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九六》 第一章 我的出生是意外还是注定 我在九六年出生,是个夏天。 炎热的天气让人心烦意乱。 我坐在肯德基内,吃着一个甜筒,小时候两块钱一个的甜筒已经涨到了六块,还是原味的,这个世上什么都在涨价,只有一样怎么涨都觉得少,那就是工资。 大学毕业进了公司,向来沉默寡言的我习惯不了那种整天都要对人笑脸相迎的生活。 如果笑是因为开心,那么一直笑就一定是假笑。 没有人会一直开心。 也没有人会一直发自内心对别人笑。 除非是傻子。 我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这些我已经想到答案了。 我叫轩文,我在人间,我要活着。 近一点说。 我叫轩文,我在肯德基,我想再买盒蛋挞,只吃冰淇淋还是太单调了,况且冰淇淋吃完,我就不能继续坐在肯德基里蹭空调了。 我怕丢脸。 不过,自从我有了名字就有人在怕丢脸了。 或许是父母。 当我用手机点好餐,去拿再回来的工夫,位子还在。 还记得上小学,奶奶第一次带我吃肯德基,也是夏天,里面挤满了人,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我那时就在想,为什么不能是我的爸爸妈妈带我来。 我羡慕他们。 而现在,我还是羡慕他们。 我坐下,在想,我为什么要活着。 老妈生我之前怀过一个孩子,只是那时和老爸一起在米厂里打工,太累就掉了,后来才有了我和妹妹。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妈妈哭了。 开心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忧,不外乎别的,家里没钱。 所以说,前面那个能顺利诞生,就不会有我和妹妹。 而我爸爸排行老五,也就是说,在我爸爸之前,爷爷有四个孩子,可是,奶奶说,她最先怀了一对双胞胎,掉了。 如果那两个孩子能出生,恐怕就不会再生下老爸了。 所以。 我的出生,到底是意外,还是命中注定。 或许你以为我瞎编,但这就是事实。 1996那年7月,夏天,我出生了。 三岁之前的事不记得,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我倒是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有一件是到现在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幼儿园。 地点很清楚。 就是幼儿园的大门口。 老爸带着我和妹妹两个采草莓,是幼儿园组织的活动,可奇怪的是去采草莓不是应该去那种蔬菜水果大棚吗?我记得我采了一个大的草莓,摘下来才发现烂了,老爸叫我丢了,我没有,放在了袋子里。 出去要给钱。 我心疼了。 没有几个草莓,很多都是熟透的,还花了好几十,是以前的好几十,还是在上着幼儿园的我眼里,所以,我是哭着吃完那些草莓的。 又软又酸,真难吃。 记不清的是,付钱是在大棚外付的吗? 可我总感觉是在幼儿园外。 更奇怪的是,我是坐车出去的,还是让老爸带着自行车去的。 这些没有了印象。 或许是因为,我后悔去采那次草莓了,宁愿一直待在幼儿园外,看着别人一个个兴高采烈出去,再兴高采烈回来。 草莓有什么好吃的。 我不喜欢吃草莓。 我讨厌草莓。 直到现在,也还是如此,我讨厌那草莓上的一点点像芝麻一样的东西,心烦意乱看见就想将整颗草莓捏碎,再狠狠踩上几脚。 我大概病了。 所以,我辞职了。 离职后的第一天浑身轻松,虽然在公司内闷闷不乐,别人还安慰我还年轻,会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许他们以为我被辞退了,所以不开心,其实我是压抑着我开心的情绪,免得他们以为我疯了。 走出公司大门,我对着蓝天笑了。 我准备犒劳一下自己就来到了这家肯德基。 吃完东西,我看了看外面卖烤鱿鱼的摊位,几年前出现了第一家小摊,生意火爆,一个人忙得停不下来,从早到晚,每次都是一大把鱿鱼,最便宜的小串只要1元,量还挺多,然后是2元和3元,那3元的是两大片鱿鱼肉,我吃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是老爸和老妈买回来给我跟妹妹的。 撒了孜然还有各种调料。 当简陋的塑料餐盒打开,我感觉到了一股昂贵的气息,我觉得这两串东西价值不菲,看老爸和老妈的笑着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会让我和妹妹猜猜看,这点东西多少钱。 要么很贵,要么很便宜。 显然,他们笑就像是捡到便宜了。 所以,我开始猜了:“十块一串。” 那时的肯德基里卖着一个田园汉堡,95元,我和妹妹给了肯德基店员一张攒了许久的10元,店员问我要什么汉堡。 我和妹妹商量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想吃以前吃过的那种最常见的汉堡(劲脆鸡腿堡),可我们不知道名字,就说要鸡肉的。 然后,店员找了我们五毛。 给了我们一个田园汉堡。 打开的那一刻,我们喜欢把面包皮揭开看看里面的肉到底有多大,酱多不多。 然后,我们失望了。 这个汉堡和以前吃过的一次不一样。 它坏了。 掰了一点下来,能看到肉里面长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其实是玉米粒,胡萝卜粒,但当时,我们第一感觉就是它坏了,失望走了一路才商量着想明白,汉堡没坏,只是原来的那个汉堡已经不能用10元买到了,似乎涨到了125元,或者更贵。 这个汉堡我们没吃,给了老爸,他吃得很开心。 鱿鱼这种东西。 我们是第一次吃,所以觉得它要10元。 当老妈说:“6元。” 我感觉这个东西一定是又便宜又好吃的了。 没想到是6元两串。 我又感觉这东西是很好,可是3元一串,不是很便宜吗,为什么不能多带几串回来? 一人一串慢慢吃完了,甚至连竹签都给嘬了一遍。 吃了这点东西,后来却并不开心。 因为老爸和老妈在外面一起吃了10块或者是20块的,应该是20块的,他们自己说的,我就很不开心。 他们总是这样。 家里穷,所以钱要省着花,偶尔能去吃点好吃的,大概是几个月,一年屈指可数的那种。 小龙虾。 我记得那店里的蛋炒饭好吃,因为只要5元就很大一桶,拿木桶装的,每个人可以两个小碗,吃得很饱。 每次去吃,都会点。 小龙虾和酸菜鱼只能选一个。 39,49,59那时都是这种价格。 我喜欢吃小龙虾,不喜欢吃酸菜鱼,但能吃到酸菜鱼也很开心。 后来,蛋炒饭涨价了,要十元,甚至是十五元,就不点了,点白饭吃更便宜。 再后来,晚上等我和妹妹睡着,老爸和老妈会偷偷出去吃一盆小份的酸菜鱼。 他们出去当我们睡着了。 他们回来,我们装睡听着他们说今晚吃的酸菜鱼味道没有以前好。 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哭了。 没别的,只是我也想去吃吃这味道不好的酸菜鱼。 妹妹也会哭。 我发誓,我要赚钱,每天吃好吃的。 直到现在,我庆幸没有多吃。 那家店倒闭了。 因为被查出来用了地沟油。 另一家酸菜鱼的店开始壮大,还开了分店,大家赞不绝口,我却不喜欢吃酸菜鱼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吃,有骨头太麻烦,我还被鱼刺卡在牙齿里整整一天都弄不出来。 所以,吃没有鱼刺的鱼,我还是喜欢吃的,很喜欢。 可是,没有以前掺了地沟油的酸菜鱼好吃了。 真是奇怪呢。 第二章 奶奶家差不多是个狗窝 “阿(a四声)的(de二声),阿(a四声)尼(ni)。”奶奶叫着我和妹妹,让我们起床去上小学,喊我们起床总是那么亲切。 用的是当地话,意思是阿大,阿二。 到现在,奶奶见了我还是喊:“我们家的阿大来了,来来来,坐一会。” 坐着的是房前院子。 奶奶家在桥下面,桥下第二家,门前还有几平米的一个小院子,旁边可以种些花花草草的,平日里晾衣服也都是在这里。 听说以前是地主家住的地方。 现在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支撑房子的柱子也被白蚁啃食,几乎是危楼,原本宽敞的房内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满,其中有老爸在我读幼儿园时骑的永久牌自行车。 前面有一条横杠,能坐人,小时候我就坐在这里,被爸爸带着去很多地方。 现在爷爷奶奶老了,已经走不动,坐车也会头晕难受,去别的地方看看,哪怕是市里都不可能,更何况是去北京这样的地方。 爷爷一直念叨着去北京的事情,说开国大典就是在北京举行的,那个时候北京还不叫北京,叫北平,天安门广场去了几十万人,还都是起早贪黑走着去的,就为了能赶上见一见那热闹的场景。 说着说着…… 又说年轻人就该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有时间多出去走走。 说着说着…… 又说到别的地方去。 我一直听着点头:“嗯,嗯。” 或许是有些敷衍,可总比连敷衍也不愿来的人要好。 兄弟姐妹多,矛盾就多。 爷爷常说,兄弟姐妹之间要团结,又讲起筷子的那个故事,没错,如今老人要的热闹无非是三世同堂,四世同堂。 五世同堂,我觉得有点难。 因为现在都晚婚,不像以前十几岁就成亲了,爷爷奶奶的奶奶那辈还裹着小脚,逃难的时候挑着一个扁担,一边挑一个竹筐,筐里就放着不会走路或是走不动路的孩子,跟着别人一起跑。 年轻人只管自己跑都跑累了。 而这样一个裹小脚的妇女还要肩负着两个孩子的重量,不敢落下别人半步,脚上的伤没有一天是好的。 在那个年代,养大孩子不容易,所以他们觉得养大孩子就已经对孩子很好了。 可是偏心,会让一切发生改变。 爷爷奶奶的孩子活下来的是五个,第一个是男孩,但身上有残疾,后面三个都是女儿,最后一个就是我爸,排行老五,人高马壮,别人都叫他阿五。 开小灶这种事情,都是在奶奶身上。 开给老爸的。 爷爷一向抠门,就是舍不得花钱。 可以说是省了一辈子。 从来不坐三轮车,有退休工资都是存进银行,平常不买什么东西,吃碗馄饨都要把汤给喝干净了,七老八十有一次还骑着自行车来回市里,奶奶骂他,他就说出去到市里玩一会。 但是,以后没有走那么远了。 骑不动车后就会每天走路散步,就是这样省了一辈子。 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钱就是用来花的。 奶奶和我说起过,给老爸买糖买饼吃的事情,别的孩子没有,就老爸有。 就是开小灶。 当然这开小灶的话是爷爷说的。 奶奶理直气壮说她只是在疼自己的儿子,自己掉下来的肉当然要疼。 爷爷就说奶奶,奶奶以此为荣完全不听,被爷爷说的时候也是满脸笑容,爷爷也就只是说说,爸爸是被奶奶惯坏的。 爷爷总是这么说。 而奶奶不听。 我从肯德基出来带了奶奶爱吃的红豆派,奶奶马上笑着去把屋里的爷爷喊出来,拿着红豆派打开后递给爷爷,口气不善:“吃,阿大买来的。” “哦,好好好。”爷爷看着奶奶手里的红豆派不去接,抬头推脱道,“你(nue)吃(qie一声)你吃。” 奶奶硬塞过去,脸色更沉:“给你吃就吃,我那边还有。” 爷爷拿过去吃了。 奶奶乐呵呵过来了。 “阿大,你自己也吃。” “我吃的,阿娘(奶奶的意思)你先坐下来。” 奶奶坐在嘎吱作响的竹椅上,我坐在有靠背的木头小凳子上,吃着打包回来的蛋挞,望出去,是桥那边。 桥下那棵会遮挡视线的树早就在几次小事故发生后被移走了,树旁一块用水泥围起来的垃圾场被搬到了另一边。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这条路,还是从桥上下来就要左拐才能进来的一条路,米厂就在这路的尽头,在我读小学时就已经倒闭了。 老爸老妈都只能改行。 至于这路有多宽,大概是两辆汽车并行的宽度。 当然,谁家门前还不放点东西,停点电动车,还有电动三轮车什么的,平日里有车从桥上下来必须减速慢行。 