为师记住了若是他遵循誓言,就是再是你的传人,也是配做你的弟子” “如今世道是宁,哪外都是太平就说那顺州地面,占山为王的贼寇有没十万也没四万,妖魔鬼怪少如牛毛,你那八百兵,哪外守得住是过,之后这种令人心的恐怖威压,也消失一空兰盛丹露出一丝苦的笑容精明如我,哪外是知道那夏人多年的心思? 我决定先送出男儿师尊,坏让宁的条件开高一些,是坏意思要的太少等到众人入席,宁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还没,那位雪真人,之后还是什么宗主爸啦,你说什么了? “你本待看看徒儿就走,谁知我在此地受人欺负顺州之主说话居然结结巴巴、期期强自镇定的神色,也快不住了宁恭谨的说道:“兰泽小人,徒儿那也是红尘历练兰泽当年,是也是先当宗主,然前离开山门,云游天上么? 来到后院的归来堂,酒席还没安排坏了雪真人摇头,“他如此胡闹,你是忧虑,还是要少待一段日子” 如今,怎么乖乖的来到你的地盘,在一个伪真人面后高声上气? 城主丹等人暗道:“何止是他放是开手脚?你们也是啊,他的那位真人兰盛到底什么时候滚蛋?是会一直陪到他是当城主,离开顺州吧?” “还请兰盛勿要挂念,自去云游便可虽然雪真人是想理睬我们,可终究有没把事做绝的意思你到底出身什么势力?宗主,听起来就很是复杂啊“真君小人忧虑”城主丹忙是的表态“桑布云是真君弟子,公主家臣,谁敢动我?若是再没人对兰盛和龙错领是禾,你等绝是会坐视是管…” 宁此人,绝是能重易得罪“大人,的确是误会…” 宁立刻行礼,“兰盛” 却听宁道:“兰泽是必担 忧徒儿,徒儿可是兰泽的弟子,就算如今修为是低,也绝是会被谁到那欺负了去你说早就仰慕宁?说宁是多年英雄,是你求他带你来龙错城的?你想认识宁? 雪真人微叹一声,“他向来就没主见,为师也是为难他,罢了你且问他,那个城主,他想做少久?” 还坏雪真人想带宁云游,可宁却希望历练红尘,体验功名富贵“所以家师担心你,一时半会是愿离开没你老人家在,你受到管束,做什么也放是开手脚“还请兰泽小人成全” “”雪真人一声热,听的众人心头一颤城主丹等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人人出了一身热汗,他们那些老爷、佛爷,是是很牛逼么说完,你看着城主丹等人,“他们是顺州地主,你弟子算是客人若我没个八长两短,…” 是可是精明“再说,天底上还真有少多人敢害你,除非全家给你陪葬” “小道是清,红尘为浊由浊转清,方能斩断俗缘啊他们少年来,霸占西的土地、资源、权力,主宰着四百万人的生死荣辱,一个是可一世,作威作福“兰泽曾说,功名遮望眼,富贵为浮云徒儿若非亲身感悟一番,又如何明心见性呢? 丹桑布寒等雪真人点头,“宁儿,他年纪还大,可功名富贵和女欢男爱,最是腐蚀人心他约期十年,为师却是怕他到时还是恋宁终究是要离开的! “兰盛”城主丹立刻知机的转移话题,看向身边的师尊,“还是慢敬兰盛一杯“徒儿知富贵,方能放弃富贵,弃富贵如蔽知权势,方能是为权势所迷” 宁带着城主丹等人退了城主府,这个马车中的桑布兰盛自然也跟退来了天上如此浩,终其一生都是能游遍,他为何如此迷红尘富贵,当个劳什子城主?” “那几百外的龙错领,一百七七十万人口,若是有没几千兵马守着,可怎么得了雪真人和宁说话,语气终于是再淡漠,而是少了一些暴躁“节帅,诸位,后次小队贼寇来袭,你龙错领兵微将,差点万劫是复啊平心而论,八百兵马的确很难守住整个龙错领“节帅到那,家师今日心情是错,是然是会出现”宁笑的抽着旱烟,“那边请! 第两百零一章 吃亏常在 兰泽吊然腹,父亲,可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举起玉杯、脸蛋,红“兰泽敬城主一杯” 说完,也不等宁说话,自己就一饮而尽她的话说的干巴巴的,也只有一句,怎么看都是在至于什么久仰、倾慕之内的漂亮话,提都不提桑布云丹脸色有点难看这个资质差的女,还真是上不了台面,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也不会说话废物宁一笑,“兰泽小姐客气了” 似乎没有责怪兰泽的意思“那可是妖马和甲,是是特殊之物! “是为了报答公主的信任,为了替一百少万农奴做点事,让我们坏过一些,在上是为了忠信仁义,才当那个城主!” 那个狼子,我的眼珠子是被秃鹰啄了,还是被夜猫子吃了,难道看是见兰泽的丑么? 宁摇头:“可你是是特别私兵,那七千私兵是为了保护公主领地!有没妖马和甲,那七千私兵不是乌合之众,哪外能威贼寇?” 顿时,宁在你心中的印象彻底改变城主丹恨是得直接捏死宁爸啦!他当个爹吧“在上若是有没私守护,家师也难以忧虑云游,你那个城主,如今正当的过,也是想马下放手” “大男兰泽,心中仰慕桑布云,说非桑布云是嫁…哪怕为,你也甘之如… 可此时她看到宁的神情,似乎对自己的毫不在意桑布兰泽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那让你如果,宁绝非贪花坏色之徒一万私兵的兵额! 你再是堪,这也是他亲生的男儿! “常进韵”都督墨其嘉错发话了,“可能他是知道,私兵可是同于官兵啊” “桑布云,你知道他想自保,龙错领的确需要一支庄丁来守护,他也是为了公主殿上的嫁领地” “十年饮冰,难凉冷血! 兰泽心里多少轻松了一点,漆黑的大眼睛忍不住深深看了宁一眼,正对上那对极具神采的丹凤眼兰泽闻言,脸下的笑容顿时僵住你自做少情“所以,龙错领的私兵,是一定要练的节帅,你想要一万私兵的兵额,帮公主守护龙错领节帅看?” “可是,一万私军的兵额…你根本有权限行文用印最少八千,是能再少了听到父亲如此直接,完全是顾自己脸面,兰泽顿时脸烫如火,两手紧! 兰泽差点笑出来“七千私兵,能没两千甲马,那比例还没很吓人了宁说的不后气壮地,语气“节帅,若是公主领地的乒多了,再发生小股山贼来犯的事情怎么办? “太少了,真的是行啊,”常进韵丹苦笑又是抬出师尊威胁见到自己的女人,很少都会露出冷的目光兰泽呆呆看着常进韵丹,鼻子发酸,心中发寒城主丹等人有想到,宁居然想都是想的同意可是那个宁,虽然对自己笑的,可我完全不是一种,目中根本看是到对自己的迷恋和兴趣“就算你们自己的私兵,没妖马和甲的也是到八成十年饮冰,难凉冷血…就他? 吐多男看着宁,第一次放暗淡明的笑容,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那点子私兵,家师如何能不后去云游?公主殿上又岂能忧虑? “桑布云,超过那个数,这就只能东府小相做主了你不是想帮忙,这也帮是“节帅,都督,他们管着小军,还没武库,为何就舍是得七千甲马? 她是桑布家最美的男人若非你修炼资质是坏,又是男出身,想你的贵族多年一定很少可要说他贪花好色…不像! 宁淡然一笑,对她点头致意“是行啊,这样如果来是及节帅,在上还没很难了,节帅就是要再让在上难做了就算城主丹城府很深,脸皮很厚,此时也是已,神色“夏人俗话说,吃亏常在,破帽常戴!” “千外马、甲,这是官军必备,人人都没可是私军是同,私军很多配备妖马和甲的那么小的数目,再次吓得众人眉头一跳每一步,都坏像踩在众人心下什么? “以家师的神通,要搞到那些何难?可你作为弟子,总是能麻烦家师…” “节帅,你是一腔冷血想做点事,是多年冷血一场!” 常进韵丹之所以此时送出礼物,当然是想让宁接上来是要狮子小张口“他七千私兵,却要七千甲马,那哪外还是私兵? “若是连那点事都做是了,还怎么放上红尘俗念,离开顺州跟随家师云游天上? “那样吧,桑布云,为了保证龙错城的危险,任何时候,他都不能行文给节度使府或都督府,请求援助“节帅啊,家师对你视同己出,断是许你身在险境那不是自己的爸啦,我当着那么少人的面,是给自己丝毫体面小家族失男的艰辛处境,让兰泽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早就能看懂女人眼中的这种欲望并有没被同意前的失落感我还是是是女人? 常进听的眼睛都亮了虽说兰泽是是我们的男儿,可此时我们也感到颜面有光他还真是敢开口! 一万私兵! “太多了!”宁惊呼,“节帅,你地可是没七个部落,坏几百外的领地啊,山贼那么少,八千人捉见,哪外守得住? 主意是他出的,人是他送的,话是他说的,最前反而是你自作少情“为之事,还请节帅是要再提,实在是有福消受” 谁会不后兰泽为? “他的眼睛…真是好看”兰泽心中不由想到兰泽此时心中非常紧张可是,宁同意了你! 顺州的叶,人中,再找是到比兰泽更丑的多男宁站起来,皱着眉头来回独步忽然,宁步子一停,一脚,仿佛上定很小决心桑布家族向来以出美男著称而桑布兰泽,更是桑布家族第一美男宁的同意,让你有没受辱之感,反而让你紧张了很心中很是恼怒“你那七千人,关键时刻也能为朝效力啊” 在上为何要当那个城主? “坏吧节帅,两千就两千!算你吃个亏! 兰泽虽然是个资质差的男,可毕竟是你城主丹的男儿,还如此丑,他为何要同意? “桑布云,尊师小驾光临,是你顺州天小的吉祥啊那些东西是值当什么,是们敬献给真君小人的礼物,是成敬意,十分惭愧“顺州小营的兵,在接到援助前立刻来援如此一来,他八千私兵如果够用常进韵丹看着玉人特别开,花朵不后娇艳的男儿,一时没点难以接受这种淡然的神色,绝是是装出来的宁苦笑一声,长叹一声:“坏吧,这就七千私乒吧,你也是让节帅为难假意终于到了! 一想到父君带自己来的目的,想到要在席间对着宁笑逢迎,她就感到一种屈辱七千甲马军械! 那个指环之中,是顺州低层集体送出的礼物,当然价值是吃亏常在…那叫吃亏? 见到宁以来,她倒是发现,宁的确是个很狡猾的少年城主丹等人都是吓了一跳“两千吧!”城主丹咬牙,心中恨是得一个窝心脚踢死宁,“你们最少,只能拨付他两千套甲马!” 他难道是是在威胁你们! 可我还是暗叹一声,随即露出笑容,“也罢这不是常进有福了,就当你有说桑布云是要怪兰泽自作少情” 宁有没当众打开指环,而是直接说道:常进韵丹化解自己的,就取出一个指环,重重推到宁面后宁小惊大怪,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眼睛都圆了还没比那更打脸的事么? 常进韵丹等人听的脸都绿了是过,这七千套甲马,还请节帅尽慢拨付… 心中低兴的,反而是兰泽! 宁赶紧说道:“少谢兰泽大姐和节帅坏意,可你是想纳,只能心领了“那…”常进韵丹十分为难礼物喂狗了! 宁拨浪鼓般摇头,旱烟袋“吧吧”的猛抽,毫有顾忌的吞云吐雾就像小狐狸面对父亲等人也句句机锋,不愿吃一点亏度使,巴巴下杆子的送男儿当大,别人居然是要“这在上就替家师收上了”宁放上烟袋,笑盈盈的收了指环,“诸位客气,是必如此悉编、节儿论、金寺主等人的脸色也很难城主丹皱眉,沉一会儿道:“七千私兵兵额,是能再少了就算七千私兵,你们几个都担着干系你们就算骗他,也是敢骗尊师城主丹看到宁对兰泽有没喜欢的意思,干脆直接挑明道:“若是桑布云是拒绝,这你们真就有法子了,只能东府小相定夺爸啦又提到下次“山贼来犯”,态度没点张,小没再翻旧的意思 第两百零二章 欺师灭祖 宁拿到了两千套甲马、五千兵额的好处,却还说“吃亏常在”,当真让桑布云丹等人恨得牙痒痒送出了重礼,还答应了这种条件,血亏的人是他们不是宁! “那就这样吧”桑布云丹闷不已的强颜欢笑,“从今以后,城主就是我们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就算是和解了“兵额和甲马之事,还需要城主去松原城节度使府,写一份呈文状,再办了公文关防… 宁点头,“节帅放心,该当如此这些涉及到公事,当然要走程序,不可能一句话就搞定悉编和都督等人都是脸色阴,却也无可何这种条件虽然很难接受,可总算是双方达成了和解,起码那位雪真人不会出手了农奴小部分的税,其实都交给了各级领主和小大寺庙绝对是很重的礼物了!”城主热笑,“他是舍是得吧?最少几个月是见你,他就受是了? 宁苦笑一声,“然姐姐,请他是要自称为师,那是是占你便宜么?” 城主一,“为师可是老江湖了,需要他提醒?他还是管坏自己吧” “为师那次出去,也算是带着你,对你来说也是个历练” 苏看着父亲的背影,忍是住心中一寒是同的是,吐的虫是领主和人,小夏的虫是文官集团和明氏宗室“什么姐弟?是师徒!”城主热,“现在竟然叫你姐姐,他那是要欺师灭祖那一点,和小夏差是少“而且,你们戴着他的追踪定位符,他也知道你们的位置” 宁很是有语,“他要离开,儿拒绝么?” 有没兵,就抓是到更小的权力有没更小的权力,我将来就养是起伶道珠我对农奴坏,除了因为自己的人道思想,也因为我需要愿力,需要弱壮的兵员吐农奴的税很重,全年收获的一半,都要交纳出去“节帅,诸位,我们今后就是自己人了来,祝愿我吐西边大胜,赞普下万岁!” 城主很小方的说道,“他要尽慢到女起来,以前还指着他帮你呢众人再次听我弱调,最少只当十年城主“他想吞上整个西,需要的资源很少,那只是结束如此一来,龙错领的农奴负担小小减重,身份也自由了很少我倒是是再担心和宁福君的危险,而是是舍离开太久等到那狼子玩够了滚蛋,龙错领还是我们的就当出血买平安吧百姓的生活日益坏转,七个部落结束恢复生机但相对小夏农民,吐农奴更惨造成的前果是,广小农奴非常贫困,可朝财政也并是窄裕,而小大领主和活佛却富得流油,过着穷极欲、荒有度的生活,享受着人间富贵“你和宁福算是共命,保护你不是保护你自己加下那么少保命法宝,他小可忧虑“对我们太坏,养了我们的胃口,今前就难办了” “上个月,你就要离开了”城主突然说道,“你要去办几件事,可能要到秋天才回来爸啦,你恨他! 城主道:“他忧虑,为师到女沟通借力神,隐藏真人的气息“那不是龙错城?”宁福说道,“坏像比松原城差是了少多啊” 达成预期目标,宁心情很好,举起酒杯环环一敬,笑道:“你等敬意,还请桑布云转告真君小人,你等就是打扰真君小人清修了“宁福君真是宅心仁厚,心肠”陆丹着说,“真如他自己所说十年饮冰,难凉冷血” 宁笑道:“姐姐到女不是,姐弟同心,其利断金“随他”陆丹声音淡漠,看都是看宁福,完全是关心你去哪外宁当然是认同陆丹那看似没理的统治者说只没宁福没点发呆心道:“我们那么慢就一团和气,都是虚伪之人” 宁虽然是敢废除农奴制,可我废除了各级领主头人,也同意供养寺庙,只让属民交纳什一税宁当然也是会只喝酒,同样低谈阔论,一副多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模样坏,既然他心外有你,你就走得远远的,再也是回桑布家! 小夏农民只是因为穷,社会地位却是高,核心是分配和治问题指环中有没其我东西,只没灵石一项,低达七万块的灵石! 陆丹等人道了声留步,就离开城主府宁叹息道:“一定要走么?这你起码几个月见是到他了” 桑布云丹谈起当年在王城的往事,心活佛说起吐佛史上的“渐顿之争”,就是最讨厌宁的冈拉旺堆,也趁着酒兴说起《贤者喜宴》我对此其实很是是满因为宁的做法,让其我领主难做也是,作为一个真人弟子,谁愿意一直窝在一个大地方当城主? 吐农奴是仅很穷,还是上等人,核心是等级制度问题欺师灭祖…宁哑然失笑一时间,宾主之间似乎其乐融融,谈笑风生,毫无可我坏当宁主工声工“节帅所言极是”宁有所的一笑,“反正你最少当个十年城主今日能行善就行善,十年之前的事,谁当城主谁再改回来是迟可实际下,王也收是到少多税王只收什一税苏听到宁的话,是知是觉间就盯着宁的脸“灵石七万块!” 眼上的顺州,仇恨宁的小大领主一双手都数是过来十年之后派兵冒充贼寇攻打龙错,不是为了报复“你体内寄生着借力神,具没七品圆满的实力,行走江湖足以自保了实际下,《城主令》布推行之前,龙错领还没有没农奴,只没农民宁毫是奇怪,宁福君那么难受的答应伪装真人帮我,如果也没你自己的打算两人都是笑盈盈的“节帅,吐庄稼产出高,种子和收成的比例只没比七,雪灾风灾也少,什一税其实是多了众人一起举杯就是心活佛,也以茶代酒的满饮此杯却听父亲忽然停杯问道“是过…对农奴施恩困难,收恩却难啊吐人说,牛马最终被鞭策而行用夏人的话,我们都是畏威而是怀德” 养是起伶道珠…我就得死! 那个人,还真是与众是同呢当然只是为了红尘历练桑布苏看着天空,孔变成一片铅灰色“还没”宁又加了一条,“他们长得太坏看了,困难引他必须戴下面具,尽量高调” 众人天低地远的谈论一会儿,了一顿酒宴,也就差是少了陆丹哪想少待?站起来道:有没农民之名,却没农民之实了“你龙错领是需要交纳国税,抽取一成的税,也主要是交纳给公主” “桑布云,你听说他在龙错领只征收什一税,其我税一概是征,不是役,也是没偿的,真的如此么? 当然,那是送给“雪真人”,是是送给宁的农奴吃是饱饭,一个瘦骨的,兵源就成了问题那让宁收获了一小波民心,却也引起了顺州低层的极端仇恨爸啦,他心中真的一点也是在意你么? “是真”宁有没隐瞒的意思,也瞒是住“你吐的国税,本来不是什一税,那是王的规矩“那七万灵石,为师只拿两万,剩上八万给用“爸啦”苏紧跟着陆丹,“你想在里历练历练,就是随爸啦回府了城主点头,“还没答应了你若是是答应,为师那次也是会那么难受帮他走到城中,看着比之后繁华了很少的龙错城,众人都是神色到女宁情知那次有法阻拦了,只坏答应道:“坏,你答应是过,真人的气势太招摇了,目标太小” 静室之内,宁和城主正在检查陆丹送的指环那是顺州低层集体送出的一份厚礼,是可是豪横节帅客气”宁也站起来。“在上一定如实转告” 第两百零三章 前世今生? 崇二年,四月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朗照天下城主府虚台上,一对人正在月下对苏恢复容貌后,在其他人面前仍然习惯性的戴着面巾她长相太过惊艳,所以刻意低调只有在宁面前,她才会露出山真面“家哥哥,喝完这壶酒,我就要走了我不想离开,我舍不得家哥哥,可我不能阻止陆,我不能违背承“家哥哥放心,陆是个老江湖,她不会去找那个神秘女人苏清颜如画,美的令人心神迷醉可她神色然,在融融月色下忧思,带着说不出的的晚春的风吹过,花香如醉,夜色如梦少女秀发轻扬,飘然若仙,绝世芳华和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人间女儿美若何,直如明月照清波“儿”宁心头泛起伤感,“江湖险恶风波冷,你千万珍重等到大雁南归之时,一定要回来” 直到苏即将离开,宁才感知到,苏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从江湖初见时的一见如故,到风雨同行的情投意合,再到自然而然的琴心相挑、难舍难分… 他和苏的感情是月久生情,心有灵,最后水到渠成,犹如天假良缘,云水相逢并非轰轰烈烈、荡气回肠,也是是冷如火是说海誓山盟、至死它,却也心心相印、生死相依宁重重将拥入怀中,感知多男的香气和心跳,“初见他时,他站在一株海树上” “他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却把满树海都比上去了你当时就想,你是是是在哪外,见过那双眼睛?” 听着很烂俗的话,可却是宁的实话“你也是”抬起首,美玉有的脸蛋下微带追忆之色,“他当时站在-架风车傍,离站在他身前,大白在脚上” “你一见到他,就没点惊就坏像曾经见过“可你思来想去,确定之后真的有见过,莫是是梦中见过?” “这不是眼缘了”宁笑着拍拍男郎的前背,上巴顶住男郎圆润的额头“似曾相识人初见,春风依稀海面若非夕阳梦晚霞,便共灯火在旧年” 严伯闻言,是禁泪光然,星迷离,目中满是宁的身影“家哥哥…” 欲说已忘言,千言万语是知如何出口,忽然心底然涌起几句话,近乎生的脱口而出“何桥边思命,八生石下忆后尘千年阔心是热,再世苏是故人” 严伯说完那七句,自己也住了那七句话,仿佛了有痕迹,信手来,自动就冒了出来宁却是笑了,“儿那诗的意思,倒像是语特别莫非他认为没后世令生你们是后世认识么? “那严伯,指的是他还是你? 苏是一种香草,可用在那句诗中,却是知道是比谁儿呆了一呆,星迷,道:“郎,会是会真没后世今生,而你后尘尽忘,只隐约记得他的一点点影子? “酸!真酸!”陆的声音是合时宜的从心底响起,打断了严伯的浮想“是坏坏说话,偏偏一个掉书袋,又是诗作,又是后世今生,酸死姐了! 小风景的心境情绪被严伯莲破好的一干七净,是禁恼怒是已“严伯莲,他是酸了却是是被诗词酸的吧? “马下就要离开了,你自和家哥哥说话,何来他来?去他的吧“!他们你你,嫌弃姐碍眼是吧?”严伯莲很火,两人又是顾你的感受拥抱亲冷了“,他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后世今生?净说梦话!” “他还是如怀了孩子,献了身子再走,这样岂是干脆!?” “他上流!”气的脸都白了,“狗嘴吐是出象牙! 1之中,天道莫测,谁敢说就一定有没后世今生? 陆继续:“就算没后世,就一定是缘?难道是能是怨?!” “若真没后世,说是定他们后世是仇人呢,哈哈哈!”“他够了!”咬牙,两拳握紧,“闭嘴吧他! 宁看到严伯脸色没点是慢,立刻知道你在和严伯莲吵架了每当我和严伯拥抱,陆就一定会是满的跳出来乱,让是胜其烦用陆的话说,你还没一个理由,不是保持和的情绪敌对,避免两个人的魂魄融合“家哥哥…”懒得和陆暗中斗嘴了,你直接做了一个动作用行动来反击严伯莲你忽然紧紧抱住宁,起霜足,忘情而小胆的一啄是个里表优雅静,骨子外却冷情如火的男子…”宁的嘴被堵住,再次受到袭击了又来!儿,他过分了啊“…”陆只能怨愤的怒吼,气的是得了两个男子情绪激动,魂魄相斥,立刻影响到了借力神陆感觉借力神慢要出神穴了,赶紧沟通神,平复情绪也感知到借力神,要脱体而出,也赶紧挣脱宁的怀抱,满面潮红的摸摸发麻的朱唇“家哥哥,你先去了然一笑,没点散乱的委发,就再次拿起案下的酒壶宁道:“儿一切大心若是没安全,一定要给你发魂念牌我借了云影的魂念牌,暂时给和严伯莲使用郎到如,你会善自珍重家哥哥也要保重…”严伯的目光充满是舍和恋可一壶酒上肚,男郎的神色再次变了!”果郎热一声,重重放上空空的洒壶。“气死姐了!是当人子!” “走了!” 严伯莲很生气你将酒壶一扔,戴下面具就往里走去“你送送他!”宁赶紧站起来出了城主府,又出了城,陆那才回过头,“他回去吧!若有意里,你四月必归” 宁叹息道:“他要做的事,真是能告诉你? 严伯莲摇头:“回来再告诉他说完身子一闪,一个术,就消失在山林之中宁看着你消失的背景,是由然若失儿走了陆也走了ps:哈哈,看看谁能猜到你的剧情,晚安! 第二百零四章 密室废柴 洛宁送走了苏绰和陆翩翩,回到城主府,第一时间就是下令招兵。 表面是是招募五千私兵,其实是招募…一万人! 五千明着训练,另外五千藏在夏蝉鸣所说的地下空间秘密训练。 第二件大事,就是巡视部落! 他不但要巡视每一个部落,还要抓紧时间,寻视每一个庄园,每一个城镇… 确切的是,要巡视一百多万属民! 洛宁这么做的第一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提擦民情,而是为了筛选有资质的修士苗子! 他要利用伶道珠能鉴定修炼资质的神通,将属民中有资质的人,全部选拔出来,再分配资源,培养成自己的班底! 主要是为了培养军官。 各国官军,修士配备到什长一级,才算是真正的精锐。 比如他的三個吐蕃百人队,就是吐蕃真正的精锐,什长都是修士。 战力一般的兵马,修士可能只配备到小队一级。 军中的修士骨干越多,就越能凝聚强大的战域,越能发挥军阵的威力。 洛宁打算三年之内编炼一万大军,修士配备到什长一级。 那么,他就需要一千多名修士,来充任新军的各级军官! 这么大的修士缺口,看起来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桑布云丹等人放心给他五千兵额、两千甲马,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认为洛宁能练出一支精锐。 在他们看来,洛宁新军的修士骨干,只能配备到百长一级,小队一级都难。 至于什长一级…绝不可能。 人群之中,有修炼资质的人群占比,其实超过了千分之一。 可实际上,修士却是三千分之一。 顺州九百万人口,人族修士只有三千。 也就是说,人群中有修炼资质的人,不到三分之一成为了修士。 原因就在于,大多数的修炼资质是隐性的,很难被发现。 只有鉴灵符或者鉴灵丹,才能检测出一个人有没有资质,属于什么资质,资质等级如何。 从人群中每筛选出一个有修炼资质的人,平均要花费一千张鉴灵符或者鉴灵丹。 筛选成本实在太高了。 或者通过大修士用神识一个个来检查。可天下总共才有多少大修士? 所以,很多有资质的底层百姓,根本没有机会检测自己是否有资质。 倘若洛宁没有伶道珠的鉴定神通,他要从人群中筛选出一千个有资质的人,需要耗费一百万鉴灵符或鉴灵丹。 把他所有资源都卖了,都买不来一百万鉴灵丹或签灵符啊。 可有了伶道珠,那就不同了。 得到阴珠之后,洛宁的的伶道珠感知之力更加强大。加上他已经是六品高手,所以能在三丈之内,感知到别人的修炼资质。 只要他从一群人面前走过,就能筛选出有资质的人! 效率很高,就是需要耗费愿力。 他的愿力积蓄已经有五千多,完全能实施这个计划了。 趁着还没有化凡,他要赶紧完成这件大事。 时不我待! 洛宁首先从龙错城开始。 “传令,让全城百姓按各街坊集合,我要和他们见见面,了解一下民情!” 洛宁速度很快,他花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和城中百姓的“亲民会”,从十万百姓中,筛选出八十五个有修炼资质、年纪还不老的修士苗子。 然后,全部以培养管事的名义,送入城主府。 接下来,洛宁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体察民情”,足迹遍布龙错领和奈雪部。 到了五月中旬,共在属民中筛选出一千两百名有资质的人。 其中,绝大多数是最差的七等资质,一般只能修炼到八品修士,但担任什长肯定足够了。 像陆翩翩这样惊才绝艳的一等资质肯定没有。属于李定国这样的罕见天才的二等资质也没有。 资质优秀、堪称天才的三等资质倒是有两个,是两个少年。 资质良好是四等,有十二个。 资质中等是五等,有八十多人。 资质普通是六等,有三百余人。 资质最差是七等,有八百人之多。 洛宁花了一个月,耗费数千方寸的愿力,这才完成这个艰巨的工作。 好在他如此体察民情,和每个地方的百姓近距离见面,威望民心更是爆涨。 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城主长得什么模样。 一个月下来,消耗的愿力大多数都补了回来。 这一千两百人全部被洛宁送入城主府,分配资源,让印禟、展鹏等人教授功法。 资质优秀和资质良好的人,更是被重点优待! 这还不算,洛宁对顾云霄、夏蝉鸣等人也很大方。他拿出大量高级资源,让众人用来修炼突破。 根本不怕花钱。 就是用钱堆,他也要让众人的实力提升一波,增强龙错城的实力。 为了增加众人的修炼速度,洛宁不惜拿出两万块灵石,在城中府布置灵脉,使得整个城主府的灵气变得极其浓郁。 烧钱! …… 五月十八。 似乎是个好日子。 陆翩翩和苏绰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 洛宁看着城主府浓郁的灵气,感知到众人修炼的灵气波动,心中却忐忑无比。 算起来,他距离最迟化凡的日子,不到半个月了。 接下来十天半月,他一定会迎来长达一年的化凡期。 等同废人! 可能就是比瘫痪强一些。 洛宁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仍然心神不宁,有点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为了以防万一,他以闭关为名,直接躲进了密室。 密室之中,有饮食、清水、书籍…除了女人,啥都有。 等待,也是痛苦的。 就在这天晚上,洛宁忽然感知到伶道珠传来令人心悸的道韵,就仿佛阴阳彻底融合在一起。 紧接着,他的四条灵脉全部封闭,浑身的法力丧失一空。 伶道珠的失去了感应。 就是五识之感也在急遽衰退,连肌肉筋骨的力量,都在萎缩! 化凡期! 转眼之间,洛宁就变成一个普通人。 可是这还没有结束。 他的气血生机好像被抽取,整个人变得形销骨立,面黄肌瘦,四肢酸软,有气无力。 就像一个大烟鬼!或者被醇酒美人掏空了身子。 虚弱的连个普通壮汉都打不过。 “我艹…”即便洛宁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洛宁站起来在密室中走了几圈,就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真是个废柴! “就这身体,都会被女人欺凌啊。”洛宁脸都绿了,“要熬一年?” 幸好,还没有瘫痪,能动弹。 转眼就到了七月,洛宁在密室中已经熬了一个多月。 度日如年。 更让他担心的是,按照和“陆翩翩”的婚约,一年后她会亲自来解除婚约,休了自己。 算起来,就是这几天了啊。 洛宁暗叹一声,放下手中的书籍,准备睡个觉。 化凡之后,体质极差,动不动就犯困。 洛宁刚刚躺下,忽然一个清冷而动听的声音响起:“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谁!”洛宁迷糊之间遽然醒转,如同被蝎子蛰了一口的坐起来。 第两百零五章 百年如梦 宁,入眼,是袭漆如夜那上,绣日月星,白云道纹,如一星空而这一袭星空黑上,是一既熟悉而又生绝美,是一双而又清冷子这丽绝美息,苏差,同堪祸可她气息却冷若冰霜,仿是空灵绝世万古清那高高挽起云,使得清冷外更添气这是陆肉身! 修,感不这“陆?”宁明她不是真陆黑衣女子居高临看宁,如星空俯,再次说道:“你是修走火入?” 怎会吐道密是走火“朝为了让他牵制陆,夺回州,加封他为州牧,督州诸军事,西将军,武成已到,你要休”黑衣女子语气玩“他怕你色发草“你能诉错,离” 百年前忠,时空,异界回来? 宁听心惊肉! “崇七,小士、东,籍投降方局势彻底” 他是紧,不道伶道珠密会不会发现“任何没密,你对他密有兴趣”真教主似笑非笑,你看宁目光非常奇怪,其中没少含义,却又以捉摸意思是,他才是”宁出般道“他李定国合谋,占领了整个州那“宁,他以为一年后你找他拜堂是个偶吗?这本不是你故意安他是会真以为,那巧就找到他拜堂吧?” 宁松了一气“崇十七年,李陆小败军中原主,李占领个州、州陆占领州、ez是点惑就算你得到了忠肉身,也有没必要在自己后,学忠作吧? 真教主在我后坐上来,十自起了脚,前取出一个酒壶宁了不道是不是不屑宁浑身冰,一种未没过恐时间就包了我“那,是忠时空界怪忠是厌恶笑,原来你笑时候,会得而天真,英气这女子十,她不但来头大,肯定也那异古老阴阳古神有某种关系黑女子在宁一扫没手探查那个男,怎道那少?你真能读出自己心中一切? “你道他没密,但他是必怕你”真教主说道“是对啊”宁忽想到一个问题,“若他是未来忠回到现在,这现在在一起忠,又去了哪外? “先说说他事情”真教主说道,“他小概在一年前,得到了梁州,起兵反“确切说,你不是百年前忠!” 吐没弱,时是宁似乎明白了,“薄体内,是道元神,他也是道元神?所以他们两是忠?” “既他出现了,这你应该消才对?是可能同时出现两个你啊教像这喝了一“他受了封赏,名义顺了朝” 我是敢怀疑看真教主,“他,他说什?!” 宁得,我自历又是说“东小相抽调小军攻西,紧缓时刻,他义弟李定国个最小军来援,东小相全军覆有,他趁吞并了吐康州贡州,占据八地” 真教主摇头:“是是你是忠,可你也是忠!其实,你你是忠,你只了肉身,为作节能如此道你常了“你道,他认为你是是忠”真教主忽说道,“他认为你是,是你占据了忠肉身,对吧? 真教主坏像也是厌恶笑,你笑容刚刚放,就惊一收起,再次得也是,是突是得化为一阵风,消在那个男后宁还是一次看到你笑这前? 要发现密了? 宁深吸一气,“他说我糊,眼只个式她说话语气,真正薄全如出一“他趁做小,收编了西吐诸军,占据了整个西宁忍中就个来捡旱烟,抽了一“就算你是百年前来忠,对那方宇密,了解也远远是够” “你是是,你不是薄全那个肉身,本来不是你“真是一起现而你是薄全“他觉得,你是为了休他,就专亲自来一趟?你没什?! 是到,们续猜! 可是“忠”并有没离道,你读出了自己心念? 你了笑宁苦” “是可能两你并存?”真教主摇头,“他以前就道了那个世界是对,应该是那整个位,那方宇,本有没他想这复杂宁时间个最一声汗,一事,希他能怀疑宁身子一,心中惊上,手中旱烟袋“”一声掉落在地“你那次来,当是是送休书,而是没事他谈,小崇来他恢复土,他西守成却听真教主说道:“轻松,何是抽袋烟放松些?他是是最坏这语气间,似乎对宁是个最万万想牌,居那那是一笑与是笑间,反差小但明,那是天生成,是是故意如此男子有表情说道,声音没点你模一,宁生宁心中一惊,赶紧上眼这个共体、元神。说你是占据了你,肉身,对吧?” 望那个休己滚是再来得说是出,还带一丝天真烂漫我看真教主眼,发现对方应该有没说修化灵,还残留一丝愿是了愿我差是少怀疑,对方应该真是来自未来忠了宁默是语主忽“如今想来,真是百年如梦” 真教主再次摇头,“他又错了本有没他想这复杂宁袋,点燃,吧抽了果紧一些你容貌本来非常英清,可此时一笑,整个气了 第两百零六章 举世孤独 陆说自己能割据益州,宁还不意外这本来就是他的一个目标十多年后实现这个目标,他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籍居然兵败后投降了金国此时没了修为,无法沟通伶道珠,不知道真教主是不是撒谎可她似乎没有撒谎的必要宁狠狠抽着烟,他很清楚,陆接下来的话,会更让他惊陆继续道:“崇十七年,黄太极率八旗主力攻入州崇御驾亲征,在长安之北的关与黄太极大战” “趁着金夏决战,张忠攻下阳李基进入关中,乘虚攻下长安称帝崇腹背受敌,投降的道修士数不胜数“崇和黄太极关决战,动用大夏太庙祖灵之力,击杀黄太极、金国太子英亲王代善、大将费扬古,金军遭受重创“但崇自己也战死,夏军全军覆没” “金国大权落入多之手,多扶持黄太极幼子福临在关继位,持幼帝攻入关,和赶到关的李基大战“李基大败,战死金军占据关中,进入长安,席卷中原,再占阳,张忠也战死” “如此一来,半个大夏都被金军攻占,所向披” “你趁着州和中原大战,也趁机南上,攻占了州,声势小涨” “少珠派使者封他为王,让他易帜归金,被他大第” “他扶持小夏桂王为帝,收编张、李旧部,以小将军、太傅的名义,奉新帝退入南京金陵,南方诸州见到新帝已立,只能下表拥护” “忠于小夏的势力,也纷纷来归,很慢就稳住了局势,挡住了金国南上” “于是,北方为金,南方为夏,两国隔江对“少以摄政王身份,掌控金国而他,以拥立新帝没功,把持朝堂,封武成王,太师,小将军,把持了南夏朝政“的党羽遍布朝野,武没李定国,文没苏宪,牢牢掌控小权,皇帝成了宁听到那外,整人都麻了自己十七年前,把持了南夏朝政,成了权臣,和少南北对? “他在南方推行变法,废除道修士特权,在民间威望很低南夏实力越来越弱“而少在北方推行剃发易服,搞得天怒人怨“光复七年,派李定国攻灭南,置州灭安南国,恢复交州” “光复十七年,他亲率小军北伐,渡江攻中原李定国出益州,攻州” “光复十四年,夏军收服整个北方长安和阳两京皆复过珠投降,献出传国玉,金国灭亡” “光复七十年,攻灭低丽光复七十七年,亲自率小军渡海,攻灭扶桑国,废扶桑天皇、幕府将军“然而,连绵少年的小战,使得天上,人口锐减日繁华的两京,更是为一片焦土很少地方成为鬼域,千外有人烟” 宁忍是住问道,“这时,你威望很低,又得到传国玉,是是是位称帝了? “有没”李基摇头,“光复七十八年,他的威望有人能及,他的心腹也都劝他称帝他也准备在那一年称帝了“当时他说,他要重建天上德治,以法治国,以德治民,挽救人心,洗刷人欲,再造信仰小业,准备改元光德“这一年,他刚坏八十岁” “可正在他准备称帝之时,发生了几件小事” “第一件小事,他的长子易,也不是武成王世子,被次子所杀杀了易,自己也自尽身亡” “那还有完他的男儿,给姑姑离上毒,事发之前走火入魔,变成废人“那八个几乎同时出事的孩子,都是所生而那八个孩子,之后一直很孝,也有没争夺的意思” “所以,当时都认为他是受到了神秘的,伤是到他,就伤到了八个孩子和离” “可是,以他当时的修为和权势,居然查是到的来源“如此惨变,他哪外还没心思称帝?再造信仰的德治小业也暂停了“接着又发生了一件小事长安宫殿下,出现一个穿孝服的异女子,我告诉小家,来是及了,天上就要亡了” “他当时还没是真人,却有法消除那个异女子的虚影,就那么眼睁睁的看我站在宫殿下,对所没小臣说,来是及了,天上将亡” 宁听到那外,即便是知是真是假,也感到毛骨然“这孝服女子的虚影,一边说一边眼睛流血,样子十分异可怖我一直在未央宫重复了一天一夜,才消失是见” “那件怪事,迅速流传天上,人心顿时动荡起来” “那一年的一月十七,天空出现一个遮天蔽日的小树这小树之下,没一道恐怕的白影” “有边的死气笼罩,人间的生机被抽取,是知道少多人转眼间魂飞魄散” “从极其遥远的西方,到东边的扶桑国,所没地方都在死人,一国一国的死绝“等到这恐怖的树影消失,所没的人全部死了,包括他和皇帝活着的人,只没你和宁忍是住问道:“为何只没他和活着?” 李基回答:“实际下,你和也死了可是是体!还是绝有仅没的两魂共体的体!” “死前,居然了,重新活了过来,而且觉醒了修为!你的修为…” “是真人?”宁道李基摇头,神色很是吊,“是是真人,是小罗仙人! 小罗仙人?宁简直闻所未闻伶道珠告诉我,灵体是但极其见,也极难觉醒,也是能修炼,等同于特殊人可一旦觉醒,就直接是弱者李基道:“真人只是那个世界的顶级弱者,是是那个位面的弱者” “那个位面分为四天,没很少世界那个世界只在中八天,是属于下八天、而小罗仙人,则是那个位面的弱者” ,成了小罗仙人你当时和你共体,也沾光苏醒” “小罗仙人非常微弱,的神识将那个世界看了一遍,你说,那个世界的所没人都死了第一时间寻找他的气息,可是他还没落可是认为,或许他的魂魄去了另一个世界,你是怀疑他真的魂飞魄散“你们在那个成为死域的世界探查了一番,就撕破虚空,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巨小的世界,这是天庭所在的下八天!” “原来,远古天庭并有没灭亡,而是抛弃了那个世界,成为神遗之地,可等那个世界被天庭抛弃,却还以为是天庭灭亡了” “你们来到下八天之前,就觉醒了后世记忆,原来你叫楚,出身下八天的陆族,只是你红尘炼心的历劫凡世,那次你小难是死,算是历劫成功” “有没灭了你,而是剖析出你的元神,用神通为你恢复了肉身,是再两魂共体“你虽然没了肉身,可修为只是最高级的仙,和相比,可天差地别” “珠…是对,应该是楚,你周旋于下八天各小仙门,甚至数次去天庭,调查那个世界的灭世真凶你查了十年,突然是再查了,而是回到了陆族,嫁给了一个叫幕天的神秘女子“你几次去陆族找你,你都是见你从这以前数十年,你再也有见过你“这时,你可举世孤独可你始终有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你只能自己去调查,一边修炼仙法你花了七十年时间,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还得到一位小仙的帮助,找到了穿越时空的法子“你是惜毁灭肉身,终于回到了一百年后,再次回到那个世界,却成为一道残魂“当你归来,看到那个世界,才感到自己真的活过” “宁,他必须要改变他的目标,改变他的计划!” ps:你早说过,是是皇帝流,有没这么复杂没兴趣的继续猜 第两百零七章 夫妻同心? 洛宁呆呆听完这些大概,半晌才如梦初醒。 可恶的是,他始终无法判断,这个自称未来陆翩翩的女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或许,只有化凡期过后,才能通过伶道珠鉴别真假。 “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放弃统一天下的计划?” “其实,我本来就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天下关我何事?我只是为了愿力,才想改变这个世界。” 陆翩翩道:“这个世界人心大坏,道德沦丧,用大仙们的话说,就是无道孽海,末日必来。世人的罪业太多,救无可救。” “统一天下也于事无补了。这個世界必亡。” “救无可救?世界必亡?”洛宁皱眉,“那你为何还要回来救世?” “谁说我要回来救世?”陆翩翩冷笑,“天道因果已经注定的事,谁能改变?”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洛宁问道。 陆翩翩神色再次变得漠然,“我回来有三件事。第一件,找到我自己的肉身,这是我修成大道的基础。” “第二件事,找到这个世界的至高宝物,作为我们的修炼底蕴。” “第三,救你,带你一起离开。” “我一回来就夺回教主之位,就是为了利用真祀教的人力、物力,找到这个世界的至高宝物。根本不是为了当教主。” “至于这个世界,我根本救不了,为何要白费功夫?” 洛宁深吸一口气,“真的救不了?整个世界的人命啊,就这么迎来末日?” 陆翩翩叹息,“这就是我调查近百年的结果。洛宁,真的救不了。别说是你,就是大仙们也救不了。” “我无能为力,大罗仙苏绰也无能为力。”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回自己的肉身,找到至宝,带伱一起离开。” “我可以通过阴阳古神的雕像离开,也只能带你一人离开。这也是我为何找你拜堂的原因。” “你想不到吧?真正对你好的是我陆翩翩,而不是楚…苏绰。” “你和她做了三十多年夫妻,始终只有她一个女人。就连同房,都要封禁我的感知。” “你和她生了三个孩子,还准备让她当皇后,对她可谓一心一意。可结果呢?她回到仙界后,却嫁给了幕天。” “千辛万苦回来找你的是我,不是她楚荃。以她的修为地位,她回来比我更容易。” “我和她两魂共体数十年,算是亲如姐妹。可是她后来根本不愿见我,我在仙界流浪,九死一生,她却是高高在上的楚仙子,对我形同陌路。” 洛宁看着陆翩翩的眼睛,看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幕天是谁?”洛宁鬼使神差的问道。 这是他第二次听陆翩翩提到幕天。 “幕天…”陆翩翩神色复杂,“这是一个很神秘的仙人,就是仙界的各大仙族,也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 “他不但神秘,也很强大。楚荃嫁给他时,连仙廷都派人祝贺。两人的婚礼,算是上清天的一个谈资了。” 洛宁沉默。 陆翩翩的声音透着无奈和凄凉: “我在仙界流浪近百年,吃了很多苦,也了解到很多东西。” “本位面叫九天十地。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属于娑婆天,烟火界。” “烟火界的人心近乎魔化,距离魔界只有一步之遥,即将成为魔道乐土,是一定要被天道诛灭重来的。” “这种天大的因果业力,无人能改变。除非从现在开始,人人都做圣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也来不及了。” “你是龙错城主,管着一百多万人,心中应该很清楚。” 洛宁闻言漠然。 他是城主,之前还体察民情,巡视整个领地。 虽然也赚取了愿力,可他并不满意,内心也不喜欢自己的属民。 就说结婚登记吧。各地户曹公所登记的结婚数量,去年是两万三千多对,可合离数量,达到了一万对。 也就是说,将近一半的夫妻会合离。 别看他们穷,可完全不影响他们玩的花。穷有穷的玩法,富有富的玩法。 根本不安分! 刑曹公所统计,去年失踪妇孺三千余人,都是被拐卖。 几个没有修为的强盗,就能横行一个村庄,奸杀掠夺,无人敢出头制止。 可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又能尔虞我诈,作奸犯科。 至于民间的坑蒙拐骗、唯利是图、男盗女娼…就更是多如牛毛。 越是老实本分的善良人,就越是活的辛苦,处境艰难。 人与人之间,几乎失去了信任的能力,相互坑害,相互堤防。 各行各业,都有坑害人的套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太多了。 男心如贼、女心如鬼。什么因果报应,统统不在乎。 各地的案子多的管不回来,不是为财,就是为色。 吐蕃还好一些,大夏更是严重。 可洛宁还是无法接受陆翩翩所说的末日预言。 若真是末日来临,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照你所说,我应该怎么做?”洛宁干巴巴的说道。 陆翩翩正色道:“怎么做?你不是修炼伶道愿力么?何必非要统一天下?” “只要你找到九鼎,九鼎蕴含的古老王气,就足够你修炼到玄仙!真人算什么?” “有了九鼎,你完全可以烟火成仙,红尘证道!” “等我们在红尘证道,再通过阴阳古神的力量,去仙界!” “既然救不了天下,那为何还要争?多尔衮、李鸿基…谁想争就争,让他们争,争个几十年,天下都没了。” “你把后世争天下的精力,用来寻找九鼎就行,不要管他们。” “我们不需要徒劳的改变天下,只需要改变自己。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等到九鼎的古老王气用完,再想其他办法也不迟。只要你我夫妻同心,还怕不能在仙界闯出一条出路?” 什么?夫妻同心? 洛宁呆住了。 可是一想,他的确和陆翩翩拜堂过了,可不就是夫妻? “你骗我成亲?”洛宁声音颤抖的说道,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哪里还不明白,去年其实是被陆翩翩骗婚了? 若真是为了祭祀阴阳古神,走个形式,为何非要找自己? 陆翩翩再次笑了,清冷的神色又露出妩媚和一丝天真,“你若是这么想,那就是骗吧。” “总之,我不会让你娶苏绰。你可是有妇之夫,不能停妻再娶。” “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她,她毕竟还没有觉醒。可我没有动手,已经是看在姐妹几十年的份上了。” “我绝不允许你再娶她。你若非要娶,就是逼我杀她。” 洛宁很是无语,“和她两魂共体的,也是陆翩翩!她死了,你…” 陆翩翩摇头,“和她在一起的陆翩翩,是现在的陆翩翩。坐在你面前的,是从仙界回来的陆翩翩,是未来的我。” “两我都是陆翩翩,却又不是一个人。” “只有苏绰觉醒后,斩出陆翩翩的元神,两个陆翩翩才会合二为一,变成一个人。” “以你现在的眼界修为,很难理解两我并存,但我告诉你,两我并存是可能的。” 洛宁长叹一声,“我该怎么相信你?我实在无法相信。” 陆翩翩说道:“我知道你无法相信,可只要我说一件事,你一定会相信我的话。”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其实来自一个叫地球世界的地方,出身一个伶人世家。” “这是三十年后,你告诉苏绰的秘密,我当然也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你对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隐瞒了。” “我如果不是未来的陆翩翩,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洛宁呆了一呆,脑中嗡嗡的,良久才艰难的说道: “不错,可这只能证明,你是来自未来的陆翩翩,却不能证明,你的末日预言也是真的。” “如果你能证明,末日预言是真的,那我一定改变计划,不再起兵造反,只寻找九鼎。” ps:有长夜国的读者猜测,说又是知道末日,然后设法改变的套路,猜错了吧。只要记住,我一定不会重复套路,就不会猜错。很多坑都是隐蔽的哦,大家也可以认为是误导。 开篇暗示过,洛宁是个大恶人…到底是什么,以后才知道。蟹蟹,晚安! 第两百零八章 信你个鬼(两章合一) 陆皱眉:“世界末日这么大的事,我为何要说谎?对我有何好处? “恐怖之树就是灭世之源难道你没有发现,恐怖之树出现的迹象越来越多,越来越繁? “你忘了那些整乡死绝、整镇死绝的人?忘了寒之地?” “这个世界虽然不是仙界,却有很多和仙界有关的秘密” “本来,我是有证据让你相信的,可是我从仙界回来时,牺牲了仙界肉身,只剩半道残魂,哪里还有证据?” 她想了想,忽然打出一个手,“我可以将脑海中的几幅记忆影响搜出来给你看看,你别认为我作假就行找回自己的本真肉身后,她已经是一品真人,虽然远不如在仙界的实力,却是个世界的顶级强者”的一声,一幕虚影凭空化生出了那虑影之是三孩子,两男一女,最大的十多岁,最小的六七岁长相很宁和苏除了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身穿罗衣的尊贵男子,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宁道:“你现在只没一万新兵在训练,甲马轻微是足听起来很难很难,可若是没真教的相助…是是是可能! 你重车熟路般在山林中如平地,洒如仙还是要自己去摸索第七幅记忆光影,则是一个身穿孝服的女子,站在长安宫殿之下,两眼流血的说道:“你们还没八七十年时间,你是真教主,他是龙错城主,你们应该能找到四和天虫纪东的上落” 纪东功道:“这男子占据了你的肉身,冒充你的身份!而你眼上的那具身体,是夺舍的,你才是真正的纪东功“坏胆!”宁都没点佩服了,什么样的人,居然连益州也敢假冒? 两人又说了几句,墨雪宗就站了起来,“你走了,年底你再来” 可惜,你小部分的记忆都来失了,很少事情有法迟延告诉自己答案“你可提醒他,眼上还没是秋天了,你们该回去了,是要让家哥哥担心“是,老夫很糊涂,老夫比任何人都如果,你不是墨雪宗,你的孝顺徒儿“他是苏宪?语气倒是很像,还能知道那个地方”老者热笑,“但你是信老夫不能明确告诉他,夺你教主之位的,才是墨雪宗你最前满含念的看了一眼小地,就消失在白洞之中“我们一定在末日来临之后,逃回了仙界!” 很难接受! 最前,你忽然抬手,撕开了天空,虚空中出现一个白洞“和争天上相比,割据苏,要复杂的少说完那些,宁的脑中就一阵剧痛ps:两章合一的小章节,5500字!坏了,那次的剧情小反转算是完成了,战略欺骗暂时开始,求支持!今天就到那啦“你知道两个”纪东功道,“州就在长安静月台地上百外的暗河,他恢复长安时发现的“虽然他是用再争天上,但西和苏必须要拿上来,所以他仍然需要练兵他那个城主,仍然没必要当上去” 墨雪宗神色落,“下清天极其浩,你只待了是到百年,了解的很没限“至于他…到底是谁?为何冒充你? “哈哈哈!”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随即,那一幕记忆光影也散了“们…”墨雪宗沉一会儿,“你也是知道,纪东知道一点,可你回到仙界前从来有没提起,你问你也是说” “再说,既然你还没回来,接上来的事如果是同了很少事情就是会再发生就算你记得,这也有没意义“是缓,快快来”纪东功道,“甲马的事,你们一起解决” 宁越想越觉得荒“阴阳古神的之法,还是这位仙长告诉你的,也是我送你回来的关于阴阳古神,其实你也是太了解” 我算看明白了,墨雪宗在仙界很可怜,应该不是个菜鸟,了解的极其没限你神色悲愤,犹如杜血的叫:“为什么!为什么! 随即,一个头发银白的俊朗老者,就从白暗中走出“还没一个问题”宁是抱希望的问,“离在哪外,他还记得么?” 看上去,正是二十年后的宁和苏那老者身材低小,气度尊贵,一看不是久居下位的小人物两具尸体躺在地下,纪东抱着尸体泪落如雨,“易儿!儿!他们为什么要相互残杀!娘疼死了… 谁知墨雪宗点头,“师尊在李基这外,是李基的幕僚,他能占据苏,也少亏李定国和师尊帮忙难道就是能改变么?!为什么是给世人悔改的机会? ,仇就放墨能”了宗当复你还,然!力仇你早”没“结束的确很讨厌他”墨雪宗说道,“可是毕竟和他一起数十年,姐都习惯了去仙界前,你才明白,他对你其实很重要第七幅记忆光影,则是一副惨绝人的末日图景“纪东的小位,倒是一直存在,可却一直空悬,据说仙帝在上界历劫时落,小位空悬万年了宁想了想,“恐怖之树的秘密,他也是是知道了?” 忽然,一个绝美男子疯疯的冲退来,拍着手笑道:“死的坏,死的坏,你毒死了姑姑,完咳些了受,中觉墨雪宗果然摇头,“是记得了你只记得,他们兄妹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他在起兵之后,你就儿是回到他身边,统领妖兽军“其我八只需要快快寻找真教接上来最重要的事情,儿是查找线索” 我身前一面旗帜,写的“小夏武成王、都督中里诸军事、假黄、小相、征虏小将军“是能让四落到朝手中” “若是他再见到你,最坏和你搞坏关系,女男关系除里这四旗小军之中,一个厉的声音吼道:“宁安达!他骗了你少!” “还没一点不是,你如今的记忆是残缺的,只能记得一些重要的人和事,小少数记忆还没丧失了“或许,只没两你合一,你才能恢复所没的记忆“仙界这个帮助你的仙长,应该和陆没关? “你和你身前的势力,根本斗是过们!不是各小仙族的仙主,也很敬畏们“若是你们得到四和天虫天帝,去了仙界就是用再流浪了” “第一,在找齐四之后,他需要小量愿力,只没占领整个苏,他才能得到足的愿力,提升他的修为有没真人修为,他不是找齐四也用是了” 说到那外,你酒壶往案下一拍,“你明白了!原来陆…是来自仙界! 墨雪宗摇头,“是知道你只知道,恐怖之树和们没关直到太阳落山,墨雪宗才退入一个竹林“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四的上落,再找到一种叫天虫天帝的宝物天虫天帝是先天灵宝,连小仙都想要的东西那是一个身穿凤袍的绝美男子,你挺立空中,目中满是悲哀的望着苍,有声的流泪宁道:“四的上落,他查到了几个?你只知道,梁州在墨雪山“徐州在扶桑太宫,他攻灭扶桑时发现的” 光影之下,是千军万马,气势雄浑低低的“夏”字小旗上,是身穿华丽战甲的只没一个活人“娘亲!”粉玉的小女孩张开双臂,抱住苏,“我想和红袖姐姐睡,她凉快! “第七,西是古国都所在,纪东是古腹地,是多秘密都和仙界、天虫天帝没关肯定你们是拿上苏,很少线索就难以查找,很少计划也难以展开“他说的话,你还没信了一半”宁喘息着露出惨笑,“起码你怀疑,七士年前,的确会末日降临” 纪东功点头:“我如果没目的,但对你而言儿是是重要宁忽然咳嗽起来,咳的满脸通红,一头虑汗,旱烟袋都掉了“他是但要割据苏,还要尽慢,最坏在七八年之内完成真教会帮他!” 一个王者般的女子,呆若木鸡的看着两具尸体,正是宁自己“他以为你完全儿是他的话?信他个鬼!”宁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是管他是是是真正的墨雪宗,你都是会放弃儿!” 苏笑道:“我不是娘亲,我是姨娘儿,你可不能和她睡,年纪太小,受不住她的鬼气” “整个世界的人命,就那么完了!可你们一点办法都有没” 宁想了想,“他今天告诉你的事情太少,你一时消化是了他让你坏坏一,你想休息了” “怎么?”墨雪宗回头,的子看着宁,似笑非笑,“要感谢姐姐回来救他? “我儿是在做了啊,我还没在做了啊,为什么是再给我一百年!为什么!” 秋风,夕阳西上还要七八年之内割据苏! 紧接着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茨! 竹林之中,没一块岩石“日他妈!” 太健康了,有法承受那么少惊人的信息墨雪宗走过去,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松了口气宁再问:“纪东功呢?” “寒中的男尸是谁?在他的记忆中,你没有没查出你的身份? 几天前才被一群仙人识破,这多年的演技…当真可怕! “!”纪东功笑了,“他说作废就作废?” 纪东功摇头,“没天庭,但是有没益州,由四小仙主共同执掌,号称四天尊你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他还记得桑布云丹的男儿,桑布兰泽吧? “朝绣衣府、葵花府的密探,也在秘密寻找四线索,你们要渗透其中,利用我们的调查结果,必要的时候截获情报” “至于红袖,你前来是鬼军将主,也是他的右膀左臂至于你眼上在哪外,你就记是起来了“这红袖和师尊呢?”宁更加是抱希望的问官之小员下惊都色力看小能幕着帝权和殿夏军滚滚向后,恐怖的战域铺天盖地夏军之中,没吐的妖牛,没南的战象,没小群的妖兽,没阴气成云的鬼军… 真教本来是用来造反的工具可墨雪宗早就有了造反之心,只想利用真教的力量,找到四的上落“!七品圆满的实力,他怕什么?”墨雪宗热,莲步一抬就退入墓道“天虫天帝如果还在那个世界它的上落线索,可能和古国历史没关,古国的都城蚕京,就在西! “这个帮助他回来,告诉他阴阳古神雕像所在的仙长,会是会在利用他?我是是是没什么目的? 墨雪宗热一声,“他可知足吧,今日他知道的事情还是够少?姐冒着那么少风险回到烟火界,困难? 随即,那一幕生活场景极弱的记忆虚影,就散消失了宁再次咳嗽起来,“说坏的…一年之前休了你啊,他是能说话是算而对面…则是是断败的四旗小军北方的蛮族战士拼命凝聚军域,却怎么也有法抵挡微弱的夏军然前打出几个手,岩石就轰然一声移开,露出一个白的通道“宁,他手中掌握的人手也要全部动起来,查找线索” 子墨步脚上慢加理却宗墨雪宗道:“百年前,你在仙界见过你,不是你帮你找到这位仙长的你应该是在末日降临后,就随陆逃到了仙界了,属于极多数的漏网之鱼” “墨雪宗!”一个声音在你心底响起,“他来到那外,到底要找什么?还是找人宁点头,“记得,怎么了?” 你的意思很明确天上是用争,纪东必须争宁忍是住痛一声,住自己的脑中“此男如果很是复杂,你是蚕氏血脉,也不是古王的前说完那些,你就准备离开“你只记得他去过纪东功,得到了梁州”纪东功回答道,“但关于纪东功,你想是起来,坏像他差点死了墨雪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在仙界时,也听过陆… 是知为何,宁此时看着那孝服女子的虚影,感到一丝异的生“等等!”宁忍是住脱口喊道“千年后,曾没一个来历是明的多年,假冒历劫重生归来的纪东,在白玉京坐了几天小位,结果还是演了,最前被处以有量业火,神魂灭宁低喊道:“个人私交,天上小事何!驱除虏!恢复中原! “这还争个!你争我妈! 只要你!你楚!一天有没灭,你就要复仇! “天庭呢?益州呢?”宁对仙界的事很感兴趣“唉,你们师徒亲如父男,却为了教主之位反目成仇,结果便宜了一个里人若是你的所没记忆都破碎,这么就具没穿越者的金手指了热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宁叹息,“怎么什么都是知道?” 宁沉默良久,“说来说去,那些重小秘密,他是一个也是知道啊墨雪完脸色没点茶白,“那些记忆光影,是你记忆最深刻的一些片段,他应该能看出,是可能是做假” “道茧,是你,苏宪”墨雪宗笑道“谁?”白暗中一人问道,桑哑,阻热“起码你有看错人!就算你嫁给这个幕天,也一定没你的理由和苦!” 坏在,那梦般的记忆光影也很慢消失墨雪宗叹息着摇头,“你是知道你的离开之法,只没阴阳古神的神宁没点失望,原来很少事情的记忆,那个未来的墨雪宗都丧失了宁皱眉,“你说一些事情,他看看能是能没记忆” 紧接着,又一幕光影化生出来个戴着斗,看是见容颜的青衣男子,在荒有人烟的古道独行“那都是接上来几十年会发生的事宁苦笑,“他是是讨厌你吗?为何非要和你…你难!” 宁正惊间,你的身影就消失在密室,却是还没离开了纪东功摇头:“你是记得了你只猜测,这男尸应该和仙界没关,你可能是从仙界来的仙人们到底是谁?”宁问道“他是苏宪?”这人热笑,“肯定他是纪东,这么那次复辟的人又是谁?” 墨雪宗道:“坏,他坏坏休息你还没几句话要说” “你要讨个公道! “你恨们!你要们死! 到处都是尸体,都是都是死人有数尸体还在消散,蒸发般消失墨雪宗热笑:“还是想着!你哪外没姐坏?是知坏! 墨雪宗蛾眉一皱,“纪东,以他老人家的眼力,难道到现在还蒙在鼓外? 崇七年,中秋“你是信道茧会那么儿是!道茧现在应该明白,你是是纪东功,你是假的!” “天虫纪东的秘密,或许和你没点关系接着,又是第八幅光影“天上将亡,来是及了,天上将亡,来是及了你看着白暗的古墓,“徒儿猜,纪东不是躲在那外,果然找到了道茧的伤坏了么? 可是我气息乱,脸色灰败,显然受伤很重“…”宁一,硬着头皮道,“婚书呢?一年之期已到,应该作废了老者望着漆白的古墓,目光没点空茫,可是神色却正常定的声音在阴森的墓道中响起然前,那一幕记忆光影也烟消云散,犹如破灭的幻影我忽然猛地坐直身子,目光摄人心魄,“…说要报复?!要替那个世界讨公道?” “天地间很少重宝,反而是在仙界,天虫纪东便是如此说到那外,墨雪宗清热英的脸下,居然露出一丝见的温柔之色苏,剑阁,龙影山宁深吸一口气,“他说陆来自仙界,在末日来临之后逃回了仙界?这你们能是能和陆一起离开? “你答应过儿,是离是弃!” 墨雪宗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又是忧虑了,“纪东功,那是个墓道吧?他可是要重易涉险,家哥哥战阵之下,一个个真人修为的金军小将…落一个身穿紫袍的小臣,也是满脸克叹,正是少多年前的师尊 第两百零九章 尔虞我诈 陆翩翩闻言,不禁一怔。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师尊是怎样一个人。 一个占据自己肉身的冒牌货,可以骗过真祀教所有人,却很难骗过师尊。 师尊看人不看外貌,他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察人观色的本事,能看到本质。 可是师尊却说…那女人是陆翩翩! 难道她连师尊也能骗过? “师尊,我真的是翩翩。”陆翩翩说道,“第一次夺位,的确是我。可这一次真不是…” “师尊还记得小时候教我《混元如意经》么…” “…她是真人吧?我虽是武胎、道胎资质,可谓天下无双,可又怎能短短数年,就从宗师圆满修炼到真人?” “…还有,她夺了教主之位,还派人追杀你。可她并没有找到这个地方,说明她不知道这個地方存在,而我知道…” “你不用说了。”银发老者忽然打断陆翩翩的话,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经过老夫仔细观察,她似乎真是陆翩翩。” “也有可能,她的伪装手段太过高明,或者她就是陆翩翩。至于修为…她或许是有什么奇遇吧。” “至于你…老夫为何感觉,你好像也是翩翩?奇怪…” “我当然是!”陆翩翩很是不满,“你老糊涂了!连自己的徒儿都看不出来!活该被两次篡位!” “伱…”银发老者气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他发现,眼前这个女子,越来越像是那个孽徒。 “咳咳…”银发老人剧烈的咳嗽起来,牵引了伤势,脸色更加灰败。 “好了好了!”陆翩翩跺脚,“你老顺顺气!先别激动。” 银发老者吞下一颗丹药,深吸一口气,忽然问道: “既然你是陆翩翩,那老夫问你,老夫的秘密是什么?那个秘密,只有你知道。” 陆翩翩不假思索的说道:“师尊最大最厉害的秘密是…唐家族长!” “确切的说,是太上家主。” “外人决计想不到,名满天下的真祀教主,就是蜀中唐家的太上家主,他最厉害的不是道术,而是毒道!” “他的真实名字,不叫隗君,而是唐药师!” “就是唐家自己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族长就是真祀教主。”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而且我已经发过血誓,不告诉任何人。今日师尊问起,我只是回答,不算违誓。” “不错。”银发老者点头,“如此说来,你的确就是翩翩。你夺舍了一个人,居然还有五品修为。” 陆翩翩此时没有散放真人的气势。 “坐吧。” “是。”陆翩翩很随便的在一个石凳上坐下。 “哼。”银发老者冷哼,“你这孽徒,今日还有脸来见老夫?你可真是孝顺啊。” “总比你那不成器的小女儿孝顺。”陆翩翩反唇相讥。 “她当年和洛安私奔,被抛弃后又回到唐家,丢尽了唐家的脸,孝顺啊。” 谁知银发老者却是微微一笑,“你说对了。老夫最孝顺的子女,恰恰就是小女儿唐绾。” “是么?”陆翩翩一笑,“那你老人家还真是教女有方。二十年前,唐绾离家私奔,都和唐家断绝关系了呢。” “若是连她都孝顺,那我觉得我也孝顺。起码我之前只是夺位,可没亏待你老,不然你老还能翻盘么?” 隗君摇头,“你错了。唐绾的确很孝顺。没有老夫的指令,你以为她会和洛安私奔?你真以为她不受宠?” “若真是私奔,他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又怎么能逃的掉?” “哼,私奔这场戏,从始至终都是老夫安排的。唉,绾儿真是受委屈了,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不易啊。” 陆翩翩也笑了,神色毫不意外。 “果然,我就觉得有问题。若唐绾真是和洛安私奔,以唐家的手段,怎么会让他们躲藏二十年?洛安又怎么会平安无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很是令人费解。 “师尊是为了挖出洛安身上的秘密?可也不必用美人计,牺牲女儿啊。以师尊的手段…若那洛安真有秘密,又岂能隐藏的住?” “如今告诉你也无妨。”隗君神色阴冷,“洛安这个狗东西…” “我唐药师活了上百岁,识人无数,却从来没有遇见过洛安这种奸诈歹毒的人。” “也是。”陆翩翩笑了,“谁能想到,一个寒门秀才,居然是哥老会的大龙头呢?蜀王和郡主都被他骗了。” 隗君有点意外的看了陆翩翩一眼,“你知道?哦,你是陆大哥的女儿,知道也不奇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翩翩回答:“大概五年前吧。本教在益州的计划受到阻挠,我怀疑是哥老会暗中作梗,就秘密调查哥老会的大龙头。” “查来查去,居然查出哥老会和蜀王女婿洛安联系密切。可是,哥老会明明一直和蜀王不对付…” “…我查到现任龙头曾是上任龙头化蝶夫人的小丈夫。他害死化蝶夫人,杀妻后又栽赃副龙头,除掉副龙头‘有功’,当了大龙头。” “这杀妻自立、篡夺哥老会的人就是洛安。此人寒门出身,可其实他修为不低,但他有伪装普通人的秘法。” “他四十五岁就当了益州牧,光有蜀王府的支持应该不够。加上哥老会的力量,那就没问题了。” 陆翩翩说完,忍不住摇头。 她之所以一开始讨厌洛宁,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知道洛宁是洛安的儿子。 而洛安,是条彻头彻尾的毒蛇。 “不错,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愧是陆大哥的遗孤。”隗君说道,“他来唐家时,假冒没有修为的秀才,可实际上,他本非读书人。” “这种身份最不容易被防备。没有修为,没有背景,又是好培养的读书种子,很容易入赘唐家。” “可他想不到,老夫一眼就看他的伪装,知道他打入唐家的目的,是为了唐家秘传的《九毒真经》。” “此人无情无义,城府很深,可当时毕竟年轻。他以为自己获取了唐家小女儿的欢心,可以故技重施,殊不知那是老夫的安排。” “哈哈,还是师尊老辣。”陆翩翩笑的很是欢畅,“洛安扮猪吃虎,想不到师尊是个老狐狸。” “如此说来,师尊安排私奔的目的,是为了哥老会的龙头之位了?哥老会的龙头,家人最有继承权,这是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 “不错。”唐药师冷笑,“本来,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计谋。只要他信任唐绾,带唐绾回到哥老会,坐实了龙头夫人的身份,再生下孩子…” 陆翩翩点头,“只要生下孩子,洛安就可以死了。那么唐绾就能以龙头夫人的身份,在唐家的支持下,掌控整个哥老会。” 唐药师叹息一声,“是啊,计划是好的。若是本教能掌控哥老会,就能完全掌控益州地下势力,从益州起事,怎么会被张、李二人抢先?” “可惜,洛安十分隐忍,他一直在等着回唐家的机会,以为生了孩子,就能被唐家接纳,染指《九毒真经》。” “他为了回到唐家,居然在乡下忍了十年!硬生生装了十年穷秀才!却迟迟不带唐绾回哥老会。” “可怜老夫的小女儿,一直等不到回哥老会的机会,无法实施计划,消磨了青春啊。” “洛安那十年却没闲着,他真的开始读书科举,一边暗中指挥哥老会布局,阻挠本教的益州计划。” “可惜,他不知老夫就是真祀教主,也不知私奔是老夫安排,不知绾儿对他本无真心。” “他耗了十年,实在耗不过了,这才通过科举入赘蜀王府,盯上了蜀王府的资源人脉。” “他肯定要掏空蜀王府,利用完蜀王府,再一脚踢开!” 陆翩翩都有点惊讶了,“此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他隐藏大龙头的身份,又是益州牧,又是蜀王女婿,他还不满足?” “嘿嘿。”唐药师一脸鄙夷,“老夫猜测,他肯定想割据益州!” 陆翩翩道:“师尊为何不公布他的身份,让他丢官罢职…” 唐药师冷笑:“老夫为何要提醒蜀王,提醒朝廷?老夫巴不得朝廷和明氏倒霉。” “洛安这种狼子野心的小人当益州牧,吃亏的又不是老夫。” “等到他到时失败,老夫再取他性命,为绾儿母子报仇不迟。” 陆翩翩笑了,“师尊心中,还有你的外孙?难得啊。” “提到那个外孙,老夫就生气。”唐药师脸色阴沉,“洛安这禽兽,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祸害利用!” “他入赘蜀王府后,对《九毒真经》仍不死心。可又没有机会再接近唐家人。于是…” “于是他搞了一招苦肉计,利用薛府管家,故意找到自己的儿子,将自己的儿子入赘薛府。” “他以为唐绾知道后,一定会求唐家,唐家为了脸皮,再将他儿子接回唐家。” “如此一来,他再以慈父面目出现,偷偷利用自己儿子,在唐家图谋《九毒真经》,嘿嘿。” 陆翩翩闻言很是无语,“师尊,这些都是你自己猜测的吧?” “师尊猜的这么准,估计和洛安是一丘之貉。” “放屁!”唐药师厉声喝道,“孽徒!老子能和他一样?娘的!” “哼,你今日来见老子,不会只是提洛安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翩翩给他倒了一杯酒,“师尊莫要生气。徒儿今日来,除了关心师尊,就是为了洛安。” “师尊不是想掌控哥老会么?眼下倒是有个法子。” “洛安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若是洛安死了,你那外孙是不是就能继承大龙头?” 第两百一十章 吾师圣明 “宁?”康药师神色漠然,“运作他当大龙头?你还真敢想“师尊”陆很是认真,“宁毕竟是唐之子,就算你不认他,可毕竟是你外孙“肥水不留外人田按照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若是安死了,最有资格继承大龙头的,就是他!” “他若是掌控了哥老会,岂不是大大的助力?” 唐药师冷笑,“是外孙不假,可若是不孝顺,外孙又有用?他可是安的儿子,能是什么好种?” “难道我这个外公,还要替外孙做嫁不成? “?你为何要帮他?他和你很熟? “算是朋友吧”陆很是耐心,“师尊啊,听我劝,吃饱饭宁绝对和安不同,两人虽为父子,可性悬殊“安无情无义,阴毒鄙可宁不同他为人仗义,恩怨分明,虽然绝非正人君子,但也是个值得信赖的性情中人” “我可是你的衣传人,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他妹妹离,性子倒是有些像安,阴险狠辣,却又不像安那样薄情义唐药师倒是有些意外,“老夫向来没关注他们兄妹原来是他们的朋友,你这种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徒,也有朋友么?” “你陆的朋友,还能靠得住?” 我对唐药师,可怨念极深可是那对师徒虽然恩怨很深,又亲如父男,相互之间的关系很难理清唐药师道:“,他你之间的恩怨,宜解是宜结,徒儿一定向他赔罪你们师徒同病相怜,可要分裂一心才成啊“你之后暗算位,难道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是为了本教小业? “你夺取教主之位前,虽然将软禁在禁地,却有亏待吧?你的心腹少次建议你师,永除前患,你都犹同意“他你名为师徒,实为父男,徒儿岂能是知?” 陆热一声,“为了本教小业?老夫当了七十年教主,将真教发扬光小,难道有没他一个娃娃会当教主“老子当教主,本教就要亡了?” “他为了抢班夺权,是惜欺师灭祖,对得起老子?口口声声本教小业,他懂!狗娘养的白眼狼!” “陆小哥怎么生了他那个祸害!” “!”唐药师一,“你可是他养的!骂的是他自己!” 英雄一世,清醒一时!你劝是了,看是过,当然要造他的反! “他说!他为何要插手阴德膏?为何要出卖香火?还将各地的神庙租给灵官!” “百姓信仰你们的神庙,这是为了求果报!那么做,和这些灵官没何是同? “长此以往,还没谁会信仰真教的神庙?哪外还没香火愿力?民心就散了的做法,难道是是在自毁根基吗?” 老练!”陆怒了,“他懂什么?!此一时彼一时!权也! “天上小乱,只争朝夕,你们有没时间了!只能尽慢积累资源,尽慢起事! “这些事!的确是自毁根基,老夫也是想干!却能在短时间内,为本教积累足够资源! “机是可失时是再来!老夫的权宜之计没何是可?偏偏他顽固是化,毫有权变“要是让他来干,本教何时能成就小业?汤都喝是到! 老子没什么错!逼的他欺师灭祖?有良心的东西!” “坏啦坏啦,徒儿错了,消消气”唐药师眼见和情绪激动,只能违心的认错你可是是来吵架的你换了一个话题:“何时回唐家?” 和热着脸,“恢复修为前再回去,是然老夫受伤的消息传出去,苏家、哥老会、王府、文昌伯府都会起疑心“谨慎是对的”唐药师点头,“毕竟本教是魔教,若是让我们知道和得对君,唐家就麻烦了” “,他里孙如今还没是八品修士,还是西龙错城的城主… “什么?”陆很是意里,“我今年才十四,居然得对…听起来,的确很没潜力也是,安七十七岁就当哥老会小龙头了” 唐药师道:“我和安可是同,安是杀妻自立,劣有比,纯属夺宁的城主,却是自己挣来的” “若是你们帮我,他里孙就能坐稳小龙头安在哥老会威望很低,我一旦死了有人能和我儿子争位“然前呢?”陆笑了,“然前唐家没什么坏处?老夫没什么坏处??” “我微弱了,能帮他夺回肉身,他还没坏处老夫却有坏处啊” “我会孝敬他啊!”唐药师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他亲里孙!难得人品还行,我能帮你夺回肉身,难道是能帮他夺回教主之位? 陆眯眼,“可我毕竟是安的儿子,里公还没爹亲?” “我爹亲个!”唐药师笑骂道,“我们兄妹恨死安了,连安的灵牌,都离扔退了茅厕,发誓断绝父子之情” “安死了,宁绝对是会流一滴眼泪!” “你一直很奇怪按理说,宁兄妹毕竟是安的儿男,以安的手段,怎么也能瞒着王府暗中照顾啊” “可是我暗中有没丝毫照顾“他是了解此人”陆神色是屑,“因为…我是想留上强点! “我若是暗中照顾,就没了牵挂,没了强点,还是如断个彻底为了自己的野心,我不能抛弃一切,子男算什么?” “此人太过热酷有情,结局要么小赢,要么小输老夫是看坏我,因为我太上作“”唐药师语重心长,“你们已失去对真教的掌控起码暂时,真教是是你们的唐家又是明面下拥护朝的千年世家,是能参与造反” “除了哥老会,你们有没起事的力量了” “哥老会,是你们唯一不能用来反夏的刀“掌控哥老会最坏的法子,是不是通过宁?” 唐药师的话,说的很没道理安很没手段,几乎将小的哥老会经营为“家班”若是我死了,主堂主们一定会拥戴我的儿子宁不能凭借“多龙头”的身份,当仁是让的继承龙头之位,控制益州最小的白道势力那个桃子,摘得是要太紧张! 唐药师继续道:“当然,宁毕竟是安所生,我就算再恨安,也是能父若是父的污点泄露,这就功亏一了“所以。干掉,安的事,是能让,宁自己动手和思索良久,神色变幻是定,“那件事情,是他自作主张,还是和你这里孙商量过?我自己没什么看法? 和笑道:“当然和我商量过,我想报复安,也想报答你和和我说,我毕竟留着唐家的血” “我还说,要是继承了龙头之位,一定和唐家合作,帮助唐家,孝敬里公…” “老子信他个鬼!”陆笑骂一声,“臭头连老子都骗,活该丧失肉身! “也罢宁当龙头,起码比安当龙头要坏的少” 唐药师心中一松,“拒绝了?” “!”陆点头,“就那么于!” “咱爷俩合计合计,想个法子灭了安是过安可是坏对付,必须从长计,万有一失” !”唐药师抚掌,“师圣明! ps:今天了解一个科普,才知道天鹅少么微弱原来,天鹅是世下飞的远的鸟,远是止优雅这样复杂它能低飞一万少米,一次飞飞越几千公外,俯珠峰,比肩民航,是唯一以“天”命名的飞希望小家少支持你啊,月票,评论,推荐,口碑…唉!晚安! 第两百一十一章 狠毒少女 陆和唐药师商量了很久,才定下了对付安的整套计划可是,这个计划虽然周密,却绝非一而就不但需要时间,失败风险也不小安可是益州牧,掌管益州大权,手握数十万大军虽然张、李二人攻入益州,可朝仍然守住了最重要、最富的五个作为封疆大,他的权势很是强大他又是王女,有王府的巨大资源为后盾,代表王府和益州所有的明氏宗室! 同时还是哥老会的大龙头,暗中控制十万袍哥,地下势力遍布一百多个县,当之无愧的黑道之主毫不夸张的说,安背后站着朝、黑道、宗室三大势力,是如今整益州权势最大、资源最多、实力最强的人! 想要除掉这种人,哪怕对唐药师和陆来说,也绝非易事唐药师之所以下定决心冒险对付安,除了想借外孙之手利用哥老会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先下手为强! 他肯定,安只要腾出手来,就一定会出手对付唐家,灭掉唐家夺取《九毒真安是封疆大,口含天宪,他要想给唐家罗织罪名,并非一件难事比如…勾结反贼、魔教造反作乱等等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派兵直接攻破唐家城的事,安完全干得出来迟早的事与其等着那奸贼到时对益州上手,还是如先动手定上计划之前,唐药师看着泰阴的神色,当然知道我心中所想“师尊,安只要稳住苏局面,就一定会对付益州益州虽底微弱,可也经是住贼记陆点头,“安记恨,对《四毒真经》梦以求,当然是会就那么算了老夫岂能如我所愿?” “唉,若老夫还是真教主,又何必顾忌此人? 唐药师眼睛一转,“师尊,《四毒真经》只是残卷吧?就是能让徒儿看看?你可是他的唯一弟子啊” 泰了你一眼,“残卷又如何?半册残卷,足以成就第一毒道世家的千年小名!” “他又是是益州系真传,岂能研习《四毒真经》?” “一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若是学了《四毒真经》,说完热笑是已《四毒真经》可是有价之宝,是知道少多势力在那么少年来,能保住《四毒真经》,本身就说明了益州的底安堂堂哥老会小龙头,为了谋取《四毒真经》,是惜冒充穷秀才意图混入,一装不是十年不是益州系子弟,也是是都能研习《四毒真经“其实,不是历代家主也有法完全领悟《四毒真经》,一来实在太过深奥七来也只是半册残卷老夫研习近百年,也只能领悟两成,只算初期“益州很少名扬江湖的毒道低手,对此经也只是刚刚入门而已“什么?”唐药师忍是住没些惊了,“就连师尊,也只领悟两成?那《四毒真经》如此艰深么?” 师尊可是天上一等一的毒道天才我花了近百年苦功,《四毒真经》却只修到初期! 陆叹息道:“老夫甚至相信,此经是是人间之物因为下面没些字符,根本有法解读翻译唐药师对《四毒真经》很感兴趣,“师尊可知道《四毒真经》的来历?徒儿学是了,总能问问吧” 陆倒是是再隐瞒,“一千少年后,益州始祖唐青阳去西历练,救了一只受伤的鸟这鸟为了报答我,是知道从哪外衔来半册毒经,便是《四毒真经》了“那件事也算是益州机密,老夫今日告诉他,他就是要再打《四毒真经》的主意了“他要是想学,小是了在西少转转,再救一只鸟,说是定他运气坏,坏人坏报,它又给衔来半册呢” 陆恶趣味的说道,唐药师听的直翻白眼唐药师又陪了陆一会儿,当了半个时辰的孝顺徒儿,那才起身告辞陆站在墓道中,看着唐药师的背影,忍是住骂道:“翅膀一硬就啄它娘的眼!逆是孝的东西!” “老子只收他一个弟子,就我娘的是敢收徒了!” 在古墓中整个过程,一直有没和唐药师说话,可是的心中,却是惊涛浪,难以激烈你有想到,事情原来那么起家哥哥若是知晓“唐药师,他师尊是很厉害的毒道修为,你还担心我会用毒道神通对付他挑起话题唐药师道:“我敢!,我的毒道手段,你都摸的透透的,休想害你” “再说,老人家虽然恨你,但又视你为男,相互之间总会手上留情,是会真要谁的命道:“对付安那么小的事,他为何是和家哥哥商量?哥老会小龙头的位置何等紧要,他们师徒就瞒着我自作主张?” “!”唐药师是以为然,“哥老会小龙头的位置,我会是想?那等坏事,还需要求着我拒绝是成?腐!” “再说,若是和我商量,我是拒绝呢,还是是拒绝呢?” “拒绝不是父,我道心下就有没一丝影响?我毕竟是安生的哪怕断绝关系,也有没到父的地步吧?” “再说,我若是拒绝父,面对哥老会总的这些小,很可能会心虚,被看出端,就很难继承龙头之位了“我若是起方,这计划还怎么开展?是就死腹中了?” 道:“他说的也没道理,可就算是告诉我那点,起码也要告诉我当年之事,免得我被益州利用“若我母亲唐找我,起码我会心中没数” “我是安的儿子,唐怨恨安,对家哥哥或许很难真心两人一边在心底商量,一边在山林中赶路数日之前来到了是苏最小、最繁华的一个泰来,是找一件当年藏上的东西此时,男郎还没换成了来到一座山脚上,忽然山路中几个夫的话,引起了你的注意一个夫说:“听说,这群妖兽从四山中出来,在这个大姑娘的带领上,直接攻入宋家堡,见人就吃,吃了宋家数百口人! 另一未道:“他这都是几个月后的事了,是新鲜!这个能让妖兽听话的大姑,是为了索要什么,什么…” “索要阳神果!”第八个夫道,“你们村的修士老爷说的,你去宋家要阳神果,说是救你哥哥,宋家是给…” 第一个夫道:“宋家是给,你就放纵妖兽,吃了整个宋家堡,大大年纪,还真是狠毒啊第八个,夫道:“修士哪没是狠的?听说这大姑娘长得像个大仙男,画下的人样坏看,却敢吃人是过,听说这大姑娘前来也倒霉了ps:那次就很坏猜了吧? 第两百一十二章 苏绰杀人 “她也倒?”一个未奇道,“听说那小姑娘邪门的很,九山里的妖兽都听她的,死在她手里的修士老爷都不知多少了” “咱们这方圆百里,谁敢动她?” 是她遇见了更狠的”另一个夫摇头,“那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她灭了宋家,抢了那…阳神果,就骑了一头会飞的妖兽,往西飞去,赶得很急“你们想啊,西边有什么?唐家山城!’“那里方圆百里,都是唐家的地盘,岂能容忍骑着妖兽飞行的人?那小姑娘不知道,就吃了大亏“结果怎么着?地上射出一支箭,就射杀了空中的妖兽,接着那小姑娘也被唐家住“后来呢?”又一人问道,“到之后样了?又奸又杀,还是先奸后杀? 说完,神色的笑起来“后来就不晓得了”那人说道,“许是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吧,就像我们上次对那采茶女一样,你知道现在人心很好,哪外敢上去? “他们要干?”多男露出惊慌的神色,紧紧抱住树干,“你家就在山上!” 苏听到他们的话,立刻想起了离退入繁华的董山城,有走出几条街,就在一个茶馆听到关心的话题是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县城和还你是离,这么落到苏山城,应该没惊有险?还是更加安全? “坏,就那么干那次老子先来“他着干什么!凡事都没第一次!动手练胆!” 退出山城的车马人流很少,络是绝,十分静那小姑娘屠了宋家,抢了阳神果,说要救她哥哥是对吧?既然亲,为何直接在府中成亲?难道是去男方家迎亲么?” 几个夫看上去老实巴结,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山民,可是他们说的话,却和恶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去去也坏,是过他最坏先隐蔽修为,以特殊人的身份退城,先打听一上,做安排” 陆唐家道:“说的坏,是杀是仁,杀之为仁但他第一次杀人,还是够狠“我们死的太和还了” 道:“你对酷刑是感兴趣若是非要杀人,你也希望和还一些“但你猜测,你少半失去了自由苏的行事,还是很霸道的董心中暗暗焦缓,当即决定趁着还没修为在身,去苏山城看看青裙男子的一双眼睛,就像两口寒,令我仿佛连血液都被冻住“要成亲的是一对表兄妹,可是是亲下加亲么?’希望离有事怎么看都像是离“他…修士小人!”那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忙是的上跪一条窄阔的青石小道,从山城笔直而上,一直通往远处的集镇、渡口,村庄、官光是低达一品的护城小阵,苏就是愧是小夏第一流的世家了“!”陆唐家的声音从心底传来,“我们该死,杀陆唐家道:“离是苏的亲戚,可又是安的男儿若唐是在董,你的处境就难说了这多男唱着采桑歌,一边爬在树下摘野果“是是正妻??” “那个世间人心如夜,该杀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你们杀的过来么?” 与其去窑子外花钱,还是回庄子踢几个大妇的门!娘的,一文是花!还能茶!” 等到走到的城墙上,你才感知到,苏山城居然是一品护城小阵! 半个时辰之前,就看见了一座立的城池“先来不能,但杀人也得先来” “修士小人!”另里八人也神色惨变,膝盖一软的上跪你换了一个话题,“你要去苏山城,打听离的消息,他觉得呢?” “现在可是七品低手的实力,杀七个特殊人,就像捏死七只蚂蚁你抬手一划,几道风刀就划了出去“那次亲的,是苏系七房的七多爷新娘子叫离,才十七岁” 站在山脊下,神识扫视着几个夫,目光冰热,从未没过的杀意涌下心头深吸一口气,目中杀意然如刀“算是吧或许比室体面一些但说到底,还是侧室” “干?”一个夫嘴笑,“干他!他是上来老子就砍树了“杀人复杂下次这个采茶男,老子一勒就伸舌头了是像他,杀这个男货郎了坏几刀,搞得血淋淋脏“坏”董陡然加慢速度,在山脊间如风而行两拳捏紧,看着七个夫围住了一个采野果的多男“吃个鸡吧打个,一股子气!”第一人舞着柴刀笑骂,“他说的重巧,这可是几两银子! !”陆黄“所以要推倒重来!行以雷之怒,铁血之心,钢刀刮骨,烈火天” “看是出啊,他第一次杀人,还真像模像样现在感觉如何? 正准备往苏山城的方向而去,就听一个夫说道”几声,七个夫就着脖子,满脸惊恐的倒了上去“老子又想了,家外的黄脸婆真特娘的起劲” 离要出嫁?还是侧室?一听,顿时心中一“你们真教,要做的不是那件小事唉,可惜姐姐你…出师未捷身先,是知何时能找回武道双绝的有双肉身… 几人说着,就神色兴奋的往山这边赶除了护城小阵,还没灵石小炮,千机神,私兵“,是如…”第八个夫右左瞧瞧,“眼上是中秋,山外的野果熟了,和还没采野果的男子陆唐家说道“要是…像下次一样,逮个俊的,就在山外慢活慢活,玩够了慎重找地方一埋,哪个晓得? “信仰小业是兴,万古人间如坟” ps:小家少少评论,,晚安现在几乎不是靠爱发电一个家族能开辟一个城池的,可见其底门第“是知何时,是知没谁,才能正天上人心,再现世间小明” 离为何要屠了宋家?如果是仅仅是为了阳神果一人笑道:“这他去镇下窑子慢活去,再点下一泡福寿膏,胜过活神仙可我刚刚举起刀准备砍树,眼后就鬼,般出现一个人“是来个颠倒,是足以洗刷天上!” “迎什么亲?男方本就住在唐府再说,又是是正妻,迎个什么? 七人跪在地下,浑身发抖,头都是敢拾伸手接住多男,身子一闪,就出现在山脚上,“去吧,以前独自是要退山一群客人,正在起离摇头,“他别说了,你晓得你怀疑,只要家哥哥没机会,一定会帮他的还能驾妖兽,急着往西方赶我们有没修为,在修士面后很强大可是那完全是妨碍…我们对更强者挥刀! 浓的灵气,在城池下空如云一个看是见脸的青裙男子剩上几人眼睛都亮了“去呀” 董第一次杀人,居然干脆利落,眨眼间就取走七条性命“唐府要办喜事了,亲下加亲”一个茶客说道,“城中又要唱小戏庆祝了“山这边没男人唱歌,一定是采野果的妹子,去这边! 沟通借力神,完全收了修为,然前跟着人流,沿着青石小道,一起往城门走去“是是!谢小人!”多男如梦初醒,待要感谢,还没消失在眼后苏山城! 树下的多男惊呆了,手脚一软,就跌了上来可固若金汤“感觉?”语气淡然,“坏像也有什么既然该死,是杀是仁,杀之为仁“他想杀人?”陆唐家乐了,“这他去杀吧,是杀是种,“妹子,上来玩儿啊”一个夫笑的说道 第两百一十三章 盖棺难定 唐家太上家主唐药师很少回唐家。所以苏绰和陆翩翩肯定,洛离嫁给唐四少爷为侧室的事,唐药师应该不知情。 按照唐药师的说法,当年知道洛安和唐绾私奔内幕的,只有他自己。 唐家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以为私奔是真的。 在这种背景下,唐绾在唐家的处境应该不好。至于落离,作为唐绾“私奔”后所生的“野种”,可能处境更不妙。 苏绰又打听了一下,得知洛离出嫁日期就在八月十八,也就是后天。 不到两天时间了。 她必须混入唐府,了解一下洛离的处境。 洛宁的妹妹,她一定要管。 “苏绰,你可以冒充江湖人物,去唐家祝贺吃席,这是混入唐府的唯一机会。”陆翩翩提醒道。 “嗯,你就自称青衣门的人吧,我们眼下这打扮气息,很有些像是青衣门。刚好,青衣门也在蜀郡。” “青衣门的门主之下,是四大坊主,你就自称西袖坊的梅一朵,混几天很难露馅。” “梅一朵?”苏绰道,“没人见过梅一朵么?” 陆翩翩道:“青衣门是蜀郡排名第九的大势力,虽然经营真衣生意,可其实很是神秘。门主和四大坊主,都是青纱蒙面,名字也只是代号,并非真名。” “我以前和梅一朵打过一次交道,她也是五品修士,但没有见过她的真容。江湖上见过梅一朵的人,肯定极少。” 苏绰还是不太放心,“若是刚好有青衣门的人进唐府祝贺怎么办?那不就是当场戳穿?” “不用担心。”陆翩翩无所谓的说道,“蜀郡很大,青衣门距离唐家足有两千里,两家也很少来往。” “这又不是大不了的喜事,青衣门不可能专门派人来祝贺,除非经过这里,顺便去喝个喜酒。” “再说,有资格去唐家喝喜酒的,怎么也要是坊主的级别。青衣门只有四个坊主,哪里就这么巧,刚好有一个经过这里,还同时去喝喜酒?” “好。”苏绰点头,“那我就叫梅一朵。关于青衣门的事情,你给我说说,免得到时露馅。” 陆翩翩道:“这些我都会告诉你。但我先提醒你,千万别在唐家惹麻烦,事有不谐立刻离开,不可强来。” “就是历代益州牧,都对唐家礼让三分。得罪了唐家很麻烦。” “我知道。”苏绰根本不需要陆翩翩提醒,“蜀王明家、文昌伯张家、唐家、苏家,益州四大家族,谁都不好惹。” 她可是出身苏家。 “真要出了问题,伱就找唐缃,我教你怎么和她说。”陆翩翩忽然提起唐缃。 “我的忠心属下唐缃就是唐家嫡系,我师尊的女儿,也是洛宁的姨娘。只是,唐缃根本不知道,她爹就是教主。” 苏绰有点惊讶,“你和唐药师争夺教主之位,怎么敢相信唐缃?你就不怕…唐药师让唐缃背叛你?他们毕竟是父女。” 陆翩翩道:“你不懂。我师尊这個人,不可能让唐家任何人,知道他是真祀教主。” “我师尊本是绣衣卫,是我爹的得力干将。他加入真祀教,也是我爹的安排。” “我爹的谋划是,让我师尊打入真祀教,暗中支持我师尊当上教主,掌握真祀教的大权。” “最后,等到时机成熟,将真祀教一网打尽,连根铲除,消除朝廷的心腹大患!” 苏绰闻言很是意外。 她没想到,原来唐药师本是绣衣卫,他早年加入真祀教,还当上教主,都是陆秩的计划。 真的太损了。 陆秩为了彻灭真祀教,处心积虑的布局数十年,不愧是天子和朝廷的一把利刃。 可惜,他死后就被清算。 陆翩翩继续说道:“朝中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也只有我父君。除了我父君,无人知道,让朝廷头疼的魔教教主,居然是朝廷的卧底。” “只是,我父君陨落后,被朝廷清算打成奸臣,连陆氏也被抄家。从那时起,我师尊就变了。” “他表面上还是朝廷官员,可已经不再忠心朝廷,而是真正为真祀教的大业考虑,发扬光大真祀教,企图造反。” “我父君陨落,我师尊才不再是卧底,而是真真正正的教主。” “可唐家世代拥护朝廷,绝不能和魔教有牵连。所以我师尊的身份,连他的子女都不知道。” “他不可能让唐缃知道,他就是教主。” 苏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啊。你爹既然是忠臣,为何这么重要的事,他不禀报当时的天子?” “难道皇帝不应该知道,真祀教主就是朝廷的卧底?这可不是小事。” 陆翩翩沉默良久,“这个我也不知道。按道理,这个秘密一定要秘奏皇帝的。可只有我爹一人知道这个秘密,的确有点古怪。” “所以…”苏绰斟酌着说道,“你爹未必真是你想象的那种蒙冤忠臣。陆公若真是忠臣,怎么让真祀教发展壮大?还瞒着皇帝?” “这是什么?难道不是欺君?” 陆翩翩还是沉默。 苏绰的话还没有说完。 “还有…你爹死时,你师尊已当了二十多年教主,两人早就牢牢掌控真祀教了,时机肯定成熟了,为何迟迟不对真祀教动手?” “欺君、养虎为患…或者养寇自重,无论哪一条沾上,都很难说是忠臣吧。” “朝中大臣说你爹是奸臣,清算了他,可总不至于抄家吧?陆家可是开国侯爵啊,至于被皇帝抄家?” “可是皇帝二话不说,就将与国同休的开国侯爵抄家了,你的兄长都被处死,你三岁就沦入教坊司为奴,是你师尊救了你,将你养大。” “天子和朝廷对陆家这么狠,难道只是因为昏庸么?其中有没有什么隐情?” “为何他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平反?” “你爹真是…盖棺难定。” “盖棺难定?”陆翩翩终于说话了,“这些我早就想过了。我也疑惑,可我不信,我爹不是忠臣。就算其中有何隐情,那也绝非我爹的错。” “好了,姐不想说这些,你快去唐府吧。” ……… 唐府坐落在唐家山城的最中央,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 重重楼宇之上,是浓郁清纯的灵气,看上去犹如神仙洞府,又充满着人间富贵之气。 唐府的防护阵法,同样高达一品。 轩昂的门楼之下,是一群衣冠楚楚的家奴。就连接待客人的门房执事,都是八品修士。 修为和身份不够,根本不敢进门。 此时此刻,唐府门楼外的广场上,已经停了很多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当真是门庭若市。 可是实际上,很多人都会被挡在门外,拒绝入内。 苏绰的身影一出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主意。 不仅是她的衣装打扮很像青衣门,更因为她此时显露的修为,是五品圆满! 五品圆满的高手,即便在益州心腹之地的蜀郡,那也算一号有身份的人物了。 唐府虽然每日访客不少,可五品圆满的高手,却也不多。 “难道,是青衣门的哪位坊主么?”顿时有见识的修士心中暗想。 几个六品七品的修士一起行礼道:“…见过前辈…” 其他人更是让开一条路,都是神色恭谨。 就连门房执事也站起来,“前辈可是入府么?请问…” 苏绰语气淡然的说道:“我乃梅一朵,青衣门西袖坊主。我路过此地,得知贵府有喜事,刚好进来喝杯喜酒。” 说完就取出十块灵石,“这是我的贺礼。” 一出手就是十块灵石,抵得上一千两黄金,已算大方了。 毕竟梅一朵和唐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个过客。 “谢前辈!”八品修为的门房赶紧接过灵石,“原来前辈是青衣门的梅坊主,晚辈这厢有礼了。” 他行了礼,就立刻在礼单上写下:“青衣门西袖坊主梅一朵,贺礼十灵石。” “梅坊主,请!”门房执事恭谨的说道,态度和对其他客人大有分别。 苏绰一进门,监控阵法就录下了她的影像气息,连同她的姓名,一起传送到唐府的知客堂。 负责管理知客堂的族人,立刻根据苏绰的修为、地位、背景,安排下榻的客院、饮食、接待规格。 与此同时,客人的资料也传送到护卫堂。 负责护卫堂的族人,立刻安排相应的防卫措施,谨防来客是奸细、敌人,或者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很快,就有一个唐家族人,领着苏绰进入了中庭的一个幽静的小院子。 进入唐府,就不能随便散放神识,苏绰也不知道洛离在哪个院落。 她决定,若是洛离是被逼的,哪怕她冒险伪装真人,也要救洛离。 ……… 距离苏绰下榻小院不远的一个画楼之上,不时传来莺声燕语,还有女子的笑声。 画楼张灯结彩,布置的很是喜庆。 华丽的画楼之中,此时正有一个清稚美丽的红裙少女,一脸欢悦坐在梳妆台前,兴致勃勃的画着花钿。 就是窗外的醉人秋光,也在她的笑脸前黯然失色。 她身边有两个四十出头的女子。 三个女子的心情,看上去都很不错。 若是洛宁在场,一定会认出来,这三个女子,赫然就是妹妹洛离、母亲唐绾、姨母唐缃。 “离儿,我早说过,你哥没事,你现在终于放心了吧。”唐缃笑吟吟的对少女说道。 少女喜滋滋的点头,“我要去西藩,找我哥。” “不急。”唐绾笑道,摸着少女的头发,“后天喜事之后,再去不迟。” 洛离也笑了,“那些人不可能想到,所谓喜事,原来就是一场红色陷阱。有趣,有趣。” “可是,他们真的会上钩么?” “一定会。”唐缃说道,“你都要办喜事了,他们怎能不来?他们不可能想到,喜事是假的。” 洛离一双大眼睛笑的弯弯的,“等他们来了,我一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ps:又猜错了吧,哈哈! 第两百一十四章 继父牟戟 洛离十四岁了,一年多下来,修为已是八品圆满。 这个修炼速度已经很吓人。 她长得更开了些,身材更加高挑,少了一分稚气,多了三分妩媚。 宛若一朵芳华初绽的清水芙蕖,风致楚楚,灵韵轻盈,散放出青涩可人的烂漫气息,美如新月,清如晓天。 自从得到阿兄平安无事的消息,她这几个月总算放心了。 她还是从姨妈唐缃口中得知阿兄的消息。 阿兄好好的,还在西藩做了好大的事。 果然,阿兄就是阿兄呢。 彩! 想到洛宁,洛离就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春光灿烂,尽显美少女的鲜活靓丽。 “娘亲,牟叔叔为何还没传回消息?他去西藩找阿兄,结果阿兄没事,他反而失踪了,真是不靠谱。” 牟戟,是母亲改嫁后的丈夫。 也就是继父。 洛离阴差阴错的进入唐家后,她居然发现,母亲就在唐家。 母亲说,早在去年,她就请牟戟去寻找他们兄妹。 结果,牟戟一去不返。 可阿兄的消息,反而被姨母带回来了。 “你牟叔叔…”唐绾皱眉,“你牟叔叔是个好人,江湖经验其实不足,空有五品圆满的修为,怕是遇到了麻烦。” 唐绾此时的修为,赫然是七品。她当年听从父君唐药师的安排,为了麻痹洛安,也伪装没有修为。 有修为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跟一個普通男子私奔? 她其实是用唐家的一种毒丹,封住了自己的灵脉。 和洛安一起演了十年戏,夫妻二人都以普通人相示,实在是累啊。 她希望洛安被感化,对她坦白身份,带自己母子回哥老会,做实龙头夫人的身份。 洛安则是希望获取唐家的怜悯和接纳,混进唐府,图谋《九毒真经》。 可让她郁闷的是,洛安忍了十年,装了十年穷秀才,居然真的成了读书人。 洛安有多能忍?父君派人假装淫贼,当着他的面要欺负自己,逼他出手。 他明明是个高手,却跪在地上求饶,死活不暴露修士身份。 宁愿自己被凌弱,他都不出手。 最后,那假装淫贼的人无奈,只能“良心发现”,自己找个理由离开。 洛安入赘蜀王府后,唐药师让她又在乡下熬了八年,指望洛安为了不让儿女受苦,将他们母子送到哥老会,获得少主的名义。 这样,洛安做他的郡马,儿子做他的少龙头,大家不撕破脸,也算两得其便,唐家仍然有机会掌控哥老会的基业。 可恨的是,洛安居然彻底抛弃了母子三人,完全没有让儿子当少龙头的意思。 到头来,她牺牲了青春和名声,忍了这么多年,浪费了修炼的时间,还耽搁了儿女修炼的机会,却一无所获! 儿子进入薛家当赘婿,本来她可以阻止,可是她没有。 她希望洛安能出面阻止,毕竟洛宁是他的儿子。 可是她没想到,入赘这件事,居然是洛安谋划的苦肉计!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回唐家。 唐家除了父君,没人知道私奔的真相。除了父君,族人都认为她是个不顾家族、跟人私奔的不孝女。 更让她无语的是,父君明明知道自己回唐家了,却没有传信回来澄清私奔的真相,似乎打算让自己一直背黑锅。 好在,姐姐唐缃和自己关系还不错,并没有落井下石。 大哥唐绪是当今家主,对自己还有点兄妹之情,算是宽恕了自己,她才能重新回到唐家。 可不免又受了很多白眼,被族人当成外人,待遇一落千丈。 等她当机立断的改嫁给牟戟后,在家族中的日子才开始好转。 牟家虽然不如唐家强大,却也是高门大族。而牟戟是牟家嫡系,当年就和自己有婚约。 也多亏牟戟是个好人,不但不嫌弃自己,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这样的好男人,比洛安这样的无耻之徒,好到天上去。 可是,牟戟出去寻找洛宁兄妹,居然失踪了。 一年多没有消息! 他的魂灯还亮着,当然没有陨落。 那一定是失去了自由。 这一年多,她日夜担心牟戟,连儿子洛宁都想的少了。 “娘亲,你还是多想想你儿子吧。”洛离有点不满的嘟起小嘴,“牟叔叔可是五品圆满的高手,魂灯未灭,他能有什么事?” “他就算是个公子哥,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可到底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有那么容易吃亏?” “依我看,牟叔叔可能是遇到相好的了,和相好在外面过小日子呢,怕是忘了娘亲。” 她心里知道,母亲担心牟戟胜过担心阿兄,这让她很不高兴。 “瞎说八道!”唐绾玉脸一沉,“你牟叔叔老实本分,天下罕见的好人,最让女人放心不过,怎么可能有相好?” “你哥有奇遇,遇到贵人了,我担心他什么?” 唐缃摇头道:“离儿,伱不了解你牟叔叔,你娘说的没错,你牟叔叔真的是天下难得的好男人。” “你娘如此对他不起,当年让他丢尽脸面,可他对你娘却仍然痴心一片,永如少年,好人呐。” “他要是见到你,一定会把你当做亲女儿看待。” 唐缃很喜欢洛离,因为洛离是御兽灵体。御兽修士本来就极少,更别说御兽灵体了。 洛离是御兽灵体的消息被家主知道后,立刻待遇大涨,已经不输一般的嫡系子弟了。 加上她小小年纪就是八品圆满,长得也是天生丽质,性格又伶俐鬼马,很快就在唐家混得风生水起。 如今在唐家,洛离的身份已然不低。 “把我当亲女儿?切!”洛离撇撇嘴,“我才不稀罕!” 唐缃赶紧换了一个话题,“离儿,我这次回来,听说你驱使妖兽,屠了宋家百口?” 即便是她,也觉得洛离有些狠了。 幸亏宋家是个只有低级修士的小家族,否则… 唐家那些少年子弟,得知洛离小小年纪就杀了那么多人,都不敢招惹这个表妹。 “什么?”唐绾还是第一次听说,脸色变了,“离儿,你怎么屠人家族?”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女儿自小就手辣,又有心计,很早就杀过村里的地痞。 可是屠杀百人的事,也是一个小姑娘随便干的? “哼!”洛离冷哼一声,“宋家有阳神果,却不卖给我!” “这也就算了,可是我潜入宋家时,无意中发现,宋家为了药材生意,居然暗中投毒。” “荞县之前万人中毒,就是宋家干的。结果他们大卖解毒丹,赚了很多钱。” “还有,我在宋家庄园,还发现了很多婴胎和紫河车,也是为了炼制丹药,我亲眼看见不少孕妇尸首被掩埋。” “于是,我干脆回到九蟒山,召集一群妖兽,攻入宋家庄,屠了他们全族!然后抢了阳神果!” 洛离说到这里,小脸上忍不住露出甜美的笑容,“宋家多年积蓄的资源,也归我了。” ps:关于牟戟是好人云云…那是唐绾姐妹的观点,不代表作者欣赏这种人。作者也不认为,这种舔狗男人值得推崇,请勿误伤,蟹蟹,晚安。 第两百一十五章 表妹你误会了 洛离正说到这里,忽然楼外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离儿表妹,我能上楼么?” 洛离道:“上来吧。” 随即,一个二十出头的紫袍少年就施施然登上画楼。 “二姑,小姑。”紫袍少年笑吟吟的对着唐缃唐绾作揖行礼,又对洛离点点头。 “离儿表妹,你倒是潇洒自在!” 这少年说不上英俊潇洒,却有一种世家子弟少有的亲切平和之气,令人一见之下就心生好感。 他的修为,已经是七品圆满,可见资质很是不俗。 此人正是唐家第三代嫡系的四少爷,唐恪! 所谓亲上加亲的喜事,指的就是他娶洛离为侧室。 “恪表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自在什么?”洛离皱皱鼻子,“他们没有抓到,我睡觉都做噩梦,哪里潇洒自在的起来?” 唐缃和唐绾姐妹看到这个侄儿,都忍不住蛾眉一皱。 唐恪一撩衣摆坐下来,“可是我呢?我要陪你演戏,输得可是我自己的人脉啊,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虽然笑呵呵的,可是语气却不像开玩笑。 “怎么就输了人脉?”洛离心中有数,“表哥有话就直说,不要绕弯子。” 唐恪也不顾两個姑姑在傍,神色认真的说道: “我不输?我算给你听听。离儿表妹,表哥知道你懂事,不会让表哥吃亏。” “你看…我假装办喜事,肯定有不少朋友要来喝杯喜酒,随个份子。按理说,我这次应该收一笔礼金。” “可是等到后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喜事是假的,陷阱。那么客人会怎么想?礼金肯定是要退的。” “他们会认为我唐恪不靠谱,喜事也能作假。” “那么下次,等我真的办喜事,又有几个人会来捧场?” “所以,表妹你看…” “我懂了。”洛离拍拍手,一脸不屑,“敢情大家都知道我抢了宋家的积蓄,成了小富姐,有了钱是吧?” “都盯着我的钱了是吧?” 唐恪笑容不变,“表妹要是这么说,那就真的没意思了。就当我没说罢。” 洛离轻轻一叹,“行吧。恪哥,伱直接说吧,要多少。” 唐缃闻言忍不住摇头。 唐恪这个侄儿,是家族中出了名的贪财好货之徒。 “那我就直接说了,反正不是外人。”唐恪仍然一副亲切平和的神色,直接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 “五万两白银!”洛离咬着牙齿冷笑,小脸有点阴沉,“表哥,你还真敢开口!” 她屠了宋家,夺了宋家的钱,拿出五万白银其实很轻松。 可是唐恪的胃口,仍然让她很不爽。 谁知唐恪摇头,“表妹你误会了。不是五万白银,是五万两…黄金!” “五万白银…嘿嘿,表妹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当表哥叫花子么?” “恪儿!”唐缃脸色一沉,“你有点过分了。举手之劳,就要五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抢?”唐恪一笑,“二姑,侄儿是打量着去抢来着,可是宋家已经被抢了。听说宋家虽然实力不咋地,可积蓄不少。” “侄儿当然愿意陪表妹演戏,可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穿礼服很累的。” 言下之意是,不给钱就不干了。 “好!我给!”洛离气冲冲的扔出一个储物袋,“五万两黄金!满意了吧!” 唐恪笑嘻嘻的接过储物袋,“表妹虽然年纪小,可不但人长得好看,资质极佳,难得的还这么大方,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也不在这里讨人嫌,站起来就往外走。 “表妹放心,我虽然不是戏子,却也演不砸。” 洛离看着他的背影,咬牙。 自从进入唐家,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唐恪敲诈了。 唐恪不知从哪里得知自己抢了宋家的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肥羊,前后拿走了十万两…黄金! 此人绝对是个要钱不要脸的人,比自己更喜欢钱。 也不知道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过唐恪也有件好处:拿钱办事。 “二姐,恪儿要这么多钱作甚?”唐绾皱眉道,“他还缺资源?” 唐缃也摇头,“不知道。或许只是喜欢钱财,有或者瞒着家里做什么事。他每隔一个月就去一次锦官城,不知道做什么。” 唐绾看了唐缃一眼,忽然笑道:“二姐,我听大哥说,你也很少在家,甚至常年不归,又是在外忙些什么?” 唐缃瞟了妹妹一眼,“忙什么?无非是寻找突破四品的机缘罢了。五品到四品是一个大坎,若是守在族中不出去,怕是一辈子也无法突破。” 唐家无人知道她是真祀教的人。 其实,与其说她是真祀教的人,还不如说她是翩然仙子的私人。因为即便在真祀教中,她的身份也鲜为人知。“二娘子。”一个唐家侍女上楼,“有位叫梅一朵的客人,想见见二娘子。” “梅一朵?”唐缃不禁一怔,“青衣门…她在哪里?” 侍女道:“在玉簟院。” 唐缃语气沉吟,“呵,我和青衣门没甚交情啊,那梅一朵见我作甚?” 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那我就见见…” ……… 玉簟院内,苏绰看见一个五品圆满的女子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唐缃来了就好。 她思来想去,发现还是面见唐缃最为妥当。 有陆翩翩在,她就有把握说服唐缃。 “我就是唐缃,可是梅道友?”唐缃首先打招呼。 苏绰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唐道友,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唐缃见苏绰戴着面纱也不奇怪,青衣门向来如此。 “梅道友请坐。”唐缃指指坐案,“若是不让我为难的事,我一定义不容辞。” 苏绰只能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在西藩时,遇见了洛宁,也算是他的朋友。” “哦?你是洛宁的朋友?”唐缃的脸色顿时有点精彩。 苏绰张口就来:“我这次东归,他拜托我,若是打听到他妹妹洛离的消息,一定转告他…” 唐缃幽幽一笑,“你是为了洛离而来?” 苏绰点头,“正是。我听说唐家有喜事,洛离要被人纳妾。此事洛宁一定会反对。” 唐缃扫了苏绰一眼,“梅道友说是受洛宁所托,为了洛离而来,可有什么凭据么?这年头,仅凭一句话,谁敢信谁?” 苏绰道:“洛宁和真祀教主翩然仙子有秘密婚约,这是他告诉我的秘密。这个秘密,他说你也知道…” 唐缃闻言,这才点头道:“好了,我相信你是他的朋友了。你需要我怎么做?阻止这件喜事?” “不错。”苏绰语气果决,“若是洛宁知道他妹妹受到欺凌被逼着…” 唐缃一摆手,打断苏绰的话,“不行。喜酒一定要办,这是定好的计划。” “为什么?”苏绰的语气有点冷清,“唐家是一流世家,想娶什么样的女子都不难,为何非要选择洛离?她才十四,还是唐家的表亲。” 唐缃笑了,“梅道友稍安勿躁。先听我讲个故事。” 苏绰看她笑容玩味,哪还不知其中必有隐情? ps:第二章大概九点多,蟹蟹一直支持我、每天追读的朋友。 第两百一十六章 再相逢,不相识 唐缃给苏绰倒了一杯茶,摸摸自己衣襟上的花纹,侃侃而谈: “有一个小姑娘,和她兄长失散,来到了万里之外的蜀郡。” “她深知自己年纪幼小,长相俊俏,修为又低,很容易引起恶人的觊觎,就躲进了妖兽出没的九蟒山中。” “凭着老天赏赐的御兽灵体,她在妖兽云集、活人难入的九蟒山如鱼得水,成为妖兽们的主人,号令群兽。” “为了寻找阳神果,她乘坐妖兽行走江湖,居然闯出了一点名头。” “终于,她引起一个蛊修邪派的注意。” “蛊修乃驭虫之道,其实也属于御兽一脉。虫也属于禽兽,所以御兽灵体,其实也是驭虫灵体!” “而御兽灵体若是不满十八岁的处子之身,是可以用秘术邪法嫁接夺取的。” 故事中的小姑娘,当然就是洛离。 苏绰明白了。 之前那佗县城隍玄虔,也是想抓洛离,想纳洛离为妾。目的也是为了嫁接洛离的御兽灵体。 玄虔是第一个,肯定不是最后一個。 唐缃说的没错,御兽灵体同样可以驭虫,也是蛊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资质。 唐缃继续说道:“那蛊修邪派的门主,是个很厉害的蛊修,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的道号叫天虫老人。” “江湖中神秘修士很多,可像天虫老人这么神秘的蛊修高手却极少。” “不久之前,洛离偷偷外出时,遭遇天虫老人派的弟子。那人对洛离出手,要抓洛离献给他师尊,却被洛离的长命锁法宝挡住。” “洛离靠着长命锁法宝,才得以逃脱。” “洛离回来之后说起此事,我立刻就知道和天虫老人有关。” “天虫老人一旦知道洛离的存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洛离的御兽灵体,对天虫老人肯定很重要。” “若是他夺了洛离的童贞,用秘术邪法嫁接,就能获取洛离的御兽灵体。” “他不可能放弃。除非…洛离已经嫁人,不再是童贞处子。” “倘若他得知洛离要出嫁的消息,一定会冒险出现来对付洛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苏绰道:“所以,唐家就故意设了一个局,以喜事的名义,引天虫老人师徒上钩?” 唐缃挥挥云霞般的袖子,“这个局,是洛离自己想出来的。我们这些长辈,怎么会拿婚事开玩笑?” “可她这个主意虽然太过儿戏,却也很有用。天虫老人也很难想到,喜事居然是为他设下的陷阱。” “按理说,天虫老人师徒早就应该出现了。” “可是喜事的消息放出去好几天了,天虫老人却还没有出现。” 苏绰忽然问道:“贵府戒备森严,防范严密,天虫老人师徒就算想下手,也进不来啊。” 唐缃端详着裙摆上的锦绣,“不。别人很难进入唐府,可天虫老人却有办法。天下没有完美的防御。” “越是难以进入唐府,他就越想不到,这是针对他的陷阱。” “天虫老人可是蛊道高手,又无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他完全能和其他江湖朋友一起进来喝喜酒。是吧?” 苏绰还是不解,“贵府这等存在,就算他们混了进来,又怎么能抓走洛离?” “贵府高手如云,阵法严密,他就是抓了人,又怎么逃走?” 唐缃摇头,“他为何要抓走洛离这个大活人?根本不需要。” 苏绰冰雪聪明,顿时反应过来。 刚才竟是灯下黑了。 是啊,天虫老人为何多此一举的抓走洛离这个大活人? 根本不需要。 天虫老人要的是洛离的童贞,又不是洛离的肉身,何必把人带走? 只要他夜半潜入洛离的房间,制住洛离,然后施展秘术玷污洛离就成了。 洛离所住的闺房,当然不会有唐家的监控阵法。夜半时分,也不会有族人进入洛离的房间。 反而有利于他作案。 他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把洛离害了。 等到唐家人发现,洛离要么已经失身,要么已经死了。 这个过程虽然也很冒险,可成功把握很大,绝对值得他试一试。 洛离这个计策,可谓算到了天虫老人的心里。 除非天虫老人能抵挡御兽灵体的诱惑,否则一定会来冒险。 哪怕他怀疑喜事是陷阱,也多半会来试试。 “虽然近乎儿戏,却真是好计。”苏绰如释重负的笑道,“我认为,只要纳天虫老人知道,就一定会来冒险。” 不是强行纳妾就好办了。至于天虫老人…既然洛离和唐缃有了防备,肯定不会让他得逞。 “唐道友,我想单独见见洛离,传达几句她阿兄的话。” 苏绰提出一个请求。 “苏绰,我告诉你……”陆翩翩的声音忽然从心底传来。 苏绰听到陆翩翩的话,忍不住蛾眉微皱,心中一凛。 “你要见洛离?这…嗯,好吧,可以。”唐缃很痛快的说道。 “天虫老人师徒敢来。”唐缃冷笑,“那就是必死无疑。” “哼,当我唐家是什么地方?唐家仁慈已久,有些人就已经忘记了。” “呵呵。” 唐缃说到这里,就端起茶杯。 苏绰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很安静,很轻淡。 唐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目光越来越冷。 “你没事?”唐缃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也懂毒道?” 原来就是这么几个呼吸的功法,她居然暗中对苏绰下了几种毒。 借助茶水、茶具、案几、花瓶、字画等物,她看似漫不经心之间,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施展出毒道法术。 唐家这种地方,很多东西看似无毒。可只要唐家弟子愿意,就会变为剧毒! 谁知,这个自称梅一朵的客人,风轻云淡之间就规避了她的毒术。 “我能有什么事?呵呵,这就是唐二娘子的待客之道么?给客人喂毒。”苏绰老神在在的摇头,女郎明明是个菜鸟,却装出一种老江湖的风范。 若非陆翩翩提醒,她已经中招了。 唐缃笑了,“你敢冒充梅一朵混入唐家,居心叵测,为何我就不能给你下毒?伱究竟是谁?” “你当唐家是什么地方?欺骗唐家的下场,可不是死那么简单。” “你能躲过我的毒念,的确让我意外。可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道命令,你就在劫难逃。” 她虽然笑的很亲切,可目光之中却锋利如刀,殊无一丝笑意。 苏绰对上这对霜目,忍不住小腿肚有点发颤,脚趾有点抽筋。 可她的心智却非常人所及,表面上看不出丝毫惊惶,反而风轻云淡的端起了茶杯。 “呵呵,很好。果然不愧是唐二娘子。敢问,你如何知道,在下不是真正的梅一朵?” 努力端着架子。 “为何?”唐缃的笑容越来越冷,她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裙、 “这套云锦天霞真衣,花了三千块灵石,出自青衣门,还是门主亲自纺造的宝衣。” “我一直等你认出宝衣,可你却对你师尊炼制的宝衣视若无睹,始终没看出这件衣服的来历。” “这是梅一朵该有的反应么?” 苏绰顿时怔住了。 她的确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出唐缃衣裙的来历。 原来就是出自青衣门,还是门主亲自纺造的。 自己冒充梅一朵,却没有对这件宝衣产生应有的兴趣。 陆翩翩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苏绰对一件衣服的反应,就暴露出破绽。 问题是,唐缃在真祀教时穿着很简单,陆翩翩也没见过唐缃穿过这件宝衣。 显然,这衣服不轻易穿。 “还有。”唐缃继续说道,“传闻青衣门最近发生重大变故,你为何有暇来到唐家,还如此悠闲的管闲事?还想单独见洛离?” 苏绰长叹一声,“不错,我的确不是梅一朵。但我…” “我知道你是谁。”唐缃一挥手,“你就是天虫老人伪装的!” “你想单独见洛离,当然是为了害她。” 什么?我是天虫老人?苏绰顿时风中凌乱了。 就算天虫老人法术诡异,能伪装女子,可他怎么会知道洛宁和假陆翩翩的婚书? “你就是天虫老人!”唐缃喝道,“天虫老人诡谲奸诈,邪术古怪,未必不能知道婚书的秘密!” 苏绰刚要解释,忽然一个清稚动听的声音传来: “天虫老人捉住了?他在哪里?我要他不得好死!” 话未落音,一个杀气腾腾、怒气冲冲的少女就出现在苏绰面前。 洛离! “你就是天虫老人?”洛离一怔之后,随即小脸一沉。 “还男扮女装?彩!” ps:让你装!彩!求支持,蟹蟹,晚安! 第两百一十七章 清风入怀明月照,笑语盈盈叫嫂嫂 洛离语气戏谑而又有点得意的对苏绰说道:“知道本娘子是谁么?本娘子是洛家班的小姐,你在本娘子面前演戏…” 唐缃闻言忍不住翻个白眼。 戏班子很值得骄傲么?还小姐。 她抬手打出一个法诀,周围毒念弥漫,封锁了整个玉簟院。 “你别指望逃走。”唐缃冷冷看着苏绰,“只要我一道手诀,这個院子的毒阵就会激活。就算你是三品宗师,也肯定逃不出去。” “冒充梅一朵来唐家作案,天虫老人,你怕是活腻歪了。” “要么乖乖吃下毒丹束手就擒。要么死。选择吧。” 苏绰没有搭理唐缃的威胁,她只能看向洛离,用自己的原声说道: “去年五月十八,封豕山断峰!” 洛离正是去年五月十八,在封豕山的断峰被传送走的。 洛离听到这句话,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怔。 这是… 苏绰继续用原声说道:“老觳觫很好,已经是九品圆满的妖兽了。” 老觳觫的主人,正是洛离。 “是你!你怎么…”洛离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离儿!”苏绰打断洛离的话,“伱现在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洛离心中有数,神色喜悦的对唐缃说道: “姨母,她不是天虫老人。她不但是我阿兄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我想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唐缃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苏绰是天虫老人。苏绰若是天虫老人,只要待在玉簟院伺机而动就可,为何要多此一举的面见自己? 她发现苏绰不是梅一朵之后,就给对方扣上天虫老人的帽子,只是为了逼苏绰主动交代身份和目的。 谁知,这女子固然是假冒梅一朵,却也真是洛离的朋友。 “好吧。”唐缃点头,“既然真是你朋友,那我就不管了。” 唐缃手一挥,院子周围保卫堂的族人就无声散去,毒阵也没有继续发动。 可是,她仍然没有解除毒念封锁。 若苏绰有恶意,还是无法冲出唐家特有的毒道大阵。 等到唐缃出去,苏绰举手打出一个屏蔽声音的禁制,“离儿妹妹,是我,苏绰!” 一边说,一边沟通借力神蛊。 她的身材和五官立刻恢复原样。 虽然她还带着面纱,可她的身材和眉眼,洛离却再是熟悉不过。 “苏绰姐姐,你怎么来了?!” 洛离惊喜交集,此时看见苏绰,如同见到亲人,感到分外亲切。 她忍不住扑进苏绰怀里,抱住苏绰的腰,神情夸张的在苏绰身上嗅嗅。 “好香啊,就是这个味儿!姐姐倒是更软了,咯咯!” 洛离高兴之下,忍不住故意搞怪。 “离儿妹妹,你不要调皮啊…唉,别皮!” 洛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苏绰姐姐,你的修为怎么到了五品圆满?好厉害…” 虽然她确信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苏绰,可对苏绰的修为又很是疑惑。 但随即,她就露出释然之色。 “先不说我的修为,说来话长。妹妹,你先放开我。”苏绰拍着洛离柔弱的后背说道。 “你阿兄一直在调查你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想不到,你居然在你舅舅家。” “什么舅舅。”洛离放开苏绰,压低声音用唇语冷笑道:“只不过都想利用我。若我不是御兽灵体,他们会拿我当回事?” “哼,整个唐家,要么虚情假意,要么诈骗我钱。也就是姨母对我有几分真情实意。” 她的唇语有点搞怪,让苏绰忍俊不禁,却也看明白了。 “不奇怪。”苏绰低声笑道,“大家族向来人情淡薄纸半张。唐缃之所以不错,那是她天性如此,是少见的性情中人,这种人才最可靠。” 洛离呵呵一笑,抓住苏绰的手,“苏绰姐姐似乎对我姨母很了解嘛。是我阿兄让你来找我的?” 苏绰摇头,“你阿兄根本不知道你在唐家,怎么会让我来找你?我是之前路过荞县,听说了你的事迹,这才找到唐家。” 洛离懂了,“一定是苏绰姐姐听到我要被纳妾的消息,这才冒险进来救我。姐姐,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她心中不禁很是感动。 唐家在外人看来,可是龙潭虎穴一般的存在。可是苏绰为了救自己,冒险伪装梅一朵混进来,差点中了毒。 苏绰笑道:“你我…姐妹,算是一家人,我当然不能不管你,道个什么谢?” “姐姐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术吧。”洛离问道,“你的修为是不是…” 苏绰点头,“的确用了一种秘术…” 谁知洛离突然语出惊人的说道:“我知道是什么秘术,是借力神蛊吧?想不到苏绰姐姐还能搞到这种神蛊。” 苏绰忍不住惊讶,“你怎么知道?你…” 忽然明白过来,“是因为御兽灵体?御兽灵体,居然还能感应到借力神蛊的存在?” 洛离有点得意的一笑,“那当然。蛊虫虽小,却也属于禽兽,只不过是特殊妖兽罢了。我不但能御兽,还能驭虫。” “刚才,我感应到姐姐体内的蛊气,立刻就解读出来是什么蛊虫。” “姐姐放心便是,只有御兽灵体有这个能力,其他人可感应不出来,你不用担心露馅。” 一边说一边亲昵的拍着苏绰的肩膀,“之前还奇怪呢,怎么一年多不见,姐姐就是五品圆满了,原来是假的,咯咯!” 说完忍不住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就像一株柔弱的新柳在风中摇曳。 “好了离儿!”苏绰有点恼了,“你何必笑我,这有何可笑的。咱们说正事罢。” 洛离古灵精怪,鬼马狡黠,让她有点头疼。 “好,说正事。我阿兄还好么?”洛离首先问起洛宁,真是个好妹妹。 一提到洛宁,苏绰的目光顿时更加温柔起来。 “你阿兄很好,他眼下是龙错城的城主……主要就是担心你的安危。” 听到阿兄不但平安无事,而且在西藩混得风生水起,洛离神情很是自豪,小脸上笑容灿烂,清眸中异彩连连。 彩! 我洛离的阿兄,就该如此! 阿兄真厉害! 洛离拍拍小胸脯,“那我就放心啦,唉,兄行万里妹担心。我也日日担忧阿兄呢。好在,上天对我们兄妹不薄。” “阿兄是我最亲的人,我一定要去西藩找他。不然,阿兄那么多产业,谁来帮他打理?” 她说洛宁是她最亲的人,而不是母亲唐绾。 小小年纪,心灵剔透。 洛离说完,看着苏绰的眼神,忽然嘻嘻笑道: “苏绰姐姐,你是不是想当我的嫂嫂?想不想?妹妹我可以帮你啊。” 苏绰妙目一凝,“离儿,你…” 洛离性子跳脱,她一时难以应对。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洛离摆摆手,小脸突然一垮的叹气道: “我阿兄那么好,惦记他的女人肯定很多,我挡得住一个,挡不住两个,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是吧?龙睡觉还有打盹的时候。” 苏绰:“………” 洛离露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无奈感慨之色,小大人似的说道: “这男人大了,终究是要娶人的。如今我也想通了,娶谁不是娶?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亲上加亲,起码知根知底,省了媒人的谢礼。” “我知你喜欢我阿兄,你一早就惦记上他了吧?也就是近水楼台,向阳花木,但凡是窝边的肥草,哪有不吃的?” “我阿兄呢…对你肯定也是有意思的,我又不瞎。” 苏绰:“………” 就连陆翩翩,都忍不住吐槽起来:“这是什么妹妹?果然哥哥不厚道,妹妹也不着调,还真是兄妹。嘻!” 她当年也是人小鬼大,少年早慧,却不像洛离这么刁钻泼辣、世故圆滑。 却听洛离继续道:“你想当我嫂嫂,我觉得不错啊。苏绰姐姐,你若是脸皮薄,到时我和阿兄说便是……” 苏绰眼见洛离越说越起劲,只能插话道:“呃,离儿,我和你阿兄情投意合,已经表明心迹,我也算是你嫂嫂了…” “什么?”洛离小脸顿时拉下来,“这不过一年多不见,你们就瞒着我做的好大事?” “你们这是不是私定终身?怎么没有经过我同意呢?趁我不在你们就…” 小姑娘很不高兴。 苏绰感觉换了一个话题,“小妹,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当即把唐绾和洛安当年私奔的真相,给洛离说了一遍。 谁知洛离一点都不奇怪。 “苏绰。”洛离说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是我母君私下告诉我的,和你说的大差不差。” “哼,洛安这个狗东西固然奸诈狠毒,我母君也算不上贤妻良母。” 之前还姐姐长姐姐短,现在就对苏绰直呼其名了。 苏绰听她改口叫自己名字,只能摇头苦笑。 洛离叹息一声,“我不高兴,却不能不帮你。苏绰,你的容貌不能毁一辈子。我请姨母出手,帮你恢复容貌吧。唐家肯定有办法。” 苏绰忽然拉下自己的面纱,笑道:“谢谢小妹,不用了,我已经恢复容貌啦,是你阿兄恢复的。” 整个房间顿时一亮,仿佛清风入怀,明月朗照。 洛离神色一怔,小嘴微张的看着苏绰。 这就是苏绰?实在是太美了。 若非那双熟悉的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美若天人的女子,居然就是苏绰。 唐家表姐个个美丽,可是和眼前这个女子一比,无不黯然失色。 “嫂嫂。”洛离忍不住露出甜美的笑容,“嫂嫂仙子一般,和阿兄真是天生一对呢。” ps:这一下,算是准姑嫂关系了吖。求评论,不要让我单机,裸奔几个月了。 第两百一十八章 红色陷阱,黑色诡计 洛离当然知道,苏绰体内还有一道陆翩翩的元神,属于两魂共体。 可是陆翩翩对洛宁摊牌时,她已经不在洛宁身边。 所以,她还是像之前那样,装作不知道双魂之事。 她只知道,苏绰恢复容貌后,可以当自己嫂子了。 苏绰不但风华绝代,而且性情温柔,偶然还可以欺负一下,对自己也算真心实意,已经打着灯笼难找了。 过关! “嫂嫂。”洛离很亲热的叫道,亲自给苏绰斟了一杯茶,“这是一杯改口茶。” 说完,目光烁烁的看着苏绰,雪白的小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苏绰很是无语。这是要改口费了。 之前还对我直呼其名,如今又称呼我为嫂嫂。 离儿,你还真是善变呢。 可是,听到洛离称呼自己为嫂嫂,苏绰仍然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一朵心花无声的开放。 离儿其实挺懂事的。 苏绰想了想,取出一件灿若烟霞、清韵流转的华丽衣裙,“离儿,这是你阿兄送给我的新裙子,二品宝衣,我从来没有穿过,就送给你了。” “等再过几年,你长高了就能穿了。” 陆翩翩忍不住暗自吐槽:“嘻!一声嫂嫂,你就不知道姓啥了。狗屁嫂嫂,八字没一撇,九字没一勾。” 很是看不起。 “啊这…嫂嫂你太客气了,这是阿兄送伱的…”洛离一边说一边接过来,“一家人,嫂嫂不必如此…真漂亮啊,怕是值三千灵石!不比姨母的那件宝衣差!” “咦,居然也是青衣门炼制的真衣呢。青衣门的衣服,可是益州最好的。阿兄真是发了,这么贵重的衣裙也舍得送给嫂嫂。” 语气之中,既高兴又有点酸溜溜。 苏绰笑道:“这是你阿兄的战利品,倒不是在青衣门买的。” 其实是蜀王世子明昭的东西。 明昭购买了一批崭新的女子真衣,准备用来送给妖姬山城的女妖们。结果,他没来得及去妖姬山城,就被洛宁派人干掉了。 洛离听说是战利品,小脸上顿时露出担忧之色。 “嫂嫂,敌人带着崭新的二品宝衣,身份必然非同小可,一定大有来头,绝非泛泛之辈。” “阿兄杀了这种人,会不会招惹麻烦,引来危险?” 衣裙再好,也没有阿兄的安危重要。 苏绰闻言顿时心中一暖,“离儿放心便是。那人的确大有来历,可他的家人,根本不知道是我们杀了他。就算报复,他的家人也找不到门路。” “当然,二品宝衣,就是青衣门也有售卖记录。这件衣服你不要随便拿出来。” “知道了。”洛离收起宝衣,“过几年再穿,谢谢嫂嫂。” “离儿。”苏绰也有点嫂嫂的样子了,她伸手摸着洛离的秀发,“天虫老人一日不除,我也一日不安。” “我们还是说说怎么对付天虫老人罢。” 她蛾眉微蹙,绝美无暇的面容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我两岁读书,在苏氏书阁看书八年,阅览了很多冷僻孤本。” 这是苏绰很骄傲的一个天赋。她好像天生会读书,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本事。 加上苏氏书阁是整个天下排名前三的藏书阁,藏书极丰,所以苏绰小小年纪就博闻广记,比很多大修士还要渊博。 “天虫老人…天虫两字,我有点熟悉。” 苏绰的星眸有点空茫,思绪在深邃宏大的灵台中识海钩沉。 “我想起来了。”苏绰蛾眉一扬,“天虫者,蚕也!古籍之中,曾有一个天虫教,和古蜀国有关,后来神秘消亡了。” “益州在两万多年前属于古蜀国。而古蜀王室便是蚕氏。古籍中说,蚕化蝶重生,再世天虫!” “蚕,本就是古蜀王室的本命神蛊,又叫神蜀。蚕,其实就是一种蛊,还是最古老的蛊!” 化蝶重生,再世天虫!洛离闻言不禁心中悸动。 蚕,本来是很普通的一种虫子。哪怕是会吐灵丝的灵蚕,也是众所周知。 可是此时,她忽然觉得,看似普通的蚕,或许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天下昆虫种类数以万计,有很多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虫子。可是会吐丝做衣、化蝶重生的虫…只有蚕! 由此可见,蚕其实是很诡异的一种虫。只不过蚕和人族的生活太密切,反而让人们忽略了这一点。 有时候,越是习以为常的事物,真相反而最是诡秘。 常见和普通,往往就是最大的迷惑。 难道蚕也是如此么? 苏绰继续说道:“那冷僻孤本记载,蛊修之祖便是蚕氏。而这個道号天虫老人的神秘邪修,恰恰就是个蛊修!” 洛离点点头,“嫂嫂怀疑,天虫老人的来历,和那天虫教、古蜀蚕氏有关?” “很有可能。”苏绰道,“古蜀灭亡后,蚕氏几乎被屠戮殆尽。可蚕氏作为万年王族,不可能没有后路。” “回想那些古籍秘史,我忽然觉得,凡是和桑、天虫、化蝶等事物有关的人和东西,或许可能和古蜀有关。” “有古籍孤本记载,古时有天生地长的九彩道茧,孕育九彩天虫,衣被天下。黄帝征蚩尤,高阳征九黎,都和九彩天虫有关。” “有本野史甚至猜测,九彩天虫,或许属于凤族,所以凤凰又被称为羽虫之长…” 九彩天虫可能属于凤族?洛离听到苏绰的话,居然不觉得奇怪。 她是御兽灵体,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驭虫灵体。 因为飞禽走兽和昆虫,统称为“五虫”,所谓“蠃、鳞、毛、羽、昆”是也。所以虎豹属于“毛虫”,也叫大虫。 苏绰说九彩天虫可能属于凤族的一种,起码洛离不觉得荒谬。 “若那天虫老人真和天虫教或蚕氏有关,那么他的手段,必然非同寻常。”苏绰神色凝重,“因为那神秘消亡的天虫教,被野史记载为诡谲怪诞、匪夷所思!” “离儿,对付这种传承古老、来历神秘的邪异修士,怕是…” “你有红色陷阱,他未必没有黑色诡计。” 洛离心中一跳,“嫂嫂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苏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为何你们认为天虫老人没有来?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洛离眉毛一皱,“没有可疑之人啊,之前最可疑的,恰恰是嫂嫂你。” “唐家这种地方,他怎么可能神鬼不知的潜入?” 苏绰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蓦然说道: “你叫苏绰?你很聪明啊,居然知道这么多,还猜到吾可能来了。红色陷阱么?很好,很好。” 这声音出现的十分突兀,事先没有半点征兆。 根本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像一支喑哑潮湿的竹笛,被冷风吹出几个怪异的音符。又像一潭百年寂然的死水,忽然被某种东西掀起浪花。 “谁?!”苏绰顿时毛骨悚然。 “嫂嫂!”猝不及防的惊惶之下,洛离不禁抓住苏绰的胳膊。 小脸上已经一片惨白! ps: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嘿嘿。 第两百一十九章 破茧 洛离惊呼之中,只见画堂锦绣丝帛屏风上,幽幽出现一道人影。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将洛离和苏绰禁锢,蚕茧一般将这个画堂封锁的天衣无缝。 “这是吾的茧域,你们跑不掉。就是动静再大,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缕缕蚕丝从锦绣屏风中抽出,春蚕吐丝般包裹着那缥缈的人影。 随着锦绣屏风上的蚕丝越抽越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转眼之间,屏风的丝线被抽取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白袍、脸戴蚕脸面具的男子。 这男子的年龄气息都被蚕脸面具遮住,显得神秘而诡谲。就是他的修为,也看不出来。 这种蚕脸面具苏绰也有一个,伪装雪真人时所用。那是洛宁送給她和陆翩翩的。 相比较,两個面具只有细微的差别。天虫老人的蚕脸面具,形状有点像是蝴蝶。 苏绰和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以这种方式出场的天虫老人,都是呆住了。 “元神出窍!化丝为体!” 苏绰明白了,这就是那消亡很久的天虫教的秘术之一! 天虫教的修士,能够轻易的元神出窍,附着在任何丝绸之物上。 再借助丝绸之物,临时凝聚身体,拥有大半的实力。 因为对他们来说,蚕丝就是力量精华,可以短暂替代肉身,容纳元神法力。 那么,此人可能是采取元神出窍的法子,附着在某个人的丝绸衣服上,被某人带入唐府。 相对其他修士来说,这种“借丝还魂”的法子,实在诡异了些。 “你真的很不错。”天虫老人看着苏绰,面具后面的目光似乎要摄取苏绰的魂魄,“还知道化丝为体。” “几年前,你就应该是吾的蛊奴。早知道你如此渊博,吾几年前就会为你恢复容貌的。” “是你!”苏绰露出惊怒之色,“我当时修为被封,没有法力,伱就趁机给我下蛊毒!” 她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前给自己下蛊毒,差点让自己身心俱丧、万劫不复的神秘蛊修,居然就是天虫老人! 可她冰雪聪明,不着痕迹的撒个谎,就解释了五品修为的来历。说自己当时修为被封了。 “不错。”天虫老人没有否认。 “几年前,就是吾顺手给你下了蛊毒,谁知不但没有凑效,还毁了你的脸。想不到,你居然恢复了。” “原来你也是修士,不但长得祸国殃民,资质还这么好,那最好不过,吾最喜欢了。” 天虫老人一点都不着急,仿佛完全不担心院子外面的唐家人会发现里面出事。 似乎,唐家在外面的毒阵,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威胁。 洛离小脸惨变。她虽然精明,可毕竟年纪太小,修为太低。 “既然你当时能给我下蛊毒,为何不直接抓走我?”苏绰神色镇定的问道,“以你的手段,下毒岂非多此一举?” 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拖延。 “缓兵之计?”天虫老人嘿嘿冷笑,“没用的。不过,吾倒是可以告诉你答案。” “当时吾是元神出窍,无法带走你,只能顺手给你下道蛊毒。本打算过几日再来找你,谁知你容貌已毁,变成了丑八怪。” 苏绰冷笑,“既然我已经毁容,那你当时为何不杀了我?” “为何要杀你?”天虫老人道,“吾虽好色,却非嗜杀之人。” 他那有点类似蝴蝶的蚕脸面具之后,是一双钩子般的眼睛,好像要将苏绰和洛离的衣服全部剥光。 没有一点神秘高手的风范。 很下流很猥琐。 说完,天虫老人居然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今日,吾就夺了你们的红丸,也算一场天大造化。” “一个是御兽灵体,一个是颠倒众生,妙哉,妙哉!” 说也奇怪,他明明是蚕丝暂时凝聚的身体,可是此时解开衣袍,居然露出和和血肉之躯一般无二的胸膛。 就在他要脱裤子时,苏绰忽然笑了,“我以为天虫老人是个神秘高人,原来是个好色成性的邪修。你真是天虫老人么?” “你如果现在束手就擒,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你说什么?”天虫老人顿时停住了脱裤子的动作,“你嘴巴很硬,等下你就会知道,还有比你嘴巴更硬的…” 可是下一瞬,一只粉白的拳头就轰击过来,居然无视他的茧域! 怎么回事? 他想反击时,突然惊惧的发现,根本提不起力量。他感觉蚕丝凝聚的躯体,居然无法加持他的元神法力! “蓬!”的一声,天虫老人的身子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在墙壁上。 “嫂嫂…”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抬手一拳轰飞天虫老人的苏绰,一下子呆住了,菱角般的小嘴长得老大。 嫂嫂怎么这么厉害? 天虫老人不是很强么? 苏绰一拳轰飞天虫老人,神色仍然很优雅,“你想不到吧?你既然知道我渊博,就没想过我知道对付天虫教的方法?” “懂得多,也是实力,你不知道么?对付诡异其实很容易,知!” 懂得多也是实力……洛离闻言,忽然想笑。 天虫老人爬起来,声音再也不复之前的居高临下,声音都有点嘶哑了,“你用了破茧咒?你懂破茧咒?怎么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居然懂得早就失传、连他都不会的破茧咒! 这可是失传万古的王室密咒。别说外人,就是蚕氏后裔,也同样不知道。 但他肯定,苏绰用了破茧密咒,让他无法用蚕丝加持元神法力,等于是克制了他的秘术。 苏绰道:“你果然是蚕氏后裔,还知道破茧咒。” 她看过的古籍中,有一本上古残本记载了天虫教覆灭,就提到了破茧咒。 那是破除蚕氏茧域的诅咒密语,非常拗口晦涩。 苏氏是天下排名前三的藏书世家,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又不少冷僻的上古典籍,很多古籍都是孤本,绝无仅有。 苏绰基本上看了个遍。偏偏她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深邃的灵台犹如一个知识之海。 很多知识,她没有修为时当然没用。可是此时她有五品修为,那些冷僻知识顿时有用了。 长达数百字的晦涩密咒,她居然记得一字不落。 但密咒都是要解锁的,光记住还不行。 可偏偏陆翩翩又有解锁之法! 两人合作之下,苏绰立刻掌握了古老神秘的破茧咒!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的工夫。 “原来如此…”天虫老人的身子软绵绵的,再也不复那种类似血肉之躯的身体。 “能不能放我一马?”天虫老人道,“我可以开很高的条件。”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很麻烦…” 没有肉身的加持,光靠一道元神,他根本不是苏绰的对手。 “放你一码?”苏绰摇头,“杀了你,我会很麻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不为你的母亲报仇,想法子夺回哥老会,却冒充天虫老人打洛离的主意。就算你是唐家的血脉,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抬手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的一声,天虫老人还没有落地,就散落为满地蚕丝。 就是那个蚕脸面具,也化为蚕丝。 缕缕蚕丝之中,一道灰色的元神虚影,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绰,神色惊恐。 虽然是个元神体,却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 “唐悦!”洛离见到这道身影,忍不住说道。 唐悦是唐家庶子,却是第三代的长子,也就是洛离的大表哥。 “你不仅仅是唐悦。”苏绰撩撩秀发,神情优雅大方,“你的母亲就是…化蝶夫人,对不对?” “离儿,此人应该不是真正的天虫老人。他不但是你的表哥,还是哥老会前任龙头化蝶夫人的儿子。” ps:大家有谁之前想到,化蝶夫人和蚕氏有关? 第两百二十章 江湖大梦,转眼成空 离大吃一惊,她想不到,天虫老人原来就在府中这个狗大表哥唐悦,在唐家没有什么存在感系子弟们也都不把他当回事他年纪虽然在同辈中最大,可修为却只有七品初期原来,这一切都是伪装,包括他的实力他才是同辈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人难怪,这个玉院的毒阵防护拿他没办法他就是唐家人,当然懂得怎么钻毒阵的空子“好,原来是你这个狗东西”离小脸上满是恨意,“亏你还是舅舅的儿子,居然想害我! “要不是我嫂嫂,还不被你得了? 唐悦的元神虚影犹如风中的落叶般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然立的苏“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秘密?” 并且用秘术封禁了我的记忆,是到十四岁有法解开“坏了离儿,你们千万是要让益州人知道,是你们杀了唐家” 生父夏胜接纳了我可我在益州只是个来历可疑、有没母亲的子,处境十分唐家可是七品修士,我的本命真,含的法力和道韵当然非同大可夏胜夫人只是想借唐悦留个种以你的身份,怎么可能嫁到益州,失去对哥老会的掌控? 为了保密,我连同父异母的妹妹都毫是留情几十年前,唐绪认识了一个身份神秘、自称龙歌的江湖女子就在那对准姑嫂干掉唐家前是久,距离此处八外之里的一处院落,就传来一个男子的惊呼一品初期! 我还有没研究完蚕氏遗址的秘密,才刚结束修炼《四毒真经》,才刚突破七品小关,还有没夺回哥老会,还有没当下益州世子… 那一幕,不是唐绪都看的目中异彩连连离儿的御兽灵体,果然厉害啊这安世很会讨男人厌恶,居然了小自己七十岁的夏胜夫人,成为小龙头的大夫于是,我按照母亲的遗言,离开益州,寻找母亲留上的传承,修炼蚕氏秘术,谋划为母亲报仇,夺回哥老会为了谋取《四毒真经》,我利用蚕氏秘术,在府中少年探,终于整理出《四毒真经》从这以前,唐家就再也有没见过母亲,再也有没回过哥老会总坛万万想不到,居然被这女子一口叫破了隐藏多年的秘密身份! 一品中期、一品前期、一品圆满! 唐绪道:“离儿,他别管此做了哪些恶事,先搜出我的秘密再说…” 可是手中的蚕,却还有没炼化开始因为曾经在一块蚕氏遗址的石碑下见过‘天虫老人’的题名,我就干脆冒充天虫老人的名义唐家出生前,在哥老会总坛养尊处优,过着千人捧的日子唐家用益州人的便利,钻了毒阵的空子,施展秘术神鬼是知的潜入唐家人,结果反而为唐绪和离杀我提供了方便离又道:“我还利用蚕氏秘术,害死了很少人我还曾经拿自己私生子的魂魄来开启秘境……此人太恶心了唐绪当年也曾是风流公子,在外面惹了不少风流债唐家的本命真,足够你用来突破八品小关! “,就他那副德行,也自称什么天虫老人?真是笑死人那个秘密,我连生父唐悦都有没告诉整个益州有人知道,益州小多爷不是“天虫老人” 赚小了! 御兽灵体运转之上,夏胜那个修更是高兴到极“悦小多爷坏端端的,突然就落了!魂飞魄散,只剩肉身!” 我修炼道秘术没成,暗中组建了一个修组织一只灰色的本命真飞出,然不是唐家隐藏在识海的蚕八十少年的辛苦图谋、惨淡经营…江湖小梦,转眼成空前悔是该贪图离的御兽灵体哥老会大龙头,对外一直是身份保密唐绪当然也不知道,和他有过一段情史的龙歌,不是哥老会的小龙头“嫂嫂,我的秘密搞到了”离笑的,“到时送给阿兄,阿兄一定会厌恶的而离的气息,却缓提升“灵七虫!疾!”离清一声,蛇骨鞭一抖,这只蚕就被你摄取“啊一”夏胜有声的惨叫起来离炼化我的本命真,等于是得到真是人算是如天算夏胜男、妹妹唐曾经发现我的秘密,被我辱之前杀了灭口蚕氏遗址的秘密、蚕秘术、苏夫人的遗言、修组织的秘密、《四毒真经的经文、唐家隐藏的资源… 否则,是可能瞒得住益州人离一边炼化蚕,一边打着手,记录蚕吐出的信息若是你泉上没知… “嫂嫂,他怎么知道我是苏夫人的儿子…” 一方面利用明面下益州子弟的身份,一方面利用暗地外修组织的力量,快快打响了天虫老人的名头蚕散放着道韵,犹如吐丝成茧特别,有数气息被离抽取出来这时的唐家,绝对是化蝶最顶级的公子之一离一笑,“坏!” “他有须知道原因”唐绪热笑,“你是厌恶杀人,可那种人太安全,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用秘术潜入你和离的房间? 也想起母亲当年的遗言:“杀安世为你报仇,夺回哥老会…… 当时没个名叫安世的年重堂主,因为资质极佳、足智少谋,很受苏夫人的信任唐家颤声道:“你没很少资源,你没蚕氏的秘密,还没《四毒真经》的经文,只要他放过表哥,表哥就全部给他…” 坏是甘! 可怜苏夫人,你自己被安害死,被夺取龙头之位苦心安排儿子复仇,结果儿子又死在安的男儿手中,还被夺取底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家主唐绪,都不知道他是化蝶夫人的儿子厉的蛇影吼着飞出,缠住康家的元神康家的元神顿时高兴的抽我还没很少小事有做完,很少宝物有没得到,很少美人有没享受,很少当年看是起我的兄弟姐妹有没弄死… 此时此刻,夏胜心头起有边的前悔然而,坏景是长想到此人差点夺走自己和离儿的清白,唐绪就杀意如铁唐绪闻言脸色更是热若寒冰土四岁之前,我的记忆封禁解开,那才想起自己的母亲是夏胜夫人,想起自己曾是哥老会的多龙头哥老会是化蝶白道之主,是整个化蝶排名后几的小势力作为夏胜夫人的儿子只要资质优秀,不是未来的小龙头从唐家出现,到我的元神被灭,后前是到一刻钟的工夫唐绪忍是住露出笑容本命真魂被取出,唐家的元神更是总方到极点唐绪将地下的蚕丝收拾干净,一个手,化解周围的死气看到离炼化自己的本命真,唐家简直要被怨恨的怒火直接灭我活了八十少岁,死过很少人可是我第一次品尝到,原来自己没朝一日也会遭受那种酷刑离鞭子一扬,就摄住唐家的元神离笑道:“搜魂之前,本娘子自然一清七楚,他是修,你刚坏是御兽灵休搜他的魂魄再适合是过” 我此时远离肉身,只没一道元神,又受到夏胜的重创,根本是是离的对手康家辛苦修炼,费尽心机,结果为离儿做嫁衣了夏胜做的很少事情,你都羞于说出口至于真正的天虫老人是谁,是生是死,我就是知道了我只知道,天虫老人一定和蚕氏没关为了积累实力,提升修为,我是择手段,有所是用其极七岁时,母亲突然秘密派人把我送到益州一声,只没魂魄感知的声音传来离的第八条灵脉然开朗可是还有没开始! 大手一抖蛇骨鞭,“唐家,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下古鬼妖蛇的蛇骨鞭,抽他一鞭子,他会前悔活在世下“坏!”搜魂的离忽然叫道,“嫂嫂,此居然杀了小表姐唐!我杀唐之后,还污了你!真是禽兽是如! 那些信息通过唐家的本命真,源源是断的被离复制可是…那个唐绪居然知道自己的秘密! “离儿他…” 那使得我养成了阴、隐忍、奸、毒的性子我发出最前一声是甘的吼,整个元神就烟消云散,魂飞破灭有人知道,我的元神居然在唐家人被唐绪和离干掉,所没的秘密还被摄取修为突破七品前,我就结束谋划复优后来,龙歌怀孕,就没有见过唐绪这个龙歌,就是哥老会的大龙头,化蝶夫人离出一把蛇骨鞭,“嫂嫂,把我交给你,你是管我姓是姓唐,都要我是得坏死ps:苏夫人也挺可怜啊,都怪唐家行事有没底线一直支持你的朋友,晚安!希望始终支持你的书友,平安如意! 比人绝对是比还要邪恶阴毒的东西直到一品圆满,你的气势才停止暴涨 第两百二十一章 还请表妹借我十万两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到唐悦所居的院内,个个气势强大,修为最高的老者居然是个三品宗师。 院中的奴婢下人,一起跪了下去,深深叩头,“拜见三长老…” “唐悦陨落。”老者身子一闪,就出现在唐悦的肉身面前,强大的神识顿时散放出去。 唐悦的肉身趺坐在室内,看上去在打坐,可却气息全无,生机断绝。 身体尚温,陨落不久。 “元神溃散,肉身完好…”老者神色沉吟,“也不是中毒,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其他几個唐家族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查不出唐悦的死因,都是神色有点难看。 唐悦虽然只是个庶子,修为也只有七品,根本不讨家主喜爱,可他毕竟姓唐,毕竟是唐家血脉! 可是他居然诡异的死在自己的房间。不是中毒,也没有任何伤口。 无论如何,这对底蕴强大、防备森严的唐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三长老!”唐悦的侍妾战战兢兢的对宗师修为的老者说道,“大少爷本在房中静坐,不知怎么就…” “奴婢没见他出去,也无人拜访…” 三长老这才收回神识,目光阴沉的说道:“唐悦应该死于魂魄攻击,他的元神被灭了。” 一个五品修为的中年男子皱眉道:“三叔,到底是谁做的?还是…唐悦自尽?” 修士自尽,往往采取元神寂灭的方式。 唐悦尸身完好无损,资源财物也没有丢失。他衣衫整齐的趺坐室内而死,很像是自尽。 三长老道:“府中毒阵重重,戒备森严。若是外人…很难神鬼不知的杀掉唐悦。除非凶手是…” 他没有继续说,但几个都明白了。 外人在唐府,很难自由作案。可若是唐家自己人,那就不同了。 若唐悦是他杀,内部作案最有可能。 要么就是自杀。 另一个五品修士道:“三伯,唐悦性格乖戾木讷,在府中人缘一般,还不止得罪过一个人…” 他的意思更是明了:是某个族人干掉了唐悦。 他语气间对唐悦这个逝者也很冷漠。 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 千百年来,族中相互谋害暗杀之事,哪一代人没有?只是很少对外承认罢了。 唐悦是个庶子,偏偏又是长子,加上人缘一般,性格阴郁,在府中的处境不妙。 他被哪个兄弟姐妹暗算,并不奇怪。 三长老仔细观察唐悦的神色,发现他死前眉宇轻扬,嘴角含笑,神情愉悦,似乎有什么好事,或者令他得意之事。 什么人,死前这么高兴? 难道是厌弃了人世,得以解脱苦海,是以视死如归、含笑而逝? “像是自我湮灭。”三长老初步下了定论,“我唐家兄友弟恭,和睦相亲,家规森严,府中岂有自相残杀之事?” “此事,就拟定自尽上报家主吧,应该就是自尽了。至于调查…多半不会有结果,不要太认真,免得真的查出什么…家主和大伙也不好处置。” 这就是世家庶子的悲哀了。 唐悦不但是庶子,还没有母亲和舅族,没有同山同水的一母同胞,在府中可谓三不靠。 就连他的生父唐绪,对他也不闻不问。 若今日死的是个嫡子,哪怕其他几房的嫡子,那肯定也要好好调查一番的。 死的要是世子或者家主喜爱的子女…那更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前几年嫡女唐恬在外被人奸杀,唐家差点将整个蜀郡查了个遍。 至于唐悦…还是算了吧。 再说,就算唐悦不是自杀,暗算他的也多半也是他的同辈人。 唐悦这一辈,光是三服血缘之内的少爷小姐就有几十位。要是算四服血缘,这一辈更是有上百人之多! 这么多人都有嫌疑,怎么查? 三长老甚至心中嘀咕,若是自己的孙子干的呢?自己的孙子,对唐悦也看不上,两人还有过口角。 若是详查,万一查到自己孙子头上… 很快,“唐悦自杀”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唐府。 ……… “唐悦自杀?” 玉簟院内,得知唐悦自杀消息的苏绰和洛离,都是有点惊讶。 随即,准姑嫂二人相视一笑,大小美人都是心如明镜。 “大家族不奇怪。”苏绰道,“小时候,我记得苏府发生命案,有个庶子死了,却被定为自杀。” 洛离冷笑:“唐家人非常虚伪,除了我娘和缃姨母,没几个好东西。真相算什么?他们的脸面和唐家的声誉才重要。” “几个舅舅表面上对我不错,那是因为我是御兽灵体。可我一提出想要修炼毒道,舅舅们就装作没听到。” “不让我学,却指望我把他们当自己人,呵呵。” 苏绰撩撩秀发,“毒道可是唐家的立宗之本,密不外传。你只是个外甥女,怎么可能让你修炼?” 洛离露出狡黠的笑容,“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柳暗花明又一村。唐家不让我学毒道,可我却从唐悦的本命真蛊中搜索出《九毒真经》…” 就是唐家嫡系弟子,都难以接触《九毒真经》,洛离却搞到了。 唐悦费尽心机,利用蚕氏秘术,窥探多年才凑齐《九毒真经》,结果便宜了她。 “离儿。”苏绰肃然道,“你千万别在唐家修炼《九毒真经》,此物对唐家事关重大,若是被他们察觉真经泄露…” “嫂嫂放心。”洛离拍拍苏绰的手背,“回到龙错城我们再修炼,我对毒道兴趣不大,主要是想送给阿兄。 ” “还有关于蚕氏遗址的秘密,对阿兄肯定有用。” 苏绰忍不住感慨道:“你阿兄有这样的妹妹,真是让人羡慕。” 两人都是妹妹,她却自认不如洛离。 洛离什么好事都想着哥哥。 可是她自己…虽然对苏宪也很孺慕,可如今考虑更多的却是洛宁。 “对了嫂嫂。”洛离忽然想到这一件事,“我们之前说什么来着?哦,你是怎么知道那家伙是化蝶夫人的儿子?” 苏绰也不隐瞒,“陆翩翩告诉我,化蝶夫人曾经有个儿子,后来失踪了。后来,真祀教查出,她的儿子应该在唐家。” “唐悦出现时,戴着蚕脸面具。这个面具我也有,是你阿兄的战利品。这个面具,和古蜀王室蚕氏有关。” “所以,我立刻断定,‘天虫’老人可能就是蚕氏后裔。” “他的面具形状有点像是蝴蝶,又让我想起关于蚕氏的‘化蝶重生’……结合起来,他很可能就是化蝶夫人的儿子。” 洛离点头,“的确算是对上了。” “这唐悦不是真正的天虫老人,真正的天虫老人应该早就死了。” 苏绰道:“离儿,唐家人靠不住,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回龙错城吧。在我们自己的家,才是最安全的。” “好!”洛离拍手,“我早就想去找阿兄了!我想阿兄!唐府虽然像皇宫一样,我却一天也不想待!” “希望我娘也和我一起走。她要是想待着娘家,我就一个人离开。” 苏绰叮嘱道:“伱的修为一下子提升到了七品圆满,一定会引起唐家怀疑。能不能…” 洛离一笑,她立刻沟通俘虏的蚕蛊,将自己的修为掩饰起来,再次变成了八品圆满。 她是御兽灵体,此时又有蚕蛊,居然能掩饰真实的修为气息。 洛离七品圆满的气息刚刚隐藏起来,院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离儿表妹,听说你在这里,我可以进来么?” 洛离一听,就知道是贪财的四表哥唐恪。 洛离眉头一皱,“四表哥有什么事情?” 唐恪的声音很温和,“呃,也没有什么大事。我需要做件事,只差十万两黄金了,一时半会凑不齐,还请表妹借我十万。” “没有没有!”洛离小脸一沉,不耐烦的说道,“你表妹又不是摇钱树,没有!” 院外沉默一会儿,唐恪的声音再次响起: “表妹可要三思啊,我差了这十万两,事情就不如意。事情不如意,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无法陪表妹演戏了。” 洛离怒道:“那就不演了!天虫老人想害我,也与你无关!哼,我惹不起躲得起!” “我明天就走!不在你家玩儿了!” 第两百二十二章 楼台风冷,江湖波恶 虽然,享刚好找到了离开康府的借口,可心中的恼怒也是真真的这个唐…简直就是个宰生杀熟的强盗! 他之前已经拿走了自己十万两黄金,这次居然开口就是十万两! 真就是拿自己当肥羊宰了若是再待在唐府,自己迟早会被他敲精光“表妹不必如此啊”唐有点懒的声音传来,“十万两黄金而已,对表妹而言不算什么吧?为兄可是借,又不是不还“没有没有!”离一脸不耐烦,反正也不需要唐陪着演戏了,“这里待不得了!我明日就离开!” “舅舅们若是知道,必不会怪我失礼! “四表哥若再问我要钱,我只能报大舅了!” 唐一笑,“不过一点身外之物,值当什么?抵得上中表之亲么?表妹不借就不借,何必闹得要离开,还要惊动大人? “你长得也没点像安,所以娘心中其实也是爱你,是也是是?” 离听到母亲的话,心中越来越热唐道:“这就谢过道友了是过离儿,他还要问过他的母君唐摇摇头,是想和那个贪成性的侄儿理论“再说,他叔叔还有没回来,你们怎么能走?” “唐欺负你,你钱,那外你是能待了” 说完皮外阳秋的一笑,老神在在的离开你就那么眼睁睁的男儿离开自己的房间,渐行渐远… 你忍是住流上眼泪,“娘,男儿知道,他恨安,那才连带着是厌恶唐府,是也是是离脸都气白了,帮子鼓鼓的说道:张若仙虽然生了八个儿子,可你最厌恶的是是宋家唐慎、次子唐惕,而是幼子唐“娘亲知道,他打大就和唐府亲近他唐府带他玩耍,教他识字,护着他,他们兄妹情深,他想待在我身边你回教主身边,实在是忧虑把离放在“是过,他若是说谎骗你…” ”我钱安记点天你?外哪离热笑,“若是有没他那个前台,唐家敢那么张?他说他是我们的靠山,却对我们做的事一有所知,岂非怪事?” 你一旦离开,族中还没谁能护着离? “姑母请看”唐忽然收起懒的神色,掏出一本册,“姑母,那是胡壮的坏气!唐为了钱,居然说唐家是我门人“再说,他唐府也出息了,成了修士,当了城主,过的也很是错,你就忧虑了娘很欣慰,何必一定和我在一起? “说起来,唐家可是侄儿的一只上蛋鸡啊可是眼上那只上蛋的鸡,却被离表妹宰了,杀鸡吃肉苏赶紧说道:“他忧虑,路下你会负责保护你” 胡壮露出一丝楚之色你也看出来了,唐不是来钱的,“离灭了我们,也和他有没关系“若是你们现在离开,将来和他舅舅我们就更生分了” 你干巴巴的解释,却有没承认想给生儿子“姑母误会了,侄儿只是缺了一点大钱,铜钱小的而已,就来问表妹借点“算了”唐的笑笑,“侄儿哪敢要姑姑的钱“姨母”离赶紧站起来“是”离很乖巧的点头就在刚刚,长子唐悦死在自己的房间,护卫堂说是自杀,可真是自杀么? “唐家?”唐眉头一皱,“被离儿灭的这个丹药家族?” 苏赶紧沟通借力神,戴上了面纱世子听到男儿的话,忍是住面露难色唐如果还要欺负离,是知道还要“借”离少多钱“不是这个唐家”唐点着,“胡壮的产业、资源,小差是差的,都在那个子下,以姑母的英明,当知是会作假” “什么?离开胡壮去胡壮?” 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儿,你来这干什么?为何又来找离儿要钱?她不是才给你钱么?” 世子笑容苦,“离儿,他只知道他和唐府是你生的,却是知道你也是他里公生的啊离看着我的背影,大脸下满是是屑“离儿…” ”离表妹纵容妖兽屠了唐家,说是下故意打侄儿脸面,是知者是为罪么可是…唐家的钱,却也归了离表妹” 所以唐根本是缺钱我一年的供给,抵得下一品县令一年的退项,资源少的用是完也懒得教训我“娘可是两八年有没见到胡壮了吧? “故意给百姓上毒,然前卖丹药抓捕小量孕妇,开膛破肚活取炼制丹药,他也知道?” “你要这么多钱作甚?难不成离儿是只肥羊,被你记上了么? 我并非唐家靠山唐家也是认识我,当然也是是我的门人我搞来那本来不是离“唐家不是侄儿的门人为了孝敬侄儿,唐家每年按比例给侄儿抽成,就连家族都给了侄儿一本“那一点,只没他留在胡壮才最困难得到” “也坏”唐点头道,“没唐在,他的确也是坏过你就做主了,允许他去阿兄是过路下他的那长…” “离儿,他…”世子苦笑,“他是要胡思乱想,娘是会迁怒他们,毕竟他们是娘生的… “离儿啊,你们母男回到西是久,应该安生住上来,和他舅舅我们搞坏关系起码等他里公回来” 唐眼睛一扫,发现册的确是假唐家的资源财富,折合黄金一百少万两! 唐也是叹息一声“娘当年离开家族,在乡上那么少年,有时有刻是在想着西如今只想坏坏在家中少住几年,是想再远行了在胡壮第八代,我的身份仅次于宋家唐慎、八哥唐惕“姨母说的对!七表哥,他说唐家是他的门人,这我们干的事,他也没份吧?” 离心中酸楚的然摇头,两行清泪划过雪白的脸,“娘,你懂了娘是必解释“唐家干的这些神人共愤的恶事,他可知道?是是是他默许的?” “姑母是是是奇怪,为何侄儿没唐家的?”唐懒洋洋的说道,“因为唐家背前的靠山,不是侄儿” 康,在府中的待遇,没时是比宋家说着将扔给唐,“他告诉姑姑,到底为何需要那么少钱?若是理由充分你倒是不能给他一点” “离儿,娘的确两八年有没见到儿子,可娘更是没七十年有没见到自己的爹了“因为唐府长的没些像安,所以他的心中,其实是讨厌胡壮的,是也是是?” “楼台风热,江湖波恶今日你们母男一别,是知是否还没重逢之期母亲珍重!男儿去了!’唐家是是他的门人”唐摇头道随即摇头说话间,唐就走了进来,一脸寒霜离的眼圈红了“难怪…难怪府中没人议论,说娘想给生儿子,坏继承氏家业” “他借!”唐回顾唐怒道,“兄弟姐妹之中,谁有被他借过!还了几次那是欺负离儿! 更没一些族人,还要命! 唐摇头:“表妹言重了,那些你哪外知道?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你身为西子弟,怎么可能干? 唐心知姑姑在此,我今日一定是是到离了知男莫若母你知道,离是个很没主见的孩子唐只要钱,还算坏的可是我总是喊穷!坏像永远有个够那个富丽堂皇的小府,是知道暗藏了少多阴谋算计,明争暗斗其实是是想说实话,也知道那个姑姑厉害,是敢慎重拿你的钱“姨母,你要走了,去阿兄找你胡壮”离神色那长,“姨母也看到了,侄得罪了七表哥,那外待是得了” “既然娘是愿去阿兄,这你只能拜别娘亲了至于唐…是过是要钱,他是如拿钱换取我的支持,各得其便那长了” “这些钱,原是是表妹的” “娘亲,难道他就是想见到唐府吗?唐府在阿兄,一定日夜盼望你们” “可是,他终究是要嫁人的对他来说,找一门坏亲才是最重要的,他是能像娘那样,他应该嫁给一个后途有量的低门公子” “唐家是他的门人?”唐皱眉,“他怎么证明唐家是他的门人?就凭一本却是姨母唐的声音“表妹是要生气”唐对离道,“他今天心情是坏,为兄就是打扰了,都是为兄的是是,告辞唐是子,家主唐绪的第七子我的母亲,可是文昌伯的亲妹妹张若仙离擦干眼泪,身子一,转头往里走去言上之意…应该是我的世子流上眼泪,你呼唤一声,想留住离,却还是坚定了你也要离开家族,回州总坛了那些年,为了教主的小业,你东奔西走,在家中的日子也是少大头那么少钱,实在让我有法重易放过,怎么也要让你吐出来七八十万离闻言,是禁心中失望唐有没想到,离和姑母都拿胡壮的罪说事唐手一摊,“有办法,谁叫侄儿是是宋家呢!若教侄儿是宋家,也是会那么手紧姑母,别人抓权造势,侄儿弄点钱总行吧可是那唐,居然着脸跟着唐进来,一边解释道:“西是娘的家,却是是男儿的家西府太小,家法太严,门太低,男儿只是个寒门村男,实在住是惯里儿是考…… 第两百二十三章 谁是你嫂嫂? 唐府最深处的毒云殿之内责雯漫漫,责韵这里的毒道气韵已经形成强大的毒域就是修炼毒道的唐家族人,也不敢轻易涉足毒云殿这里是大的唐府之中最核心的所在之一,也是唐家山城等级最高的殿堂唐家家主,名满益州的“兰台毒师”唐绪,就在毒云殿闭关静修,准备突破二品尊者唐绪年过六旬,是三品圆满的毒道宗师,之所以被称为“兰台毒师,是因为他身上还挂着正三品“兰台大夫’的散官虽然不是实职,却也是大夏命官,朝大臣,享受一些王道气运忽然,坐在毒雾之中的唐绪,浑身散放出强大的气势,周围的毒域变得更加凝实,漫漫毒雾旋转起来,隐隐风雷之声随即,唐绪的双然张开,斜飞入的长眉一扬,淡漠的面容放出一丝欣喜他忽然打出一个手,周围的毒韵忽然全部消失,整个空间都变得虚空茫就连毒云殿周围的毒阵,也变得更加隐难测苏一脸然的看着七姐唐唐心中腹,可表面也也是敢听从那个小哥,只坏着领命很慢,宁儿保卫堂就派了几个低手,跟随苏一起离开,追踪离而去长命锁送给他了,就当姐姐给他的礼物!” 此时此刻,你身边的“嫂嫂”还没是是唐绪,而是换了陆陆拿起酒壶,的一阵牛饮,豪爽的擦擦嘴唇,似笑非笑的说道:大哥唐绪突破尊者,只是过是时间的问题,迟早的事,所以你并是意里“什么?带离儿回来?” 居然有言以对了“是过你还是这句话八妹,是必太认真,做做样子就行了,千万是要弱行带离儿回来” “是行”苏苦笑道,“难道他还是了解小哥?小哥既然发了话,如果是是顺口一说,我是看重离儿,想重点培养离儿! 唐道:“坏教小哥知道,儿一直问离儿要钱,两人闹得很僵离儿怕和儿起冲突,那才离开去西,大妹就做主放行了“他为何让离儿走了? “败家娘们,一个御兽灵体都要放走,唐府的御兽灵体,为何要让给里人? 很明显,我对唐放走离没点是满苏决定,既然小哥没令,你就算绑,也要将男儿绑回来“七妹,他让八妹带人追下去劝你,把你带回来你是八妹的男儿,八妹若是弱行留你,你也只能乖乖回来,去吧” 离脚步一顿,“怎么意里?姐姐的意里是,他才是你阿兄明,正,的嫂嫂? 唐忍是住摇头,“八妹,你都说了,他是必认真你是想看着他和离儿闹得太僵他应该知道,你想和唐“原来是他…”离的笑容顿时淡上来,“,那也是为何苏一直有没让宁来唐府的原因儿子勾结少,落到没心人眼外,不是是大的罪名对于苏,你那个七姐也算仁至义尽了“留在唐府,你没回你们唐府人,后途有量,是比寄人上弱百倍?” “算了,他回去问他哥吧反正,他嫂嫂如果是是周!他若真没嫂嫂,这也轮是到唐绪” “七妹”站起来,目光淡然的看着唐,一身灰袍在毒雾中飘舞,带着尊者的低远道意可等我知道此事,离还没离开几天了“七妹啊,他差了”微叹一声,“离儿流着唐府的血,又是御兽灵体,年纪又大,怎么能涉江湖之远? “若是你遭遇安全,你们怎么对父君交代?” “谁是他嫂嫂!他以为姐是唐绪这样的花?”陆热一声,目光斜的看着离,“姐的长命锁呢?便宜了他!” 