因为谁也不知道从哪家开着的门堂子里会窜出一个小孩或是一条狗。 爷爷奶奶家现在养的这条狗是第五条,叫欣欣。 第一条,叫大狼狗,其实是一条土狗,爷爷租了一个小门面卖点笔,接点刻章生意特意买来看店的。 第二条是大狼狗生下的孩子,叫小白,后来改名叫小熊,因为爷爷说叫小白不好听,一穷二白的大过年这么喊不好听。 这条狗总是很忧郁。 它的眼神总是呆愣愣的,好像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它有一个兄弟,是条腿上有残疾的小黄狗,走路一瘸一拐的,被送出去了,而小白被人毒死的时候,小黄狗还能蹦蹦跳跳活着。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哭,可坐三轮车从奶奶家回到自己家的路上,越想越难受,实在没有忍住就哭了。 第三条叫来发,和大狼狗,小白是先来后到的关系,一起生活过一段时日,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它自己走了。 它也是自己闯进爷爷奶奶家的,希望它能给家里带来好运气。 所以取名叫来发。 来发是一只腿很短的土狗,很可爱。 我一点也不怕来发,它是最聪明的一条狗,似乎能听懂人话,总是小心翼翼地吃着还在我手里的东西,会用舌头舔着我用手捧着的水。 那样懂事的狗是怕被抛弃吧。 我萌生了一个念头,等有钱了,一定要带来发吃一顿肯德基。 但是。 大狼狗,我很怕。 因为每次从小学放学回来,它在屋里不在屋外就不认得我,我进屋都是喊着“大狼狗”进去的,听不到它发出叫声那就是安全了,叫了几声不叫了就是认出我来了,可有一次它还是叫着跑出来,追着我咬。 我自己吓得掉头就跑。 它马上就追出来。 而来发就蹲在进门的路上,根本阻挡不了腿长的大狼狗。 跑出门,我惊慌失措地朝奶奶喊道:“大狼狗,奶奶,大狼狗要咬我。” 奶奶一下子就走上前,怒气冲冲道:“滚。” 我躲在奶奶身后。 大狼狗见了奶奶就跑了,它怕奶奶,更怕奶奶会用撑衣杆打它,那不是现在的塑料撑衣杆,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反正很沉很重,捶在地上都是“咚咚”的声响,打人都会很疼的那种。 大概是铁做的。 人心都是肉做的,奶奶弯下腰看我有没有被咬到,看了不放心还要问我:“有没有被咬到。” 我说:“没有。”(土话,en一声拖长bei轻声) 奶奶还是生气要去教训已经逃走的大狼狗。 我就说:“不用了。”(ga二声de四声er) 奶奶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我想大概是因为奶奶属虎,脾气就总是这样火爆,而大狼狗认不出我,或许是它已经老了。 第三章 奶奶到底讲理不讲理? 如今,爷爷九十,奶奶也八十,和同龄的那些老人,甚至是小几岁的老人比起来都要有精神,忙碌了一辈子。 到老还是在忙。 房子有两层,是木头老房子,天花板也是木头的,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冰箱是几年前买的,为了能在夏天吃上一些棒冰。 往米厂的方向走上几分钟的路,就有批发冷饮的。 要买,走过去搬上一箱棒冰或是蛋卷,很是方便,陪爷爷去过几次,比零卖要便宜很多,但没有一半。 屋内还有一个小天井。 在天井里可以烧煤炉,养狗,甚至是种上三棵枇杷树。 “喏,阿大,你阿爹(爷爷的意思)今天摘的的枇杷,快吃吃看。”奶奶拿出一个竹篮,里面装了小半篮的枇杷。 这是我不喜欢吃的一种水果,因为要拨皮,还要吐核就很麻烦。 我不吃,奶奶就让我带回去给老爸老妈吃。 爷爷说还要去摘点。 奶奶说天热,骂着爷爷不让去。 我就陪着他们在外面坐了一会,有着能遮阳的桃树,已经结了青色的小果子,树干上爬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蜗牛,感觉只是一个空壳。 近看,是不可能的。 我怕这些,小时候去外婆家怕那些蚕宝宝,在自己家就是怕蟑螂,蜘蛛这些,越想越可怕,还是看点别的。 南面是一条河。 这河的水都是绿色的,夏天又脏又难闻,现在开发旅游业,经常有两个人摇着船在捞水面上的垃圾。 从很多年前就是他们在做这活。 小学放假的一天,奶奶带我和妹妹去这河上架起的另一座桥上吃东西。 萝卜丝饼,糍粑,油条,麻球,豆腐花,烤红薯,鸡蛋饼,几辆三轮车承载了无数的美食,都是那种看得见制作过程的美食。 脏是脏,可那时一点也不觉得。 用粗糙的双手用心做出来的东西,脏的也只是表面,被蒙上灰尘,当然脏。 “今天吃什么?阿大,阿二。”奶奶左右手各牵一个。 因为是双胞胎,所以他们也都认识我们,还会和奶奶打招呼,只要是说我和妹妹乖巧可爱懂事这些,奶奶就会笑得很开心,还很自豪地说:“当然,是我们家的孙女。” 重男轻女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奶奶身上,可我的老爸是最受宠的,我跟着沾光而已,但奶奶也说过,是爷爷要生那么多的。 如果没有老爸,奶奶会最宠谁呢。 这种事不会知道了。 因为奶奶一直最宠老爸,不管老爸做什么。 从米厂下岗,老爸继承爷爷的手艺,开了一家刻章店,顺便卖些文具,勉强能度日,租金是一万一年,到现在涨了几千。 现在看来这一万多的租金很便宜,放以前每次交租都会犯愁。 日子都是熬过来的。 熬出头就好了。 在这之前,只能精打细算过日子。 可奶奶会把所有钱都用光,用在我和妹妹的身上。 “要吃豆花。”我和妹妹商量过后吃了一样的东西。 小碗一块,大碗两块。 要了两碗小的。 在要之前,奶奶反复问我们小碗够不够吃,不够就吃大碗。 我们还是要了小碗。 用的是白色的泡沫碗,套上一个塑料袋子,直接就把豆花一勺一勺放在里面,撒上倒上各种调味料。 瓶瓶罐罐的很多。 用的也是那种吃完水果罐头后留下的罐子,又或是八宝粥的罐子,酱油,醋这种是装在饮料瓶子里的,盖子上扎很多小孔,一挤就能倒出来。 我最喜欢吃放在豆花里的油条碎屑。 因为我也喜欢吃油条。 不是脆的那种,而是能吃出面粉味的那种,软软乎乎的那种糕点都喜欢吃。 油条碎屑是脆的,放在豆花里泡一会就软了,我喜欢吃软的油条。 前些日子看到超市附近的街上有人在卖,走近看到有别的人在买,就先等着。 那人买了两碗。 白花花的豆花,上面简单放了些盐,榨菜,酱油,没有我爱吃的油条碎屑,也没有那种超级小的小虾米,居然还要5块一碗。 怎么不去抢啊。 太贵,不吃。 我头也不回就走了,路上还盘算着,她那边一大桶豆花呢,一碗五块,感觉全卖完至少能卖上百碗都不止,而成本。 我不知道,反正很便宜。 不管做什么生意,至少都是对半赚的,不然就喝西北风啊,像是现在的奶茶,不清楚到底能赚多少,反正开店成本高,店面租金贵,还要加盟费那种,一杯十多块的,原材料的成本就一两块,利润简直是可怕。 但不卖那么贵,店就会付不起租,开不下去。 况且,光超市附近,走一圈就能发现开满了各种奶茶店,十几家,有的生意火爆,有的门庭冷落很快倒闭,但总有接手的。 就像第一个推着小车来卖鱿鱼的人。 刚卖那会,天天挤满人,手上拿着一大把鱿鱼,烤一次上百,烤一次上百,从早到晚没有停过,短短一个月能赚多少,都是被人看在眼里的。 于是,第二家鱿鱼摊来了。 第三家也很快来了。 起初,生意分摊,他们都赚到了一点钱,后来一条街都是卖鱿鱼的,生意才逐渐冷淡下来,直到后来或许一天也卖不了一百,很多人改行了。 桥上坐着很多乘凉的老人。 有提着一个箱子给人擦鞋的,正在卖力擦着一双皮鞋,2元一次,就能让人卑躬屈膝。 用的东西很简单。 一把刷子,一条像牙膏一样的长条东西,能挤出黑色的“牙膏”,将一双鞋子擦得锃光瓦亮,最后用一块抹布来回擦干净。 那种“牙膏”奶奶带我和妹妹去超市的时候,我留心过,好一点的不说,一般的都是2元一条。 奶奶看我和妹妹的鞋脏了,喊那个人过来给我们擦擦。 “等一会,你们在吃豆花,那正好,再等一会会,我先擦完这边的,已经快好了。” 那人要帮先来的客人做好生意,再来做我们这个生意。 我们的鞋子是球鞋。 因为不用那种黑色的东西,那个人只是用另外的刷子帮我们刷了刷,再用另一块看上去干净一点的抹布擦了擦,两个人一共收了两块。 奶奶笑着硬是给了三块。 吃好豆花,我拿着空碗等妹妹吃完。 奶奶把我手里的泡沫碗拿过去,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扔向桥外,很轻,我亲眼看着那泡沫碗被风吹着晃晃悠悠落在水面上。 举动很突兀。 可落下的泡沫碗很快就和水里别的垃圾融为一体了。 有人看不下去出声了,是个比奶奶年轻点的大爷,指责奶奶随地扔垃圾。 奶奶不觉得做错,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洗衣服的水也都是随便往家门前的路上一泼,有垃圾不会特意去找垃圾桶扔,除非这周围刚好有。 而这,刚好没有。 吵得正凶。 妹妹吃完了。 奶奶又拿过妹妹的泡沫碗再一次当众扔进河里,给了妹妹餐巾纸擦嘴。 老大爷气急,指着奶奶鼻子骂:“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当小孩面乱扔垃圾,没素质,教坏小孩子。” 我和妹妹都没有说话,因为我们都知道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上过学,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和她自己的名字,春凤。 蛮横不讲理,但是极其护内。 对奶奶来说,内就是老爸,就是我和妹妹这两个老爸的孩子,她的亲孙女。 “我就扔了怎么样,有人来捞的,你管得着。”奶奶生气站起来,身子骨很硬朗,虽不高但气势很足。老大爷一看就是念过书的,有理说不清就去和另一边的坐着休息的几个老人说起这种坏习惯,而他们听了都是在劝老大爷别生气了。 老大爷觉得自己有理,吃了亏心有不甘,还在小声埋怨:“没素质没素质。” 奶奶就去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说谁没素质呢?多管闲事。”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老大爷靠着身后的护栏,躲避着奶奶的指责。 “我就这样的,没素质,你讲我没素质。”奶奶嘴里一直念叨着,很在意别人说她坏话,说着自己竟然还笑了,“我是没素质。”止住笑凶狠道,“关你什么事。”语调已经变了。 老大爷有理讲不清,用手去碰奶奶的手:“先把手放下来,等会我人掉下去。” “是啊是啊,这里的护栏木头的,有些地方已经松了。”旁边的人开始劝道,“别靠了,都别靠了。” 奶奶看回我和妹妹,让我们两个站起来,不要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餐巾纸,背对着身后人的指指点点,感觉被说的人其实就是我自己,手上的纸巾奶奶想拿过去扔掉,我就说:“等会我自己扔。” 奶奶见我把用过的餐巾纸藏回裤子口袋,急忙伸手来抢:“脏的,快点扔了,我这里还有干净的。” 我只好拿出来,装模作样再擦一下手:“我还要用。” 走了一路,见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我跑过去扔掉。 还是被奶奶骂了,我却觉得豁然开朗,奶奶骂我不是因为我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而是担心我跑到马路对面会被车撞到。 奶奶还说,以后把垃圾给她,她会扔的。 后来,奶奶不会随地扔垃圾了,而是会先在手上拿一会,有时候拿着拿着趁我不注意就往旁边一甩手扔出去,有时候遇到垃圾桶就当着我的面再把用过的餐巾纸擦嘴擦手,然后扔进去。 想起那样的奶奶,我就会笑。 不管外人怎么说,奶奶永远是我的奶奶。 当然,奶奶还健在,我不是说了,奶奶今年八十,嗓门还是很大,只是腿脚没有前些年利索了,还需要每天吃些治心脏病的药。 