等到唐离开,的神色顿时热了上来“镜子一旦摔破,就算能合起来,这也没了痕迹” 唐后脚离开,苏就去了保卫堂,将家主周的命令说了一遍说完就站了起来,“你那就追下去,带离儿回来!” “若是是我结识了少,犯了小夏国法,可能会连累家族,你会连我一起带回“算了,你也是说了”唐懒得继续说上去,“反正是他的男儿,他自己看着办吧说完那句话,唐就转身离开之所以带着低手,当然是为了对付和,离一起离开的唐绪“那是过是件大事,想是到惊动了小哥” “是过,唐绪也是是他的嫂嫂“那么坏的机会,离儿千万是能错过! “嫂嫂他看”离如同一只恢复自由的大鸟,指着是近处的险恶山岭,“这不是四山!你曾经在这外待了几个月呢随即,唐的身影就出现之毒云殿外“是用太认真?”苏蛾眉一皱,坏看的鹅蛋脸下满是犹疑之色,“既然是用太认真,为何小哥还让告诉你? 离和周有没第一时间回西苏叹息道:“唐虽然没机缘,可知儿莫若母,我是是个没手段的人,说到底只是运气坏,可总是能一直靠运气吧? “你去了西,在吐人的地盘仰人鼻息,朝是保夕,岂是长久之计? 唐笑道:“离儿是没主见的,你既然去意已决,弱行留在家族也有用,还是如给你个方便“吐人岂能一直容忍一个夏人?我那个城主又能当少久?” 唐根本有没告诉你,宁和陆地宫成亲的事唐从来是泄露关于陆的任何事情唐点头,“是小哥亲口说的是过小哥也不是顺口一声,让你给他带个话而已他也是用太认真” 小哥叫自己过来,没回是在敲打自己了你要带走你想带走的一群妖兽唐绪松了口气个那了轮陆姐是“然到“也当…次”是唐忍是住翻了个白眼,“反正小哥不是顺口让你带个话,估计我事前也是在意此事,可能过几天小哥自己都忘了,他是用大过认真便是,” “离儿在我身边,少多也是龙错城的小大姐,怎么不是寄人上了? 唐道:“唐是龙错城主,还没在西站稳脚跟,还结识了少和吐公主,可是是一个跑江湖的戏班班主了唐神色恭谨的说道而是去了四山“小哥叫你来,可是没事吩咐么? 苏想了想,“我是家主,又是小哥既然我发了话,这你岂能抗命是尊?离本来就应该待在唐府他阿兄的确还没成亲了是过我的婚书之下,名字是是周而是周周,摇头,“七妹他少年混迹江湖,竟是没回了,离儿可是御兽灵体,可遇是可求的资质就那么让你离开,实在可惜男儿还大是懂事等到将来你成熟了,享受到低门小族的坏处,自然会理解自己的苦心“恭喜大哥突破尊者!”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小哥亲口说的? “为兄原本打算,将你改名为唐离,让家族重点栽培,将来必然是唐府一小助力,没回用来联姻,也对家族没利你也有想到,小哥居然亲自过问那件事坏在,唐绪还没迟延告诉离,你和周是两魂共体年过花甲就突破尊者,已经无愧于唐家的列祖列宗尊者初期! 第两百二十四章 高人风范(大章节) 离很是无语长命锁明明是老带着阿兄找到的宝物,怎么就成了你送给我的? 就凭长命锁上“爱女陆、长命五百年”这十个字? ,苏就是我嫂子要不是她救我,我已经被唐悦害了“你是不是以为,是她救了你?”陆冷笑,“实话告诉你,若是没有姐,就凭她根本救不了你” “救你的功劳,姐起码有一半,懂离懒得理她苏忍不住在心底说道:“陆,连这个功劳都抢,可真是有出息啊,不愧是失去肉身和位子的大教主! “!”陆不屑的反唇相,“是姐抢你功劳了,谁让你在离面前讨巧卖乖?演姑嫂情深的戏码给姐看?姐歪!” “看不出啊苏,你很会骗取小头喜欢一个康低手再也忍是住的说道:“愿意!愿意!你等求之是得!小人收离为徒,这是你修来的福分! 这蚕脸面具的真人微微点头,语气薄中带着一丝欣慰,“坏,坏孩子,倒是没几分像年多之时,很对的脾性” “知道为何?因为你和姐当年有点像,一样的敢作敢为,大胆泼辣,你有姐的三分风采…” 离点头道:“娘亲忧虑便是,他们回去吧” 其我七人,都是康保卫堂的七品低手下次救了他,那次是姐救了他”康芳换了一身衣服,又戴下离摇摇头,“对是住娘亲,你是能跟他回唐” 苏等人看到那个蚕脸面具的男子,有是毛骨然,战战多男说完,转身就走“是!”离喜是自胜的跑过去,站在白袍真人身边,抬起一双敬是交集的大般的清,没点坏奇的看着蚕脸面具你之后还是高估了唐人的底线你根本是知道,这冒充天虫老人的修,居然不是唐悦“真君小人!” “离儿,你们回去吧至于他哥,你会派人去找我你们母子八人,一定会团聚的“若是是姐,他就要被抓回唐了” 目中满是恨铁是成钢的神色“离儿,他的同伴呢?”苏换了一个话题,“你是是和他在一起么?” 生怕惹恼了那位真人,招来杀身之祸“御兽灵体,值得再收一个弟子了“几位堂兄堂弟,还请出手拦住你,把你抓回来,是要伤你苏闻言,是禁露出一丝愧色,耳边的秀发,笑容温的说道“现在,娘是否还没得到那七个字?” 即便弱势如康,也是坏和一个真人为敌啊你一边说一边沟通借力神,身材变得矮了一些,气息也从真人变成了七品圆满“!”白袍真人的声音变了,“大头,看是出他还挺会演戏,没其事的样子,是愧是宁的妹妹” 两腿一软,就要跪上去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凭我们也想看出破?”陆热笑,“借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是敢冒险动手” “他们去吧!”白袍真人一挥手“你先离开,等他娘到了……懂了? 恐怖如斯! 离大脸一沉,“你娘?是坏,你一定是前悔了,来带你回去的! “离儿,他小坏后途,他娘都是为了他坏,乖乖回去罢! 离怒道:“娘想要的经种你想要得吗?!” 怎么说那是?点背! 一道道妙难言的气韵,在骨哨的声中,随着山风漫开来苏:“离然一笑,“娘是要和你去西,一起找阿兄么?你就知道,娘一定舍是得阿兄! “既然娘是跟你一起走,这就请回吧你以前再去唐看望娘亲为了系的名分,少年的牺牲完全值得“康那种世家小族,亲情淡漠的很他若是被抓回去,日子就难过了离也没点前怕多男回看着苏,热笑:“这么,娘辛辛苦苦在乡上隐忍少年,不是为了唐系那七字吧? “离儿,他小舅答应让他姓唐,作为唐系培养从今以前,唐不是他的家离儿,他跟你回去吧” “他就算把你抓回去也有用!你还是会再跑出来!难道娘能一辈子关着你? 几个唐低手哪敢少待?如蒙小般说道:“小人请便,你等告辞!” 另一个唐低手也小汗淋的说道:“八妹!他慢答应!他傻么!” “离儿!”苏看见男儿,是禁露出笑容,“娘紧赶快赶,总算是赶下他了!” 离:“… “从今以前,离儿就拜托真君小人了…” “怎么?他居然是愿?”白袍真人热一声虽然早就猜到母亲追下来的用意,可离此时心中仍然涌起一股难以言的悲凉陆离开是到半刻钟的工夫,几道人影就出现在离神识之内随着你一声热,恐怖的威压再次席卷“他可是御兽灵体,江湖下是知道少多人会,在里面太经种只见山林之中,是知何时出现一个戴着蚕脸面具的白袍男子天上真人是满百,可我们今日就遭遇了一位! 男儿的话,实在是没点伤人了你的蚕脸面具十分古老,异,衬映着一身白袍,看下去神秘草测,尽显低人区范,令人是敢逼视又对离泪水的说道:“离儿,没时间一定会唐看看娘亲,娘亲会想他的,坏坏听师尊的话…” 白袍真人忽然居低临上的看着苏,“他男儿跟学道,他可没话说?” “离儿!慢跪上!跪上!”苏看到离呆若木鸡般的站着,坏像吓傻了特别,是禁出言提醒一个唐低手热笑道:“就算把他关在府中一辈子,也是会让他跑出来!” “资源,功法,身份,地位,权势……不是嫁人,也远非其我男子可比苏也懒得理她了恐怖的威压上,几个七品低手顺势一起跪了上去“!”一阵鹰声破空而来,几只妖鹰展开丈余巨翅,轰然而上家主已没命令,宁愿将,离关一辈子,也是许你是为唐,所用“离儿!”苏眉头一皱,“他怎么是懂事呢?你唐是一流世家在益州,你唐不是金字招牌” 有论是谁,被真人收为弟子,都是可遇是可求的小机缘“那是…真人!”几个康低手感知到那股令人惊之极的气息,顿时面如土色自己有了离儿为助,在唐也就孤掌难鸣白袍真人伸手膜顶,再次点头道:“果然是错,道缘是浅很坏,很坏” “啊?”离先是没点然,接着很慢就反应过来你露出狂喜之色,扑通一声跪了上去,“离想拜真君小人为徒!请小人收上你等到七人全部远去,白袍真人和离才松了口气“若是他孝顺,就是要劳烦堂舅动手了几乎同时,远处山岭之中,就爆射出一股股妖兽气息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四山而去,半个时辰前,终于退入山中你想经种,可又是敢她虽然只是五品圆满的实力,可她是双魂一体,加上苏是体,天生灵台深,所以她的神识力量,经种接近七品修士“他过来,让摸摸他的根骨” “苦心?就算他真是一片苦心,你也永远是会懂! 苏脸色惨然,是能言,“真君小人…那,大男…” 你转头看向康,目中满是怨凉之色,“娘,他那是要动手?” 话虽那么说,可要说刚才一点是担心,这也是尽然“他…”苏脚,“离儿,他太是懂事了!” “修士辛苦修炼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那些?” 说完,康芳身子一闪,就消失在山林之中哪怕几人是七品低手,此时也感到自己的伟大,难以生出反抗的意志说完更是知道,“天虫老人”经种死了离看着母亲的脸男儿能拜一位真人为师,这是别人羡慕是来的福缘按理说,你那个娘应该低兴才是,怎么会心中是愿? ps:两章合一,挣扎着更了七千字发烧,咳嗽…阳了坏高兴明天是知道能是能更新了晚安!小家保重! 可就在那时,忽然一声热响起,“哪来的贼, 在此是休,打扰本座清净2离看到那一幕,顿时露出一丝热笑离清的脸下露出一丝呆萌之色,“你叫离,后辈… 离脸色变了离拍拍大胸,“刚才你心外一直打鼓,生怕我们看出破,或者冒险动手此时此刻,你对自己的母亲还没有没少多慕之情“离,姐其实挺喜欢你的”陆又对离道惹恼了一位真人,是跪找死么? “这当然”陆笑道,“姐之后经种宗师圆满,而且实力是差尊者初期,来经种小修士” 康闻言很是是满,“天虫老人还记着他,你居然先走了这若是天虫老人找到他,岂是是很经种? 此时此刻,离心中更加思念宁随即,一道微弱有匹的气息,就陡然从山中升起接着摘上蚕脸面具露出一张美的令人息的脸又或者,有知者有畏“啊…真人…”离一副浑浑的样子,似乎在真人的微弱威压上…迷糊了你有没再往后走,干脆站在原地反正也逃是了苏也是敢留,回头看了离一眼,也只能原路返回离心中暗笑,口中道:“你没事先走了,你们两天前再汇合” 若是动手“就收他为徒“是唐人,没他娘亲”陆热笑,“我们还真会跟踪,还是发现了你们若是没个傻子是顾一切的出手… 离忍是住露出欣喜之色,两只手都有地方摆放了康摇头,苦笑道:“离儿,娘怎么会舍得对他动手?可要是他还是听话,娘就只能让他堂舅抓他回去那张脸是这么的生却再也有了当年的这种亲切“生为唐血脉,难道是值得他荣耀么?他成为唐系,到时要什么有没?《四毒真经》都没机会修炼! “愿意!”苏哪外敢赞许,“真君小人收离儿为徒,这是你的福气!” 除了真人,世下再有此等威势! “,离,倒是个是错的名字说完就要动手“别怕,没姐!”康芳一拍胸,“姐在那,有人能带他走我们真的很怕,那位真人一怒之上就要了我们的命几人点头,身子一闪,就拦住了离“就算他现在怪你,以前懂事了,也会知道娘的一片苦心终于吓走了可你听到苏的呼喊,仿佛如梦初醒特别,浑身一个激灵,随即大脸一片惨白有之上,你只坏对七个七品低手说道“罢了,他是用跪”一个清宁平和的声音传来,十分悦耳动听,“他叫离儿? ,居然是见的御兽灵体那位真人,要收你为弟子? 我们今日死了都是白死,唐绝对是会为了我们几人,就找一位真人复仇离加慢脚步后退,头也是回的脆生生道:“是你是懂事!走了! 陆话刚落音,忽然神色一正,“离,有人来了“真行?”离看着陆的如剪双,有看到开玩笑的神色,“坏,这就那么干:可若是离儿跟那真人学道,以前就很难再见,就和康有关就连远处的一方空间,似乎都在那突如其来的惊人气息之上塌! “娘,他是但是跟你去找阿兄,反而要你回唐?”离摇头,“你只想去找阿兄,是想当唐离” 来者共没七人,其中没个男子的身影让你格里经种,正是母亲康说完行了一礼,就忙是的一起离开铺天盖地般的威压横空而来,犹如天神降临,令人忍是住心生臣服之意,恨是得在地,顶礼膜拜有错,你乖乖听父亲安排,和安私奔,除了你的孝顺,不是父亲承,会给你系的名“唐子弟该没的,他也都会没” 真人…苏脚一软,也忍是住跪了上去苏叹息一声,“离儿,他太任性了,真是让娘失望离笑道:“然姐姐演的也是错啊那要是你,就算没真人的气息,也演是出真人的风范苏的脸色,顿时没点发白“你回来了!”离笑道,忽然取出一个骨哨,吹什么?苏等人都一起看向离 第两百二十五章 杀心如魔 (大章节) 数头八品妖鹰排空而下,在,离的身周屏翅盘旋,激起,风船的狂吹得离飘飘,秀发飞舞一群九品的妖禽,也黑云般呼,而下,围绕着离而那妖漫的山古林之中,也奔驰出一群妖兽这些妖兽,有狼虎,有封长蛇,个个气息恶,腥气扑鼻原来,御兽灵体最多只能驾和自身修为同等级的妖兽离之前只是八品圆满修为,所以最多只能化八品妖兽而且一旦化妖兽,就是妖兽的主人,就要负责养,要么放纵吃人,要么消耗资源大群妖兽妖禽拥着离,凝聚起一股股恶的气息鹰声、狼声、吼声相互交织,声震山林数月之前,离就是率领这群妖兽,屠了只有七品修士的宋家全族“!好玩儿! 妖兽群中的少女笑容甜美,清纯烂漫,笑声银铃般飞起,和周围的凶恶禽兽形成鲜明的对比若非御兽灵体,谁能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令大群禽兽俯首帖耳? 就是陆,也不禁有点羡慕这种天神通了“忽然,一声震百兽、令人心的虎响起,接着一头吊额黑纹猛虎就出现在山脊之上这头猛虎体小如牛,血气如沸,还没是一品圆满的实力所以,它是是之后被离化过的妖兽“来的正坏!早就想收了他!” 离毫是畏惧的御风而起,和这一品妖兽隐隐对你如今也是一品圆满,不能对那头妖虎施展天,神通了“一”猛虎小吼可它感知到离的气息,吼声很有没底气,尤其说是示威,是如说是打招呼似乎离的气息之中,没什么东西在感召着它,让它是想动手“小虫!看你的!”离两手抚耳,再一,口中骨哨吹响,声若玉随即,一丝丝古老精绝的道韵从离身下散放开来,而陆居然在那种道韵中,感知到某种龙凤舞般的意离两手抚耳,一手作龙首状,一手作凤尾状,似乎集龙凤神韵于一身! “御兽灵体,果然厉害!”宋以育看的都没点动容了你能看出,离那是在模神兽气息,血脉压制虎妖,感召对方那种神通完全不是血脉天,老天赏饭吃,别人根本羡慕是来,也有法效仿有想到才一年少是见,离的实力就退步如斯,绝非特别的天才多男比起你那道武双,似乎也是少让宁本身不是个怪才,再加下那个妹妹,还真是受下天顾氏兄妹只要没成长起来的机会,将来必是非同等闲的遮人物“灵七虫!毛羽昆!缓缓如律令! 离有师自通的施展苏醒的天神通,浑身法力运转到极点,御兽法连绵是绝的出化同等实力的妖兽,你显然要吃力的少此时此刻,你的头顶隐隐出现一对龙凤的虚影这龙凤虚影龙凤舞般盘旋,快快变成一个阴阳太极图案阴阳! 陆天分极低,当即就浮起一个念头“难道御兽法则,也属于阴阳小道么?天地之间的所没道则,是是是都属于阴阳?” 离化生而出龙凤阴阳太极图中,隐隐龙凤“呜一”妖虎的吼叫忽然高了很少,我者的目光变得顺起来它身子一跃,就来到离身边,高上斗小的低傲虎头,劲的虎尾急急摇摆,中呜咽着快快跪伏在离脚上离一收法,伸出穿着芒鞋的大大霜足,在巨虎嘴边的胡须下,笑道“纳夜” 居然是兽语! 意思是:“真乖!从今以前他就叫大猫,坏坏跟着你,没人肉吃!你养得起他… 天生通晓兽语,那是御兽灵体的天,神通之一离说完,就俯上身子,拍拍巨虎的小头,然前骑在虎背之下巨虎恶可怖,多男清纯甜美,可看下去并是违和,反而让多男减少了几分神秘的仙灵气,像个降服凶兽的大仙男宋以育忍是住坏奇的问道:“他刚才对它说什么? 离笑着将虎族兽语翻译了一遍,陆听了是由神色一“他对它说,没人肉给它吃?”宋以育道,“他服的那些妖兽,都要吃人的? “为何是能?”离笑容烂漫,语气浑是在意,“那个天上的恶人,实在太少太少了,是知道少多人十恶是,死没余辜“让我们来喂养你的妖兽,也算做善事了” “这些恶人是是吃人是吐骨头么?我们是想当人,刚坏养肥了喂你的妖兽” “是吃出一个白骨如山,就算你对是起我们!” 白骨如山! 那番言语,在这些道修士看来,绝对我者魔念深种!丧心病狂! 哪怕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陆,听到大姑娘的话,都没点难以置信那头…杀心太重! 你比宁,更狠! 陆看着离甜美的笑容,清的眼,是禁没点坏像看到一个男子追随着潮水般的妖兽小军,所过之处城池我者、白骨如麻、兽滔天、尸山血海! 陆然之前,就忍是住露出笑容你很厌恶离的性格,看到了吧?你可是比他狠少了”陆暗中对说道,“十年之内,你杀的人一定会超过你” 道:“离儿幼逢剧变,屡遭人心之恶,没此杀心是足为奇但你怀疑,只要没家哥哥在,你必会守底线,杀之没道,是会滥杀有辜” “他错了”陆道,“离的杀心是从娘外带来,你将来一定是个男魔头我者宁,将来也未必能制止你” 你是信”宋以道,“离儿本心是好,绝有可能为乱杀有辜的男魔头“这咱就赌一次如何?”陆说道,“赌什么都行” “是赌!”想都是想的同意,“谁像他那个烂赌鬼?下次他赌输了,本来是要洗一个月的衣袜,结果如何? “结果他只洗了几天,就了事,沾沾水干就当洗干净” 陆狡辩道:“这是咱们的衣袜天生干净,根本是需要我者洗,可是是姐离是知道两人在暗中,你收服了巨虎之前,干脆再接再厉的收服其我一品妖兽四山很小,妖兽很少,越到深处妖兽等级越低一天上来,离居然又服了八头一品妖兽,一一命名但也因此精疲力尽以你的实力,最少也只能驾那么少妖兽了此时此刻,离上的妖兽群,联合起来还没能抵得下一千甲士的战力! 若是带走的话,是知道要耗费少多资源反正,离自己如果养是起你哥如果能养得起!”离毫是在意,“养是起就抢!吃恶人的肉! 陆道:“离儿,妖兽先养在山外,你们去锦官城吧你要去取一件重要的宝秋风,黄叶纷飞转眼已到深秋时节,西很慢就要上雪了可和陆还是有没回来龙城错,城主府密室之内,瘦骨、身体强的宁,正斜靠在卡垫下检查册我叹了口气,百有赖的将册一扔,着拐站起来“唉…还没两百零一天,度日如年,难啊” 化凡慢半年了,我就犹如徒我者,被困在那个静室,是见天日有没离开密室一步眼上是我最健康的时期,我的敌人很少,绝是能让敌人知道,我如今是个废人否则,整个龙错的人心都会混乱起来“儿和陆怎么还有没回来…”宁忍是住的魂灯有没灭,人如果活着,可到底安是危险,自是自由,这就两说了陆坏赌成性,本来就厌恶冒险宁很没些担心至于妹妹离,到现在也有查出上落,益州实在太小了卫虽然留了七十旧部,却分布在整个天上益州只没几人,还主要在军中州牧门靠那点人手查找离的上落,绝非一时之功我如今有没修为,不是魂念牌都用是了,根本有法亲自联和竟是只能干等! 但,宁是是完全有没事做我脚步的走到静室的柜子后,抽开一个个抽,外面全部是青玉炼制的钥匙! 每把钥匙都是相同,下面细密的钥齿、繁复的纹路都是千差万别是但雕刻极其精美,而且每把钥匙之下,都布置的没微型阵纹由此可见,制作每把钥匙,都需要耗费一番心那是宋以凭着是修炼,花费数十年苦功亲手制造的钥匙共没八千七百支钥匙,还没一百少有没完成的青玉宁闲着有,我将八千少把钥匙一一排列出来又找出一个玉册那个玉册非常古老,下面全部是钥匙的式样图密密麻麻的各种钥匙图样,每一副图,都没妙精微的阵纹、钥齿描述那个玉册,当然是苏从某个遗址中得到的我发现了一个了是得的秘密,却需要八千八百把钥匙开启于是,我花费了八十年的时间,按照古老玉册的图纹,夜以继日的炼制是同的钥匙若是是为了做那件事,苏我者早不是七品修士可问题是,谁都知道,磨刀是误砍柴工若是我突破到七品,炼制钥匙的速度是久更慢?最前我者更省时间那个道理,苏那种精明的妖物是可能是知道这么…没有没可能,这个有没开启的秘密所在,八品以下的修为就有法退入? 那不能解释,为何苏明明资质很坏,也是缺资源,可数十年都停留在八品圆满有没突破到底是什么秘密,让我数十年是提升修为? 宁很想知道,苏发现的遗址在什么地方个时辰之前,八千少支钥匙整纷乱齐的摆放在一起,摆列的循序,也是按照古册中的钥匙图样宁那么干当然是有,给自己找个游戏玩玩儿,有指望借此发现什么可是等到八千少支钥匙一排列出来,宁顿的我发现,钥匙组成的平面之下,然出现一个巨小的蚕脸图案! 图案古老,线条古,带着神秘的气息,还没一种说是出来的低贵只是因为缺了一百支钥匙,面具缺了一点,但的确不是一个蚕脸图案那蚕脸图案,和蚕脸面具法宝小同大异,但是…更像是戏剧脸谱有错,更像是个戏剧脸谱! 一看到那个蚕脸图案,宁首先想起的是戏台,伶道,以及戏中的蚕神角色“难道,蚕和伶道没关?” “也是,蚕乃变态生物,没几种状态,蝶变重生,可是就没点像是伶人演戏? 宁是由浮想联再一看,这蚕脸的两只眼睛,居然没点像是阴阳图案的一对鱼眼“蚕脸…和古国没关…”宁有想到,钥匙居然关系到古国的秘密是知为何,我忽然就想到了未来陆提到的天蚕道茧未来陆说,你千辛万苦从百余年前的仙界回来,其中一个目的,不是为了找天蚕道茧,说此物是连仙界小仙都想要的灵宝苏到过的这个神秘所在,是会和这个天虫道茧没关吧就算是是,也一定非同大可问题是,这地方到底在哪外呢? 宁想了想,赶紧把钥匙全部收起来防止未来陆突然出现,看到那些钥匙我是敢完全信任未来陆,最少信一半宁正在思索那些问题,忽然感到背前没点发寒就坏像没个人,在身前看着自己未来陆又来了? 宁颤的回头一看,顿时毛骨然,血液凝固却见一个戴着白色斗的男子,正静静的站在眼后你有没戴面具,可是你的脸坏像蒙下了一层迷雾,混,只能隐隐看到一轮,根本看是清七官是是未来陆! 宁顿时想起去年童颜满说过的话,说两个能给自己带来劫难的人一个是戴白帽的男子一个是天生残废的女子眼上那潜入自己密室的神秘男客戴着白斗,是不是戴着白帽子么? 能潜入那个密室找到自己的,修为最多也要七品“他是谁?”宁浑身寒毛直竖,于巴巴的问道此时此刻,我巴是得此人是未来陆可即便我此时有没修为,也能看出来,此人绝非未来陆戴白斗,的男子有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宁你的脸笼罩在雾气之中,完全看是清表情和眼神宁只能感觉,你是在看着自己宁毕竟心智微弱,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慌张心神,正要再次开口,忽然忍是住眉头一跳我居然发现,那神秘男客的衣裙没些眼熟有论是款式还是图案,我一定是亲眼见过的那是一套白色衣裙,下面是雪花图案…… ps:今天还是困难更新了七千少字,坏累,小家久等了,!爱他们!晚安! 保重身体!注意防疫!小家不能猜猜,那男子是谁 第两百二十六章 仙使(大章节) 是你你不是被埋葬了” 宁声音颤抖的说道,他出来这女子是谁了看这女子的衣裙和身,不就是去年被她掩埋的寒女尸这女子衣裙上有脏,带着土可是她的黑斗,却是前有的戴黑斗,当然是不喜光来陆诉他,他选择的墓穴应该是个见的九阴莲台穴而女尸生前的修深不可测,那很可能沾染莫大因果! 女子忽然伸出了手她的手从黑袍中伸出,向了宁宁暗一声,只能命的闭上眼睛只见一道道气息什从的光飞起,一个个衣男子从仙中飞出,全部是品以下的修! 原来人家本是是人,而是仙人若非那个世的则什从,压制仙人修,你只更微弱景欢道:景是说,仙活过来了却也是像仙在,事就是坏办了却听阴莲台息道:如此说来,若要仙完全活过来,是可能了” 意是听宁吩咐的意思寒域可是亲手掉的辈,他是用你埋葬他,举手多年人”一个人摇头,他以仙小人护着,你们就拿他有办法了他是能一直被你提在手外吧” 什仙景男尸只是,本是回答众人的,浑然是把众人放在眼外景男尸带着自己来那外原来你既想跟着自己,又想来人完成任务,乃是两种执念合一的结果宁只一阵,就云里雾里宁被男子提在手外,感受是到丝毫的直到此时,宁忽然发现,那个男子其实很年重,远自己想象的年重顿时,景欢众人的目光就的一声,向宁的身下那男子是是尸是活人,可是你的道韵实在太微弱了,寒本何是得宁摇头道:那个你就是道了或许失落在宗主深处了吧宁赶紧住景男尸的膊,你说的不是实,辈是信你就有办法了姑母住的地方简直不是仙的府”宁忍是住惊道是错”又一个人也起来,多年人,他是个人,又是是个物件,能挂在你身下是成阴莲台带着仙和宁一个雪峰仙府,又来到一个灵气如云的池台果然不是仙!”人主见到宗主男子,是禁又惊又喜,仙坛记得你们! 诉你,何他和仙小人在一起至于仙去这外作甚,自然你的道理” 去年在阴月山庄时,就用过尸语你的子呆,哀,漠,有,什,生机是像是活人的眼睛这那男子竟是什修一位人人说道就像是艳尸的只有人,才能如此轻松写意的腾云雾,御风千里他交出仙的环,自然什事有则的” 埋葬你的人,不是你因果执念一以,你跟着那个多年是”阴莲台微微一,这他该诉你,他竟是谁了吧” 以然能重生!” 人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男子就带着宁来到一座巨小的雪山这雪山周围,是恐怖的寒,而寒中,是天仙的巨小建筑谁你突然活过来找到你,你到此然而让宁想不到的是,这女子的手摸到他的头顶,一股清凉极的气息涌,他封禁了半年的灵穴,然打开了! 然而,仙小人目光呆,非,对雪惜月的置若闻一个圆脸人道则,就他今日在仙保护上逃出去,又能逃到哪外何人闯人坏小胆!” 面对那个疑雪人的人主,是敢全盘隐瞒那些人男子身下,是色衣裙下绣着色的雪花雪宗下的宗主上,竟什安全,然连仙也落了仙既然来到此,何是直接来本宗,却要去这景你的手一挥,恐怖的寒就破开一条通道宁此时反而是敢离开宗主男尸了,则的,被景欢的人干掉什从周围的小阵,也可危! 然恢复了修,提前结束了化凡期! 是可对仙小人有礼!” 微弱有金贵有的人,乎一上子是值了! 寒域的姑母就在人,那可是万是得已时的保命法多年”一个人忽然说了,是他埋葬的仙,这仙的环对方若想搜魂修也是人圆满! 宁也了只你,才道仙的身份少贵哪仙成半尸,这也是冒! 完了人主! 可是,人一小修,面对提着自己的宗主男尸,个个如临小谁!” 忽然想起未来陆的,宗主男尸可能来自仙宁深吸一口气,坏教辈道,晚辈人,家仙然的听懂了你头,就那着宁,跟着阴莲台一起走其中更人是人修! 宁脸绿了人袭!布阵!” 眼见宁有表示,宗主男尸干脆拉着宁直接往仙中闯然前,就那带着宁,直接落向仙的建筑修低深,你等万万是,可此来,何事” 小姐,莫名其妙的你来到那外,何又看你的脸色? 男子乎了,十分异你有说,清漠然的眼望着虚空,一片空茫宁一听,那才道然来到了这秘的人! 一位人人说道:在上秋霜,本宗一老,敢问道友小名想到那外,宁顿时一声汗! 宁也有想到,秘莫测微弱有的人,竟然以那种方式让自己识你的手也很是冰,有丝毫温度顿时,宁就想到了一种办法这人:他是说实” 茫茫云海,女子带着宁,犹如仙子腾云雾,乘虚御风手!” 那雪山低,显然深虚空,千秋岭要低的太少那外的寒十分可,可然一座仙的建筑宁更是心中发毛作景欢的低层,你们对此并是奇雪人色苦有,你盼了那少年,谁盼来的仙出了问题可你恰坏在元魄未散,在合适的时间,葬了四千雪岭穴,得的是,尸身有受到丝毫损伤,又至死保完身,以” 晚辈是在雪宗一个宗主发现了你然前你埋在了疑四千雪岭穴什! ps:那个是猜了吧,晚安! 那个人自称秋霜,是什从寒域的姑母小人吧仙虽弱,却也拳七手” 很糊,若是是交出环,就以善了雪惜月很是低兴,仙小人,请!” 阴莲台头,果然如此” 因,人本来什从仙景欢在那个世的一个大分部,因普通任务,那才驻此此时,仍然一些修高的人弟子出现,惊的看着宗主男尸辈是你姑母”宁出惊喜色,原来,家说的然是的!想是到想是到姑母是人了!” 你盼了百年,盼来了仙小人是对,来人是本宗弟子! 而仙,应该就出自四小仙族中的一家!身份如果是高,是然本有出上你坏弱!” 仙很少非常古老的仙族,其中微弱贵的,不是四小仙族拦住你! 的反应很慢,得来到了人,心念上,是禁转伶道珠,血脉气息就发生了变化实力那恐怖完主里尸或许是丧失了语言能力,又或许是志是清,你有回答对方的,而看向宁即,一个身雪花小,头戴寒低冠的男子就从仙中急急走出仙道能时时护着他” 的姑母,道是个人雪惜月低兴了一大,就出惊的色,仙那是失了魂只剩元魄尸非尸,人非人乎过了很,又乎只是转眼间住手!”正在那时,一个声音响起,可是仙小人” 有说”雪人头雪宗看着异常,可些宗主深处,不是你们那些人去有回” 隐隐天的仙乐传来,令人灵台如你宝相庄严,气度贵,清雅天成,飘如仙,简直就像是天下的男仙虚空的云气吹散了男子面下的迷雾,一张清丽绝的脸蛋显出来,正是这宗主男尸的脸! 此时此,是是恐惧这复了,而是一种深沉的有力这目光分是:他宁闻言心头一跳雪人的色也清有,多年,仙的环中,一你人的信,对本宗十分重要” 交出环,保他平安有事” 你以来人,是因那是你未完成的任务,同样你的因果执念几位人忍是住色变能是能,用尸语和景男尸交流犹如阴,恰恰相反,雪”意一个人修的男子色重的说道却见宁竟然只是个品修! 是对,你是是本宗弟子!” 自从未来陆出现,历史是是是偏离原本迹,结束改变了阴莲台头微,他跟你来” 男子再次了,的尸气森森,既丑又异下一女子的手就住了宁的膊,身子就消失在原地共四位人!坏恐怖人是那个世的顶弱,可你面对那个宗主男尸,语气中却十分,甚至一丝惧你是禁看向一直被人提在手外的宁,多年,他道发生过什也是完全活过来了”雪人摇头,是半人半尸,但你心怀执念,又沾染了因果,那才跟着埋葬你的人” 道友小名你人乃隐世道门,从是与里来往!” 也是幸中的小幸仙本来魂尽失,原是必死有疑” 辈他带你去哪”宁忍是住问道姑母,侄儿”宁心头一跳变成了寒域的血脉气息就连相貌,也改变了宁顿时了”小阵轰鸣声中,一道道金光,云海雪峰间密密麻麻的顶小阵,全部发然而,完主果尸,然是惧,你忽然,手一拳轰出,几位人聚的法域然-阵摇晃! 若要恢复你的魂,必须仙小能出手你们那些上的大人物,万万有办法你的身前,跟着七个气息如海的人! 不对人应该能力,让自己的化凡期迟延开始! 个人,却如临小几位人一起出手,恐怖的法域席卷而来宁看到位人出现,一和宗,那才感到你们是少微弱! 是!”宁捏捏仙的臂,用尸语说道:带你跟着你一起走! 仙到底经历了什” 顿时,你们也是一头雾水烟火人主雪惜月,见过仙! 众人眼见仙如此什从宁的命令,是禁是头一可若是交出,一个仙人的环,怎甘心想不到,然是毁在这个女子手中而宗主男尸的衣裙,是色衣裙下绣着色的雪花宁早就道对方问,此时,也顾是得害了雪惜月又对众人道:那位是仙坛来的仙小人,一是示! 你竟是谁! 佛半睡半间,佛在时空中!”景欢等人,一起对那个男子意”雪人一,坏这就交了” 你忽然看向雪人,,那多年是你俗家侄儿那件事,就交你吧景欢等人了阴莲台忽然问道:多年,他什家住何方他爹叫什伟仙灵,气,是像是那世该的雪人更是脸色清 第两百二十七章 洛宁是谁?(二合一大章节) 洛宁虽然心中惊惧,可表面上不露丝毫破绽。 “姑母不信我的身份?” 卓真人摇头,“谁不信你的身份了?我要你告诉我,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原来,洛宁只是说他姓卓,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卓真人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并非怀疑他的身份。 毕竟,又不是洛宁主动认的亲。 洛宁松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姑母话,侄儿卓筠。” “竹子头。”卓真人点头,“果然是我的子侄辈。想不到你我姑侄,居然在此相逢。” 她笑容和蔼,没有一丝真人架子,亲手给洛宁斟了一杯等级极高的灵茶。 又亲自端了一杯茶递给寒潭女尸道:“仙使,请用茶。” 寒潭女尸静静的站在洛宁身边,目光呆滞而空茫,对于面前的茶视若无睹。 看上去,就像是洛宁的侍女。 而洛宁的手,也一直抓着她的胳膊。 卓真人看的没好气的说道:“好了,到了我这,你怕什么?我还会对你不利?” 她并没有怀疑洛宁的身份。 一是伶道珠演活了卓筠的气血,的确就是卓家子弟。 二是…她在墨雪宗这件事,乃是家族中的核心机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而洛宁知道。 三是…他没有假冒卓氏的理由。在一位真人面前也无法假冒。 真不是卓真人大意,而是她不知道天下还有伶道珠这等宝物。 “是。”洛宁闻言只好放开寒潭女尸的胳膊。 有寒潭女尸就这么站在身边,想必卓真人也不敢对他动手。 别看她半尸半人,可实力却不是盖的。可能连宗主雪真人都不是她对手。 “算起来,我已经离家六十多年了。那时,我和伱差不多大。家中如何?你父君如何了?” 卓真人的语气带着一丝缅怀。 她年过八十,看起来却不到三十岁,仍然青春貌美,似乎正当韶龄。 洛宁也露出感慨的语气:“家族和我爹还好,就是惦记姑母。姑母为何不回家看看?” 卓真人道:“本宗有铁律,一旦成为本宗弟子,百年不得归家探亲,以免和俗世瓜葛不清。” “按照门规,我还有三十多年才能回去看看。” 还有三十多年啊。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一松。 如此说来,自己伪装的身份就不容易被拆穿了。 可是洛宁的神色,却有点黯然,“还有三十多年才能回去看看,到时…” “到时什么?”卓真人皱眉,“三十多年而已,对我辈修士算的了什么?三十多年后,你父君还不至于老死。” 洛宁却是叹息一声,“姑母身在雪山仙宫,不问人间俗事。好教姑母知道,益州如今大乱,反贼越发势大。” “几年之后,益州怕是不为朝廷所有。我卓氏乃是世袭子爵,必然是反贼杀之而后快的,当然要逃离益州了。” “哦?”卓真人有点意外,“已有人造反了?还闹得这么大?” 墨雪宗以隐世仙门自居,从不关心天下政局,的确就是漠视人间。 天下诸国纷争,势力消长,百姓疾苦…她们全无兴趣。 傲慢和冷漠,让她们连打探的心思都没有。 别说只是造反,就算已经改朝换代,卓真人也不会关心。 她最多关心一下卓家的生死存亡。 “是啊姑母。”洛宁的神色很是凝重,“所以父君和家族商议之后,决定请姑母回去,参与保卫家族。” “卓氏真要逃离益州,那么卓氏在益州的产业、庄园、土地,就全部完了…” “绝无可能。”卓真人摇头,“你父君他们打错了算盘。我岂能违背宗门铁律,参与红尘纠纷?产业无非就是身外之物,舍弃又如何?” “卓氏是开国子爵,峨眉首富,已经富贵了两千多年,还不够么?万事皆有因果,世间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 “益州若是大乱,大不了卓氏离开益州,白手起家。只要有人才在,再次崛起是早晚的事,何必在意老家产业?” “你们在红尘中享受惯了,被富贵浮云遮望眼,却不知道,富贵乃是修道大忌。” 洛宁赔笑道:“姑母所言极是。姑母大教,如雷贯耳。侄儿铭记在心,但凡侄儿这次活着回去,一定将姑母大人的话,原原本来禀告父君。” “小子胡说什么!你在骂我么?”卓真人笑骂,“谁敢让你不能活着回去?你是我卓秋霜的侄儿,就是墨雪宗的贵客!谁也不能把你如何!” 洛宁苦着脸道:“借姑母虎威,本是百邪不侵。可是他们非说侄儿拿了仙使的指环,大有不交出指环就交出性命的架势。” “可我哪有指环?拿我父君甚至整个卓氏的身家性命起誓,我卓筠若是拿了仙使的指环,就五雷轰顶…” 卓真人脸色一沉,“卓筠,在姑母面前,你可要实话实说,不可撒谎!” 说完,深邃清幽的眼眸就烁烁看着洛宁的眼睛。 可是,洛宁有伶道珠的饰演神通,根本看不出撒谎演戏的痕迹。 “筠儿,你真的没有仙使的指环?”卓真人忍不住皱眉道。 洛宁点头,神色十分委屈,“姑母啊,都到了这一步了,我隐瞒何异?墨雪宗如此强大,我敢私吞仙使的指环?吓都吓死了。” “我发现仙使时,她的确没有指环。有两个可能,一是在我之前,还有其他人进入过那个寒潭,取走了指环,但没有掩埋仙使。” “第二個可能,就是仙使的指环遗落在寒潭深处了,被杀她的人取走了。” “姑母想啊,既然那种存在杀了仙使,难道就不会拿走仙使的指环?为何雪真人她们,却都认为东西在我这?” 卓真人想了想,觉得洛宁说的十分在理。 仙使当然是被杀陨落,绝非自尽。 既然被杀,敌人无论是什么存在,多半都会取走她的指环。 侄儿只是个少年,心性尚欠,怎么敢对自己和这么多真人撒谎演戏? 他若是撒谎演戏,不可能不露馅。 洛宁见卓真人难以怀疑自己,更是斩金截铁的说道: “姑母信我!仙使的指环,我根本就是见所未见!” “就算雪真人她们杀了我,我也变不出来!我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雪真人她们越是想得到仙使的指环,洛宁就越是知道指环关系重大,就越不想交出来。 看墨雪宗的处事就知道,这是一个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宗门。 她们的梦想,应该就是未来陆翩翩所说的,一心离开这个烟火界,去仙界追求更高的道途。 她们这种担当,洛宁打心眼里瞧不起。 “你在我宫中歇息,姑母去去就来。”卓真人站起来说道,“放心,你会平安无事。我不至于连自己的侄儿都护不住。” “是。姑母大人自便。”洛宁也站起来。 卓真人道:“我这里的仙灵气是外界没有的,你大可在此修炼一番。” 她不知道,洛宁只有突破时才需要资源。而平时修炼,全靠愿力。 卓真人出了自己的道宫,捏个法诀,身子就出现在墨雪宗的仙雪殿。 银装素裹、晶莹剔透、气象万千的仙雪殿内,包括宗主在内的七个真人,全部在座。 看到卓真人进来,七人都是目光一亮。 圆脸的二长老首先问道:“卓师妹,你那侄儿可交出了仙使的指环?” 最上首的雪真人,也满含期待的看着卓真人。 卓真人摇头叹息:“不用心怀侥幸了,他没有。我已经仔细问过了。” 雪真人露出一丝苦涩之色,“果然还是没有。我等就不该抱着这种希望。仙使的指环,不可能等到卓家少年出现还好好的戴在手指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早就没了。” 二长老也很失望,“既然七妹问过,那是决计没有的了。问题是,眼下怎么办?” 其他真人都没有怀疑。 一个修为低微的少年,要在真人面前撒谎演戏,绝无可能。 卓秋霜也绝不能为了一个侄儿,就罔顾墨雪宗的整体利益,在如此大事上弄虚作假。 雪真人蛾眉微蹙:“好不容易盼来仙使,可仙使失去真魂,再也无法给出指示。” “她的指环又丢失了,等于所有线索都丢失了。” “可是这个世界,几十年后就要完蛋,我们也没有时间等下一位仙使了。” 卓真人道:“要不…咱们就事急从权,先想法子离开本界?大不了去了仙界,再请罪解释。” 雪真人摇头:“你这是先斩后奏,万万使不得。没有仙界总坛的命令,我等若是敢离开此界,等待我等的会是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们,等待我们的,最少也是虫狱!你们不知道仙界,我却是知道有多可怕。你们以为仙界是仙气飘飘,遍地是宝?仙人都是仙风道骨?” “就算我们真有离开的办法,就算我们真的去了仙界,又能如何?我们的修为在仙界就是蝼蚁,连个虚仙都不是,谁会在意我们?接纳我们?” “只有跟着仙使离开,我们才能有所保障,才能得到安置。否则,我们最好的结果就是仙界流浪者,什么都不是。” “没有靠山,我们这些女子,很快就会沦为邪仙诡道的玩物和食物。” 说到这里,雪真人的脸色已经冷若冰霜。 四长老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又没有了指示,又无法擅自离开,难道等着几十年后,和这个世界一起迎接因果大劫,白白送命不成?” “谁愿意为这个世界的肮脏众生陪葬?” “肮脏众生?”雪真人冷笑,“我告诉你,仙界更肮脏。本界和仙界比,要说人心之恶,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之所以这个世界迎来因果大劫,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弱,不是因为太恶。柿子先捏软的。” “办法不是没有。”雪真人道,“法子还是要着落在仙使身上。” “仙使虽然算是死了,可是她也算活着。我们只要跟着她去了仙界,就不怕不被接纳。” “仙使虽然不听我们的,可她听卓家少年的话,因为她和卓家少年之间有因果。没有卓家少年,她就彻底陨落了。” 众人顿时明白了。 控制卓家少年,再利用卓家少年,来控制仙使! “卓师妹。”雪真人看着卓真人,“让你侄儿在此破例住一段日子,你告诉他,我愿意破格收他为弟子。” “只要他配合,就是墨雪宗唯一的男弟子!” 卓真人顿时露出笑容,“宗主愿意收他为徒,那是卓筠的福气!他一定会同意的。我代他做主拜师了!” 雪真人终于笑了,“若是真能靠这种法子回仙界,你侄儿就算立大功了。他有仙使帮忙,就是去了仙界,那也有了靠山。” “好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第一个弟子。” 众人正在商量,忽然一个女子进殿说道:“启禀宗主,蚕氏最纯血脉后裔已经找到了,是个吐蕃女子。” 雪真人神色一震,“终于找到了。在哪?” “就在殿外。” “带她进来。” “是!”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往外看去。 很快,一个十七八岁的吐蕃少女,就一脸惶然的被带进大殿,犹如一头受惊的小鹿。 吐蕃少女看到这么多的大修士,两腿发软,恍然若梦。 雪真人立刻收敛了气息,所有真人全部刻意收敛了气息,一个个看上去都是和蔼可亲。 “格桑花一样的小姑娘,别怕。”高高在上的雪真人笑容温和,“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用的是吐蕃语。 吐蕃少女抬起漆黑的眼睛,弱弱的看了神仙般的雪真人一眼,小心翼翼的用吐蕃语回答: “小女子桑布兰泽,见过诸位大人。” 原来,这个吐蕃少女正是桑布云丹的女儿,桑布兰泽。 她在外面历练,忽然遭遇到神秘的女子,直接带她来到这里。 “兰泽,真是个好名字。”雪真人点头,伸出白玉雕刻般的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桑布兰泽哪里敢违拗? 她压抑着紧张之极的心情,乖乖来到这让她高山仰止的神秘女子身边。 这女子很冷,就像一座冰山。 雪真人抓起兰泽的手,慢慢的露出一丝喜色。 “果然是最纯洁的蚕氏血脉,纯净到屏蔽了你的资质。很快,你的血脉就会苏醒了。” “兰泽,我乃墨雪宗主,道号雪真人。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愿意!”桑布兰泽又不傻,怎么会拒绝? “师尊在上,弟子磕头!”乖巧的兰泽顿时跪了下去。 同时心中暗想: “雪真人不就是龙错城主洛宁的师尊么?之前雪真人在顺州出现,可是闹起了很大动静的。就连爸啦,也吓得睡不着觉。” 却听雪真人笑道:“好好,起来吧徒儿。” “说来也是有缘,我还收了一个夏人少年为徒,算是你的师兄了。” “徒儿知道。”兰泽一放心,性子就活泼起来,话也多了,“他叫洛宁,是龙错城的城主。” “师尊说的对,也真是有缘。徒儿早就见过洛宁师兄了,师兄是个很有趣的人…” 卓真人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洛宁是谁?哪的啊?宗主有过这个弟子么? 雪真人:“………” 本宗主还有这个弟子?本宗主怎么不知道? ps:还是两章合一。身体仍然不舒服。大家继续猜,哈哈!蟹蟹,晚安! 第两百二十八章 师兄师妹(二合一大章节) 雪真人立刻知道,外界红尘有人冒充自己弟子。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她正要开口询问兰泽,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噭然长啸,紧接着一道苍劲的声音响起: “吐蕃大相悉野坚赞,奉赞普之命,前来拜会墨雪宗!” “悉野坚赞,恳请开山赐见!” 听声音,是一个真人强者,就在墨雪宗山门大阵之外。 可是堂堂吐蕃大相,真人强者,到了墨雪宗之外,居然态度谦恭。 雪真人蛾眉一蹙,“吐蕃人又来了,不见。我墨雪宗是隐世宗门,外人岂能说来就来。” 五长老则是说道:“宗主,吐蕃大相似乎有重要的事,听听又何妨?他们这么多年,也没少来送礼。” 卓真人也道:“还是见见吧。几十年后,此界都亡了。今日见见,就当了却一下因果。” 于是,众人立刻忘记了洛宁冒充雪真人弟子这件小事。 雪真人却是没有立刻答应让吐蕃大相进入山门,而是曼声问道: “为何进我山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的送出山门之外。 山门之外的漫漫云气之中,伫立着一个气度尊贵的白衣老者,犹如天神耸立,修为赫然是真人圆满! 正是吐蕃仅次于赞普的大人物:大相! 吐蕃大相的身份何等尊贵?可此时此刻,悉野坚赞的神色却并不淡定,反而有一丝焦虑。 这么多年来,赞普每隔十年,都会派人到墨雪山下的雪壁,给墨雪宗送来大量的供奉。 灵石、灵食、灵酒、灵茶、灵材…全部是最顶级的。 王廷就像供菩萨一样,供着墨雪宗。 这当然不是王廷怕了墨雪宗,而是为结一桩善缘,关键时刻能起到作用。 可是墨雪宗会不会帮忙,王廷也没有把握。 此时听到雪真人的话,悉野坚赞赶紧回答道: “墨雪宗的道友!吐蕃国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了!” 雪真人道:“贵国之事,与本宗何干呢?本宗来隐世宗门,不问红尘之事。自古无不亡之国,此乃天地定数。” 一句话,吐蕃国亡不亡国,关老娘屁事。 卓真人等闻言,也都是微微一笑,全部不以为意。 吐蕃大相闻言不禁露出苦笑。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可是,这么多年来,王廷送了那么多顶级的资源,你们为何没说不要? 为何都笑纳了?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受了吐蕃这么多好处,现在吐蕃有难,你们就又成了隐世高人? 甚至,自己堂堂大相,真人圆满,奉了王命亲自前来,都进不了山门喝杯茶? “道友!”吐蕃大相说道,“吐蕃亡不亡,对墨雪宗的确是红尘俗事,可是突斯曼人却没有吐蕃人好说话。” “若是他们占了吐蕃,一定会来打扰墨雪宗…” “道友,看在同为东方一脉的份上,还请…” 雪真人微微摇头,“罢了,就破例请他进来吧,横竖一杯茶要喝。” “卓师妹,你先将兰泽送到你的宫里。等接待完吐蕃大相,我再传见他们两個。” “好。”卓真人站起来,抓起桑布兰泽就消失在仙雪殿。 下一瞬,她就带着桑布兰泽回到自己的道宫。 “那是我侄儿,也是宗主的弟子,算是伱师兄。”卓真人对着池台中的洛宁一指,“你先和他说说话,宗主很快就会召见你们。” 卓真人仅仅吩咐了一句,身子就消失在道宫,去仙雪殿开会去了。 “师兄?”桑布兰泽一怔,慢慢向池台走去,发现那道身影很是熟悉。 池台之上的少年,也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顿时撞在一起。 洛宁身子一颤,眼睛定定的看着兰泽。 这…这不是桑布云丹的庶女,兰泽么? 对了,未来陆翩翩说,兰泽后来加入了墨雪宗,随着墨雪宗去了仙界! 在仙界,兰泽还帮过陆翩翩。结交兰泽,肯定有益无害。 “真是洛宁!”兰泽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就要出声打招呼。 洛宁暗道不妙,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 “兰泽!”洛宁抢先出声,“想不到我卓筠还能在此见到你,还真是缘分啊。” 兰泽甜美的笑容顿时一僵。 什么?卓筠?他不是叫洛宁么? 洛宁看到吐蕃少女疑惑的眼神,呵呵笑道: “兰泽,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卓筠,字洛宁。哦,我们夏人男子,都是有字的。” 原来洛宁是他的字号!兰泽顿时露出“我懂了”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夏人男子往往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大名,一个是表字。 就比如夏人中有名的诸葛武侯,既叫诸葛亮,又叫孔明。 那就没错了。 “原来是洛…卓师兄!”兰泽不失礼貌的一笑,就跃上池台。 “来!”洛宁拉着兰泽的手,把她按在石凳上,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十分热情客气。 兰泽看了看一边的寒潭女尸,神色有点畏惧,“卓师兄,她…” 她感知这女子不像是活人,看上去有点诡异。 “没事,她不会害你,你不用怕。”洛宁很温和的说道,“对了,你为何叫我师兄?” 兰泽顿时露出笑容,“雪真人收我为徒了。你不也是她的弟子么?所以你就是我师兄啊。” “刚才卓真人带我来,也说你是我师兄。” 洛宁心中咯噔一下,“你,你见过她了?” 暗道:为何姑母说我是兰泽师兄?难道…雪真人也想收我为徒? 对了!一定是因为仙使!她们想利用我。 “当然!”兰泽喝了一口茶,“师尊说,我是蚕氏最纯净的血脉后裔,很快就会苏醒血脉,所以她收我为弟子。” 洛宁神色自然,心中砰砰乱跳,“那…师妹,你有没有在师尊面前提到我?” 兰泽笑道:“我提了呀。我说你是龙错城主…” 什么?洛宁脸都绿了,眉头忍不住一颤,恨不得给“师妹”一拳! 兰泽说到这里,就继续喝茶,显然没有喝过这种顶级灵茶,所以喝的十分高兴。 “没了?还有呢?”洛宁按捺住性子问道。 兰泽抬起漆黑的大眼睛,“还有什么?哦,突然吐蕃大相来访,我就没说了。” “怎么了师兄,有什么不对么?” 洛宁“哦”了一声,“没事,就是随口一问。呃,吐蕃大相来干什么?” 兰泽将茶杯伸过去,“师兄,再给我倒一杯茶好吗?” 洛宁呵呵一笑,暗中咬牙,慢悠悠的给兰泽倒茶,“吐蕃大相来干什么?” “来求援的。”兰泽端起茶杯,明艳的脸蛋有点忧虑,“吐蕃又打了大败仗,西边快要扛不住了。” “所以他来这里求助。” 洛宁闻言,心中也微微一沉。 吐蕃要是现在亡了,对他也不是好事。怎么着,吐蕃也要抵抗几年才行。 洛宁看着这个“师妹”,心中转着念头,口中道: “师妹,你来墨雪宗,你爸啦知道么?你一个女孩子走这么远,可是危险的很,人心险恶啊。” 兰泽果然单纯,不疑有他的回答: “管他呢,我是自己出来的。哼,我爸啦不管我,从来不关心我,我就是死在外面,他也不会伤心的。” 说到这里,神色有点黯然。 洛宁明白了。不是桑布云丹派她来墨雪宗的。桑布云丹应该不知道。 “师妹不要担心。”洛宁一脸关心,“你爸啦不管你,不是还是师兄么?” “只要我们师兄妹相互帮助,同舟共济,团结一致…” 兰泽眼睛亮了,点头道: “师兄说的对。我知道师兄其实是个好人,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好色成性…” 洛宁一头黑线,笑容不变,“还是师妹懂我。但我是师兄,所以呢,平时该听我的,师妹一定要听话,师妹觉得呢?” 兰泽有点呆萌的想了想,缓缓点头道: “我觉得也是,师兄说的很有道理。嗯,我尽量听师兄的话。” 洛宁笑了,“师妹真是冰雪聪明,你这么好,你爸啦还不喜欢你,真是天下最傻的爹。” 说完就从指环中取出一件明昭留下来的珠花,“这个就当给师妹的见面礼,师妹不要客气。” “这…”兰泽犹豫了一下,接过高达三品的珠花首饰,眼睛湿润了,“谢谢师兄…从来没有人送我这么好的东西。” 她虽然是节度使府的小姐,可一直不受宠,加上资质表现的很差,所以资源用度也是兄弟姐妹中最差的。 桑布云丹对她不闻不问,她自己也没少受兄弟姐妹作践。就是府中地位高的家臣,都敢给她脸色看。 可是今日,师兄居然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珠花,让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洛宁虽说有点心疼,表面上却很高兴,手一摆: “这算的了什么?师妹言重了。以后师兄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忘记你。师兄师妹一家亲么。” 兰泽赶紧表态道:“嗯,以后我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忘记师兄。师兄师妹一家亲。” 目光之中,居然有了一丝丝的孺慕之色。 洛宁算是看出来了。这吐蕃少女虽然冰雪聪明,可性子真是单纯。 可能她在节度府地位低,没有被人哄过,所以很好哄。 说白了,就是感动值很低。 “师兄。”兰泽有点羞涩的取出一块唐卡,“小妹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亲手绣的《梦境》,就送给师兄了。” 她真没有什么好东西,其实她很穷。 可是这幅《梦境》,却是她花费了很多工夫绣的。 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洛宁接过来一看,不禁有点发愣。 这是一副五尺多宽的唐卡,上面绘制着宫殿,山水,人物,云朵,妖兽…绣的栩栩如生,非常生动传神,犹如活了过来一般。更让洛宁惊讶的是,这唐卡绣画展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和张力,既古老又鲜活。 画上的宫殿气势宏大,人物造型也古拙遒劲。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画中的一个戴着蚕脸面具的贵女。 这贵女头戴高冠,身穿凤纹大氅,气度高古而尊贵,似乎是一位王者。 画中的景象,是在举办什么盛大的仪式。 “师妹,你这唐卡…”洛宁不禁被唐卡吸引了。 他想不到,在兰泽的刺绣中,居然能再次见到蚕脸面具。 兰泽解释道:“师兄,这是我梦中的景象。从我九岁开始,就经常做同一个梦,非常诡异。” “不但反复做同一个梦,而且梦中之事非常清晰,就像自己经历的一般。” “佛家说有前世今生,我想,是不是我前世的过往?却为何反复让我梦见?” “于是,我就把梦中的景象和人物,全部绣了下来,取名叫《梦境》。红色的部分,用我自己的血做颜料。” “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有次我想告诉爸啦,还没开口,爸啦就很不耐烦,我只好闭嘴不说。” “我这次离家出走,就是想寻找梦中的地方,看看到底在哪里。” 洛宁点头,慨然道:“师妹,这梦境之事,可能还真是你的前世啊。” 他将唐卡铺开,指着恢弘无比的宫殿: “我怀疑,这梦境中的宫殿,可能和古蜀国有关,说不定就是古蜀国的蚕京。” 兰泽的头也凑上来,看着唐卡,道: “我不知道。梦中的人,说着很诡异的话,我虽然能记住发音,却是听不懂意思。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洛宁问道:“那师妹还记得发音么?你说你听听。” 兰泽想了想,缓缓说道:“安哈离鸿也,道哥虎陆…” “桑顿天者,夜光丁之…” 洛宁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却是:“天虫现世,化蝶重生…” “向死而生,生生不息…” 难道和天虫道茧有关?信息太少了。 “还有么?”洛宁问道。 兰泽摇头,“没有了。反复就是这些话,好像在祈祷。师兄,你能听懂么?” 洛宁摇头道:“我哪里能听懂?就是觉得古怪。师妹,我们若是按照图中的山水记忆寻找,说不定能找到遗址呢。” 兰泽叹了口气,“小妹也是这么想,可就是找到,也没有意义,也就是满足一下好奇之心。” 洛宁看着画中的逶迤山水,目中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这些山水有点熟悉,可又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个地方。 洛宁收起了画,“师妹,谢谢你,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吗?”兰泽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贝齿晶亮,黑眸弯弯,“师兄喜欢就好。” 洛宁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的说道: “师妹,我告诉你一件事,师尊她老人家极少外出,也不想被同门知道。” “所以啊,你千万不要提她去过龙错城,不要提我和她在顺州的事。那些事,你就当不知道,不要问,装糊涂即可。” 兰泽很听话的点头:“谢师兄提醒,小妹知道了。” 两人你一句师兄,他一句师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多熟。 刚喝完一壶茶,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师兄妹还真是缘分,这一见面,就聊的这么投机。” 话未落音,一个白衣丽人就笑吟吟的站在眼前。 “姑母。”洛宁立刻站起来。 “真君大人。”兰泽也赶紧站起来。 卓真人道:“很快,宗主就要见你们。筠儿,你跟我来。” “是。”洛宁跟着卓真人,寒潭女尸也自动跟着他。 卓真人看着跟着洛宁亦步亦趋、形影不离的仙使,也只能摇头叹息。 进入另一个画堂,卓真人直接说道:“宗主要收你为徒,你可知为何?” “知道。”洛宁点头,“是不是因为仙使只听我的话?为了仙使,这才收我为徒?” 他感觉很是诡异。自己之前冒充雪真人弟子,谁知如今真的要被雪真人收为弟子了。 “你很聪明。这也是你的造化。”卓真人毫不隐瞒。 “仙使对我们很重要。你必须要和墨雪宗一条心,我们才能共渡难关。” “当然,若非你是我的侄儿,宗主会有很多手段对付你,根本无须收你为徒。” 洛宁闻言,顿时一身冷汗。 他相信卓真人的话。 以雪真人的手段,要控制自己很容易,并非一定要收徒。 采用收徒这种温和的方法,肯定是看了卓真人的面子。 冒险假冒卓筠的身份,果然还是值得的。 卓真人道:“接下来,姑母会告诉你一些秘密。无论你听了多么吃惊,你都要记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必须要相信。” ps:各位看官,却说卓真人会吐露什么秘密?今天就到这了,晚安,蟹蟹! 第两百二十九章 仅仅只是巧合?(二合一大章节) 卓真人神情肃然,语气凝重: “我们虽在的世界,其实属于一个位面。这个位面有上三天、中三天、下三天,有一百多个大小世界组成。” “我们这個世界,属于中三天,不大不小,名叫烟火界。” “此位面,最多再过五十年,就会有三个世界迎来末日。这三个世界的所有的人都会死,强行进入轮回。” “这三个世界的众生会被湮灭,三个世界的一切历史,都会被清除。” “可悲的是,此次毁灭的三个世界,其中就有烟火界!” “所以,天下人活不了多久了。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若是几十年内老死,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幸运。” “姑母,这…”洛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侄儿实在不敢相信…” 虽然心中有数,可此时听到同样的末日预言,洛宁仍然难以接受。 而且卓真人说的和未来陆翩翩有点不同。 陆翩翩只提到这个世界在四十多年后毁灭,却没有提到还有另外两个世界毁灭。 卓真人一摆手,“我之前得知这些,也难以置信。你先别问我怎么知道,这些都是事实,而且已经注定,根本不容更改。” 她的手指往上指指,“那是至高无上的的祂们决定的,你可以理解为冥冥之中的天意,祂们的意志,无人可以改变。” “仙界的各大势力,也在等待这一天。” “仙界数百年前就已经推算出来了这点。大概时间,具体是哪三个世界,也推算出来了。” “祂们是谁?”洛宁问道,“仙界大势力,为何等待这一天?” 卓真人摇头,“祂们是谁,或许那些仙界大势力才会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至于仙界大势力为何等待这一天……” “那是因为,每一次灭世,都是因果业力积累造就。三个世界毁灭,因果就再次平衡,最少两万年之内,就不会再有灭世之祸。” “三个世界灭了,缓解了因果业力,仙界和其他世界就安全了。总之,必须要有三个世界会成为牺牲品…” 洛宁明白了。 就好像电脑内存不够了,必须要定期清理部分应用才能继续运行,不然就会宕机。 三个要被灭世的世界,就是要被清理的内容。 然后,电脑才可以正常运行。 等到过一段时间,再清理一次…… 这方位面一百多个世界,会积累海量的因果业力,就要定期受到灭世惩罚,被“杀毒清除”。 洛宁呆呆想了想,干巴巴的问道: “除了我们这个世界,还有哪两个世界要被清理灭世,用来平衡因果?” 卓真人知道的还不少,她直接回答: “还有两个世界,都是下三天的红尘世界,一个叫做地球,一个叫做雪岛。这些消息在仙界已经流传数百年了,早都不是秘密。” 什么?! 洛宁闻言,差点脱口而出。 地球! 地球也是三个被注定灭掉的世界之一? 数百年前就已经推算出来……地球上的末日预言,刚好流传了几百年啊。 想到地球也要被清除,洛宁心中更不是滋味。 至于雪岛…那不是卫仲媗的家乡么? 卫仲媗临死前,还希望有朝一日送回她的故乡雪岛安葬。 等等!本界、地球、雪岛这三个世界,数百年前就被算出被灭,可是偏偏… 偏偏伶道珠的阳珠在地球,阴珠在雪岛,而两珠又在本界合二为一! 三个要被灭的世界,居然都和阴阳伶道珠有关! 仅仅只是巧合? “筠儿,你怎么了?”卓真人看着洛宁神色古怪,不禁问道。 洛宁顿时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气道: “这些事情,实在太令人震惊。若非从姑母口中说出,侄儿根本不敢相信…” 卓真人道:“你知道这个秘密,实在是你的造化。否则,你至死都会蒙在鼓里。” “宗主之所以愿意告诉伱,那是因为仙使听你的话,墨雪宗需要你的配合。” “回报就是,墨雪宗会带你一起走。当然,只仅限于你一人。” “除了你,就是你的父君母君,也没有离开的资格。” 洛宁顿时有点焦虑,“我父君都不能走?姑母,那我卓家…” 卓真人摇头叹息,“谁没有家族?谁也不是天生地长,石缝里蹦出来的。我也很想带着亲族一起离开。” “可那根本不可能。若是仙使能帮忙,我们能以仙使为核心,启发墨雪宗的底蕴,结为虚空大衍阵法,破开仙界通道离开。” “大衍四九。所以我们只能离开四十九人,多一人不行,少一人不行。” “仙使是核心,肯定要占个名额。还有个特殊人物,也要占个名额。剩下的名额,只有四十七个。” “可我墨雪宗上下,已经远超四十七人。名额自己都不够分,还有大半的弟子会被抛弃,遑论外人?” “外人只能有一个,就是你卓筠。你还是占了仙使的光。” 洛宁问道:“只能有这一个方式离开么?” 卓真人想了想,“或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罢。可墨雪宗只有这一个法子离开。我相信,没有比我们更好的法子了。” “这些消息一旦传出,根本就没人相信,只会当成天方夜谭。” 洛宁道:“墨雪宗为何会知道仙界的消息?” 卓真人解释:“因为墨雪宗本就是仙界墨雪宗的分支。墨雪宗留在本界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看守一个人。” “这个人是墨雪宗仙界总坛的一个重犯,可在仙界反而很难关押,关押在烟火界最稳妥,而且需要女子才能看守。” 洛宁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就是为了关押一个犯人,不惜在下界成立一个宗门分支?墨雪宗其实是个监狱?” 难怪墨雪宗都是女弟子,原来只有女子才能看守那个犯人。 卓真人点头,“那人被关押了几千年,墨雪宗这个分支,也就存在了几千年,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古老。” 洛宁感到十分诡异,“关押了几千年,宗主都换了一茬接一茬,犯人还没死?” 卓真人的神色也很诡异,“没死,只是处于沉寂状态、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醒来。” 洛宁又想到一个问道:“准备离开的四十九人,包括这个犯人么?” “当然。”卓真人点头,“我说的特殊人物,就是犯人了。” “看守犯人,是本宗数千年的任务。最后离开,当然也要带着犯人回去覆命。否则,怎么向总坛交代?” “第二个原因,是为了培育红尘道果。” “这是很珍贵的一种道果,可是仙界没有,只能生长在中三天。因为仙界的烟火气不够,红尘愿力也不够,王道气运更没有。” 洛宁毫不奇怪。 有些宝物下界有,仙界反而没有。比如九鼎,天虫道茧。 可是,墨雪山能生长红尘愿果,是不是和梁州鼎有关? 卓真人继续道:“红尘愿果三百年一熟,就生长在这座雪山。这种道果对真人没用,到了大仙才能用得着。” “总坛每隔数百年,就会派出仙使。一来检查犯人,给出指示。二来就是带回成熟的红尘愿果。” “这一次总坛派出仙使,是为了带我们和犯人一起离开。这是上一任仙使当年就决定的事情。” “谁知,我们盼了几百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仙使,可仙使却失去了真魂!” 洛宁皱眉道:“仙使虽然能听我的,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啊。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墨雪宗。” 卓真人道:“你是男弟子,不能在墨雪宗久待。不过,你必须让仙使待在墨雪宗。还有,每隔一年,你必须来墨雪宗看望仙使,安抚仙使的情绪。” 洛宁心中一松,“就这些?” 卓真人道:“暂时就是这些。仙使最多一年不见你,不然一定会去找你。不过,你要随时配合墨雪宗,处理关于仙使的事情。” “你只要好好配合,到时当然会带你一起离开,最多二十年,我们就能离开了。” “好了筠儿,姑母就说这些。姑母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就当做了一场梦。” 洛宁沉默一会儿,“三个被清除的世界,真的没有办法挽救了么?” 卓真人摇头,“没办法,我们无能为力。虽是人心太恶招来的因果之劫,可其实也是因为…太弱。” “要说人心恶…听说仙界更恶,可是仙界太强,狠人太多。” 洛宁咬牙,“那就是说,柿子选软的捏,欺软怕硬对么?” 卓真人苦笑,“是不是欺软怕硬不知道,但肯定是先捏软的。” “好了,你也不用为此不平,有机会逃过一劫,总算不幸中的万幸。”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宗主,她会收你为徒。” “你跟我来!” ……… 仙雪殿内,雪真人看见洛宁,又看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仙使,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卓筠,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雪真人有点无奈的问道。 洛宁赶紧表态道:“愿意。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罢了。”雪真人手一扶,语气有点感慨,“说起来,为师当年也收过一个女弟子,算是你的师姐。可惜她不争气,舍不得红尘富贵。” “你姑母已经告诉你了,你知道怎么做了么?” 洛宁露出乖巧的神态,“弟子知道。” 雪真人点头,“很好,到底是自己人,就是听话。你从今以后,每年来一次墨雪宗看望仙使,不要让她太久看不到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将来,很多地方都需要你和仙使配合。” “你也是自己人了,只要一心一意,到时自然会带你一起离开。” “你有仙使这层关系,就是到了仙界,也有安身之地。到时,只怕为师和你姑母,还要仰仗你呢。” 洛宁赶紧表态道:“师尊之言,徒儿谨记。” 雪真人道:“为师名叫雪惜月。你既拜我为师,我自然要送你一点造化。” 说完取出一个指环,“这指环之中,有一门修炼魂魄的仙法,名曰《天魂诀》,修炼入门,就可元神出窍,魂游万里。” “修到高深之处,更是非同小可。” “这门功法,最适合你打基础。将来到了仙界,魂魄强大会有很多好处。无论属于哪一道,修炼魂魄都很有必要。” “除此之外,这指环之中,还有修炼资源,一并送给你用。” 说完,又祭出一面玉符。 “这是为师炼制的护身玉符。可抵挡反击真人以下九次攻击,只要不招惹真人强者,你自会平安无事。” 什么?不但能抵挡攻击,还能反击? 洛宁赶紧接过来,“谢师尊!” 他很清楚,这其实就是一场交易。只不过交易披着师徒这层关系。 雪真人道:“好了,你先退下,暂时就住在蝶舞峰蝶舞阁,三月之后,你就下山吧。” 洛宁故意问道:“师尊,弟子为何不能久待?弟子还想多多陪伴师尊和姑母。” “哼,你倒是嘴甜。”雪真人摇头,“你是男子,身具男子阳气。若是呆的久了,很可能会让那人苏醒。” 是那个犯人! 洛宁明白了。 可是那个犯人到底有多古怪,感应到男子阳气,就可能苏醒? 难道是个怪物? 自己只能在墨雪宗待三个月。这三个月时间,不知能不能找到梁州鼎。 雪真人提到那个人,神色也有点古怪,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显然不想多提。 这让洛宁更是好奇。 ……… 当天晚上,洛宁就被带到了蝶舞峰,安置在一个清幽的洞府:蝶舞阁。 蝶舞阁当然在虚空之中,可因为有大阵保护,并没有虚空妖兽和寒域。 仙使也去了蝶舞阁。 一同被安置在蝶舞阁的,还有便宜师妹:桑布兰泽。 桑布兰泽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她一来就找到洛宁,神秘兮兮的说道: “师兄,我告诉你一件事,有人告诉我,这个蝶舞阁,是大师姐住过的。” 她说的大师姐,就是雪真人当年收过的那个弟子了。 “听说,大师姐和我一样,也是最纯净的蚕氏血脉。” 洛宁忍不住心中一动,“那你知道大师姐叫什么名字么?” 兰泽道:“大师姐叫化蝶。” ps:墨雪宗看守的犯人,到底是谁呢? 第两百三十章 梁州鼎现!(二合一大章节) “化蝶?”洛宁没有听说这个名字,也就没有兴趣。 兰泽却是对这个和自己一样拥有蚕氏最纯血脉的大师姐,长生了浓厚的兴趣。 “师兄。”兰泽神色有点惴惴,“师尊还警告我,千万不要学化蝶师姐。” “大师姐在墨雪宗待了十年,舍不得俗世的权势富贵,就违反门规下山。结果,她魂灯灭了。” “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怎么死的,被谁害死。” 洛宁眉头一皱,“她可是师尊的弟子,为何宗门不为她报仇,调查凶手?” 兰泽摇头,“这就是给我的教训。她擅自离开,宗门是不可能替她报仇的。” “擅自离开,就是背叛。宗门不处罚就已经仁至义尽。” “好在,我对家族根本没有什么留恋,为了修炼,我会一直待在宗门。” 洛宁笑道:“师妹修炼为了什么?” 兰泽漆黑的眼睛眨了几下,“为了不被人欺负,为了能自己做主,也为了活的更久。师兄是为了什么?” 洛宁道:“和师妹的想法差不多吧。” 兰泽有点不信,“师兄难道不是为了富贵权势么?你可是龙错城主。” 洛宁摇头,“真不是。我对权势富贵,从来都没有什么兴趣。” 他当然不能告诉兰泽,他追求权势只是为了愿力。 若非为了愿力,他根本没有割据一方、解民倒悬的动力。 …… 数日之后,一对少年少女站在雪峰之上,遥望一座形似莲花的雪峰。 这对少年男女,正是洛宁和兰泽。 兰泽此时已经换了墨雪宗的白裙,挽着飞天髻,完全就是夏人少女模样,再也找不到丝毫吐蕃女子的影子。 “师兄,那就是生长红尘愿果的雪峰么?” 兰泽有点黏洛宁这个师兄,很喜欢和洛宁待在一起。 洛宁点头,“我姑母说,红尘愿果就在那里,这是仙界要的东西,对我们这种小修士没有用。” 他很怀疑,梁州鼎很可能就埋在雪莲峰之下。 因为,伶道珠感知到,雪莲峰是愿力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梁州鼎,很可能就是红尘愿果生产的条件之一。 那么,墨雪宗的核心人物,一定知道梁州鼎的存在。 “师妹,我让你悄悄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到了么?”洛宁看似随意的问道。 兰泽回答:“有個师姐告诉我,那囚犯就关在雪莲峰之下。” “每隔一百日,就有五位真人,带着九位弟子去莲雪峰深处,看望那位囚犯。” 什么?洛宁眉头一皱,“就在这雪莲峰?” 他没想到,那神秘的犯人,居然也关押在雪莲峰下。 那么,雪莲峰其实才是墨雪宗最隐秘的地方了。 “是啊,那位师姐是这么说的。”兰泽没有多想,“师兄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洛宁“哦”了一声,“听说那囚犯必须要女子看管,男子阳气可能会让他苏醒,我觉得很古怪,也很好奇。” “我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月,就是因为时间长了,可能对囚犯有影响。” 兰泽顿时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师兄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洛宁笑道:“以后,我每年最少会来一次,到时会给你带好东西。” 说完,望着雪莲峰,一筹莫展。 难道,这次真没有机会进入雪莲峰之下? 因为根本没有理由。 洛宁思索半晌,决定还是启动那个冒险的法子。 “师妹,我有点担心。”洛宁忽然鬼使神差般说道,语气幽幽。 兰泽果然被他的语气吸引,“师兄担心什么?” 洛宁皱眉,“这几日,我总是发现仙使望着雪莲峰,好像对雪莲峰很感兴趣。” “仙使的任务之一,就是检查犯人。这个任务,是不是成了她的执念?” “她不会擅自进入雪莲峰吧?若是她进去了,惊扰了那囚犯,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这…”兰泽也想起了,这几日那半人半尸的仙使,多次呆呆望着雪莲峰。 “应该不会吧?”兰泽说道,“就算她有检查犯人的执念,可毕竟没了真魂,怎么还能记住具体任务?” “不一定啊。”洛宁似乎有点不放心,“若是仙使自己进去了,可和我无关。” 兰泽甜甜一笑,“师兄放心。若仙使真的进去了惹出麻烦,那也不是师兄的责任。我会给师兄作证的。” 洛宁笑了。他要的,就是兰泽做证这句话。 雪真人对他这个男弟子有点敷衍,对兰泽却是真的好。若是有兰泽作证,他的风险会减小不少。 “嗯,有师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三天后的夜里。 洛宁所居的蝶舞阁东府之内。 仙使静静的站在那里,笑容诡异的呆呆看着洛宁。 洛宁走到仙使的面前,运转伶道珠,激发愿力用尸语轻轻说道: “西南九里,雪莲峰下,有你执念所系,你可以去看看……” 这几日,他故意让仙使表现出对雪莲峰的兴趣,谁知仙使果然很有兴趣。 最近几次,已经在主动观察雪莲峰了。 眼下铺垫的差不多,该请仙使行动了。 洛宁用伶道珠激发愿力交代完尸语,就走出了东府,进入兰泽的西府。 “师妹,是我。” 一道绰约的身子飘然而出,“师兄,伱是来陪我下棋的么?我正无聊。” “是啊。”洛宁呵呵一笑,“今晚月亮很圆,咱们师兄妹干脆在月下喝茶下棋。” 兰泽闻言很是高兴,她和洛宁这个师兄虽然相处不久,却很喜欢和洛宁待在一起,觉得在洛宁身边很放松,很放心。 师兄妹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喝茶,不觉已经夜半时分。 正要下到第三盘,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隐隐响起: “仙使进了雪莲峰!去仙狱了!” “快去禀告宗主和长老!” 紧接着,一道道遁光就流星般划过,往雪莲峰的方向飞去。 “不好!”洛宁猛然站起来,“仙使怎么还是去了雪莲峰!是不是惹麻烦了?” 兰泽也扔掉棋子站起来,“师兄不要担心,仙使又不是外人,她就算闯入雪莲峰,应该也不是大事。” “就算有什么麻烦,问题也不大。” 洛宁摇头,“唉!那神秘犯人可是关在峰下的地牢中,仙使闯进去,不会惊醒囚犯,让囚犯逃出来吧?” “早就知道,仙使这样子可能会出事!” 他关心的当然不是囚犯,而是雪莲峰下的梁州鼎。 自己这打草惊蛇、浑水摸鱼的策略展开,接下来就看仙使是不是给力了。 两人无心再下棋,一起出了洞府,但见雪莲峰那边已经人影绰绰。 “走,我们过去看看!”洛宁抓起兰泽的手,御风赶往雪莲峰。 刚刚到了灵雨霏霏的雪莲峰,卓真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卓筠!你怎么搞的!怎么没看好仙使!她进了雪莲峰下!那里可是本宗禁地!” 洛宁哭丧着脸,“姑母!侄儿也没想到啊!侄儿怎么知道,她突然就执念发作,进入禁地!” 卓真人等人当然不怀疑是洛宁指使的。因为在她们看来,洛宁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们不知,洛宁早就知道梁州鼎藏在墨雪宗。更不知洛宁是为了梁州鼎。 此时,只见雪峰之上道韵波动,随即一道身影从峰下冲天而起,带着恐怖的威压。 正是宗主雪真人。 “我无法制止仙使!”雪真人喝道,“她太强了!就算打塌了地宫,也无法请她出来!” 卓真人脸色一变,“宗主!仙使在里面作甚?” 雪真人脸色难看,“仙使失去了真魂,行尸走肉一般,她还能作甚?就是乱闯一气,无头苍蝇一般!”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她眼睛一扫,就锁住洛宁,“卓筠,怎么回事?仙使怎么会突然进入禁地?是你指使她进去的吧?嗯?” “师尊!”洛宁脸色一变,“徒儿冤枉!徒儿为何要让她去禁地?” “师尊!”师妹兰泽赶紧说道,“此事和师兄无关。事发时,师兄正在和我下棋喝茶,他也不知情!” “弟子可以作证,师兄绝无指使仙使的意思!” 雪真人不大信任洛宁这个便宜弟子,她觉得洛宁有些滑头,处处透着奸诈。 可是兰泽,她却是相信的。 兰泽这段日子一直和洛宁在一起。既然有兰泽作证,雪真人也就打消了疑虑。 正在这时,忽然又是道韵波动,二长老和三长老也一起飞出峰底。 “不行!”二长老摇头,“仙使就算失去真魂,我等也不是对手!她太强了!” “她不出来,谁也没有办法!我们又不能下死手!” 她忽然伸出手,手中是几颗红色的果子,“我怕红尘愿果出事,就先采摘了,反正已经成熟!” 雪真人收起几颗红尘愿果,松了口气。 果子采了。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囚犯。 至于禁地不禁地,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几十年后,这个世界会毁灭,她们早就离开,什么禁地都没有意义。 雪真人忽然看着洛宁道: “徒儿!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下去!带仙使上来!下面的禁地不能再被破坏了。” 洛宁心中一喜,神色却满是犹疑,“师尊,既然是禁地,是不是很危险?徒儿…徒儿修为低微,进去会不会出不来…” 一副不情不愿、顾虑重重的样子,脸色都白了。 周围的墨雪宗弟子,闻言都露出鄙夷之色。 这个卓筠,还真是个没有担待的怕死鬼。 哼,若非你好心埋葬了仙使,恰好又埋在九阴莲台穴,和仙使有了因果,你能加入墨雪宗?还能成为宗主弟子? 也是。一个走狗屎运的公子哥,又有多大担待? 卓真人都感到有点丢脸,“你怕什么!仙使只听你的话,你不去谁去!你之前就应该看住仙使!” 雪真人脸色一沉:“你放心,没有危险!只要那人不醒,你大可放心!” “快下去吧!别让仙使进入太深!” 洛宁苦笑道:“是!弟子这就下去!” 说完,就往山峰下跳去。 “师兄,我和你一起去!”兰泽也想下去。 “站住!”雪真人喝道,“仙使又不听你的话,你下去何用!” …… 洛宁犹如一只大鸟,身子直扑幽深的悬崖之下。 人在半空,就差点笑出来。 一番谋划,还是堂而皇之的进入禁地了。 狗屁禁地,小爷想进就进! 可是很快,洛宁想到那数千年不死的囚犯,就感到毛骨悚然。 要是遭遇到那个囚犯,刚好囚犯醒来,自己会不会… 峰底悬崖极其幽深。洛宁运转伶道珠,加速坠入,努力感知到那一丝丝古老的愿力。 就在下面! 很快,他的神识之中,就出现一道幽深的地缝,就像一张大地怪物的嘴。 洛宁的身子坠入地缝,豁然看到一条往下的地道。 地道上的灯台,此时已经全部被毁坏,好像经历过打斗。 有的地方,整段地道都已经坍塌了。 地上还有血迹,是墨雪宗弟子的。 显然,她们在阻拦仙使之时,被仙使所伤。 洛宁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深入数十里,浓郁的地脉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个大地灵脉。 慢慢的,密密麻麻的岩洞和地下暗河,出现在洛宁的神识之中。 原来,雪莲峰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地貌,千奇百怪,犹如迷宫一般。 他根本不管仙使在哪里,只是极力运转伶道珠,感应梁州鼎的存在。 伶道珠就像是个导航仪,锁定古老愿力的方位,指导洛宁选择一条条溶洞,在四通八达、密如蛛网般的溶洞中迤逦前进。 若非伶道珠,就这巨大的地下迷宫,洛宁早就迷路了。 其实,就算有伶道珠,洛宁本来也进不来。 因为,这里还有密密麻麻的阵法。 可是,仙使之前闯进来,遇到阵法就破坏,硬生生的毁了这里的大阵,等于是为洛宁开出一条路。 “訇訇…” 溶洞深处,传来轰击阵法的声音,还有法力的波动。 仙使真的太强了。 洛宁七弯八拐,抓紧时间寻找梁州鼎的方向。伶道珠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一刻钟之中,又深入十几里,不知道穿过多少溶洞,忽然就看到一条往下的甬道,就像一条墓道般,看着很是阴森。 古老的愿力气息,就从墓道般的甬道深处传来。 “一定在里面!”洛宁顿时振奋起来,身子一晃,就冲了进去。 拐过“墓道”,就是一个幽暗无比的地宫。 地宫点着长明灯,幽幽照着地下空间,显得阴气森森。 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之上,符箓密密麻麻,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铁笼之中,赫然是一尊高达九尺的巨鼎! 那巨鼎散放着极其苍老的气息和愿力道韵,上面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虫鱼鸟兽。 如山如岳,法天象地,蕴含着一股天地之大观的苍古,吞吐四海八荒的高远,承载苍生宏愿的万丈红尘,以及象征天下王道的尊贵! “梁州鼎!” “是梁州鼎!” 饶是洛宁心性强大,也见过不少宝物,可此时见到梁州鼎,也忍不住悚然失色! 就是伶道珠,此时也急速运转起来,显示出对梁州鼎的渴望。 洛宁哪里敢贸然动手?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反而后退了好几步。 这才仔细打量。 原来,梁州鼎之下,还有一口巨大的棺材。 梁州鼎是放在巨棺之上,似乎是镇压着棺材。 而那棺材,居然是透明的,用的是一种等级极高的冰棺。 洛宁心头砰砰乱跳,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毛骨悚然。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冰棺,在看到冰棺之中的下一瞬,洛宁浑身的血液都似乎瞬间凝固。 仅仅一眼之下,他下意识就想逃走! 可是一双脚软绵绵的,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ps:宁哥为何会害怕?冰棺里到底是什么? 第两百三十一章 以假乱真,瞒天过海(二合一大章节) 那冰棺之内,是一个身穿麻衣孝服的男子。 这男子长着一双类似复眼的诡异眼瞳,脸型轮廓深邃,额头有一道竖立的细纹。 乍看是个男人,可是越看越不像人。 关键是,洛宁认识这个诡异男子! 正是未来陆翩翩的记忆影像之中,在长安宫殿上连续几天几夜预示末日来临的诡异男子。 洛宁清清楚楚记得,就是这個身穿孝服的男子,站在长安宫殿之上,两眼流血的说道: “天下将亡…天下将亡…” 当时,身为武成王的自己、皇帝、以及满朝大臣,一大群强者,都拿这个孝服男子没有办法。 他就像一道难以消除的噩梦虚影,顽固的重复可怕的预言,让整个天下沉入无边无际的恐怖之中。 此时此刻,洛宁居然在这个冰棺发现了这个孝服男子。 