本来用医保卡可以免费领的,后来要自己出钱了,一买就是六百多,吃一个月,奶奶嫌贵停了一段时日,身子不舒服去看常去开药的那个老医师那边,我也在,就听到医生在检查完说:“这个药该吃还是要吃,不能停,要么索性就一直不吃,吃了停了,吃了停了更不好,你不是有退休工资,多活下来几年什么都有了。” 不用那么省。 医生的话,奶奶明白,点头道:“晓得了,晓得了,能开几盒就开几盒,吃完再来。” “这就对了。”老医生是手写的单子,反正看不懂,药有用就行。 之后奶奶就常念叨:“这个药是一定要吃的,不然,就见不到我们家阿大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看到奶奶在说这话时,眼圈已经红了。 想起大学期间,是奶奶每月一千一个人打来的伙食费,我更是怨恨我的父母,他们总是什么都不管。 从小到大都是奶奶在照顾我和妹妹。 别人口中的零花钱,对我来说,就是一样很遥远的东西。 我讨厌小学那一学期一次的捐款,什么拿出自己的零花钱,贡献出一份爱心,可偏偏不捐还不行,老师会劝,同学会拿异样的眼光看你,甚至班上拿着低保的同学也要捐。 真奇怪。 要帮的人就在班上,为什么还要给外面不认识的人捐钱呢? 我也奇怪。 为什么人就只能上学。 不上学就是没出息。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切从小学讲起。 第四章 小学日常(1)——吃的 小学在很远的地方,至少小时候就是这么觉得的,虽然现在走路只要花个十来分钟就能走到。 但奶奶每天接送我们。 三轮车来三轮车去。 最开始是2元一趟,很快涨到3元,到六年级,一直是3元,后来也没有4元,因为再涨,直接就是5元了。 除了生病的那一次,奶奶叫了妈妈来接我,我记得很清楚,妈妈走路来接我的,妹妹也病了,所以,妈妈只接我一个人。 是1-3年级的事,具体哪年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是在北门,4-6年级就换去南门了。 夏天。 又是夏天。 我想吃小布丁。 当我从人堆里挤进去拿起小布丁就像拿着胜利果实时,妈妈还在身后站着,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着。 她问我:“要吃棒冰就买。” 可是她没有拿钱出来,也没有走上前。 或许她以为我是有钱的,奶奶会给我们钱,但是奶奶一个月只有700不到的退休金,每天又是早饭又是三轮车,根本没有多的,每到月末可能还要去借100块。 我放下了小布丁,缩着眼泪说:“不买了。” 妈妈还问我:“怎么不买了。” 我忽然来气了,可是在外面只能忍着生闷气,我还想问她,我能买为什么不买,还不是因为没钱,为什么别人可以吃一块五的蛋卷,我吃个小布丁都不行。 甚至放假在奶奶家,旁边摆摊有移动的小推车卖酸梅汤这些,我买了个5毛的冷饮,她都要给我扔掉,说有色素不健康,我不知道吗? 我知道。 我只有1块钱,酸梅汤都涨价了好不好,不是1块了,我只能买那种含着色素的饮料,吃得舌头都变色,但我开心,我乐意,我还可以买两次吃。 她扔掉了却还要骂我不懂事,尽浪费钱,到底是谁浪费了5毛钱? 再说了。 钱又不是她给的,是奶奶给的。 我小时候很讨厌她,是真的很讨厌。 她喜欢打扮,喜欢买衣服,买鞋子,给我和妹妹也买衣服,买鞋子,可我不喜欢去试衣服,试鞋子,尤其是夏天。 我宁愿穿旧衣服,多吃点好吃的。 可没有新衣服,会被人看不起,这一点我到以后才明白。 那些没有妈妈的孩子,真的像根草,衣服几天十几天不换,甚至更久,头发乱糟糟的一团,吃就更是吃不饱,这是我从电视上看来的。 留守儿童。 捐钱给他们是要捐。 他们很可怜。 可我还是不想捐,不想穿新衣服,只想吃好吃的东西。 在冰柜前站了好一会,等着旁边的人都买好离去,我不敢去看店主,把眼泪憋回去,主动拉着妈妈的手要回去。 妈妈感觉到我的奇怪,还是问了我几遍为什么不买,然后就不说了。 我眨了几下眼睛,没有忍住。 妈妈问我怎么了。 我只好说眼里进了脏东西。 妈妈应了声,没有帮我吹眼睛,如果是奶奶,一定会马上看着我的眼睛,帮我吹几下,哪怕吹不走脏东西,可我心里会很幸福。 钱,这样东西,我是很讨厌的,可是我又很想要这样东西。 因为我现在也没有钱。 在学校里,大家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奶奶,我就羡慕他们有一个好的爸爸,妈妈。 每天早上,我的早饭是粥,鸡蛋饼,面包中的两样。 这是1-3年级时候吃的,粥分大小碗,大碗1块,小碗5毛,放了一点点的胡萝卜丝还有肉丝煮的,特别香。 鸡蛋饼是一团加了鸡蛋还有别的配料的面糊,放在一个小铁锅内摊的,面包是一个长条面包,中间切开会放沙拉酱。 都是1块。 我喜欢沙拉酱。 当然还有番茄酱,巧克力酱,蓝莓酱,草莓酱这些,有尝过,感觉还是沙拉酱最好吃,巧克力酱也还好,毕竟巧克力很贵。 到了4-6年级,是像煎饼那样的鸡蛋饼。 有两家店。 原先随便挑了一家就一直在那家吃,但是做鸡蛋饼的人是老太太,手脚利索,眼睛不好使,明明看到鸡蛋壳打进去了,和她说了还不给挑出来。 或许是生意太好,不想耽误时间。 只是这样,还怎么吃? 拿着鸡蛋饼,我真是恨不得发脾气扔了,但奶奶在身边,我扔了就要再买一个了,只好小心吃着,结果还是咬到鸡蛋壳,让牙齿很不舒服。 后来,就换了旁边那家店。 一直到小学毕业都是在那家店里买东西。 那家店的老板娘很会做生意,见人就笑,嘴上一直忙着招呼客人。 买的话,一般是买一个2块钱的鸡蛋饼,加着肉串或是鸡柳,还有加小排最便宜,只要1块5就行,其实小排就是面粉。 有时候想省点就买加小排的。 奶奶担心我们吃不饱,会让他们再加肉串或鸡柳这种我们经常吃的,结果就变成2块5了,我以后也就不省了。 奶奶总是这么照顾我们。 可是奶奶在我们小学放假生病那回,睡在二楼的床上,躺了一整天,我们却在动钱的主意,枕头旁边放着灰褐色的钱包,从早上开始就没有拿出钱来过。 钱包还是鼓鼓的。 我和妹妹商量了一下,决定去要零花钱。 我们从不敢去和爸爸妈妈要,奶奶给我们买吃的,他们都要说个不停,和他们要就更不会给,所以,我们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我开口要的:“奶奶,给我们一块,我们要买吃的。” 奶奶二话不说就把钱包打开给了我们一人一块。 我们出去一人买了一包薯片,不是上好佳,估计是什么三无产品,只要5毛一包,番茄味的,吃完手上都是粉,问题是,我那时第一次吃觉得超级好吃。 于是,剩下的五毛也去买了。 后来,又去要了两次一块的,最后一次,奶奶让我们自己拿,我们没有多拿,拿完钱就把钱包放在原来的地方,也就是奶奶的枕头边,下了楼就出去在家门口玩。 是买了什么吃的,还是留着下回买吃的,已经记不得了。 但是那天确实是要了三次一块的。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而再,再而三。 奶奶病好后,我们没有这样要过零花钱,因为就算是爷爷给奶奶买小菜做晚饭的钱,奶奶的钱还是没有富余的。 肯德基第一次来到我住的这个地方,有发优惠券活动,门前围了很多人,里面有小孩子在玩游戏拿奖品。 我第一次吃这里的肯德基却是在几个月后,一天晚上7点多了,我和妹妹在做作业,做完就要洗脚洗屁股睡觉了,因为小学时候说是长身体,要早点睡,一般8点多就躺在床上了,要睡10个小时。 我和妹妹做作业都困了,主要是写作业太累,不写就不会困了,还能看好一会电视。 奶奶忽然打开柜橱,从里面拿出钱包带在身上,趁着爷爷今天早早上楼看电视,对着楼下的我们说:“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第五章 小学日常(2)——吃肯德基去 好,当然好。 早就想要吃了。 原本是市里才有的肯德基,终于开到了这里。 去市里玩的那一次,全家人买了一个套餐,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分着吃,吃完还玩了会肯德基店里的滑梯。 不知道这里的肯德基有没有。 我和妹妹马上打消了困意,奋笔疾书起来,草草应付完了作业,一左一右被奶奶牵着带去了肯德基。 从家门口出来,上桥,下桥,再走一条直路,在拐口那个地方有着一家书报刊,爸爸会买3元一本的故事会看,我也喜欢看。 第一次看那种玛丽苏小说也是从这买的,10块钱一本,做工粗糙,翻完一本手会变黑的那种。 但有一段时间特别沉迷,是上初中时候的事了,为数不多攒下来的钱基本上都花在吃的还有看书上面了。 钱是一年之中喝喜酒来的,一般每年都会有那么一次,能有60元,已经是巨款了,压岁钱爷爷奶奶各一百,更是巨款,但就算是这钱也会被爸爸妈妈拿走,更别说是别人给的了。 小学的时候,我的那个小猪存钱罐里一直是空的。 这个存钱罐是个通体蓝色的塑料猪。 特价买的,只要1块钱,买的当天,老爸老妈给了我和妹妹1块钱存进去。 我们很开心。 可是后来过年,我放进去压岁钱,几百块,数过好几遍的,没了,说没就没,我拿着小猪罐子打开它的猪鼻子,看一遍关上,又打开看一遍,哭着去问奶奶。 奶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妈妈来动过。 我就去找在奶奶家隔壁的妈妈。 她改行开了棋牌室。 从米厂退休,他们拿了一些钱的,可妈妈只给那些打牌的人买夜宵,速食的包子,买回来自己放锅上蒸,热气腾腾的,有一回我实在饿了,开口说要吃一个,她就说:“本来就不够,你要吃,那他们就没得吃了,他们都是客人。” 我没有说什么。 我一向是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所以,我这个女儿,还不如外人? 爸爸妈妈拿了我的压岁钱说要给我攒着。 一分不留。 我马上哭了,发脾气,他们还是不肯都还给我,只肯把里面最小的那张10块给我,说我拿的就是他们给出去的。 那爷爷奶奶的呢,他们给爷爷奶奶什么了。 可笑的是,棋牌室放钱的抽屉没有锁,大门是关着的,可是有一个小天井,做了一个蹲坑,简单用木板遮挡,这里踩着屋顶就能进来。 钱被偷了,还有香烟,损失了好几百。 他们居然还和别人嘻嘻哈哈,说没放好被人给偷走了。 就算是强颜欢笑。 可钱给他们,他们也根本不会放好。 以后有钱,我不想攒着了。 花掉,只要拿到钱就花掉,就不会落在他们手里。 可我一直没钱,除了后来和妹妹一起强烈要求不能拿走爷爷奶奶给的压岁钱,每年才有200块可以用来买吃的玩的。 根本不够。 我要买的东西太多了。 芭比娃娃想要,大的熊娃娃想要,仿真餐具可以真人模拟爸爸妈妈来玩的东西想要,积木想要,彩泥也想要,可一想到买了这些,一年到底都没有钱,想买小布丁都不行,每次逛超市,我都只是看看。 而爸爸妈妈零食都不会买给我们,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我也不会去要。 我想压住想买的情绪。 可我,压不住,有时候我就想把钱一下子都花光,可和妹妹一起在儿童公园玩了一天,花了几十,就心疼得不行,后悔花钱了。 手里提着一个养鱼的小盒子,装了水,里面就一条金鱼,花了我30多块钱,哭着想去退,可是他们根本不给退,盒子买来用了15,我只要10块也不肯给我退,我都说金鱼也不要了。 只要还给我10块,他们什么都没有给我,白赚20多块也不肯。 一分钟一块钱,可以钓鱼。 我觉得很好玩,给了他们一张5块的,说好钓5分钟的。 可他们到时间不提醒。 直到我和妹妹度过这漫长的五分钟,期间钓到金鱼,老板不肯帮忙拿下来,我和妹妹都有些害怕,浪费了时间。 可老板没说时间到了,我们就以为时间算的只是拿着鱼竿钓鱼的时间。 所以我们又回到那个小水池,看了一会再开始拿起鱼竿,可鱼好像都吃饱了,不吃我们的饵,其实是老板免费送的饵。 还以为老板是个好人。 他卖了个盒子给我们,说要20的,算我们便宜点,15给我们,我们很开心要付盒子那15块时,他才说已经钓了20分钟了,一共要给30多。 我回头去看。 那张5块被风吹在地上。 没人捡走。 我过去捡起来,心里忽然很难受,不是说好钓5分钟的,我和老板解释半天,他就一直说我们玩了20多分钟了,已经算便宜了。 我和妹妹只好把身上带来的几十块都掏出来给他们了。 骗子。 越想越生气。 这条金鱼加上盒子都不值10元,这一刻,我动了杀生的念头,想把金鱼连同盒子一起扔掉,但我还是拿着无辜的金鱼哭着回家了。 这条金鱼被爷爷养了两年才死。 反正基本上是放着不管,就投点老板好心送的鱼饵。 可是别人说这种金鱼一般买回来几天就死了,还真是奇怪呢。 长大后。 我看到用枪打气球,丢球进篮子可以拿奖品这些都不会去玩。 后来钓金鱼又陪着妹妹玩过一次。 老板先递过来鱼竿,我们还在挑选下手的鱼,还没开始钓呢,他就已经开始计时了,用的还是计算器,两个人就算两个人的钱,我们不笨了,我马上就把鱼竿还掉说不钓了。 妹妹让我帮忙算时间,我就跑去看着那计算器,钓了一会就不玩了,金鱼也不要,因为要金鱼还要买盒子,只是想玩玩而已,可是还是花了十几块。 不过,是我们自己要花十几块。 所以玩得开心就好了。 老板还说,喜欢哪条可以直接捞走,只要2块钱一条。 原来这么便宜。 妹妹想要,蹲下来看,用网状的小漏斗开始搅动着鱼,追着一条里面最好看最大的金鱼,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反正老板说这条不卖,然后我们就不买了,最后祝老板生意兴隆。 当然,这种东西很快就倒闭了。 不知道那些金鱼最后是怎么样了,跟着这样一个老板平日里一定是吃饱了。 可惜。 我们少了一个可以玩的游戏。 不玩的时候就看书。 那些书。 都堆在爸爸妈妈家里。 被妈妈看到总是说我们浪费钱,可她自己手机从小灵通换成诺基亚,又换成了一个小米,能上网的,可以用数据,我还什么都没有。 甚至上大学前才有我自己的一个手机。 那时我不太懂这些东西。 只是听说,wifi不用钱,而数据是花钱的,反正很贵。 后来,上完小学,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就搬回到爸爸妈妈这里了,三楼第一家,进门就是厨房,再进去是客厅,放了我们的床。 最里面是爸爸妈妈的房间。 我们睡的地方正对厕所,一个很挤的地方,放了洗衣机,水池,马桶,两个人并排站着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我感觉只有2平米,没量过,反正整个家都像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而厕所是长豆腐块,而我不喜欢吃豆腐块。 我喜欢吃肯德基。 因为,肯德基是洋快餐。 潮流的东西,总会有很多人去追逐,我们不过是跟风的。 但肯德基真的好吃,比起现在这边开了三家的华莱士,便宜是便宜,好吃也好吃,但价钱摆在那里,当第一家华莱士开张15元3个汉堡,比肯德基一个汉堡的价都便宜,门槛都快挤破了。 那得等到初中。 现在新的地下超市还未建起,麦当劳还未在那边开张,星巴克也只是少数人听过,一个繁华热闹的商业圈还很遥远,肯德基就是孩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因为,还有一个地方,叫儿童公园。 一个很想让爸爸妈妈带着去的地方。 肯德基也是一样的。 第一次让我们尝到肯德基的是爸爸妈妈,但第一个带我们在当地的肯德基,而不是市里的肯德基吃东西的人,是奶奶。 第六章 小学日常(3)——还没吃先谈了会动漫 到了肯德基店里,那种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音响里放着我不知道名字的音乐,一点也不吵闹,甚至是那样恰如其分。 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幸运的是,我数学很好,同样的,英语就很不好。 我喜欢画画,也喜欢看动漫。 并不是动画。 我和妹妹经常会躺在床上思考人生,曾有很多次为人为什么会死这个问题痛哭流涕,商量不出一个结果,就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人为什么要死啊,为什么! 就这样发着没人看见的脾气。 当然,关于动漫,是我们经常讨论的。 小学时候,看的动漫印象深刻的是《虹猫蓝兔七侠传》《神厨小福贵》,听说,编剧也是同一个人,所以都很精彩,不仅仅有喜怒哀乐,还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内容。 可惜。 《虹猫蓝兔七侠传》被禁了,我感到唏嘘,却又无可奈何,记得还曾买过周边,是主角的剑,长虹剑,冰魄剑,做成了淡绿色的小剑,想象着能像虹猫蓝兔那般仗剑走天涯,拿着买来的剑轻轻比划几下,剑刃相交还是出现了裂口。 这种东西1块钱,太容易坏了。 还有大一点的剑,要好几块,买来用更轻的力道玩了一会,还是逃不过损伤,最后剑被表弟玩坏了,我大哭一场。 小学时,男同学总会谈论里面谁厉害,谈论几剑合璧能打败谁,谈论虹猫最后会用的招式,一人抵得上几剑合璧。 当时心疼一个人,叫黑小虎。 蓝兔宫主可以为虹猫少侠滴血取花,却在黑小虎被炸死的时候,还笑着离开,这一点,我一直耿耿于怀。 不知在哪里看到,说有漫画,在漫画里黑小虎复活了,而且还和蓝兔成了朋友,想要找出来看,但又觉得动漫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后来出的那几部,我没有看。 听说,虹猫还和别人成亲了,不管虹猫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都觉得那后面讲的东西已经不是《虹猫蓝兔七侠传》了。 在电视还有动漫里,果然,总是心疼男二。 还有《东方神娃》《小虎还乡》《围棋少年》等等,这些都是很优秀的作品。 而如今,让我念念不忘的,当属《秦时明月》了,3d动漫,电视机上曾放过,但换到这个台,我看了一会就看不下去,那些人物毛孔粗大,并不精致,没有以前的动漫看得舒服,但我仍感觉它是一部好的动漫。 它的配音配乐非常优秀。 而且画面给人的感觉,很有冲击力。 后来不知怎么,实在没好看的电视就试着看下去了,主角三人正在过着重重机关,越看越吸引人,看到后来感觉人物都变得顺眼了。 可第一部和第二部是一块出的,第三部要等,一直满怀期待等着,当看到消息要出来放,看了预告,简直可以说惊艳来形容,水墨风,真是迫不及待想要马上就能看到正片。 可还是等了很久。 播放的那一天,我和妹妹早早打开电视,为的就是不错过开头,那首《月光》一出,整个人都安静下来细细听着,儿女情长让人割舍不下。 喜欢雪女的那惊鸿一舞,实在是震撼人心。 当时就在想,倾国倾城的美人也不过如此了。 但我更想知道,那个名为赤练的女子,她的过往又是如何。 看完了这些,没有好看的就只能一直换台。 后来爸爸妈妈家的电视装了机顶盒,可以看的频道更多了,还可以选电视来看,想暂停就暂停,想快进就快进。 大概是初中的事了。 在家看完了好几部的《夏目友人帐》,每次看都喜欢买点吃的,大多时候是10元的华莱士套餐,汉堡,玉米杯,可乐。 我和妹妹管这叫享受人生。 大夏天,吹着空调,躺在床上,吃着东西,看着爱看的动漫。 有时候,我们也会坐在床边上看,电视机就在面前,离得很近。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客厅。 家里的电视机就放在床的对面,一整排都是柜子抽屉,可以放杂物,有一个带靠背的方方正正的凳子是可以从柜子里面抽出来的。 一抽出来就能碰到床。 爸爸妈妈的床。 我们躺着会被骂,所以,我们喜欢坐在床的最前面,这样也看得很清楚。 后来。 我们又看了五十多集的《全职猎人》,感觉要讲的东西有很多,留下几集没舍得看完,想要等新的出来再慢慢追上去看,可一直期待了好几天,一集也没有多,我和妹妹商量着先看完这些。 剧情越来越精彩,一集接着一集。 当最后的那个画面定格在西索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尸体是假的,一切都结束了。 大雨一直在下。 我感觉喘不过气的压抑,很难受。 想看那个变态的西索再变一回包子脸,那种反差萌让人抓心挠肝,总感觉他喜欢玛琪,反正我很萌他们这一对cp。 可是电视上一直没有更新了。 后来的蚂蚁篇是直到上大学买了手机才看到的,还是很好看,但是找不到以前那种和妹妹一起专注盯着电视机看的感觉了。 或许是因为,我看了,妹妹没有马上看,我们就不能一起讨论了。 “要点什么?”肯德基的服务员很热情,笑容很阳光。 妹妹马上就来问我。 我看着旁边那几个衣着一样的小姐姐,感觉她们站在一起,比双胞胎还要让人分不清,都是那么漂亮。 奶奶让我们说。 我们商量着要了两个劲脆鸡腿堡,在这之前,妹妹攒的钱买到了不喜欢吃的田园汉堡,我们就分清了这两种汉堡的名字。 这一回不会弄错了。 我们已经长得比肯德基的柜面要高了。 我们也有胆量好好看看肯德基里面的装饰了。 “还要什么。”服务员问我们,奶奶也在问我们。 我和妹妹对视一眼,都说:“够了。” 奶奶装作生气的模样道:“还有呢,就买这么点吃不饱,那个一条一条的,还有饮料要不要。” 于是,我们又在奶奶的“逼迫”下点了两包薯条,一杯九珍果汁。 一共花了50多,很贵。 奶奶涨退休金了,从700多慢慢几十几十加上去,到1000多一点点。 当服务员姐姐摆好吃的,我们端着到处找不到座位,好不容易发现一张桌子快要吃好,赶紧在旁边等着,是个两人的位子,很挤。 我想和妹妹拼坐一个,或是,我站着,让妹妹和奶奶坐着就好,但奶奶偏要站着,我们只好都坐下先吃起来。 第七章 小学日常(4)——谎言 我和妹妹用手掰了点汉堡皮还有肉,给奶奶吃,奶奶推了回来,说不吃,还拿出自己带的餐巾纸来给我们,说不够还有。 我们点头应下,给奶奶吃薯条,奶奶吃了几根就说饱了。 我知道,奶奶在说谎。 善意的谎言,我很早就明白,一个又一个,一旦开始说谎,绝不可能只有一个。 在肯德基的对面是一家大超市,也是镇上原先最大的超市,后来搬了两个地方,最后是落户在那个繁华热闹的商业圈中。 小学的时候,吃过晚饭,奶奶会带我们来超市玩,吹空调,经常是我和妹妹两个人乘电梯上二楼买东西,而奶奶就在一楼卖电动按摩椅的地方休息。 奶奶怕坐电梯,不管是那种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还是直接一长条的那种电梯,又或是封闭的小房间一样的电梯,都怕。 所以宁愿走楼梯。 从家里走出来,奶奶累了,就不走了。 我和妹妹在电梯上回头往下看。 奶奶还喊着让我们当心。 “知道了。”我也大声喊着,只要有奶奶在,就会变得大胆。 最初,这里有两三张按摩椅是专门给人试坐的,但是这种椅子的价钱并不是那么友好,最便宜的也是两三千,贵的能上万。 我见过有人问价,问功能,但从来没见过有人买走它们。 放这些按摩椅的老板也从来没见过,管着的人是超市员工,经常会换,劝老人不要坐,老人就会说:“坐坐又不会坐坏的,干嘛这么小气,这椅子又不是你们家的。” 拉又不能拉,吵也吵不过。 超市员工都离得远远的。 按摩椅经常是老人们休息的地方,去晚了还会没有,奶奶也喜欢坐在那里,但有员工拿异样的眼神看着奶奶这边,她就会利索地站起来。 下一个就会坐上去。 我和妹妹从二楼的超市下来,看见奶奶站着,马上就会走到奶奶身边,而奶奶会先看着我们空空如也的双手说:“今天怎么不买东西,过年的压岁钱用完了吧,过几天就要领工资了。”摸出褐色的钱包,拿出一张,两张,是10块的,递给我和妹妹,让我们去买吃的。 我们不想买,和奶奶说:“今天不想吃零食,阿娘,我们一起回去了。”(阿娘后半句土话读法,嗯啊连起来快念niang一声,ye一声dao一声wei二声zai一声de一声) 奶奶就会牵着我们的手回去。 那时,我们没有奶奶高,但也只比奶奶矮了一点点,不知奶奶有没有一米五,背是驼的,走起路来喜欢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一个小老太太的走路姿态。 