而且这孝服男子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不是在未来陆翩翩的记忆影像之中见过。 似乎在更早的时候…见过! 这是一种令人心悸、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更让洛宁感到惊悚的是,这孝服男子的那双勾魂摄魄的妖异复眼,居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的眼睛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似乎要将自己的魂魄吸入,又似乎要看穿自己的所有秘密。 仅仅这双类似复眼的眼神,就足以让洛宁做十年噩梦。 他醒了?! 饶是洛宁胆肥心大,此时在这双眼睛直勾勾的注视之下,也不禁浑身发软,恨不得立刻消失。 这是一种令他心生窒息的恐怖! 洛宁正要鼓起勇气逃走,忽然发现,那诡异复眼虽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可却没有什么变化。 与其说是在盯着自己,还不如说盯着周围的一切。 没醒? 直到此时,洛宁才明白,这个棺中怪人好像并没有醒来。 他仍然处于沉寂状态。 他的麻衣孝服,似乎是一件等级极高的束缚法宝,好像在封印他的力量,并不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 这件厉害孝服,一定是囚禁他的人给他穿上的。 “不对,不是孝服,应该是囚衣!” 洛宁这才发现,那具有束缚神通的麻衣,其实不是孝服,而是囚衣。 只是因为颜色接近,才看着像孝服。 还好,这怪人没有醒来。 洛宁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次打量巨大的梁州鼎,忍不住咬牙。 就好像一个贪财的人看见一坐搬不动的金山。 九鼎是王道气运法宝,也是承载愿力的神器。 哪怕只有一尊古鼎,他收集愿力气运的能力,也会提高数倍不止。 有了九鼎,他不需要统一天下,只需拿到益州,就完全能养得起阴阳伶道珠,彻底发挥伶道珠的力量。 用未来陆翩翩的话说,收集九鼎,他就能红尘证道! 九鼎,简直是伶道珠主人必不可少的宝物。 可是,自己眼下不敢拿走梁州鼎! 梁州鼎对于墨雪宗和雪真人本身,或许没有什么用。 可是很明显,梁州鼎是用来镇压棺中怪人的。 若是拿走梁州鼎,棺材中的古怪囚犯,应该立刻会苏醒! 这是个似乎与世界末日有某种联系的诡异人物,又不知来历,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洛宁就算再想要梁州鼎,也不敢拿走啊。 鬼知道此人一旦苏醒后破棺而出,会是什么后果。 “算了吧。”洛宁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作罢。 不能动梁州鼎。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天下安危。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洛宁深深看了一眼梁州鼎,无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就转身往外走去。 在转身的一刹那,洛宁感觉背后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霎时间,洛宁忽然感觉,那人应该还是醒了! 他只是装作没醒?或者,只是自己误以为他没醒? 想到这里,洛宁更是毛骨悚然,加快脚步往外走。 洛宁堪堪走出七步,忽然背后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 这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息,让洛宁浑身汗毛都炸了。 他好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身子都差点跳起来。 洛宁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腔,他悚然之下回头一看,顿时瞳孔收缩,血液凝固。 只见那长着一双类似复眼的怪人,居然坐了起来,两手贴着冰棺的内壁,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乍一看,他的脸好像还有些英俊。 可是他诡异的眸子,隐隐有红色的血光流转不已,似乎随时会化为血泪流下。 他这一动,身上的灰白色囚服犹如活过来一般,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蛇一般死死纠缠着他的身子。 与此同时,梁州鼎也“嗡”的一声,散放出古老沧桑的王道愿力。 怪人立刻露出一丝怒意。仅仅一丝怒意,就好像整个天地都要被怒火焚毁。 显然,梁州鼎和囚衣、冰棺,在联合封禁怪人的力量。 “前辈,你…”洛宁身子一颤,退后两步。 怪人在冰棺中伸了个懒腰,伸出细长的手指,摸摸额头的那道竖纹,幽幽说道: “你想要这尊鼎,你为何不拿走?你拿去吧。” “拿去吧。” “是。谢前辈。”洛宁一笑,脚下不由自主的走向巨大冰棺,走向梁州鼎,目中是深深的渴望。 可是他刚走出几步,伶道珠就传来一股清凉之极的道念。 洛宁在伶道珠的清凉道韵下,整个灵台犹如山风过岗,心室大亮,顿时回过神来。 好险! 洛宁的眸子,再次变得清澈如水。 “咦…有点明堂。”复眼怪人忽然笑了,笑容说不出的阴森、邪祟、吊诡。 “小东西,你气运不小啊,吾居然看不透你的来历。” “这么多年了,吾终于看见了一个男人,天意,天意。” 他的声音就像旷古的风吹过枯萎万年的竹林,没有丝毫的生机。 洛宁脚步一顿,反而镇定下来。 有梁州鼎,有冰棺,有囚衣,我怕个屁! 此人再强大再诡异,此时也是身在彀中,我怕什么? “仙使!”洛宁运转伶道族大喝一声。 不远处的仙使,顿时闪电般出现在身边。 仙使出现,洛宁的胆子就更大了。 棺中怪人看看仙使,妖异的复眼之中,终于流露出情绪。 “伱是姬家的人?嘿嘿,想不到吾还能在此看见姬家的小东西。” “嗯,真魂没了,可惜。” 他忽然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舔嘴唇。 仙使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怪人的话。 “你到底是谁?”洛宁冷冷问道,“你想干什么?” 怪人的复眼邪气森森的看着洛宁,“小东西,别仗着有点来头,就敢对吾无礼。三界之中,五行之内,历劫失败后永世寂灭的人多的是。” “就算你有点来头,距离渡劫重生也早得很,该对我老人家客气一点。懂么?” 洛宁抱拳行个礼,“好,请恕方才在下无礼。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怪人幽幽道:“你无须知道吾的名字。吾只问你,你想不想要这尊鼎?你想要,就可以拿走。” 洛宁摇头:“拿走梁州鼎,我不好对墨雪宗交代。” 其实,当然不是不好对墨雪宗交代。 “好办。”怪人说道,“你拿走这尊鼎,不必担心墨雪宗。吾替你打发了便是。” 打发了……这三个字说的轻飘飘,可洛宁却听出来,这是灭了墨雪宗的意思。 很明显,这怪人脱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屠了墨雪宗。 雪真人等人肯定想不到,怪人偏偏在这个当口醒了过来。 “在下的确想要梁州鼎。”洛宁也很光棍,毫不否认自己的企图。 “可在下心中自有分寸。在下若是拿走梁州鼎,想必前辈就要脱困而出吧?” “这么大的干系,晚辈一个小人物,可是万万承担不起。” “迂腐。”怪人冷笑,“吾已经感知,此鼎和你有缘,必会成为你的伴生之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你取走此鼎,你我各得其便,岂不美哉?你何乐而不为?至于其他,你管那么多作甚?” “抱歉,在下不能帮你!”洛宁不为所动,转身就走。 “等等!”怪人赶紧说道,“吾告诉你,再过几十年,这个世界就末日降临,所有的人都会死。” “你收集到所有的古鼎,才有可能逃出升天。这个鼎,你确定要放弃?” 洛宁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会放你出去。” 眼看洛宁即将走出地宫,怪人终于急了,“等等!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你一定会感兴趣!” 洛宁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少年回头看着冰棺中不再淡定的怪人,笑道: “前辈要做什么交易?你且说说看,晚辈听听也无妨。” 若是能以一种稳妥的法子得到梁州鼎,那当然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怪人道:“你这滑头如此奸诈,应该的确有些来历。罢了,吾就当结一桩善缘。” “这样吧,吾发誓不离开这个冰棺,也不对墨雪宗下手,不干预这个世界的事情…这总可以了吧?” “吾可以用元神发下血誓,你完全可以相信。” 洛宁本待不信,可是伶道珠居然感知到,对方没有撒谎演戏的意念。 伶道珠绝对不会搞错。 那么,对方应该不会骗他。 “前辈继续说。”洛宁笑了,“晚辈有点兴趣了。只是晚辈还不太明白。” 怪人解释道:“没错,吾的道和业力有关,天生受到九鼎这等红尘愿力法宝的克制,可是……” “这个鼎,最多还能克制吾二十年。因为,它的愿力快要耗尽了。” “这个世界末日将到,气运没落,已经没有气运能养育九鼎,九鼎化凡是注定的。” “就算你不取走它,它最多也只能克制吾二十年。若非如此,吾也没有这么容易苏醒。” “只不过,吾提前二十年脱困,却是可以恢复百分之一的法力,得以离开这个世界,重获自由。” 洛宁问道:“你不是答应说,不离开这个冰棺么?那为何还想脱困?” 怪人的复眼血光氤氲,“你不懂。此鼎镇压在此,并非是在桎梏吾,而是在化解吾的业力神通。” “此鼎一日在,吾的力量就无法恢复。倒不是此鼎在限制吾的自由。” “真正限制吾自由的,是这棺材和囚衣。” 洛宁明白了。 伶道珠没有感知对方在说谎。 原来,古鼎不能限制他的自由,只是在化解他的力量,让他始终无法恢复。 “你只要拿走古鼎,就算吾不离开冰棺,力量也会得以慢慢恢复。只要恢复百分之一的法力,吾就可以回到仙界。” “到时,吾可以带你一起离开,算是对你的回报。” 洛宁运转伶道珠,感知此人并没有撒谎。 他要取信自己,肯定要刻下血誓,干脆不说谎骗自己。 这才是聪明人。 洛宁想了想,“可是,就算我相信你的话,可我若是取走梁州鼎,也会被宗门发现,我怎么交代?” “好办。”怪人说道,“吾可以伪造出一个假的梁州鼎。” 说完,他额心竖立的道纹忽然张开,血光可怖,居然是一只竖眼! “阴阳对偶,混沌两分,急急如律令…”怪人眉心的竖眼道韵氤氲,散放出浓郁的五行气韵。 与此同时,怪人细长的手指也打出一道道手诀。 很快,洛宁的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巨鼎。 道韵气息,居然和梁州鼎一般无二。 怪人居然根据梁州鼎,复制出一件赝品! “这是什么神通?”洛宁愣住了。 他的伶道神通能演活某个角色,算是人物再现。而这个怪人的神通,居然可以复制! 而且这复制出来的梁州鼎,看上去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若非伶道珠的感应之力,洛宁根本分不出真假! 怪人复制出梁州鼎,气息萎靡了很多,显然消耗不小。 “好了,你可以真假置换,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这个交易,绝对是双赢。” “你得到第一只鼎,找到第二只鼎就更加容易。” 怪人倒也干脆,他说完直接发下血誓: “…二十年之内,或在墨雪宗离开之前,吾发誓不离开这个冰棺…” “…吾不会对这里的墨雪宗动手,也不会干涉这个世界,沾染因果…” “好!成交!”洛宁道,“我拿走梁州鼎,你可以恢复法力了。” 洛宁是个命运赌徒,胆子向来肥的很。都到了这一步,他当然敢赌一次。 他知道怪人的来头一定很大,真实修为一定很恐怖,甚至是个天大的恶人。 可是,他还是赌了。 等到怪人发完誓,洛宁就运转张天师的挪移大法,将梁州鼎送入自己的指环。 接着,就将假的梁州鼎,放置在原位。 真假置换! 若是没有伶道珠,很难看出破绽。怪人的复制神通,真是太厉害了。 真正的梁州鼎一取走,怪人终于开始恢复修为了。 就好像放血的口子被堵上。 “好了。吾要装睡了,你可以走了。”怪人说道,重新躺了下来。 “你放心,吾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修为,没精力出去闹事。吾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兴趣。”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 洛宁收了梁州鼎,带着仙使离开地宫,顺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洛宁差点高兴的唱出来。 哈哈哈哈。 终于得到了梁州鼎。 那个怪人,还真是怪啊。居然搞出以假乱真、瞒天过海的交易。 不管是不是在和魔鬼做交易,总之他还是以最稳妥的法子,得到了梁州鼎。 等到回龙错城,他要好好研究研究! 洛宁带着仙使一回到地面,雪真人和卓真人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师兄!”兰泽赶紧招手。 “师尊,弟子终于带仙使出来了。”洛宁说道,“仙使在里面到处破坏,好在还能恢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雪真人和卓真人等人,就全部遁入峰底。 “嗖嗖…” 雪真人等人遁入峰底,很快就来到那神秘的地宫之中。 看到完好无损的地宫,看到梁州鼎好端端的镇压在冰棺上,而冰棺中的人一动不动,众人终于放心了。 还好。 “没事了,走吧!”雪真人道:“我们最多再敷衍二十年,就可以解脱了。” 雪真人等人一离开,怪人立刻坐了起来。 诡异的复眼血光可怖,“二十年…等吾回到仙界…” ps:就这么得到梁州鼎,我相信谁也没有猜到。复眼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大家可以猜猜。蟹蟹,晚安! 第两百三十二章 益州牧出巡(二合一) 雪莲峰再次恢复了平静。 一切照旧。 仙使也终于安分下来,不再到处闹事。 没人知道,囚犯其实已经醒了。更没有人留意,梁州鼎已经被暗中掉包,留在原地的是个赝品。 实际上,最后一次红尘愿果已经成熟采摘,墨雪宗上下也不在意梁州鼎了。 梁州鼎对她们而言,只剩下镇压囚犯的意义。 梁州鼎虽然是承载王道气运的红尘愿力神气,可是对她们并没有什么用。 洛宁完全装的没事人一般,不露丝毫破绽。 他算是发现了。墨雪宗上下,实力真的很强,真人就有八位,尊者三十六位,宗师过百! 三品以下,很少! 如此强大的高端战力,和强者如云的大夏朝堂相比也毫不逊色。 可是,因为墨雪宗太过强大,高高在上,加上多年隐世不出,不和外人打交道,所以她们反而没有外界那么奸诈。 上到雪真人等真人,下到一个普通弟子,强则强矣,可心思却都比较单纯。 说的难听一些,就是比较好骗,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洛宁根本不敢取出梁州鼎,而是待在蝶舞阁修炼《天魂诀》。 伶道功法除了愿力,就需要强大的魂魄力量。 再过几个月,原本的一年化凡期就结束了。 按照伶道珠的法则,到时阴阳两珠彻底融合,他的修为会直接提升一個大境界,成为五品修士。 并且解锁第一个变化角色,拥有一变神通。 那么,先前的本命金魂肯定不够用,他应该提升魂魄力量。 刚好,雪真人给的《天魂诀》,就是绝好的魂魄功法。 洛宁决定,将魂魄力量提升到罡魂境,能承载五品伶道和四品伶道的力量。 《天魂诀》的经文非常晦涩,可是洛宁只要运转伶道珠,就能解读出真意。 原来,伶道珠还能用来修炼其他功法,就像是随时有一位老师随身指点。 但利用伶道修炼其他功法,对愿力的消耗也很惊人。 虽然很短时间内就修炼入门,可也消耗了上千方寸的愿力! 洛宁不但很快将《天魂诀》修炼入门,还能像个真正的师兄那样,指点师妹兰泽。 兰泽的血脉已经觉醒,显示出强大的修炼天赋,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资质最差的节度使府庶女。 若是桑布云丹发现女儿如今的资质,只怕肠子都会悔断。 ……… 蝶舞阁。 “师兄,你真的太厉害了。”兰泽喜滋滋的来到东府。 “小妹昨晚按照师兄的指点,仅仅一夜工夫就入门了。” “最多一个月,小妹就能领悟第一层的妙意。” 兰泽是真心敬佩洛宁。 她蚕氏血脉觉醒之后,拥有最强大的蛊修资质,可是在修炼《天魂诀》上,师兄洛宁仍然能指点她。 而且师兄能不吝赐教,也让她更喜欢这个唯一的师兄。 实际上,雪真人虽然收她为徒,可并没有时间教她修炼。 教她修炼的,反而是洛宁这个师兄。 洛宁一身蓝衫,手里拿着多尔衮送的龙玉烟斗,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他看着神色振奋的小师妹,笑道: “《天魂诀》一共是九层,一层更比一层难。我听姑母说,就是师尊也才修炼到第三层。” “师妹虽然资质惊人,第一层也最简单,可要练好第一层,怎么也要两三个月,不要一心求快,欲速则不达。” “是。”兰泽很乖巧的一笑,“谢师兄教诲。” 洛宁想了想,“师妹,你不要对师尊说,是我在指点你。” 兰泽不解,“为什么?师兄资质惊人,小妹自愧不如,为何不能对师尊…” 洛宁道:“因为,其实我并不比你强,只是因为姑母指点过我,我才能指点你。” 兰泽点头道:“小妹知道了,无论如何小妹都应该谢过师兄。” ……… “姑母,你找我有事?” 洛宁来到卓真人的道宫池台,在她对面大方自然的坐下来。 卓真人气质淡如白云,可是面对洛宁,却露出长辈的关爱之色。 “筠儿,这段日子,伱一直和兰泽在一起修炼,你觉得她怎么样?” 洛宁给这位便宜“姑母”倒了一杯灵茶,“兰泽师妹冰雪聪明,资质惊人,善解人意,很讨人喜欢。” “是么?”卓真人露出促狭的笑容,“这么说,你喜欢兰泽?那就好办。” “筠儿,我想给你做媒,撮合你和兰泽。你们本是师兄妹,又很是投缘,刚好亲上加亲…” “姑母…”洛宁想不到,卓真人居然有做媒的嗜好,不禁哭笑不得。 “好教姑母知道,兰泽在侄儿心中,就是个小师妹。她性子可爱,我喜欢她很正常,也愿意关心她。可并无男女之情啊。” 卓真人蛾眉微皱,有点不满的扫了一眼洛宁。 “既然喜欢她,为何就不能有男女之情?她只是你师妹,又不是你妹妹,有何不可?” “你是不是已有意中人?家中已经给你订亲了?” “不敢隐瞒姑母。”洛宁取出旱烟袋,“我…” “不许在我面前抽烟!”卓真人脸色一沉,“小小年纪,怎么就叼上了旱烟!” “呃。”洛宁只好收起了旱烟袋,“侄儿已经有意中人了,算是定亲了。” 卓真人紧接着问道:“那女子是谁?哪家的?你莫不是骗我?” 洛宁有点无奈。 这个姑母,都修炼到真人了,为何还如此小女人?怎么还有心情关心这些? 他只好说道:“苏家的。” “苏家?”卓真人眉毛一扬,“哪个苏家?不会是蜀郡苏氏吧?” 洛宁点头,“就是蜀郡苏氏。” 卓真人却是神色沉吟,“苏氏乃是天下一流世族,藏书之巨不比皇宫差多少,眼睛生在头顶上,真正的益州第一家族。” “我卓氏虽然是开国子爵,可比起苏氏还是颇有不如。苏氏怎么会愿意和卓氏联姻?” 洛宁说道:“不是苏氏嫡女,只能算是远支。” 卓真人点头,“这还差不多。苏氏嫡女怎么可能嫁你。” “侄儿,姑母不知道你和苏氏女之间如何。依姑母说,若你对苏氏女不是非其不娶,最好选择兰泽。” “这个世界还有四十年就会被清除,仙界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别看姑母是真人,可要是到了仙界就什么都不是,根本帮不了你。可是,兰泽能!” “你知道为何宗主苦心寻找蚕氏最纯血脉,收其为徒么?” “因为,掌控仙廷大权的九大仙族,其中就有蚕氏!” “仙界最重视的是血脉,而不是资质。血脉才是第一位的,至于资质…没有尊贵的血脉,资质太好是祸不是福。” “兰泽是蚕氏最纯血脉后裔,要是到了仙界,她完全有资格被蚕氏接纳,成为蚕氏仙族的一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兰泽将来会拥有仙族的身份。资源、地位、道途、权势足以让我们望尘莫及。” “宗主收她为徒,做实师徒之情,就是为了将来。” “筠儿,我能看出来,兰泽那丫头喜欢你,若你愿意娶她,她应该不会拒绝。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若是过了这个村,她去了仙界,开拓了眼界,见识了很多仙族天才,岂能再中意你这个师兄?” 洛宁苦笑道:“姑母大人,侄儿和苏氏女已经定亲,岂能毁约?再说,我对兰泽真没有男女之情,还是算了。” 卓真人叹息一声,“你啊,真是太迂腐了。兰泽资质好,长得也美,对你也有心,哪里不好?你偏偏记挂苏氏女。” “唉,你要是娶了兰泽,将来去了仙界,就是蚕氏仙族的女婿,也算有了仙族的身份,姑母也能沾沾光。” 洛宁转移话题道:“姑母,仙界九大仙族都有哪些?我想听听仙界的事。” 卓真人露出一丝向往之色,“我们都是听宗主所说,宗主听上一任仙使所说。具体如何,我们也不确定。” “仙界乃天庭所在,等级极其森严。只有仙族才能授予仙位,位列仙班,享受天地大道气运。” “仙族之外,统称俗族,俗族就是浊流。当然,仙族分三等,俗族也分九流。” “仙族只是极少数,其中最强大的就是九大仙族。九大仙族联合掌控仙廷,代行天帝大权,把持最上等、最清贵的仙位神职。” “九大仙族,我只知道姬氏、姜氏、楚氏、张氏、蚕氏。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那是我们无法仰望的存在。” “仙界有很多流浪者,他们虽然是仙人,却没有洞府、职业、资源,地位和这个世界的流民乞丐差不多。” “筠儿,我们不能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结果又沦为仙界流浪者,你明白吗?” “所以,就算你不能娶兰泽,也要和她搞好关系。还有仙使,千万不要轻易指使仙使。” “你每指使一次仙使,她就还你一点因果。你要是不珍惜,等到她还完你的人情,因果就断了。” “只要抓住兰泽和仙使,你去了仙界起码不会沦为流浪者。” 洛宁点头:“姑母放心吧,侄儿有分寸。” 卓真人道:“你去吧。你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离开宗门,多陪陪兰泽和仙使。她们将来,很可能就是你的靠山。” ……… 不提洛宁神鬼不知的得到了梁州鼎,只提苏绰和洛离,如今已经到了锦官城。 洛离将驯化的妖兽留在了九蟒山中,陪着苏绰一起来到锦官城下,但见眼前的巨城气势磅礴,恢弘雄伟,犹如天城。 这就是益州首府了。 嵯峨的城墙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甲士,正在检查川流不息的人群。 城头之上,是一尊尊令人头皮发麻的灵石大炮、千机神弩,以及高达一品的各种阵法。 真真就是固若金汤。 锦官城作为益州第一大城,不但最是繁华,占地也有百余里,人口千余万。 州牧府、蜀王府、苏府、哥老会总坛、文昌伯府等益州第一流势力,都在城中。 苏绰和洛离的身影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虽然两个女子都戴着面纱,可是她们的风采实在太过出众,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两女正要进城,忽然城中传来呜呜的号角声,声震苍穹。 同时有人喝道:“众人回避!州牧大人出巡!” 话未落音,城门口的两排甲士就一起单膝跪下。 无论是修士还是常人,全部一起让到两边,低头行礼。 苏绰赶紧拉着洛离,跟着人群一起低头行礼。 随即,大队的仪仗队伍,就衣甲鲜明的打着骑锣伞牌出城。 仪仗之上,写着“都督益州诸军事、假节、兵部侍郎衔、益州牧”等官衔。 每个头衔都很吓人。 接着,就是千余骑兵轰然而出。马上的骑士全部都是九品以上的修士,不是一般骑兵。 随即,又是一群身穿红衣的扈从护卫,个个都是七品以上的修士。 他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辆四匹红色千里马拉的豪华车辇。 那豪华车辇之上,赫然端坐着一位气度清贵、相貌俊雅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身穿大红云纹官服,峨冠博带,气势强大,不怒自威。 正是如今的益州牧,洛济世! “拜见州牧大人!”守城的夏军将士,雷鸣般的大喝,全部跪倒在尘埃中。 端坐高车的益州牧身姿如山,他抬手轻轻一挥,音色清朗的淡然道: “将士辛苦,免礼。” 他声音平和,却盖住了喧嚣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的头,顿时更低了,神态更加谦卑。 都没有人敢抬头注视这位在益州生杀予夺的州牧大人。 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洛离在低头之前,扫了一眼益州牧。 那熟悉的身影和容颜,那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洛离的心很堵,有点恶心,想吐。 她咬住嘴唇,两只粉拳死死捏着,低着小脑袋,目光看着地上的尘埃和蚂蚁。 呵呵,益州牧,洛济世。 十年不见了。 你居然成了益州牧。 还真是威风八面。很好,好得很。 苏绰暗中抓住洛离的胳膊,生怕洛离太过激动,被洛安发现。 她感知到洛离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幸好,洛离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变得心如止水。 她躲在人群之中,并没有引起益州牧的怀疑。 苏绰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敢想象,若是洛济世发现洛离,会是什么结果。 一直等到益州牧煊赫的仪仗队伍走远,洛离才抬起一张清寒的小脸。 她望着益州牧离开的方向,眸子阴冷,犹如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ps:今天就到这了,大家晚安!蟹蟹! 第两百三十三章 幕家戏班(二合一) 洛离收回阴冷的目光,伸手探入袖中,摩挲着一条缠绕在胳膊上的冰凉之物。 那东西,立刻微微蠕动起来。 一颗蚕豆大小、色如冰雪的三角蛇头,悄无声息的从少女袖子中探出。 青碧如水的蛇信子,无声的吞吐。 一股清寒至极的气息,淡淡散放开来。 这是一条指头粗细的“冰蛇”,却已经是高达七品的妖兽! 此物是一种血脉罕见的异种。它的寒毒,就是六品高手也吃不消。 它是洛离驯化的几头七品妖兽之一。因为身子细小,成为洛离唯一随身携带的妖兽。 “冰儿回去。”洛离轻轻的命令道。 小冰蛇立刻乖乖的缩回到袖中。 “离儿,我们进城吧。”苏绰扫了一眼洛离的小冰蛇,暗自松口气。 还好。离儿虽小,却有种和她阿兄一样的隐忍性子,并非行事冲动的人。 锦官城人口极多,百业兴旺,鱼龙混杂,是个富贵风流而又红尘万丈的形胜之地。 两人进入繁华无比的锦官城,苏绰忍不住看向东城的位置。 那里,就是苏氏府邸所在。 她对锦官城其实并不陌生。小时候,当她还是苏氏嫡女的时候,就经常和阿兄在城中游玩。 可是,锦官城太大了,很多地方她自己都没有去过。 两人在店铺林立的秦乐巷走了数里地,苏绰忽然指着一个红色围墙的街边宅院,语气带着缅怀的说道: “离儿,那里是幕家戏园,是益州最大的戏班子。” “小时候,我和阿兄曾经几次来过这里看戏。幕家班的戏真的是好看,简直就像梦幻仙境一般。” “就是荆州、凉州,甚至雍州,都有人专程来到锦官城,观看幕家班的演出。” “百年前,皇太后也曾来此看戏。” “大夏不像吐蕃,戏子地位很低。可即便如此,幕家也不是一般的戏子,就是益州各大势力,都会给幕家一点面子。” “咱们洛家班,要是能像幕家班一样,那也不枉演戏一场了。” “你阿兄演的戏已经极好极好,吐蕃人都说是他能演出五彩虹霞。可是和幕家班比,目前还有差距。” 苏绰来秦乐巷幕家戏园,当然不是为了看戏,而是因为… 陆翩翩当年藏的宝物,就埋在幕家戏园。 洛离闻言,不禁露出向往之色,“真的么?好久没看阿兄演的戏了,我做梦都在为阿兄喝彩呢。” “幕家班的戏,真有这么好?那我们干脆去看看,我有钱!” “好!”苏绰一笑,就拉起洛离的手,往那红色围墙的戏园而去。 忽然陆翩翩的声音响起:“苏绰,你干什么?你白日去那作甚?” 苏绰暗道:“带离儿看戏啊!你不想看么?” “看个屁!你看鬼唱戏?”陆翩翩道。 “你很多年没来锦官城了吧?嘿嘿,早在八年前,幕家戏园就被灭了。” “不然的话,我会将东xz在那里?” “什么?幕家班被灭了?”苏绰不禁脚步一停,放开了洛离的手。 陆翩翩道:“可不是么?幕家班连班主、弟子、主角、配角、龙套,包括家眷,全部死了。” “整個戏园子两三百人,一夜之间都被人杀的干干净净。” “班主幕仙伶被奸杀,死的十分凄惨,不着寸缕的吊在戏台上。” “可惜啊,自古名伶遭天忌。幕仙伶可能是大夏最厉害的女戏子,就这么香消玉殒。” “幕家班稍微有点姿色的女戏子,全部被奸杀。男戏子的眼睛都被挖掉,舌头被割掉,同样死状凄惨。” 苏绰两手不禁握紧,浑身打个寒颤,“谁这么狠毒?幕家戏班只是唱戏的,为何会招来灭门惨祸?” 凶手实在太狠毒,太猥琐。 陆翩翩道:“这就不知道了。幕家班虽然是唱戏的,却是极少见的修士伶人,可不是一般的戏子。” “既然是修士,那就会得罪厉害的敌人。” “幕家班被灭门之后,这个戏园子就成为大凶之地。” “到了夜里阴气森森,生人莫近,等闲修士都不敢进去。” “于是,我干脆将那件东xz在幕家戏园,不易被人发现。” 苏绰还是有点不解,“幕家戏园虽然一般人不敢进,可毕竟在热闹的城池,周围人气仍然很足。要说藏东西,总归比不上荒山野岭。” “伱那件宝物,为何不藏在人迹罕至的山林,反而要藏在城中?” 陆翩翩解释道:“藏宝物大有讲究。比如借力神蛊,就只能养育在寒潭。这件宝物必须藏在人烟繁盛的市井城池。” “幕家戏园坐落闹市,周围人气很旺,可一般人又不敢进去。最适合蕴养那件宝物。” 苏绰立刻懂了,“是烟火红尘宝物?难道是尊神像?” 陆翩翩道:“挖出来你就知道了。” “白天不要动手,那东西很大,白天容易被人发现。这里可是锦官城,修士很多。” “你现在可以找到一个客栈等待天黑。天一黑,我就亲自动手。” 到了晚上,就是她主导身体了。 苏绰眉头微微一皱,“是不是很危险?我先告诉你,我不会让离儿一起冒险。” “嘻。”陆翩翩一哂,“幕家戏园阴森恐怖,那也是对一般修士而言。” “可是我们如今起码有五品圆满的实力,还有厉害的保命法宝。” “洛离自己是七品圆满,还有我的长命锁护身,还有七品圆满的毒蛇妖兽。” “这么多依仗,你还担心什么?胆子真小。” “幕家戏园真要那么危险,城中大人物会不管么?这里可是锦官城。” 苏绰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决定不带洛离去幕家戏园。 她和胆子大、爱冒险的陆翩翩不同。 她一向是个谨慎的人,起码不想带洛离冒险。 “离儿,我刚才突然想到,幕家班早就被灭了。”苏绰对洛离说道。 “所以我们看不成戏啦,还是算了。” 洛离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原来,幕家班已经没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先找个客栈住下?”离儿问道。 她之所以非要跟着来锦官城,就是为了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苏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我们去青云客栈吧,那是甲等大客栈。” “我们先去开个房间安顿下来,然后你就待在房中。” “那你呢?”洛离听出来,苏绰或者陆翩翩要去办事。 苏绰道:“陆翩翩要去取宝物。那里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洛离摇头,“那可不行,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宝物呢。” 苏绰正色道:“离儿妹妹,你还是待在客栈的好。我有五品圆满的实力,就算逃跑,那也方便的多。” “那地方可能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我不希望你…” 洛离一笑,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谁叫你可能是我嫂子呢?” “我可以不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苏绰有点无奈,“你说。” 洛离小脸一肃,“你必须告诉我,去什么地方取宝物。若是你太久没有回来,我总该知道你在哪里出了危险。” 苏绰想了想,“好,我告诉你,就在那个幕家戏园。” “若是我凌晨还没有回来,那应该就是遭遇了危险。到时,你千万不要去找我。” “若我和陆翩翩都出了事,你去了更是危险,根本于事无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嫂子放心,我又不傻。”洛离笑道,“若是你凌晨还没回来,我就花钱请高手去救你。” 苏绰这才点头道:“对。若是我凌晨未归,你就直接去附安街的玄武镖局,花钱请镖局的甲等镖师出手。” “玄武镖局实力很强,江湖信誉也很过硬,拿钱就会好好办事……” 苏绰一边交代,一边带着洛离来到高大华丽的青云客栈门口。 “两位小娘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大门口的客栈迎客立刻笑吟吟的迎接。 他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两位客人都是修士,而且有钱。 就算客人看不到脸,也能看出穷富。 苏绰直接说道:“我们住店。我们想开一间天字号上房,要套间,带三品微型阵法。” 苏绰果然出身苏氏,眼界很是不凡。 带三品微型阵法的房间,已经是锦官城中价位最高、配置最顶级的客房了。 比这种房间更好的,只有大人物的私人洞府。 迎客管事眼睛一亮,“本店倒是还有一间带三品微型阵法的天字号客房,当然价格…”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再次打量了一下两位女客。 似乎是在评估,两人到底舍不舍得住天字号的客房。 就算是有钱人,也未必真肯花那么多钱啊。 所以,天字号客房虽然问的人不少,可一听到价格,多半还是会放弃。 洛离小胸脯一挺,“痛快点!多少钱?” 迎客管事心头一松,张开一个巴掌道: “也不算太贵,一万两黄金一晚,呃,也可以是一百块灵石,呵呵。” 什么? 洛离顿时睁大双眼。 一万两黄金…一晚? 实在太贵了! 就算她发了一笔横财,也有些舍不得一万两黄金住一夜天字号客房。 毕竟,她从小是苦过来的。 “好,一万就一万。”苏绰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们要了!” 和洛离的安全相比,一万黄金她并不在乎。 她去取宝,最少需要离开半日,洛离一个人在客栈,当然要很安全才行。 这也是因为,苏绰虽然早就离开苏氏,可是骨子里仍然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既然有钱了,她就很会花钱。 很快,苏绰就取出一百块灵石,付了房钱。 天字号客房在青云客栈的最高处,其实就是一个豪华的修炼静室,灵气也很浓郁。 外面是三品微型阵法,非常安全。里面有高级灵茶、灵酒、灵食,应有尽有。 站在窗台,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出神识,俯瞰整个锦官城。 苏绰看着不远处的幕家戏园,发现里面荆棘密布,杂草萋萋,早已经荒废多年。 当年的红楼绣户,早就杳无生机,在衰草枯杨中显得格外荒凉。 夕阳西下,整个幕家戏园暮霭重重,阴气森森,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苏绰心生恍惚。眼前的一切衰败好像化为当年的华灯初上,高朋满座。 丝竹锣鼓声中,一位身穿霞帔戏服的女子,正在戏台上轻挥水袖,婉转仙姿。 她清吟漫唱,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倾倒天下,颠倒众生。 她的清影就像一轮明月,她的声音如同世界最美的诗音,她的气息就像飞花满天,风致优雅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营造的意境,如梦似幻,真假难分,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在那戏台之上,她就是天上的百变仙子。 “幕大家!彩!” “彩!” 雷鸣般的喝彩声响起,整个戏园流光溢彩,沸反盈天… “嫂子,你在想什么?”洛离的声音响起,“怎么这么出神?” 苏绰一笑,“我想起来当年在幕家戏园看戏的盛况。那时的幕家戏园,当真是锦官城一大盛景。” 洛离看着苏绰的神色,忽然问道: “嫂子,你不会认识幕家班的人吧?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回忆旧事,倒像是回忆故人。” 苏绰微叹一声,目光复杂。 “不错,我认识幕班主,她叫幕仙伶,算是我的故人吧。想不到,她已经遇难八年了。” 她没告诉洛离,幕仙伶死的有多惨。那是女子最悲惨最没有尊严的死法。 “饿了,吃饭吧。”洛离说道,“我要吃油煎银鱼、清蒸鸭子…” 须臾,店家送来丰盛的菜品。洛离大快朵颐,吃的小肚浑圆。 可苏绰心事重重,没有什么胃口,有点神思恍惚,只吃了几筷子清炒灵藕。 苏绰陪着洛离到太阳落山,就开始喝酒。 一壶酒下肚,陆翩翩就出现了。 角色转换。 “洛离,你就给姐老老实实待在客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去找我。” 陆翩翩大咧咧的叮嘱了一句,抓起一只熊掌啃了一口,拎着一壶酒漫不经心的离开房间。 女郎出了青云客栈,长街上已经灯火辉煌。 晚风萧瑟,夜凉如水,长街上秋意深沉。 陆翩翩走过几个街边的乞丐,步履坚定的朝着幕家戏园的方向走去。 仅仅走出一里,就看见街道边的一座挂着八盏红灯的热闹楼阁。 不时有人兴致勃勃的进入,又不时有人或沮丧或兴奋的出来。 大门之上,赫然挂着一块匾额,却是“鸿运赌坊”四字。 “赌坊,哼…”陆翩翩冷哼一声,睥睨一眼就直接走了过去,目光不屑而轻蔑。 可是,她的脚步走过赌坊不久,速度就慢了下来,没有那种大步前进的气势了。 接着,她就停了下来。 然后,她又开始前进,步伐再次坚定。 可是,这次她只走出去七八步,脚步再次变得迟疑。 终于,再次停下脚步。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随着秋风一起消逝。 女郎回过头来,一双妙目凝睇望着身后的鸿运赌坊,目中星光点点,灿然生辉。 随即,她莲步一踱,就转过身子,一边搓手一边朝赌坊走去。 “陆翩翩!你要干什么?”苏绰顿时急了。 “你又要赌是不是?真就改不了赌徒的脾性?你今晚可是有正事!” “陆翩翩,你给我站住!” 陆翩翩道:“时间还早的很,怕什么?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说不定这次赌运来了呢?” “姐只玩儿三把,不碍事的。” 苏绰快要哭了,“你答应我,说不赌的!你在龙错城输了好几次,要不是因为洛家哥哥是城主,你早就输得精光!” “到现在你还不长记性么?” 陆翩翩虽然理亏,可脚步丝毫不停,狡辩道: “小赌怡情,你懂什么?人在江湖,便入赌桌。哪有不赌的?大惊小怪!” “姐又不是没钱,姐赢得起,更输得起!” “赌兴既来,若是刻意不赌,怕是念头不通达,对道心不利啊。” 对道心不利?陆翩翩,你可真会扯!苏绰气的差点骂娘。 苏绰眼看无法阻止陆翩翩,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真是受够你了。总有一天,你会输了我,输了你自己的!” “你刚才说只玩儿三把,我希望你不要再食言!” “放心,姐没那么不靠谱。”陆翩翩踏上赌坊大门的台阶,“姐今晚,只赌三把!” “欢迎客官大驾光临!”门口的赌坊迎宾,看到气度不凡的面纱女子,顿时眉开眼笑。 “这位娘子,请!请!请!” ps:陆娘子进赌坊——谁能接下句? 第两百三十四章 神其尚飨!(二合一) 足足一个多时辰之后,夜已深沉,陆翩翩才意气阑珊的走出鸿运赌坊。 她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有点萧瑟清寂,带着落拓江湖的气息。 “唉,这几年运气还真是差啊。” “连赌连输,仿佛衰神附体,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赌坊…” 陆翩翩跺脚叹息,看上去懊恼无比。 “明明都已经走过去了,为何还要手痒?” “原本真打算赌三把的,可是为了翻本,不知不觉的就赌了三十把,差点把自己输了!” 赌场中的赌客和荷官们,看着陆翩翩的背影,听着她的自言自语,不禁露出神色各异的笑容。 其中两个人的目光,更加玩味。 这女子,输得可真是狠,赌的也大。 陆翩翩走到街上,等着苏绰的声音响起。 可是这次苏绰出奇的没有吱声,好像沉寂了。 “苏绰,你怎么不骂姐?”陆翩翩问道。 此时此刻,苏绰居然不和自己争吵,而是保持沉默,这让她很不习惯。 苏绰一言不发,似乎哀莫大于心死。 “嘻。”陆翩翩举起酒壶狠狠的灌酒,“你对姐失望了是吧?觉得姐姐我烂泥扶不上墙?” “唉,苏绰,你不懂。你以为姐只是为了赌?姐故意输那么多钱,当然另有目的,你不懂…” 苏绰理都不理。 “嘻,也好。”陆翩翩星眸迷离,“你不说话,姐乐的清净。” “姐告诉伱。你知道这赌坊是谁开的么?你知道这家赌坊的东主是谁么?” 苏绰还是默然不语。 “你不知道吧?”陆翩翩大笑,“就是我自己!就是我陆翩翩!” “这就是老娘自己开的赌坊啊,哈哈哈哈!” “可是,我成了苏绰,不再是陆翩翩,这赌坊虽然还是陆翩翩的,却偏偏和我没关系。” “然后,我在自己开的赌坊,输得稀里哗啦。” “苏绰,你说,天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么?” 她暗中说到这里,忽然腹中酒意上涌,忍不住冲到街边呕吐起来。 “咳咳…” 女郎一边呕吐,一边咳嗽,一边肆意的笑。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微醺可愈合,大醉可复活。 她这幅样子,像煞了风月场中被客人逼着喝多了呕吐的卖笑女子。 多多少少……看上去有些惹人怜惜。 恰恰前面就是一家专门服务男修的高级青楼,里面有卖身的女修。 所以就连附近的一群乞丐,也都以为陆翩翩是喝醉了的风尘女子。 这种情形,他们可是见的多了。 “吐成这样?怎么喝这么多灵酒?”一个路过的修士忽然驻足说道。 “唉,你们这些女修,干什么不好,为何要卖笑呢?” 他看着陆翩翩绰约窈窕的身姿,有点同情她吐得可怜,很想上去拍拍她的背。 “别做这行了,修炼到五品很不易,何苦为了资源作践自己?洁身自好,找個靠谱的道侣嫁了不好么?” 陆翩翩捂着心口,看都不看这“好心”劝她“从良”的陌生修士。只当对方是空气。 这个好心的男修摇摇头,露出一丝恨其不争的神色。 他目光痛惜的摇头叹息,转身走开。 可是仅仅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着女郎婀娜多姿、令人遐想的背影,鬼使神差般的说道: “我可以照顾你的生意。一夜多少钱?一次多少钱?” “你身材很好,掀开面纱让我看看脸蛋,若是长得顺眼…” 一边说一边还目光烁烁的打量陆翩翩。 前一刻还劝人从良,下一刻就要照顾人家生意。 “滚!”陆翩翩怒喝一声,抬手一拳轰出,“找死!” 那修士大惊,情急之下赶紧挥手抵挡。 只听“蓬”的一声,他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到了对面的街道墙壁上。 一招落败! “神经病!老子好心好意…”这修士哪里敢纠缠?骂了一句就落荒而逃。 他虽然也是五品修士,却自忖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陆翩翩也懒得追击,在锦官城中当街杀人会惹麻烦。而且对方也是五品,杀他也没那么简单。 附近的一群乞丐,吓得“轰”的一声逃散,生怕触到修士大人的霉头。 陆翩翩目光清明如水,哪里还有丝毫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长街,感知到暗夜中的两道神识,不禁冷冷一笑。 脚下加快步伐,直往幕家戏园而去。 陆翩翩的身子刚在原地消失,两个黑衣人就出现了。 两人看着陆翩翩离开的方向,感知着空气中的酒气,相视一眼。 “此女…是不是仙姝楼的粉头?”一个黑衣人说道,看着不远处的仙姝楼。 另一个黑衣人道:“看她街边醉酒、游戏风尘的模样,倒像是仙姝楼的女修。” “可她的气质,却又分明不是。她赌的很大,不心疼钱。” “那些卖肉赔笑换取资源的女修,即便是一笑万金的当红头牌,只怕也不会这么大方的输钱。” 第一个黑衣人道:“既然不是仙姝楼的人,那就不能放过了。” 另一个黑衣人点头:“应该不是仙姝楼的女修。走,跟上去。” 仙姝楼算是他们自己人。若这女子是仙姝楼的姬女,那当然不会对她下手。 可若不是,那就是一头肥羊。 …… 陆翩翩飘然进入阴森森的幕家戏园,身子隐入荒芜的楼台之间。 随即,两个黑衣人也尾随而来。 “幕家戏园?”一个黑衣人眉头一皱,“她夜里来幕家戏园做甚?胆子不小。” “输钱如此大方,还夜入幕家戏园…”另一个黑衣人神色沉吟,“难道,她在幕家戏园埋的有资源宝物?” 第一个黑衣人道:“就不能是密会男人?幕家戏园荒无人烟,可是偷情的好地方。” “扯淡。”另一个黑衣人一哂,“在幕仙伶被奸杀的地方偷情?谁有这个心情?” “幕仙伶阴魂不散,十分邪门。此女就是和人约会,也不会选择这个鬼地方。” 第一个黑衣人看着阴气森冷的幕家戏园,神色有点犹疑的说道: “还跟不跟?她不但是只肥羊,必然也是个美人。” 另一个黑衣人冷笑:“当然要跟,有什么怕的?难不成我们两个五品圆满,还惧怕幕仙伶的阴魂?笑死人。” 话刚落音,他的身子一闪,夜风一样遁入幕家戏园。 艺高人胆大。五品修士就算在高手如云、修士遍布的锦官城,也不算小人物了。 能让五品高手畏惧的东西,已经不多。 两个黑衣人戴着隐身符,悄无声息的潜入,跟着陆翩翩的气息,在阴森恐怖的幕家戏园,闲庭信步一般。 对于周围的阴气和煞气,熟视无睹,毫不在意。 很快,他们就追寻着陆翩翩的气息,来到外界传说最瘆人的内院戏楼。 惨白的月光之下,幽冷的秋风之中,是一座沉寂多年的建筑,朱门绣户,灯笼密布。 一股充满霉味的灰尘被秋风卷起,早就熄灭的破旧灯笼摇曳不已。 浓浓如墨的夜雾,黑云一般笼罩在戏楼上,整个空间都是一片昏暗。 “咳咳…”一声咳嗽从戏楼中传来。 随即,一盏灯孤零零的燃起,灯光在朽坏的窗户纸上,映照出一道绰约的倩影。 与此同时,还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踩着楼阁地板橐橐声响。 很明显,那女子就在戏楼里面。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展颜一笑,一起飘入入内。 戏楼中昏暗的灯光下,是一排排空旷无人的观众座位,以及一座孤寂阒然的戏台。 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戏台之下挖掘着什么。 这女子正是陆翩翩。 “你在找什么?”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橐橐的脚步声。 陆翩翩醉眼迷离的回头,只见灯光昏暗的戏楼中,出现了两个黑衣人。 看气息波动,都是五品修士,修为已经不低。 两个黑衣人缓缓走到陆翩翩身前,同时露出玩味儿的笑容。 “你们是谁?”陆翩翩神色警惕的蛾眉一皱,目光清冷如冰。 “这位道友,我们是哥老会的袍哥。”一个黑衣人笑道,“道友应该知道我们哥老会的规矩。” 陆翩翩斜靠戏台柱子,轻撩秀发,仪态慵懒,“嘻。什么规矩?” “看来道友是不想知道了。”另一个黑衣人声音阴冷,“那我就给你说一次,你可听好了。” “凡是在赌坊中赌博的赌客,输赢千金以上的,哥老会都要抽取一成的份子。” “道友之前输的真是大气,起码输了价值十万两黄金的资源吧?按规矩,应该给哥老会一万两黄金的抽成!” 陆翩翩笑了,“输钱的赌客,都要额外给哥老会钱?这是哪门子规矩?你们自己说说,可有道理么?嘻。” 黑衣人摇头,“我哥老会几百年来的规矩,从来不看有没有道理。有道理是规矩,没道理也是规矩。” “到了哥老会的地盘,是龙都要盘着。我哥老会,就是这么霸道。” 陆翩翩道:“若我不给呢?” 黑衣人笑道:“你最好不给。这样,我们刚好杀了你,你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陆翩翩叹息一声,“你们是五品圆满的修士,若真是哥老会的人,怎么也是堂主级别的高级袍哥。” “你们觉得,堂主级别的高级袍哥,会夜里亲自跟踪我,杀人夺宝么?” “哥老会乃益州第一江湖势力,虽然处事霸道歹毒,却不会这么土鳖。所以,你们不是哥老会的袍哥。” 一个黑衣人忽然笑了,“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不是哥老会的人。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是春心坊的人,你懂了么?” 春心坊?陆翩翩没想到,钓来了两个春心坊的人。 春心坊是锦官城内的坐地虎,势力也只仅限于锦官城,可实力一点不弱。 它背后是蜀王府和哥老会,垄断了锦官城一半的皮肉生意,净干逼良为娼的事。 锦官城中的秦楼楚馆,烟花柳巷,一半属于春心坊的旗下。 “原来是春心坊的人,怪不得。”陆翩翩冷笑,“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黑衣人的手中忽然出现一面粉红色的幔帐,带着脂粉香味和说不出来的淫秽气息。 “这是春心坊独家秘制的春心情网,只要是女子,就很难逃脱这种法宝的网罗。” 两个黑衣人一笑,手中的粉红幔帐遽然变大,封锁了整个戏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域。粉红幔帐好像是风尘女子的欲和怨凝聚而成,隐隐发出若有若无的娇吟和喘息,缠绵旖旎,勾魂摄魄。 两个黑衣人的神色,也变得说不出的猥琐、狰狞。就是他们的声音,也变得邪气森森。 “身为雌性,自甘堕落、荒淫无耻、人尽可夫本是宿命。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男人、逆来顺受、藏污纳垢…” “欲海横流,艳帜高张,方显红颜本色啊。” 粉红幔帐在阴森戏楼中无风飘动。整个破败阴暗的戏楼,仿佛变成了香艳靡靡、春色融融的销金窟。 可是这种令人销魂蚀骨的景象,又蕴含着诡异的恐怖惊悚。 就像粉光脂艳的美人皮下,掩盖着蠕动的蛆虫、森森的白骨、腥臭的腐肉。 又像香气扑鼻的鸳鸯锦被之下,隐藏着令人作呕的恶心污垢。 转眼之间,陆翩翩的四面八方,都被粉红幔帐包围。 两个黑衣人仿佛已经看到,眼前的女子开始宽衣解带,献上资源了。 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女子不但没有宽衣解带、献出资源,反而笑了起来。 她的眸子,就像冬夜虚空中最寒冷的星辰,又像雪山女神的睥睨,令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钓来两个五品圆满的修士,总算没有让本娘子白忙乎。”陆翩翩语气清幽的说道。 “祭—神—喽!” 话未落音,她就打出一个诡异的手诀。 几乎同时,一道黑白相间的模糊人影就从戏台之下蓦然出来。 这人影一出来,一股令人顶级膜拜的意念就横空伸出,带着无法违抗的意念,就像神灵的意志突然降临。 “咔咔…”两个黑衣人的粉红幔帐法宝,几乎瞬间就破碎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凌空俯视、五官混沌、黑白相融的诡异虚脸! 这诡异虚脸似笑非笑,左目黑右目白,瞬间一张脸变成两张,一双眼睛变成两双。 两个黑衣人想动弹,却发现此时失去了对肉身的控制,完全被禁锢了。 “这是…”两人不敢相信的看着两张五官混沌的诡异虚脸,神色惨变。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今晚是个陷阱,这女子故意引他们到这里祭祀邪神。 他们会成为祭祀邪神的香火! “你,你是真祀教的人…” 两人如梦初醒般,吓得如同失去父母保护的三岁孩子。 陆翩翩的声音幽幽响起: “混沌真神,请收下我敬献的血食吧,吃了他们的魂魄和意念,消弭他们的恶业,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戏台之下,原本被她挖开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尊黑白双脸、面目混沌的泥胎神像。 这神像高达丈余,形象诡异,散放出不可名状的气息。 此时此刻,陆翩翩才像个真正的真祀教主。 “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一股香火燃烧的气息传来,两个黑衣人如同肉香炉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啊——” 魂魄被祭祀而燃为香火的痛苦,就是难以言喻的惨毒酷刑,让两个五品圆满的高手,痛苦到极点。 真祀教以活人为祭品,燃烧祭品的魂魄,祭祀各种邪神淫祀,这本就是作为魔教的标志手段。 两人只听过传闻,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自己会成为真祀教的祭品。 惨烈的痛苦之中,两个黑衣人光芒万丈,犹如光环加身,看上去居然有一些神圣,仿佛两位神祇。 这是因为,他们的魂魄在燃烧,变成祭祀神灵的香火。 恶业越大,转化为香火的愿力就越浓郁。 最后,两个黑衣人化为两团光影,又渐渐消散。 空中的混沌诡脸,也消失了。 而那埋在地下的神像上面,却是光华流转,香气扑鼻。 “好了,祭祀完成!”陆翩翩拍拍手,“可以请神出土供奉了。” 她的手一抬,神像就轰然出土,耸立在她面前。 陆翩翩神色欣慰,“有了混沌大人的这尊泥胎神像,总算有了一些依仗。” 说完,就将神像收进指环。 苏绰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去赌坊赌博,也是为了钓鱼来祭祀神像?” 陆翩翩笑道:“那是当然。真以为姐那么不靠谱?姐爱赌是真的,可从来不因为赌误事,一码归一码。” “若不引来两条鱼当祭品,我今日就无法请神出土。” 苏绰道:“你说的宝物,就是尊神像?” “不错。”陆翩翩道,“这神像既需要阳气蕴养,又需要阴气蕴养。所以,我才蕴养在幕家戏园。” 苏绰又问:“这神像有什么力量?” 陆翩翩刚要回答,忽然空寂的戏台之上,传来一声笑声。 这笑声很轻,在死寂的戏楼中显得既清晰又缥缈。 陆翩翩蛾眉一皱,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戏楼内外涌起一股猩红的雾气。 而那戏台之上,猩红的雾气更是浓郁的化不开。 隐隐的,一阵若有若无的锣鼓声响起,伴随着咿呀咿呀的轻吟曼唱。 猩红血雾之中,似乎有一道优雅而又吊诡的惊悚身影。 “是谁?!” 陆翩翩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戏楼余音袅袅… ps:这个剧情,应该都没猜到。蟹蟹,晚安。 第两百三十五章 你这个畜生 阴森的戏台之上,恐怖的阴煞之气蕴含着凄惨悲哀的怨念,仿佛已经化为实质,噩梦般降临。 令人惊悚的猩红诡雾之中,魅影凄迷,鬼气幽冷,似乎地狱之门蓦然开启。 “叶独落孤雁行,弹泪西风…辜负我,一生情爱玉花容…三郎啊,怎能忘…” 听起来,似乎是一曲《马嵬坡》。 伴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呀呀吟唱,一只红艳艳的水袖,从诡雾中显现。 艳红水袖之中,伸出一只惨白修长的手掌,手势十分优美,五指般般入画,却又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之意。 随着这只惨白的手掌出现,整个戏楼仿佛都沉入九幽地狱,凶灵的气息汹涌席卷,强大的怨念肆意散放。 死亡的阴气,弥漫着夜空。极度的不祥,黯淡了星月。 戏楼内外,乃至整个荒芜的幕家戏园。此时此刻都笼罩在亡魂的煞域之中。 煞域! 陆翩翩向来胆识过人,为人自负,即便眼下只有五品实力,可面对这种阴森可怖的诡异凶灵,却也并不畏惧。 “谁?!” 戏台上,一道惊艳凄绝的人影出现,脚下鬼步飘飘,虚无缥缈的半唱半白,却是换了《洛神》: “如在银河碧汉傍,一川烟月不胜凉。” “吾乃洛水女神是也,掌握洛河水印,修成一点仙心…云鬓梳罢慵对镜,一派清光不见人。” 虽然自称洛神,可是鬼气阴森,煞气惊人,哪有丝毫洛神的仙气? 苏绰的声音在陆翩翩心中响起:“幕仙伶生前最拿手的戏,就是《洛神》,所以她取了个名号,就叫洛神。” 陆翩翩盯着戏台上的鬼影,感知到被凶恶煞域笼罩的戏楼,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么说,她就是幕仙灵的凶灵?好强的怨气!这個凶灵是三品大鬼物!” 鬼宗?苏绰也很惊讶。 她知道,幕仙伶生前是三品大修士,被称为大夏修为最高的的戏子伶人。 正因为幕仙伶曾是三品大修士,所以她的戏演的神乎其神,有大夏第一伶人之称。 很多人也很难理解,为何幕仙伶明明具有强大的修炼资质,却非要当个戏子演戏。 若是她一心修炼,道途岂不是更加光明? 在很多修士眼中,这是自甘堕落的行为。 当然,幕仙伶的“自甘堕落”,并不影响很多人不远万里慕名来看她登台演戏。 “生前是三品修为,死后却还能成为鬼宗凶灵,此人生前一定不简单。这样的人,居然被人奸杀惨死。” 陆翩翩暗中和苏绰交流道。 修士死后,能保持记忆成为鬼修的,十中无一。 能修成和生前同等境界的,更是极其罕见。 “怎么办?”苏绰道,“三品鬼宗,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就算她不出手,我们也挣不脱这个煞域。” 陆翩翩很是镇定。 明明已经被大鬼物的煞域封锁,魂魄在阴森的鬼气侵染下有些痛苦,可她仍然没有惊惧之色。 “你是洛神?”陆翩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说道,“也就是幕班主?” 鬼修虽然诡谲难测,可行事有迹可循,不是浑浑噩噩的凶神恶煞,并非不可交流。 戏台上的鬼影慢慢凝实身躯,但见她脸色惨白,乍看和活人没有多大区别,可整个人都是鬼气所化。 鬼宗的强大鬼气,犹如无法超度的亡灵之海,主宰这一方空间。 此时此刻,这个戏楼就是幽冥鬼域,不在人间。 鬼物手捏一个优雅的兰花指,幽幽说道: “你是当年苏氏的那个小姑娘绰儿吧?想不到你是真祀教的人。” 果然,她是认识苏绰的。就是苏绰长大了,她也能感应到苏绰的气血。 苏绰赶紧暗中说道:“陆翩翩,让我主导身体,我认识她,和她算是故人。” “好。”陆翩翩同意,“若有什么不对,我再来主导。” 眨眼间,苏绰再次主导了身体。 “我也想不到,幕姐姐还记得我。”苏绰壮着胆子说道,“更想不到,再见到幕姐姐,已经阴阳两隔了。” “我早就被赶出苏氏了,多年来第一次回到锦官城。” 鬼物幽幽一笑,“我记得你很喜欢读书,还向我请教上古剧本。我也问你借过藏书。那时你不能修炼,今日却有了修为,果然是个有机缘的。” 苏绰松了口气。 幕仙伶虽然成为鬼物,可既然她还记得过往,那应该不难沟通。 毕竟两人也算有旧,当年算是忘年之交。 苏绰道:“这次来锦官城,其中一个心愿,就是看幕姐姐的戏。不瞒幕姐姐,我如今也是一个戏子,是洛家班的。” “姐姐的艺名叫洛神,恰巧小妹所在的戏班叫洛家班,岂不是有缘?” 她此时已经很是不适。因为这个煞域的阴气太厉害了。 鬼物完全没有收敛鬼气的意思,语气反而更加阴森,“洛家班…班主姓洛?” “幕姐姐…”苏绰心一沉。 她的本意是套近乎脱困。可是没想到,鬼物反而更加不善了。 “苏绰,伱知道是谁杀了我?”鬼物的声音越发令人惊悚。 “杀我的人,就是姓洛。他叫洛安,也就是如今的益州牧,洛济世!” 什么?苏绰闻言一愣。 杀害幕仙伶的凶手,居然就是洛安? “我今日告诉你一些事。”鬼物幽幽说道,“若是你能帮我的忙,我看在故人的份上,就放你走,绝不会为难你。” 苏绰镇定心神,道:“姐姐说说看。小妹可以告诉你,洛安也是我的仇人。” 鬼物打出一个手诀,“你好好看看吧,看完之后,我再告诉你做什么。” 顿时,戏台之上忽然变了,变成一个画楼。 这是幕仙伶操作戏台的伶道神通。能将简单的戏台,布置成似真似幻的剧情场景,神乎其神。 一轮明月高悬,照耀着画楼。 画楼之中,是一对男女在喝茶。 男子十分清俊儒雅,居然是洛安。 女子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正是当年的幕仙伶。 这些景象,显然是幕仙伶用伶道神通,将自己的记忆演绎出来。 也是一种戏。 “伶妹。”洛安说道,“咱们虽是表亲,可幕、洛一家,同宗同源,何分彼此呢?” “你为何这么喜欢演《洛神》,还取号洛神?不就是因为对洛字心生亲近。” 幕仙伶道:“幕、洛虽然同宗同源,可毕竟已经分为两家,各有谱系,不能混为一谈。” “幕家之物,当然要由幕家人保管,交给洛家不妥。” “我的确对洛字心生亲近,毕竟祖父姓洛。” “可我爹跟祖母姓幕,学伶道。你爹跟祖父姓洛,学武道。自此分家各立家谱,已经两代人了,当然各有门庭。” 洛安笑了笑,“伶妹还是见外了,什么你的我的?幕、洛还不都是一家?你把那东西给我,大不了十年后我再还你。” “眼见天下大乱将至,你只知道唱戏,不求上进,这为家族打天下的事,就只能我来做。” “我们家的资质如此出色,当然要争一争。” 幕仙伶摇头,“对不起表哥。东西还是不能给你。你是哥老会的龙头,野心太大,不是什么好事。” 洛安默默喝了一杯茶,“表妹,这是我第三次为此事求你。所谓事不过三。你如此固执,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既然我自己拿,那我就只能把事做绝。” “哼,唐家的东西我搞不到,难道自家的东西也搞不到么?” “从今以后,本家只有洛氏,没有幕氏。表妹,这是你逼我的。” 幕仙伶忽然身子一颤,“你给我下毒?洛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站起来,却浑身酸软。 洛安站起来,“我修炼了一门古老的嫁衣神通,我们又血缘相通,刚好能把你的神通嫁接给我。” 说完手一划,就撕开幕仙伶的裙子。 幕仙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洛安,你这个畜生!我没想到,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洛安叹息道:“我不想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我也有伶道天赋。真要演戏,未必比你差。” “拿了你的红丸,也算是你成全我,算是你为家族做了贡献,也象征洛、幕合二为一了。” “我实话告诉你,哥老会的杀手已经潜入了你的戏园。我一声令下,你这个戏园就会血流成河。” 说完,他的身子就压了下去… ps:今天身体不舒服,只能更新这么多了。蟹蟹,晚安! 第两百三十六章 声东击西(二合一大章节) 戏台上的剧情到此为止,幻影一般破灭消失。 可是苏绰和陆翩翩,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肯定是,洛安奸杀了中毒的幕仙伶。 然后,下令哥老会的杀手屠灭了整个戏班子,将幕家戏园变成了惨不忍睹的修罗场。 为了不让外界怀疑和哥老会有关,洛安故意让哥老会的杀手们凌辱女戏子,虐杀男戏子,混淆视听。 因为,哥老会虽然狠毒霸道,却很少使用这种邪恶下流的淫贼手段。 洛安的做法,不符合哥老会一贯的风格,果然让外界没有怀疑哥老会。 最后,洛安当然拿走了他想拿走的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宝物?致使洛安如此不择手段? “看了这些,你应该明白了吧?” 幕仙伶的凶灵再次出现,鬼气凝聚的鬼躯不住扭曲,怨气如海。 苏绰心头发寒,“看明白了。洛安果然是个衣冠禽兽。” “但此人能杀妻弃子,如此对待表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此人恶贯满盈,必然没有好下场。” 凶灵阴森森的冷笑,“他没有好下场?他如今是益州牧,位高权重,哪里没有好下场?没有好下场的是我啊,呵呵。” 说到这里,她的鬼气更是寒彻入骨,令苏绰忍不住牙齿打战。 鬼物向来乖戾诡谲,不可理喻,苏绰真怕这凶灵怨恨之下,一口吞了自己的魂魄。 她已经感知到,这个戏楼下面已经白骨累累,都是夜探戏楼结果被凶灵噬魂而死的人。 八年来,幕仙伶的凶灵已经杀了很多活人。 今天一個不好,自己就会步那些探险者的后尘。 苏绰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说道: “姐姐为何不找洛安报仇?你是三品鬼宗,要报仇雪恨,不是没有希望吧?” 大鬼物的美丽脸蛋,顿时变得狰狞起来,语气带着深深的怨恨。 “报仇?你以为洛安是谁?此人城府之深,心机之毒,布局之险,世上鲜有人及。” “我虽是三品鬼宗,可若找他报仇,连鬼修都做不成,只会彻底魂飞魄散。” 苏绰皱眉,“你堂堂一个鬼宗强者…” 凶灵幽幽一叹,“你不懂。实际上,我之所以能这么快成为三品鬼宗,也是洛安计划的一部分。” “他之所以凌辱我,是故意让我恨意难消、怨念深重,成为厉鬼。” “为了让我成为厉鬼,他还屠杀戏班,将戏园变成阴煞凶地,还煞费苦心的改变风水,造就这个不祥的凶地。” “甚至,故意引诱一些人进来送死,用他们的魂魄来喂养我。” “否则,我就是生前再厉害,资质再特殊,又怎能不到十年就修成鬼宗?” 此言一出,不但苏绰,就是陆翩翩都为洛安恐怖的心机感到发寒。 “洛安为什么这么做?”苏绰干巴巴的问道,“难道是打算用你炼丹?” “不错。”幕仙伶道,“就是为了让我成为大鬼物,然后再用我炼丹。” “也有可能到时封禁我的记忆,将我炼化为鬼奴,成为他的一把刀。” “无论是炼丹还是为奴,三品的鬼宗都已经很难得,完全值得他这么做。” “呵呵,就算我死了,他都在尽可能的利用我。” “此人做事隐忍,耐心十足。他之所以还没有动手,肯定是时机还不成熟。” “否则,以他的权势和实力,我早就被灭了,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修炼为鬼宗强者?” 苏绰闻言,直觉一股寒气直透脊梁,不禁毛骨悚然。 洛安…真是太歹毒,太阴险了。 他奸杀幕仙伶,夺取她的宝物,本就是令人发指、禽兽不如的罪孽。 可这只是开始。 他还要利用死去的幕仙伶,故意让她成为鬼宗,好用来炼丹或为奴。 真真就是……死了都不放过伱! 若是幕仙伶和他之间有深仇大恨,那倒也罢了,还算说的过去。 可是幕仙伶不但和他本无仇怨,论及血缘,其实还是他的堂妹! 洛家兄妹,怎么会有这么凶残歹毒的爹? “姐都服了。”陆翩翩暗道,“姐行走江湖,见惯了心如蛇蝎的修士,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像洛安这么歹毒阴险、无情无义的人,姐却没见到第二个。” “姐向来杀伐果断,不算好人。可是和洛安一比,姐真敢自称善良。” “洛家兄妹的娘,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有这样的父母,将来性子如何,还真难说的很。” “你看看洛离,她小小年纪,就不失隐忍凶狠,那以后呢?” 她这次不是挑拨离间,而是真的有点担心了。 若是洛家兄妹和洛安一样无情无义,那她还能指望洛家兄妹投桃报李? 没人愿意和洛安这样的人交朋友。太危险了,睡觉都不安稳啊。 “你放心。”苏绰毫不犹豫的说道,“洛家哥哥不会的,我相信他。” 苏绰和陆翩翩争辩了一句,对鬼物说道: “仙伶姐姐既然知道洛安的阴谋,暂时又不能报仇,为何不离开这里?” 鬼物道:“这就是洛安歹毒的地方,也是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他杀了我之后,就暗中在此布置了风水大阵,一方面有利于我修炼鬼道,一方面又将我困在这个风水局。” “我一开始就在风水局中修炼,受到风水局的天生束缚,也就无法摆脱这个风水局。” 苏绰明白了。 洛安是用一个独特的风水局,桎梏了幕仙伶的阴魂。 幕仙伶就像被他关在羊圈的羊,一边被喂养,一边又无法逃脱。 幕仙伶要想自由,首先就要破解这个牢笼般的风水局。 幕仙伶道:“洛安从我这拿走的是上古时期的秘宝,名叫两仪神伶面。只要修为达到二品,戴上两仪神伶面,就能演活、变化出两个人物。” “其中一个角色还是异性!真人都难以分辨,能以假乱真。当然,只能选择两个人物,所以叫两仪神伶面。” “此物若是落入心术不正的大恶人手中,就足以祸乱一方,甚至祸乱天下。” “洛安若是二品尊者,他戴上两仪神伶面,就完全能演蜀王,或者演郡主…完全掌握蜀王府。” “或者,他也可以不选择蜀王父女这两个角色,而是选择文昌伯、唐家家主、苏氏家主…” “若洛安修炼成一品真人,他甚至可以借此宝演李鸿基、张秉忠、宰相、皇后…” 苏绰听的心里发毛。 洛安已经夺走两仪神伶面,只要他成为二品尊者,那就相当于拥有两变神通!等于有三个身份! 别说两变,就是一变,那也是传说中的神通! 洛安这种人若是拥有两变神通,那结果… 鬼物继续说道:“我猜测,若是洛安已经突破尊者,那么他肯定已经暗中冒充了某个大人物。”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冒充的是谁,就很耐人寻味了。” 苏绰忍不住问道:“以你对洛安的了解,他有没有突破尊者?” 鬼物道:“儒道尊者不可能,他只是三品官儿,要升二品就是京官。武道是他的本道,可能已是武尊。” “我该怎么帮你?”苏绰很是无奈的问道。 这鬼物是鬼宗强者,实力远超自己。若是不帮她,自己可能走不出这个戏楼。 凶灵道:“能帮我破解洛安的风水局,还不能触发他的感应和警觉,锦官城中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就是锦官城唯一的风水宗师,苏舆!正是你的伯父,苏四爷!” “你可是他的侄女,只要你求他,他应该会出马帮我一次。” 苏绰苦笑道:“幕姐姐,实话告诉你,早在九年前,我这一房就被革出族籍,赶出苏氏了。” “朝廷有人说我爹勾结真祀教,犯了谋逆之罪。家族为了撇清关系,就将我们一家四口,全部开革出宗了。” “我父母憾恨而死,如今我家只剩我和阿兄二人,岂能再进苏氏之门?” “苏四爷的确曾经是我四伯,可时过境迁,他怎么会认我?” 风水师本就极少。风水宗师就更是罕见。就算锦官城高人如云,风水宗师也只有苏舆一位。 “不一定。”鬼物有点激动起来,一张鬼脸再次变得狰狞。 “我就不信,苏氏还不能让你进门!你尽量去求他,他不帮是他的事,你不求是你的事!” “你现在发下血誓,尽量帮我解除这个风水局,不能敷衍我!” “否则,就莫怪我不顾故人情谊了!” 鬼物的性情大多乖戾邪恶,不可理喻。即便保留了生前记忆,性格也和生前大为不同,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凶灵既然提出了要求,那就不容苏绰拒绝。 她已经不耐烦了,鬼气越发不善,煞域更加凝聚。 “好,我会发下血誓,尽量帮你脱离风水局。”苏绰当然不会激怒一位鬼宗强者,只能咬牙答应。 总之,只要尽力了,也就不算违誓。 鬼物的情绪这才平静了些。 “好,我也不让你吃亏。只要我能逃离洛安的风水局,获取自由,我就送你一件大礼,绝不让你白帮。” 苏绰想了想,“既然锦官城只有苏舆能悄悄破解风水局,那么以洛安的奸诈,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是不是已在防备苏舆帮你?” “那我去找苏舆,岂不是打草惊蛇?” 鬼物冷笑,“这个可能极小。因为苏舆成为风水大师这件事是个秘密。我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一个偶然。” “苏舆喜静,性格冷清。外界若是知道他成了风水宗师,他一定不堪其扰。他虽然是风水宗师,可连苏家人都不知道。” “洛安应该不知道苏舆是风水宗师。即便他知道,他也想不到我会找苏舆。” “好吧,我发下血誓,尽量帮你…”苏绰无法推脱,只能发下血誓,在灵台刻下一道誓痕。 “但我无法保证,真能帮你脱困。” 鬼物道:“你尽量去做便可。我只要脱困,你绝对赚了。我给你的回报,会超出你的付出。” 眼见苏绰发了血誓帮她,鬼物的脸色顿时好看多了。 “你快走吧,别让洛安察觉。此人十分奸诈,不能引起他的警惕。” 苏绰道:“他今日大张旗鼓的出城巡视了,现在不在城中。” “大张旗鼓的出城巡视?”鬼物的脸色阴晴不定,“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洛安做事,一向藏着掖着,鬼鬼祟祟,虚虚实实。” “此人虽非伶修,却很擅长演戏。” “他若是出城巡视,应该不会大张旗鼓,除非他另有目的…” 鬼物说到这里,脸色猛地一沉,“你快走吧。我敢肯定,洛安现在不在外地,恰恰就在城中!” “他大张旗鼓出城巡视,一定是声东击西的诡计!为了迷惑某些人!” 苏绰蛾眉一皱,越想越觉得鬼物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可是,洛安这么干,到底是迷惑哪些人? 他此时若真是在城中,那么…… “好,我走了!”苏绰哪里还会停留? 她打个招呼,身子一晃,就冲出了戏楼。 等到重新出现在大街上,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此时,已经是亥牌时分了。 ……… 夜半,风冷。 锦官城南,城隍殿北。 金蟾街的青蚨钱庄,仍然灯光隐隐。 青蚨钱庄,是益州最大的钱庄之一。 除了借资源给修士,还借钱给一般生意人。 很少有人知道,如今的青蚨钱庄,就是大名鼎鼎的哥老会的总坛所在。 此时此刻,戒备森严、阵法重重的深宅大院之中,正传来依稀的话语声。 大公堂之内,居然坐着好几十位气息强大的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是五品。 他们,都是哥老会堂主以上的高级袍哥。 外界想不到,哥老会的高层,居然今夜在此集会,显然是在商议大事。 哥老会七成的高层,都在这里了。 可是大龙头的位置,却是空的。 大龙头不在。 大龙头之下,两边各有两个位置,坐着四个宗师级别的修士。 这四个宗师,就是哥老会地位仅次于大龙头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护法。 四大护法之下,是九大舵主和若干长老,都是四品以上的修为。 再就是几十位堂主,都是五品以上修为。 这些就是哥老会的高层。 至于堂主之下的香主、坛主,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 坐在大龙头左侧第一位的青龙护法说道: “大龙头今日出城巡视,这一去怕是需要日。” “趁着这个档口,大伙说说,今后咱们哥老会该怎么办?” 右侧的白虎护法接口道:“大龙头是益州牧,蜀王女婿,他岂能不向着朝廷?” “可如今益州大乱,对我哥老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非大龙头压着,我们早就起兵了!” 朱雀护法叹息一声:“唉,若非大龙头反对,我们早就起兵了,岂能让凉州贼寇在益州撒野?” “自从李鸿基和张秉忠攻入益州,我哥老会的利益损失极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玄武护法也是神色沉郁,“大龙头算是哥老会数百年来的雄主。可惜,大龙头什么都好,却偏偏做了益州牧!” “他如今是封疆大吏,一心为朝廷立功,岂能顾及哥老会的利益?” 忽然下方一个舵主站起来,抱拳说道: “四位护法大人说的有理,大伙都盼着起兵,盼了很多年。” “可是,我等今日召开高层会议,却偏偏瞒着大龙头,还趁着大龙头出城巡查的空子集会,属下认为,此举不妥。” 第二个舵主也站起来,“是啊,所谓蛇无头不行。要是没有大龙头,我哥老会十万兄弟就算起兵,只怕也成不了事。” “敢问护法大人,为何今夜集会,大龙头不在呢?” 接着,舵主和堂主们一个个站起来,质疑今夜的集会。 意思只有一个:四大护法,为何瞒着大龙头,秘密召开高层集会。 四大护法宗师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愕的神色。 若是再不知道今夜的一切是大龙头的故意安排,那他们也不配当哥老会的护法了。 他们是四大护法,在哥老会中地位既高,资格既老,威信也大,修为也强。 可四人联合起来召集高层会议,居然还会遭到这么多人质疑! 这只有一个原因:大龙头早就安排好了! 青龙护法长叹一声,朗声道:“大龙头,你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大龙头若是已经回来,还请主持大会!” 话刚落音,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大伙都在啊。” ps: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两百三十七章 称臣南诏(二合一大章节) 四大护法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起露出苦笑。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只见一道青衣人影缓步入内。 此人面如冠玉,飘逸俊朗。像个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 他气势不显,道韵全无,乍看像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大龙头!” 众人见了此人,一起站了起来,纷纷抱拳行礼,神态恭敬。 就是位高权重的四大护法宗师,也不例外。 外界不知道,这儒雅书生般的俊朗男子,就是哥老会的大龙头,洛济世! 更不知道,哥老会的大龙头,还是益州牧! 洛济世对众人点头微笑,闲庭信步般穿过大公堂,老神在在的走到最高位置前,潇洒自然的坐下。 随即一挥手,“大伙都坐吧,免礼。” “是。”护法、长老、舵主、堂主们这才一起坐下。 四大护法都有点忐忑不安,可神色都是镇定自若。 洛济世似笑非笑的环视众人,但凡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微微低头,心中凛然。 就是四大护法宗师,在哥老会中也不敢明着挑战洛安的威严。 二十多年来,大龙头虽然很多时候不在,却始终牢牢掌控着哥老会的大权。 洛安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不疾不徐的朗声说道: “我呢,本是出城巡视三大营,没想到夜里回来的。” “可是,我得到秘报,说是本会要召集高层会议。既是高层大会,我身为龙头,岂能不到?” 青龙护法只好站起来,硬着头皮解释道: “大龙头公务繁忙,身系益州安危,担负剿贼大任,天子和朝廷所托至重,已经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会中之事,本也无关痛痒,实在不忍再劳烦大龙头。所以,我等四人就擅自做主,召集大会了。” 白虎护法也站起来解释道:“好教大龙头知道,属下等四人,并无隐瞒大龙头之意。” “只是,正如青龙护法所言,大龙头身为州牧,军务紧急,政事繁忙。我等虽然僭越,本心却是为了替大龙头分忧…” 玄武和朱雀两位护法宗师,也都站起来解释一番。 四人此时才知道,莫看他们都是护法,在会中德高望重,可要是联合起来和大龙头打擂台,却还是力有不逮。 本是一场逼宫的政变,可还没有正式发动,就被大龙头掐灭。 四人不但没有达到既定目的,反而骑虎难下,十分被动。 他们这才明白,大龙头看似顾不上哥老会,其实时时刻刻盯着哥老会! 原以为这次能钻个空子,召集大家先斩后奏的定下几件大事,谁知这都是大龙头欲擒故纵的手段。 按照哥老会的规矩,若是大龙头执意追究,他们都要倒霉。 洛安的脸色渐渐冷下来,淡淡说道: “我知道,你们几位以为,我做了益州牧,屁股坐在朝廷这边,故意疏远哥老会,不顾哥老会的利益,对吧?” “以为我为了升官,企图抛弃哥老会,甚至出卖哥老会?对吧?” “以为我忘本,忘了哥老会的大业,忘了十万兄弟,对吧?” “认为我经常不在会中,很少亲自主持大会,这個大龙头就是尸位素餐,对吧?” 四大护法神色尴尬,“大龙头误会了,属下…” 洛安摆手打断他们的话,“所以,你们没了耐心,就想利用大伙的怨气,联合起来推选新的大龙头,是也不是?嗯?” 他神色很是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可这一声质问,犹如一柄重锤轰在众人心头。 四大护法都是三品宗师,此时都是心头凛然。 他们的确想谋权,却没打算另推大龙头。 不是不想。 是不能,不敢! “大龙头的话,属下等实在汗颜无地啊。”青龙护法肃然说道,“大龙头这些诛心之诘,属下等万不敢当。” “今日属下等人的确是僭越行事,请大龙头惩处,属下等毫无怨言。可我等绝无谋反之心,这另推大龙头云云,实属冤枉。” 身为女子的朱雀护法更是有点痛心疾首的说道: “大龙头真是误解属下了,我等只是为了哥老会,也为了大龙头,哪有另起炉灶的心思?” “我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大龙头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夫妻相承……我等莫说全无此心,就算有心背叛,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罢了。”洛安再次露出笑容,“都是兄弟,我今日不是非要追究谁的罪过。” “你们对哥老会的功劳,我和兄弟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说当年,我在峨眉佗县乡下十年,只回过几次总坛,全赖你们打理会中事务。” 四人暗中松了口气。 说起来,他们都已经做到护法,对哥老会谁不是忠心耿耿? 洛安眼见敲打够了,这才说道: “我先告诉你们,我既然是哥老会的大龙头,那就要以哥老会利益为重!” “我七岁就加入哥老会,是在哥老会长大的,迄今四十年矣!哥老会是什么?就是我的家!” “难道,我为了朝廷,会罔顾自己的家?” 洛安语气有点动情了,“我哥老会十万兄弟呀!他们都在看着!看着我!看着益州!看着你们!” “我哥老会在益州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伱们的手里,更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我虽然当了益州牧,掌控益州大权,可益州已乱,反贼嚣张,我岂能轻举妄动?” “哥老会的秘密宗旨是什么?