妈妈常说是奶奶带坏了我们。 但我们小时候就喜欢待在奶奶家,记得没上小学前,我们两个待在爸爸妈妈的家里,三楼,他们出去上班,留我们在家里。 下午的时候,我们或许又是商量了什么,哭着觉得是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所以开门去找他们,我们知道爷爷奶奶家在哪,也知道他们上班的地方就在爷爷奶奶家的前面。 出了家门。 我们把打开的大门轻轻合上,但并没有上锁,如果找不到他们,我们还要回来的。 可实际上要走的路比想象中更长。 在楼下的那条街上,很多人都看见有两个长得很像的孩子,穿着一样的衣服,手牵手在四处找着什么。 她们很着急,但没有喊出声。 因为她们知道,不能让别人发现她们的身边没有父母,所以,她们嘴上喊的是爷爷奶奶。 而她们的爷爷刚好路过,见了还觉得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像自己家的双胞胎,笑着多看了几眼就继续走了。 我那时也看到了爷爷,感觉他很像爷爷,但是又觉得他不可能是爷爷,因为印象里,爷爷总是板着脸不会笑。 这场闹剧直到我和妹妹走到楼下的药房门前。 有人认出我们是奶奶家的孙子,怕我们两个被人贩子拐走,就硬是让我们两个在药房前的长板凳上坐着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 我们已经干掉的眼泪又变得湿润。 原来爸爸妈妈没有抛下我们,只是去上班了。 后来,奶奶在药房门前和老人一起闲聊得知了这件事,把那天刚好有事路过药房却视而不见的爷爷大骂了一顿。 而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自然而然一直住在奶奶家,因为爸爸妈妈根本没有时间来照顾我们,我们也都很喜欢住在奶奶家,虽然没有空调,但是头顶有一把大风扇,风力很足,夏天还可以睡在搭起来的木板床上,就是放上几个凳子,把一块长木板架在上面,睡上去很凉快。 晚上就不能开大档吹风了,会着凉的,奶奶会拿出两把大蒲扇来,我们用一把,她替我们扇着风,用一把。 冬天到了,我们和奶奶睡在一张床上,我们睡里面,奶奶睡在最外面,偶尔还会打呼噜。 我睡在中间,感觉不舒服,想和妹妹换,但是她就是不肯,也就只好一直是我睡在中间了,被子有两条,叠着盖在一起,很重也很暖和,我身边会漏风,奶奶就把脱下来的衣服塞在我旁边。 总是那么无微不至。 就这样。 我们长得很快。 很快就比奶奶高了。 这一天是去春游的前一天,晚上,家长们都会带着孩子去超市采购,分享东西,父母从小就喜欢教导自己的孩子大方一些。 可他们有爸爸妈妈带着去。 我和妹妹就只能自己去,奶奶的脚扭伤了走不动路,这一天也刚好是领工资的前一天,奶奶从钱包里拿出了两张10块的,剩下的都是些硬币,足够明天早上的三轮车钱还有早饭钱。 “你们两个自己去,路上要小心点。” 奶奶叮嘱着我们,我们点头应下就拿着钱去采购明天要买的东西了。 想要买一种饼干,一根一根的,同学给我们尝过,叫“百奇”。 那时吃的是巧克力味的,我想买的也是巧克力味,虽说后来,我改变了口味,只喜欢吃牛奶的,人就是会这样。 原先喜欢吃的,变得不是那么喜欢了。 在超市里,我和妹妹逛了半天,一人只有10块,随便一样吃的都是3块4块的,盯着看考虑拿哪样的时候,旁边就有同学被她的父母带着在买东西,提着的筐里,放着很多吃的,打过招呼后她的父母问我们的父母在做什么。 “在家里。”我和妹妹异口同声。 他们夸我们两个懂事。 我们很开心地笑了,看着同学可以随意拿着自己想要的东西,父母还会问她,薯片要不要,果冻要不要。 妹妹站着不说话,只是看着。 我只会想到去市里吃肯德基的那一回。 是过年。 有好几次。 但自从镇上有了肯德基,爸爸妈妈就很少带我们出去了,明明在放暑假,妈妈也只带了外婆一个人出去玩,车票就一人几十,或许是怕我和妹妹太小,带着麻烦所以才不带我们去的。 可我只是想吃开心果。 吃过肯德基,我们和妈妈在市里的大商场闲逛,逛了一圈又去逛超市,在超市里,我看到了过年时餐桌上才会出现的开心果。 我想吃,只想吃一点点。 所以我让他们买包小的,最便宜的那种,十几块,但他们不肯,说我浪费,我哭了闹了也没有用,不买就是不买,肯买根本就不会让你这样哭闹了。 可是妈妈自己买了鱼片,掺了很多面粉的那种。 一点也不好吃。 没错,我哭了一路还是在妈妈买了这样东西后尝了一点,然后继续埋怨。 为什么买这个又贵又不好吃的东西,也不肯买那个开心果,而且买之前还问我要不要吃,我说不要,她还不是买了,哼。 那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可还是会记得很清楚。 我和妹妹挑了10块左右的东西,留下10块是因为妹妹说,在肯德基旁边有那种充气的大床,上面还有滑梯可以玩,只要5块钱一个人,她上回看到的,想要和我一起去玩。 于是,我们省下了10块。 付钱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爸爸的姐姐,是我们的大姑妈,她在超市收银,认识我们,非要帮我们付钱,我和妹妹说了不用,她还是没有收我们的钱,即使我们放下就走,她还是拉住我们还了回来,转移话题让我们给奶奶问好。 我们答应了,但并没有热情地和大姑妈说着话,除了一开始喊的那一句“大姑母”。 回去的一路上,我们没有看到那个花5元就能玩的大床了,或许是已经搬到别的地方了。 妹妹又说,在哪边有一家19元的牛排自助,会有一小块牛排,面条,还可以免费吃水果,要和我一起去吃。 可我觉得两个人叫一份吃,却一起吃他们的免费水果不太好。 我决定把多出来的10块都给妹妹,让她一个人去吃,但是妹妹生气了。 拗不过妹妹的呼喊下,我答应了一起去。 大不了把存着的积蓄拿出来陪妹妹一起去吃,刚好有张20块的,也只有这20了。 “老文,我们回去不要说遇见大姑妈了。” 妹妹和我商量着怎么把这20块给贪下来,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回去后,奶奶问我们怎么买这么少,我们就说明天到学校,在门口小店买,便宜又好吃。 奶奶没有多问。 可是,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准备休息的时候,爸爸妈妈气势汹汹过来了。 第八章 小学日常(5)——说谎的后果 就因为大姑妈给爸爸打电话,说见到我们了,但我们什么话也没说。 明明喊了大姑妈的。 妈妈质问我们:“你们在超市见到大姑妈了,有没有和你们奶奶说。” 这些都是当着奶奶的面问的。 奶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妈妈在生气,就护着我和妹妹:“没说就没说,见到大姑又怎么了。” 妈妈就朝奶奶喊:“大姑帮她们两个付了钱,她们买东西的钱你给的?” “我给的。”奶奶理直气壮,盯着满脸怒气的妈妈,气焰很快弱了下来。 妈妈又看着已经被吓到哆嗦的我和妹妹,逼问道:“你们把钱还给奶奶了没?” 我和妹妹低着摇头。 “拿出来。” 妈妈喊了一声,让我们把钱拿出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撒谎了啊,是不是?” 两张10块放在桌上。 奶奶帮我们说话:“不就是买东西让大姑替她们付钱了。” “你懂什么。”妈妈看不惯奶奶的教育方式。 可也总好过他们的。 虽然奶奶这话不对,我们没让大姑付,但没有一点反驳的机会。 “她们两个是联合起来骗钱。” 妈妈狠狠教训了我们一顿,只是用说的,还是很疼,疼的也不是身体,而是心里某样东西。 它很柔弱,经不起受伤。 如果不想那么疼,就要变得坚强,最好变得和铁石一样。 妈妈喊着说,以后别人帮我们付钱就要和他们说一声。 不然,要不是大姑自己打电话,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这样欠别人情不好。 可我们一开始也没想让大姑付钱啊。 既然付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给爸爸告状。 装什么好人。 我和妹妹不敢还嘴,不知道爸爸今天是吃了什么火药,只要我们有开口解释的动作,他就变了脸抬手往我们嘴上拍过来。 可他们却还在叫嚣:“说啊,哑巴了啊。” 要是说了想把钱留下来玩那个充气蹦床,一定会说我们浪费钱,然后还要动手打我们。 那会很疼的。 我们只能哭着看他们说了好一会,忍着心里的难受和委屈往肚子里咽。 不能说。 还嘴又要被说上好一顿。 等他们出了从别人那里受来的气,我们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的20块钱到了他们的手里。 他们冷静下来,开始学着别的父母一样对我们谆谆教导:“以后要钱就和我们要,不能撒谎。”然后大方地要给我和妹妹1块钱。 他们没有零钱。 奶奶见状拿出钱包要给。 他们就摸出了一张5块的纸币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话:“省着点花,爸爸妈妈赚钱很辛苦的。” 等他们走后。 我们哭得更大声。 奶奶安慰我们:“别理他们两个。” 我知道,是不能理,越理越来劲,以后一直都是很少和他们说话,也是因为无话可说,只要开口,不是拒绝就是反驳我们。 那何必自讨没趣呢。 第二天是春游。 我和妹妹还是开开心心的,虽然眼睛是有些肿着的。 在校门口,我们用着奶奶仅剩的硬币买了两块威化饼干,包裹着巧克力酱,只要1块钱一条,两口就能吃完的东西在上小学时可以啃上半天。 去的地方还是那老三样中的其中一个。 当地的文人故居。 是园林。 在里面的回廊上,老师给我们拍了照,用的好像是某个家里有钱学生带来的照相机,每个人都拍了,有拍一张的,有拍两张的,也有几个人一起合拍的,我和妹妹站一起也拍了一张。 我们的照片一定是最特别的。 因为别人都是长发,而我们是短发。 从上幼儿园起就是短发,没别的原因,就是好打理,不用扎什么小辫子,自然也就不用费心思去买什么牛皮筋了,只要买发夹就可以了。 花花绿绿的夹子,家里有好几个。 偶尔会带,用来夹留海,一点也不好看,所以留海一长,一遮眼,妈妈就带我们去剪头发,不管事前怎么说,反正最后都是一刀剪的效果,露出了眉毛,就显得很丑。 还总是给我们剃锅盖头。 况且,我们还戴着眼镜,就更丑了。 总是离电视机太近,人还算高,上课一直都是做后排的,看不见就只能眯着眼睛,勉强能看清一些,老师开家长会的时候和妈妈说了,妈妈就带我们去认识的一家眼镜店里配了两副眼镜。 他们是自家店面,机器买来很贵,但其实眼镜用到的镜架和玻璃很便宜,到底有多便宜,反正是让人大跌眼镜的价格。 一测视力,已经300多度了。 这一点,也让眼镜店老板还有妈妈吃惊。 “别的小孩子近视一开始都是100来度就配眼镜了,以后也可以矫正,你们这两个第一次配眼镜就是300多度,这样以后也很难矫正,可能要一直戴着眼镜了。”眼镜店老板说给妈妈听。 妈妈点头看着我们,关心起一副眼镜的价格:“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又是配两副,给我们便宜点。” 最后商量好了价格,挑好了镜架,我们拿到了两副眼镜,用的只是一副眼镜的钱,妈妈付钱的时候,店里又来客人了,是另外的妈妈带着他们家的儿子来配眼镜,看样子也是读小学的,几年级看不出来,好像很着急,进门就问:“在你们这里配副眼镜要多少钱。” 老板说了价,那个妈妈也不还价就说:“那就给他配一副。” 不缺钱,所以可以大方。 我明白,爸爸妈妈只是因为没钱而已,别的地方都很好。 妈妈还在买菜的时候,当着那个小贩的面拿出一叠一百的,笑着对我和妹妹说:“如果不是要交养老金,就抽几张给你们去花花。” 所以,妈妈是很大方的,只是没钱让她变得斤斤计较,而她没钱,是因为爸爸没钱,结婚没有房只有自行车,缝纫机,电视机和洗衣机。 