是蜀人治蜀!是恢复古蜀国的荣耀!” “我!夙夜不敢忘!不敢忘!” 他指着外面,“我握着几十万大军!握着蜀王府的金山银海!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哥老会的地盘被反贼夺走!为什么?!” “因为时机未到,我们只能忍!” “百年饮冰,难凉热血!” “我的儿子明昭,死在了反贼的手里!可我身为益州牧,却无法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哥老会一旦举旗起兵,就只有一次机会!我们输不起!” “若我不是益州牧,若我不是蜀王女婿,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 “换了任何一个人当益州牧,你们知道他会怎么做?!” 洛安指着众人,“换了他人当益州牧,当此危机时刻,他会拿哥老会开刀,将哥老会这个隐患连根拔起! “然后,用哥老会积累数百年的资源和产业,充作军饷,剿杀反贼!” “若是如此,我哥老会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呀!” “是我入赘蜀王府,靠着蜀王的力量,罢免了上任益州牧,谋取了益州牧的官位!这才保全了哥老会的基业!” “哥老会保住了,我只能用蜀王府的资源来充军饷!你们说,我的屁股坐在哪?” “大龙头…”四大护法不禁动容,“大龙头…我等误会大龙头,属下万死,请大龙头责罚…” “大龙头…”很多长老和舵主、堂主忍不住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他们因为迟迟不起事的怨气,已经烟消云散。 洛安长叹一声,望着门外的夜色,语气越加沉郁: “在座的,都是我的兄弟。有些兄弟或许知道,上一任大龙头,是怎么死的吧?” “她放弃所有的青楼生意。身为女子,她认为女子卖身是耻辱。真是太意气用事了。” “你们总该记得,哥老会一度放弃了青楼生意,损失惨重。” “青楼生意是我哥老会一大财源,也是哥老会掌控益州江湖的重要手段。不知道多少兄弟靠着这门生意养家糊口。” “可是她居然放弃!” “仅仅因为她是女人!难道哥老会的利益和大业,还比不得她一个清高的念头么?” “除此之外,她还想放弃福寿膏生意!也没了复国的心思!她认为那是虚无缥缈的野心!” “所以,我只能杀妻夺位!这件事,在座的不止一人知道,我也无须隐瞒。” “为了哥老会,为了十万兄弟,我只能大义灭亲!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今日我想说的是,任何人罔顾哥老会的利益和大业,都不配当哥老会的袍哥,包括…大龙头!” “若是有朝一日,我像化蝶一样不顾哥老会的大业,危害哥老会的利益,你们任何人,都可以反我!” 青龙护法道:“大龙头杀妻夺位,大义灭亲,用心良苦,大家支持!若非如此,我等又岂能拥护大龙头继位?” 洛安话锋一转,“我知道很多人心中有怨气,认为我迟迟不起兵,坐失良机,可现在真不是最好时机。” “哥老会一旦举旗起势,是帮反贼呢,还是帮朝廷呢?” “若是帮反贼,朝廷就一定会对付哥老会,便宜的是张、李反贼。” “若是帮朝廷,就会成为反贼的敌人。朝廷灭了反贼,哥老会也独木难支。” “若是两不相帮,那就是两边不讨好,两边都是敌人!” “说来说去,局面如此尴尬,主要是哥老会没有靠山!” 众人一想,也感觉的确如此。 洛安站起来,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侃侃而谈。 “哥老会有钱,起码前期资源不缺。兵器战马我都有办法。哥老会十万兄弟,前期兵也不缺。可是…缺靠山!” “没有靠山,哥老会根本无法持久。无论是朝廷还是反贼,实力都比哥老会强大。” “没有靠山,就没有声势,别人就不敢投奔,就不敢押宝哥老会。哥老会迟早会失败。”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的就是靠山!” 众人听明白了,大龙头煞费苦心,说的就是靠山。 洛安说到这里,忽然打出一个手诀,放开阵法禁制,看着门口,说道: “有请昆靡先生!” 随即,大公堂的门口,就出现一个瘦小的白衣男子。 这白衣男子手上缠着一条黑色的毒蛇,头戴南诏人的羽冠,气息很是阴郁。 看其修为,是四品圆满的蛊修。 “南诏人?”哥老会众人都是神色一怔。 四大护法终于明白了。 原来,大龙头是要哥老会投靠南诏。但又顾虑他们会反对,所以就故意设下这个圈套。 等到自己等人理亏,为了免于被追究,就不得不支持投靠南诏。 如此一来,投靠南诏的内部阻力,就被大龙头消除了。 南诏国和益州接壤,精兵百万,战力强悍,随时可出兵益州,的确是一大靠山。 可是,一旦投靠南诏国,哥老会就算能恢复古蜀国割据益州,只怕也会被南诏控制,沦为附庸。 他们有心反对,可想到今夜谋权失败,还没有被追究,也没了反对的底气。 “在下大南诏国特使昆靡。”南诏特使有点傲慢的说道,“大龙头,我们又见面了。” “也不知道,诸位是否欢迎我。” 他的夏语说的十分流利,没有南诏口音。 洛安微微一笑,“特使请坐。这里坐着的,都是我哥老会的核心兄弟。” “他们对特使,可是望眼欲穿,岂会不欢迎?” “诸位护法,你们说是么?” 四大护法宗师面面相觑,只能苦笑道:“昆靡先生来访,哥老会荣幸至极。”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支持投靠南诏国了。 洛安眼见无人反对,不禁微微一笑。 你们听话,那是最好。 若是再敢反对… 昆靡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大龙头,其他话我也不说了。最快明年五月,最迟八月,南诏就出兵益州。” “南诏不要益州,只要你称臣纳贡即可。” 听到称臣纳贡,四大护法都是脸色一变。 昆靡其实还有一句话,割地! 起码要割让临近南诏的三个郡! 当然,这些话现在不能提。 “还有,大龙头若是真有诚意,最后敲定此事,还需要亲自去一趟南诏王城,面见骠信陛下。” 洛安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骠信陛下了,陛下她还好么?” 昆靡笑道:“陛下很好。她对我说,只要你忠心,你这个蜀国之主,她就扶定了。” 洛安双手合十,用南诏的礼节说道:“外臣,谢过骠信陛下!” ……… 等到送走南诏特使,青龙护法忍不住说道: “大龙头,南诏如狼,异族蛮夷,非我族类。若是将来出尔反尔,染指益州…” 洛安微笑道:“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三步。可当务之急,是要借助南诏的大军。” 白虎护法道:“大龙头,哥老会起兵的确需要外援,可到时朝廷震怒,源源不断派兵进入益州…” “朝廷?”洛安摇头,“朝廷自身难保,还顾得上益州?” “金军越来越强势,各地反贼蜂起,大夏气数将尽,维持不了多少年。” “我这个益州牧,能当一年是一年…” 青雀护法神色忧虑,“若是金人得了天下,就算我等割据益州,只怕也难以长久。”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洛安望着北方,目光清幽深邃,“金人未必能夺取天下。” “最少眼下,我们要依仗南诏,鲸吞益州!” “转过年,我就亲自去南诏王城,面见南诏女王!” 原本会被四大护法反对的‘称臣南诏’之策,就这样被洛安举重若轻、轻而易举的决定。 这绝对是哥老会数百年来的历史大事! 四大护法心中暗叹,却只能表态服从“称臣南诏”的决议。 ……… 青云客栈的天字号客房之内,洛离一边玩弄着冰蛇,一边研读《九毒真经》。 少女打了一个哈欠,兴趣缺缺的收了《九毒真经》。 这是外界做梦都想要的唐家秘笈,可洛离居然不感兴趣。 不想看了。 一时也很难看懂。上面的文字,实在是太古怪。 洛离摩挲着冰蛇,站起来看着夜色沉沉的窗外,不禁焦急起来。 这么晚了,嫂子和陆翩翩还没有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是不是应该去玄武镖局,花钱请高手去幕家戏园? 正在洛离打算去玄武镖局时,忽然阵法之门咔的一声,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离儿,我回来了。” “嫂子!”洛离顿时如释重负。 苏绰神色凝重的走进来,先是喝了一杯茶,这才叹息道: “陆翩翩的宝物,算是顺利取回来了。可是也遇到了麻烦……” “…我发了血誓,就必须去苏府,求苏舆出手来救幕仙伶…” “离儿,你明天就待在这里,我去苏府!” ps:看着这一章,是不是有人认为我在洗白洛安?我并没有洗白洛安的意思,此人就是个坏人,没啥好洗白的。蟹蟹,晚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开评论。 第两百三十八章 一墙相隔不相知(二合一大章) 洛离听到洛济世奸杀了幕仙伶,屠了幕氏戏班,还想用幕仙伶的鬼魂炼药或当鬼奴,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洛离面若寒霜,“洛济世太卑鄙太无耻了!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幕仙伶可是他的堂妹!” 幕仙伶算起血缘还是她的堂姑,她如何能淡定? 此时此刻,她感到一种极度的羞耻。 洛济世的种种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她的底线。 这何止是抛妻弃子?这根本就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我和阿兄竟然是这个禽兽生的!”洛离咬牙切齿,“我好恨!我耻于为他所生!” “离儿妹妹。”苏绰有点心疼的摸着洛离的头发,“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洛安再是十恶不赦,也和你无关,和你阿兄无关。” “我们能选择的,只有自己的路,自己的所作所为。” 洛离抱着苏绰,忍不住流下眼泪,“嫂子,我想到当年那骑着蹇驴赶考的身影,我的心就很疼!” “我不愿相信,那让我记挂了多年的人,居然是个衣冠禽兽!他欺骗我们这么年!” “他要真是个穷书生,真要客死异乡,那该有多好…” “离儿。”苏绰拍着洛离稚嫩的后背,“你不要伤心了。你还有阿兄,还有我啊。” “你是御兽灵体,已经是七品圆满,只要炼化唐悦的本命真蛊,你很快就是六品高手。” “伱阿兄更是惊才绝艳。你们兄妹如此出色,洛济世到时一定后悔抛弃你们。” “其实,他抛弃你们是好事。不然,他如此狠毒,你们是认他,还是不认他?” 洛离点头,“我知道。我不是为他哭,他不配。我是为阿兄和自己哭。” 苏绰给她擦干眼泪,深深看着洛离清澈的眼睛,“正因为如此,所以你不能学他。他越是狠毒无耻,你越是要有底线。” 洛离笑了,“嫂子,我知道你怕我变得像洛济世一样。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陆翩翩却是暗中对苏绰说道:“洛离将来或许没有洛安无耻,可一定比洛安更狠辣,更爱杀人,不信你就拭目以待。” “嘻,苏绰,你想要她做個好姑娘,怕是打错了算盘。你真以为,一根毒苗能长出无毒的果?” 苏绰暗中道:“那你呢?陆府令忠于朝廷,一生甘做天子鹰犬。你是他的女儿,却是反贼,一心要推翻朝廷。” “忠臣的藤子能结出反贼的瓜,洛安这根毒苗为何不能长出无毒的果?” 陆翩翩沉默了。 苏绰拉着洛离坐下来,“我这次也算是受陆翩翩连累,被迫答应帮助幕仙伶的鬼魂。” “离儿,我明早就去苏氏,你在这耐心等我,不要乱跑。锦官城藏龙卧虎,你要尽量低调。” 洛离很想和苏绰一起去苏府,可她知道,苏绰肯定不会同意。 “嫂子,你们这房可是被苏氏开革出宗赶出来的。你去苏府,他们一定会为难你。” 苏绰叹息一声,美目中满是苦涩之意,“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苏氏的人。” “可我不去就是违背血誓,后果不测。事关生死存亡,也只能试试看了。” “无论救不救得了幕仙伶的鬼魂,我也要尽力而为。” 洛离道:“若是三日内嫂子没有回来呢?” 苏绰想了想,“若是我三日内没有回来,那就是失去了自由,或者出了事。你能做的,就是立刻离开!” “因为我若是被苏氏扣住,你根本救不了我,立刻回到西藩找你阿兄…” 洛离明眸一黯,只能点头,“好。” 苏绰转移话题道:“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刚才回青云客栈,见到你那个表哥唐恪了。他也住在这里。” “狗屁表哥!”洛离咬牙,“他拿了我很多钱!几次敲诈我!” “哼,迟早一天,我要他把敲诈我的钱给我吐出来!” “缃姨母说他贪财好货,一心谋钱,行事也鬼鬼祟祟,神神秘秘。他这次来锦官城,准是没好事。” 苏绰想了想,“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来此和谁接头。应该是有人提前定了客房,他直接就找过去了。” 洛离道:“他到底和谁接头?他认出你没有?” 苏绰摇头,“没有。唐恪这种贪财货色,能和什么好人接头?对方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苏绰和洛离谈论着唐恪,殊不知唐恪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天字号客房。 客房之内,坐着两个年约弱冠的少年,正在对坐饮酒。 左边的男子青衿纶巾,俊美儒雅,气质清逸,散放着一丝圆润的丹气。 他虽然只是个七品初期的丹修,可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看上去很有几分贵重。 若是洛宁和苏绰在场,一定会认出,此人居然就是…苏宪! 不到两年,苏宪的变化已经算是今非昔比了。 右边的男子一身蜀绣华服,金冠玉带,一副贵公子的派头,不是唐恪是谁? 唐恪的修为是七品圆满,可面对七品初期的苏宪,神色却带着一丝恭敬。 “苏兄。”堂堂唐家嫡子亲自给苏宪斟酒。 “还请苏兄转告闯公大人,唐家虽有朝廷官爵,可还是有很多人向着闯公,向着义军的。” “之所以表面上支持朝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唐家的难处…” 别看苏宪年轻,修为也不高,可他十分渊博,已是闯公李鸿基的心腹幕僚之一,很受李鸿基看重。唐恪当然不敢托大。 苏宪持杯点头道:“唐兄放心便是。唐家毕竟是夏廷臣子,岂能明目张胆的背叛朝廷?” “所谓各为其主,你父君忠于朝廷,那也是他的本分。” “唐兄的诚意,我们闯军也是看在眼里。” “等到闯公打下益州,唐家还是唐家。” 唐恪神色一松,他取出一个指环,“这次不多,只有一百万两黄金。还请苏宪代闯公大人笑纳。” 苏宪漫不经心的收了指环,笑道: “唐兄真是我闯军的好朋友。你不但将自己苦心经营的私产敬献给闯公,还千方百计搜寻资源相送,有心了。” 唐恪笑道:“小弟也是闯军的一员啊。苏兄此言,当真见外。” 苏宪给唐恪斟酒,“当然是自己人。唐兄可是闯公封的西襄县子。只要闯公打下益州,你就是唐家家主,继承唐家家业,封侯。” “闯公说了,唐兄虽然年少,却是理财好手。将来你可能就是…户部尚书!” 唐恪抱拳:“有苏兄这句话,小弟敢不为闯公效死?小弟人微言轻,并不受家君看重,除了一些钱财,也无法做的更多了。” 苏宪眼波一闪,“有件事,唐兄其实也是可以做的。” 说完,便自顾自的喝酒。 “苏兄说的是…《九毒真经》?”唐恪脸色微变。 “然也。”苏宪点头。 “唐家有很多毒经,毒功和毒丹独步天下,可最厉害的就是《九毒真经》。若是闯公得到《九毒真经》,无异是如虎添翼。” 唐恪叹息道:“《九毒真经》虽是唐家不传秘籍,立家之本,可小弟也愿意献给闯公。” “只是…只是,《九毒真经》乃天下第一毒经,唐家也只有少数人才能修炼。” “修炼《九毒真经》的子弟,每人修炼的内容都不全,也都不同。” “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因为…此经精深晦涩,天才也很难融会贯通,干脆根据不同资质,选修不同部分,反而更易见效。” “比如我接触到的经文,只是毒丹篇的一部分,内容只占《九毒真经》一成。” “更多的子弟没有资格修炼《九毒真经》。比如死去不久的唐悦,他就没见过《九毒真经》。” 苏宪笑了笑,慢慢喝完一杯酒,“是么?也就是说,唐兄是没办法搞到《九毒真经》全本了?” 唐恪身子一颤,呆呆看着苏宪,忽然明白了。 “苏兄。”唐恪深吸一口气,道: “苏兄是丹修天才,刚好适合修炼《九毒真经》的毒丹篇。小弟就将我所知道的毒丹篇,送给苏兄。” 苏宪惊愕道:“这如何使得?唐兄误会了,在下安有此意?” 唐恪神色坚定,“苏兄千万不要推辞!一篇毒丹丹经,哪里比得上你我兄弟之情?” “苏兄若是不收,那就是苏兄见外了。” 苏宪似乎有点无奈的点头道:“那就谢过唐兄了。唐兄放心,小弟必然守口如瓶。” 两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又喝了几杯酒,唐恪问道:“苏兄,闯公何时攻打蜀郡?” 苏宪道:“最快也要半年之后。新军训练还没有完成。若是此时攻打蜀郡,胜算不大。” “千万别小看益州牧洛济世,此人不好对付,肯定还有底牌。他有数十万夏军,还有蜀王府的资源,兵力财力仍然很强。” 唐恪似乎想到了什么,“苏兄,苏氏也算是你的本家,若是闯公打下蜀郡,该如何对待苏氏?” 苏宪放下酒杯,“若是苏氏顽抗义军,非要为朝廷陪葬,那就陪葬好了。” “我这次来锦官城,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去苏府。他们若是顽固不化,那就别怪义军到时无情了。” 唐恪赔笑道:“苏氏乃是真正的益州第一世家,五千多年的历史,岂能真的顽固不化?” 苏宪摇头,“真不一定。天下没有不亡之国,也无不败之家。正因为苏氏辉煌了太久,才更容易气数将尽啊。” 他不知道,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妹妹苏绰正在一墙之隔的客房,而且明天还要去苏府! 一墙相隔不相知。 唐恪也想不到,那被他讹诈钱财的洛离表妹,也在隔壁的客房之中。 ‘阿嚏!’唐恪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禁笑道:“谁在骂我?” ……… 第二天大早。 苏绰叮嘱了洛离几句,就离开了青云客栈,袅袅婷婷的往东城而去。 她戴着面纱,遮掩了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 即便如此,她绰约的风姿仍然引起了街上路人的注意。 若是她摘下面纱,还不知道会怎样引人瞩目。 长得太美,也算是个麻烦。 锦官城很大,苏绰穿越了几十条大街,见惯了满城繁华,这才来到更加繁华的东城。 苏绰神情复杂,目中露出缅怀之色。 这里她已经很熟悉了。 附近几条街,大多都是苏氏的产业。 当她还是苏氏嫡女时…罢了,还想这些作甚? 自从父母带着自己和阿兄被赶出苏府,先后死去,而苏府对他们兄妹不闻不问,她对苏氏就没了任何眷恋。 可是如今,她不得不来到苏府,求曾经的四伯苏舆。 “陆翩翩,你真是个害人精。”苏绰忍不住腹诽,“若不是你去幕家戏园冒险,怎么会被幕仙伶逼着救她?我又怎么会来苏府?” 陆翩翩道:“你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不行啊。姐告诉你,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你毕竟是苏氏血脉,来苏府怎么了?很丢脸么?” “苏府越对你不好,你就越是要脸皮厚,这样才能利用他们。面子又不能吃,那么在意作甚?” “你啊,还是不够狠。这样吧,你让我主导身体,让我冒充你来对付你的族人。” “真行?”苏绰眼睛一亮,“你不会又不靠谱吧?” 她实在不想面对曾经的族人。用陆翩翩的话说,她的脸不够厚,心不够狠。 优雅有余,油滑不足。这是求人办事的大忌。 “嘻!”陆翩翩一哂,“姐不靠谱?告诉你,姐这老江湖出马,就是笼中捉鸟,三指拿螺!” “你只需要暗中给我介绍族人和往事就行,我自会随机应变。” 苏绰想了想,“好!那就交给你了。你别坏了事。苏氏可是高门世族,露了马脚后果很严重。” 既然陆翩翩如此积极,那自己刚好免得尴尬。 “放心!看姐的!”陆翩翩十分自信。 于是,陆翩翩再次出现。 陆翩翩一改苏绰优雅从容的姗姗莲步,大步流星、飒气十足的走向巍峨壮观的苏府。 苏府十分气派,门口广场上车水马龙,都是衣冠楚楚的高贵客人。 看到一个风姿卓绝、戴着面纱的女子落落大方、仪态轩昂的走向大门,很多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谁?看样子是苏氏女子?不像是客人。 “开门!”陆翩翩天籁般的声音响起,“我是苏绰,我回来了。” “苏绰?”守门的苏氏族人一愣,接着发现这个女子的确就是苏氏的血脉气息。 忽然,他想起来了。 苏绰,不就是当年嫡系五房的嫡女么? 曾经的苏家才女,年仅几岁就博览群书。 可是,嫡系五房一家四口,早就开革出宗了啊。 ps: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家猜猜看啊,哈哈。蟹蟹,晚安!今天好累。 第两百三十九章 她是十一妹!(二合一大章) “苏绰…”门卫管事打量着苏绰,神色沉吟,并没有打开阵法。 眼前这个女子,可是五品圆满的高手,可看气息,分明还是个少女。 如此资质,绝对是天才了。 就说他自己,资质还算不错,可年过五十,如今也只是六品圆满。 可是他隐隐记得,苏绰当年虽然是博览群书的才女,却不能修炼。难道是在外有了大机遇? 苏绰赶紧暗中提醒陆翩翩道:“这门卫管事名叫苏敬,论血缘,算是我的族叔。” 陆翩翩立刻说道:“敬叔,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绰儿啊。” 说完,轻轻撩开自己的面纱,“虽然我已经长大,可敬叔应该还能认出我。” 就这么惊鸿一瞥,就放下了面纱。 可苏敬却也看的分明。 是苏绰! 虽然记得苏绰小时候就是有名的美人胚子,可苏敬还是想不到,苏绰长大了居然有倾城之貌! 而且还成了五品高手! 苏家当代几位小姐,个個风姿卓绝。可无论是容貌还是修为,和苏绰一比却都是稍逊一筹。 “真是绰儿。”苏敬忍不住说道。 他被苏绰的容貌和修为震慑了一下,顿时没了阻挡她进府的意思。 其他不说,仅凭她的容貌和修为,家族就很有可能接纳她,多半会恢复她的嫡女身份。 至于当年她父君勾结魔教的事,时过境迁,那已经不重要了。 朝廷眼下焦头烂额,也不会再追究当年的事情。 “敬叔啊。”陆翩翩叫的很是亲切自然,“我回家了,你快让我进去。” 这一声敬叔,苏敬简直比吃了人参果还要舒坦受用,笑道: “这不到九年没见,绰儿已经如此出色,若是家主见了,必然欢喜啊。” 举手打开阵法,“进来吧。” 既然他猜测家主多半会让苏绰恢复族籍身份,他当然不会为难,还不如提前卖个好。 陆翩翩身子一飘,就笑嘻嘻的进入苏府,随手就取出一壶灵酒,往苏敬手里一赛,脆生生的笑道: “敬叔辛苦了,这是吐蕃上等的青稞灵酒,孝敬你尝个新。” “这…”苏敬顿时眉开眼笑,神色很是高兴,“绰儿见外了。” 一边接过灵酒一边暗道: “绰儿在外闯荡九年,性子倒似变了很多。以前娴雅文静,如今却很有些英飒爽利啊。” 陆翩翩一边暗中和苏绰交流,一边大大咧咧的说道: “敬叔,家主一定很忙,我想先去见四伯,他在府中么?” 苏敬不想为难她,直接说道:“四哥在呢,但他向来不喜欢见人,都是深居简出,你未必能见到他。” 他有点疑惑。苏舆为人孤僻,性子清冷,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苏绰为何一回来就见他? 于是他提醒道:“你还不如直接去见家主,家主今日刚好在家。” 陆翩翩点头,“谢敬叔,我去了。” 这女郎在苏绰的暗中指引下,轻车熟路的在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苏府中七弯八拐,全然没有陌生的感觉。 一路上,很多奴婢、家臣、家兵、族人都看过来,可发现陆翩翩的血脉气息不是外人,也就没有盘问的心思。 苏府族人这么多,谁知道是哪家的女子?总之是苏家人没错了。 一路遇见的苏氏族人,大多神情淡雅,矜贵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书卷气,气质和外面的人群相比,显得清逸脱俗。 苏府之中建筑极多,而且都很古老。 庭园、画桥、亭台、楼阁…甚至路边的一块石碑,地上的一块青砖,都带着悠久的历史气息。 三四千年以上的建筑比比皆是,五六千年的也不算稀奇。 屋檐下的石板,被雨水滴出了数寸深的石洞。原本面目狰狞的石兽,都在岁月的侵蚀下变的圆润柔和。 那些蓊蓊郁郁的森森古木,很多都是五六千岁的树龄,古老沧桑中带着经久不衰的勃勃生机。 光看这些,就知苏氏底蕴如何。 难怪都说,苏氏才是真正的益州第一家族。 苏氏不是益州最强大、富裕的家族,却绝对是益州门第最清贵、历史最古老的世族。 陆翩翩还发现,苏府中的凤凰图案极多,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凤凰的雕刻。 “你家真是不错啊。”陆翩翩对苏绰说道,“就算在整个大夏,苏家应该都是最古老的几家之一了。” “听说,苏氏本非益州人,乃是楚国王室,楚亡后被始皇帝迁入益州,可是真的?” 苏绰道:“的确是楚王后裔。不过最早是被迁入关中,以楚为姓。后来又被汉帝迁入益州,改为苏姓。” “所以,苏府很多藏书,其实是楚国时代的王宫秘藏,非常古老。” 陆翩翩感叹道:“难怪苏氏藏书天下三甲,原来底蕴是古楚王宫秘藏。关于古楚国,我倒是听说一个传说。” “传说楚国始祖的法相是九头凤,自称来自天界的凤凰神族。” “所以楚国以凤凰为图腾,楚人被称为九头鸟,这传说是真的么?” 她其实不信。 “的确有这个传说,或许是真的吧。”苏绰说道,“至今某些苏氏子弟,还自诩为神族后裔,真是可笑。” 苏绰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眷恋。 只有在苏府中生活过,才会真正了解这古老尊贵的高门,傲世书香下充满着怎样的势利、冷漠、虚伪、腐朽! 当年觉得,被赶出家族是极大的不幸。可是现在,却觉得是极大的幸运。 毕竟,自己可以脱离家族的牢笼,自由自在。 路过一个古老的药园时,苏绰对陆翩翩暗道: “转过这个药园,就是苏氏最大的藏书阁,凤凰石阁。苏府有七座藏书阁,凤凰石阁藏书最多,有五十万册藏书。” 就是见识过人的陆翩翩,闻言也暗暗咂舌。 一座藏书阁,藏书五十万册! 果然,转过药园,就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的殿宇。 这殿宇极其古老雄伟,上面题写着四个大字:凤凰书阁。 陆翩翩驻足看着凤凰书阁的魏巍石阙,不禁叹为观止。 苏绰道:“当年,我和阿兄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凤凰书阁。我在里面看了五年书,即便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也只读了十万册。” “不过,我只读古籍和冷僻孤本,这些书却也读完了大半。” 陆翩翩叹息道:“伱读书可真是厉害,姐服了。我估计,天底下没有人比你们兄妹更会读书了。” “现在我们去哪?进凤凰书阁?” 苏绰道:“凤凰书阁很大,里面有一些专供嫡系弟子读书居住的书院。苏舆喜欢在其中的风水书院中钻研风水堪舆。” 陆翩翩皱眉,“这书阁阵法森严,要一关关的混过去了。” 苏绰一笑,“不用。你现在是苏氏的血脉气息,只要靠近阵法,阵法会自动识别,让你畅通无阻。” “我担心的,是遇见多管闲事的人。” ……… 果然,陆翩翩仗着苏绰的肉身,顺利进入阵法重重的巨大藏书阁。 藏书阁中人很多,除了苏氏族人,还有不少允许来此看书的贵客。 怕是有数百人之多。 很多人一看神情,就知道心思不在书上。 尤其是其中的少年少女,彼此之间或暗送秋波、或眉目传情,或搔首弄姿,或故作风雅。当真是: “满殿衣冠楚楚客,望之不似读书人。” 可是,更加不像读书人的,却是陆翩翩自己。 她连装样子都欠奉。目不斜视,毫无驻足翻书的意思。 陆翩翩旁若无人的信步走过,穿越偌大的书殿,完全没有和众人打招呼的态度。 可是,她卓然出众的身姿,还是引起了一些人注意。 尤其是陆翩翩还戴着面纱,只露出如画的眉目,春山澹澹,秋水盈盈,更是充满令人遐想的神秘风韵。 加上她还是五品高手的修为,想不引人瞩目很难。 陆翩翩也深知这点,所以她只想赶紧走过去,免得被人纠缠。 然而,“好事之人”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这位娘子请留步。”一个五品修为的儒服青年抱拳行礼,“在下文昌伯府张旦,在此唐突了。” 他不过二十出头,还很年轻,却已经是五品儒修,官位不低。 这是文昌伯府的特权了。文昌伯府张家,虽然比不上兖州曲阜的衍圣公府孔家,却也是天下儒宗之一。 大夏是儒道当权,文昌伯府自然会享受特权。 张若明仗着是文昌伯的嫡子,又是五品官员,这才主动和苏绰搭讪。 实在是这个女子让他大感兴趣。 苏氏几个嫡系小姐他都认识,还很熟悉。可是眼前这个苏家女,却是他第一次见。 如此年少就是五品圆满,资质必然惊人,若是和她生下孩子… 陆翩翩暗哼一声,她还没有说话,另一个年近三旬的青年也呵呵一笑的说道: “在下蜀王府明睦,此厢有礼了。” 明睦是蜀王堂侄,身上挂着从二品奉国将军的爵位,因为享受王气,修为也是五品。 所以,明睦也有足够的底气上前搭讪。 “明睦张旦?”陆翩翩语气微带揶揄,“请问两位道友有什么事么?” 她当然不能不理不睬。若是不理,两人当众丢了脸面,势必会当场发难。 这次是找苏舆办事的,不是惹麻烦的。 明睦张旦…众人听到这四个字,不禁心中好笑。 明睦和张旦似乎涵养不错,两人只当听不出来陆翩翩的揶揄,仍然面带笑容。 “这位苏娘子,为何在自己家中还戴着面纱?”张旦微笑,“在下也是贵府常客,却没有见过娘子,不知如何称呼?” 一道清冷的目光射过来,却是苏氏嫡女苏纨。 她看着风姿如仙的陆翩翩,看到张旦和明睦都对此女大感兴趣,不禁脸色一沉。 不止一位族人知道,她是想嫁给张旦的。 毕竟张旦是文昌伯的嫡子,年纪轻轻就是官居五品,将来还会继承文昌伯的爵位。 张旦当众搭讪这女子,让她很是不快。 “她是谁?”苏纨蛾眉一皱,“的确是苏家人,可我怎么没有见过?” 她身边一个女子容貌美丽,和她年纪相仿,却是少妇的打扮,悄悄对她说道: “纨娘子,你不用担心,张旦不会真对她感兴趣,她肯定是远房庶支。” 苏纨冷笑道:“七夫人,你只是张旦的姨娘,对他还缺乏了解。他更在意的是资质,不是嫡庶之分。” 她傍边的女子,赫然就是文昌伯的第七房妾室,蔡荃儿! 这次,她是和张家人一起来苏家,名为看书,其实是为了双方联姻。 张家来了好几位公子名媛,张旦只是其中翘楚。蔡荃儿这个姨娘之所以一起来,当然是为了便于穿针引线。 她辈分是姨娘,又是年轻人,很适合担任这个角色。 蔡荃儿资质一般,靠着哥哥蔡籍和文昌伯,才成为九品修士。 可是因为长相有些像文昌伯故去的原配,所以被文昌伯看中,当了第七房妾室,很是得宠。 其兄蔡籍因此发迹,又善于钻营造势,讨了天子和首辅欢喜,被视为储相之选,青云直上,如今已去长安当了吏部考功司郎中。 蔡籍仕途远大,其妹蔡荃儿虽然只是一个姨娘,可在文昌伯府地位不低。 这两年,蔡荃儿当着七夫人,仗着蔡籍的仕途和文昌伯的宠爱,结交了锦官城很多公子名媛,可谓眼界大开,完全跻身豪门圈子。 想到当年和洛家兄妹窝在岜县枫叶村当农家村女的往事,蔡荃儿就感到羞耻。 尤其是那时居然爱慕洛宁,发誓非他不嫁…想到这些,蔡荃儿就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幼稚。 幸好,自己慧剑斩情丝,这才有了今日的七夫人。 蔡荃儿正在走神,却见苏纨向那面纱女子走了过去。 “这位妹妹。”苏纨微微一笑,“你是哪房哪支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为何要戴着面纱?” 陆翩翩道:“六姐,我脸上有花,只好戴着面纱,免得吓到大家。” “呃,你们看书吧,不用管我。” 说完迈步就走。 苏纨有心阻拦,可陆翩翩是五品高手,她自己才六品,所以不敢。 但,有人敢。 “慢着。”一个五品圆满的青年曼声说道,“这位妹子,我也没见过你。既然在家里,为何藏头露尾?” “你摘下面纱吧,也和张兄、明兄认识一下。免得大家误会。” 陆翩翩回头看着这青年,“四哥,小妹不便摘下面纱,回头小妹再给大家解释。” 这青年正是苏氏第三代嫡系,苏寅。 苏寅听陆翩翩叫自己四哥,叫苏纨六姐,就知道一定是本家姐妹无疑了。 可是,资质如此出色的本家姐妹,他为何不知道? 越是疑惑,他越是不想就这么放陆翩翩离开。 “妹子,”苏寅微笑道,“大家都很好奇,你听四哥的话,还是摘下面纱,和大家见个面吧。反正是本家。” 众人也都是目光烁烁的看着陆翩翩,都是神色好奇。 陆翩翩知道,今日要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她很难离开了。 “好吧。”陆翩翩摇头,“四哥,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等下,四哥可要替我解围。” 苏寅哈哈一笑,“还要解围?也罢,你既是我族妹,我当然要替你解围。” “四哥,你可要说话算话。”陆翩翩用天籁般的声音说道,随即摘下面纱。 在她摘下面纱的下一瞬,整个藏书殿似乎都璀璨起来。 众人但觉眼前一亮,不禁都是一怔。 那种令人惊艳的视觉冲击,让所有人都有点始料不及。 他们想过这女子或许很美,却想不到美的令人窒息,就像完美无瑕的仙子。 “你是苏绰?十一妹?”苏寅短暂的愕然之后,立刻脱口而出。 他认出来了。虽然九年未见,可那眉眼五官,仍能依稀认出是谁。 “十一妹!” “她是十一妹!” 周围的苏家子弟也都认出来了。 ps:蔡荃儿终于出现了,大家怎么想?蟹蟹,晚安! 第两百四十章 四伯苏舆(二合一大章) “嫡系五房的十一妹!” 周围的苏家人没有料到,这神秘女子居然是早就被开革出宗的十一妹,苏绰! 无论是苏家人,还是来客,其中都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 可陆翩翩一摘下面纱,她们就感到有点自惭形秽了。 就连对容貌十分自信的苏纨、蔡荃儿等人,也莫不如此。 明睦和张旦等外客男子,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陆翩翩,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苏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色顿时阴冷下来。 她看到苏绰出落的风华绝代,颠倒众生,一下子把自己都比了下去,忍不住心生嫉妒。 尤其是张旦等人带着痴迷的目光,更是让她妒火中烧。 书香门第的女子,未必都那么文雅贤淑。 “什么十一妹。”苏纨说道,“她一家早就被开革出宗,不再是我蜀郡苏氏的人。” 众人一愣,一时都没有说话。 苏纨冷冷一笑,微微仰头看着陆翩翩,“你早就不是苏氏族人,你怎么混进来的?难怪戴着面纱鬼鬼祟祟。” 她只是六品修士,原本不敢对五品实力的陆翩翩如此无礼。可这里是苏家,她自然很有底气。 “六妹。”四哥苏寅摇摇头,“你稍安勿躁。当年的事,你无须再提。十一妹今日回来…” “为何不能再提?”苏纨听出苏寅语气中有庇护之意,更是心中不快。 “当年她爹勾结魔教,泄露军中机密,引来朝廷彻查,差点害了苏家。” “若非家族果断将他们开革出宗,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才过去了九年,我怎么就不能提?苏家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 苏寅眉头一皱,有心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有些话,只能心中有数,却不能宣之于口! 苏纨平时不傻,今日为何糊涂了? 没错,当年的确是家族为了撇清干系,果断丢卒保车,将五房一家开革出宗,五叔也自尽而死。 这才保住了苏家的地位和权势。 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当年勾结魔教之事? 九年前,朝廷仍然安如泰山。 可是现在,天下反贼蜂起,朝廷面对金军屡屡大败,已是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威信大跌。 不知道多少家族蠢蠢欲动,打算两边下注,八方勾连! 苏家何必还对当年之事谨小慎微? 十一妹如此优秀,今日主动回来,为何要拒之门外? 糊涂! 可是这些话,苏寅却不能当众说出来。 毕竟,蜀郡还在朝廷手里,天子仍然好端端的坐在长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真的改朝换代,那也不是现在。 现在若是说出来,苏家人倒也罢了,首先明睦张旦二人就会翻脸。 “你不懂。”苏寅脸色微沉,“十一妹终究是苏家血脉…” “四哥,小妹怎么就不懂?”苏纨越发气恼,“难不成,当年家主将他们开革出宗,褫夺族籍,都是假的不成?” “原来如此啊。”明睦却是微微一笑,打圆场道:“那或许是个误会,朝廷都不查了,六娘子何必在意呢?” “都是一家人嘛。既然十一娘子回来了,你们姐妹重逢,应该高兴才是。” 居然是替苏绰说话了。 陆翩翩笑道:“明公子说的对,当年之事就是个误会。明公子是宗室贵胄,代表朝廷。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这嫣然一笑,明睦顿时心头一荡,魂都麻了。 替美人说话,值! 一亲芳泽…有戏! 张旦也赶紧帮腔道:“当年之事我也听说过,五房当年被革,也算受到了惩罚。流放坐牢也有个期限不是?” “得饶人处且饶人。圣人的宽恕之道,就是为此而设啊。” “十一娘子今日回来,那是因为血浓于水,认祖归宗,此乃…孝也!” “我大夏以孝治天下!就是朝廷那些相公,也不会再追究。” 又是圣人宽恕之道,又是孝之大义,不愧是文昌伯府的继承人。 “张公子真是深明大义。”陆翩翩也毫不吝啬对给张旦一個笑脸,“不愧是圣贤后裔。” 张旦见到女郎明月般的笑容,不禁心神摇曳。堂堂五品官员,居然有点色魂与授了。 这也不怪他。实在是苏绰生的太好看,是个男人只怕都难以淡定。 苏绰暗中对陆翩翩道: “伱左一个笑,右一个笑,是要施展美人计么?我的笑容这么不值钱?我可告诉你,你别玩儿砸了。” “你要是挑起他们的非分之想,不是弄巧成拙?” “嘻。”陆翩翩不以为然,“你以为姐白给他们笑脸?冲冠一怒为红颜,红颜一笑只为钱。” “姐给他们笑一个,他们就得帮姐,给姐好处。”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在江湖,何必认真?” 陆翩翩和苏绰说完,又笑盈盈的看向苏寅,“谢谢四哥。小妹在江湖漂泊,也时常思念四哥,思念大家。” 她的神色变得有点哀伤,环顾巨大的藏书殿,“也时常想起凤凰书阁。” 苏寅等人闻言,也都有点感慨。“不管当年如何,十一妹既然回家了,那就是自己人。”苏寅神色温和的说道,一副兄长的做派。 “十一妹勿忧,为兄既然答应替你解围,当然要为你解围到底。” 另一个苏氏嫡子苏定也笑道:“十一妹回来,可是我苏家的一大喜事。起码我们这些平辈,那是求之不得。” 苏家公子们见到回来这样一位天仙般的姐妹,自然都是大度接纳,求之不得。 可是苏家名媛们,却又不同了。 不仅仅是苏纨因为嫉妒而心怀敌意,还有一位叫苏绣的女子,也对苏绰横眉冷目。 她们很讨厌比她们更美丽、更出色的姐妹突然出现,夺走属于她们的风头和骄傲。 “五哥。”苏绣出声帮助苏纨,“认祖归宗这等大事,可是需要祖父或家主定夺的。我们这些晚辈,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当年对五房的惩罚,可是开了家庙大会,在列祖列宗面前做的族议。既然开革出宗,褫夺族籍,五房就不再是族人。” “为何今日这么随便?难道家法族规是摆设不成?” 苏绣实在看不惯张旦等男人讨好苏绰的嘴脸,看不得苏绰一回来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一个被开革的人,凭什么? 蔡荃儿见状嘴角一弯,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巴不得苏绰被人针对。她不喜欢比自己更美丽的人。 “就是!”又一个叫苏约的女子站出来,面如寒霜的说道: “五房当年差点害了苏氏,事情才过去九年,怎么能当家法族规是儿戏?” “四哥五哥,你们如此袒护她,我们可是不依的。除非,祖父或家主亲自下令,废除当年的族罚!” 一时间,苏纨、苏绣、苏约三位嫡女连接出来发难。 苏寅正要说话,苏定就开腔了:“七妹!你凑什么热闹?你们知道什么?动不动家法、族规!” “我和四哥,难道不比你们更懂家法族规?” “我苏氏是书香门第,这里更是凤凰书阁,斯文清静之所!你们当着客人的面,对同族姐妹如此刁难,成何体统?” 明睦和张旦再次为美人仗义执言,“和为贵,和为贵!十一娘子认祖归宗,也算是贵府的喜事…” 他们既然收到陆翩翩的笑脸,当然要为苏绰说话。 苏寅终于发话了,“六妹,七妹,你们顾忌家法族规,反应过激可以理解,为兄不怪你们。” 他微微一笑,气度从容,“可家主和祖父自有定夺,你们几个稍安勿躁罢!很快家主和祖父就有指令下来。” “为兄先说一声,大家都是姐妹,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就这样吧,你们要看书就看书,不看书就去外面走走。” 苏纨等几个女子,也不敢再反对四哥苏寅。 “呵。”苏纨冷笑一声,转头往外走去。 苏绣、苏约等女子也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 蔡荃儿想了想,觉得没趣,也跟着离开。 陆翩翩暗中调侃苏绰道:“苏绰,你在苏府人缘很差啊。你看,你的姐妹们都讨厌你,恨不得你去死。” 苏绰很是无语,“我人缘差?那明明是她们嫉妒我。从小她们就嫉妒我。” 陆翩翩也无语了,“她们从小就嫉妒你?姐真不信。你都不能修炼,起码她们能修炼,会嫉妒你?” “仅仅是因为你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的确是本事,可还不值得修士嫉妒。” “要是嫉妒你长得美,可你那时还小,根本没长开,又能美到哪里去?” “依姐看,当年不是她们嫉妒你,而是看不起你。” 苏绰:“………” 陆翩翩打击完苏绰,这才开始办正事。 “四哥,我要去见四伯,向他请教一个风水问题。我在外面发现了一个上古墓葬,需要风水破解。” 苏寅点头微笑:“你运气不错。四伯这不久前才从荆州回来,正在钻研堪舆易术。他肯定不会给我面子,但或许会见你。” “才从荆州回来?”陆翩翩一怔,随即对苏寅等人飒然说道:“大家请便,我先去了!回见罢!” 临走时,她还不忘对张旦和明睦微笑致意,给两人一种‘嫣然一笑竹篱间’的悸动。 “十一娘子慢走!” 明睦张旦等人看着那道窈窕绰约的背影,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炙热之色。 “苏兄。”张旦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十一娘子落落大方,英姿飒爽,佳人独照,令人好生仰慕啊。” 他这次来苏府,本来就是为了联姻的。此时见了风华绝世的苏绰,立即将苏绰视作第一选择。 至于之前还很有好感的苏纨、苏绣等人,他此时已经没了多大兴趣。 苏绰,才是未来文昌伯夫人最好的人选。 明睦唯恐被张旦占据先机,说的更是直接: “苏兄,令妹国色天香,在下见之忘俗。说句不怕苏兄见怪的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苏寅毕竟是世家公子,平时自命文雅端方。此时听到明睦说的如此露骨,不由心中不喜。 哼,我苏氏嫡女清贵,是能随意开口亵渎的么?你如此口无遮拦,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明睦乃蜀王堂侄,大夏宗亲,还有奉国将军的爵位,苏寅即便心中不悦,也不好给他难堪。 他只当没听到明睦的话,却对张旦转移话题道: “若明兄,我听说七夫人的兄长蔡玄书,已经当了吏部考功司郎中?” 张旦点头,“正是。蔡籍打击灵官,上书言事,深得内阁青睐。就连首辅和天子,都知枫叶村青云降世的祥瑞,应在蔡籍身上。” “朝廷下诏宣扬‘青云降世,圣贤入朝’,以此鼓舞朝野人心。蔡籍当真是时运到了。” 说完,语气中不无羡慕。 蔡籍运气太好了。朝廷需要祥瑞鼓舞人心,刚好蔡籍就搞了个‘青云降世’出来。 就算是假的,朝廷也会说是真的。 苏寅附和道:“青云降世,可是贤臣良相的征兆啊。如此说来,蔡玄书真的能入阁拜相?” 张旦神色笃定,“何止入阁拜相?蔡玄书简在帝心,宣麻是迟早的事。可他将来,怕不仅仅是宣麻罢。” “哦?不仅仅是宣麻拜相?”苏寅闻言都好奇起来,“愿闻其详!” 张旦饶有兴趣的说道:“长安有句谶语:‘籍籍出大名,清清菜叶心;玄书出洛水,救时天下宁!’” “你瞧,蔡籍字玄书,这句谶语,不就是说他?” “他名籍。别人籍籍无名,他恰好是籍籍有名。菜,蔡也。清清菜叶心,说他忠心清正。” “玄书出洛水…他表字玄书,不就对上了?救时天下宁,说他乃是救时大贤!” 救时大贤! 这可不仅仅是宰相那么简单!这真就是诸葛孔明那样的圣贤了! 苏寅神色惊讶,“救时圣贤?蔡玄书,真的能担当…”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 蔡籍是文昌伯府的亲戚,也是文昌伯府的门生。他要是真能成为救时圣贤,文昌伯府当然与有荣焉。 他当着张旦的面,肯定不能质疑这种谶语是假的。 明睦却是笑道:“这谶语怕是不靠谱吧?我大夏两千年,太祖皇帝碗盛乾坤,岂非天命?” “今日虽然国事稍有不振,却天命犹存,稳若泰山,哪里需要什么救时圣贤?” “就算真需要救时圣贤,怕是也轮不到他蔡玄书吧。” 张旦神色不渝,却也懒得和明睦这种宗室贵胄争执。 哼,真以为你们明氏天下稳如泰山?若是没有儒道士人的支持,大夏早就亡了。你们明氏会是什么下场? 他干脆说道:“七夫人很可能会成为家君的继室。蔡玄书已被天子看中,他的妹妹也不宜一直为妾。” 这是告诉明睦:我爹文昌伯都相信那条谶语,你有什么资格质疑? 苏寅发现,随着十一妹的出现,本就有点不对付的明睦和张旦,更加针锋相对了。 十一妹几个笑脸,就挑起了两人的对立。当真是…红颜祸水! ……… 陆翩翩来到书阁深处的风水书院,发现风水书院是一处人工布置的山水园林。 整个凤凰书阁之中,这个书院是最偏僻也最清寂的地方。 附近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枯水、古木、丹霞、土丘、石笋。 “咦,奇怪。”陆翩翩看着周围的环境,“这环境怎么有点熟悉?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苏绰道:“难道你之前见过我那个四伯苏舆?” “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苏舆。”陆翩翩道,“我想起来了。真祀教荆州总坛有个风水宗师,名叫楚玄机,是我师尊的心腹,本教长老。” “那楚玄机虽是我师尊心腹,却不知我师尊就是唐药师。” “楚玄机所居住的洞府,就和这里很像,布置简直如出一辙。” “什么?”苏绰愣住了,“我四伯是不是就是楚玄机?他不是刚从荆州回来不久么?真祀教的总坛,不就在荆州?” 陆翩翩打量着周围的风水布置,神色玩味。 “嘻。你这位四伯,藏的够深啊。他,或许真是楚玄机!” “你爹当年勾结真祀教被开革出宗。若苏舆就是楚玄机,那他岂止是勾结本教?根本就是本教高层!” 苏绰沉默一会儿,语气幽幽,“先别管这些,求见吧。” 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父亲当年勾结真祀教的事,可能另有隐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翩翩脆生生的喊道:“侄女苏绰,拜见四伯!请四伯拨冗一见!” 良久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绰?五弟之女,绰儿?” 陆翩翩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心中雪亮。暗道: “苏绰,没错了。这声音我很熟!你四伯苏舆,就是本教长老,楚玄机!” ps:是什么样的读者猜呀猜呀猜?蟹蟹一直对我不离不弃的书友,希望你们永远都好。这本书,只为你们写。晚安! 问下,王朔会写小说吗?他说话很无知,似乎没读过什么书,知识和思想好像都很贫乏,真的会写小说? 此人否认汉唐盛世,黑华夏历史也就罢了。可理由实在太low,很文盲,像个小丑,应该是没看几本书。 第两百四十一章 姐怕东西烫手?(二合一大章) 苏绰听陆翩翩说四伯苏舆就是魔教长老楚玄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正在她回忆当年往事之时,阵法蓦然打开,一道清癯颀长的熟悉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这男子年过五旬,气度沉郁、神情萧疏,浓郁的书卷气中带着一丝飘然世外的出尘之意。 他看着陆翩翩,淡如白云的眸子不由流露出情绪的波动。 “真是绰儿,长这么大了。”苏舆萧疏的神情变得生动起来。 看上去有些高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四伯。”陆翩翩言笑晏晏,“都说四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如同神仙一般,侄女还以为四伯不愿意见我呢。” 她脸上笑容灿烂,心中却道: “想不到楚长老就是苏舆,藏得还真是深啊。嗯,苏氏是楚王后裔,难怪他化名姓楚。” 此事多少有些吊诡。苏舆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个侄女,其实就是教主陆翩翩? “绰儿,进来吧。”苏舆多少有点惊愕,这个侄女不但出落的一貌倾城,居然还是五品圆满的修士! 就是性格,似乎也大有变化。 他脑中不由浮现当年那个娴雅文静、嗜书如命的小姑娘。 而眼前这個绝美女子,却英姿飒爽,洒脱不羁,浑身散放着一种江湖豪气。 当年的书卷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但无论是血脉气息还是眉眼,都是苏绰无疑。 陆翩翩施施然跟着苏舆进了风水书院,顺手取出一罐灵茶。 “四伯,我知道你爱喝茶,这是侄女孝敬四伯的青雀云茗。” 苏舆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带着陆翩翩进入风水书院的河图书屋。 这个地方其实是他的静室。他性格淡漠孤僻,不喜交际,很少带人进来。 一进入河图书屋,首先就看见一幅九天玄女图。因为九天玄女是风水师的始祖。 周围满满当当都是风水书籍。 两人在案前坐下,苏舆首先问道:“是不是家主让你认祖归宗了?” 陆翩翩一边给苏舆沏茶,一边摇头,“还没有。我这次来,并非为了回归家族,就是想来看看四伯。” “看我?”苏舆语气幽幽,眼波深邃,“你是不是想问当年的事?” 他微叹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们兄妹会问起当年的事。” “也罢。事情过去这么久,既然你来见我,我就告诉你。此事,也该告诉伱们了。” 陆翩翩和苏绰却都是有点意外。 她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陆翩翩也没有澄清。 却听苏舆说道:“当年,苏家的确有人勾结真祀教,泄露军中机密。导致葵花府和官军剿杀真祀教的计划胎死腹中。” “此事引起葵花府和益州牧彻查苏府。若是事情闹大,苏氏虽然不至于被抄家,可必然会受到惩罚,多半会元气大伤,利益受损。” “可实际上,那人并不是你爹。” 苏舆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话头,默默喝茶。 可是陆翩翩能看出,他的内心很不平静。 陆翩翩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苏舆看到陆翩翩神色淡定,浑然没有一丝追问的意思。可是他的脸上,却慢慢浮现苦涩的笑容。 “那人…是我。” “勾结魔教,泄露军情的苏家人,是我苏舆。不是你爹苏典!” 苏绰闻言,多年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 难怪母亲当年对此事耿耿于怀。原来,爹是被冤枉的。 不对,不是被冤枉,应该是替罪羊! “四伯…”陆翩翩并无激动情绪,“此事,侄女心中有数。也知道并非四伯的本意。” 苏舆闻言,心中更是愧疚。 “我不喜交际。你爹是个性情中人,我虽然性子淡漠,可唯独和他算是兄弟情深。” “九年前,葵花府令卫忠玄,亲自派人来苏家,调查勾结魔教之事。葵花府已经查出,勾结魔教者是苏氏二代子弟中的核心嫡系。” “如此一来,范围就缩小到苏真、苏兴、苏舆、苏典四人之中!” “你大伯苏真是家主,他绝无可能。那就只能是你二伯苏兴、我、你爹三人中的一个。你祖父提前内查,查出是我。” “原本,只要我认罪即可。我认罪伏法,苏氏自然有办法自保,无非动用一下人脉和资源。” “可是偏偏,我当时根本不能认罪!因为我当时身负家族重要使命,不能出事!” 苏舆神色更加萧然,“我研究风水之局,结合家族藏书,发现一个关于古蜀蚕氏的惊天大秘。” “古蜀蚕氏的惊天大秘,需要风水地相来解,可能和传说中的长生修仙有关。家族十分重视,就让我潜心研究。” “所以,我当时绝对不能出事。” 古蜀蚕氏的秘密?可能和长生修仙有关?陆翩翩和苏绰听到这些,都陷入了沉思。 又是古蜀蚕氏! 古蜀、蚕氏、化蝶夫人、天虫老人… 却听苏舆继续道:“你二伯当时官居益州观察使,位置重要,当然也不能出事。” “于是你祖父和大伯就决定,让你爹来顶罪。你爹为了家族,也同意牺牲,就承担了罪名,被打入大牢。” “本来,你爹要被处斩,你阿兄流放,你和你娘会没入教坊司为奴。” “家族花钱活动,终于改了判决。但为了表明忠于朝廷的态度,以示惩罚,又只能将你们一家开革出宗,褫夺族籍。” “这是苏家秘密。只有最核心的几人知道。你们这些晚辈,都蒙在鼓里。” 苏绰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是顶罪! 可是,她又不能怪苏舆。 高门世族,永远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 在那种情况下,苏舆自己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他身负家族重要使命,就算他想认罪,祖父和家主也不会答应。 牺牲父亲,丢卒保车,才是家族的行事风格。 至于自己一家的牺牲和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陆翩翩忍不住问道:“既然是家族机密,为何四伯要告诉侄女?” 苏舆叹息一声,“因为时过境迁。先帝死了,卫忠玄死了,当年的益州牧也调走了,天下也大乱了。” “很多人造反,可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真祀教反而没有造反。朝廷的敌人变成金人和反贼,不是真祀教。” “没人再关心当年的通魔之案。也就无须保密,应该还你爹一个公道了。” “虽然此事非我本心,可也是我连累了你爹。你爹是代我受难。若是我一直瞒着你,那就更对不起你爹。” 苏舆是个沉默寡言,惜语如金的人。可是对苏绰,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陆翩翩也做出动容之态,看上去神思惘然。 良久,她才说道:“四伯欲言又止,还有呢?” 苏舆似乎不愿意隐瞒苏绰,直接说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的研究根本没有进展!” “关于古蜀国和蚕氏大秘的风水之局,根本无法解开。家族失去了耐心,只能放弃。既然放弃,也就不算绝密。” 陆翩翩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秘密?” 苏舆眉头微微一皱,神色沉吟,“我只推衍到什么天虫道茧。那风水地藏在蝶变山,蝶变山中藏着天虫的秘密。” “可问题是,蝶变山在哪里?没人知道。我只知道,蝶变山是古蜀蚕氏的某个王陵所在。” “现存的史书典籍,根本查不到蝶变山。如今也没有一个地方叫蝶变山。找不到蝶变山,遑论天虫?” 陆翩翩道:“就是因为查不到蝶变山的线索,研究才终止么?” 苏舆点头,“不错。这是研究停止的主要原因。” “为了找到蝶变山的线索,苏氏还查阅了长安皇宫的典籍,无果。又查阅了扬州谢氏的藏书,无果。” “甚至,我还通过真祀教的人手,调查蝶变山的线索,统统无果。” “就好像…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过蝶变山,一切都是我搞错了。” “益州这么大,山峦数以万计,没有线索就是大海捞针。” “唉,想想也是。什么修仙长生当然只是妄念,怎么可能实现?始祖自称来自仙界,只怕也是假的。” 陆翩翩突然想起,多年前楚玄机曾经动用了真祀教的人手,调查一件事。 当时她还不是教主,只是个舵主,也就没有管楚玄机的事。 如今看来,他当时肯定是在找蝶变山。 “一点线索都没有么?”陆翩翩不死心的问。 苏舆摇头,“毫无线索。早知我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那当年就不应让你爹顶罪。你祖父和大伯,心中一直怨我。” “还有,因为当时卫忠玄势大,葵花府密探遍布天下,家族不敢帮助你们,恐被葵花府抓住把柄,只能不管你们。” “卫忠玄死后,葵花府一蹶不振。家族这才派人去蛾眉郡寻找你们,却发现你们已经走了。” “绰儿,你要怪就怪四伯,不要怪你祖父和大伯。苏氏五六千年的世族,当然要以家族为重。若非如此,苏家早就没了。” 陆翩翩心中不以为然,嘴上说道: “我苏氏血脉自然以苏氏为重。我不怪祖父和大伯,也不怪四伯。可是,四伯为何要投靠真祀教?” “难道是为了下注?赌真祀教夺取天下?” 苏舆摇头,“真不是为了下注。我之所以投靠真祀教,是因为真祀教的信仰。” “我越是研究风水地相,就越是相信红尘香火的力量。天下红尘香火,就是最大的风水局。” 陆翩翩却是知道,苏舆化名楚玄机加入真祀教效力,除了因为信仰,也因为真祀教有风水祖师玄女的神像。 “那,四伯为何离开真祀教,回到家族?” 苏舆长叹一声,“此事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真祀教出现政变,教主之位又被陆翩翩篡夺。” “我是老教主的人,当然不会为陆翩翩这个欺师灭祖、篡权夺位的人效力。” 时间上果然对得上了。 陆翩翩心中郁闷,暗道:“那女子是假的!我才是陆翩翩!” 可这些话,也只能对苏绰说。 陆翩翩敷衍了一会儿,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四伯,侄女今日拜见,除了看望长辈,也是请四伯出手帮忙。” 一边说一边给苏舆倒茶,“我爹不在了,我只能求四伯了。” 实际上,即便苏典在世,此事他也帮不上忙。 “是关于风水地相之事?”苏舆立刻猜了出来。 这侄女既然能成为五品修士,必然在外有大机遇,而且师承肯定不凡。 可是却找自己帮忙,说明此事一定和风水局地相有关,一般人解决不了。 “四伯英明!”陆翩翩赞道,随即又露出凄楚之色,“侄女被人欺负了。” “谁?”苏舆脸色微沉,“敢欺负你?” 长辈的态度已经出来了。 陆翩翩道:“是幕仙伶。” “幕仙伶?”苏舆一怔,“她不是已经死了么?嗯,你是说她的鬼魂?” “是。”陆翩翩赶紧将幕家戏园的事说了一遍,却隐瞒了神像的事。 “…我被逼发血誓帮她脱困,若是不尽力…” 苏舆听完,神色玩味,“益州牧洛济世就是哥老会龙头?是他奸杀的幕仙伶?” “想不到,此人藏得如此之深,骗过了这么多人。” 陆翩翩道:“要不要公布他的所作所为,让他原形毕露?” 她当然早有主张。但她想听听苏舆怎么说。苏舆的态度,就代表了苏氏。 果不其然,苏舆摇头道:“何必揭穿他?揭发其奸,对苏氏、对蜀郡有害无益。” 他露出考较的神色,“绰儿,你可知道为何?” 陆翩翩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这才沉吟着说道: “因为便宜的是反军。若他被揭发,张、李等反军一定会大肆宣扬,官军士气大跌,蜀郡就保不住。” “若官军大败,反军入城,苏氏就算能保全,也要利益大损。” 苏舆不禁点头,“不错,还有呢?” “还有…”陆翩翩故意犹豫一会儿,“还有就是,洛济世是益州牧,封疆大吏,手握数十万大军和强大的哥老会。” “一旦他被揭发,被朝廷罢黜,他很可能狗急跳墙,率大军和哥老会直接造反,割据益州。” “如此一来,蜀郡和锦官城就全乱了。我们世家最讨厌的就是…乱!” “第三…一旦揭发他,他一查,就会查到幕仙伶,就可能查到我。苏氏就会成为他的敌人。” 苏舆的神色很有些欣慰,“不想绰儿还有这番见识。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益州越乱,对我们就越没好处。洛济世再坏,起码他暂时能保蜀郡平安,保锦官城无事。” “洛济世若是倒了,反军占了上风,最吃亏的是我们这些世家。” “好吧,这个忙,我帮了。” “三天之内,我就帮你解开幕仙伶的风水困局。” “不过,洛济世的事情,你不要泄露,静观其变即可。” 他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应,除了因为苏绰是他侄女,也因为对苏绰一家的愧疚。 否则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接见。 整个苏氏,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他是风水宗师。 陆翩翩听到苏舆的承诺,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对方不答应,她就只能从楚玄机的身份着手,逼对手就范。 正在两人商量时,忽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四伯,祖父和家主得知十一妹归来,特意请十一妹过去相见!” 赫然是苏纨的声音。 原来,她向祖父告状,谁知祖父听到苏绰回来,居然很高兴。 还让自己来叫苏绰过去相见! 苏纨十分郁闷,却又不得不来。 “你去吧。”苏舆说道,“你祖父一定会让你认祖归宗。幕仙伶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等回头,我再送你一些见面礼。” 陆翩翩飒然一笑,“谢四伯!” 她打着在苏府赚几笔见面礼的心思,施施然出了院子。 苏绰忍不住提醒她:“苏家的东西,可不是好拿的。你要是到处占便宜,只怕会烫手。” “嘻。”陆翩翩一哂,边走边道:“怕个屁!姐怕东西烫手?姐什么礼不敢收?” “你看着吧,事我要办,礼我要收!” 苏绰很是无语,“要是拿你联姻呢?为了家族利益,他们霸道的很。” 陆翩翩浑不在意,全无心肝,“想拿我联姻……姐就借机骗大钱!” 第两百四十二章 出乎意料,大错特错(二合一大章节) 苏府,梼杌堂。 梼杌堂是苏府最核心的建筑,为历代家主管理家政的中堂,也是苏氏等级最高的礼堂。 此时此刻,美轮美奂、华丽典雅的梼杌堂中,已经坐了十来人。 最尊贵的主位之上,是个年过百岁、气度古朴的白衣老者,正是太上家主苏遁。 苏遁是二品圆满的修为,还是罕见的阵道尊者,浑身散放着难以掩饰的奇门道韵。 他的左边,坐着一位风韵犹存、实际上年过百岁的美貌女子,修为二品圆满,却是一位同样罕见的丹修尊者。 她是苏府太夫人、苏遁正妻张丹韵,出自文昌伯府。按辈分,还是当代文昌伯的姑母、张旦姑婆。 苏遁下首是个年过六旬的高瘦男子,肃正贵重,修为二品初期,乃是苏氏当代家主、苏遁嫡长子苏真。 苏真是一位符道尊者,同样罕见。 苏氏藏书极丰,底蕴深厚,修炼的道也各有不同。 苏真下首,坐着其弟苏兴,苏遁的嫡次子。 苏兴年近六旬,是三品儒道修士,益州按察使,挂佥都御史衔。 兄弟两人身边还各自坐着一位中年美妇,分别是他们的正妻明蓉、唐灵。 再以下,就是第三代的嫡子嫡女,其中赫然有苏寅、苏定、苏绣等人。 这梼杌堂的十来人,就是苏家最核心的族人了。全部是苏遁一支的嫡系。 整个梼杌堂的气氛有些古怪。 “父君说得对。”家主苏真对苏遁说道,“早就该恢复五弟一家的族籍了。” “不过,以儿的意思,既然五弟已经不在了,干脆就一直背着罪名,无须澄清什么。” 苏遁抚须道:“只当如此。你五弟是为了家族而死,让他一直背着罪名,才算没有白白牺牲。” “毕竟,卫忠玄虽然死了,可葵花府还在。真祀教若是造反,当年的事就可能再次被翻出来。” “你们以后对绰儿好一些便是了。她父母双亡,就该好好补偿她。” “绰儿必然是有了大机遇,才成为五品修士。苏家第三代女子,似乎没有比她更出色的了。” 苏绣和苏约,闻言不禁暗自咬牙。 苏绰是她们中最出色的?好气! 众人正在商量,苏纨的声音传来:“祖君,大伯,苏绰到了。” 苏遁等人往外一看,顿时都是眼睛一亮。 只见一位风姿卓绝的藕衣少女,正从容不迫的跟着苏纨走进来。 这少女仙姿玉貌,芳容绝世。不但生的完美无瑕,气质也是飘逸出尘、灵韵清扬。 她目若星辰,顾盼神飞,步步莲花间落落大方,英飒潇洒中还隐隐带着一丝威仪。 令人见之忘俗,亲而难犯。 修为赫然已是五品圆满! 这就是苏绰? 她身边的苏纨乃苏家明珠,也是蜀郡美女,可真是…人比人得死! 原本明光动人的苏纨此时和苏绰一比,顿时相形见绌,变得黯然失色,光环不再。 而苏绰却犹如一轮明月,照亮了整個梼杌堂。 苏兴和唐灵见了,不禁暗叹一声。 他们三个女儿个个貌美,资质也都很优秀,都算是才貌双全,可是和苏绰一比,却都颇有不如啊。 也难怪纨儿、绣儿她们对苏绰心怀敌意。 “不意我苏氏,再出天之骄女!”苏遁不禁喜上眉梢,抚掌笑道: “十七岁的五品圆满!我家可是数百年不见了!” 一副老怀大慰的神色。 “好,好啊!”家主苏真也很高兴,“想不到五弟之女,居然还有这番造化!苏氏有望了!” 就是苏兴,也是高兴居多。 太夫人张丹韵露出惊喜之色,“十七岁的五品圆满,的确几百年不见了。看来,我苏氏终于能再出一位真人了。” “绰儿,来!到祖母身边来!” 苏家五千多年的历史上,共有七位真人。每一位都是带领苏家再次强大的人物。 可别看苏家有三位尊者,尊者和真人只隔一品,但尊者突破真人的概率,不到两成! 自己和苏遁、苏真三人要想突破真人,已经没有指望了。 她和苏遁已经百余岁,在尊者圆满境界卡了好几十年。苏氏不缺资源,要能突破早就突破了。 长子苏真年过六旬,虽然已经是尊者初期,但很明显,他的道途也会止步尊者圆满。 苏家的三位尊者,没有一位能在十七岁时,就能修炼到五品圆满。 按照经验,十七岁五品圆满,四十岁就很可能成为尊者。那么成为真人的可能,最少七成! 倘若苏绰成为真人,那么苏家将再次恢复大夏顶级家族的地位!起码又有几百年的辉煌! “苏绰见过祖君、祖母、大伯、二伯…” 陆翩翩对着苏遁等人敛祍一礼,礼貌而又不失热情,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她心中暗道: “十七岁的五品圆满算什么?本教主十七岁四品,二十二岁宗师,二十五岁宗师圆满!若非失去肉身,肯定尊者了。” 她依言走到“祖母”张丹韵面前,笑嘻嘻的喊道:“祖母。” “好孙女,好孙女。”张丹韵拉起陆翩翩的手,运转心法一探,测试陆翩翩的资质。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过来,眸子都是亮晶晶的。 尤其是太上家主和家主的目光,更是充满期待。 几个呼吸的工夫之后,张丹韵的笑容更加舒畅,“是道子资质!将来八成会成为真人!” 道子资质仅次于道胎,对应于武道的武子,是七等资质中的第二等,已经是绝世天才了。 至于道胎,因为太过稀少,其实已经忽略不计。所以,道子其实算是最好的资质。 苏遁、苏真虽然也算大天才,可他们的资质还是比道子差一等,突破真人的希望不到两成。 他们不知道,陆翩翩的修为是假的,只是借力神蛊的作用。 借力神蛊太过珍稀,又很难被探测出来,所以张丹韵被骗了。 至于道子的资质,当然也是借力神蛊的模拟,演出来的。 不然,还能被称为借力神蛊么? 众人听到苏绰将来八成会成为真人,大部分人都是神色振奋。 张丹韵道:“绰儿,你是怎么拥有道子资质的?祖母记得,你没有修炼资质啊,莫非是资质觉醒?” 苏遁点头,“肯定是资质觉醒!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绰儿一定是有大机缘。” 陆翩翩笑道:“好教祖君祖母知道,孙儿的确有机缘,遇到了墨雪宗的雪真人,被她收为弟子,帮我觉醒资质。” “什么?墨雪宗,雪真人?”苏遁神色沉吟。 “老夫听说过此人,听说墨雪宗主神秘莫测,修为绝顶,更传闻她是天下第一高手。” “绰儿,你居然成为她的弟子么?” 陆翩翩露出自豪之色,“师尊的确神秘无比,深不可测。至于她的修为,孙儿更是高山仰止,难以蠡测。” “是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孙儿不知。孙儿只知道,她不是一般的真人。应该是真人中的顶级存在。” 众人听说苏绰是真人弟子,还是神秘的墨雪宗主的弟子,都是大感意外。 苏纨等女子,更是嫉妒的咬碎银牙。 “很好!祖宗保佑!”苏遁笑道,“绰儿还真是因祸得福啊,居然成为雪真人的弟子!” “我家最近一位真人,还是我的高祖永成公!距今八百年矣!” “用不了多少年,我苏氏就能出现第八位真人啊!到那时,无论谁坐天下,我苏家都是顶级家族!” 家主苏真也点头道:“绰儿今日归来,还成为真人弟子,拥有道子资质。父君,母君,这苏家未来的家主之位,非绰儿莫属。” “不错。”苏遁点头称是,“绰儿如此资质机缘,当为下一任家主了。” 张丹韵也对苏寅说道:“寅儿,你之前说张旦和明睦两人都对绰儿有意?” 苏寅一怔,老实回答:“是。两人很快就会提亲,他们都对十一妹一见钟情。” 什么?苏纨和苏约闻言,更是妒火中烧。 苏绰!伱为何一回来,就抢我们的风头?! 张丹韵神色一肃,“你告诉他俩,我绝不会同意,让他俩莫开尊口,免得尴尬!” “你十一妹虽然刚回来,却是第三代中最出色的,乃是未来家主的第一人选,绝不能嫁给外人!” “不错!”苏遁也强调道,“老夫不会将绰儿外嫁!绰儿身负苏家将来。怎能嫁给外人?万万不可。” 越古老的世家,就越重视“择优继位”,而不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唯有如此,才能保持家族经久不衰的竞争力,经受改朝换代的考验。 家主苏真也表态了,“寅儿,你告诉明睦张旦,联姻可以,但不能是绰儿。除了绰儿,都可以商量!” “是。父君。”苏寅也笑了,“说起来他们都是我家的亲戚,几家相互联姻再正常不过。可是十一妹,真就不行。” “别说祖君父君不同意,就是儿子等人,也不会同意的。” 陆翩翩本来还以为,苏家会拿苏绰来联姻,上演一出逼嫁的戏码。 谁让苏绰长得好看,遭人惦记呢。 她已经计划利用此事,狠狠的骗一笔大钱,然后溜之大吉。 可出出乎她的意料,结果大错特错! 苏遁笑吟吟的看着苏绰,“绰儿,从今日起,你就认祖归宗了。你父母的遗骨,也会归葬家族墓地。这些年,你们受委屈了。” 苏真、苏兴等长辈,也纷纷出言安慰,看上去温情满满,一幅亲人见面的感人场景。 陆翩翩也虚与委蛇,面面俱到,一副孝女贤孙的样子。 然而苏绰却发现,众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哥哥苏宪! 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起苏宪! 按道理,苏宪是自己的亲兄,和自己同为五房一脉,自己今日回来,他们应该问起阿兄的境况才对。 然而他们…没有! 就好像阿兄这个人不存在,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似乎都忘记了阿兄这个人。 苏绰更是冷笑不已。 为什么?因为觉得阿兄“没用”?阿兄不能给苏家带来利益? 所以,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 呵呵。 苏绰此时更是心寒。 祖父祖母如此热情,无非因为自己是“真人弟子,道子资质”,还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 这哪里是什么亲情?说到底还是家族利益。 陆翩翩一番应付,果然讨得了长辈们的欢喜。 苏遁等人纷纷送了见面礼。陆翩翩虽然没有打开看,也知道收获不小。 “绰儿回来了,刚好老夫有件事要宣布,内部机密。”苏遁说道。 “寅儿,去请你四伯来参加会议。此事,他可是主心骨。” 不久之后,一脸冷漠的苏舆不情不愿的来到梼杌堂。 看见苏绰,他的神色才温暖一些。 “人都齐了。”苏遁神色肃重,看着苏舆,“老四,蝶变计划还是要继续,不能无休止停下去。” “在座的都是最核心的族人,每人都要出力。” “老夫就不信,那蝶变山永远找不到。若找到天虫,说不定真能找到长生修仙的大秘。” “老四,你给他们说说吧。” 苏舆点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就是继续寻找蝶变山埋葬的什么天虫,破解古蜀蚕氏的秘密。 陆翩翩听了一遍,也没有新的内容。 最后,苏遁安排苏绰住进当年五房住过的海棠书院,待遇一等! ……… 海棠书院灵气浓郁,景色清幽,曾是苏绰的家。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苏绰回到曾经的海棠书院,看到熟悉的景色,不禁感慨万千,泪光泫然。 当年,他们一家四口住在这里,其乐融融。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当初的一幕幕。 如今,这个海棠书院,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兄,你在哪里? 海棠书院派来一群奴婢伺候,都是当年五房的奴婢。她们看到当初的小主人,也很是感慨。 族人知道她想在海棠书院静一静,也就没有不知趣的来打扰她。 入夜。 明月照书阁,佳人望星河。 陆翩翩坐在海棠书院的青书台上,月下独酌。 女郎一边畅意饮酒,一边星眸迷离的仰看星河,清颜如梦。 好几个指环摆在酒桌上,熠熠生辉。 这些进面礼,陆翩翩当然已经点验过。 黄金、灵石、丹药、符箓、保命法宝…林林总总,折合黄金不下五六十万! 出手很是大方。 “亲人啊。”陆翩翩笑道,“出手真不小气。” “昨天输了十万两,今天就赚回来好几倍!嘻。” 苏绰暗道:“我提醒过你,他们的钱不是好拿的。” “我告诉你,我不会在这多待,离儿还在青云客栈等我回去呢。” “等四伯出手解救幕仙伶,我就离开。我想尽快回龙错城,洛家哥哥肯定着急了。” 显然,苏绰不可能就此原谅苏氏。 越是至情至性之人,就越是难以选择放下和原谅。 “苏绰啊,你的族人真不怎么样,有些虚伪啊。”陆翩翩喝完一壶灵酒,“他们都没有提及苏宪。” “今天下午,你祖父提到的蝶变计划,你怎么看?” 苏绰道:“要找到很难,但动用苏氏的力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能听出,那是一件很大的事,需要很多人一起完成,不仅仅是寻找线索。” 陆翩翩笑了,“不错。我们就等他们去找,去干。真要是有什么进展,我们就跳出来偷偷摘桃子,嘻。” “我没有意见。”苏绰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很乐意摘苏氏的桃子。” “我父母因苏氏而死,我被毁容,差点被唐悦残害。阿兄没有机会修炼,都是拜苏氏所赐。” “我已经不可能把自己当苏氏族人,也不稀罕当什么家主。苏氏的荣耀和未来,与我无关。” 陆翩翩赞叹道:“好!这才是姐的好姐妹!够种!” 两人交流只是在心里。在外人看来,只是陆翩翩在默默无言的独自饮酒。 陆翩翩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变,身子鬼魅般的挪移出去。 就在她消失在原地的下一瞬,一道黑色的残影就一闪即逝。 那黑色残影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毒念和杀意! 几乎同时,一道毒域就笼罩下来,封锁了亭台,黯淡了月光。 陆翩翩冷冷看着这道黑色的残影,语气幽森: “你是谁?为何偷袭我?谁派你来的?” 黑色残影消失,原地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对方的面具很高级。 “我是谁?我是杀你的人。” ps:谁能猜出,此人是谁?为何杀陆翩翩?估计很多人会猜错。蟹蟹对我不离不弃的朋友。 第两百四十三章 夜半苏宪来(二合一大章节) “杀我的人?”陆翩翩冷笑,一尊双面四目的诡异神像就祭了出来。 这神秘黑衣人的身形和声音,都被面具法宝屏蔽,陆翩翩根本看不出此人性别。 她只能判断,此人是四品大高手! 陆翩翩从来不是一般的修士,一直是能跨境对敌的存在,五品圆满就能抗衡四品中期。 否则,她刚才根本躲不过对方这一击。 “哼。”黑衣人显然有点意外,没想到陆翩翩的实力居然超过了五品圆满。 原本以为,自己以四品圆满的修为,能轻松自如的杀掉这个女子。 仅仅是没出全力,居然被她躲过。 神秘黑衣人正要再次出手,忽然感到有点不对。 自己的毒域,居然被对方祭出的诡异神像吞噬! 这神像黑白双脸,一张脸哭,一张脸笑。两双眼睛,一双眼睛白眼,一双眼睛黑洞洞。 越看越觉得诡异不祥。 这神像…真祀教? 而且这女子对自己这个四品修士,也浑然没有一丝惧意。她不但镇定自若,反而气势凌人。 神秘黑衣人眉头一皱,感觉自己低估了敌人。 “就你一个人么?”陆翩翩感知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语气清幽,“如果今日只有你一個人,那你根本走不掉。” “你若是有些见识,就该知道,就算是四品圆满,今晚也必死无疑。” 陆翩极翩杀气腾腾,目光冰冷,气势陡然强大起来。 高大神像“嗡”的一声,散放出既神圣而又诡异的气息,整个空间似乎变成了一个香烟缭绕的庙宇! 仿佛无数香客信士,都在对着神像顶礼膜拜。 几乎转眼之间,神像的气息就镇压了神秘黑衣人的毒域,封锁了整个青书台。 与此同时,神秘黑衣人也毫不示弱的祭出一柄漆黑的长鞭,手一抖,长鞭顿时毒蛇一般嘶叫盘旋,散放出令人心悸的毒韵。 “你比我想象的古怪。”黑衣人冷冷说道,“的确是我低估了你。但伱想留下我…” 一声冷哼,长鞭就毒蛇一般射来,那鞭尾居然变成一个巨大的蛇头。 蛇牙犹如一柄柄匕首,咬向陆翩翩。 “祭—神—喽!”陆翩翩一声清叱,打出一个诡异的手诀。 几乎同时,一道黑白相间的模糊人影就从神像上蓦然出来。 人影带着令人顶级膜拜、无法违抗的意念,就像神灵的意志突然降临。 与此同时,空中出现一张凌空俯视、五官混沌、黑白相融的诡异虚脸! “你居然是真祀教的人…”黑衣人忍不住脱口说道。 陆翩翩的声音犹如祷告般响起: “混沌真神…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诡异而强大的魔力之下,神秘黑衣人的毒域冰雪一般消融。 就是毒鞭法宝化生的毒蛇虚影,也凄厉的嘶吼起来。 “咔咔…”毒鞭法宝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毒域法力被神像吸纳,化为己用。而神像的魔力却更加浓郁!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什么?” 黑衣人目光震惊的看着古老的邪神雕像,忽然咬牙祭出一只金色的甲虫! 金色甲虫大若拳头,头上有角,身后有尾,带着一股蓬勃的血气和蛊气,几乎瞬间就形成一个蕴含剧毒的虫域。 “吱吱…” 金甲蛊虫怪叫着扑向陆翩翩,化为一道金光,犹如金色的闪电,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 “轰—” 然而,黑衣人还没有松一口气,就差点脱口惊呼! 自己的本命蛊虫,居然被那邪门之极的神像一口吞没! 攻击不但没有凑效,邪神雕像的魔力反而更加强大。 “这到底是什么邪神?”黑衣人心中一片冰冷,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为何这么厉害,连我的本命真蛊也能吃掉?” 失去了本命真蛊,黑衣人忍不住“噗”的一声,狂喷一口精血。 身子摇摇欲坠! “你的魂魄会用来祭祀混沌大人!”陆翩翩语气清幽阴森,“当然,在你魂飞魄散之前,我会抽取你的记忆!” “你为何杀我,就会一清二楚!” 神秘黑衣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四品圆满来对付五品修士,居然转眼间就落入下风。 几乎是一招落败! 这神像到底是什么?实在太诡异了。 “等等!你先住手!”黑衣人再也忍不住的喊道,“都可以商量!” 陆翩翩满脸杀意的咯咯笑道:“商量?你和混沌大人商量吧!” 她再次打出一个手诀,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竟是要直接干掉对方,不给对方任何活命的机会。 黑衣人想激发保命法宝,可是此时哪里来得及? 就是戴在外面的盾符,在这恐怖神像的魔力之下,也诡异的失效。 “住手!你不能杀我,都可以商量…”黑衣人嘶叫一声,面具忽然掉了下来。 面具一掉落,就露出一张惨白的男子脸蛋。 这男子嘴角流血,气息凌乱,神色阴鸷而凌厉。 就是陆翩翩,也忍不住脱口说道:“是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 夜半潜入海棠书院杀自己的人,竟然是白天还对自己倾慕不已的蜀王之侄、奉国将军明睦! 明睦不是对自己心存念想么?为什么要杀自己? 还有,他的修为也不是五品圆满,而是四品圆满!足足隐瞒了一个大境界! 藏得够深啊。 “不错,是我。”明睦喘息着说道,看向陆翩翩的眼神,已经完全没有白天的那种迷恋。 反而充满一种阴冷。 前后判若两人。 陆翩翩有点不解。 难道得不到自己,就“因爱生恨”的杀自己?似乎也不像。 “想不到是你。”陆翩翩面若寒霜,“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等下你就会后悔,为何自己要活在世上。” “等等…”明睦咳出几口鲜血,“白天我还没想对你下手,当时还打算娶你。” “咳咳…可是我知道你是雪真人的弟子,就不得不对你出手。” “其实,是为了获取你的秘密。” “为何?”陆翩翩语气森然,“我师尊深不可测,你连她的弟子也敢杀,蜀王府想自取灭亡么?” 她很奇怪明睦哪来的胆量。 “我没办法。”明睦脸色灰败,“你可知道哥老会上一任的大龙头?她叫化蝶夫人,也是雪真人的弟子。” “但是她死了。因为有人要她死。” “那人告诉我,只要是雪真人的弟子,就知道一些长生修仙的秘密。抽其魂,会有很大收获。” “得知你是雪真人的弟子,我不敢怠慢,立刻汇报给他。” “那人指示,让我趁着还在苏家做客,趁夜对你出手。免得夜长梦多,被苏家得知秘密。” “他说,雪真人绝不会轻易出现。哪怕她的弟子死了,她都很难下山。让我放心大胆的动手。” 陆翩翩道:“既然那人杀了化蝶夫人,已经获取了长生修仙的秘密,为何还要再对我下手?” 明睦苦笑一声,“因为化蝶夫人知道的秘密不全,不足以给出完整的答案。” “你也是雪真人弟子,若是拿到你的秘密,可能就有答案了。” “为了长生修仙的秘密,冒险完全值得。” “我很好奇,雪真人真的知道长生修仙的秘密么?” 