妈妈本可以找更好的,但找了爸爸,因为爸爸人好,别人都是这么说的,只有爱抽烟打牌这一点不太好,但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 那么少数男人呢? 我不懂,反正妈妈常说爸爸的不是,既然不是因为喜欢在一起,那干嘛不找一个更好的,更有钱的,或许是因为妈妈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觉得找个当地人就已经是很好了。 第一场恋爱就结婚,其实是悲哀。 那个时候的老人都在说,没什么好不好的,反正合适就行,凑合凑合过日子,而且,妈妈又是农村出来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有的。 是别人有这种思想,提到我和妹妹,总是用一种怜惜同情的眼光在说,两个女儿好,以后长大了嫁人了,你们就可以享福了。 不用像养个儿子一样,大了还要麻烦父母。 这就是他们想要说的。 我们长大了,就该回报父母,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总是这样说,让我不得不把自己父母的所作所为和别人父母的所作所为比较起来,别人家的父母也是比自己家的父母要好。 反正他们也觉得别人家的孩子比我们要好。 从来不想,他们不闹不吵,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有。 做不到别人父母的样子,凭什么要让我做到别人孩子的样子。 况且,我不比他们差。 为什么要学他们,变得和他们一样,就算我去学了,和父母撒个娇就能有零花钱吗?不可能,所以,我不会自讨没趣做这种事情。妈妈的弟弟,也就是我们的舅舅,让外公烦恼了一辈子,不用撒娇,从小就比妈妈有的多,但没有好好上班,在他们乡下的房子拆迁前一直羡慕妈妈是城里人。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城里人都喜欢讲究人情。 不想欠别人的钱,还有欠人情。 所以,妈妈把别人给我们的钱拿过去,再重新还给别人。 礼尚往来,还真是一件多余的事情。 我感觉又麻烦又受罪。 可我还是迈出了第一步,是刚上小学那会,不知道是春游还是秋游。 班上有人带了一大盒的巧克力,是费列罗,我从来没有尝过,只是在超市见过,只知道她手里的那一盒要100多,很贵。 那个人很大方,她分给班上很多女生吃,但是除了几个人。 有一个是班上的贫困生。 她家里的事,我并不清楚,但她一直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手背上有着一块明显的胎记,虽然对人就笑,但没有办法和那些穿着裙子,扎着小辫子,背着小挎包的女生融入在一块。 她们甚至会议论纷纷。 那些话,我不记得,但当时我讨厌着很多班上的女同学,是我嫉妒也好,反正讨厌就是讨厌,她们表面上漂亮热情开朗大方,却不能分我一个巧克力。 是我自己厚着脸皮去要的。 那个女生没有给我,也是我自己活该而已。 我曾无数次想过,我去找她们说话,要东西,很快就能和她们成为朋友,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能给我一个吗?” 我喊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她坐在地上,腿上就放着还没有分完的巧克力,剩了好几个。 我弯着腰尽可能用那种请求的口吻去要。 也不敢多要。 只想拿一个尝尝味道。 妹妹在超市的时候就盯着这东西看过,比看别的时间要长,我想,如果我拿到手全部给妹妹吃也没有关系。 “没有了。” 这是她给我的回答,而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我没有多说,尴尬地走了。 她和身边的同学在聊天,我没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但是我感觉她们在嘲笑我的这个举动。 不想给就不想给。 为什么要撒谎说没了,全班女生一共有20多个,她的这个巧克力买来,父母一定和她交代过,要分给班上的同学吃。 她还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也不想听话,爸爸妈妈叫我和班上的同学打好关系,可我迈出一步就已经不想迈了,只要和她们与众不同,她们就不会接纳。 爱漂亮的小女生,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反正不管如何,男生喜欢班上最漂亮,笑得最甜的女生。 见了面都是客客气气和她说话。 不像见了我,见了那个贫困生,态度极其恶劣,甚至自己走路不长眼撞到我,还要让我道歉,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朝我吼,我就吼回去,眼看说理说不过,他就动手打了一拳。 我从没想过一个大男生会打女生,虽然我是短头发,但我也想和她们一样,鼻子一下子就又酸又疼,鼻血流了出来。 他有些慌了,也不要我道歉了。 可我真的生气了,我不敢打回去,怕他再打我,就直接跑着去办公室找老师,还故意抹了一下鼻子让鼻血滴到我的手上,免得浪费在地上。 老师让我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一节课。 办公室离教室很近。 我能听到老师在说那个男同学的不是,也的确是他不对,但是我和老师去告状了,或许这也是我不讨喜的地方。 可我也只告了一次状而已。 他们不欺负我,我也懒得去理会他们。 只要有妹妹,就够了。 所以,在那张照片里,只有我和妹妹,没有别人。 第九章 小学日常(6)——照片和饮水机 我和妹妹总是同仇敌忾。 照片是要花钱的,我和妹妹都交了钱,但是别人是人手一张,甚至有几个人是有好几张的,他们多交钱了吗? 反正我没有看到,凭什么? 凭什么就要让我和妹妹花两份钱只拿一张照片,就因为老师说我们是双胞胎,所以拿一张照片就行了。 我和妹妹很亲近,亲如一人,但在这种事上,我不想退让。 可照相机是别人的。 我不知道多拿照片的人是不是和照相机的主人是朋友关系。 贡献照相机的人是该占点便宜,那她把照片分给自己的朋友也就无话可说。 但是,照片是统一印出来的。 也是统一收的钱。 有多有少,算怎么一回事? 我和妹妹没有去反驳老师说的,只是回家后一起针对这件事情好好彻夜长谈了一回,最后得出的答案就是,下回先交一个人的钱。 管别人怎么样。 反正不能让自己吃亏。 我们在一个班,班上要弄饮水机,一人出5块钱。 只有出钱的人才能倒水喝。 我交了5块,妹妹没有交,但我写的是妹妹的名字。 名单就贴在饮水机旁。 妹妹要喝水,让我拿着茶壶去接水,我去了,给妹妹喝过以后,再给没有交钱的自己喝一点,应该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因为,我看到别人也有这么做的。 他们还不是双胞胎的关系呢。 可是,有人看我们这么做觉得自己吃亏了,是个男同学,不过换了另外一个了,每天都要去接水喝,水就是被这样几个天天喝水的人很快喝完的,我只是偶尔去接一次水,接的时候还感觉不太好意思。 体育课后,实在渴了才喝了一点。 我不喜欢喝那种纯净水。 但自己带来的水已经喝完了。 反正我们是发生了口角,他先动手推我,我平常已经不和别人说话了,为什么还要来欺负我,那些女生也都是出一份钱然后两个人拼喝的,为什么就是不去找她们麻烦。 每次吃完饭一组5个人是要把饭桶,装菜的空锅子,和装满了碗筷的篮筐一起端到操场那边的厨房。 我真的是受够了那些女生。 三个人一起端一个空的饭桶说说笑笑就走了,根本不管剩下的两个人能不能拿得了锅子和篮筐。 要是留下的都是男生,他们一人拿一个或是拼拿都可以。而要是女生。 一般那个篮筐都是要两三个一起拿的,饭桶一个或是两个拿,锅子最轻松一个人拿。 大家最不愿意拿的就是篮筐,里面的碗筷装得不好,满出来会掉一地,还要等大家都吃完才能拿过去,有时候拿得慢,回来都不能午休了。 而拿锅子这种轻松活,总有人抢着先吃好饭,吃完了就直接拿着过去了,就当是完成任务,一点也没有发扬什么团队精神。 所以这个分组的意义何在呢。 任劳任怨的人是被抛下不得已要拿篮筐的人,时间一长,大家都不愿意,可哪怕有同学反应组里的人偷懒,也是无济于事的。 因为你说她们懒,她们也不懒,她们也确实拿了东西过去的。 老师口头上说要怎样怎样,她们应得很快,当着老师面会主动拿篮筐,可后来还是回到原样。 重新分组也是一样的。 男女搭配,但组里女生不是组里的男生喜欢的,他们就还是会偷懒。 所以,就出现了几次午休后上课,而教室外还放着篮筐的现象。 谁也不惯着谁。 你不拿,我也不拿。 有三个人拿了饭桶先走,那剩下的两个人就只拿锅子走,把篮筐留下来。 给老师好好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反正后来学校里专门有人来帮学生端这些了,原本倒剩饭剩菜的大桶就是专门有人来端的,就是怕学生路上打翻不好收拾,两个班合用一个,每次都是很重的。 我打人也很重。 可以这么说,下手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要往死里打了,不是那种女生撒娇,娇滴滴地打一下就完事的,我只要下手就能听到重重的一声。 我甚至想用手肘去打人,那里结实,打人会很痛,但真的打伤了,爸爸妈妈就要出钱了,所以这个想法被我早早给掐断了。 我会用指甲去用力抓他的手,因为他先这么做的,他先用手来划我的手,皮破了一点,我一点也不想惯着他,把他往死里掐。 没有剪掉指甲,真好。 他负伤比我严重。 我还没哭呢,他自己在别人去喊老师来之前就已经哭哭啼啼的了,老师一来,他就把他那双泛红的手给老师看。 都是指甲印。 老师问:“谁抓的。” 他就指着我说:“是她。” 恶人先告状,可旁边的同学都说是我的不对,因为他们眼里只有他那双受伤的手,我低头忍着眼泪,好在有妹妹站我身边陪着我,用她的手温暖着我那只受伤的手。 “你为什么要抓他,这样有细菌的。” 老师的态度更像是难以置信,我这样一个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女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也不想,可别人欺人太甚了。 “是他先推我的。” 我瞪着那个男生,他当着老师面还要来抓我,我就在他抓我之前再狠狠对着他的手背掐下去,很好,我中计了。 “老师,你看,她还掐我。” 他一个大男生比我还能哭,真是会演戏,哪有这么疼啊,我低头看着自己不比他好到哪里去的手,松开妹妹的手,自己用另一只好一点的手挡着,明明一点也不痛,是他小题大做。 老师看完他的手,又来看我的。 只看了我受轻伤的那手。 “以后不能这样掐别人。”老师说,我就听着,不想在老师面前当个谄媚的小人,反正孰是孰非老师会判断的。 “还有你,欺负女生,罚你一个礼拜不能喝饮水机里的水。” 老师得知了我们是因为这个吵起来,就拿这个作为惩罚。 而我因为写的是妹妹的名字,所以罚我也没有用,反正以后要喝水,就让妹妹去倒水就行,我不喜欢喝,不管是一个礼拜,还是两个礼拜,不喝都没关系。 头脑冷静下来后,手背上在发热,痛意慢慢持续不断地传来,但我感觉出了一口恶气,他是活该。 但是他不长记性。 不能喝水的一个礼拜内,只要看到我,他都一声不响满怀幽怨地盯着我,敢怒不敢发,我只要瞪回去往他那边走几步,他就害怕得低头了,似乎是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以暴制暴,有时候是有用的。 先前那个打得我鼻子出血的男生也不会故意来找我麻烦了,或许是他长大一些明白更多道理了,又或是也怕我蛮横发狂来一顿疯狂乱抓。 我都想好了。 其实可以用的招式有很多。 每个人都有一个学生牌,可以用来拽着勒别人脖子,红领巾也是一样的。 只是到了4-6年级。 