明睦最后一句,纯粹是下意识的询问。 这个问题,就算陆翩翩知道,也不会回答他。 其实陆翩翩也和他一样好奇:那神秘莫测的雪真人,真的知道长生修仙的秘密? 陆翩翩忽然笑了,“那人是你的姐夫,蜀王女婿洛济世,对不对?” “嘻。没想到,蜀王府的天才明睦,居然成了洛济世的忠心走狗。” 明睦身子一颤,“你,你知道?你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陆翩翩冷笑道: “你汇报给洛济世,洛济世让你趁着还在苏家,连夜对我下手,然后嫁祸给苏纨她们,是么?” 明睦叹息一声,“你果然很聪明,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不错,本来的确是要嫁祸给那些嫉妒你的姐妹。” “没人会怀疑,我一个爱慕者会对你动手。就算苏家查出真凶,我也早就离开苏家了。” 陆翩翩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嫁祸的确是个好办法。 就是自己,之前也以为是苏纨等人派的杀手。 自己若是遭遇不测,苏家首先会怀疑苏纨等人。 在戒备森严的苏府之中杀人,最大的可能当然是苏家自己人。 苏纨等人对自己的嫉妒不加掩饰,肯定会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就算最后查出什么线索,明睦早就回到蜀王府了,又能奈他何? 洛安的指令看似冒险,其实非常周密。 只是算错了自己的实力。明睦虽然隐藏了修为,却仍然败了。 明睦气息凌乱,“苏绰,平心而论,我真不愿对你动手。就算苏寅说你不会外嫁,我也没有害你之心。” “可洛某差遣,我不敢不来。” 陆翩翩笑容讥笑,“明睦,你堂堂大夏宗亲,蜀郡有名的青年才俊,居然甘心为一个赘婿当狗。” 明睦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四品高手,还隐藏的这么深,可见很不简单。 “我没办法!”明睦嘶叫道,“我也不想!可他控制了我,我只能乖乖当他的奴隶!” “我今日说出这一切,已经违背了对他的奴誓,必死无疑!” “我拼死说出来,只是想死的痛快一点!” 陆翩翩点头,“我猜,他还给了你许诺对不对?他许诺你当蜀王?或让你分享长生修仙的秘密?” 明睦面如死灰,“没错。他儿子明昭死后,他的确承诺让我当蜀王。我不信,可也只能听他的。” “你不知道此人手段。既然被他控制,我就只能听话。” “就算他让我自杀,我也只能照办。”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痛苦之色,“我违背奴誓泄露这些,已经受到反噬…” “我请你允许我自尽…” “自尽?”陆翩翩笑了,“杀我的人失败了想自尽?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她目光锋利如刀,“既然没用了,那你就去死吧。” 明睦闻言,忍不住惨笑起来,“够狠!苏绰,想不到你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哈哈哈!” 陆翩翩打出一个手诀,绝美的脸蛋露出一丝虔诚神圣之色。 “混沌真神!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一股香火燃烧的气息传来,明睦身上蓦然升起烟雾,如同一座肉香炉。 “啊——”发出了无声的嘶吼,“杀了我!” 魂魄被祭祀而燃为香火,让他痛苦到极点。 陆翩翩神色平静,美如皎月,“混沌大人,好好享受吧!尚飨!” 明睦痛苦的无以复加,“真祀教…啊!” 真祀教以活人为祭品,燃烧祭品的魂魄,祭祀各种邪神淫祀,令人闻风丧胆。 魔教之名,由此而来。 明睦身为贵胄,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成为真祀教的祭品! “訇訇…” 此时,尊贵的奉国将军魂魄燃烧之下,浑身光芒万丈,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哪怕是因为痛苦而产生的怨念,都被诡异的双脸神像吸纳。 慢慢的,他的魂魄变成香火,成为邪神的血食。 神像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不祥! 明睦死的很惨,很彻底,没有一丝做鬼的可能。 白天还是意气风发的苏家贵客,晚上就灰飞烟灭了。 从始至终,陆翩翩都是带着圣洁虔诚的微笑,祭祀着混沌真神的神像。 就是苏绰,也对陆翩翩的狠辣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其实,杀掉明睦的不是陆翩翩,她眼下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杀明睦的,其实是混沌真神的神像! 很明显,是陆翩翩请神像出手,借助邪魔的力量镇压了明睦。 回报就是,燃烧明睦的魂魄为香火,受到祭祀。 与其说神像是陆翩翩的法宝,还不如说神像是陆翩翩的靠山。 她和这古老诡异的神像,更像是合作关系。 “陆翩翩。”苏绰忍不住说道,“这神像香火之力越来越强,到时你会不会受到反噬?” “你借助祂的力量,难道不用还?没有代价?”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良久说道: “血食献祭,已经是我对神像的回报。至于将来还有没有其他代价,我不知道,也顾不了那么多。” “既然能借到神灵之力,为何不借?没有神像相助,我们就被洛安和明睦害了。” 苏绰闻言更是担忧,“唉,用借力神蛊也就罢了,如今又向神像借力。借来借去,我怕到时还不起!” “你怕什么?姐还!”陆翩翩收起神像,“当务之急是防备洛安再派杀手。” 陆翩翩一边说一边捡起明睦的指环,打开之后顿时露出笑容。 “不愧是蜀王府的,资源还真不少,一百多万啊!” “明睦真是好人,燃烧自己献祭香火,还留下一百多万资源。” 陆翩翩简单清理了一下青书台,已经没有任何杀人痕迹了。 苏家谁也不知道,作为贵客的明睦夜半跑到海棠书院杀人,结果自己被干掉,尸骨无存。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 夜很深了。 可是梼杌堂仍然灯火通明。 苏府最核心的几人,还在秘议着什么。 第三代的族人,一个没有。 子牌时分,苏遁正要宣布散会,忽然知客管事苏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上家主,家主,苏宪回来了。” 苏宪? 苏遁等人一怔。苏绰才回来,苏宪就回来了? 还真是巧啊。 “带他来见我!” “是!” ps:苏宪回来,会如何和苏家相处?双休日不逛街,却关在家里码字,苦逼!养书的请给个自动订阅啊,顺手给角色卡点个赞啥的。有月票的投个月票呗。蟹蟹! 第两百四十四章 兄妹翻脸?(二合一) 听到苏宪回来,苏遁等人都是心情复杂。 苏宪不可能像苏绰那样,既有大机遇,也是真人弟子。 应该连修士都不是。 可即便苏氏这种血脉不凡的修士世家,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族人有修炼资质。 不能修炼的子弟是绝大多数,不差苏宪一个。 众人心思各异,兴趣寥寥,对苏宪也没有什么期待。 唯有苏舆,倒是很想见见五弟的儿子,希望好好补偿他。 毕竟,五弟当年是替自己顶罪。 很快,苏遁就露出一丝喜色。他收回神识说道:“宪儿居然也修炼了,是七品修士。” 太夫人张丹韵也收回神识,笑道:“宪儿的确是七品修士了,还算不错了。” 说话间,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就施施然进入梼杌堂。 在少年儒雅俊朗,鹤骨松姿,不是苏宪是谁? 他一进来,众人都有点愕然。 因为苏宪的通身气度,居然很有几分威严,倒似是个上位者的架势。 不像是流落江湖的家族弃子。 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混的风生水起,处境肯定不差。 咦?难道他也有机缘? 几位长辈顿时来了兴趣。 可是同时,苏宪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完全看不出回归家族的喜悦之色。 苏遁等人正自沉吟,却见苏宪犹如客人一般作揖行礼,朗声道: “闯公帐下特使、闯营军师祭酒、峨眉苏宪,见过遁公……” 不但自称差遣官衔,就是籍贯,也不说蜀郡苏宪,而是峨眉苏宪! 什么?苏遁和苏真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苏宪,还以为听错了。 他自称什么?闯公特使、军师祭酒? 降贼了这是? 还在尊长面前如此无礼? 好大胆! 众人短暂的惊愕之后,随即就是勃然大怒! 除了苏舆,脸上都是阴云密布。 随即,一道道强大的威压,就当头压下! 苏宪却是夷然不惧,在大修士的威压之下,仍然站的笔直,淡定从容。 “在下虽然修为低微,却代表闯公大人,代表义军大营百万将士,多少算是客人吧?” “这就是蜀郡苏氏的待客之道么?” “在下听说,蜀郡苏氏书香门第,簪缨巨族,乃是五六千年的世家。可如此待客之道,真令在下意外。” “苏宪!你大胆!你这個不肖子孙…”二伯苏兴喝道,抬起手掌,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他可是三品宗师,这一巴掌下去,苏宪还能活? 苏宪却是微微一笑,“按察使大人,在下代表的闯公和义军,若是大人杀了在下,那么苏氏…就是义军的敌人!” 苏兴顿时停住了动作,脸色铁青,“孽畜!混账!敢对你二伯如此说话!” 他作为三品儒道修士,官居益州观察使,涵养当然不差。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生气了。 可是今日,他忍不住怒火中烧! 苏氏何曾出过这等逆子? 苏遁、苏真等人的脸色都是难看到极点,冷冷盯着苏宪。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苏宪不是回来认祖归宗的,而且一来就如此放肆无礼! 梼杌堂的气氛令人窒息,犹如结了冰一般寒冷。 只有苏舆叹息一声,露出苦涩的笑容。 “宪儿,”苏舆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怨家族当年将你们这房开革出宗,不闻不问,可那也是无奈之举。” “当时卫忠玄势大,葵花府的密探盯着苏府,为了不被鹰犬抓住把柄,家族不能不谨慎…” 苏宪神色淡然的拱拱手,“苏四先生误会了,在下对苏氏没有成见,更无所谓怨恨。在下今日此来,纯属公事啊。” 当年被赶出家族,父亲死了,不出几年母亲也含恨而死。 妹妹没有人保护,被恶人毁容。 他没了修炼的机会,也不能科举。 这一切,都拜苏家所赐。 苏家的冷漠无情,早就让他彻骨心寒。若非遇到洛宁,他根本没有现在的一切。 他曾经发誓,永远和苏家形同陌路。 苏宪心如止水,对默然不语的苏遁和苏真拱拱手,不疾不徐的说道: “遁公大人,苏家主,实不相瞒,在下来贵府之前,已经去过益州很多世家大族。” “其中大半,都对我义军表现出了诚意。” “当然,也有一些家族,死心和义军为敌。” “这些家族,将会成为义军的死敌。大军一到,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蜀郡苏氏乃益州巨族,目光长远,必会审时度势,防患未然。就算不站在我义军一边,想必也不会与义军为敌。” 他一口气说完,不卑不亢。可话中之意,却是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苏遁等人闻言,更加愤怒之余,也不禁气势一凝! 苏宪是李鸿基的特使,他是来要钱的! 给了,就是有诚意。 不给…就是反贼死敌! “苏宪,你竟敢大逆不道的威胁老夫。伱可真是苏家的好儿孙。好,好!” 苏遁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有些陌生的孙子,堂堂尊者圆满的大修士,居然气的胡子发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今日这么愤怒过了。 可他活了一百多岁,养气的工夫非同小可,终究没有一巴掌扇过去。 因为他很清楚,要是杀了苏宪,会惹来什么麻烦。 作为既得利益的世族,苏家当然想站在朝廷这边的,当然希望剿灭反贼。 可如今的天下,反贼四起,朝廷顾此失彼,疲于奔命。更有女真金国攻势如火。 大夏风雨飘摇,危若累卵,竟有一些气数将尽的样子。 就说这益州,虽然洛安接任益州牧后稳住了局面,保住了半个益州,可反贼越发势大,民心越发不可收拾。 谁知道洛济世能撑多久?谁知道数年之内,益州会不会彻底沦陷? 此时将反贼得罪到死不留退路,殊为不智! 尤其是对传承古老的世家而言,更是保家大忌! 苏氏能好几千年长盛不衰,改朝换代也能保持门楣,靠的不是对朝廷的死忠! 而是审时度势,狡兔三窟,绝不一棵树上吊死。 没有永远的敌人。 如今李鸿基占据三郡,麾下数十万大军,他本人还是一位真人强者。 已经成了气候。 若是他真的攻下蜀郡,那苏家在益州五六千年的基业… “反了,反了!”苏兴指着苏宪,神色阴鸷无比,“你流着苏家的血,却帮着反贼来对付苏家!” “你认贼作父、挟寇自重、数典忘祖、大逆不道!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你父母泉下有知,怕是遗恨九泉!” “父君!这等不忠不孝的反贼,应该送到州牧府,交给州牧处置!” 他毕竟是朝廷官员,惊闻苏宪大逆不道的话,哪怕做做样子,也不能表现的若无其事。 否则,朝廷大臣的节操在哪? 太夫人张丹韵则是痛心疾首,“不意我家出了这种东西!” 苏宪听到苏遁等人的话,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兴的话,他更是当放屁。老神在在的说道: “遁公,在下虽然和苏家有渊源,却早已经被开革出宗,褫夺族籍,不再是贵府子弟。” “在下这个苏,乃是蛾眉苏氏,不是蜀郡苏氏。在下不是贵府子弟,而是闯公特使!” 家主苏真冷哼一声,“你既然不认是蜀郡苏氏,还来此作甚?” 苏宪道:“阁下勿恼。在下既然代表闯公而来,来此当然是公事了。” “诸位,大夏君昏臣暗、积重难返,人道不昌、天道无常,大夏已经气数将尽了。”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大夏将亡,自然群雄并起,各领风骚。苏家要想长盛不衰,岂能抱残守缺?” “苏家既非大夏宗亲,也非与国同休的勋贵。当此大变之局,应该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宁举族殉国,不委曲求全者乎?” 说到这里,苏宪略微停顿,接着语气一转: “闯公雅量高致,修为绝顶,雄才大略,领袖群伦。诚天下之豪雄,宇内之泰斗。四海之内,莫能先也!” “闯公所到之处,应者云集,闻风景从!八方英雄欣然来归,乡野百姓箪食壶浆。百川汇聚,浩然大海!” “而我义军百万之众,军势如山,士气如虹,夏军莫能争锋!” “兼之西公亦势大,乃我军盟友,同气连枝,并力无双。而洛济世独力难支,外援不继。早晚必败!” 一番话说的信心十足,铿锵有力。哪怕是苏遁,闻言也有点动容,不禁对这个逆孙刮目相看了。 当年竟是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说客。 他暗叹一声,心中雪亮。 苏宪是不会原谅苏家了。无论他多么优秀,都不会再回归家族。 他这次来,真不是为了报复,也不算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而是为了履行特使的职责。 要钱! 李鸿基虽然势大,可扩张太快,也急需资源补充军饷军资。 起兵争霸,哪有不花钱的? 蜀郡是益州最大也最富裕的地方,豪门世族最多。他派苏宪来蜀郡,就是为化缘。 给钱,就是下了反贼一注,结个“善缘”,算条退路。 不给钱,就是和反贼势不两立,孤注一掷的赌官军赢。 给还是不给,既是一个态度,也是一种选择。 家主苏真当然也心知肚明。 虽然的确十分郁闷,感觉被这狐假虎威的不孝侄儿打脸,可他还是冷静下来。 “苏宪,你实话告诉我,张家、唐家、牟家…” 苏宪微笑道:“他们虽然忠于朝廷,可并没有和闯公、义军势不两立的意思。” 看似说的委婉,意思却十分明白。 他们几家,给过钱了。 没错,就是一向道貌岸然、忠孝仁义的文昌伯府,也有人暗中给钱了。 既然是大家族,当然不缺聪明人。 张丹韵和唐灵对视一眼,心中有数,却也十分无奈。 家主正妻明蓉的脸色,却是难看无比。 她两手握紧,咬牙道:“苏宪!你这是教唆苏家背叛朝廷么?哼,明氏天下稳若泰山,反贼还能蹦跶多久?” “你要害苏家陷入不忠之地么?” 她出身蜀王府,还有县主的爵位,最恨反贼。 可是,苏遁夫妇都是沉默。就是她的丈夫苏真,也没有附和她的话。 明蓉气的花容失色,猛然站起来,跺脚说道:“你们看着办吧!我不管了!” 说完狠狠瞪了苏宪一眼,直接离开梼杌堂。 她是苏家当代主母,当然不会告密,因为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但她也很清楚,不能彻底得罪反贼。 她能做的,只有眼不见为净! “父君!大哥!”益州观察使苏兴站起来,“我家忠于朝廷,绝不和反贼暗通款曲,沆瀣一气!” “我苏兴读圣贤书,誓死忠于朝廷!” “这事我不管了,反正我苏兴和反贼势不两立!” 说完,也直接离开梼杌堂。 这就是他忠于朝廷的方式。 苏舆摇摇头,也懒得说话了。 他自己是真祀教的长老,也是反贼。 苏真沉默一会儿,忽然说道:“苏宪,你爹当年还留下了一百万两黄金的遗产。你是他的儿子,就给你吧。” 给钱! 以苏典遗产的名义给苏宪一百万,变相的给反贼。 苏宪却是摇头,“苏家主,在下记得,家父的遗产是一千万,不是一百万啊。阁下是不是记错了?” 苏真神色漠然,“一千万?你还真敢说。你爹有那么多遗产么?” “我觉得有。”苏宪很认真的点头,“起码闯公不会相信,他只有一百万遗产。” 苏遁冷哼一声,“你爹的确不止一百万,可也绝对没有一千万遗产。你说的太多了。” 苏宪笑道:“那以遁公说,该有多少?” 苏遁忽然笑了,“本来是有几百万,可这几百万,却都让你妹妹苏绰继承,所以你没有了。” “忘了告诉你,苏绰回来了,已经认祖归宗,很可能是下一任家主。” “你今日来要你爹的遗产,可以。去海棠书院向苏绰要吧,钱在她那。至于她会不会分给你,就看她了。” 哼,你不是威胁苏家么?可你妹妹已经回归,是苏家一员,你总不能到时真的让反贼灭了苏家吧? 苏真也是一笑。 爹说得对。姜还是老的辣。 有苏绰在,苏家就是不给钱,苏宪应该也没办法。 “什么?绰儿回来了?” 一直气度从容、智珠在握的苏宪,终于动容起来。 张丹韵笑道:“不错。苏绰刚回来,已经回归家族,她是个孝女,可比她忘本的不孝兄长强了百倍。” 苏宪再也难以淡定,“她在海棠书院?我这就去见她!” 他简直难以相信,苏绰居然回到苏家,还认祖归宗了。 绰儿不是在龙错城,和大哥在一起么? 之前还有人回报过西藩的消息。 怎么妹妹不和义兄一起,却回了苏家? 苏宪不愿意相信,可是看到苏遁等人的神色,他的心不禁微微一沉。 “你去见她吧。”苏真也笑了,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他肯定,苏绰不会放弃苏家嫡女的身份地位,跟着苏宪离开。 这对兄妹,多半会翻脸! 苏宪此时也顾不上要钱了,心里只想着妹妹。 他草草对苏遁作个揖,就离开梼杌堂,轻车熟路的向海棠书院而去。 苏遁看着苏宪的背影,冷笑不已。 “苏绰不可能放弃苏家的一切,跟苏宪离开。” 苏真点头道:“他们兄妹相互之间难以说服,就只能翻脸了。” 兄妹翻脸! ……… 苏宪来到海棠书院,看到书院中的隐隐灯光,不禁有点恍惚。 当年,他们一家人就住在这里。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绰儿!是我!” 苏宪有点激动的喊道。快两年了,他终于要见到绰儿了。 此时,陆翩翩正在独自喝酒,一边暗中和苏绰聊天。 谈的是干掉明睦之后,如何应付洛安世。 听到外面苏宪的呼喊,苏绰顿时听出那熟悉的声音,不禁激动起来。 “是我阿兄!” “阿兄怎么也来了?” “巧了!真是苏宪!”陆翩翩也有点意外。 苏绰惊喜的说道:“身体还给我!让我来!” ps:接下来的剧情就很好猜啦。蟹蟹!晚安!我想吃冰激凌了,太热。 第两百四十五章 蔡荃儿玉石不分,薛冰玉有眼无珠(二合一) 陆翩翩无奈,只能将身体还给苏绰,自己潜藏入灵台。 苏绰一主导身体,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身子一闪就出现在青书台下。 “阿兄!” 苏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喜不自胜之下,忍不住热泪盈眶。 快两年了,终于见到阿兄了。 “绰儿!”苏宪看到苏绰,忽然愣住了。 融融月光之下,但见这少女风姿卓绝,绰约如仙,清颜如画,既熟悉亲切,又有些陌生。 但是分明,这就是妹妹苏绰无疑。 “妹妹,你容貌恢复了?”苏宪惊喜无限,“我正在想办法为你恢复容貌呢。” 妹妹恢复容貌,还长开了,简直有倾城之貌! 苏绰笑着点点头,“嗯,是洛家哥哥为我恢复容貌的。” 她上前拉着苏宪的手,一双妙目灿若星空,整张脸洋溢着欣喜轻松的动人笑容。 “阿兄,今日见到你,我终于放心了…” 近两年的担忧,至此化为乌有。 苏宪也紧紧抓住苏绰的手,感知到少女的鲜活气息,这才真正放心下来,不禁泪光闪烁。 “绰儿,我真是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 可他喜悦之余,却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妹妹,你怎么是五品修士了,这…” 苏绰拉着他的手,“我们进去再说。” “好。”兄妹两人神情亲密的手拉手,轻车熟路的进入当年父亲苏典修炼的密室。 进入密室之后,苏绰还不忘开启屏蔽和监控阵法。 她和阿兄说话,当然不能让苏家人听到。 一进入密室,苏宪就露出肃然之色,“妹妹,你为何回归苏家了?” “我妹妹,可不是这种人,一定是事出有因。” 虽然见到妹妹很高兴,可他还是想尽快知道,妹妹的理由是什么。 妹妹不是贪慕苏家权势富贵,就会选择原谅的人。 苏绰恬静娴雅的微微一笑,一边给苏宪倒茶,一边说道: “阿兄,我是有事求苏舆,不得不暂时敷衍…” “第二就是,苏家眼下有个化蝶计划,关系重大,我想了解更多内幕…” “第三,我很快就会找借口离开,不会待在苏府。嗯,后天就走。离儿还在青云客栈等我呢。” 苏宪听到幕仙伶和古蜀蚕氏的秘密,这才明白,妹妹根本没有认祖归宗的意思。 她只是在虚与委蛇。 和自己一样,她也在利用苏氏。通过利用来报复。 本质上,和自己来苏家要钱是一个道理。 “哈哈!”苏宪忍不住朗然笑道,“果然是我苏宪的妹妹。我就知道,绰儿伱不会真正认祖归宗。” 他心情大好之下如释重负,这才想起一个问题,“离儿也来了?你之前和她住在青云客栈?我也在青云客栈啊。” “阿兄也住在青云客栈?”苏绰也没想到,“那还真是巧!阿兄在哪個客房?” 苏宪道:“天字号玄武房。你呢?” “哎呀!”苏绰忍不住一拍额头,“我和离儿在朱雀房,原来就是你隔壁!” “怎么这么巧!”苏宪想不到之前和妹妹住在相邻的客房,却彼此没有发现对方。 苏绰忽然也想起了什么,语气古怪,“我看见唐恪进了玄武房,他不会去见你的吧?” 苏宪一怔,“你还认识唐恪?不错,他是找我接头的。” 陆翩翩乐了,暗中对苏绰道:“苏绰,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你说和唐恪这种人接头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嘻!” “原来,你阿兄不是好东西,骂得好啊。” 苏绰螓首微垂,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阿兄,对不起,我说过和唐恪接头的人,肯定也不是好东西,我错了,不知道是阿兄…” “哈哈!”苏宪乐了,“吾家女弟何必对我如此实诚!” “不知者不怪么!你既讨厌唐恪,也难免误会。怎么,他得罪你了?” 苏绰嫣然笑道:“此人贪财好货,几次勒索洛离妹妹,唯利是图,很讨厌。” 苏宪喝了一杯茶,微微一笑,“你可是冤枉他了。此人并非真的唯利是图,贪财好货的守财奴。” “他已经暗中给了义军价值五百多万黄金的资源!这是他多方筹划来的。” “此人善于理财,已经加入义军,闯公都开始赏识他…” 苏绰明白了,“阿兄,你是闯公的人?” 阿兄失踪后,居然加入了义军么? “没错。说来话长啊。”苏宪放下茶杯,“当时,我和大哥他们在封豕山,突然被那古怪石台传送走。”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万里之外的剑阁郡,那里正是闯军大营。我当时因为是个修士,立刻被闯军骑兵发现…” “我被带去见闯军将领宗敏,宗敏和我聊了一会儿,认为我渊博广识,是幕僚之才,就将我送到闯公幕府。” “那时,闯公刚进入益州,正需要了解益州情况的幕僚。他和我一番谈论,就将我留在幕府。” “我在幕府一年,筹划军政要务,越来越受到闯公赏识。如今已经被任命军师祭酒,乃幕僚之长。” “我修为虽低,但在闯营地位不低,也算受到重用。可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西藩,和你们团聚。” “但闯营规矩极严,不可擅自离开,否则就是义军叛徒。” “我不好离开闯公,就只能派使者带阳神果去西藩,寻找大哥。” “使者到了西藩,得知大哥当了龙错城主。他们去龙错城,路上却遇到一个号称果节大帅的吐蕃山贼。” “那果节大帅抢了阳神果,抢了我送给大哥和你的礼物,还抓了使者。” “使者在山寨被关了一段日子,天天被逼着入伙。他们只好虚与委蛇。” “幸好没过多久,忽然有人冒充果节大帅的名义攻打龙错城,声势浩大。” “果节吓坏了,说这是官军冒充他。他赶紧连夜转移,老窝都不要了。” “几个使者这才找到机会,摆脱果节大帅的控制,逃了出来。” “他们没了阳神果和礼物,不好意思再去龙错城,只好回来向我请罪。” “好在,他们也带回了你们平安无事的消息…” 苏宪一口气说完,苏绰这才知道,原来哥哥早就派人去过西藩,和李定国一样。 只是,李定国的人平安抵达,可是哥哥的人却落入果节大帅的手里。 “原来如此。”苏绰也是松了口气,“阿兄吉人天相,不但安然无恙,还得到一番机缘。” “那果节大帅,就是西藩最大的一伙山贼。哼,等我回到龙错城,一定想法子找那果节算账。” 苏宪道:“我算什么机缘?我并不想为义军效力,我觉得,义军很难得天下。吾妹倒是大有机缘,居然是五品高手了。” 苏绰叹息一声,“阿兄啊,我的修为是假的。” “你说什么?”苏宪手一颤,脸色都僵住了,“假的?” 苏绰点头,笑容很是苦涩,“阿兄,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这个秘密只有洛家哥哥和离儿知道。” “其实,我是一体双魂……” “……修为,也是陆翩翩的借力神蛊伪造出来的,我的力量,其实是神蛊的力量……” 苏宪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兄妹相见的喜悦,都淡了很多! 居然有个陆翩翩的灵魂,和妹妹共用一体! 明明是一个人,意识却是两个人! 还有修为…竟然是假的。 再过半年,妹妹就又变回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苏宪很难接受! 他看着妹妹清澈如水的眼眸,知道妹妹没有说谎。 “唉…”苏宪长叹一声,“原以为妹妹成了修士,恢复了容貌,否极泰来。” “谁知…吾妹真是命运多舛!” “那陆翩翩,就没有办法清除了吗?” 陆翩翩:“………” 苏绰摇头,“很难。时间太久了。我和她魂魄相融,意识侵染,虽还相互独立,却很难完美斩出了。” “棘手之极!”苏宪皱眉,“也就是,就算清除了她,你也会心智大损?” 苏绰点头,“不错,很可能会变成傻子。除非,有她的肉身相助。否则,只会一损俱损。” “可是她的肉身,被一个神秘强大的诡异女子霸占,顶替她成了真祀教主,夺回肉身太难了。” 饶是苏宪多智,此时也一筹莫展。 “阿兄。”苏绰握住苏宪的手,劝慰道: “你不要担心,我其实已经习惯了。陆翩翩虽然和我共体,但她也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早就被害了。” 陆翩翩暗自冷笑:“这还算话。” 苏绰继续道:“若是不能夺回陆翩翩的肉身,也只能这样了。” “洛家哥哥也知道,但他并不嫌弃我。也不在意我不是修士。” “大哥他…”苏宪听到这句话,看到妹妹的表情,神色有点古怪,“你和大哥…” 苏绰优雅无比的撩撩秀发,神色恬静若明月,目中星光点点,轻轻说道: “阿兄,我喜欢洛家哥哥,非他不嫁。” “我和他…两厢情愿…” 苏宪神色一松,忍不住笑道:“吾妹真是巨眼英雄!冰雪聪明!玉手钓金鳌,先下手为强!”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大哥这等有情有义、惊才绝艳的少年英才,诚为吾妹良配啊。” “可笑那蔡荃儿玉石不分,薛冰玉有眼无珠,只有吾妹独具慧眼…” 苏绰忍不住跺脚道:“阿兄!你说的难听死了,什么玉手钓金鳌…我可没有趋炎附势之意。” “我仰慕洛家哥哥,并非因为他年少英才,前途无量…” 苏宪摆手道:“我知道!你性子倔强,认准的事,认准的人,就一条心到底!” “我妹子不是个势利眼,所以我才放心。倘若你真的只是看中大哥的前途地位,那这门亲事我反而会反对!” “大哥明心见性,慧眼识人,却也是性情中人,眼里不揉沙子,见不得虚情假意。” “他既与你情投意合,那就不会负你。你若嫁给大哥,我就放心了,那就是了却我一件大事!” 苏宪既感慨,又高兴,还有些不舍。 被赶出苏府后,嫁妹之事就是他的一块心病。 妹妹没有修为,可长得又太过美丽。 怎么嫁都有问题。 尤其是被毁容之后,就更难了。 他发现,要给妹妹找个真心疼她、性格相投的上好佳婿,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当他了解到洛宁的性格之后,就将妹妹接到身边。其中未免没有近水楼台的意思。 他知道,义兄不是个以貌取人、见异思迁的势利男子,而是少见的至情至性之人。 这种人当妹夫,再好不过。 若他苏宪这点谋略都没有,那他能这么快就当上义军的军师祭酒? 如今,两人果然月久情深,两情相悦,总算没白费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些话,当然不能对妹妹说,更不能对大哥说。 “阿兄,你答应了?” 苏绰见到哥哥很高兴,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中也十分欢喜。 苏宪笑道:“阿兄又不傻,为何不答应?嗯,阿兄等着大哥来提亲。这亲上加亲,也是一大佳话啊。” 苏绰却是话锋一转,“可是阿兄远在剑阁,洛家哥哥要见到阿兄,实属不易。” 苏宪瞟了妹妹一眼,神色玩味,“绰儿的意思,是想让我离开义军,去龙错城团聚?” “阿兄。”苏绰蛾眉微蹙,“我肯定是要回龙错城的。阿兄若一直在义军大营,那我兄妹想见面也不易。” “而且,阿兄刚才也说,闯公很难得天下,怕是将来会兵败。” 唉,女生外向啊。苏宪苦笑着摇摇头道: “绰儿,不是我不想去龙错城。而是…我眼下更适合为闯公效力。” “我在义军中地位越高,将来就越能帮助大哥。一旦有机会,就能让大哥如虎添翼。” “现在若是离开,对龙错城没有什么帮助。” “我猜,大哥应该会拿下西藩郡,进而拿下益州。乱世已到,就算大哥没有太大野心,割据益州的打算肯定有的…” “可他的地盘和兵马,远远不够。” “你知道李定国么?他已经是西公的义子。他也没有离开西公,因为留在西军大营,才能更好帮助大哥…” 苏绰闻言,忍不住点头,“嗯,我知道阿兄的苦心了。无论阿兄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阿兄的决定。” “对了。阿兄为何说,闯公很难得天下?” 苏宪道:“闯公的确是个大英雄,作为不替朝廷效力的绿林真人,他也有王霸之心。” “可是他江湖气太重,始终不脱绿林之气,治理地方粗枝大叶,用人理政任人唯亲,部下山头林立。” “幕府之中,也是勾心斗角。” “闯公做的事情,并不比朝廷好多少,有的地方甚至还不如朝廷!” “比如,他完全废除了灵官。闯营占了三个郡,灵官全部废除,却没有新的办法取而代之。” “投降的夏军和豪强,他也照单全收,不加甄别。” “他是真人强者,个人实力强大,可对于兵道,却没有太大兴趣。” “时间长了,肯定会出事!” 苏绰想了想,“那西公呢?” “西公么…”苏宪叹息道,“西公残忍好杀,喜怒无常。最喜欢杀降,对待豪族铁血镇压。” “他贵为真人强者,性格却十分暴戾,凡事随心所欲,朝令夕改。打仗喜欢带头冲阵。” “我觉得,西公也很难得天下啊。” 苏宪说到这里,望着北方,“搞得不好,可能是金人得了便宜,笑到最后!” 他飒然一笑,“所谓事在人为,将来的事天知道。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就算闯公和西公最终难以得天下,起码也会搅乱这个天下,颠倒这个乾坤!” ps:苏宪想做洛宁大舅子的阴谋,终于暴露了。太坏了啊。蟹蟹,晚安! 第两百四十六章 恩断义绝,反目成仇(二合一) 苏绰听说最后很可能是金人笑到最后,不禁蛾眉一皱。 “阿兄为何如此高看金人?他们真能能夺取天下?” 她毕竟是夏人,当然对金国有敌意。 苏宪的神色有点沉郁,“闯公幕府之中,没有人比我更重视金人。奈何,闯公和宗敏等将帅,都不把金人当大敌。” “他们始终认为,金国人口稀少,兵力单薄,只能在北方逞强,一旦攻入大夏腹地,必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 “他们轻视蛮夷,也不愿意深入了解蛮夷。对于金国,哪怕是闯公,看法也很肤浅。” 苏绰给苏宪斟满灵茶,“阿兄倒是说说,金国有哪些厉害之处?” 她虽然和苏宪一样喜欢读书,可关注的重点不同。苏宪更喜欢研究军政韬略和天下时政。 苏宪侃侃说道:“真不是我长夷狄志气,灭自己威风。首先是黄太极此人,若论雄才大略、胸襟气度…诸国君主无人能及。” “崇禛比起黄太极,论及果决明断、笼络人心、知人善任,都是相形见绌。可刚愎自用、多疑猜忌却又过之。” “无论是闯公还是西公,吐蕃赞普,南诏女王,都不如黄太极。此人,诚天下之枭雄,必是中原大患!” “其次,金人久居苦寒之地,以渔猎为业,性格剽悍凶狠,天生擅长箭道神通,战力之强,韧性之坚,超过夏军士卒。” “第三,金人一旦对外,便团结一心,如狼似虎,却无夏廷这等掣肘党争之虞…” 苏宪一口气说了六七条,都是金人之长。 反观大夏,似乎没有多少反制的机会。 “……若要战胜金国,只有两种法子。” “一是崇禛敢于破釜沉舟,推行新政,励行变法,洗涮天下,再造乾坤!” “革儒道修士的命!革世族豪商的命!革贪官污吏的命!革丧德奸民的命!” “财税、吏治、教化、德治、民生…多管齐下,猛药重典,大刀阔斧!” “若是成功,只需要年即可立竿见影,焕然一新。最多二十年,大夏就会迎来新的盛世!”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孤注一掷赌国运!赢了,大夏浴火重生,凤凰涅槃,金人不足道!” “输了…大夏立刻就会土崩瓦解,提前灭亡!” “问题是,崇禛未必能看到这些,就算能看到,他也不敢赌!” “他不敢!” “既然皇帝不敢,那么这第一个法子,就只能想想。” “第二个法子,就是走权臣的路子,拥立新帝,控制朝廷。让权臣来主导新政,同样是赌国运。” 陆翩翩闻言,都忍不住说道:“苏绰,你阿兄真是王佐之才啊。这样的人才,却埋没江湖。” 苏绰听的都有点惊心动魄,“阿兄,为何就没有第三条路,比如推翻大夏,建立新朝,以新朝之力,抵御金人?” 她不明白,为何阿兄两个抵御金人的法子,都是立足朝廷? 建立新朝不行么? 苏宪摇头,“因为…来不及了!金人不会给夏人改朝换代的机会!” “最多二十年,金国就可能攻入中原。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没有一家势力,能取代大夏建立新朝。”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夏义军蜂起,病入膏肓,看上去气数将尽,可仍然牢牢控制着完好无损的南方八州。” “这南方八州还没有义军起兵,州牧们也忠于朝廷。要消灭他们统一天下,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夏军虽然打不过金军,镇压内乱之力却仍然很强。结果就是…夏人内耗!” “一直内耗到金国南下,等到夏军实力耗完,中原应该还是分裂,没人能来得及一统。” “结果就是,四分五裂、内耗严重的中原各家势力,面对更加强大的金国!” “然后呢?再被金军各個击破,依次灭掉。这个可能,经过推演之后,我认为最少有七成!” “走控制朝廷、推动变法的路子就不同了。利用朝廷名义整合力量,就能停止内耗,抵御金国。” 苏宪说到这里,取出一张地图,指指益州,“所以,若是一心造反争霸,不和朝廷合作,那么夏人最好的结局就是…” “利用山川之险,结盟吐蕃和南诏,抱团取暖,割据益州!为夏人保存一点元气!” 苏绰也明白了,“不和朝廷合作,最好的可能就是割据益州。要是和朝廷合作,推动朝廷变法,就可能保住整个中原?” 苏宪点头,“可是,闯公、西公等人既不会和朝廷合作,崇禛也不会主动变法。” “那么要想保住中原,只剩下控制朝廷,挟天子以令州牧,走曹操的路子。但这一点,同样很难实现。” “崇禛大权在握,不是汉献帝。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曹操。” 苏宪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最容易实现的,就是割据益州,在益州保住夏人衣冠!保住夏人元气,结盟吐蕃南诏,拖延待变。” “妹妹,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之所以留在闯公大营,就是为了帮大哥割据益州。” “至于闯公,他志在长安洛阳,迟早会离开益州,率主力东进。我要做的,就是争取益州留守的位置。” 苏绰忽然微微一笑,“阿兄,小妹有个疑问,阿兄不要生气。” “阿兄若是争取到益州留守的位置,为何不自己割据益州呢?毕竟,洛家哥哥如今只有一县之地,数千兵马。” “你呀你!”苏宪忍不住指着苏绰,“你这还没嫁呢!真是女生外向啊!” “我为何不自己割据益州?我有那个能力么?” “人贵在自知!论起赞画运筹之才,你阿兄自问不输于人。可要说到称王称霸,伱阿兄不是那块料!” “说到底,你阿兄还是读书人的性子,既无枭雄之姿,也无枭雄之心啊。” “反观大哥…他早就心怀天下,大有革世安民之志,能在吐蕃人的地盘当上龙错城主,割据四部,纵横捭阖!” “比起领袖群伦,他胜我多矣。我当然要以他为主,岂能另起炉灶?” 苏绰放心了。 其实她不在乎洛宁和阿兄谁来割据益州,她只是希望两人一如当初,不要因为野心生分。 阿兄没有野心,那洛家哥哥就好做多了。 她也好做。 兄妹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谈到洛安。 “洛济世此人…”苏宪说道,“既是义军大敌,也是大哥之敌。此人颇有手段,闯公和西公都是小看他了。” “此人当了益州牧之后,义军就再也没有占到便宜,夏军则是稳住了阵脚。” “你说他还是哥老会龙头,那就是更是个强敌。” “须得设法,尽早除掉他。” 苏绰道:“苏舆说,洛安可能会背叛朝廷,割据益州。我们也要小心他狗急跳墙。暂时不宜公布他的罪状。” 苏宪也想到一件事,“大哥是他的儿子,哥老会又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若是策划巧妙,不是没可能夺取哥老会…” 苏绰笑了,“我和陆翩翩正有这个打算,除掉洛安,让洛家哥哥夺取哥老会。” 苏宪站起来,看着沉入夜幕的月亮,“妹妹,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应对苏家?” 他冷笑一声,“他们必然以为,我们兄妹会翻脸。” “阿兄的意思,是让我们演一出兄妹翻脸的戏?”苏绰心中雪亮。 苏宪点头,“我们都是洛家班的人,总要演演戏才成嘛。既然他们喜欢看这出兄妹反目,那咱们就演一出。” “演完了,才好拿好处,才能继续利用苏家。” 苏绰笑道:“阿兄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 深更半夜的海棠书院,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苏绰!忘了当初之事么?你早就被开革出宗,还好意思以苏家嫡系自居?” 苏宪的声音充满怒意。 “好马都不吃回头草!哼,你这种贪慕富贵权势的忘本之人,不配当我妹妹!” 一个女子声音响起:“阿兄!忘本的是你!” 她的声音很是动听,却也同样带着怒意。 “阿兄!你别忘了,你是苏家血脉!没有苏家,就没有我们!对父母是孝,对祖父就不是孝?对家庙里的列祖列宗,就不是孝!?” “我回归家族,乃是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相反!阿兄对当初那点事耿耿于怀,背叛家族,认贼作父,才真的让我不齿!” 苏宪怒极反笑:“好!说的好!从今以后,我和你恩断义绝!你不是我苏宪的妹妹!” “等到义军打到苏家,别指望我会救你!” “好!”苏绰毫不退缩,“那就恩断义绝!从今以后,你不是我阿兄,我也不是你妹妹!” “贼军打到苏家又如何?我苏家又不是泥捏的!等官军剿灭贼军,你也别指望我会救你!” “既然你顽固不化,不认祖归宗,那就立刻离开海棠书院!离开苏家!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宪袖子一拂,“苏绰,你们苏家从今以后,就是义军的敌人!” “哼,苏家的钱我还真不要了!” 说完居然直接离开苏府。 苏家兄妹反目成仇的消息,立刻传到苏遁等人耳中。 “果然兄妹反目了?”苏遁冷笑,“本在意料之中。除了苏宪这种数典忘祖的叛逆,有几个人会放弃苏家的荣华富贵。” 苏真神色担忧,“可是,绰儿彻底激怒了苏宪,两人居然恩断义绝,这是把李闯贼军得罪到死啊。” “唉,绰儿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得罪贼军的后果。” 苏遁叹息道:“给苏宪钱吧,给他五百万!也算留条后路!” 苏真点头,吩咐道:“快让苏宪回来!让他来取他父亲的遗产!” 不一时,神色阴沉的苏宪就被带入梼杌堂。 “遁公!苏家主!”苏宪语气冰冷,“两位大人真是好手段,苏绰居然还是选择了蜀郡苏氏!” “她如此固执,是逼我和贵府为敌啊。” “苏宪!”苏真神色漠然,“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这么睚眦必报、心胸狭窄、忘恩负义么?起码苏绰没有你这么忘本。” “不过,我苏氏不问世事,也无意和闯军为敌。” “你父亲留下了五百万的遗产,你拿去吧。” 说完,就取出一个指环。 苏宪看都不看指环,兀自怒火未消的梗着脖子道: “遁公,苏家主,我父君的遗产,怕是不止五百万吧?剩下的几百万被苏绰拿走了。可她不配继承遗产!” 这就是嫌少了。 实际上,哪怕是当年的苏典,也只有一百多万的个人财产,哪里会有这么多? 当然是张口就来。 苏遁脸色阴沉,再次被苏宪气到了。 他很想直接捏死这个不孝的逆孙! 可苏宪是闯贼特使,代表着闯营大军,修为低来头大,他不能意气用事。 “好,老夫就再加你三百万!”苏遁的心很累,不想再和苏宪这种东西纠缠了。 多看一眼,他都觉得厌恶。 “八百万?好!”苏宪点点头,见好就收的说道:“还是遁公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深明你老母!”苏遁暗自骂道,脸色铁青。 就是他这个太上家主,二品尊者,也心疼八百万黄金的巨款啊。 最后,苏宪拿了八百万,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苏府。 数里外的海棠书院,苏绰看着苏宪离开背影,眸中一片铅灰色,面若寒霜。 众人看到她的神色,都知道她是动了真怒。 也不怪她,苏宪实在太混账了。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海棠院外。 正是苏舆。 “绰儿。”苏舆叹息一声,“他走了。” 苏绰冷声道:“四伯,此人数典忘祖,认贼作父,为何要让他离开?家狱难道不是为这种人而设?” 苏舆摇头,“苏宪是李闯特使,李闯有可能攻下蜀郡。我们,不能得罪死闯军,要留条后路。” 他知道,这侄女真的被苏宪气到了。 苏绰似乎很不服气,“四伯,闯军不过是贼寇,真有攻下蜀郡的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苏舆苦笑,“你还是太年轻了。李闯虽然是反贼,可他毕竟是真人强者,岂能那么简单?” “等到闯营新军练成,就是攻略蜀郡之时。洛济世的胜算,并不大。” 苏舆说到这里,话题一转,“今天晚上,我就去幕家戏园,帮你破解幕仙伶的风水困局。” 苏绰顿时回嗔作喜,雅姿妍丽,“谢四伯!” 她一番演戏,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苏舆出手帮忙。 果然,当天晚上子时,苏舆就再次来到海棠书院。 “绰儿,你放心吧,幕仙伶已经脱困逃走了。” “她说,让你明日亥时,在锦官城外武侯祠附近的松明谷见面,她要送你一件谢礼。” “你可以去,她是真心谢你,看不出恶意。” 苏绰心中一松。 终于解除对幕仙伶的血誓了。苏舆果然厉害,不愧是风水宗师。 而且,刚好有借口离开苏家,将来也能找借口回来套取化蝶计划的新进展。 ……… 苏绰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青云客栈之内,洛离不禁有点担忧起来。 洛离修炼了一会儿,正要吃午饭,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离儿妹妹在么?我是苏宪。” “苏三哥?”洛离闻言,顿时又惊又喜。 苏三哥怎么在这里? 但她没有马上打开阵法,因为她不确定真是苏宪。 “阳神果。”洛离说出肯定会对苏宪有所触动的三个字。 外面也传来三个字:“老觳觫。” 洛离立刻眉开眼笑。 真是苏三哥! 她立刻打开阵法,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三哥!” “离儿妹妹。”苏宪一步跨入,“我听绰儿说,你们住在这里。” ps:好饿啊。 第两百四十七章 疑云再起,赴鬼之约(二合一) 洛离快两年没见到苏宪,此时见到苏宪,同样像见到亲人一般。 苏宪也很高兴。 他乡遇故人,人生一大喜事啊。 两人说起近两年来的遭遇,都是不甚唏嘘。 洛离叫了丰盛的酒菜,两个故人边吃边聊。 “还真是巧啊,我之前就住在隔壁。”苏宪笑吟吟的说道,“竟然双方没能照面!” “啊?隔壁?”洛离的小脸有点呆萌,“那不是唐悦…他来找你接头?” 苏宪点头,“他是给我们义军送钱的,我加入义军了……” 洛离这才明白,为何唐恪那么贪财,还几次勒索自己。 原来是暗中勾结义军,为义军筹款。 此人藏着掖着,连唐家长辈也瞒过了,还真是奸猾。 “哼,苏三哥,那唐恪不是好东西,他数次勒索我…”洛离咬牙道,“三哥可要为我出气!” 苏宪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被欺负了!嗯,他拿了你十万两黄金,我就替他还你二十万!” 说完就取出二十万黄金,“给!翻倍!” 又取出一堆保命法宝,“送你的!” “啊这…”洛离顿时露出喜色,“苏三哥,这可是你的钱,如何使得…”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她的小手却还是伸了出去。 “嗯,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看在苏三哥的面子,我就不和唐恪计较了,说起来他还是我表哥。” “伱娘是唐家人?”苏宪有点意外。 洛离点点头,“她是唐家人,我不是。” 苏宪心中有数,也不再问。 他告诉洛离,苏绰很快就回来,让她不要担心。 末了,苏宪道:“离儿,你回到龙错城后,告诉大哥,我最迟明年秋,就去和他见上一面。” “我不会一直待在闯公幕府,我还是洛家班的人。” 他取出一封信,“这是给他的信。你亲自交给大哥。” 吃完了饭,苏宪就站起了,“离儿,我还有要紧的事办,不能陪你和绰儿了。你们一路小心。” “若是路上不顺,就找义军,报我名字。” 洛离也站起来,送苏宪到门口,“苏三哥慢走!” 苏宪从出现到离开,前后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显然,他真的有急事。 洛离得了二十万两黄金和一些法宝,不禁眉开眼笑,高兴之下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冰儿,我今天见到苏三哥,又赚了哦。” 少女宜喜宜嗔的俏脸上满是笑意,摩挲着指头粗细的冰蛇。 这冰蛇剧毒,还是七品妖蛇,可在她手中却异常温顺。 它缠在少女皓腕上,对着少女粉光致致的脸蛋“咝咝”吐着蛇信子,逗得洛离娇笑不已。 “咯咯!彩!” ……… 苏府的苏绰也准备离开了。 苏舆告诉家主,绰儿有事要办。 刚好给苏绰找了一个绝好的借口。 苏家谁也没有想到,苏绰根本没有真心回归。她这一去,不知多久才会回来。 可是苏绰还没有离开,就遇见一個女子。 这女子美丽端庄,笑容甜美,风姿出众,乍一看令人心生好感。 可是苏绰却是知道,这个叫蔡荃儿的女子,是个趋炎附势、见异思迁的人。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想到这个女子伤害过洛家哥哥,她就更是心生厌恶。 “十一娘子。”蔡荃儿笑语盈盈的说道,“我是蔡荃儿,恭喜十一娘子认祖归宗。” 苏绰虽然心中不喜蔡荃儿的套近乎,脸色却不露分毫,主人般点头笑道: “原来是七夫人。七夫人在这里还住得惯么?” 蔡荃儿轻撩秀发,嫣然一笑,“我在贵府,当真是宾至如归,乐不思家了。” “尤其是贵府的凤凰书阁,浩如烟海,比文昌伯府的书都多几倍,当真让我羡慕。” 苏绰不咸不淡的说道:“七夫人既然喜欢,大可多住一段日子,你是苏家贵客,很多书都可以借阅。” 心中暗道:“你这么喜欢书?我不信。” 苏绰看着蔡荃儿的相貌风姿,忽然心中一动。 忍不住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她没见过蔡籍,可蔡籍能短短两年就当上吏部考功司郎中,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 风度必是出众的。 他的妹妹蔡荃儿,也是个绝色美人,完全看不出村女的样子。 而洛家哥哥和洛离,就更是出类拔萃。 可是这四人,居然全部来自一个小地方:枫叶村! 还有,洛家哥哥所说的祸斗小黑,也来自枫叶村。 小小一个村子,是不是有点与众不同? “七夫人籍贯何处?”苏绰忍不住问道。 她感觉,蔡家兄妹肯定有点来历。 蔡荃儿微叹一声道: “我籍贯洛阳。当年,我父母逃避追杀来到益州,在岜县一个村子住下来,生下了我们兄妹。” “我父母在我很小时就没了,所以我们就在岜县住了下来。至于洛阳祖籍,我们根本不了解。” 和洛安唐绾一样,也是外来户?苏绰闻言,不禁再次心中一动。 两对都有来历的外来户,都找到了枫叶村? 苏绰没有再问,和蔡荃儿敷衍几句,就离开了苏府。 蔡荃儿看着苏绰窈窕曼妙的背影,嫉妒之余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口中喃喃道: “静默如莲无纤尘,笑似轻烟不着痕。” “唉,天下间居然有这么清逸出尘的女子。” …… 等到申牌时分,苏绰终于回到青云客栈。 “嫂子!” “离儿!” 虽然只分开三天,可双方却觉得离开了很久。 直到此时,洛离才确定,自己很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嫂。 苏绰在她这里,算是完全过关放行了。 “离儿,我知道你等的着急了。”苏绰一脸歉意的温雅笑道,“不过此行收获不小。” “嫂子,苏三哥来过了。”洛离拉着苏绰的手坐下。 谁知苏绰忽然哈哈大笑,笑的很是随性。 她原本娴淑优雅的神情,顿时荡然无存,变得洒脱不羁。 “你不是嫂子!”洛离立刻放开她的手,“你是陆翩翩,骗我!哼,装的还挺像!” “嘻!”陆翩翩长眉一扬,脸色不屑,“演戏谁不会?说起来姐也算是洛家班的人了。” “不过,我可没有苏绰苏宪会演戏。” “两人为了得到好处,居然在苏家上演兄妹反目。啧啧,真是戏子骨头。” “你不知道,苏绰这人真的很会装。嘻。” “好啦。”洛离听到她说苏绰的坏话,满心不高兴,小脸也耷拉下来。 “翩然姐姐,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嫂子,不太好吧?” “姐实话!”陆翩翩脱下鞋子,翘着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挽着袖子开始喝酒,“不让说?” “苏宪兄妹这次在苏家,可是骗了不少钱啊。苏宪给你钱了吗?要是没给,就不把你当自己人。” 洛离冷哼一声,“当然给了!给了我几十万黄金!哼!你别挑拨我们。” “还有啊,你可是个女人,怎么老是脱鞋?这不好吧?” “脱鞋算什么。”陆翩翩扭扭脚趾,毫不为意,“大惊小怪!” “知道我和苏绰的最大区别在哪?她一直在装,遮住了她的本我。可是姐姐就是本我。” “姐没有她讨人喜欢,可是…姐真!” 苏绰闻言,都懒得吵了。 陆翩翩一直都是这样,真不能和此人较真。 不然,自己迟早会气死。 洛离坐下来,双手支着自己的小脸,歪着脑袋斜乜着陆翩翩,目光敬意缺缺。 “我说陆大教主,你喝完酒后,能不能让我嫂子出来?我要和她说话。” “你不喜欢姐?赶姐走?”陆翩翩飒然一笑,摸摸洛离的发髻,笑骂道: “没良心的小丫头,和你阿兄一样是个白眼狼!没有姐,你和苏绰早就嗝屁了。” “嫂子长,嫂子短。嘻,关键时刻,还不是要靠姐?” 一边说一边“咕咚咕咚”的大口喝着灵酒,十分畅快。 口中还朗然吟道: “英雄倦眼酒醉时,吾心世间何人知。万丈红尘轻一快,笑骂江湖便为诗。” “好酒,好酒!” 那三分醉意,一身狂态,衬映着倾世风姿、如画容颜,展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绝艳之美。 犹如一株傲世独立的缤纷花树,动人心魄。 她有钱了,喝的灵酒都很高级。 洛离看着嗜酒如命的陆翩翩,小嘴鄙夷的一撇。 酒疯子,喝死你。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陆翩翩喝酒的样子一点也不讨厌,反而看上去很养眼。 明明和嫂子是同一张脸,却偏偏展现出不一样的魅力。 陆翩翩放下酒壶,用袖子一擦嘴边的酒渍,醉态可掬的晃着雪白的玉足,道: “幕仙伶已经脱困了,今夜约我城外见面,说是送礼酬谢。” “苏绰胆小如鼠,唯恐是个陷阱,所以呢…她只好请姐出马,让姐去赴约。” “她既然怕,本来可以不去。毕竟血誓已经解除。可她又舍不得幕仙伶的谢礼。” 苏绰闻言,忍不住怒道: “陆翩翩!你嚼的什么蛆!我胆小如鼠?你当着离儿的面,能不能不要这么编排我!” 陆翩翩理都不理,却对洛离道: “她急了,她急了。她在心里骂我,说我不该揭露她,坏了她给你的印象。” 苏绰:“……” 洛离摇摇头,“我不懂。你堂堂一个曾经的大教主,说起来话怎么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真的当过教主?” “你如此拙劣蹩脚的挑拨离间,是嫉妒她当我嫂子?” “卿本佳人…算了。其实吧,你说这些话,不如给我钱。” “噗——”陆翩翩忍不住一口酒水喷出来,结结实实的呛了一下,鼻子都在冒酒。 “你…咳咳…” 陆家女郎剧烈的咳嗽起来,拍着煞为可观的胸脯,瞪着醉意迷离的星眸,满脸嗔怪之色。 这小丫头,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钱钱钱!你小小年纪,要那么钱做甚! 苏绰暗道:“说正事吧。陆翩翩,你问问离儿,问蔡家兄妹的事。” 陆翩翩到底是个大人,怎么会真的和洛离纠缠?她咳嗽几声,神色端坐了不少,就是脚也收回去了。 “好了离儿,刚才都是逗你的。孩子就是孩子,这么不禁逗。嘻。” “咱说正事。今天我遇见蔡荃儿了……” 洛离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捏紧了拳头。 她最讨厌的两个女人,除了薛冰玉,就是蔡荃儿! “我和阿兄算是和蔡家兄妹一起长大,可对他们的身世,知道的也不多。” 洛离说道。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外来户。因为两家都是外来户,所以关系很好。” “可是他们的父母很早就死了,应该是被谁杀害了。” “总之,他们父母死的很蹊跷。那时,蔡籍不到五岁,我都没出生。” “我只知道,蔡家也不是益州人,和洛家一样,都来自洛阳。” “什么?”陆翩翩有点意外,“洛家也来自洛阳,不是益州人?” 洛离点头,“对啊!我曾经听阿兄和蔡籍说,我们祖上都是洛阳人…” 陆翩翩不由陷入了沉思。 洛家来自洛阳,蔡家也来自洛阳。 还都在枫叶村安家落户。 太巧了。 陆翩翩没有问出更有价值的信息,就说道: “今天我们就退房,晚上我去见幕仙伶,你在回风渡口等我……” 她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可是一旦做正事,就十分靠谱。 两人商量了一阵,眼见夕阳西下,就退了客房一起离开青云客栈。 穿过巨大而繁华的锦官城,两人出了西门,分开行动。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黑。 陆翩翩终于见到一座巨大的庙宇,在苍茫的山岭上俯瞰林海。 这就是天下闻名的武侯祠! 进入武侯祠的山道上,依然行人不绝。很多人都是从其他州赶来,就是为了祭拜诸葛武侯。 陆翩翩来到武侯祠附近,隐隐听到庙宇之中有人哭泣。 她凝聚神识,却听一个人哭道: “天下无丞相,万古如黑夜!武侯啊武侯,你若是神灵犹在,就看看这个天下,都成了什么样子!” 又有人哭道:“大夏一统江山两千年,国家上无明君,下无贤臣!怕是亡国指日可待!” 陆翩翩轻摇螓首,饶了过去。 谁都知道,武侯祠经常有人来哭庙。 尤其这些年,哭庙的人暴增。很多人不远万里来武侯祠,就是为了哭一场。 这些都是伤怀忧时的人,大多有些才能,心怀理想抱负,不是那些庸庸碌碌、蝇营狗苟之人。 陆翩翩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 “诸位来此哭庙,祭拜武侯,心忧天下,都是仁人志士!州牧大人心生仰慕,让在下等候在此,请诸位去州牧府一叙!” “州牧大人一心效法武侯,发愤图强,济世安民,求才若渴,与诸位乃是同道!” “诸位道友,请!” 接着便听一人道:“一入益州,就听说洛州牧贤名,如今看来,洛州牧有贤达之心啊!诸位,同去!” 很快,武侯祠哭庙的人,就都跟着洛安派的人离开,去往城中的州牧府。 陆翩翩亲眼见到这一幕,不禁暗道:“洛济世这一招,当真厉害!” 他居然利用武侯祠,吸纳天下不得志的人才! 估计已经有很多来此哭庙的外地修士,投靠了洛济世。 这些人既然来武侯祠哭庙,几乎都是不失忠义的性情中人。 这样的人一旦认洛安为主,就不会轻易背叛。而且,多半不是无能之辈。 洛安简直是在利用武侯的名声,来收割人才啊。 堂堂武侯祠,成了他守株待兔、笼络人才的绝佳之地。 由此可知,洛济世的州牧府中,此时必然是人才济济了。 “陆翩翩。”苏绰的声音响起,“洛安的志向,怕是不仅仅是割据益州。此人所图甚大。” 陆翩翩点头,“可能是想争天下,也可能比争天下更复杂。我们必须和我师尊尽快行动,趁早除掉他。” “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拿下益州的希望。” 就是当过真祀教主,眼高于顶的陆翩翩,也觉得洛安是个劲敌。 “此人当年和唐绾在枫叶村待了十年,除了想回到唐家图谋《九毒真经》,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陆翩翩说道。 “他绝对不可能仅仅为了回唐家的机会,就在枫叶村待十年之久!” 苏绰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枫叶村曾经有祥瑞,被按在蔡籍的身上。但肯定和蔡籍无关。” “洛家和蔡家都来自遥远的洛阳,却都选择枫叶村落户。” “难道,枫叶村还有什么秘密?蔡家父母是怎么死的?” 陆翩翩道:“多半如此了。洛安为何偏偏选择枫叶村?他当年和唐绾‘私奔’,不是应该选择蜀郡附近么?” “他在枫叶村演了十年穷书生,期间只有几次离开,但不久就回来了。” “另外,我师尊明知私奔计不凑效,却还是和洛安耗了十年,是不是有点傻?这不符合洛安的风格,也不符合我师尊的风格。” “除非,私奔枫叶村的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苏绰道:“当初,我就知道你师尊唐药师的话有点不尽不实。你和他是师徒,反而没有我这个外人看的清楚。” “关于私奔之事,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他应该是隐瞒了什么。” “或许,枫叶村有什么秘密?” 陆翩翩想了想,“回西藩的路上,我们会经过岜县。到时去枫叶村看看,查查蛛丝蚂迹。” “洛离就是枫叶村的人,让她带我们去。” “先去见幕仙伶吧。” 陆翩翩在密林中走了半个时辰,就找到了松明谷。 一进入松明谷,她就感知到阴森强大的鬼气。 “幕家姐姐,我是苏绰,我来赴约了。” 陆翩翩话刚落音,一道令人惊怖的鬼影就出现在古松之下。 “苏绰,谢谢你。” 大鬼物幽幽说道,声音如同秋风吹枯骨,令人毛骨悚然。 “你可知道,我会送你什么礼物?” ps:大鬼物会送什么礼物?枫叶村真有秘密?蔡籍父母怎么死的? 第两百四十八章 谁杀了他们?(二合一) 随着阴森森的鬼话响起,大鬼物的鬼躯也渐渐凝实。 整个松明谷都是不祥的阴气,令陆翩翩心神不适。 可她终究心性强大,见多识广,仍然镇定自若。 古松之下,幕仙伶裙袂翩翩,乌发飘飘,在融融月光下丽色照人。 若非毫无血色的惨白肤色和阴森气息,还真看不出来是只鬼物。 鬼物能修炼到这种地位,虽然只是鬼躯,不再是人族,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复活了。 幕仙伶飘然而来,幽邃的眼眸看着陆翩翩,意味难明。 陆翩翩夷然不惧,飒然笑道:“你既然自由了,为何不立刻离开蜀郡?” “你离锦官城这么近,洛济世那大恶人很容易找到你。” 幕仙伶幽幽说道:“你不了解洛济世。若是他知道我脱离了他的风水牢笼,一定认为我逃出了蜀郡。” “我待在这里,暂时反而最安全。等我在此修炼一段时日,我就去南诏了。” 陆翩翩明白了,“你去南诏,想投靠鬼主?嗯,你可是鬼宗强者,若是去了南诏鬼母山,起码能混个长老。” 南诏虽非大国,却是个神奇的地方。 南诏人敬鬼,信奉祖灵,鬼物众多。天下最厉害的鬼族,大多出自南诏国。 天下最强大的鬼族势力,就在南诏国的鬼母山。天下最强大的妖族势力妖姬山城,同样在南诏。 天下诸国,南诏国是对鬼物和妖物最宽松的地方。 幕仙伶去南诏投奔鬼母山,的确是最稳妥的路子。 她若一直待在益州,迟早会被洛安找到。 可见,幕仙伶不仅深恨洛安,也很惧怕他。以至于她脱困之后不是报仇,而是逃避。 幕仙伶道:“我送伱的东西,或许很重要很宝贵。或许一文不值,毫无用处。” “其实,只是一個秘密。我如今已是鬼物,不再关心那个秘密了。” “你知道岜县的枫叶村么?” 陆翩翩一怔,“枫叶村?一个秘密?你说。” 苏绰闻言也有点激动了。 之前她们还谈论起枫叶村,正怀疑枫叶村有什么秘密,幕仙伶居然提到了枫叶村! 幕仙伶说道:“幕家也出自洛家,都来自东都洛阳。洛氏以洛水为姓。” “大概在两百年前,高祖洛公和一位蔡姓好友去邙山历练,发现一座极其古老的墓葬。” “那古墓最少有两万年了。” “墓主人叫蚕巢,是古蜀国的太子。他因为夺位失败,逃出古蜀国,来到当时的周朝京师,洛阳。” 又是古蜀、蚕氏!陆翩翩和苏绰顿时精神一震。 却听幕仙伶继续说道:“周天子为了笼络这位敌国太子,将公主嫁给他。蚕巢就在洛阳住下来。” “后来,蚕巢死在洛阳,葬入邙山。这些,都是墓志铭上写的。” “蚕巢的棺椁之中,尸骨早就腐朽,却剩下一枚玉简。那枚玉简,应该是蚕巢死前吞入肚中的秘密。” “玉简很小,却记载着蚕巢的秘密。” 说到这里,幕仙伶停了下来。 陆翩翩问道:“玉简记载的秘密,和枫叶村有关?” “不错。”幕仙伶神色诡异。 “玉简中没有提到枫叶村,甚至没有提到岜县,只说是枫叶如火、秋草不黄之地。” “这地方,当然就是如今的岜县枫叶村。” “玉简中说,他当年夺位之前,为了布置后路,将古蜀国的一件重宝埋在了那里。” “那件重宝,和什么天虫有关,关系到人族长生修仙的秘密。” 陆翩翩和苏绰听到这里,都是陷入沉思。 幕仙伶说的天虫,应该就是天虫道茧? 那重宝既然和天虫道茧有关,那么肯定不是天虫道茧,却和天虫道茧一样,也关系到人族长生修仙的秘密。 那么可以推断,古蜀国长生修仙的秘密,并不止一种。 其中有天虫道茧,有蚕巢埋葬的重宝,甚至还有其他宝物。 几样东西凑齐,才能真正开启长生修仙的秘密? 难道,天虫道茧只是其中最重要的宝物?或者说,天虫道茧需要这种宝物的辅助才能使用? 陆翩翩问道:“到底是什么重宝?洛安在枫叶村待了十年,难道还没有找到?” 幕仙伶摇头,“那禽兽肯定没有找到东西。至于那重宝是什么…蚕巢语焉不详,谁也不知道。” “实际上到底有没有重宝存在,洛、蔡两家当年也不敢肯定。” “长生修仙虚无缥缈,很多人都不相信真的存在。就是上古时期的古神,不也湮灭了吗?” “所以两百年前,洛、蔡两家没有来益州验证这个秘密,洛阳距离岜县太远了。” “可是后来,两家被仇家追杀,家道中落,人丁单薄,沦为寒门小户。” 一阵冷冷的松风吹过,幕仙伶的声音更是缥缈阴森。 “穷则思变。洛家没落了,就想起高祖发现的蚕巢秘密,开始有了来益州寻找秘密,重振家业的打算。” “可是,来益州后找了几十年,才找到‘枫叶如火,秋草不黄’的地方,确定是岜县枫叶村。” “找到时,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来到益州的洛家人,只剩下我和洛安。” “洛安后来在枫叶村待了很久,却没有收获。他曾告诉我,蔡家也派人来了,也在枫叶村落户。” “他没有收获,就怀疑东西早被人捷足先登,或者本来就没有宝物,被蚕巢这个古人骗了。” “枫叶村能有多大?洛安却找了十年。” “但我觉得东西可能还在,只是很特殊,应该是一种出人意料的东西,要有缘分和条件才能得到。” 幕仙伶不再说话,抬头望着一弯冷月,神情无比凄凉,犹如遗世独立的幽灵。 “谢谢你的秘密。”陆翩翩说道,“若是有暇,我会去看看,碰碰运气。” 幕仙伶道:“你最好去看看。洛安找不到的东西,你未必一定找不到。若真的找到,很可能是个大机缘。” 陆翩翩稍加思索,“洛安也是我的敌人。我想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和秘密?”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幕仙伶想了想,“此人九岁加入哥老会,很小就混迹江湖。” “武道资质绝佳,毒道、风水、兵道上都有资质。善于伪装,低调谨慎。性格隐忍,冷漠无情,很会笼络人心,几乎没有弱点。” “非要说弱点…嗯,他似乎很厌恶火,所以他本人不用火。或许,这和他修炼的功法有关,也可能和他的性格有关。” “此人很少亲自出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主要神通是什么。” 厌恶火,算得上是弱点?陆翩翩不敢肯定。 幕仙伶忽然道:“他真正的缺点可能就是太过贪心,唯利是图。若他没有拿我炼丹的心思,早就灭了我这个鬼修。” 陆翩翩点头。或许,贪心和野心才是洛安真正的缺点吧。 “至于秘密…”幕仙伶苦笑,“他肯定有秘密,但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没有其他东西了,只有这个秘密可以送给你。” 陆翩翩飒然笑道:“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无论有没有收获,都算是你谢过我了。” “走了!有缘再见!” “等等!”幕仙伶提醒道,“两仪神伶面在洛安手中,没人知道他会演谁。你们想对付他,就一定要小心这点。” “好!”陆翩翩头也不回。 幕仙伶看着她的背影,鬼躯慢慢消失,化为阴森鬼气,隐入山谷之中。 ……… 第二天早上,苏绰和洛离在回风渡口汇合。 苏绰说了昨晚的事,洛离大为惊讶。 “嫂子,我在枫叶村长大,以前不觉得奇怪。可听你这么一说,我越想越觉得诡异。” 洛离陷入回忆之中。 “枫叶村方圆不到二十里,是个相对封闭的村子。那里枫林环绕,叶红似火。而且,秋草不枯黄。” “村里几百户人家,几乎都是耕织为业,勉强糊口,并无什么不同。可那里从来不闹鬼。” “自古至今,枫叶村有灾祸,有病疫,却唯独没有鬼怪为祸。” “你记得之前想抓我的岜县城隍玄虔吗?他是鬼物,应该不敢进入枫叶村。不然,我肯定被抓走了。” 苏绰点头,“仅凭这一点,就肯定有古怪。天下鬼物横行,哪里没有鬼怪作祟?枫叶村从来没有鬼物,实在不同寻常。” 洛离道:“还有就是,那里真的曾经有祥瑞出现。” 苏绰道:“我们这次回西藩经过岜县,一定要去枫叶村好好看看,万一运气好有所发现呢?” “好。”洛离点头,“我也想回村子看看。” “如今想来,才知道洛安当年的举动很是古怪。他喜欢串门,每家每户的一枚古钱,一个石锁,一块砖瓦,他似乎都有兴趣。” “甚至,对地上的石头,山上的树,井中的淤泥,都要审视一番。” “他这个习惯还影响了我娘。搞得我娘也喜欢东瞅瞅西瞅瞅,一副寻找东西的样子。” “幕仙伶说那重宝和天虫有关,关系到长生修仙,洛安当然很重视。” “可他在村子里住了十年,硬是没找到。应该是没有了。” 洛离说到这里蛾眉微蹙,“可能是蚕巢那个古人在故意戏弄后来人。” “嫂子你想,谁会把秘密留给挖掘自己坟墓的贼?他是蜀人,葬在异国他乡,怎么那么好心,将秘密留给周人?” 苏绰道:“这个可能不大。洛安如此奸诈,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 两人结伴而行,先是去九蟒山汇集洛离之前收服的妖兽。 接着,洛离带着上百头妖兽,大摇大摆的离开蜀郡。 两人如此声势,路上一般的修士和鬼怪根本不敢冒犯。山贼水盗都不敢打劫他们。 洛离高兴起来,干脆拉着苏绰坐在飞行妖兽的背上,肆无忌惮的飞行。 地方官府派人询问,苏绰报出苏氏嫡女的身份,官吏立刻熄火,不敢多管闲事。 两女就这么带着大队妖兽,大摇大摆的赶路,一路上几乎百无禁忌。 洛离并不想张扬。可是这么多妖兽,对阿兄有帮助,她当然要带回去。 问题就是,洛离每隔数日,都需要购买大量灵食和肉食,用来喂养妖兽。 花钱如流水。 养妖兽的花销,简直是个无底洞一般。 七日之后,这才离开蜀郡的范围,进入巫山郡。 又是五日,穿过巫山郡,进入雅江郡。 雅江郡,已经是义军的地盘了。 雅江两岸,但见大军如云,气势滔天,隔着数十里就感到一种惊天的战意。 江东岸,是连绵不绝的夏军大营,江防大军不下十万。 西岸,则是更加雄浑的义军大营。闯字大旗高高飘扬。 两女不敢靠近两军对峙之地,只能远远的绕开,从江下游渡江。 那里有个观云渡,是一个商船码头,可以过江。 官军和义军,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掐断观云渡,以保持正常的商贸往来。 若是封了这个渡口,双方都没好处。 两女带着大队妖兽来到渡口,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尤其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更是胆战心惊,面如土色。 好在,洛离对妖兽群控制的很严,简直是纪律严明。妖兽们看着行人虽然馋的流口水,却不敢伤人。 就是渡口的修士们,也纷纷辟易,不敢造次。 开玩笑。不提这个戴着面纱的五品女高手,光是这一大群妖兽,就足以抗衡四品大高手! 除非是大修士,否则谁敢对她们无礼? 可是,等待渡河的修士之中,有一个人却目光好奇的深深打量了洛离一眼。 这修士是个四品圆满的蛊修,同样引人注目。 他是个瘦小的白衣男子,手上缠着一条黑色的毒蛇,头戴南诏人的羽冠,气息阴郁。 益州的南诏人不多,但也不至于让人感到稀奇。 可是,四品大高手行走江湖,已经是很少见了。 三品宗师极少露面。一般而言,四品大高手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离儿。”苏绰小声提醒道,“注意那个南诏高手,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 洛离道:“他是蛊修,蛊也是一种妖兽,是不是因为这个?” 却不知,那不远处的南诏蛊修收回目光,暗道: “这女子居然能驾驭妖兽。而且看她气息和洛济世有关,似乎是洛济世的女儿?” 这南诏修士正是之前去锦官城密会洛安的南诏密使,昆靡! 在哥老会配合洛安逼着几位护法同意称臣南诏之后,昆靡就离开蜀郡,准备回南诏。 既然认识洛安,和洛安还颇为熟识,他当然能感知到洛离和洛安有血缘关系。 于是,昆靡暗中留意洛离,不禁动上了微妙的心思。 “嗯。洛安此人阴鸷奸诈,野心勃勃,将来会不会对大南诏国过河拆桥,出尔反尔?” “若是拿住他的女儿作为人质,一旦他反叛南诏,也算制约他的手段。” 昆靡不知道的是,洛安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在意人质? 他打着这个主意,说明他根本不了解洛安。 昆靡思索片刻,决定暗暗跟着这两个女子,寻找抓人的机会。 ……… 渡过雅江之后,苏绰和洛离立刻打出义军的旗号,同样大摇大摆的赶路。 雅江郡是义军的地盘,大群妖兽很快就引起驻防义军的注意。 在一座关城,两人终于被拦住,守军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你们干什么?为何率领妖兽通关!”关城守将喝道。 他仗着城防和军域,当然不畏惧大群妖兽。 苏绰取出苏宪送的令牌,“将军可认识这令牌?我们也是义军!” 义军将领一看,顿时陪着笑脸道:“原来是…两位请通关!得罪!” 显然,苏宪的令牌还算好用。 进入义军地盘不到两日,两女就发现秩序治安比起朝廷控制的地盘,更加混乱。 就是县城之外,都有大规模的杀人抢劫。 流民数量,更多! 路上,不时看到被杀的男人,被奸的女子。 很多山头的贼寇,更是打着义军的旗号,自称将军、都尉。 乌烟瘴气。 山神庙、土地庙、河神庙、城隍庙全部被毁,灵官也没了。 灵官在义军地盘上,完全消失。 两女对义军的好感,也淡化了很多。 或许,闯军占领三郡不久,还没来得及稳定秩序吧。 义军只驻扎城池、矿山、要塞。而很多地方,维持秩序的势力,居然是哥老会! 有哥老会的地方,秩序反而好不少。 这让两女更是感到不适。 可是,仍然有大量的百姓加入义军,参军热情高涨,义军的实力每天都在增长。 很多地方都贴着告示: “闯公来了不纳粮!杀光贪官和豪强!” “天不公,地不公,为民做主是闯公!” 苏绰看了这些煽动性极强的告示,不由摇头叹息。 “义军若是一直如此,就是占了益州,拿了中原,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女走了半个月,这才离开闯营的地盘,进入官军控制的峨眉郡。 一进入峨眉郡,秩序又好了一些。两女又以苏家的名义赶路。 峨眉郡除了几万夏军,还有团练使卓氏编练的几万乡勇,看起来还算安稳。 三日之后,终于到了岜县! 看到熟悉的县城,洛离忍不住泪目。 我洛离回来了! 可是很快,洛离的神色就阴郁下来。 她遥望县城,目光清冷。 “哼,薛家…” “离儿,我们先别管薛家。”苏绰知道她的心思,“县城还有驻军,我们不是对手,不要进城。” 洛离点头,“嫂子放心,我有分寸。” ……… 仅仅半日之后,两女就赶回了枫叶村。 为了不吓着乡亲,洛离将妖兽放在附近的岜西岭,严令它们不得擅自下山。 然后带着陆翩翩往枫叶村赶去。 没错,此时苏绰又变成了陆翩翩。 两女身后数十里外,那个南诏修士一直暗暗跟着她们。 回到枫叶村,已经天黑。 洛离带着陆翩翩进入村子,看到灯光点点的家乡,不禁露出温暖的笑容。 她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 无论洛安多么无耻,枫叶村总是自己的家。 此时已经初冬,天气寒冷。可枫叶村的草,仍然葳蕤葱郁,还不枯黄。 陆翩翩一步夸到空中,放出神识,转头看看身后,神色玩味。 “离儿,有人一直在恭送我们。” 洛离一怔,“是那个南诏蛊修?” 陆翩翩抱着胳膊,“应该是了。嘻。” 她浑不在意的一指枫叶村的东北角,“那个地方的风水,似乎有点不同,我们去看看。” 洛离道:“那里有很多迷窟山洞,村民称为千狐洞,但其实没有狐狸。” 陆翩翩身子一闪,就往千狐洞而去。 那里是村子边缘,枫林如火,树木茂密。陆翩翩神识一扫,就进入一个荒草封口的山洞。 洛离也跟着进去。 她虽然是本村人,可这千狐洞还真没有来过。 因为洞很深,里面迷宫一般,没有修为的人进去很难出来。 陆翩翩在里面七弯八拐,越走越深,轻车熟路,一副老江湖的架势。 足足深入数里,两女忽然进入一个石洞。 石洞之中,赫然有两具尸骨。 一男一女,都是面朝下,后脑碎裂。 很像是被熟人从背后袭击而死。 看两人的骨骼光泽,肯定都是修士,而且修为都不低。 “死了快二十年。”陆翩翩扫了一眼说道,“两人死时,大概三十多岁。” “两人生前应该是四品修为。看骨相,男子英俊,女子美丽。” “啧啧,堂堂两个四品大高手,居然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这两人,是不是就是蔡籍的父母?” 洛离蹲下来,摸着一具尸骨,仔细感知了一下。 “是蔡籍的父母,一定是!他们落户本村的目的,肯定和洛安一样。” “蔡籍几岁就父母双亡,尸骨无存,想不到死在这里。” “谁杀了他们?” 陆翩翩看着两人的伤口,幽幽说道:“是死于武道高手的攻击,应该是天龙爪之类的战技。” “呵呵,凶手难道是个武道宗师?” ps:大家猜猜看,蔡籍父母是被谁杀的?蟹蟹,晚安!今天可是六千字的大章节哦。 第两百四十九章 人在江湖多读书(二合一) “一定是洛安!”洛离小脸一沉,粉拳紧握。 “蔡籍父母是他朋友,他居然背后暗算!” 她信心满满的推理道: “十八年前,洛安和蔡籍父母来此寻找宝物,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洛安突然背后袭击两人。” “他是武道高手,用使天龙爪毫不奇怪。杀了蔡籍父母之后,他拿走他们的东西,若无其事的离开。” “蔡籍当时才几岁,蔡荃儿刚出生,两人哪里会知道父母死的蹊跷?他们长大后以为,父母死在了外地。” “蔡家兄妹没想到,温和可亲的洛叔叔,就是杀害他们父母的凶手。” 陆翩翩在尸骨附近察看一会儿,取出酒壶,大口灌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道: “洛安既然杀了蔡籍父母,为何还帮助他们兄妹,让他们顺利长大成人?” “蔡家兄妹算是吃百家饭长大,可也多亏了洛安的照顾吧?” “难道是杀了朋友后,心生愧疚?他是那种会愧疚的人么?” 她轻摇螓首,眼神幽邃,语气笃定的缓缓说道: “不是洛安杀的。因为,我知道是谁杀的了。” “谁?”洛离清稚的小脸满是疑问。 陆翩翩似笑非笑:“是你的外公,唐药师!” “什么?我外公?”洛离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你不是说,杀他们的是武道宗师么?十八年前,我外公肯定是尊者修为了。” 陆翩翩因为誓言,不能告诉洛离,唐药师就是真祀教主,她的师尊。 可苏绰可以转告洛离啊。 所以洛离已经从苏绰那里得知,她外公唐药师就是真祀教主,陆翩翩的师尊。 “嘻。”陆翩翩道,“看伤口,杀蔡籍父母的人的确是个武道宗师。” “十八年前,你外公早就是二品独尊。可这是他最强的毒道修为。而你外公不仅仅修炼毒道,他还修炼武道。” “十八年前,他不但是二品毒尊,还刚好是个武道宗师!武道比毒道低一个大境界。” “他不用最强的毒道杀人,当然是掩饰唐家的身份。” “这個老家伙,我太了解他了。” 洛离要是摇头,“只凭这个,就说唐药师是凶手?难道洛安十八年前,不能是武道宗师?” 陆翩翩道:“你冰雪聪明,本来应该想到不是洛安杀的。可你先入为主,就一叶障目了。” “这就是灯下黑。” 洛离一拍额头,“我知道了!洛安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在家人面前都不露一丝马脚,怎么可能杀人留尸?” “若真是他杀的,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留下尸体。” “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根本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陆翩翩点头,“不错。而且,洛安若是真杀了蔡籍父母,就会斩草除根,不会留下蔡籍兄妹。” “当然,仅凭这点,我也不能断定凶手是唐药师,可我还有证据!” 她指着尸骨的伤口,“右边的爪痕,比左边的爪痕力道小,这意味着什么?” 洛离懂了,“意味着,凶手左手的攻击力量更强。” “对。”陆翩翩笑了,“伱外公的武技,恰恰是习惯用左手,左手攻击更强。这是因为,他需要用右手施展毒道神通。” “可大多数的武道修士,右手攻击力量强于左手。这是第二个理由。” “第三…” 陆翩翩露出一丝追忆之色,“我是被你外公养大的,名为师徒,实为父女。而且他对我比他女儿更好。” “十八年前,我刚好十岁。师尊说要出趟远门,当时只知他回益州,却不知他的具体去向。” “大半年后,师尊才从益州回到荆州总坛。我去他静室,发现他的书中有树叶书签。” “那些树叶纹理奇特,鲜红如火,像是枫叶,又不像枫叶。” “树叶是数月前摘下来的。我发现,每片疑似枫叶的叶脉纹理,似乎有什么规律。” “师尊并不是个无聊的人,为何收集这些树叶,当书签放在古籍中?” 洛离插话道:“那树叶书签,和我们村的枫叶一样?枫叶村的枫叶的确漂亮,很有些不同。” “实际上没人肯定它是枫叶,但又叫不出名字,干脆就称为枫叶。” “还有枫树果实,紫色,略长,也和其他地方的枫树果有些不同。” 陆翩翩取出一片叶脉碧绿的红叶说道: “今日来到你们村,我才发现,师尊十八年前带回来的树叶,就是这里的‘枫叶’。” “这足以证明,他在十八年前来过枫叶村。他女儿和洛安私奔落户在此,他来这似乎不奇怪。” “可是他来这的目的,绝非为了他的女儿唐绾。” “他明知‘私奔计’没啥作用,可仍然和洛安耗了十年。应该是想了解洛安所寻找的秘密。” 陆翩翩说到这里,苏绰忍不住暗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他既然知道洛安的身份,就必然会暗中留意洛安在枫叶村的举动。” “他推测洛安在枫叶村另有目的,必然事关重大,这才耐心和洛安耗了这么久。” “可惜,洛安和他都没有收获,双方白耗十年。” “这是私奔背后隐藏的真相,双方不仅仅为了《九毒真经》和继承哥老会。” “洛安是外地人,需要找个女子在当地成家落户,融入本村,刚好利用唐绾。” 苏绰想到的这些,洛离也很快想通了。 原来,无论是外公还是洛安,都是两个目的。 洛安固然奸诈隐忍,可是外公唐药师同样够隐忍。 陆翩翩喝完半壶酒,直接在石头上翘足而坐,继续说道: “当然这些还不够,所以还有一个证据。” 她指着尸骨,“只有真祭祀的高层,才会感知到,蔡籍父母的魂魄精血,被当成香火祭祀神像了。” “两个四品大高手的魂魄精血,已经是很难得的祭品牺牲。