大家都是进门敷衍一下,红领巾回教室就拿下来了,无非是嫌弃难看幼稚,一开始只有几个人不戴,后来大家都不喜欢戴了,只有少数几个在坚持,成为了班级里的异类。 第十章 小学日常(7)——零花钱和学生证 我坚持了半年,还是拿下了红领巾。 经不住妹妹还有分我百奇那个女生的劝。 学生证。 这样东西,我和妹妹管它叫“狗牌”,别看这狗牌里面就放了一张印着班级姓名的纸片,但是盖了章的,只能从顶上拿出来放进去。 从校门口进来,只要你敢带别的“狗牌”,那就会被值班的高年级同学拦下,问你是哪个班的,没错,这都要记名字。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小黄帽,红领巾,狗牌。 这三样,上学是必不可少的。 少了怎么办呢? 补啊。 这补可一点也不便宜,我的狗牌就有被我弄丢过,是因为狗牌外面的套子是皮的,而狗牌不单单是用绳子穿着,在那绳子最下面是一个可以打开的铁钩,就是那种串钥匙挂在裤子上的这么一个东西。 而狗牌最上面的皮是很薄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可以穿进去的那个地方是一个长的椭圆形的空隙,空隙之上是一撕就能撕破的那种皮,一不小心这里断开了,学生证就掉了。 只有绳子挂在脖子上了。 晃晃荡荡,晃晃荡荡…… 这种事每个班都有很多人发生过。 下课吵吵闹闹,跑来跑去,上课就找不到绳子下面的学生证了。 要补还只能在1-3年级那边的北门传达室里补,学生证5块,红领巾5块,小黄帽没掉过不清楚,反正有人补过,十几块吧。 后来还都涨价了。 而学校外面的小店也有卖。 学生证和红领巾都有卖,只要1块钱就够了,只是样子和学校里发的不一样而已,尤其是小黄帽,学校的会印着校名,而外面买的就粗制滥造许多,可胜在便宜啊,也会有很多人买。 一开始大家掉了都在外面买。 但是查得严起来后,只要有人佩戴不规范,班级就会被记分,因为一个人而影响整个班级,这是谁也不愿意背负的重担。 我仍心存侥幸。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又不是不负责,只是非要把这种事算在班级的荣誉里,就有点逼上梁山的感觉。 奶奶没有多余的钱。 爸爸妈妈不会给钱,而且还拿走了我们所有的压岁钱,我的小猪里常年躺着一张10块,是我的宝贝,也是希望,如果用完了,我会感觉人生没有一点意义。 所以,我很抠门。 要用也是先用考完试,爷爷答应给的钱,考到95分以上就给5块钱,正是因为这样,我巴不得天天考试。 而且小学考不好,什么叫不好,基本上95以下就是不好,90以下是倒数,会重考的。 我有一次撒谎说考了95以上,其实是重考的,是语文,只有这一次,因为我想买奶奶家附近小店里的鸡腿吃,妹妹要吃,我也要吃,4块5一包,里面有两个鸡腿,和妹妹一人一个,还能多5毛。 我们都是这样分的。 谁考试拿了钱就去买鸡腿,一人一个,考得好的那个可以先挑,剩的5毛也是那个人的。 所以,这是一个来钱的途径。 可考试不是经常考的,也就是语文和数学来回轮着考,学了一单元就有小测验,语文是很难拿95以上的,自从有了作文。 而数学可以,满分都可以。 我希望每周都考,可实际上只会好几周才考一次。 这是我拿钱的功课,所以我上课会认真听讲,在我不知不觉中,哪怕下课不看数学的东西,我这门课一直很好,除了有一次考砸,很砸很砸的一次,被妈妈狠狠教训了一顿。 因为我一起拿回家的试卷,一张是满分a3正反两面大试卷,附加题都做出来的满分,还有一张是70多分,a4正反两面小试卷。 相隔几天考的,但是一块发下来了。 为什么会考70多呢,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粗心。 只要有一个地方粗心,那么就会错很多地方,小学试卷上的题很多是同一个类型的,所以考70多也不奇怪,其实,我要弄懂的地方只有一个点而已。 可还是被说了半天。 这时,爷爷已经不会给我们钱了,是爸爸妈妈在给,因为他们觉得爷爷的这个办法很好,说好了一堆规矩,什么第一名就给20块,第二名10块,第三名5块,要是95分以上还有10块,名次前进10名有10块,可以叠加的。 我和妹妹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约定是不会兑现的,虽然答应得很愉快。 但可能吗? 因为前进10名这个要求太简单了。 只要第一次故意考砸,那么第二次肯定就能拿钱了。 而如果考了满分,肯定是第一,还是95分以上,我数学可以做到,语文已经不用妄想了,大家都是90出头一点的分数,只要能让数学满分就有30块。 考两次满分,有60呢。 我大概是激动了。 所以考砸了。 那一顿骂下来,我明白一件事,什么狗屁约定,反正到最后都是变成一条,考得好就给5块,考不好就完蛋。 当着那两张试卷的面,妈妈很不情愿地从爸爸店里的抽屉拿出5块给我,还说:“原本你有一张考这么差,是没有钱给你的。” 正反抵消吗? 有这种算法吗?怎么事先不说考砸了还要扣钱的。 现在这样,变成了施舍。 可爷爷不给我们钱,是他们去说了些什么吧。 所以,大人说过的话,别放心上,希望越大,失望不是也越大吗? 还有,定下的规矩。 还真是让人讨厌啊,反正,我很讨厌。 我不会去遵循学校的规矩,要是买了那学生证就要少掉5块了,我一半的积蓄呢,而且买了新的也还是会容易坏掉,那个皮套就是不好,还没有外面买的1块钱的结实。 但是我没有里面那张盖了学校印章的名片。 以至于我进学校门都是翻着学生证,给别人看背面进去的。 做贼心虚就是这样,我每次也都是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拦住我。 可我还是被拦下了。 那个人问我是几班的。 我说:“八班的。” 这没有一点问题吧,她怎么问的,我就怎么答的。 可当我抱着沮丧的态度往前走时,她又追上来问我是几年级的。 我只好告诉她:“四年级。” 她在那个本子上记下了分,还让我自己写名字,因为我买来的学生证是新的,绳子原本就是穿好的,我不想把里面的纸片拿出来写名字再放进去,这样一拿一放都有可能会弄坏,所以,我索性让学生证空着,反正也只是一个摆设。 我从来不知道要这学生证到底有什么用。 名字我可以写假的。 但既然班级,年级都给了真的,名字,我写了自己的。 然后,老师就找我谈话。 只为了一件事。 让爸爸妈妈带我去换一个学校里的学生证。 我点头应下了。 可我不会去找爸爸妈妈。 哪怕再不舍,我还是动用了我小猪罐子里的那张10块钱。 第十一章 5块钱 剩下的是5块钱。 周末在爷爷奶奶家,爷爷拿出了一张1980年的旧版5元,我看见了,和爷爷说:“这张5块的,我没有见过,真好看。” 感觉是毛乎乎的。 看着很舒服。 爷爷说:“现在人民币都在慢慢换成新的,银行都要回收,我这张是上次买东西别人找给我的,我准备放起来,以后就见不到了。” 是已经很旧的一张5块。 我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算放起来也值不了多少钱。 “以后会涨成多少?”我很好奇这个问题,就问爷爷。 爷爷把5块递到我面前给我看:“这张你要就跟我换一张,记得要好好放起来,不要用掉,放的时间长了就值钱了,最好是收藏一套的,一张以后也可能会值钱。” 我望着破旧的纸币,心在动摇。 小猪罐子里有5块。 这里也有5块。 反正都要留着,为什么不留一张以后会升值的5块呢,反正它再破旧也还是一张5块。 我和爷爷换了。 把这张5块放进我的小猪罐子里,我格外小心,将钱对折了两次,再卷成圈放进猪鼻子里面去,拧上猪鼻子摇了摇,听到纸币在里面的声响,再从猪背上可以投硬币的那个孔里往下张望,看着这5块就像看着一样宝贝。 因为怕不见,就像上次被妈妈拿走一样。 我还是喜欢随身带着。 上学放铅笔盒里,平时拿在手里。 掉是没有掉。 宝贝很重要,我的内心有过挣扎,但还是给了出去。 给了骑三轮车的那个人。 我和奶奶坐三轮车去老爸的刻章店里。 奶奶拿了一张100的出来给那个人找,但是那个人找不开,而奶奶又没有别的零钱,正好,我手上就攥着那么一张5块。 奶奶的眼神很好,看到了这张5块就让我把它先给出去。 我不想给。 “会还你的。”奶奶怕我担心这个。 当然不是。 可不给就是小气,小气到连替平日里百般照顾我的奶奶先垫付车钱都不肯。 我还是不舍地给出去了。 那个人拿到5块明显有惊讶,没有多说什么就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没有放在车上挂着的那个小半截的大饮料瓶子中。 我看到那里面有很多硬币,也有几张5块和10块的零钱。 显然,他也觉得,我给的这张5块和那些是不同的。 给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可没有办法,我没有实力去留住这张5块。 其实,我很早就明白,穷这种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努力只能让穷变得不是那么斤斤计较。 如果说,努力一定会成功。 我觉得不一定。 只是,试是一定要去试的。 但毕竟,成功者是少数,白手起家的人很厉害,我也很佩服他们,在见到曙光之前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一旦成功,那些都将是他们的宝贵记忆。 当然,也可以是谈资。 穷人还是穷人,是因为穷人不努力。 如果他们站在高处这么说,那我觉得他说的这句话很有毛病。 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他把他所有的成功归为他的努力,因为这样可以衬托出他的厉害,他的高高在上,但他真的有见识过这世上最贫穷最艰苦的地方吗? 那种山沟沟里。 我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留守儿童有很多的地方,重男轻女在那种地方还很严重,女孩子从小就不上学,很小就嫁人,想逃,腿还想要吗? 男孩子出去了也是打工,没学历做着最辛苦的活,可以说他们不努力吗?或许是不够努力,能够努力地日夜加班当然是最好。 干得活多,钱就多。 那本钱,还要不要,身体坏了就要拿钱去治,花掉了钱更要去努力赚钱,身体又得坏,如此往复,像那不停歇的流水线。 忽然想起爷爷常和我念叨的一句话。 先富带动后富。 看不起穷人的成功者,不甘心自己的努力为他人做嫁衣,如果真的有一天大家手里都有钱了,哪还有什么成功者一说。 成功,努力只是其中一点。 丑小鸭永远变不成白天鹅,但丑小鸭在努力地活着。 他们不懂吗? 我想,他们是懂的。 穷人是时候该做出一些改变,不然,将永远待在山沟沟里。 我不想把钱看得太重要,可这一次给出去的5块换回奶奶找开100给我的新版5块,我还是耿耿于怀了好久。 我没有丢钱,可我感觉我丢了一个可以赚到钱的机会,只要我原本不仅仅只有5块,我就一定可以赚到钱。 长久以往,我被这个念头支配着。 让我一直都比妹妹要节省,也就是抠门,攒下钱为了不时之需。 5毛1块的攒下来。 “对了,你爸爸小时候,你奶奶经常给他一分两分的去买东西吃,你爸爸都存下来放在一个大铁桶里。”爷爷又告诉我一件事。 那些钱足足装满了一桶。 就在二楼上去的第一个小房间里,是阁楼,有一个通风的小窗户,能看到外面街上的景象。 “我去拿下来给你看。”爷爷急着要上去。 我跟了上去,不想那一大桶东西让爷爷一个人搬下来。 踩了几步水泥的台阶,剩下的十几步都是镂空的木板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透过空隙能看到这楼梯下也是一个房间。 没有住人,只放杂物。 还未读小学的我,很怕走这里,生怕会一不小心掉下去,不过,我确实在这楼梯上出过事,就我一个人在走,不知怎么就一路摔了下来,撞到楼梯下放的一个大酒坛子才停下,幸运的是,我没出血没受伤。 只是额头好像被撞扁了。 我爬起来摸着额头去和奶奶说,奶奶不相信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可额头上的那个印记是怎么一回事? 