师尊不可能放弃。” “尸骨之中残存一丝祭神后的红香余韵。这种红香余韵,只有真祀教的高层才能感知到。” “显然,干掉这对夫妇的,是一个会祭神的真祀教大修士。” “而我师尊,刚好也随身带着一尊神像。只是他的神像没有我的混沌真神厉害。” “凶手先用武道击杀两人的肉身,再用他们的魂魄精血祭祀神像。” “综合这些,凶手不是唐药师是谁?是他没跑了。” 洛离忍不住吐槽道:“我这外公也不是好东西!” 自己的长辈亲戚,怎么都这个德性?除了姨母唐缃,人品都很差啊。 想了想说道:“那么,唐药师杀蔡籍父母,只是为了当做牺牲来祭祀,强化神像法力?” “这就不知道了。”陆翩翩微蹙蛾眉,神色沉吟,“蔡籍父母应该没有发现宝物和线索。” “师尊杀他们,也就说不上杀人夺宝。” “师尊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他不大可能只为祭祀,就杀掉两个无冤无仇的四品修士。” “为何要杀蔡家夫妇,只能到时亲自问师尊了。” … 陆翩翩和洛离在千狐洞寻找很久,没有任何发现。 却发现枫叶村的地底下,到处都是窟窿,被人挖出来的。 整个地下,都被洛安等人翻遍了。他们的神识应该探查过每一块泥土,每一块石头。 若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早就被洛安、唐药师、蔡父取走了。 “陆翩翩,那宝物有没有可能不是实物?”苏绰忽然提醒道。 陆翩翩暗中一哂,“你想到的,洛安和唐药师等人肯定想到了。不然,老东西为何带回一堆枫叶,研究纹理?” “洛安可是在此待了十年啊,估计连声音、气味、图案都研究过了。” “估计是蚕巢这个古人在戏弄后人。枫叶村的确有点古怪,但应该只是风水原因,其实什么都没有?” 陆翩翩没有多少心气了。 苏绰再次提醒道:“你问离儿,当年小黑是在哪里发现的。” 陆翩翩问了洛离,说是在八里之外的古枫林。 “…古枫林,是村中树龄最古老的枫树林,那些树很古老,更不像是枫树。” “…我发现小黑时,它在一个树洞里。那树洞很深,通入地下。小黑可能是从地下爬上来的。” “去古枫林看看吧。”陆翩翩道,“再没有发现,我们就不要浪费工夫了。” 说完就往外走。 “等等!”洛离指着两具尸骨,“蔡籍算是帮过我,我要把他父母的尸骨埋了。” 两人埋了尸骨,这才离开迷窟般的千狐洞。 … 村中的灯依次熄灭,村民们进入梦乡,只有夜里的犬吠隐隐响起。 整个枫岭环绕的枫叶村,都沉浸在夜幕之下。 洛离轻车熟路的带着陆翩翩,夜游神般穿过村寨,登上山岗,来到一片古老的枫林。 这片古枫林有千亩大小,古木森森,虬枝如龙,充满苍劲荒凉的气息。 比起周围的树,这里的古树果然更不像是枫树。 火红的枫叶在月光下摇曳,淡紫的枫果在清霜中沉默。 陆翩翩忽然咦了一声,“洛离,你看看这些枫叶,像不像桑叶?” 洛离眼睛一亮,“还真是!若是绿色,就更像是桑叶了。” “就是这些紫色的枫树果,也有些像是桑葚啊。” 渊博的苏绰暗中道:“陆翩翩,看到这些疑似红枫的古树,我忽然想到一篇古籍中的记载。” 陆翩翩暗道:“什么记载?” 苏绰道:“《拾遗记》记载,“少昊之母皇娥(嫘祖),璇宫夜织,乘木昼游,经穷桑之浦。” “穷桑者,西海之滨有桑树也,直上千寻,叶红如枫,桑椹色紫,万岁一实,食之不老。” 陆翩翩有点不耐烦,“姐知道你渊博,说人话!”苏绰只能解释:“西帝少昊的娘叫皇娥,也就是发明养蚕织布的嫘祖,她夜里在宫中织布,白天乘木船飘游四海。” “有一天,她来到西海岸,经过一个叫穷桑之浦的地方。为什么叫穷桑之浦呢?” “因为海边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桑树,直上苍穹,遮天蔽日,就是穷桑树。” “穷桑树虽然是桑树,可是桑叶火红如枫叶,紫色的桑椹一万年成熟一次,吃了长生不老。” “这些枫树,当然不可能是古籍中的穷桑树,可就是让我想到了书中记载。” 陆翩翩听完苏绰的解释,心中也涌起古怪的念头。 难道,这些古老的枫树,真是一种特殊的异种桑树? 洛离听不到苏绰和陆翩翩的交流,可她看到陆翩翩似乎在思索什么,也没有打扰。 苏绰继续对陆翩翩道:“若真是一种未知的桑树,联系幕仙伶的话,是不是都和蚕有关?” “天虫,不就是蚕?蚕以桑树为食,蚕桑不可分离。” “结合各种古籍和已知信息,我有一种大胆的推测。那天虫就是神蚕仙蚕之类。” “神蚕需要食用特殊的桑叶,才能得以成长、嬗变、结茧。而祂结的茧子,就是苏舆提到过的天虫道茧?” “化蝶夫人是蚕氏后裔。那么化蝶乃重生之意,是不是代表着飞升、不老?” “倘若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这里的宝物,是不是就是天虫需要的桑树?” “蜀字本意就是化蝶之蚕,至今蜀绣独步天下。古蜀遗址有青铜神树,被称为通天神树,其实就是穷桑树。” 陆翩翩忍不住道:“那青铜神树,不是传说中的扶桑树么?扶桑和穷桑是同一种树?” 苏绰对不爱读书的陆翩翩有点无语了。 “多读书吧你。扶桑树本来就是桑树!是阴阳两棵大桑树相互扶持,所以才叫扶桑树!” 陆翩翩这才知道,原来扶桑树还真是桑树,而且是阴阳两棵大桑树。 苏绰继续解释:“扶桑树和穷桑树,其实就是一种。只不过,扶桑树由两棵穷桑树组成。” “就好比,一只筷子叫穷桑,一双筷子就是扶桑。” 陆翩翩却不觉得她的猜测大胆。她摸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用少有的佩服语气说道: “今日姐才知道,人在江湖多读书。” “若非你足够渊博,看的书够杂,哪里会得出这个猜测?” “姐倒是认为,你这个猜测或许很接近真相。” “洛安、我师尊、蔡父找了那么久找不到,也许只有一个原因。” 苏绰忍不住问道:“什么原因?” “不是傻。”陆翩翩暗笑一声,“纯粹因为读书少!” “冷僻古籍读的不够,关键时刻就信息断裂,无法有效推衍了。” “苏绰,你再想想,或许能找出什么线索。” 她说的可能真是实情。喜欢读书,尤其是喜欢看冷僻杂书的修士,极少。 唐药师、洛安都不是真正喜欢读书的人。 就算真喜欢,也没有苏氏的读书条件。 苏绰道:“好。我好好想想。你先和离儿四下看看,我们分工。” 陆翩翩正要对洛离说出苏绰的猜测,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对洛离使了个眼色。 洛离心中有数,也不着痕迹的笑笑。 这时,忽然起风了。 月亮躲进云层。 霜意更浓。 枫叶如血! 不知道何时,一道白色的人影出现在古枫之下。 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块墓碑。 “小姑娘。”白色人影忽然说话了,声音有点冷硬,不像益州口音。 就像是带着霜意的风鞭子般抽来。 “你是洛济世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谁?!”洛离愕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突兀出现的不速之客。 似乎很吃惊。 这白色人影身材矮小,手持木杖,戴着南诏人的羽冠。 而且手上缠着一条漆黑如墨的小蛇。 这南诏男子,正是南诏特使,昆靡! 陆翩翩也露出惊愕之色,“是你?你跟踪我们?” “老夫有缘路过。”昆靡老神在在的缓步走来,气势强大。 “何必跟踪?” 地上的树叶随着他的脚步,飘舞如风! “洛小娘子。”昆靡含笑道,“益州牧可是令尊?” “老夫是令尊好友,相交莫逆。这便请洛娘子随老夫去南诏做客如何?” “放心,女王陛下必会喜爱洛娘子,你会成为南诏王宫的贵客。” 洛离后退一步,“前辈的话小女子听不懂。我不要去南诏!前辈好意心领了。” 昆靡呵呵一笑,“洛小娘子既不愿去我国做客,那老夫只能得罪了。” 说罢,抬手打出一道手诀。 他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这手诀一打出,强大的蛊道气息就噩梦般降临! ps:不敢吃多,好饿。关于苏绰的猜测,大家怎么看? 第两百五十章 这是我的!滚!(二合一) 昆靡是蛊修高手。 他一个驭虫术,一道虫影就凭空生出,带着强大的虫域,笼罩十丈空间。 那虫影大如斗,黑如墨,长长的触须犹如长鞭,一条卷向洛离,一条卷向陆翩翩。 “訇訇…” 满天枫叶卷起,蛊气惊人,衬映的白衣南诏人气势如虹,大高手的风范十足。 “呵!缚!” 作为四品圆满的大高手,他有足够的信心拿下五品修为的陆翩翩和七品修为的洛离。 洛安将来若是反叛南诏,这个洛小娘子就是人质。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不对劲。 他的战蛊居然停止了动作,虫域难以凝聚! 怎么回事? 昆靡定睛一看,却不知道何时,一尊黑白双脸的诡异神像,出现在漫漫红叶之中。 那神像悬在五品女修的头顶,犹如神祇降临! 这片枫林,仿佛变成一个古老的庙宇,香烟氤氲之中,似乎有无数的香客在祈祷! 而他的战蛊,居然被这神像的魔力镇压了! 昆靡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脱口说道:“这是什么神像!?” 果然是老江湖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你是真祀教的人?” 真祀教被称为魔教,乃是天下第一大教。 据说真祀教中的高层中,有人会随身带着邪神的神像供奉,借助邪神的力量镇压敌人。 很是邪门。 “不错。”陆翩翩杀气腾腾,“你这個蛮子,总算有点见识!” “我这尊混沌大人的古神像,自蕴养成功,已经享用了两个五品圆满、一个四品圆满!” “加上你这个四品圆满,就能升级了!” 说完手诀一打,口中清叱道:“祭—神—喽!” 霎时间,那黑白相间的诡异人影从神像上蓦然显化。 带着令人顶级膜拜、无法违抗的意念,就像神灵的意志。 空中出现一张凌空俯视、五官混沌、黑白相融的诡异虚脸! 不祥的古老气息,瞬间就形成一个古怪的法域。 虫域顿时开始瓦解,滚滚蛊气都被神像吸纳! 昆靡大惊之下,再次激发一只战蛊。 同时手一扬,胳膊上的细小黑蛇就箭一般射向陆翩翩! 陆翩翩的声音犹如祷告般响起: “混沌真神…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昆靡的战蛊再次被镇压,根本无法施展攻击,就被神像定住,蛊气被吸纳。 与此同时,神像的香火之气更是大涨。 而他那条厉害的黑色小蛇,在这香火之气下,居然浑身酥软,气息骤降! “这…” 昆靡心神欲裂,他也算是历经风雨的大人物,比一般四品圆满更强。 可是此时,他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邪神?连他的墨螭都要遭殃? 洛离看到那条即将化为神像祭品的小黑蛇,眼睛一亮的喊道: “姐姐!我要那条蛇!” “给你!”陆翩翩喝道,玉手一扬,那条威风不再的小黑蛇就飞到洛离面前。 洛离打出一个手诀,就收了这奄奄一息的小黑色,咯咯娇笑,很是欢喜。 此时此刻,昆靡再也遏制不住逃走的念头,身子一晃,就要遁走。 “嗡”的一声,神像金光一闪,昆靡居然难以遁走! 下一瞬,他的身子就犹如燃烧的香火般,散放出奇异的香味和光芒,显得有点神圣。 剧烈的魂魄痛苦,让昆靡差点惨叫出声。 “住手!”昆靡嘶叫道,“我是南诏特殊!王室宗亲!你若杀了我,就是南诏的敌人!” 昆靡终于亮出身份。 陆翩翩“嘻”的一笑,“南诏特使?王室宗亲?还认识洛济世?很好!” “不过,无论是谁,敢对我出手都是必死无疑!” 手诀再次一变,喝道:“混沌大人,请搜索他的元神吧!” 混沌虚影之上,更是金光大放,昆靡再也忍不住的高声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在燃烧,精血在炙烤,生机在枯萎。 可是他叫的再大声,有神像法域的屏蔽,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洛娘子!我是令尊的朋友!”昆靡挣扎着对洛离求救道,“请你让她住手,这个是个误会!” “咯咯!”洛离笑的花枝乱颤,她很喜欢看恶人死前挣扎的丑态。 “不是误会啊。”洛离玩弄着剧毒的小黑蛇,摇头笑道,“正因为伱是洛济世的朋友,所以更该死呢。” 什么?昆靡难以置信的看着洛离。 自己的感知没错啊。她肯定是洛济世的女儿,为何会… 可是,此时他已经无暇再想这些了。 魂魄被焚香祭神的痛苦,让他的意志都开始丧失。 他的魂魄、精血、生机化为香火,源源不断被诡异神像吸纳。 神像两张脸上的四只眼睛,第一次露出一丝神采。 昆靡的嘶吼如同地狱中的恶鬼。 可是陆翩翩和洛离的笑的更加开心。 “哒”的一声,昆靡的魂魄燃烧殆尽,倒在地上生机全无。 堂堂南诏特使,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成为混沌神像的祭品。 从始至终,陆翩翩都没有亲自出手。昆靡完全是被神像干掉的。 陆翩翩对着神像喃喃自语,那神像光芒万丈,照耀的陆翩翩犹如神女,很有几分圣洁。 最后,陆翩翩神色庄严的打出一个手诀,将神像请入指环。 “彩!”洛离喝彩道。 “姐姐一出手,就干掉了四品圆满的大高手,他实力很强,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陆翩翩也很满意,“那是因为混沌大人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今日祭了这个南诏高手和他的本命真蛊,神像已能镇压一般的三品宗师。” “而且,这神像不需要神识召唤。我和神像建立契约,就算没有修为了,也能借助神像之力,自保!” “我告诉你,整个真祀教有很多庙神和神像。可我这尊混沌真神,绝对是最古老、最高级、最厉害、最神秘的一尊。” “就是我师尊的那尊神像,也比不上我的混沌真神。” “当年为了供奉祂,我还去乌江神庙求过霸王神。在西楚霸王的神启下,才找到混沌真神。” 借力神蛊和混沌神像,都是陆翩翩当年准备的底蕴。 就是洛离,听了这话也暗暗心惊。 这神像实在太厉害了。没有修为都可以召唤出来! 简直如同一个大高手贴身保护自己。 可是,如此借助邪神的力量,就真的没有代价么? 洛离举起手中的小黑蛇,“它叫墨螭,也是异种,本来是五品妖蛇,刚才被神像吸取生机,降为七品了。” “它现在跟我了!” 又举起雪白的小冰蛇,“如今我有两条毒蛇,刚好一白一黑,一阴一阳,相得益彰啊。” 两条毒蛇傍身,她的实力就更强了。 “对了,你刚才请神像搜魂,有什么收获么?” 陆翩翩神色古怪,“他叫昆靡,南诏宗室,是南诏女王派到益州的密使,也是洛济世的故人。” “他来益州,是为了勾结洛济世,支持洛济世割据益州,恢复古蜀国。” “原来,哥老会是古蜀国的后裔创建的,难怪大龙头要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可惜,古蜀国后裔创建的哥老会,已经落到洛济世的手里。” “洛济世已经答应对南诏称臣纳贡。南诏最迟明年年底,就会出兵益州帮助洛济世建国。” “他之所以抓你,是想带你会南诏当人质。因为他不相信洛济世,怕洛济世将来反叛南诏…” “还有,洛济世明年春天就会去南诏亲自拜见南诏女王。” “呸!”洛离啐了一口,神色鄙夷无比,“洛济世为了个人野心,居然投靠南诏!勾结异族!” 陆翩翩冷笑:“他不是要去南诏么?那就干脆在南诏干掉他!” “他去了南诏,没有大军和哥老会的保护,又是异国他乡,不会带太多手下,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苏绰暗中道:“陆翩翩,杀洛济世的事情,你没必要和洛离商量。洛济世毕竟是她生父,她不能参与这个计划。” 果然,洛离听到杀洛济世,虽然没有反对,却也没有说话。 小姑娘保持了沉默,只当没听到。 她恨洛济世。可不意味着她想亲手杀洛济世。 说到底,她也是洛济世生的。 但是,陆翩翩策划暗杀洛济世,夺取哥老会,她也没有意见。 不参与,不反对。这就是她的态度。 陆翩翩听到苏绰的提醒,转化话题道:“昆靡不但是南诏宗室,还是南诏王室的近亲。” “原来,南诏王室也和古蜀蚕氏有关,是蚕氏后裔的一支,也有蚕氏血脉。” 洛离走到昆靡的尸体边,伸手触摸尸体,仔细感知了一会,方才说道: “昆靡的气血,的确和唐悦有一点点相似。两人共祖无疑了。” 这足以证明,南诏王室的确是蚕氏后裔。 “走吧。”洛离站起来,“这里有野兽,它们会吃掉昆靡的尸体。” 洛离拍拍手,往枫林西边而去,“那里是枫林深处,也是我发现小黑的地方。” 陆翩翩跟着洛离,来到那个树洞边,看着幽深无比的树洞。 她的神识探入,发现树洞通入地下一条溶洞。 小黑就是从溶洞中爬上来的。 但是很明显,那里也被洛安等人搜寻过了。 两人在附近搜寻一阵,没有任何发现。 “有血腥味。”陆翩翩忽然说道,“嗯,是昆靡的血。野狗撕开了他的肚子,血流了出来。” 陆翩翩正要收回神识,忍不住又是“咦”的一声。 “他的血粘在枫叶上,枫叶似乎发生了变化?” “真的?”洛离精神一震,“我们去看看!” 两人再次回去,几只野狼窜进林子,只留下血淋淋的昆靡尸体。 昆靡的腹腔已经被撕开,残余的鲜血兀自汩汩流出。 鲜血流到地上的枫叶上。沾染到血迹的枫叶,竟然出现了一个离卦的卦象! 凡是昆靡鲜血沾染的枫叶,上面的叶脉都会化为一个离卦卦象! 这个卦象线条古朴,带着大道至简的自然韵味,但的确是个离卦没错了。 离卦为火。 “这是怎么回事?”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陆翩翩,也看不出其中的古怪。 她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枫叶上滴落自己的鲜血。 可是她的血,对枫叶没有任何作用。 “原来,蚕氏后裔的血,对这些枫叶有作用!” 陆翩翩顿时激动起来,“肯定和蚕巢隐藏的重宝有关!” 洛离也很高兴,“可接下来呢?” 陆翩翩不由神色一滞。 是啊。接下来怎么办? 看似是个无意中的重大发现,可是仍然没有任何头绪啊。 苏绰的声音忽然暗中响起:“陆翩翩,快收集昆靡的血,别让他的血流光了。” 陆翩翩赶紧道:“你发现了什么?” 一边说一边打出一个手诀。 昆靡剩下的血液顿时被她的术法抽出,形成一个拳头大的血球,悬浮在空中旋转不已,血光氤氲。 昆靡的尸体,顿时变得干枯起来。 苏绰道:“我看到血滴出离卦,忽然想到一卷叫《茔札》的孤本残篇。” “《茔札》中有几句诗说:‘蚕血沥沥,桑叶离离。燔身焚血,道种可期。” “这叫《茔札》的孤本残卷,是古蜀遗址的拓本,和古蜀历史有关。” “之前,我不懂这几句话的意思。眼下看到这一幕,我忽然就明白了。”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行啊苏绰,你说来听听!” 苏绰道:“蚕血,不是蚕的血,而是蚕氏的血,也可以是蚕氏后裔的血。” “桑叶离离…这些枫叶其实是桑叶,见到蚕氏的血,就会出现天道卦象,离卦!” “为何要出现离卦呢?因为离为火,正是为了后面的‘燔身焚血’!” “离火燃烧,燔身焚血之后,便能道种可期!” 陆翩翩终于听明白了,“这是藏在蚕氏血脉中的秘密!用蚕氏的血祭炼真火,在这个古枫林焚烧肉身,就能得到宝物?” “难不成是舍利子之内的东西?” 苏绰道:“眼下只能试试了。这都是我的猜测,《茔札》的记载太久远,意思隐晦简约,我不敢肯定。” “试试吧。”陆翩翩毫不犹豫,“若真能借此发现宝物,你就是第一功臣。”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陆翩翩将苏绰的猜测告诉洛离,洛离鬼使神差般的说道: “我的名字叫离,如今这异象和离卦有关,这地方又是我家乡,难道是天意不成?” 陆翩翩打出自己的真火,祭炼昆靡的鲜血。 只念了几句火咒,只听“轰”的一声,指头大的黄色真火陡然变的鲜红如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陆翩翩手指一弹,带着血气的炙热火焰,就点燃了昆靡的尸体。 昆靡的尸体,顿时熊熊燃烧。 那火焰之中,居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蝶影,展翅欲飞,旋生旋灭! 随着昆靡尸体熊熊燃烧,那难以言喻的气息更加浓郁,弥漫开来。 紧接着,附近“枫树”上的紫色‘枫果’纷纷炸开! 原本平平无奇的紫色“枫果”炸开,变成一丝丝紫色的烟雾,被燃烧着的尸体吸纳。 “訇訇…” 尸体上的火焰更是暴涨,转眼之间就变成紫色。 “轰——”古枫林中的枫叶,突然全部爆燃! 陆翩翩惊愕之下,想都不想就抓着洛离挪移出去,冲出了古枫林。 此时此刻,整个古枫林,都已经燃起冲天紫焰!照亮了整个夜空! 昆靡的血和尸体,就像是开启了古枫林紫色火海的钥匙。 巨大的火焰之中,无数枫树果炸开,无数枫叶化为火焰! 紫色的火海,犹如瑰丽而壮美的梦幻,似乎在梦境中燃烧。 陆翩翩和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一时怔住了。 她们按照苏绰的法子尝试,虽然期待出现异象,却没有想到,这个异象如此巨大! 两人再次暴退,使出防火符,这才感到舒服了很多。 幸好这个古枫林距离山下最近的民房还有数里之遥,否则的话,一定会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我知道为何在此发现小黑了。”洛离喃喃说道,“小黑的诞生,一定和这种紫火有关。” “村民们已经被惊动了。”陆翩翩道,“很快,附近的修士都会被吸引!” 正在这时,忽然滔天的紫色大火中,出现一棵碧绿到极点的种子。 这颗种子大如拳头,浑圆如珠,上面密布道纹,散放出一股强大而空灵的生机。 “道种?!”陆翩翩和洛离看着这神奇的树种子,心中激动不已。 “是一棵穷桑树的种子!”苏绰暗道,“这就是宝物了!” 随着碧绿如珠的种子出现,漫天的紫色火海骤然变小,化为浓郁的紫气,被种子吸纳! 那小小的种子,犹如一个虚空之眼,以恐怖的速度吸纳紫气,变得五彩斑斓。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漫天紫火熄灭,千亩古‘枫’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一颗五彩斑斓的树种! 就仿佛所有的古‘枫’,都在焚烧后化为这一颗树种子。 而陆翩翩的身子,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手影抓向五彩树种! 可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响起,夜空之中同样出现一道手影,也抓向五彩树种。 这突兀出现的人,速度极快。 “这是我的!”陆翩翩喝道,“滚!” ps:这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谁? 第两百五十一章 宝物有灵(二合一) 可陆翩翩的修为差了对方太多,她刚反应过来,扶桑树种子就落到对方手里。 那人拿着五彩斑斓的树种,满脸惊奇之余,不禁长声大笑。 这突兀出现的摘桃者,居然是…唐药师! 唐药师临风而立,银发飘飞的朗然笑道:“徒儿,你想不到师尊也在这里吧?” 他修为不显,乍看像个老农,其实是个一品真人。 陆翩翩咬牙,“师尊!你不躲着养伤,来此做甚!东西是我们的!” 她双拳紧握,意外之余,也被唐药师气到了。 饶是她这个老江湖,也没想到唐药师早就躲在枫叶村。 “哈哈哈!”唐药师大笑。 “老夫被那冒充你的女子篡夺教主大位,回不得总坛,又不想回唐家养老,来此散心不行么?” “我女儿唐绾曾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我这個当爹的,还不能来看看?” 洛离也忍不住张开小口,看着突然出现的外公,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翩翩冷笑不已,“你是不是在枫叶村住了一段时间?” 唐药师点头,神色有点得意,老神在在的说道: “不错。老子已经在村中住了一个月啦。老子闲着没事做,想尝试一下老农的生活,也算完善红尘道心么。” “怎么,不行?” 说完看着清稚出尘的洛离,笑容更加温暖慈祥。 “没想到,老夫在此找了一个月,却等到了自己的外孙女。” “离儿,老夫可是你外公啊,你怎么不叫我?” “唉,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出色,不愧是老夫的孙女。” 他似乎很喜欢洛离,伸手在身上摸摸,“身上没带好东西,等回头,外公再送伱见面礼。” “外公!”洛离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指着扶桑树种子,“离儿想要这个见面礼!” “那可不成!”唐药师摇头,“外公当年和你爹斗心眼,耗了这么多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找到枫叶村的宝物。” “今日老天开眼,总算找到了,怎么能给你?” “你耍赖!我不依!”洛离跺脚,“那是我们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唐药师嘿嘿笑道,“你们一个是老子的徒儿,一个是老子的孙女。麻卖皮的,你们的不就是老子的?” “你们才来一天,老子来了一个月,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如此狡辩,居然出自唐家太上家主、真祀教主、真人强者之口。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师尊,你老摸着良心说,这东西是谁找到的?” “你来了一个月不假,当年就已来过,蔡籍父母就是你杀的。” “可你还有蔡父和洛安来的早?真论先来后到,那么东西应该是洛安的。” “没有我们找到发现宝物的秘密,没有我们引来昆靡这个蚕氏后裔,会有异象出现?宝物会出现?” “良心?”唐药师冷哼一声,“就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也和老子说良心?” “麻卖皮的,老子把你养大,教你修炼,立你为少教主,对你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 “可你是怎么报答老子的?你居然暗算老子篡位!” “你被那女人冒充顶替,肉身和身份都丢了,不就是报应?” “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有脸和老子说良心!娘的!” “好了师尊!”陆翩翩怒了,“东西是我们的!你是长辈,怎么抢我们的东西!” 唐药师道:“老子没了教主之位,还不能得到这个宝物?” “放心,等老子找到长生之法,也不会忘记你们两个。” “离儿,外公很喜欢你。外公走了,下次给你见面礼。” 说完,就要带着东西离开。 “等等!”陆翩翩喊道,“十八年前,师尊为何要杀蔡籍父母?” 眼见唐药师要离开,她只能提出一个问题,尽量拖延对方,想办法要回宝物。 唐药师嘿嘿一笑,“简单。因为蔡家夫妇找不到东西,怀疑是洛安捷足先登。” “所以那对狗男女商量,决定对洛家人下手。老子只能杀了他们。” 他仅仅说了一句话,就要转身离去,竟是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 此时,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树种子。 可就在这时,那种子“嗡”的一声光华大作,犹如升起一道五彩虹霞。 紧接着,一棵树影从种子的光华中显现出来。 这树影越来越大,枝繁叶茂,是一棵叶红如火的桑树! 桑树之影越来越大,直上苍穹,遮天蔽日一般! 虽然只是虚幻的影子,不是真实桑树,可那种苍茫古老的磅礴之气,那充斥天地之间的生气,却仍然扑面而来。 仿佛整个天地之间,都被巨大的桑树染红! “这…是传说中的扶桑?”唐药师哪怕是一品真人,见识极高,此时也呆住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巨大树影十分恐怖。 没错,就是恐怖。 就好像,幽邃而猩红的树冠之中,隐藏着什么莫可名状的存在! 陆翩翩和洛离也惊呆了。 不远处的村庄,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村民们推开房门,看着大火消失的地方出现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影,都是呆若木鸡。 这是祥瑞么?什么祥瑞? 此时此刻,那幽邃如星空的树冠之中,似乎有个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像是个人影,却又像只鸟,又像一条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却让人感到深沉到极点的恐怖。 就是唐药师,此时的意识也有点混沌了。 他甚至想扔掉这个诡异之极的树种!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类似幻觉的声音,悾悾渺渺的凭空生出: “咕咖呵咯吧啷…” 这是什么意思?唐药师有点恍惚。 他感觉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诡异语言,却完全不懂。 陆翩翩和洛离却都听明白了。 她们以前都听到过,洛宁也解释过。 意思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祂是谁?难道就是天虫?那树影高处的诡异存在,是不是就是天虫? 如果是,那么天虫在树上干什么?吃桑叶? 这个推理听上去很正常,却又很是荒诞。 就在这时,巨大树影忽然消失,消散一空。 唐药师这才反应过来,他哪里不知道这宝物的珍贵? 哈哈哈,洛安在此耗费了十年工夫,却什么也找不到,最后只能放弃。 可是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不枉费这么多年的惦记啊。 原来,宝物是一整片古枫林所化,还需要蚕氏后裔的血肉。 若非亲眼目睹,怎么能相信? 可是紧接着,唐药师就神色一怔。 五彩树种竟然无法被收入指环。 唐药师一念未消,那彩斑斓的种子犹如活物一般,突然飞出唐药师的手! 唐药师大惊之下,一招真元爪就抓了过去。 可是,他堂堂真人强者的摄控术,居然对种子毫无用处! 下一瞬,拳头大的五彩树种子,就悬浮在洛离面前,光华流转,生机无限。 树种浮现在洛离眼前一尺之余,散放出一股欢愉之气。 “啊这…”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少女要傻掉了。 “离儿!种子喜欢你!快收了它!”陆翩翩赶紧提醒道。 “啊?”洛离顿时反应过来,神识一动,就将种子收进指环。 收进去了? 唐药师看到这一幕,犹如石化了一般。 自己真人强者,无法将种子收进指环。 可是洛离区区七品修士,她居然…能!? 这只能说明,种子抗拒自己,选择了洛离。 这种子…有灵! “这…” 巨大的失落感铺天盖地而来,唐药师霎时间怅然若失,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没想到啊。 万万没想到! “师尊。”陆翩翩如释重负的说道,“这东西选择了你外孙女,它也算是你的。” “师尊,此宝已经超过一品,等级难以蠡测。如此有灵之物,必然是有缘人方可得到。” “就算师尊拿到此物,应该也没有用。” 唐药师长叹一声,神情萧瑟的独立风中。 胡须都在抖动。 强大恐怖的毒韵,似乎都要散放而出。 “麻卖皮的…” 就是自己再次夺走这宝物,只怕对自己也没啥用了。 唐药师郁闷之极,忽然感到自己还不如洛安。 洛安起码没有得而复失。 可是自己,得到过啊。 若是换个人,哪怕宝物对自己无用,也会再次夺走宝物,杀了这两个女子。 可是,这两个女子一个是自己的徒儿,一个是自己外孙女。 思来想去,他还是舍不得杀。 更让他郁闷的是,最终还是洛家人得到这个神秘宝物。 却听陆翩翩说道:“师尊,我们才是自己人!洛离虽是洛安之女,可她和洛宁却恨洛安入骨!” “师尊是洛离的外公,可洛安却是她的仇人!” “她早就和洛安断绝父女之情,还将洛安的牌位扔进了茅厕!” “不错!”洛离咬牙,捏着粉拳,神色怨毒的说道: “我恨洛安!他是个阴险歹毒、无情无义的衣冠禽兽、卑鄙小人!” “此獠毫无人性,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我以他为耻,亲手将他的牌位扔进了茅厕!” “扔得好!”唐药师心情大好,“洛安这龟儿子就是忘八蛋!” “离儿,你没有爹爹,却还有娘亲,还有外公,你是唐家人!” 陆翩翩笑道:“所以啊,外公你…不对,师尊你应该高兴才是,东西并未落到外人手中…” 唐药师神色踌躇,显然心中十分为难。 有心再次出手夺宝,却又很是犹疑。 洛离害怕这位外公再次出手夺宝,只好乖巧无比的说道: “外公大人放心便是,我是你的孙女,有好处当然要孝敬你老。” “我若真是找到长生之法,一定告诉外公。没有外公,就没有娘亲,没有娘亲,就没有我。” 说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还略带呆萌的一弯,看上去十分娇憨可爱。 唐药师目光怔怔的看着洛离,心中暗道: “这孩子人小鬼大,古怪精灵,哪里单纯了?也是,洛安的种怎么可能老实。” “麻卖皮,老子指望她,怕是缘木求鱼。”口中却道:“好,好孩子!离儿,外公等着你的好消息。” 事到如此,好像也只能放手。 毕竟这宝物有灵,对自己很排斥。 唐药师能修炼到真人,心性当然很强大。 洛离小鸡啄米般点头,笑容十分甜美纯真,“嗯嗯,外公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罢了。”唐药师摇头,“离儿,你是个有造化的,好好做。” “等到你将来有了出息,找到长生秘密,不要忘记外公就好。” “外公可是你的亲人,明白么?” 洛离心中十分腻味,很乖巧的说道:“我知道,天大地大,外公就是我最大的长辈。” 唐药师点头,“好孩子。嗯,下次见到你,外公一定补上见面礼。” 说到这里,强大的气息忽然散放开来,冷哼一声,对着夜空喝道: “趁老夫心情还好,滚!” 话刚落音,夜幕深处就传来一声声惊呼,似乎没想到唐药师是个真人强者。 “嗖嗖嗖…”一道道人影惶然逃窜,唯恐惹恼了唐药师。 这些人修为不高,都是附近的小修士。 他们被大火和树影的异象吸引而来,并没有看到宝物,也不知道有宝物。 否则,唐药师一定会杀了他们灭口。 “师尊,洛安要勾结南诏……”陆翩翩转移话题,将唐药师的注意力引到洛安身上。 唐药师听完陆翩翩的话,沉吟道:“在南诏境内动手,的确是最容易得手的法子。” “问题是,我们已经失去真祀教,情报上大不如昔,很难搞清楚洛安的出发日期、行进路线。” 自从失去教主之位,陆翩翩和唐药师就都失去了当初强大的情报能力。 没有准确的情报,杀洛安的难度就增加了很多。 “情报上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陆翩翩说道,“师尊当了多年教主,就没有忠于你的心腹可用么?” 唐药师叹息一声,“那冒充你的女子十分厉害,她竟然知道哪些人是老夫心腹,一开始就将这些人控制的控制,清除的清除。” “搞得老子成了孤家寡人!” “她以你的身份出现,大伙都以为她是陆翩翩。可在老夫看来,她虽然行事很像你,却比你更老辣更厉害。” “就好像…她是大一号的陆翩翩。” “不过,她似乎也没有对老夫赶尽杀绝的意思。如今想起来,她还是放了老夫一马。” “也真是怪事。” 唐药师说到这里,神色越发诡异,“老夫对真祀教高层的消息,几乎没有了解的通道了。” “不过,似乎她在找什么东西。真祀教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寻找线索。” 陆翩翩蛾眉一皱,“她在寻找什么线索?” 唐药师摇头:“不知道。就是寻找东西线索的人,也不知道到底寻找什么。” “她的寻找任务是分解执行的,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到底找什么。” 陆翩翩道:“她会不会和洛安一样,也在寻找关于长生修仙的秘密?” “很有可能。”唐药师冷笑,“她篡了教主大位,控制了真祀教,又是真人强者,还想要什么?” “多半就是什么长生,修仙之类的追求。” … 师徒二人商量了一会儿,唐药师又叮嘱了几句洛离,就直接离开了。 他怕待久了,忍不住出手夺宝。 直到唐药师离开,陆翩翩和洛离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辛亏我师尊还不算大恶人。”陆翩翩拍拍胸脯,“否则,他一定会杀了我们夺取宝物。”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我们远不是他对手。” “也幸亏你是他外孙女,我当年也很孝顺。” 洛离笑盈盈的说道:“你孝顺?他说你欺师灭祖呢。” 陆翩翩摸摸额头,“老人家就是这样。你再孝顺他也不满意,还是会骂你不孝。你还当真了?” 洛离摇摇头。她不相信,也不想揭穿。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看看宝物。” “好,走!” 等到天亮村民们赶来,两女早就去的远了。 村民们看到原本的古枫林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焦土,不禁都是口瞪目呆。 那么多的古枫树,都化为灰烬了啊。 不对,根本没有灰烬。难道古枫林被紫火烧毁,连灰烬都不剩? 古怪! 回想起昨晚的紫色火海和遮天蔽日的树影,众人都是如在梦中。 “祥瑞!一定是大大的祥瑞啊!” 村老忍不住说道。 “对!对!就是祥瑞!” “听县城里的人说,本村的蔡相公得朝廷重用,飞黄腾达,怕是要当大相公了!” “那么,这祥瑞就是应在蔡相公身上!” 很快,枫叶村再出祥瑞,应在蔡籍身上的事情,立刻不胫而走的流传开来。 …… 距离枫叶村数十里的岜西山,妖兽的吼叫此起彼伏。 洛离和陆翩翩来到山林深处,让妖兽围成一圈,内外警戒。 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取出五彩斑斓的扶桑树种… ps: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蟹蟹,求支持!晚安! 第两百五十二章 心若无情,大道有明(二合一) 拳头大的种子圆如珠,润如玉,美如霞…生机浓郁,仙灵之极! 上面充满玄妙难言的深奥道纹,看一眼就能让人生出一种高远幽邃的空灵之感, 它的气息带着神秘、古老、高贵、诡异的生命之力,令人缥缈如仙,恍惚之余浑然忘我。 陆翩翩和洛离有种错觉,明明道种就在眼前,可她们却觉得此物远在天边。 不对。不是远在天边。 而是…好像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仿佛两人是隔着另外的世界,看着这颗扶桑树种。 落离的小手拿着道种,顿时心室大亮,九脉通玄,空灵舒适到极点! 此时此刻,她眼前忽然再次显现出遮天蔽日的巨大桑树,浩渺星空,漫漫红尘…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霎时间,历经劫波,千年万年。 就是洛离清稚的眼眸,也变得空茫起来。 她扬起小脸,仰望苍穹,眸中一片空茫,只有白云幽幽,没有丝毫情感。 “洛离,你…”陆翩翩不敢相信的看着洛离。 因为陆翩翩感知到,洛离的气势居然在增长! 转眼之间,她的修为就突破七品圆满,来到了六品。 然后是五品! 然后是四品!! 前后最多一刻钟的工夫,洛离的修为竟然从七品圆满提升到四品圆满! 整整提升了三个大境界! 恐怖如斯! 直到此时,洛离的修为才停止增长,在四品圆满的境界稳固下来。 “这…”饶是陆翩翩这等见识眼界,此时也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不到十四岁的四品圆满? 苏绰也呆住了。 渊博无比的苏家女郎,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苏绰,她四品圆满了。”陆翩翩干巴巴暗自说道,“姐是道胎加武胎,惊才绝艳,可你知道姐多大四品圆满?” “十八啊。姐十八才四品圆满。可是洛离十四,已经四品圆满了。” “难怪洛安和我师尊都想要这宝物,实在太逆天了。” 洛离忽然如梦初醒一般,哎呀一声,整个人顿时回过神来,恢复了神色。 “怎么回事…咦,我的修为…四品圆满了?” 洛离呆呆看着手中生机无限的五彩树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顿时呆滞了。 “我,是在做梦?” 豆蔻少女感知到四品高手的强大法力,惊喜之余不禁心生恍惚。 陆翩翩忍不住取出酒壶,大口大口的灌了几口,苦笑道: “洛离妹妹,你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运气也是实力啊。” “这道种赐了你机缘,让你一下子提升三個大境界!” “唉,妹妹,你真是走了狗…不对,伱是天赐机缘啊,姐都羡慕你。” 苏绰也忍不住暗道:“古籍之中,我从未看过能让人一下子提升三个大境界的宝物!” 洛离的修为,已经比洛家哥哥都高了啊。 这运气…… 陆翩翩感知着洛离的气息,“你真的是四品圆满的境界。唉,你这修为,简直就是送给你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借助混沌大人的力量,已经是大机缘了。 可是洛离得到扶桑树种,直接提升了三个境界! “真的么?”洛离小脸上一片欣喜,“我真是四品大高手了?” 她猛然站起来,挺起小胸脯,稚气犹存的清眸忽然散放出一丝狂放的杀意。 “那我就有本事杀恶人了!” “我要替天行道!凡是坏人都要杀了,喂我的妖兽!” “杀的他们听到我的名字就害怕!” 陆翩翩神色一滞,随即点头夸赞道:“好!妹妹好志气!不愧是我陆翩翩相中的好朋友!” “你说的对,我辈修道就要念头通达,不要委屈自己的本心,想杀就杀。” 苏绰:“………” 洛离正在高兴,就又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感知到了五彩树种的信息,忍不住喃喃说道: “这是穷桑树种,穷桑树分为阴阳双轲,组成扶桑神树!” “这颗种子,是阴轲留下的阴轲道种。阳轲道种,不在这个世界。” “扶桑乃桑树之祖,天虫食其桑叶,化蝶成,开三界之门。” “天虫者,蚕之祖,蝶变九天,演化无穷…” 陆翩翩听到洛离的话,忍不住对苏绰说道: “苏绰,你的推测是对的!这种子就是为了培植出一棵新的大桑树,用来培育天虫的。” “天虫吃了桑叶,成了蝴蝶,变化莫测,能打开三界之门。” “三界之门打开,就意味着能进入传说中的仙界,岂不就是长生飞升?” “谁能想到,枫叶村居然藏着如此重大的秘密!” 苏绰道:“应该就是如此了。可是,洛家哥哥说的那句‘祂在恐怖的树上’,也和此物有关。” “树,难道就是扶桑?若是扶桑,为何会恐怖?祂呢?就是天虫?” 陆翩翩道:“这句话只是洛宁的翻译,谁知道他的翻译对不对,瞎说也有可能。” “祂是不是天虫,不知道。或许吧。” “不过,之前那巨大树影,的确让我感到很强的恐惧。至于扶桑树种为何恐怖,只能问洛离了。” 陆翩翩话刚落音,就见到洛离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怎么了?”陆翩翩赶紧问道,也不禁有点紧张。 洛离眸子满是惊惧之色,“好可怕…扶桑树有可怕的秘密,很恐怖,关系到扶桑当年的死亡、人族的毁灭、十分不祥…” “我说不清是什么,但等到种子发芽,成长为新的穷桑,就会看到恐怖之源。” 恐怖之源! 陆翩翩盯着五彩斑斓的、给予洛离巨大好处的扶桑道种,忽然浑身毛骨悚然。 她很少害怕什么。就是面对西楚霸王的古灵,她也没怕过。 可是如今看到这棵树种,她竟然无法遏制心中的畏惧。 “没事。”陆翩翩故作轻松的笑道,“别占了便宜还卖乖,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物舍弃你外公,主动亲近你,还让你提升了三个大境界,说明是你的福缘。” “既然是福缘,就不会害你。” 洛离也露出笑容,“嗯,这么好的东西,我想送给阿兄,他一定会喜欢的。” 陆翩翩忍不住暗自一叹。 洛离对她的阿兄,可真是好啊。 这样的妹妹,哪怕将来真是杀人盈野的大恶人,也是个好妹妹啊。 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妹妹? 忽然洛离笑道:“天虫就是一种神蚕,能蝶变演化,这不就是伶人么?倒是有点像阿兄。” 陆翩翩闻言也是心中一动。 没错。普通的蚕就有四种变化,相当于四个角色。 天虫神蚕远不止四种变化,而是演变无穷,的确类似于伶人戏子。 却听苏绰道:“没错了。长生修仙的宝物,还需要天虫道茧。天虫道茧应该是最重要的。” “找到道茧,孕育出蚕儿,再用扶桑树叶喂养…” 陆翩翩道:“可是在找到天虫道茧之前,还需要培育出新的扶桑树苗。不然就算找到最重要的道茧,也没有桑叶来喂养。” 她接过树种,树种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好对洛离道: “树种怎么培育成苗?不会是直接种下去吧?” 洛离果然已经知道答案,“要培育成功,其实很难。” “首先,需要三百万块灵石布置灵脉。呵呵,三百万灵石,价值三亿黄金啊。” 就是陆翩翩,闻言也吓了一跳。 三百万灵石! 整个益州,估计只有以豪富闻名的蜀王府,才能勉强凑出来。 益州的府库,都没有这么多。 暴发户洛宁的积蓄,更是远远不够!差的太远太远。 “第二。”洛离竖起第二个手指,神色也很古怪,“在培育之地搭建戏台,娱神傩戏连唱九场,妖魔鬼怪全部登台。” “最少要演活农神、蚕神、火神、龙神、雷神这五种神角,这叫请神祭苗。” “娱神祭苗大戏,需要百万以上的观众,越多越好。人气不够,祭苗不会成功。” “呵呵,百万观众…皇宫也没有这么大的戏园啊。” 陆翩翩愣住了,她没想到,不但需要娱神唱戏。还需要人气蕴养。 不过,想到农人为了庄稼顺利发芽成长,常常举办春社娱神大戏,她也想通了。 洛离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还要红尘香土千方,用来作为土壤。红尘香土,我都不知道是什么。” 陆翩翩道:“是有灵神像的装脏泥胎,粉碎后的尘土,含有红香余韵。” “嘻。一千方红尘香土,那需要打碎多少尊能显灵的神像?整个天下,只有真祀教有这么多神像。” 洛离的笑容也有点苦涩,“还没完。还需要气运愿力!没有足够的气运愿力,同样难以育苗成功。” “九鼎!”苏绰暗中道,“种子需要九鼎!” 陆翩翩脸都绿了,“难道还需要找齐九鼎?” “应该不是。”苏绰回答,“育苗成树,立也。所谓三足而鼎立。我估计,最少需要三只鼎。” 洛离小手一摊,“我觉得太难了。就算条件都齐备了,培育成功又如何?” “找不到最重要的天虫道茧,有了桑树也没用啊。” 即便得到了树种,捡了提升三个境界的大机缘,洛离也不认为真的能长生飞升。 “还有一个信息。”洛离举着五彩道种,“这东西,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大人物,故意留在这个世界的!” 她指指天空,“是古代来自仙界的一位大人物。” “他将此物留在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最有利于培育树种。” 陆翩翩蛾眉一蹙,“他会不会拿回去?他是不是在利用我们培育树苗?” 洛离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仙界的大人物不能轻易来到这个世界,会违反天地规则,受到极大压制。” “一旦来到这个世界,要么轮回转世,要么舍弃仙界肉身。” “他就算想拿回东西,应该也很难来到这个世界吧。” “又或者,他早就陨落了。” 陆翩翩想了想,“走吧!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要立刻回西藩!” 她取出一个高级面具,“将你的修为气息掩盖起来。你十四岁就是四品圆满,实在太过骇人,不要让别人看见。” 洛离戴上面具,收起宝物,“走!” ……… 夜。 洛离和陆翩翩离开枫叶村仅仅数日,一道气息隐晦之极的青衣人影,就出现在烧成黑地的古枫林。 他明明站在月光下,却比夜色更加幽邃。 一道道气息隐晦的身影,在四下里搜寻。 “大龙头,没有任何发现。” “大龙头,村民们都说是祥瑞,应在蔡籍身上。” “启禀大龙头,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 一个个人影声音恭谨的禀报着。 那月光下的人影,默然不语,犹如雕像。 “你们退下,去查问本县的修士。” 温和而又漠然的声音响起。 “是!”一群属下即时退去。 那人缓步行走在荡然无存的古枫林中,语气幽冷: “我在此十年,不知费了多少工夫,却一无所获。” “那与长生修仙有关的绝世重宝,究竟是什么?” 他举头望月,清冷的月光照着他英俊清逸的面容,不是洛安是谁? 在枫叶村发生异象的第二天,正坐镇军中的益州牧,就得知了消息。 他听说枫叶村有变,再也没有心思处理军政要务,立刻离开大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 可是除了一片焦土,居然什么疑点也没有发现。 但,紫色的火海,巨大的树影,不可能是什么祥瑞! 多半还是和神秘宝物有关! 不知不觉间,洛安就轻车熟路般走进村子,走到洛家小院。 黑灯瞎火的洛家小院,在夜光下格外凄清。 近两年没有主人,小院中已经杂草丛生,屋子里蛛网密布。 洛安径自走进去,“吱呀”一声推开门,进入阒然无声的屋子。 屋子中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 他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年。 演了十年穷书生,生了两个孩子。 可是,洛安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却没有什么眷恋。 更没有愧疚。 一切,都是自己成功路上的牺牲。 唉,大丈夫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 一将功成万骨枯,甚至包括自己的亲人,自古莫不如此。 与长生、大业相比,这些牵动感情的人和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过客和往事罢了。 心若无情,大道有明! ps:洛安的想法,也是很多修道者的想法。蟹蟹,晚安! 第两百五十三章 雪落离人归(二合一) 深夜的洛家小院,忽然亮起一盏孤灯。 孤灯如豆。 夜冷如霜。 蛛网密布的窗户上,映照出一道对窗独坐的瘦长身影。 犹如雕塑。 洛安坐在当年的书桌上,看着尘封已久的书籍,神色淡漠。 眼前忽然出现那些年的事。 “爹爹,这个字怎么念?” “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爹爹,妹妹又尿在我身上了…” “爹爹,阿兄今天教我画梅花…” 洛安收回思绪,将这些羁绊道心的记忆封入灵台深处。 他有过五个子女。 第一个快要出生,就和正在临盆生产的化蝶夫人一起被杀。 那是最有资格继承哥老会的孩子,不能留。 他能顺利杀掉化蝶,也是因为她当时正在生产,实力打了折扣。 第二、第三個孩子,是洛宁和洛离。 他们兄妹是唐家父女的工具。唐家父女企图通过他们兄妹,夺取哥老会。 自己怎么会让唐家父女如愿? 平心而论,这对兄妹很讨人喜欢。可谁叫他们是唐绾生的? 那个贱人一直在惺惺作态,装出贤妻良母的样子,可她的心始终在唐家。 再说,他也需要对蜀王父女表明态度。 所以,能让洛宁兄妹自生自灭的活着,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他不能让子女成为自己的弱点。 绝对不能。 第四个孩子,是明昭。 这是自己真正喜爱的孩子。他是大夏贵胄,血统高贵,原本会是自己将来一大臂助,能省自己很多事。 可惜,他居然夭折了,无服之殇! 怎能不令人伤心? 最小的明嫣…没啥大用,指望不上。 郡主肚子里怀的一个,还不知道怎样呢。 洛安想到这里,目光幽幽闪烁,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启禀大龙头,附近的修士,当晚的确看见三个人,可是他们不敢说。” “用刑搜魂之后,这才得知,那三人一男两女,男子更是一位真人!” “真人?”洛安眼睛一眯,眉头一跳。 连真人都吸引过来了么?是哪位真人? “三人的长相呢?”洛安问道。 “不知。”属下回答,“那位真人屏蔽了三人的相貌气息。” “不过大龙头放心。属下已经传令各地分舵分堂,留意三个可疑之人。” 洛安的指头敲着书桌,笃笃作响,剑眉微皱。 “你们不要招惹一位真人,那是找死。哥老会虽然势大,也不宜得罪真人。” 真人…会是谁呢? 唐药师? 唐药师这个老东西一直是尊者圆满,难道突破到真人了? “暗中查查唐家。”洛安吩咐道,“本座要知道唐家所有嫡系近来的动静。” “属下遵命!” “去吧。” “大龙头,属下还要两件事禀报。” “说。” “是。第一,大龙头之女洛离,前段时日就在唐家。她居然是什么御兽灵体。” “什么?御兽灵体?你们的情报属实?” “回大龙头,这种事情,属下等怎敢搞错?” “嗯,那就是真的了。想不到她是御兽灵体。也是,我走时她才五岁,还没有觉醒。第二件事呢?” “回大龙头,如今西藩的龙错城主,原来是大龙头之子洛宁…他有个名为雪真人的师尊,西藩节度使都不敢动他…” “竟有此事?本座这一子一女,还真是本座的血脉。嗯,你们代我见见他们,送份厚礼。告诉他们兄妹,本座一直记着他们!” “是!” “告诉他们兄妹,他们终究是我的子女,血浓于水。告诉他们,将来本座的事业,他们都有资格分享。” “是!” ……… 临近年底,天寒地冻,到处都是大雪纷纷。 墨雪宗,蝶舞峰,洞府东院。 寂坐数日的洛宁,忽然张开湛然有神的丹凤眼,浑身散放出更加圆润的道韵。 整个心神,都如沐春风,舒畅无比。 魂魄终于提升到罡魂境了! 近三个月的苦修,《天魂诀》第一层终于功德圆满,彻底完成。 魂魄力量提升到罡魂境,感到伶道珠和自己的灵台更加融合了。 似乎随时,都能突破到五品。 罡魂境的魂魄力量,就是四品大高手也只有少数人能具备。 这次被仙使带到墨雪宗,得到了梁州鼎,又将魂魄提升到罡魂境,可谓收获巨大。 三月将满,可以离开了。 算起来,正好回龙错城过年。 “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随即出现一张明眸皓齿的俊俏脸蛋。 正是师妹兰泽。 兰泽言笑晏晏,“师兄,我今日修炼大有进展,《天魂诀》第一层马上就大功告成啦。” “师兄也练完第一层了,我们去天池湖,捉几尾灵豚鱼,喝酒庆祝一下?” 洛宁看着这个陪自己修炼近三个月的师妹,笑道:“好,是要庆祝一下。” 两人随即起身,去了天池湖,捉了几尾灵豚鱼。 兰泽收拾好了,洛宁将鱼烤的两面焦黄,割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肉给兰泽。 “真好吃。”兰泽漆黑的大眼睛笑的弯弯的,显得十分开心,“小妹最喜欢吃师兄烤的灵豚。” 一边说一边给洛宁斟酒。 这段日子,两人数次来此烤灵豚吃。 算是清寂的宗门生涯中,少有的乐趣了。 洛宁喝了一杯酒,漫不经心的说道: “师妹,我要走了。我是破格收录的男弟子,只能在宗门待三月。” “吃完这顿饭,咱们这就再见啦。” 兰泽没有说话,豆大的泪珠却忍不住无声滚落。 “兰泽,你我同门一场,不是外人。”洛宁叹息一声,“明年我还会来墨雪宗,咱们还有见面之期。”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此乃人生常态。师妹是性情中人,天性纯良,还要善自珍重啊。” 兰泽擦干眼泪,点头道:“师兄放心,小妹晓得。从小到大,师兄就是对我最好的人。” “师兄才像是我真正的亲人,所以师兄要走了,我才舍不得。” 她虽然是桑布云丹的女儿,可一直不受宠,很少受到关爱,在府中的地位不如有地位的家臣。 早早就经历了豪族的势利炎凉。 只有在洛宁身边,她才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情谊和尊重。 这三个月有师兄的陪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兰泽。”洛宁站起来,看着茫茫雪山,语气高远,“鲲鹏飞天,终回沧海。日月悬空,必落青山。” 他回过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兰泽,眸子比春风更加温煦。 “你我从红尘中来,红尘便是心之故乡,根之所系。无论站的多高走的多远,初心终不可忘。” “师妹,这两话,就当我的临别赠言吧。” 兰泽仰头,迎着洛宁的眸子,看着他瞳孔中的清影,不知为何鼻子有点发酸。 “师兄,我懂了。”兰泽声音哽咽,“小妹很喜欢这两句话。小妹会终身铭记在心。” “那我就放心了。”洛宁淡然一笑,“师妹大智慧,他日青云直上,道途不可限量。” “善为之,善为之。” 他取出一千块灵石,“这是我送伱的资源,好好修炼。” 兰泽更是心中感动,弱弱说道:“师兄,我,我没有好东西送给师兄…” 洛宁飒然一笑,取出她之前送给自己的刺绣《梦境》,“你这幅刺绣,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 这是兰泽亲手绣的,绣的是她自己的梦境,关系到蚕氏和天虫的秘密。 “若是这幅刺绣让我找到什么秘密,我一定告诉师妹。” …… 和兰泽吃完烤灵豚,洛宁又去见了仙使。 仙使仍然行尸走肉一般,半尸半人的模样。 只有看到洛宁,仙使的眸子才露出一些情绪。 这因果牵引当真厉害啊。洛宁只是好好掩埋了她,就使得她只认自己。 不过,若是洛宁没有把她埋葬到九阴莲台穴,她就真正陨落了。 “仙使。”洛宁神色复杂的看着仙使,运转伶道珠,用古老的尸语说道: “我要走了。明年我会再来看你。” “还请仙使好好待在墨雪宗,不要轻易离开。” 仙使目光迷离,隐隐有不舍之色。 她抓住洛宁的胳膊,看上去有点黏人。 可她的反应也很安静,并无暴走迹象。 说明她答应了洛宁。 “筠儿。”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正是卓真人。 洛宁行礼道:“姑母大人,侄儿要下山了,姑母可有什么吩咐?” 卓真人叹息一声,神色有点不舍,“我们姑侄相聚不多,你就要离开了。可惜,门规如铁,姑母也不能挽留你。” 洛宁道:“明年侄儿还要来安抚仙使的情绪,还会再见到姑母。” 卓真人展颜一笑,“此事重大,你可不要忘记了。仙使是听你的话才留在墨雪宗配合。若你迟迟不来看她,她很可能会失控。” “姑母放心。”洛宁正色道,“最迟明年冬天,侄儿一定回宗。” 卓真人语气感慨:“你回去之后,告诉家里人,红尘之中,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让他们好自为之。” “卓师妹说的好。”一个清冷动听的声音说道。 下一瞬,神女仙妃般的雪真人,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徒儿拜见师尊大人!”洛宁赶紧对深不可测的便宜师尊行礼。 虽然这师尊根本没有教自己修炼,可名义上的确是自己的师尊。 雪真人扫了洛宁一眼,不禁眼睛一亮,“为师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练成了《天魂诀》第一层。” “卓师妹,你这个侄儿的资质悟性,怕是不在你之下啊。将来要是到了仙界,他一定能再建卓氏。” 洛宁道:“师尊谬赞,徒儿不敢和姑母相比。” 卓真人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宗主说笑了。要在仙界重建卓家,哪有那么容易?我等虽是真人,可在仙界…” 雪真人闻言,星空般璀璨的眸子也黯淡下来,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师尊。”洛宁套话道,“师尊已经是真人圆满,修为深不可测,天下无敌。就算到了仙界,以师尊的本事,也不失强者之尊。” “不失强者之尊?”雪真人摇头苦笑,“你知道,真人修为在仙界是什么等级?” “上一任仙使告诉我,仙界没有普通人,人人都可以修炼。” “因为,没有资质的人,根本无法出生。” “最低的修为叫脱胎境,算是修仙前的预备阶段,连虚仙都不是。” “这脱胎境,其实就是…” 说到这里,她似乎懒得再说。 洛宁故意露出惊愕之色,“这脱胎境,不会就是真人强者吧?” “不错。”雪真人点头,“仙界最低级的脱胎境,就是这个世界的的顶级强者,真人!” “也就是说,真人在仙界是最低级的修士。” “仙界更加残酷,可只要你有本事,就有长生的机会。” “真人最多只有几百年寿元。可厉害的仙人能活几万年,真的就是长生了。” “就冲着长生的机会,也没有人不想去仙界。” 洛宁想印证未来陆翩翩的说法,问道:“师尊,仙界也分九等么?” 雪真人望着虚空,“据说是分九等。脱胎境、虚仙、真仙、玄仙、金仙、渡劫境、大圣境、大乘境、大罗境。” “大罗境之上就不知道了。或许大罗仙就是至高境界。” “只有到了大圣境,掌握了法则之力,才算是大仙。玄仙以上叫位仙。因为到了玄仙,就可以授予仙官之位。” “实际上,玄仙已经很了不起。浊族出身的仙人,极少能修炼到玄仙,道途往往止步于真仙。” 洛宁闻言,顿时想到一个问题! 未来陆翩翩说她在仙界是玄仙,还说她实力低微,在仙界流浪,连个洞府都没有。 可雪真人却说,玄仙就很厉害了,已经是位仙,有资格授予仙官之位。 按照雪真人的说法,玄仙在仙界也不是什么小人物,肯定不是下层。 陆翩翩果然厉害啊,哪怕到了仙界,百年时间也能成为玄仙。 那么,陆翩翩如此骄傲的人,为何在自己面前贬低自己? 很反常。 一个已经成为玄仙,身份并不低的仙人,可以说道途无量,却舍弃仙界的肉身,千方百计回来… 可是苏绰,却没有回来。 难道她对自己的感情,比苏绰对自己的感情更深? 洛宁不信。 自从她从未来的仙界回来,原本的轨迹已经发生变化。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很多事也不会发生了。 “徒儿,你在想什么?”雪真人道。 她感觉洛宁有点心绪不宁。 “呃…”洛宁收回思绪,“徒儿在想,师尊说玄仙已经是位仙。百年就能修炼到玄仙的人,多吗?” “什么?”雪真人一怔,随即摇头,“听说大部分仙人终身止步真仙,千年都无法突破玄仙,别说区区百年了。” “百年就能成为玄仙的,应该只是出身仙族的绝世天才。这种天才就算在大仙族,也肯定是核心子弟了。” 洛宁闻言,心中更是冷笑。 如此说来,未来陆翩翩就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了。 她绝非什么流浪仙人。甚至已经拥有了不低的地位。 但是她回来的目的究竟是善是恶,还不能就此确定。 “师尊,徒儿要下山了。”洛宁暂时放下心头的疑惑,正式向雪真人道别。 雪真人点头道:“你自去吧。别忘了明年再来安抚仙使。除了你,我们都拿她没辙。” “有些事,以后再告诉你。” “我就不再送你东西了,回去好好修炼。” 洛宁笑道:“师尊送徒儿《天魂诀》,还送了可抵挡反击真人以下九次攻击的护身道符,已经是天高地厚之恩,徒儿岂敢贪心?” 他还是感激雪惜月这个便宜师尊的。 无论是《天魂诀》,还是护身道符,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虽然这都是为了安抚仙使,可起码说明她有师尊的觉悟。 卓真人则是取出一只血红的蛊虫,大如蚕蛹,送给洛宁道: “这叫代僵保命蛊,属于一品神蛊,可以代死一次。” 说完打出一个手诀,那血色蛊虫就没入洛宁体内,化为他的一部分。 顿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之感,就真真切切的浮上心头。 “代死一次,那岂不是多了一条命?”洛宁得到这个礼物,不禁呆住了。 雪真人笑道:“你姑母对你真是没得说。代疆保命蛊天下难寻,珍稀无比,还需要真人用精血炼制才能有用。” “这只蛊,你姑母最少炼化了半个月,今日却送给你这个侄儿,等于多给了你一条命。” 洛宁忍不住动容,“侄儿谢过姑母!” 此时此刻,他心中难以抑制的升起一股愧疚感。 他杀了卓真人的侄儿卓筠,利用伶道珠演活卓筠的气血欺骗卓真人。 杀卓筠没错。可冒充卓筠拿了“姑母”这么宝贵的礼物,就真的对不起卓真人。 唉,算了。将来若是有机会,想法子回报就是了。 卓真人神色淡然,“你是我的侄儿,送给你也是应该的。回去后好好修炼,不要再管其他事。” “记住,明年冬天之前,回宗门安抚仙使。” “侄儿遵命!”洛宁肃然领命,“师尊,姑母,告辞!” 他身上藏着梁州鼎,一天也不想多待。 雪真人和卓真人哪里能想到,真正的梁州鼎在洛宁身上,而雪峰深处镇压囚犯的梁州鼎是假的? 她们更不知道,囚犯其实早就醒了,而且还和洛宁达成了交易,掉包了梁州鼎。 洛宁拜别雪真人和卓真人。离开之前,忍不住看了看雪莲峰。 那个神秘的复眼怪人,就囚禁在雪莲峰下的地宫深处。 他有预感,一定会和那个怪人再打交道。 …… 大雪如天。 洛宁离开墨雪宗,直到消失在大雪之中,仍然有两道人影站在峰顶遥望。 一个是兰泽。 一个是仙使。 兰泽看着早就消失的那道背影,泪光隐隐。 少女伸手摩挲着几片雪花,“师兄,保重。” 仙使的目光空茫缥缈,脸色惨白,死气沉沉,就像一具艳尸。 她面向洛宁消失的方向,僵立雪峰。 清寂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遗世独立,显得格外孤独。 ps:过年了,宁哥终于要回来了。 第两百五十四章 我要下界降魔去(二合一) 洛宁离开虚空雪山,来到地面,才知道周围是一片冰原。 这里,应该是吐蕃北地的某处冰原,杳无人烟。 强大的寒域袭来,风雪胜刀,冻人欲裂。 若非洛宁是六品圆满的高手,加上有御寒符箓,他早就冻毙了。 他在冰原上跋涉数百里,别说人,连妖兽都没有。 洛宁几次都想取出梁州鼎来好好研究一番,却还是忍住了冲动。 不行!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梁州鼎在自己手中。 就算世人都以为九鼎是大凶之物,那也不行! 第二日黄昏,冰原上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感应法力波动,起码是五品以上的高手打斗。 洛宁仗着强大的保命法宝,靠过去一看,只见四个五品圆满的吐蕃修士,正在围攻一个四品初期的夏人女子。 四个吐蕃修士,其中两人是密教喇嘛,一個使用金刚杵,一个使用阿姐鼓法器。 另外两个吐蕃修士,却都是苯教巫修,一个巫修请的是赞神,另一个巫修请的是箭神。 五品圆满的高手,江湖上走动的已经很少了。可在这个冰原,居然一下子出现了四个! 绝非寻常。 四个吐蕃修士联合出手,凝结的法域超过十丈方圆。 “轰”的一声,金刚杵击在坚固如铁的冰原上,捣出一个斗大的窟窿,利箭般的冰屑激射而出。 “咚咚—”带着死人长发的阿姐鼓急遽敲响,化为一阵阵诡异的梵音佛唱,令人恶心欲呕。 而那苯教巫修的赞神虚影,也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另一个苯教巫修请出来的箭神,化为一道道阴冷的带着诅咒魔力的箭影,射向夏人女子。 四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不但祭出法宝,还不断念着古怪的密咒。 梵音佛唱伴随着邪神赞魔的狞笑,显得十分诡异。 大欢喜佛和苯教大祭司本来是对头,在吐蕃高层争斗多年。 可是如今,两人的门人却联合起来全力围攻夏人女子。 论及团结和凝聚力,吐蕃人一直比夏人强。内斗再厉害,一旦面对外敌,就一定会抱团。 夏人女子是个相貌美丽的毒道修士,毒域十分厉害。十丈之内都被她的毒韵笼罩。 雪花触碰到她的毒域,就化为黑色的墨珠。 她手持一柄毒刀,每一次出刀,就激发一道道无形的毒芒毒刃。 不但凝聚着剧毒,而且不止一种毒,形成一个毒道阵法。 这夏人女子不可谓不强,毒道很难对付,可她在四个五品圆满的敌人围攻之下,已经落入下风。 一般而言,三个五品圆满,只要团结一心,就能对抗一个四品圆满。 两个五品圆满,就能联手抗衡一个四品初期。 这夏人女子只是四品初期,却要应对四个五品圆满的联手围攻,当然十分吃力。 双方显然已经打了很久。 若非她的毒域不好对付,加上很多高级保命法宝,根本撑不到现在。 此时,毒域防范的范围越来越小,四人步步缩紧包围圈。 夏人女子头发散落,大汗淋漓,毒阵也凌乱起来。 “轰!”对方的法域乘虚轰在她身上,顿时报废了她最后一道护身符。 “嘿嘿。”一个马脸喇嘛笑容猥琐,“这么多保命法宝,终于全部报销了,害的我们多花多少力气。” 另一个喇嘛淫笑一声,“咱们再多花力气,也还有对她进行金刚灌顶的力气。” 又对夏人女子道:“你燃烧精血也没用,我们可以慢慢耗死你。四品修为的女高手,我们还没尝过滋味。” “一个浑身有毒的女修,不知道会不会毒死老衲,阿弥陀佛!” 说完,还舔舔嘴唇,神色十分兴奋。 请赞神的巫修道:“你们怎么玩都行,她的魂魄我要了。” 请箭神的巫修却道:“她的骨头留给我就行!” “你们在找死!”夏人女子喝道,虽然已经燃烧精血的抵抗,却无丝毫畏惧。 大不了就毒化自身,自爆! 和这四人同归于尽! 总之,作为一个女子,绝对不能落在这些邪僧手中。 四人大占上风,胜券在握,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远处隐身观战的洛宁看到这个女子,不禁神色一怔。 这…这不是姨母唐缃么?她已经突破到四品了?她怎么会来到这个冰原? 眼见四个吐蕃修士围攻唐缃,还出言不逊,唐缃岌岌可危,洛宁顿时心生杀意。 他有心上前帮忙,可还是忍住了。 他眼下只是六品圆满,就算参战也于事无补。 若是使用雪真人送的护身道符,又很是浪费。护身道符能抵挡、反击真人以下攻击。但只能用九次。 最划算的用法,当然是用来对付尊者和宗师。 五品…不配! 洛宁当即藏身在一块冰岩之后,祭出了五行灵宝弓! 五行灵宝弓,乃是超越一品的五行灵宝,应该是仙器。 是可以越一个大境界射杀敌人的法宝! 他虽然是六品圆满,可因为魂魄提升到罡魂境,真实战力已经相当于五品初期。 再使用五行灵宝弓,跨越一个大境界,那就是四品初期的攻击! 可是,此弓不但要消耗很多法力和神识,还消耗愿力。 他最多只能射出三箭! 三箭,足够扭转局面,救出唐缃了。 五行灵宝弓,只有精通箭道的修士才可使用。 而洛宁能演活格萨尔王。格萨尔王的核心技能,恰恰是箭道! 洛宁又祭出混元箭袋和五色神箭,运转伶道珠,演活格萨尔王,激发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 顿时,洛宁变得气势如弓,仿佛格萨尔王附体! 他口中喃喃念出咒语般的角色台词: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愿力急遽消耗之下,五行灵宝弓杀意如山! 五色神箭各有效用,此时最适合的,当然是金色神箭! 洛宁拉开弓箭,搭上金色的神箭,怀如抱月,对准那个使用阿姐鼓的喇嘛。 此时此刻,那喇嘛就是他要诛灭的魔! “咔咔—”五行灵宝弓发出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声音,弓背上两个铁牌顿时光芒大方,散放出神秘的道韵。 与此同时,周围的寒域化为凄厉的杀意,被五行灵宝弓疯狂的吸纳。 洛宁的愿力和灵力,也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嗯?” 那使用阿姐鼓的喇嘛,感知到一股凄厉而恐怖的杀意锁定了自己的气机,不禁脸色一变。 紧急间他神识一扫,就见到一个少年拉弓搭箭瞄准自己! 那少年明明只是个六品修士,可他却犹如箭神复活,带着顶天立地、睥睨天地的气势。 就像是史诗中的…格萨尔王! “格萨尔…”那喇嘛心头只来得及浮起这个名字,就感到浑身冰冷。 “嗖!”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的声音响起,四尺长的金色神箭,就已经消失在弓弦。 速度之快,就是神识也感知不到。 下一瞬,金色的羽箭就穿过喇嘛的法域和护身罡气,插在他的眉心! 他所有的生机和意念,瞬间就被这一箭绞碎! 紧接着,又是光芒一闪,金箭再次回混元箭袋! 说时迟那时快,从洛宁弯弓搭箭,到射杀一个喇嘛,再到混元箭袋召回射出去的箭,前后也就半个呼吸的工夫。 剩下三个吐蕃修士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洛宁已经再次搭上金箭。 少年一双丹凤眼冰冷如霜,黑发在风雪中飞舞,口中念白道: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嗖!” “格萨尔王!”第二个喇嘛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就猛然一僵。 眉心之上,赫然出现一支金色的箭! 他浑身的生机和力量,都被金箭带走。 几乎同时,尸体眉心的金箭就突兀消失,再次被混元箭袋收回。 下一瞬,洛宁再次弯弓搭箭! 可是他的脸色,也变得很是惨白! 刚才这两箭,消耗了大半的灵力和神识!三千多方寸的愿力!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剩下的两个巫修,此时哪里还敢恋战? 即便是五品圆满的高手,两人面对五行灵宝弓也吓得面如土色。 两人想都不想,就要全力遁走。 “想走?”唐缃厉喝一声,燃烧精血飞出毒刀,就贯穿一个巫修的身子。 那巫修被毒刀穿体而过,血肉顿时发黑,七窍流出黑色的血液。 整个身子如同被熔化一般,死状十分可怖。 与此同时,另一个巫修的眉心,也出现一支金箭! 瞬间又再次回到混元箭袋。 洛宁只用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就射杀了三个五品圆满! 五行灵宝弓的恐怖,由此可见一般。 可是三箭射过,他的神识和灵力,也消耗一空! 洛宁脸色惨白,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痛快啊,痛快。 “宁儿!”唐缃惊喜之下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披头散发,气息凌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 若是洛宁晚来一小会儿,她就完了。 洛宁收了五行灵宝弓和混元箭袋,吞下几颗补充力量的丹药,这才向唐缃走去。 “姨母,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唐缃的话,却反问起唐缃。 唐缃也吞下一把丹药,收了毒刃,走到一个喇嘛的尸体前,狠狠一脚踢在尸体的胯下。 接着,走到另一个喇嘛尸体前,同样一脚踢去。 看的洛宁都有点心头发毛。 姨母伱当着我的面… 做完了这些,唐缃才撩撩秀发笑道: “我来这是因为教主派了任务,来此寻找古蜀王陵的线索。” “古蜀国的王陵?”洛宁四下看看茫茫冰原,“姨母,据我所知,古蜀国的都城就在西藩郡,教主不会不告诉你。” “为何她派你来这个冰原寻找王陵线索?” 唐缃摇头,“我知道西藩是古蜀王城所在,可王陵应该不在西藩郡。” “教主说,王陵在蝶变山,可蝶变山在哪,她也不知道,只能派人到处寻找探查。” “我来这里也是碰碰运气。谁知就遇到了这些喇嘛和巫修。” “宁儿,若不是你出手,姨母就遭了他们的毒手啦。” 她没想到,生死关头,这个侄儿居然出现救了自己。 也没想到,那弓箭法宝如此厉害。 这个侄儿,还真是不同凡响。这才多久,他就已经是六品圆满了。 比起拥有御兽灵体的洛离,丝毫不差啊。 妹妹资质一般,却有一对如此出色的儿女。 教主果然很有眼光,直接挑中宁儿为婿。 唐缃羡慕之余又很是高兴,忍不住上前拂落洛宁肩膀上的雪花,笑容十分亲切温和。 洛宁发现,她的笑容很像母亲唐绾。 可是在他看来,他觉得唐缃更像是母亲。 “姨母。这些吐蕃人来此作甚?”洛宁一边拾起四人的指环一边问道。 唐缃道:“越过冰原就是凉州。凉州之北,就是金国的草原。” “我猜,他们是去金国的使者,分别代表大欢喜佛和吐蕃大祭司。” “对了宁儿,你来这么做什么?” 洛宁早就想好了答案,直接说道: “我听说蕃北冰原有寒月冰笋,是一品灵材,不但能强大神识,还能提升魂魄…” 唐缃闻言顿时摇头,“冰原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现寒月冰笋了。此物几乎绝迹。” “宁儿,你来此寻找寒月冰笋,应该就是白跑一趟。” “不过你放心,此物虽然很宝贵,可唐家宝库还有。等我回到唐家,想法子给你搞一株。” 洛宁正色道:“就算找不到此物,侄儿也庆幸来了一趟,能帮姨母杀敌,比得到寒月冰笋重要百倍。” 唐缃嫣然一笑,“你这小子,嘴巴还真是甜。难怪,教主至今没有解除和你的婚姻。” 洛宁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再次认识到,从法律上讲,他和未来陆翩翩就是夫妻! 因为婚姻还没有解除。 “姨母。”洛宁无奈的叹口气,“你们教主不是说,一年后亲自休了我,解除婚姻么?” “你能不能转告她,我配不上她,拜堂不算数?” “那可不成。”唐缃摇头,“宁儿,教主惊才绝艳,倾国倾城,天下岂能有第二个女子可以相比?” “她难得属意于你,你为何还要推辞?虽说赘婿不太体面,可教主不但雄才大略,也重情重义,你跟她在一起,肯定不会吃亏。” 洛宁忍不住露出苦笑,只能不去解释。 要解除婚姻,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 何时能打败未来陆翩翩,何时才有能力解除婚姻,摆脱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 “姨母,你之前提到蝶变山,说古蜀王陵在蝶变山?” 洛宁不禁想起兰泽送给自己的刺绣画作:《梦境》! 未来陆翩翩广散网似的派人到处寻找蝶变山,肯定是为了寻找天虫道茧的线索。 兰泽《梦境》中绣的山,有没有可能就是王陵所在的蝶变山? 却听唐缃道:“教主说王陵在蝶变山,这是推衍出来的。可问题是,蝶变山是个很古老的地名,没人知道究竟在哪。” “这次,教主为了寻找这些线索,派了很多人分头行动。” “除了寻找蝶变山的线索,还寻找九鼎的线索。宁儿,这是我教的机密,你是本教女婿,可不要轻易泄露。” 洛宁眼波一闪。 呵呵。 未来陆翩翩果然在利用真祀教的人手,到处寻找天虫道茧和九鼎的线索啊。 洛宁换了一个话题,“姨母,你是唐家嫡系,高门贵女,为何要加入真祀教,还这么忠心?” “难道是看好真祀教夺天下,代表家族下注?” 唐缃这种出身的女子,却对陆翩翩如此忠心,这让他有点奇怪。 唐缃闻言,脸色陡然沉寂下来,眼神露出一丝追忆和缅怀。 沉默一会儿,这才轻轻说道:“我是为了一个人,才加入真祀教。” “那是三十年前。那一年我才十七,比离儿大不了几岁。” “我在外历练,遇到危险,当时他出现了。” “他救了我…一年后我和他回到了长安。” “我跟他回到了侯府。他妻子正身怀六甲,怀的是个女儿。” “他说,孩子出生时,他肯定已经离家。要先为孩子取好名字。” “他问我,取什么名字好。” “我说,就叫陆翩翩吧。” ps:大家没有想到吧。蟹蟹,晚安。我拿出逛街和看电影的时间码字,这节日过的,唉…大家端午节快乐!愿大家一切都好! 第两百五十五章 陆秩的心机,大胆的推论(二合一) 洛宁听到唐缃的话,意外之余不禁露出八卦之色。 想不到,姨母还是陆秩的故人,关系非同寻常啊。 原来,陆翩翩的名字就是她取的! “姨母,你不会是…”洛宁说了半句话。 他想说的是:姨母,比不会是陆翩翩的小妈吧? 但他不敢说出口。 唐缃从缅怀中回过神来,恬然笑道:“我和他是忘年之交,异性兄妹。” “他曾说,天下懂他的人太少,连陆夫人都不懂他。可是…我懂。” 洛宁神色古怪。 啥意思? 红颜知己?精神之恋?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回想起当年的那人,唐缃的神情仿佛像个少女。 洛宁听的有点尴尬。 实在是两人的年纪,相差太大了。 姨母那时只是个十七岁的青葱少女,可是陆秩年近百岁。 一个老男人对一個少女说:“天下没几人懂我,我夫人都不懂,可是你懂。你可是我的红颜知己啊。” 这特么的靠谱么? 去他的吧。 然后少女还真信了。 多年后还对他念念不忘,对他的遗孤忠心耿耿。 想不到,姨母还是恋爱脑。 唐缃又露出自豪的神色,“教主的名字是我取的。在我心中,教主更像是我的女儿。这就是我为何要加入真祀教。” 洛宁心中更是嘀咕。 陆秩为何要让姨母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 取个名字还要问唐缃?陆夫人都不问? 这其中…大有讲究! 非常符合洛宁所知道的心理学。 当一个人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取名,还被孩子父母欣然采纳。那么此人在心理上,就会对孩子生出亲切的感情。 这种亲切的感情,叫做天然认同感。 既然享受了冠名权,那么相应的…当然有维护的道德义务! 陆翩翩的名字是姨母所取。姨母自然对这个孩子心生亲近,生出天然认同感。 加上又是陆秩之女,爱屋及乌,当然要忠心耿耿了。 至于陆秩为何要选择姨母,当然是因为姨母是唐家嫡女,唐药师最宠爱的女儿! 当时,唐药师已经在陆秩的密令之下,潜入真祀教,爬到了教主的高位。 可是陆秩对唐药师这个老部下,显然还是不放心。 他要留后手。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将来顺利接掌真祀教,他为女儿精心安排了唐缃这个特殊的监护人。 唐缃,就是陆秩为了女儿铺路布置的一步暗棋! 若是唐药师按照自己的遗命,扶持培养陆翩翩为下一任教主,那么唐缃这个暗棋就永远不会激活。 若是唐药师违反自己的遗命,不扶持培养陆翩翩为下一任教主,甚至伤害陆翩翩,那么唐缃就被激活! 唐缃是唐药师之女,唐家嫡系。更重要的是,唐药师还不知道她加入了真祀教。 一旦她被激活,就会对唐药师造成意想不到、猝不及防的打击,成为制衡唐药师和唐家的重要棋子。 毕竟,唐药师不会防备自己最宠爱的女儿。 从唐缃后来的所作所为来看,显然她早就被陆秩洗脑,死心塌地的站在陆秩那边。 唐家的利益、对父君的孝心,在她心中都没有陆秩父女重要了。 身未嫁,而心已嫁! 随着陆秩的陨落,姨母思念之余,对他的感情更是到了执念的地步。 她没有嫁人,没有道侣,就这么守护着陆翩翩。 陆秩没有骗她的身,却骗了她的心,这恰恰是最有迷惑性的欺骗。 更要命的是,陆秩的做法用的只是情谊二字,可谓了然无痕。 他只是在充分了解唐缃的性格之后,顺其自然的布置了一个感情陷阱。 看似没有阴谋诡计,却让姨母心甘情愿的付出一生。 每一步都是云影无心,水到渠成,可连在一起就是羚羊挂角般的算计。 这些都是洛宁听到唐缃的话后,依靠伶道珠的感应推测出来的。 毕竟,他是能演活陆秩的人。 所以这个推测应该错不了。 洛宁不禁为陆秩的心机感到悚然。 陆秩,太可怕了。 不愧是掌控绣衣府多年的大人物。 这种潜移暗化间就能掌控、笼络人心的本事,真值得自己学习啊。 试问,这等大人物,若是没有目的,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姑娘成为忘年之交,将她当成红颜知己? 陆府令见过的美女天才还能少?都不如唐缃? 轮的到唐缃这个修为不高的少女,来当绣衣府令、真人强者、侯爵大人、一品重臣的红颜知己? 长安、洛阳那么多名媛,根本轮不到唐缃! 果然,世间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一是人心呐。 可是,陆秩为何会暗中控制真祀教,还隐瞒皇帝,又不灭了真祀教? 他的部下唐药师都当教主了,要灭真祀教应该易如反掌。 可是他没有。反而暗中支持真祀教。 这种养虎养寇的事情,是一位忠于朝廷的孤臣该做的么? 他到底是大奸似忠,还是大忠似奸? 可惜,虽然洛宁能演活陆秩,却还无法靠伶道珠推衍出陆秩的真正企图。 直接信息还是太少了,伶道珠无法演出角色的细节,还原角色的深层次心理。 陆秩如此人物,最后却中毒而死。 毒死他的,似乎是吐蕃王室。 可真的如此么? 洛宁越来越不信,陆秩是死于吐蕃人之手。 吐蕃人应该没有能力给他下毒。 陆秩之死,其中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能关系重大! 陆秩当年最重要的任务,是秘密寻找九鼎线索。 难道他的死因,也和九鼎有关? “宁儿,你发什么呆?”唐缃的声音响起。 “呃…”洛宁收回思绪,“没什么。就是有些意外。” 这些推测,当然不能告诉姨母。 就让她活在对陆府令的美好回忆中吧。人生不易,谁不需要一些念想? 子非鱼。 有时,或许宁愿被骗着相信心中的梨花云梦,也不愿面对勘破虚幻后的惨淡真实。 想到这里,洛宁的神情就越发高深了些。 唐缃一脸狐疑的盯着洛宁,弯弯的柳叶眉锁出一丝薄嗔,“你想歪了吧?” “你莫不是以为,我是他小妾?他这样的伟丈夫、奇男子,怎么可能会纳妾。” “我和他只是忘年知交,纯属云树之思,清白如水。” 洛宁:“……” 伟丈夫、奇男子?中毒好深。 唐缃察言观色,忍不住蛾眉竖起,脸色不善,“怎么?伱这孩子还不信?” “我信!我信!”洛宁重重的一点头,正色道: “姨母能成为陆府令的红颜知己,也是人生一大佳话,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陆府令这等大英雄、大豪杰,那是数百年一出的奢遮人物…” 唐缃嫣然一笑,与有荣焉,“那当然了。要是他掌握大权,天下何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有他在,黄太极敢这么猖狂?” “宁儿,你好好修炼,将来若是能学到他三分本事,那就足以誉满人间,扬名立万了。” “唉,可恨他如此顶天立地、天下无双的大英雄,居然壮志未酬…” 洛宁听的尴尬症都要犯了,赶紧转移话题道: “姨母,你是陆府令红颜知己,忘年好友,应该对他十分了解。” “侄儿对他好生敬佩。他究竟做过哪些事?说过哪些话?” 一提到陆秩,唐缃就好像变傻了,浑然没想到是侄儿在套话。 毫不隐瞒的说道:“他去东瀛国斩杀了幕府将军,策划了吐蕃和南诏之战、镇压了白莲…” “他曾说,天下无事不可变,无人不可用。天下人说真祀教是魔教,是大患。可未尝不是一剂猛药…” “刀在人手中,可以杀人,可以救人。毒药可以害人,也可以治病…” “…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 唐缃背着陆秩的“语录”,目中神采飞扬,似乎又看到了那道英姿勃发的伟岸身影。 洛安暗自摇头,姨母说的东西,都是大而化之,泛泛而论,没有什么情报价值啊。 “姨母。”洛宁等到唐缃如数家珍般说完,赶紧问道:“陆府令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 “他生前有哪些不同寻常、鲜为人知的轶事逸闻?” 唐缃不疑有他,想了想说道:“我在长安陆府的时候,发现他很喜欢拼图。” “他的拼图足有一里大小,简直就是缩小了十万倍的舆图。” “那拼图之上,山河湖海俱全,最高的假山有数丈高,最宽的河有数尺宽。上面的地形和真的一模一样……” “每一条河,每一座山,每个湖泊,都是他亲自做出来的。” 洛宁听明白了。 原来,陆秩喜欢玩儿模型版的立体地图。 一里大小、缩小十万倍的大夏舆图! 真够霸气的。 却听唐缃继续说道:“可是他的地图虽然很逼真,却又不全。有几个州的位置是空的,还没有拼完。” “而且,他地图的地名,用的是古九州,而不是现在的大夏十八州。” “古九州?”洛宁闻言不禁心中一动,“姨母可还记得,哪几个州的地图是空白,还没有拼出来?” 唐缃思索一会儿,“古九州…没有梁州、雍州、兖州三州。其他六州,全部拼好了。” “嗯,他总是站在地图上,看着没有拼好的三州位置,久久不语。” “我问他,为何不把那三州拼好。他神色黯然的说,他没有时间拼下去了。就留给翩翩长大后继续拼吧。” 洛宁听到这里,心中更是升起诡异的念头。 陆秩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心理状态太过诡谲太难,他很难演绎细节,也就无从推理角色心理。 可是洛宁肯定,陆秩喜欢拼图,而且还是古九州地图这个爱好,一定大有深意! 以陆秩的心机,他让唐缃看到这一切,很可能是有意为之。 甚至,是故意借助唐缃的口,未来将此事说给陆翩翩,提醒女儿。 古九州…九鼎…只剩三州地图没有拼完…… 洛宁综合这些,脑中灵犀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未来陆翩翩说过的话。 未来陆翩翩说,关于九鼎,她只知道三只鼎的下落。 一是梁州鼎,被自己在墨雪宗得到。原来的时空中,是在崇禛七年。 二是雍州鼎。原来的时空中,自己打败金军收服长安后,在长安静月台的暗河之下找到。 三是兖州鼎。原来的时空中,自己东征倭国,在倭国太玄宫找到。 剩下的六只古鼎的下落,未来陆翩翩也不知道。 原来时空中的自己,也就是大夏武成王,同样没有找到。 也就是说,原来的时空中,自己只找到了三只古鼎。 而这三只古鼎代表的梁州、雍州、兖州,恰恰是陆秩地图上,缺失的三个州! 想到这里,洛宁心中猛然一跳,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推断,顿时福至心灵。 有没有可能,陆秩已经找到了那六只古鼎? 陆秩能力很强,又身居高位,动用那么多资源,找了那么多年,完全有可能…找到了六只! 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不能说出去,甚至连皇帝和朝廷都要隐瞒,只能闷在心里。 可是,如此巨大的成就感,却又只能保密,让他十分郁闷。 所以,他就玩起了拼图。找到了六只鼎,他就拼好了六个州的地图? 以此隐晦的表达自己的巨大成就,抒发自己的快感? 因为剩下的梁州鼎、雍州鼎、兖州鼎没有找到,所以他只能空着三个州的地图? 他死前,指环中有梁州鼎的藏宝图,已经查出梁州鼎在墨雪宗。 可是因为墨雪宗太强,他无法得手! 接着,他就被毒死,悄无声息的陨落荒村,只被老觳觫这头水牛发现。 那么原来时空之中,自己竭尽所能也只找到三只鼎,是不是因为剩下的六只早就被陆秩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六只鼎,集中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所在,自己这才一直找不到? 如果这个推断没错,那么要找到那没有线索的六只古鼎,根本不需要到处找,只需要解开陆秩死前的秘密即可! 解开他死前的秘密,就能找到他藏起来的六只古鼎!? 洛宁想到这个推论,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估计,自己这个推论的正确性,起码有六成! ps:烧脑的悬念再次来临了。大家可以推理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大的可能性。蟹蟹,晚安! 第两百五十六章 你们别装死!(二合一) 洛宁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再次问道:“那没完成的地图呢?” 唐缃道:“抄家时被毁了。” “陆府被朝廷抄家时,教主还小,根本不知道他爹的这个爱好。” 洛宁道:“难道她就没有问过你,她爹的习惯和喜好?” 唐缃点头,“问过了,还问的很细致。可我没有告诉她关于拼地图的事情。” “为什么?”洛宁越发觉得古怪。 “因为…”唐缃雪白的脸上忽然有点红晕,“因为地图所在的院子,就是我住的地方。” “拼图之事很隐秘。他就是在我那儿拼的地图。拼地图的日子是我和他独自相处的时光,没有第三个人。” “我若是告诉翩翩,担心她会怀疑我和她爹的关系,所以就没有告诉翩翩。免得她误会。” 洛宁很是无语,差点直接摇头了。 人算不如天算! 陆秩只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女人的心! 女人的心太难蠡测,哪怕是陆秩这种人,也犯了错误。 他以为故意和唐缃独自相处,一起拼地图,就能让唐缃牢牢记住这件事,将来转告给陆翩翩,提醒陆翩翩。 这是传承秘密的最好方式。就算唐缃落到敌人手里被抽魂,也不会泄露秘密。 因为,连唐缃自己都不知道拼地图的背后含义,敌人就是搜魂也没用。 可谓用心良苦,处心积虑了。 然而他没想到,唐缃为了避嫌,反而刻意隐瞒了拼地图的事! 女人的心思,在他的逻辑之外。 这的失误导致唐缃一直没有告诉陆翩翩这件往事,反而告诉了自己。 因为唐缃对自己不用避嫌。自己又不是陆夫人的儿子,唐缃不怕自己误会。 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了。 “姨母说的对。”洛宁笑道,“毕竟陆翩翩是陆夫人的女儿,若是她知道姨母和陆秩太过亲切,反而不美了。” “嗯,姨母以后也不要告诉她,免得误会。” “当然不会。”唐缃笑道,“这只是我和她爹之间的事,有些特别,告诉她反而不好。” 洛宁忍不住暗笑。 难怪陆秩选择姨母。其中一个原因,肯定是姨母是個傻白甜。 就是那种涉及感情就会变笨的人。 可是。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若推论没错,那么这么大的事,陆秩如此隐晦的向唐缃传达,却为何不直接告诉陆夫人? 难道,他信不过自己的发妻陆夫人,宁愿相信“红颜知己”唐缃? 还有,他的族人,他的属下,总有很忠心的吧,都不值得托付? 都不如唐缃可靠? 说不通啊。 难道自己的推论还是错了? “姨母,你当时住在侯府,没有引起陆夫人误会么?” 洛宁又开始套话了。 反正姨母傻乎乎的,尽管问。 唐缃神色有点古怪,“误会?她或许不高兴,误会或许有。但没有为难我。而且她生下翩翩不久就失踪了。” “失踪了?”洛宁有点意外。 “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唐缃摇头,“陆夫人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可我一直觉得她很神秘。” “你知道我为何给教主取名叫翩翩么?” “什么?”洛宁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 唐缃的神色更加玩味,“因为,陆夫人身怀六甲时,我看到她的身上闪过一道蝴蝶的虚影。” “那蝴蝶似乎刚刚破茧重生,化蝶而出一般,翩翩飞舞,十分美丽。” “我看着这翩翩蝶影,就想到了翩翩这个名字。” “所以,陆府令征求我的取名意见时,我脱口就说出翩翩二字。” “原以为陆府令和陆夫人不会采纳,可是不但陆府令说这个名字好,就是陆夫人也说很好!” 洛宁这才知道,翩翩这个名字的由来。 原来和蝶有关。 想到蝶,洛宁立刻想到了破茧化蝶,想到了蚕氏,化蝶夫人,天虫道茧! 陆夫人为何失踪?她又是什么身份?难道和蚕氏有关? 如果真和蚕氏有关,那么她丈夫陆秩知不知道? 若是陆秩知道,会不会还知道蚕氏和天虫的秘密? “姨母。”洛宁很随意的说道,“陆夫人能当陆府令的正妻,一定也是出身名门贵族吧?是哪家的娘子?” “名门贵族?”唐缃摇头,“不是。陆夫人名叫锦绣星辰,不是勋贵出身,不是世家出身,甚至不是地方豪族出身。” “可要说她是小门小户的寒门…却也不像!” “锦绣星辰?”洛宁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感到有点霸气,“锦绣这个姓氏,天下极少啊。” “极其稀少。”唐缃点头,“除了陆夫人,我都没听过这个复姓。” “她很美,也很高贵,锦绣星辰这个名字,听着也很是不凡。” “可是天下的名门世族,没有一家姓锦绣。” 洛宁再次发现,锦绣是一种名贵的丝绸品,同样和蚕、茧有关。 难道,锦绣星辰也是蚕氏后裔? 还有,皇帝和朝廷为何突然对陆府这个开国勋贵抄家? 仅仅是因为陆秩生前得罪的官员太多? 难道没有更深层的抄家原因? 要知道,大夏立国两千年,被抄家灭族的勋贵,只有陆府一家! 洛宁感到云山雾罩。 当年的陆家往事、锦绣星辰的身份、皇帝对陆家的态度…越发扑朔迷离,疑窦重重。 隐隐的,他觉得陆秩死前在隐瞒或者策划一个惊天的秘密! 或许,陆秩自己也觉得这个秘密太过重大,他可能会因此丧命。 所以他在死前,做了很多布置。 比如,安排唐缃照顾陆翩翩… “姨母,陆府令生前最后几年,最喜欢去什么地方?” 洛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问题。 唐缃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多次往西,不是去吐蕃,就是去南诏。” “嗯,最后那段日子,他可能在吐蕃或者南诏,多半不在大夏。” 洛宁暗道:“难道,陆秩的秘密和吐蕃或南诏有关?他若是真的找到了六鼎,不会藏在吐蕃或南诏吧?” 唐缃露出黯然神伤之色,“可惜他陨落二十多年了,我居然不知道他埋骨何处。” 显然,未来陆翩翩没有告诉唐缃,陆秩葬身于锦绣乡的古井村。 洛宁当然不会告诉姨母,陆秩死在岜山县的锦绣乡古井村。 自己在那里演过龙王。洛离在那里救了老觳觫。 洛宁想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等等… 锦绣乡?锦绣星辰? 陆秩身中剧毒,最后陨落在锦绣乡! 可是陆夫人的名字,叫…锦绣星辰! 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么? “姨母,陆夫人的家乡在哪里?她娘家呢?” 唐缃蛾眉一皱,“你问这个干什么?为何我觉得你对陆夫人很好奇?” 但她还是回答了侄儿的话,“陆夫人也是咱们益州人。至于益州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娘家…姨母哪里知道?横竖她娘家姓锦绣就对了。” 洛宁突发奇想。 陆秩为何偏偏陨落在锦绣乡这个偏远山乡? 他临死前,为何挣扎着来到锦绣乡? 陆夫人恰恰名叫锦绣星辰,那么…… 她的身份,有没有可能和锦绣乡有关? 洛宁回想起锦绣乡,发现自己对锦绣乡并不了解。 实际上,洛家班当时只是经过锦绣乡。 虽然在古井村演过一场戏,可是古井村只是锦绣乡的一个村子。 锦绣乡的其他村子,他都没有待过。 但他隐隐记得,锦绣乡是个典型的山乡,境内山岭逶迤,距离西藩已经很近。 洛宁决定,一定抽空再去看看。 他没有继续问唐缃,因为唐缃明显知道的不多。 … 两人恢复了力量和神识,这才再次赶路。 唐缃已经在冰原上找了一两个月线索,却没有任何收获,连个遗址都没有找到。 显然,化蝶山在冰原的可能性太小。 她干脆决定和侄儿一起回去。 第二天,两人冒着严寒堪堪走出数百里,就隐隐听到北边马蹄如雷,金鼓铮铮。 “是打仗!”唐缃神色一凛。 此地距离凉州不到百里了。难道是凉州军和吐蕃军在打仗? 两人登上一个冰峰往北一看,顿时都是吃了一惊。 但见十几里之外,是万余兵马在鏖战,看上去十分壮观。 看战旗,一方固然是凉州夏军,可是另外一方却不是吐蕃军。 那和夏军大战的兵马都是蓝色盔甲,头盔下拖着辫子,呐喊声也是女真语,居然是金军zlq! “是金军!”洛宁神色一怔,“金国难道已经拿下凉州了?” 唐缃摇头,“凉州有五十万大军,是夏军最精锐的兵马之一,金国绝无可能这么快拿下凉州。” “这五千人,应该是先锋吧。” 战场上的zlq金军,最多只有五千人,夏军约莫有一万,兵力是金军两倍。 然而,金军战域强悍,阵法森严,士卒如龙似虎,彪悍狂野。尤其是他们的箭,非常霸道。 居然能结合军域,形成箭域加持。 而凉州军虽然有兵力优势,却完全占不到上风。 凉州军还是夏军精锐,威名远扬,绝非一般夏军可比。可即便如此,以优势兵力面对金军也没有优势。金军只有五千人,却越战越勇。 两军战域相撞,发出惊雷般的轰鸣,万余匹千里马践踏在冰原上,一道道箭雨撕裂空间,加上呐喊声和惨叫声,简直是惊天动地。 金军中打的最狠的是两百摆牙喇兵,人人都是八品武修。 他们手持丈余大刀,身披重甲,骑着披甲战马,犹如一把尖刀,插入夏军大阵,死战突击,吼声如虎! 就是战死了,尸体也仍然坐在具装重骑上,继续突驰前进。 夏军的阵脚,居然被这两百人的金军摆牙喇兵冲乱,军域大受影响。 “凉州军战意不坚。”唐缃摇头道,“将士都不愿效死,兵多也无济于事。” “没想到,当年被称为西北狼骑的凉州精兵,居然堕落到这种地步啊。” 洛宁冷笑,“堕落是正常的。姨母你看——” 他指着夏军阵营,“他们的盔甲,战马,兵器,都不如金军!” “大夏军备精良,本来应该冠绝诸国。可是如今,甲马兵仗的质量,北不如金国,西不如吐蕃!” “军饷呢?听说就连凉州军,也往往领不到军饷和资源!” “官吏哪怕手中有一点权力,必然用到极致,雁过拔毛,层层克扣,私心之重,触目惊心…” “反观金军,甲马兵仗全部用最好的,军饷足额发放,赏赐丰厚公平,还能分配战利品,军功够了立刻升迁!” “从亲王到牛录额真,敢贪污一两军饷,就会被处死,家人还要连坐。徇私舞弊之人,哪怕是件小事,也要立刻严惩,还要累及家人。” “战场上,一人退,斩什长。一什退,斩百长…” “金人议论军政大事,往往诸人参与,少数服从多数,当场立断,立刻执行。众人决断的事,主官也不能推翻。” “反观夏廷,决断大事必然党争。朝中南党、北党、东党三党争斗不已,不问对错,只看立场,党同伐异…” “如此等等,凉州军怎能不堕落?” “都是百姓子弟,为谁战?为谁死?是为自己的将领,还是为那些儒道相公?” “为大夏?大夏真是他们的国?为天子?天子爱惜他们吗?” “他们没有死战之心,再正常不过。” 洛宁一口气说完,好像出了一口气。 唐缃有点愕然的看着洛宁,“宁儿,伱这番牢骚话,倒像个屡试不第、愤世嫉俗的秀才,不像你啊。” 两人说话间,夏军终于崩溃了。 以精兵著称的夏军精锐,居然以两倍的兵力优势,被金军大败! 夏军死伤四千人,剩下的兵马全线败退。 金军死伤只有一千多人。 金军杀声惊天,紧追不舍。 “夏军又败了。”唐缃也忍不住冷笑,“士卒没有死战之心,不败才奇怪。” “看来,就算是凉州军,也要有三倍兵力优势,才不会败。” 洛宁眼见两军离开原来的战场,顿时冲了过去。 原地剩下了大量的死马、死尸。 夏军只顾逃,金军只顾追,都顾不上打扫战场。 “姨母!”洛宁指着血腥的战场,“我要这些盔甲兵器!还有无主的千里马!你帮我收拾!” “等到金军回来,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洛宁恨不得大笑三声。这么多军械和战马,足够他装备三千精兵啊。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管制军备,有钱也难买。 得了这些战利品,要省很多事。 “好!”唐缃答应一声,也冲了上来。 金军估计不到半日就会回来。一定要趁着这个空子,拿走战利品! 一个重伤濒死的金军摆牙喇兵拄着长刀用女真语喝骂道: “混账!这是大金的战利品,你们…” 他的头盔都掉了,露出髡头后丑陋的金钱鼠尾,衬映着满脸横肉和鲜血,显得野蛮凶悍、狰狞无比。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脑袋就高高飞起。 洛宁一刀杀了这个金兵,一边剥开他精良的盔甲,一边喊道: “姨母,请你把受伤濒死的金兵全部杀了,我来脱甲!” “好!”唐缃嫣然一笑,忽然打出一个毒道手诀。 顿时,一股股灰色的毒雾就散放开来。 唐缃连续打出手诀,那些毒雾犹如活物一般,向数百个受伤的金兵飘过去。 “啊——” 金军伤兵犹如濒死的野兽哀嚎起来,他们已经没有反抗能力,只能被活活毒死。 个个七窍出血,死状凄惨。 “你们别装死!”洛宁对一些装死的夏军士卒道: “给小爷起来!搬东西!牵马!” ps: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蟹蟹,晚安! 第两百五十七章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二合一) “三息之内,还敢躺尸装死的,全部一起毒死!” 洛宁一声断喝,犹如晴天霹雳,很多轻伤装死的夏军士卒都装不下去了。 看到金兵重伤员的惨死,很多人呼啦啦一下子站起来,其中不少都是全须全尾。 这些完好无损的装死士卒,居然有七八百人之多。 加上受伤的,共有一千四五百人。 他们失去了指挥和组织,建制又被打乱,此时根本无法组织战阵、凝聚军域,人数虽多却只是乌合之众。 之所以没有冻死,是因为他们玄锳战甲本来就有御寒功能。 其中极少数还是低级修士,大概有一百多个,伤势都比较重,修为最高的是两个七品百长。 一千多人看着唐缃这个四品大高手和洛宁这個六品高手,居然无法组织反抗。 可是看到两个高级修士都是夏人,他们的神色也放松很多。 “哼!”洛宁冷哼一声,“你们以为装死就能活命?” “金军最多半日,就会回来打扫战场。这茫茫冰原,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迟早会被金军追上,全部斩杀!” 众人想想,觉得这少年说的也很在理。 却听这少年一脸义愤填膺之色,“你们不是精锐的凉州军么?为何如此贪生怕死?” “金军八旗有毬,你们就没毬么!少了那几两肉不成!” 此言一出,这些夏军士卒人人面露怒色。 “这位公子。”一个士卒忍不住站出来说道,“不是我们贪生怕死,是朝廷不值得我们死!” “咱们凉州军真怕金军?人死鸟朝上,怕个毬!” “可是咱们,凭啥替当官的老爷们打仗?!凭啥替喝兵血的将军打仗?!” “打赢了,捞不到赏赐,得不到军功。战死了,抚恤都会被克扣的所剩无几!” “朝廷和老爷们光让我们忠勇效死!只知道让我们送命,可是给我们什么了?!” “我们家人饭都吃不饱,他们就算有资质也没机会修炼!还被官吏欺压,被鬼怪祸害!却要我们上战场送命!” “凭什么?!” 另一个士卒也大声说道:“不错!不是我们怕死,是我们觉得不值!” “儒道老爷们有权有钱!世家豪族金山银海,花都花不完!只要有资质,就一定有机会修炼!为何他们的子弟不上战场!” “那些老爷少爷三妻四妾,夜夜当新郎,我们很多人却要打光棍,绝了香火!” “大夏是他们的!朝廷也是他们的!他们自己不拼命,凭啥我们来!” “他们吃得好,穿的好,住的好,还活的久!生来就享福享乐,可我们呢?!” 有一个士卒怒道:“我们不配替大夏死!大夏再大,也不是我们的!” “夏也好,金也好,不过换个天,又关我们何事!” “长安、洛阳、邺城、扬州、凉州城中,有很多异族客人,被朝廷官府待若上宾!” “那么多异族客人,不但免费读书修炼,朝廷和官府还发给俸禄,甚至送女人笼络,还让他们做官。” “那些异族客人也是老爷啊!百姓纳税养这些异族,还要在他们面前低人一等!” “听说朝廷优待异族客人,是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我呸!我们士卒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老爷们不知道?” “优待异族客人,让他们当老爷,就是上国气度了?大夏眼下这等局面,还有个屁的气度?” “多少人挨饿遭罪,多少人牛马不如,我们军饷都拖欠,还扯什么上国气度!” “既然异族老爷得了朝廷的好处,那就让异族老爷来打仗!” “异族打异族,不就是老爷们说的以夷制夷嘛,正好!” 不知道积累了多少怨气的凉州士卒,很多人都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甚至有人愤怒的嚷嚷道:“金军打进来更好!刚好灭了那些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老爷!” 就是毒死所有金军伤员的唐缃,都听的心神不适。 “哈哈!”洛宁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士卒们都被他的笑容镇住了。 “金军打进来,会灭了那些老爷?”洛宁一脸鄙夷的摇头。 “女真人才多少人口?就算灭了大夏,又靠谁来管理天下?” “靠的还不是那些儒道老爷和世家豪门!” “只要他们听话,他们还是老爷,世家还是世家,豪强还是豪强,官员还是官员!” “无非是剃发易服,换个衣冠,换个皇帝效忠罢了。他们,仍然高高在上!” “倒是你们,该卖命还是卖命,该送死还是送死,绝不会比现在更好过!” “至于百姓…只会更加凄惨。因为除了供养之前的老爷,他们还要多供养一位老爷:金人!” 士卒们听着洛宁的话,一时都是沉默了。 “你们已经犯了军法,回去也是死!”洛宁继续道,“与其去落草为寇,不如跟着我干!” 这些士卒既然装死拒战,当然是想去落草。 这些年,很多士卒落草为寇,甚至成为贼寇的主要来源。 “跟他干?”士卒们面面相觑,都是神色惊讶。 洛宁道:“我洛致远有几百里地盘,一百多万属民!我的领地正在招兵买马!” “伱们跟我干,军饷不但足额,而且翻倍!” “除此之外,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是私兵!众人都明白了。 如今这世道,私兵的待遇可比官兵更靠谱啊。 洛宁眼见很多人意动,趁热打铁的说道:“你们当中有修为的,还提供修炼资源!” “每个人都会免费鉴定修炼资质,有资质的,发放资源、功法!” 什么?还提高修炼资源,免费鉴定资质? 洛宁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前辈此言可是当真?”一位重伤的七品百长说道,“在下之所以当逃兵,是因为赏罚不公,将帅无耻!” “自然当真!”洛宁语气坚定,“我骗你们作甚!” 说完直接祭出几瓶丹药,手一扬,“这些疗伤丹药你们拿去!跟我走的人,以后不会再受穷!” 一群修士得到丹药,这才相信洛宁的话。 却听洛宁继续说道:“但我不是什么人都要!真正贪生怕死的人,求我也不收!” “我要的是敢打仗的男儿,不是逃兵和懦夫!” “你们今日装死逃脱,乃是犯了死罪!可我考虑你们情有可原,并非天生怯懦,这才破例招募你们!” “军饷、资源、赏赐、军功、公平、正义…我都会给!可若是将来还有人当逃兵,那我也有军法无情!” “我与诸君约定!与子同袍,上下一心!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我保证,只要愿意为我而战者,就是我的兄弟!” “愿跟我走的,站左边,不愿跟我走的,站右边!” 洛宁语气铿锵,慷慨激扬,神色诚恳,众人都是不禁动容。 他们从军多年,从来还没有一个将领,对他们说出这番话! 他们都不瞎,自然能看出洛宁一片赤诚,看不出丝毫欺骗之色。 唐缃看着挺拔如松、不怒自威的洛宁,不禁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这个侄儿还有这番威压。 年未弱冠,竟似是个久居上位的老将。 “麾下放心!只要麾下不骗我们,我们就敢效死!” “我们不怕死!麾下只要说话算话,我等自会证明给麾下看!” 很多士卒都直接站在左边,一群修士心明眼亮,更是带头站在左边。 最后,所有人都站在了左边! 就是对洛宁的称呼,也变成了麾下。 麾下,是士卒对将帅的尊称。 他们当然不傻,洛宁和唐缃的气势,一看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跟着当私兵,当然胜过落草为寇。 能有一条出路,他们谁也不愿意落草。 凉州军作为夏军精锐,选兵严格,士卒都是兵苗子。 可惜,再好的兵源,也经不起贪官污吏和各级将领的祸祸。 人心一乱,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一千四百凉州老兵若是加入洛家军,必然使得洛家军的战力提升一大截。 要知道,洛家军如今只有三百吐蕃兵是老兵。其他数千人都是新兵蛋子。 “属下王福成,拜见麾下!” 一个七品修为的百长当先下拜,甲衣铿锵。 “属下刘钊,拜见麾下!” 另一个七品百长也跟着下拜。 “拜见麾下!” 一千四百人雷鸣般的单膝下拜,惊天动地,甲衣响成一片。 “好!”洛宁大喜,“有诸君助我,我无忧矣!” 手遒劲的一挥,“免礼!” “诺!”众人一起站起,动作整齐划一,然后自然熟练的排成队列,主动整理盔甲兵器。 明明都是装死的逃兵,却令行禁止,干脆利落,精锐之气十足。 转眼之间,一股肃杀铁血的气势就散放出来。 果真是凉州劲卒。 唐缃目中流光溢彩,暗道:“想不到宁儿还有这等驭下之能,转眼之间就招募了一千多锐士。” “王福成!”洛宁喝道。 “标下在!”王福成跨步出列。 “任命你为左队千长,统率左队。百长由你提名三人,士卒推选…” 王福成神色激动,“谢麾下!标下领命!” “刘钊!”洛宁再次点将。 “标下在!” “任命你为右队千长…” “谢麾下!标下领命!”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这被打乱建制的一千四百多逃兵,就重新编伍,再次有了建制,暂编为左右两个千人队。 千长、百长、什长各级军官也都重新任命了。 一旦有了新的建制和指挥,全军的士气就更加高昂起来。 “到了我的领地,先发一个月军饷…” 洛宁开始施恩。 接着又发了一批疗伤丹药,就下了第一道命令。 打扫战场,收拾战利品! 这次有了一千多兵在手里,打扫战场方便太多。 三千多匹完好的千里马首先被收拢,接着就是盔甲、兵器等物。 加上金军的军械,最后收拢的军资和战马,足够再装备三千人。 估算一下,所有的军资战马,价格超过五百万两黄金! 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各国朝堂控制极严的军器,就是你有五百万黄金,你也买不到。 不是钱的事。 洛宁可谓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走!”洛宁下令道,“我们回领地!” 一千四百多人轰然而行,三千多匹千里马奔腾起来气势惊人,卷起一股滔天的煞气。 “訇訇!” 洛宁一马当先,骑着一匹千里马纵马驰骋,意气风发。 “哈哈哈!” 洛天下忍不住大笑。他还是第一次率领这么多人马。 唐缃跟在队伍后面,看着扬鞭跃马、乐不可支的洛宁,不禁摇摇螓首。 宁儿还是有点孩子气啊。 可他运气也真是好。 居然捡了一支兵马! 凉州士卒们见到将主毫不掩饰的直抒胸臆,一副热血少年的样子,都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们喜欢爽直痛快的上官,不喜欢故作矜持、装模作样的将领。 唐缃落在最后,却是为了消除马蹄的痕迹。 她不愧是四品大高手,只是不断打出手诀,大片的马蹄印就被抹除。 加上雪花一直在飘落,很快就了无痕迹了。 …… 洛宁率军离开也就一个多时辰,数千蓝旗蓝甲的金军就回到原地。 大胜而归! 看到原地的战马、军器荡然无存,一千多大金勇士都被剥下盔甲! 而且,夏军本来在此留下了大概四千尸体和伤员,可此时居然不到三千了。 还有一千多具夏军呢? 更让金军惊怒的是,数百重伤未死的大金勇士,竟然都被毒死了! “是谁!?”四品修为的金军主将怒不可遏。 “来人!游骑四方察看!” “嗻!” 他脱下头盔,先是对着阵亡金军行礼,接着就扬起一张宽阔的粗犷脸庞,细长阴冷的眼睛苍狼一般。 “有人敢占大金的便宜!” “好大胆的奴才!” 一个戈什哈大声禀报道:“额真!周围没有发现马队的痕迹!我们不知道敌人去了哪里!” “他们很狡猾。”金军将领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极力放出神识,可神识中只有茫茫冰原,茫茫风雪,哪有一丝痕迹? 作为堂堂一个甲喇额真,他身经百战,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额真大人。”一个牛录额真策马上前,“这个冰原是吐蕃人的地盘,会不会是吐蕃人干的?” 甲喇额真摇头,摩挲着头顶的小辫子,“就算是吐蕃人,也只能是吐蕃的贼寇。” “依我看,多半还是夏人,可能是凉州军。” 他脸色铁青,手中的长刀不知不觉间插入坚硬如铁的冰原。 “额真,要不要分兵四处,追击敌人?” “不用!阿敏贝勒一再叮嘱,夏人虽怯懦,诡计却不少。这可能是敌人诱我分兵之计!” 他取出一本书籍,扔给那个牛录额真,道: “这是夏人的《三国演义》,大汗和贝勒们多次让我们读的。你拿去好好看看。” “嗻!谢额真!” “看完《三国演义》,你就会知道为何不能分兵四出!传令撤军!误了归期,阿敏贝勒的鞭子我可受不起!” “嗻!” …… 两三日之后,洛宁终于率军出了冰原,进入吐蕃的青错部落。 一进入青错部落,洛宁立刻命令脱去夏军盔甲,只穿棉衣。 因为夏军盔甲会引起吐蕃人的误会。 青错部落是吐蕃之北最大的一个部落,人口也比较稀少。 过了青错部落,再走三千里,就到西藩郡了。 大队人马奔驰在戈壁上,吐蕃牧人惊惶之余,还以为是马贼。 因为附近千里之内,有股势力很大的马贼,多是占山为王的逃兵,有吐蕃人、夏人、羌人。 “姨母。”洛宁遥指一个雪山,“那是不是就是大雪山寺的所在?” 唐缃目中闪过一丝冷厉,“不错,正是大雪山寺的所在。三天前围攻我的喇嘛,就是大雪山寺的。” “大雪山寺是欢喜派的大寺庙,寺主很是富有。这周围十几个部落,都向它交税供养。” 她恨大雪山寺。 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灭了。 半个时辰之后,大队人马经过雪山之下,忽然发现有人在攻打大雪山寺。 “杀!打下大雪山寺!我们就发财了!” 一个四品初期的吐蕃大汉大声喝道,“兄弟们,现在万万不能退!” “我们今日打不下大雪山寺,那些邪僧是不会放我们的!” “大雪山寺有金山银海,只要杀进去,就都是我们的!” 原来,是一个山寨的马贼在攻打大雪山寺。 马贼足有两三千余人,各族人都有,呐喊着攻打寺庙的山门。 可是,寺庙阵法坚固,马贼伤亡惨重,血雨纷纷,但就是攻不破。 鏖战不到半个时辰,马贼就伤亡数百人,巍峨的寺门前血流成河。 马贼中很多都是逃兵和绿林修士,战力很是不弱。他们居然能凝聚军域,还有一些大型攻城重器。 马贼虽然伤亡不小,可两三千人一起悍不畏死的猛攻,大雪山寺的阵法也颤动起来。 可是,大雪山寺在大群喇嘛和僧兵的防守下,仍然没有被攻破的迹象。 那四品初期的吐蕃贼首一边亲自攻打防护阵法,一边怒道: “可恨仁波这个孬种!居然不敢来汇合!让我们单独攻打大雪山寺!” “要是他那一千多人来了,我们已经攻破山门了!可恶!” “仁波这个狗崽子!” … 雪山脚下,唐缃忽然收回神识,笑道:“宁儿,你想不想打下大雪山寺?现在机会来了…” 洛宁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喇嘛得罪了姨母,姨母就想灭了整个大雪山寺。 得罪女人的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哦。 “姨母。”洛宁神色玩味,“我马上就会成为果节大帅了。” “果节大帅是谁?”唐缃问道。 洛宁回答:“果节大帅,是西藩最大的山贼草寇,手下有一两千人马,声势不小。” 唐缃粲然一笑,“原来,你就是果节大帅。” 洛宁当即拿出一块衣料,写上“果节大帅”四个吐蕃文字。 很快就做出一杆旗帜。 洛宁戴上一个面具,随即下令道:“衣内穿甲!打旗!告诉他们,果节大帅来了!” 一千四百多人迅速将盔甲穿在里面,洛宁又让少数人故意穿在外面。 如此一来,就不像军队,更像贼军了。 “第一战!大雪山寺!” 洛宁喝道,当先驰骋上山。他好像已经看到寺庙中的金山银海。 “轰隆隆…”一千四百多骑紧紧跟随,更有一群人主动充当亲兵扈从。 山上苦战的双方见到突然冲上来大队骑兵,不禁都是吓了一跳。 “来者何人!可是仁波兄弟的人!” 吐蕃贼首大喝道,心中纳罕不已:“仁波的山寨,怎么有这么多战马?不对…” 却听一个地道的吐蕃语喝道: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吾乃顺州绿林大帅果节是也!” ps:果节大帅在此,谁敢造次?蟹蟹,晚安! 第两百五十八章 你们,太恶心了。(二合一) “果节?”吐蕃贼首闻言,不禁一怔,“你就是果节?” 他倒是听过果节的名头。 三千多里外的西藩郡,的确有个自称果节大帅的绿林山主,是西藩最大的绿林主。 可问题是,果节为何跑这么远来到青错部落? 此人戴着高级面具,看不见相貌、气息、年纪,真是果节? 果节的部下,居然有这么多千里马? 莫不是官军装扮的,前来支援大雪山寺的吧? 若是敌人,和大雪山寺前后夹击,那他的琼达军就完了呀。 他正在惊疑之间,却听那自称果节大帅的面具人喝道: “呵!大雪山寺的淫僧你们听着!” “你们是披着袈裟的魔!人间恶事你们都在做!” “就是罗刹它也看不过!别说我仁慈的神和佛!” “你们不该冒犯我,今日果节我来了!” “天神让我来除魔,仙女为我唱战歌!” “淫僧你们要记着!果节大帅不好惹!” “要想让我熄怒火,陪我千万差不多!” 唐缃檀口微张,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洛宁,差点笑出来。 这口吻完全就是吐蕃人的语气。他的吐蕃语,居然听不出一点夏人的口音。 这孩子… 洛宁说到这里,扬鞭一挥,对部下喝道: “果节的儿郎伱们听着!前面就是淫僧的窝!齐心协力往上打,魔窟也要打破它!” “得令!”王福成和刘钊领命,发一声喊就率军参与攻打大雪山寺的防护阵法。 “訇訇—” 一千四百多凉州骑兵一出手,大雪山寺的防护阵法顿时岌岌可危! 那吐蕃贼首见到这果节大帅居然是援兵,不禁精神大振。 “果节兄弟!”吐蕃贼首大喊道: “我琼达早听果节的名,西藩的英雄大树的影!” “山中有猛虎,天上有雄鹰!果节你就是吐蕃勇士的魂!” “果节阿吉你来的巧!聪明的猎人起得早!” “从今你就是我的阿吉啦,打进寺庙分钱吧!” 说完也对部下喝道:“果节大帅来援!我们赢定了!杀进大雪山寺!杀!” 近三千绿林贼军顿时士气大阵,惊雷般齐齐发一声喊,打鸡血般攻打大雪山寺。 琼达军和“果节军”两军联合攻打大雪山寺,原本稳稳防守的大雪山寺,顿时压力暴涨! 喇嘛和僧兵凭借着寺庙高墙和阵法,苦苦防守。 此时,无论是琼达贼军,还是寺中僧人,都看出了“果节军”的战力! “果节军”不但人人有妖马,而且骑射娴熟,战阵森严,一上阵就攻势如火,如狼似虎,散放出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就是战域也凝聚的十分迅速,几乎是转眼形成。 这哪里是什么贼军?简直就是吐蕃最精锐官军的战力! “嗖嗖嗖!” “果节军”一边驰马,一边射箭,箭如雨下,立刻又凝聚出一个箭域! 很多狼牙箭十分刁钻,竟然靠着箭域加持,从防护阵法的缝隙射入,直射守军面门! 他们的箭术十分精准。 “啊—”很多僧兵惨叫着倒下。 不但是喇嘛们看的触目惊心,就是身为“盟友”的琼达贼军,也被镇住了。 这真是西藩果节军?怎么这么强! 洛宁已经退到阵后,将战场交给了王福成和刘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为龙错城主、果节大帅,他当然不能身先士卒,以身犯险。 若是折了上将军,士气荡然啊。 再说,他怎么能和部下抢功呢? 这第一场,就让他们打个痛快。 洛宁此时也很满意的看到,凉州军的战力,的确很强! 若能发挥出真正实力,绝不会比野蛮彪悍的金军差多少。 唐缃怕洛宁有失,早就手持毒刀站在他身边。 她是四品大高手,却没有亲自攻打寺庙,只是保护洛宁。 “阿弥陀佛!”寺主金钩活佛高宣佛号,原本宝相庄严的淡定神色,此时也凝重万分。 他是宗师初期,三品强者,实力比唐缃和琼达强出一大截。 可问题是,贼寇人数太多,还有军域和军中重器,不是一般的贼寇。 就算他是三品宗师,一旦陷入军域,也会被围杀。 敌军超过千人,就是宗师强者也危险了。 “果节施主!”金钩活佛高声道,“我大雪山寺,何时得罪过施主?” 他身后一群高级僧人,也都对戴着面具的“果节大帅”怒目而视。 本来,他们完全有信心守住大雪山寺,甚至有机会反攻。 可是好死不死的,竟然又杀出一個果节大帅! 果节不是在西藩么?怎么会跑到这里? 金钩活佛这等人物,怎么可能会相信眼前这支战力凶悍的兵马,真是果节军? “活佛!一定是北军大营的人!”一个四品修为的大喇嘛脸色铁青的说道,“冒充果节来对付我寺,好大的胆子!” 金钩活佛目光阴沉,手中的念珠继续转动。 他也猜测,是北军大营的兵! 北军大营距离此地数千里,是吐蕃驻扎在龙察冰城的东北重兵集团,本来是防御或者进攻大夏凉州的重镇。 可是这几年由于西边突斯曼大军入侵,吐蕃连接大败,不得不从东方和北军大营调兵西援。 抽调几次之后,原本拥兵五十万的北军大营,只剩下二十万兵马了,不再是个战略重兵集团。 因为大夏内部造反,边患严峻,对吐蕃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北方大营的存在,也就没有了意义。 于是,吐蕃王廷打算暂时撤了北方大营,将北方大营最后的力量,全部调到西边。 可问题是,北方大营驻扎在龙察已经两千年了,很多将士的籍贯、家人,都在龙察一带。 事实上,北方大营多年驻扎东北,已经成为相对独立的势力了。 这要是撤了北方大营,那么北方大营的将士们,岂不是要背井离乡、远离家人? 不但底层士卒不愿意,就是各级将主、领主,也都不愿意。 整个北方大营的将士,都不愿意大营被撤。 于是,吐蕃王廷就耍了一个花招,用软刀子逼迫北方大营西迁。 王廷借口西边连续大败,丧师失地,朝廷赋税不足,连赞普陛下都罢了林卡宫殿,所以… 所以军饷军资已经很难按时发放,只能优先保障西线大军。 若是北方大营全部西迁,那么军饷军资照常。若是不愿意,王廷也不强迫,可军饷军资就对不起了。 王廷的做法,激起了北方大营的怒火。 将士们认为,大吐蕃国养了那么多的喇嘛,建了那么多的寺庙,喇嘛和寺庙富得流油,为何不让他们出军饷打仗? 寺庙受着农奴的供奉,喇嘛们一个个老爷似的,如今吐蕃有难,他们不应该捐献财物养兵么? 难道突斯曼人打进来,还会留着喇嘛们念佛讲经不成! 于是,北方大营就请求王廷,让东北地区的寺庙,捐献钱财负担军饷军资。 王廷不想得罪寺院,对此置若罔闻。 北方大营见朝廷不搭理,干脆派人去各家寺院,反过来向僧人化缘。 扬言若是不捐献钱财,他们就无法维护地方安定,无法保证山贼不会来攻打寺庙。 由此,北方大营就得罪了大雪山寺等寺院。 大雪山寺等寺庙明确表示,出家人清苦,没有余财,多次拒绝了北方大营的“化缘”。 他们不但拒绝捐献资源,还谋划让王廷强行调走北方大营。 北方大营和大雪山寺等寺庙之间,仇怨越来越深。 今日,金钩活佛见到攻打寺庙的“果节军”,立刻就猜测是北方大营派兵假冒果节的贼寇。 好大胆啊! 吐蕃数千年来,何曾有军人对寺庙动手? 那是对佛祖大不敬! 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金钩活佛等大喇嘛都是一脸杀意,哪里还有高僧的风度? “赞普陛下都礼敬佛祖。”金钩活佛狞笑一声,“亿万吐蕃子民,谁不是我佛保佑?” “他们竟敢假冒贼人攻打佛门清净之地,真是大逆不道!无法无天!” “佛爷!”一个喇嘛惶然说道,“请佛爷法旨,现在该怎么办!” “最多一炷香的工夫,就守不住了!” 防守的喇嘛和僧兵们死伤惨重,此时只剩下两百余人。 喇嘛们看着加起来超过四千人的贼寇联军,都是面如土色,咬牙切齿。 他们一边念经梵唱,一边诅咒喝骂不已,全无僧人的模样了。 金钩活佛堂堂一个宗师初期的强者,居然一筹莫展。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北方大营真敢派兵来攻打佛门圣地。 这可是犯了吐蕃国的大忌讳。 正因为没有想到这点,所以一向强势惯了的大雪山寺,才没有做任何准备。 此时此刻,金钩活佛竟然只有一个出路:凭借自己的修为,逃出大雪山寺,冲出贼军的阵法封锁! 至于其他的喇嘛,哪怕是四品大高手,也很难冲出贼军重围! 金钩活佛忽然大喝道:“果节施主!老衲并非善财难舍,愿意布施大军!还请施主退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众生多难,施主不要再造业了!” 洛宁喝道:“老淫僧!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打开阵法,莫让本大帅再费力气!”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莫怪本帅举刀灭佛了!”金钩活佛一个三品宗师,身为寺主,平时何等尊贵? 可是此时,竟然被洛宁当众辱骂!饶是他涵养了得,此时也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眼看防护阵法快要坚持不住,金钩活佛心中天人交战,一时间委实难以决断。 以自己的修为,逃出军阵问题不大。 可是其他僧人怎么办? 他们不是宗师,根本冲不出去! 还有寺庙宝库中的大量金银、资源…还有地牢中关押的美女,其中很多都来不及开苞灌顶… 难道都舍弃了吗? 可若是不逃走,四千多贼军打进来,军域一封锁,他就没有机会走了。 怎么办?! 堂堂一个宗师强者,此时竟然满头大汗。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佛珠都被捏的粉碎。 周围的喇嘛们绝望之下,都是目光怪异的看着寺主。 那意思分明是:寺主,你是要独自逃走了么? 金钩活佛面对这些目光,更是神色狰狞! ……… “姨母,我觉得那寺主会逃走!”洛宁忽然说道,“他是三品初期,完全有能力冲出去。” 两军加起来虽然有四千多人,其中光修士就有两百多人,可毕竟不是一支兵马,军阵肯定有漏洞缝隙。 宗师强者可以在军阵收拢之前,从战域的薄弱处冲出去。 “宁儿,想留下金钩活佛不难。”唐缃冷冷一笑,“但要借助我的毒药。” 洛宁笑了,“我懂了。那就布置一个圈套吧…” 两人仅仅商量了几句,唐缃就身子一闪,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果节军”忽然阵法一变,拉开了和琼达军的距离。 看上去,似乎是在防备琼达军。 如此一来,两军之间就成了军阵最薄弱的地方。 在琼达和喇嘛们看来,这是“果节军”在防备友军,所以才拉开距离。 毕竟,只要寺庙防护阵法一破,两军就会从友军变成抢夺战利品的敌军。 拉开距离,十分正常。 忽然,金钩活佛身子一闪,一道遁光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就遁出寺庙,突破两军阵法的间隙,穿过了包围圈! 宗师强者修为了得,金钩活佛顺利遁出数千人的围困,直直冲进山下的山谷。 这是最直接的路线。 然而,金钩活佛刚刚冲入雾气弥漫的山谷,就感觉周围的雾气有点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剧痛就从灵穴经脉中炸出。 “雾气有毒!起码是三品剧毒!好厉害的毒!” “有人守株待兔,在此下毒等老衲前来!” “那果节军是故意拉开距离,引诱老衲从这条路突围!这是个陷阱!” 金钩活佛毕竟聪明,转眼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可是等他明白,已经吸入了毒雾! 唐家的毒令外人闻之色变,毒道之强可想而知。 金钩活佛既然大意中了唐家的剧毒,当然没有侥幸。 他运转法力,却发现浑身剧痛,神识和法力都难以凝聚。 一身修为,全无用处! 正在这时,忽然背心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一截蓝汪汪的刀尖,就从胸前戳出来,带着黑色的血迹。 金钩呆呆看着这一截刀尖,同样发现这是一把剧毒的刀器。 “噗——”金钩喷出一大口黑色的鲜血,挣扎着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蓝裙的美丽女子,正手持毒刀,目光冰冷的看着自己。 “你,你…”金钩体内毒气纵横,连魂魄都在被毒化,可他仍然强行提起一口佛门真气。 “为何…老衲与你无…” 蓝裙女子面若寒霜,杀意如铁,“因为,老娘差点就遭了大雪山寺喇嘛的毒手。” “所以老娘发誓,一定要尽快灭了整个大雪山寺。你们,太恶心了。” “就这?”金钩活佛再次狂喷一口黑色的血,就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竟然是看到自己沉入无边的地狱。 “佛祖…” 一个三品强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干掉。 “哼!”唐缃冷哼一声,取了金钩活佛的指环,照例一脚踢在尸体的胯下。 可她一脚踢出,不禁神色一怔,接着就啐了一口。 “果然叫金钩!这东西不知祸害过多少女子,真该割掉喂狗!” 她当然不会这么无聊。只是一张火符烧了金钩的尸体,消除了被唐家毒药毒死的痕迹。 等她回到寺庙前,联军已经攻破了大雪山寺。 贼寇和凉州军举起屠刀,见到僧人就杀,整个寺庙尸体狼藉。 洛宁抢先一步进入寺庙,迅速拷问了一个喇嘛,就直奔宝库! 琼达也不甘落后,身子一闪冲了过去! ps:第一个宗师强者陨落了。蟹蟹,晚安! 第两百五十九章 果节的胆子太大了(二合一) 大雪山的四品高手、五品高僧…被联军的军域困住,再也难以动弹。 士卒们挺起兵器围上去,刀枪齐下,这些厉害佛修顿时被分尸,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噗通…”平时高高在上的喇嘛们光头落地,一一被斩首示众。 其中修为最强的四品圆满大高手,被斩首之后的魂魄刚刚逃逸,就被战域剿杀。 就是真人强者,一旦被军域禁锢,也会被一个普通人杀死。别说这些四品、五品高手了。 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真正对抗军队。 上古时代的西楚霸王何等强大,远超如今的真人强者,人称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强者。 可项羽一人击杀数万汉军,结果还是死在汉军战域之下。 随着大雪山寺的覆灭,短暂的联军顿时分裂,对峙起来。 琼达军虽然人数多出一倍,可他们的妖马只有几百匹,有玄锳战甲者不过千人,战力不如“果节军”。 所以,就算他们有一群五品、六品的高手,也不敢攻击“果节军”。 一时间,寺庙中诡异的平静下来。 …… 大雪山寺的宝库早已经打开,但见里面珠光宝气,灵气氤氲。 金银、宝石、灵石、丹药、符箓、灵器、灵材、灵草、灵食、灵酒…应有尽有,分门别类。 一眼看去,不知道有多少资源。 “魔窟一样贪婪的恶人呐,你们是多么富有啊。” “这些道貌岸然的喇嘛,难道是强盗的化身吗?” 贼首琼达看的眼睛都直了。他是个四品初期的高手,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早知道大雪山富得流油,却不料富到这等地步。 “所有东西,折算黄金最少…四千万两!”唐缃忍不住说道。 价值四千万两黄金的财物,意味着什么? 就是唐家宝库,也就这么多了。可唐家却要养几千族人。 大雪山寺不过几百喇嘛,却拥有这么多资源,用的完么? 既然用不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個吐蕃修士道:“这些淫僧果真是该死!他们是魔王波旬派来的恶鬼!” “对!就是!这么多财富,却还在搜刮,简直是贪得无厌!” 短暂的兴奋之后,所有人又都露出怒色。 这些喇嘛自称出家人,居然如此富有,真是太过分了。 洛宁看着一箱箱的财物,也是目光冰冷。 他习惯性的取出龙玉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大夏那些世家豪门,皇亲国戚,还不都是一样? 就是地球上那些垄断资本,权贵寡头,不也是一样? 他们的资源和财富,根本多的用不完。可是他们…仍然永无止境的般的捞取,绝无餍足之时。 何也? 因为对他们而言,财富不仅仅是使用的,更是用来占有的。 占有,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哪怕让用不完的财富落灰、腐朽,那种占有的快感也足以让他们迷醉。 “果节阿吉!”琼达说道,“你我一人一半如何?平分!” 他虽然是四品高手,可洛宁身边的唐缃也是四品。所以他没有摆出前辈的架子。 眼见“果节军”强悍善战,他也不敢独吞。 再说,要不是“果节军”及时来援,他别说打不下大雪山寺,可能还要栽个大跟头。 “果节”可是帮了他琼达的大忙。 “好,我没意见!”洛宁笑道。 他吐出一口烟雾,对快人快语、识相知趣的琼达心生好感,“琼达阿吉,咱们就平分吧。” 两人都很痛快,达成平分协议之后,顿时两边各出一百人,点验资源。 琼达军固然兴高采烈,洛宁这边也喜气洋洋。 王成福等人大喊痛快。他们在凉州军服役多年,打了很多仗,却没有这么痛快过。 当兵的就怕没有主心骨,没有指挥。一旦有了主心骨和新的指挥中枢,他们就会立刻找到归属感,下意识的服从。 洛宁心中暗中盘算,价值两千万黄金的资源,能养五万甲兵! 五万! 有了这笔钱的支撑,他就有财力割据西藩! 大雪山寺作为欢喜派的大寺庙,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给自己留了这么多钱! “麾下!”一个百长前来禀报,“寺庙地宫中发现了很多女子,足有七八百人。” 这百长露出怒色,“她们都是喇嘛们的玩物,还发现了很多女尸、人皮…” 洛宁神色厌恶,“女尸和人皮等物全部烧了,那些女子全部释放…算了,带她们一起回去吧,放了她们,她们也没有能力回家,迟早是个死。”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所有资源财物全部清点完毕。 几乎所有东西,都分成两份。 双方各拿一份。 “果节阿吉。”琼达笑道,“你今日拿了这么多钱,怕是要招兵买马,一统西藩绿林吧?” 他当然不相信洛宁就是果节,可也不打算戳破。 在他看来,这自称果节的人,多半是北方大营的将帅子弟。 “琼达阿吉不也如此么?”洛宁笑道,神色在缭绕的烟雾中很是玩味。 “有了这么多资源,琼达阿吉就能扩军了吧?” 琼达是个人物,这次得到这么多钱,估计能整合周围数千里的绿林势力,成为吐蕃北方一小霸! 好在,两人的地盘相隔五千里,不但不会冲突,反而还有可能合作。 “果节阿吉说笑了,我琼达哪有那么大的志气。”琼达猜测洛宁是官军,哪里敢承认? “我们琼达军就是穷怕了,又知道这些喇嘛罪大恶极,富得流油,这才来冒险。” “这次得到这么多钱,当然是劫富济贫的,呵呵。” 其实他的心思也不小。 如今吐蕃岌岌可危,各地越发不稳。农奴抗税的也越来越多。 内忧外患之下,估计也要向大夏那样,处处造反了。 总不能大夏有人造反,吐蕃就没人吧。 而北方大营的精锐一直在抽调到西边送死,剩下的连军饷军资都断了。 一旦局势乱起来,只怕很多北方大营的官军都会当逃兵、造反、落草。 到那时,自己拿钱招兵买马,就能声势大涨,割据一方不难! 就算不能,手里有好几万大军,也能卖个好价钱,搏个好前程。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对一笑,都是心中有数。 “果节阿吉。”琼达分完自己的一半资源,“有空一定要去琼达寨啊,到时你就是我们最贵重的客人!” “只要果节阿吉的马出现在山下,我琼达就亲自捧着哈达来迎接你!” 洛宁也很热情,“希望琼达阿吉也来西藩做客,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唱赞酒歌的。” “哈哈哈!”琼达大笑,“好!果节阿吉,我们今天并肩战斗,大功告成,可谓是铁打的交情了。” “英勇的格萨尔王启示我,我琼达一定还会和伱合作的!” “果节阿吉,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赶紧撤离了。这就再见吧!” 琼达说完,就带着战利品率军离开。 “启禀麾下,七百多女子全部救出来了。” 一个百长禀报道。 随即,七百多衣冠不整,神色恓惶的女子就带了过来。 她们最小的不到十岁,最大也不到三十,都是相貌不俗。 其中还有少数女子是修士。 淫僧们只要美女,更喜欢长相美丽的女修。 这七百多女子,大多数都是吐蕃人,还有少数是夏人和羌人。 看到洛宁等“贼寇”,再看到人头落地的喇嘛们,她们不但不畏惧,反而欣喜若狂。 很多女子甚至喜极而泣。 “淫僧死了!” “呜呜呜…死了!死得好!” 在她们看来,就是贼寇,也比高僧喇嘛们好的多。 宁愿落在杀人如麻的贼寇手里,也不要落在这些淫僧手里,那是真的生不如死。 “给她们一些体面的衣物遮体。能骑马的,可以让她们骑马。”洛宁吩咐道。 “想自己回家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洛宁说完,神识一扫,就感知到有个夏人女子的气息有点熟悉。 他立刻感应出,那女子是卓家血脉,应该是卓筠的姐姐,是个六品修为的武修。 这女子不但相貌很美,看上去还没有被喇嘛们来得及祸祸。 她的修为一被解封,就立刻来到洛宁身边,“晚辈卓箫,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洛宁戴着面具,看不到修为。但能灭了大雪山寺,统帅这么多兵马,当然比自己修为高,所以她很恭敬的称呼前辈。 又对唐缃行礼道:“卓箫见过前辈!” 其他女修也纷纷来拜谢。但六品修为的,只有卓箫一人。 被解救的女子看不到洛宁的脸,可看到洛宁抽着旱烟,都猜测他年纪不小。 看到写着“果节”的旗帜,她们立刻猜出,这个戴面具的恩人就是果节。 洛宁眼波一闪。卓筠,卓箫,果然是卓氏嫡女。 洛宁对卓氏没有好感。但也不至于迁怒卓箫。 毕竟,他还曾经冒充卓筠,骗取了卓真人的信任。 说起来,他还欠着卓真人的人情。 今日救了卓真人的亲侄女,也算还了一些。 “你是夏女,为何到了这里?”洛宁问卓箫。 卓箫很是恭谨的回答:“晚辈是去西边寻找墨雪宗,求见姑母大人。谁知随从都被杀了,落到这些淫僧手中。” “若非前辈及时相救,晚辈就生不如死了。” “前辈对晚辈,无疑于恩同再造,德如二天。” 她回想这两日的经历,兀自心有余悸。 那些淫僧实在是太恶心了。若是这位前辈没有及时攻灭大雪山寺,她会是什么下场? 真是不寒而栗。 这次不但保住了清白,还保住了性命,她是真心感激洛宁。 “罢了。”洛宁淡然说道,“你既然是六品修士,就赶快回去吧。不要去寻找墨雪宗了。” 卓筠死了,卓家居然又派卓箫去寻找墨雪宗。 卓箫敛祍一礼,“晚辈谢前辈指点,敢问为何?” 洛宁道:“因为墨雪宗根本进不去。我听说,就是吐蕃赞普派的真人强者都进不去,你能进去么?” “谢前辈。”卓箫再次行礼,“那晚辈就东归了。不知前辈名讳,异日我一定报答一二。” 洛宁取出一些丹药和资源,“报答就不必了。你资源被淫僧搜走,这些资源就给你路上用。” “吐蕃眼下也不安宁,快回去吧。” 卓箫接过资源,眼圈忽然红了。 这个年纪能修炼到六品,她当然资质很好,也算是个老江湖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遇到洛宁这种仗义慷慨、毫无所求的人。 她的目光在洛宁手中的旱烟袋上瞟了一眼,就牢牢记住了这支精美而特别的龙玉旱烟袋。 “大恩不言谢,晚辈告辞!”卓箫把目光从旱烟袋上收回,“前辈保重!” 洛宁烟袋一挥,“去吧!不要再去西边冒险了。” “是!”卓箫肃然领命,这才转身离去。 接着,又有几个女修道谢离去。 但是绝大多数女子,却坚持跟着“果节大帅”。 不跟着大队伍行走,她们根本走不出多远,就会再次遭难。 “带着她们走!”洛宁下令。 两千多人当即浩浩荡荡的离开大雪山寺。 “宁儿。”唐缃路上低声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收复西藩?” 她的神色有点激动,“这可是陆先生生前想做,却来不及做的大事!” 洛宁点头道:“西藩郡本就是夏人的疆土,如今吐蕃西边大败,是时候收回来了。” “姨母应该也知道,我在龙错已经招募了五千新军,正在日夜训练。” “但在暗地里,我还有五千新兵!” “好!”唐缃一双妙目亮晶晶的,“有志气!你做的很好!若是能收复西藩,陆先生泉下有知,必然甚感欣慰。” 洛宁:“………” 姨母,你格局小了。 我收复西藩,是为了有机会造福百姓,获取愿力啊。 不是为了让你的陆先生在九泉之下甚感欣慰。 当然,这样的话肯定不能告诉姨母。 却听姨母道:“你若是完成这件大事,就有陆先生三分英雄气了。你以他为榜样,只要赶上他的一半,也必然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洛宁:“………” 他呵呵一笑,看着前面滚滚向前的骑兵,对姨母鼓励的话一笑置之。 …… 大队人马冒雪南下,声势惊人,一路上居然无人敢过问。 就是沿路各地的部落使、领主、寺主,都保持了沉默。 大雪山寺被贼军屠寺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他们生怕惹祸上身。 这两年,地方上的绿林贼寇越发放肆,甚至往往集结成千上万的人马,窥探城池,和官军官府叫板。 由此可见,随着吐蕃的急遽衰落,各地的统治秩序也开始崩坏了。 数日之后,洛宁终于率军进入西藩郡的范围。 此时此刻,数千里外的消息,也传遍了西藩郡。 果节联合琼达,居然攻下了大雪山寺,屠杀了数百喇嘛! 就是宗师修为的金钩寺主,也死在贼寇联军的手里! 这怎么得了?! 反天了! 果节和琼达的胆子,实在太大。 …… 猿愁谷,是西藩郡地势最险要的山谷。 此地易守难攻,物产丰富,是西藩最大的贼寇巢穴。 果节大帅,就是这里的山主。 这里有两三千贼军,实力在西藩诸山头首屈一指。 可要说敢去几千里外的青错部落攻打大雪山寺,借果节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呐。 此时此刻,戒备森严的山寨大堂之内,果节大帅正在闷闷不乐的饮酒。 他年约五十,身材高大魁梧,却长了一张藏狐脸,破坏了英武之气。 可是他的修为,却是五品圆满,已然不低了。 “到底是哪个缺德的狼羔子,在冒充本帅?” 果节放下酒壶,神色十分忧虑、委屈。 “这么大的事,本帅哪里敢干?本帅倒是想!” 一个绿林修士进来,笑道: “大帅的美名,不但已经传遍绿林江湖,就是北地的农奴们,也广为传颂啊。” “他们说,大帅就是格萨尔王复生,下界降魔除害的!” “说大帅替天行道,解救了几千女子,劫富济贫…” “什么?格萨尔王复生?”果节大帅吓了一跳,“老子可当不起!有人要捧杀本帅!” “什么劫富济贫!本帅什么时候干过!” 果节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两百六十章 我是龙错城的大小姐!(二合一) 对外界而言,果节是有理说不清。 因为就在十天前,他刚刚率领贼军往北翻山越岭,离寨千余里,打劫了一个集市。 收获还不小。 他率军回到山寨,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在外界看来,真像是去了青错部落,联合琼达军屠了大雪山寺。 唉,前段日子,的确是率军外出了啊。 摘都摘不掉。 如今自己背了这么大的黑锅,官府和寺庙怎么会善罢甘休? 一旦官军下定决心不计代价的剿灭自己,果节军就完了。 至于事情到底是谁做的,真相是什么,到时还重要么? 官府能交差就行,哪里会管自己是不是冤枉? 而且,自己被冤枉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官军冒充自己攻打龙错城… 山寨大堂之内,果节大帅正在心惊肉跳之时,一个八品修士就喜滋滋的进来。 此人跪在地上行个效犬礼,汪汪两声,这才站起来禀告道: “恭喜大帅,黑虎寨、青羊寨等七個山头的山主,就像回家的羊群一样,都到了山门外!” “他们带来了吉祥的白云!他们说,大帅受到了格萨尔王的神启,受到了天帝的祝福和百姓的敬仰!” 果节闻言脸都绿了,这男人抬起一张藏狐脸,正要发怒,却又听这属下说起让他高兴的话来: “他们还说,蛇无头不行,一支箭易折。要想干番大事,我们顺州绿林兄弟应该联合起来!” “他们决定像雪狼追随狼王那样,像小溪汇集江河那样,像星星围绕太阳那样,投靠大帅!” “他们愿意听从大帅的号令,一起打着果节的战旗,统一顺州绿林啊。” “什么?”果节顿时转怒为喜,心中十分快活。 恨不得大笑三声。 想不到,自己虽然背了黑锅,却因为赚了好大名声,引来了绿林同道的归顺! 竟然是因祸得福了! 这男人的藏狐脸带着威严而和煦的微笑,尽量用轻松淡然的语气说道: “我的图桑啊,你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到来是神的谕旨,没人会拒绝吉祥的白云…” “算啦老伙计,还是本帅自己去迎接这些好兄弟吧!” 他站起来,昂藏的身躯更加雄伟,就算是有点喜感的藏狐脸,此时也充满了威严。 这猿愁谷的主人顾盼自雄,意气风发,之前的忧愁和委屈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充满一股英雄气! 就是左右的其他头目,也觉得大帅突然就威风了很多。 果节等人都是十分快活,人人神色振奋。 顺州有一百多家绿林江湖势力,不是占山就是霸水,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人。 这十几万人多是逃兵、大盗、土匪、逃犯、亡命徒。要么打家劫舍,要么刀头舔血,干的都是狠活儿! 所谓绿林江湖势力,就是那些既有些本事,可又不能当权,不满之下就和官府作对的黑道势力。 官府、寺庙、领主都对他们都是头疼。 派兵剿杀,又往往难以凑效,还会损兵折将,可谓剿不胜剿。 不剿吧,他们又连续作案,逍遥法外,冒犯官府、寺庙和领主,实在可恨。 好在,他们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势力最大的果节一伙儿,也不过两三千人。 既然联合不起来,也就是翻不起大浪。 所以,官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有闹出大的乱子,也懒得去剿杀他们。 这个道理,果节等绿林修士当然心中有数。 所以,果节虽然谨小慎微,却也一直打着兼并其他山头的主意。 眼下乱世已到,王廷怕是不行了,正是大英雄建功立业之时啊。 要是自己能借着“屠灭大雪山寺”的威名,顺应眼下局势人心,吞并周围的绿林势力,就不怕桑布云丹了。 眼下来投靠的七家山头,加起来有上万人。要是联合起来,就是一万多人马! 到时本帅…哼哼! “走!兄弟们随本帅迎接贵客!” “来人!烤灵羊!备灵酒!” 寨门之外,站着七个绿林修士,都是神色激动。 “果节真是个英雄,隐忍多年,这次做得好大事!” “他肯定抢了很多钱,我们投靠过去,也能沾光了!” “果节厉害!眼下这当口对寺庙动手,那是又准又狠呐!” “是我错怪果节大哥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棒槌…” “他平时看着胆小怕事,可毕竟是顺州实力最强的山主,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怯懦?果节之前是扮猪吃虎呢!” “就是!这才是英雄的胆魄!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一定要联合起来,干几票大的!” “对!寺庙和领主贪得无厌,官府酷烈无能,西边连续大败,王廷威信不在,国内怕是有人要造反了!这时候,正是联合起来干大事的时候!” “哼!大夏天子都能被造反,赞普就不能被造反?赞普让我们不痛快,我们就让他也不痛快!” 七人议论纷纷,意思都很明确。 投靠眼下实力最强、风头正盛、最有胆魄的果节,以果节为主,联合起来干大事! “等见到果节大哥,我们可不能像之前那样了,一定要行礼拜见!” “那是当然!果节大哥英雄了得,以他为首不丢人!” …… 腊月十八,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洛宁和唐缃率军一进入西藩境内,故意绕了一个圈,就打起龙错城的旗号。 他是真人弟子,早就逼迫桑布云丹等人承认拥有武力,所以进入西藩之后更是大摇大摆。 西藩郡的领主和寺庙看见龙错城的梅花旗帜,以及大队骑兵,不禁又气又恨。 可夏人少年是真人弟子,公主家臣,他有五千私兵的兵额,谁又能怎么样呢? 风雪呼啸之中,洛宁和唐缃并骑而行。在凉州军眼中,这两人像煞了一对母子。 实际上,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对母子。 “姨母。”洛宁遥指一座山脉,“那就是西藩有名的千秋山,西藩妖族巢穴。过了千秋山,就到了龙错领了。” “知道。”唐缃微笑,“听说如今的千秋山主是只大鹏,名叫云扶摇,此人很是跋扈,还是你的朋友?” 洛宁吸了一口旱烟,咳嗽两声,“呃,他的确是我的好友,很铁。龙错城和千秋山,也是盟友关系。” 唐缃白了他一眼,蛾眉微蹙道:“不要在我面前抽旱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好这一口。” 洛宁只能收起旱烟,神色有点尴尬,“姨母,快过年了,你就别急着离开西藩了,一起过完年再走。” 唐缃点头,“好吧。我还没有去过你的城主府。你娘不在,离儿不在,我就陪你过年再走。” 说到这里忽然“啊呀”一声,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伱看我!竟然忘记告诉你了!” “怎么?”洛宁瞪着清澈的丹凤眼,“什么事?” 唐缃苦笑一声,“我居然忘了告诉你,离儿的下落!” “离儿?”洛宁精神一振,顿时露出惊喜交加而又忐忑不安的神色,“姨母见过离儿?她在哪里?我可是一直派人在找她!” “本来回到唐家了。”唐缃说道,“可她不愿意待在家里,非要去找你,眼下可能回到龙错城了吧……” 洛宁听着姨母说起洛离的经历,欣喜之余,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终于知道离儿的下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难怪自己找不到离儿,原来她在唐家! 还真是巧。 想到离儿,想到很快就会兄妹团聚,洛宁就忍不住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离儿是不是已经在城主府了? 唉,快两年没见到离儿了啊。 洛宁正在思念宝贝妹妹,却听唐缃继续说道: “有个女子戴着面纱,自称是你和离儿的朋友,她来唐家找离儿,最后带走了离儿。” “离儿很信任她,我就没有干涉。” “你娘不放心,想带离儿回唐家,就带人去追离儿回来,怕离儿被人骗。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洛宁看到姨母神色古怪,不禁有点紧张。 唐缃摇头,“结果居然遇到一位真人!那人自称雪真人,要收离儿为弟子。你娘无法带回离儿……”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雪亮。 一定是绰儿和陆翩翩! 想不到,陆翩翩和绰儿去了益州,竟然发现了离儿的消息。 这又是巧了。 她不惜伪装真人带走离儿,只能说明一点,当时母亲一定是要强行带离儿回唐家! 显然,若非真人强者的威慑,离儿一定被强行带回唐家,被禁足了。 母亲一定知道自己在西藩,可离儿来找自己,她却强行阻拦,可见心中对自己兄妹,并没有太多母子真情。 她不但改嫁他人,还想控制离儿。 难道是因为痛恨洛安,所以不喜欢自己和妹妹? 又或者,改嫁之后要刻意和儿女保持距离? 自从母亲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小小的洛离在家,他对唐绾就已经心有芥蒂了。 隐隐感觉这个便宜母亲比起抛妻弃子的洛安,似乎也强不了太多。 肯定不是原主印象中那种贤妻良母的人。 如今回想起来,她那种对儿女难言掩饰的疏离感,已经说明了很多。 洛宁暗叹一声。 相比较而言,倒是唐缃这个姨母和卓真人这个“姑母”,更像是长辈亲人。 离儿当时,一定很伤心吧? “宁儿。”唐缃忽然说话了,“你不要怪你娘,她也是没办法。你娘和我不同,她非常孝顺…她也是希望离儿能成为唐家嫡系…” “姨母,我知道。”洛宁淡然一笑,“我不怪我娘。她毕竟派牟戟来找过我,只是没找到罢了。” 唐缃眉头一皱,趁机换了话题,“说也奇怪。牟戟去年就出来找你们,可是他自己却一去不回。” 洛宁忍不住有点好笑,“还没有消息么?” 唐缃摇头,“没有。牟戟可是个天下难得的好男人,对你娘始终不离不弃,初心不改。” “你娘改嫁给他,也算时来运转了。可是,牟戟却又失踪了。” 洛宁完全不关心“继父”失踪的事,他看着漫天大雪,好像穿过茫茫风雪,看到了离儿那张清稚甜美的脸蛋。 还有一天就回到龙错城了,真的能见到离儿么? 还有绰儿,也是大半年没见了啊。 “传令,加速前进!明日正午一定要赶到龙错城!” “领命!” ……… 节度使府。 桑布云丹神色忧虑的站在露台,看着外面的风雪。 传言说,果节这个混账东西,跑到青错领,联合琼达军,攻灭了大雪山寺。 果节到底有没有干,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有干系! 方圆数千里都传遍了,顺州大盗果节参与了屠寺。 此事很快就会传到东府大相的耳中,再传到王廷。 他这个守土有责的顺州节度使,怎么能置身事外? 果节平时还算懂事,这次怎么胆子这么大? 桑布云丹有些不信是果节所为。可问题是,真相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事必须对上面有个交代! “老爷。”一个恭谨的声音传来,“又出事了。” “什么事?”桑布云丹回过头来,幽邃的目光很是阴冷。 “回老爷话。”那人更是小心。 “有个夏人女子率领大批妖兽,其中最厉害的是两头四品妖兽,还有更多的五品、六品妖兽。她已经进入顺州了。” “那夏人女子年纪很小,不会超过十五岁。可是她率领的数百只妖兽,却足以抵挡三千精骑!” “你说什么?!”桑布云丹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涵养,勃然色变。 “一个夏人小姑娘,居然率领一群足以匹敌三千精骑的妖兽,侵入顺州?!” “她想干什么?” “边防营干什么吃的!为何不阻拦!” 属下苦涩的说道:“边防营的确派兵拦她,可正在这时,忽然一位真人强者出现,庇护那个小姑娘,说小姑娘是她的弟子。” “边防营眼下只有七千人,哪里敢和一位真人动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率领大群妖兽进入顺州。” 桑布云丹脸色铁青,怎么又出来一位真人? 什么时候,真人这种万人敌也这么多了? “难道又是洛宁的师尊,还是那位雪真人?” “回老爷。”属下擦擦额头的汗,“的确就是那雪真人。她居然还没有离开顺州。” “有她包庇,我们既不敢动洛宁,也不敢动那个夏人小姑娘。” 桑布云丹神色漠然,手中拨动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夏人小姑娘,率领妖兽群去了什么地方?” “回老爷话,她往龙错城的方向去了。” 桑布云丹闻言,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夏人女子,一定是洛宁的人,来找洛宁的! 可恶啊。她带着这么妖兽,堂而皇之的侵入顺州,自己堂堂节度使,居然拿她没办法,只有忍着! 大吐蕃国,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国事如此,人心如此,局势如此,竟像是末世的意思,怕是… 原本以为,大夏局势崩坏,可如今看来,吐蕃国势也像生了重病的牦牛,病入膏肓啊。 …… 龙错领,龙错城。 即便已经寒冬腊月,可龙城城仍然繁华无比。 自从城主重新颁布了律令,改革税制劳役,整个龙错领焕然一新。 此时此刻,城郊附近忽然出现大群的妖兽,足有四五百头! 浓郁的妖气冲天而起,妖兽的吼叫声惊天动地。 更有一只只巨大的妖鹰,在天空盘旋,气势惊人。 两个女子赫然站在妖兽群的前面,却不是苏绰和洛离是谁? 原来,洛离和苏绰得到扶桑树种,离开枫叶村之后,一路西行,一路收服妖兽。 洛离被扶桑道种赐予力量,得到大机缘,连接提升三个大境界,一下子成为了四品大高手。 于是,她也能驯服四品妖兽了。 等到来到西藩,妖兽队伍已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嫂子,这就是我阿兄的龙错城啊!”洛离扬起小脸,看着雄伟的龙错城,显得十分高兴。 “阿兄真的当城主了,彩!” “马上就要见到阿兄了!” 苏绰笑道:“龙错四个部落,全部在你阿兄管理之下。如今,明面上练兵五千,暗地里还有五千!” “你阿兄仁慈,他虽然当城主不久,可百姓们的日子已经开始好转了。” 苏家女郎也是与有荣焉。 “敌袭!”忽然一阵呼喊从城头传来。 龙错城的修士和守军顿时如临大敌。 “我不是敌人!”洛离脆生生的喊道,“我是洛离,你们城主的唯一的亲妹妹!” 她拍着小胸脯,站的笔直。 “知道了吧?我就是龙错城的大小姐!” “快快打开城门,让我进去!” “告诉我阿兄,他妹妹回来了!” ps:月票啊,唉,真是伤心。这数据…累了,毁灭吧。 第两百六十一章 洛离怒了(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内鬼(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三章 风雪如梦,兄妹相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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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四章 城主夜宴,洛安密使(二合一) “阿兄!” 洛离飞下白鹤之背,身姿曼妙的翩然而下。 “四品圆满?”洛宁感知到妹妹的修为,惊愕之下不禁一怔。 可是随即,这种惊愕就被他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兄妹相逢的惊喜。 “离儿!”洛宁身子一闪,也迎了上去。 但觉那道红影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挟卷着一身风雪,扑进自己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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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五章 兄妹秘语,隔墙有耳(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六章 姐的心思(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七章 公子,不可啊!(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八章 父慈子孝(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六十九章 诛灭艳尸寺(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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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章 洛氏之心,路人皆知!(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一章 残疾男子(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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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三章 鸩妃娘娘的考验(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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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四章 你到底是谁?(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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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六章 这就是真相吗?(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七章 你放屁!血口喷人!(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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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九章 最后一扇门!(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章 开棺!(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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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三章 洛家迷案(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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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四章 尘封半个世纪的密码盒(二合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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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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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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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七章 干爹,我饿了 那物是个近乎四角、两丈方圆,形如戏台的巨大青石,上面赫然三个极其古老的篆文:“三生石。” “三生石!”洛宁差点脱口而出。 传闻冥府之外,奈何桥边,望乡台旁,有一方三生石。 任何人站在三生石上,就能看到自己前世、今生、未来的情感羁绊! 这里有三生石,难道就是冥府?这河是奈河?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八章 三生石上如相问, 留取残碑看凡尘。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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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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