右手手臂上的那两个印记,我是知道的,叫胎记。 爸爸妈妈小时候都说我是狐狸转世,所以手上有着狐狸形状的胎记。 但我知道,他们是在骗我。 因为,小时候他们常说我是癞蛤蟆,而妹妹就是那天鹅。 一步一步蹦着上楼。 爷爷让我小心。 我应了声,扶着旁边的木头栏杆,已经很圆滑了,因为它本来就是一根圆的木头,妹妹也一样,从小圆滑,而我太过尖锐。 就算我说真话,奶奶都不信,我还能说给谁去听,妹妹,对,就是妹妹,有妹妹真好,她会凑近我的额头,细细端详着我额头上那一点点凹陷下去的地方,问我疼吗? 我说:“不疼。” 不过,我是真的有滚下楼梯过。 可我没有哭。 我知道哭没有用,妈妈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跑,摔倒了妈妈也不会来扶我,只会一脸厌恶地看着我,怪我弄脏了刚换上去的衣服。 有时候,我还真羡慕老爸。 他有一个好妈妈。 这好也可以用另外一个字来说,那就是宠,宠是好,还是坏,妈妈心里有数,所以从小就不会宠着我,惯着我。 房内开了。 门已经旧了,有很大的声响。 里面不开灯很暗,靠窗的地方有光照进来,那里有漫天灰尘在尽情飞舞。 爷爷去找大铁桶。 我就在门边上等着,发呆。 有人说,我的父母除了给钱从来不管我,我不想要钱,只想要他们多陪陪我,然后,一家人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他们渴望亲情。 每当看到这样的话,我都会想要笑出声,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们,甚至有点羡慕他们的生活,这是实话。 难道真的会有人蠢到以为穷人家的孩子就一定有温暖的亲情吗? 没钱更要忙着去挣钱。 而且,没有闲钱供你去挥霍,每一分每一毫都要用在刀刃上,穷得只有琐碎和争吵,没有钱,也没有安宁。 所以,反正没有什么家人的温暖,为何不选择钱? 又要随礼了。 是喜酒。 为随多少这事,爸爸妈妈在人都走完的棋牌室里吵得很凶。 我和妹妹在寒暑假都会在这里玩,也会帮忙收拾,但这一次,我们被牵连了,妈妈让我们滚去早点睡觉。 第十二章 吵架冷战 棋牌室换了自动麻将桌,花了一笔钱,老爸的店里添置了一台很贵很贵的自动刻章机,用电脑排好版就可以自动刻章,几分钟就行,比手工刻章效率高很多。 所以家里没钱。 老爸一直在接手工刻章的活,但机器出来后,很少有人会去选择那种又贵又废时间的办法,以至于老爸也依赖上了机器。 有手工刻章的活,都会交给爷爷。 爷爷有一堆刻刀,不同的刻刀那个尖的棱角是不同的,用处也不同。 爷爷想教我,我是三分钟热度。 要手工刻章还要会写一手好的毛笔字,写在章上才能刻出来,一开始我是这么觉得的,但章最终是要印在纸上的。 正着写上去的字,刻出来,印在纸上就是反的了。 所以章上的字就是反字。 当然可以直接写反字,但这难度有点大,先得排兵布阵,再落笔,而且不能写错。 爷爷一般会找旧报纸,在这上面写好适合印章大小的字,等干了,把写字的那一面蒙到印章的面上,然后用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水弄湿报纸,反复用手指去按压,最后报纸拿开,字就在章上面了,而且是反字。 这只是第一步。 手工刻印章,分为阴刻和阳刻。 当然电脑刻章就简单多了,鼠标点击选哪种刻法,机器就刻哪种。 字突出来,像浮雕一样的,是阳刻。 而字凹进去的,是阴刻。 阳刻比阴刻难,爷爷说的,当然这只是在刻章刻字这一种活上。 赚钱,不管做什么活,都不容易。 老爸和爷爷借了钱买的刻章机,新出的东西总是那么贵,但能抢占先机就能先得到客户,老客户多了就不愁以后的生意。 所以。 爷爷不让老爸打欠条就拿走了钱,看到儿子拼命赚钱,身为父亲总是欣慰的。 但爷爷整天念叨着老爸借钱的事。 妈妈吵架的时候还提起了爷爷:“你怎么不找你家老头子拿钱,我跟你结婚的时候,要房子没房子,要钱没钱,首饰还是我妈给我的,你们家那个大佬(爷爷的大儿子)都分到一套房子的,你怎么就没有,刚结婚那会,我怀了你的孩子,要住在你爸你妈家里,就楼梯下面那个房间,啊,你爸不肯,好啊,现在都用来堆垃圾了。” “你现在也别说了,喝喜酒的钱我会想办法的。”爸爸在退让。 妈妈不依不饶:“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当初我们结婚,都是借了别人的钱摆的喜酒,拍的结婚照都是最便宜的,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了会想办法,我爸那边,你不用打什么主意了,已经借了我一万了,再去就是要我们还钱的事了。”爸爸知道爷爷的性子。 一个字,犟。 而爸爸一向顺着妈妈,凡事让妈妈拿主意,涉及到爷爷奶奶的事偶尔会发火,与其说是妈妈的好福气,倒不如说是一家之主没有一点担当。 婆媳之间的关系不好,爸爸有责任。 “我打主意?你看看你有什么,我贪图你家那点钱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别生气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 “那你想啊。” 他们还在吵。 我和妹妹被奶奶带回到棋牌室旁边的家里,爷爷就坐着在看电视,正襟危坐,看得很是专注,每天的新闻联播,是爷爷要看的节目。 有一个作业是要我们记录在放假期间发生的事情。 我们就交给了爷爷。 从新闻联播里面,爷爷写了几件事的梗概给我们。 我觉得那些都与我无关。 国家大事太遥远,而父母的争吵声就在耳边,我总感觉,爷爷是充耳不闻。 说不出为什么,但在我心里,爷爷是个懂得很多东西,算得上是一个睿智的人,毕竟能养大五个孩子都是靠爷爷。 但有一点,我很不喜欢。 爷爷太斤斤计较了,吝啬于付出与钱财相关的东西,纸币,还有硬币。 放假在家很无聊,因为爸爸妈妈不会带我们出去玩,爷爷带我们出去都是走出去多远,再走回来多远,路上见了玩蹦床滑梯的,里面有很多孩子在玩。 我和妹妹就走不动道停下来了。 爷爷跟着停下,望着我们看过去的地方,身板挺直,神情是不苟言笑的。 “爷爷,我们要玩。”我开口了。 爷爷没有一下子拒绝,只是问:“玩这个要多少钱。” 妹妹说:“5块。” 这是往少了说,什么都在涨价,所以现在很有可能是10块了,为什么不是6789块呢,因为不好找钱,又因为,他们也要赚钱买好吃的,而小孩子的钱,尤其是还被爷爷奶奶带着的小孩子的钱,是很好赚的。 他们失算了。 爷爷不肯出钱:“太贵了,现在天热了,我们赶紧回去吹吹电风扇,吃棒冰看电视了。” 我们还不想走。 爷爷先走了就没有往回走。 回去的一路上又经过了一家小学旁边的幼儿园,在幼儿园里也有可以玩的滑梯,有很多小孩子在玩,家长陪在他们身边,是放学的时刻,但在走之前,家长陪他们玩了一会。 我和妹妹停下看着他们玩。 爷爷在前面停下,但是一言不发。 等我们看着别人家的父母带着别人家的孩子尽兴而归,我们继续低着头扫兴回去,哭过,闹过,狠狠甩过手,踩过地,拍过墙,弄得手疼脚痛的都无济于事,爷爷是油盐不进。 只要提到钱,就是那么固执。 花在吃的上,浪费,花在玩的上,更是浪费,所以他那些退休金攒着是为了什么?从以前就攒下来的钱放在银行里能有多少利息。 为什么不给爸爸买房。 对啊,爷爷奶奶的那套房子就是留给爸爸的,爸爸这么说过,可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如果买房,以后就赚疯了。 就老爸老妈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一间房只要几万就能买下来,后来都拆迁了。 二楼有家养狗的大妈,养了三条,每天都要带它们出去遛弯,身上随时带着袋子还有卫生纸,回来就在那拥挤的楼道里敲着大肉骨头分给那几只狗吃。 我在三楼房里都能听到声响。 有点吵。 但它们都很乖,是毛很长的那种短腿白狗,不会乱叫,也不会乱拉屎,除非憋不住,没有及时带着出去散步才会尿在自家门前。 可是,哪怕天天洗澡,还是掩盖不了它们身上的那种汗臭味。 本来狗都是睡在楼道里的。 但是有人不喜欢。 大妈就买了旁边空着的两间房,一间专门用来养狗。 可经过二楼,还是会闻到狗身上的味道。 我不嫌弃,可有人嫌弃,所以大妈常常是一个人,风雨无阻带着它们去遛弯,在初中时住在爸爸妈妈家,奶奶会来陪着我们,晚上回去,早上再一大早过来。 遇见大妈,奶奶会和她说上半天话。 我不知道老人家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说,其实细想一下就能明白,无非是那么几句,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说,说过了忘了,又能说一遍。 而我不会忘记爷爷的小气。 从外面回来,我就和爷爷打起了一场持续很久的冷战。 见了面,我不会和爷爷说一句话。 我们擦身走过,爷爷的眼睛总是看着前面的,脸上满是皱纹的脸因为头发还都是黑的,所以看着还是很精神。 而这段期间,妹妹去了市里的医院。 第十三章 我想当别人家的孩子 一切的源头,是棋牌室。 那就从这说起。 我为了躲小气的爷爷,会待在棋牌室里,虽然乌烟瘴气,但是胜在有空调。 棋牌室以天井正对着的那个放钱,放香烟的桌子为界,可以分成两个地方。 外面是两张自动麻将桌,用的是工人在工地会住的那种活动板房材料围出一个房间,只留一个门挂了透明的门帘。 从大门进来,左手边就放着锅碗瓢盆,还有一张桌子,用来烧饭,往里走,是围起来的板房,走的这路是板房旁边一条通往最里面的狭长过道。 板房内的人都是中年男人,喜欢抽烟,不用自己动手码牌就能趁着这会功夫多抽几口。 爸爸也抽烟,还陪他们一起搓麻将。 有时候三缺一了,妈妈也会去搓,虽然讨厌那些烟味,但不想少了三个客人的茶水钱。 这都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的。 我会相信吗? 她就是自己喜欢搓麻将,而且牌品很差,一输钱就会耷拉着脸,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有一次过年,棋牌室人都满了。 他们一起搓麻将到很晚。 最后算钱,一个人赢了很多,替其余两人付了茶水钱,而另一个人输了很多,从皮包里开始往外掏钱,一百,一百,又一百。 反正是好几张。 给出去的时候甩在了桌上,好像一点也不心疼。 我看得都心疼。 为什么妈妈能这么有钱搓麻将,却没有钱给我买点好吃的呢? 就因为我有奶奶照顾了吗? 所以,他们只用负担九年义务制教育下的学杂费。 很轻松。 可是,别人也有奶奶,要他们关心什么? 一起搓麻将的牌友有时候也会带孩子来,因为他们夫妻一起过来了,到了晚上会叫夜宵吃,我和妹妹赖着不走就是为了等爸爸妈妈叫夜宵的时候蹭上一口。 长身体的年纪,我可以吃很多。 可我还是很瘦,妹妹是营养不良,按照那个学校里的标准,我们的体育注定优秀不了,良好是撑死的,因为有一个健康体质测试,就是身高体重的比例,占了一半的分。 我觉得很不公平。 可是,别人的身高体重大多都是在标准范围内的。 我也想拿优秀。 没办法,谁让我自己挑食不好好吃饭,才会瘦不拉几的。 别人一定这么觉得。 事实是。 爸爸妈妈叫米线,5块钱一碗,用一次性的白色泡沫盒子装的,那时候的盒子还很深,不像现在这样浅,装满了都没有多少。 我们在,所以爸爸妈妈叫了两碗米线。 “你们吃得完一碗吗?” 每次叫东西前,妈妈总会这么问我们,哪怕我们从来都没有剩下过什么,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这一点,妈妈也是引以为傲。 但是我很讨厌夏天吃的凉拌面。 总是吃。 我想吃饭。 但妈妈老说夏天没胃口,就吃点凉拌面填填肚子算了,还便宜,不用动油锅又省力。 天天都是咸菜拌面。 吃得都快要吐了。 我不吃,妈妈又说我挑食。 南方人本来就以米饭为主食啊,面可以天天吃,但北方人吃面也会变着花样吃吧。 所以,我到底挑不挑食呢? 我只知道,米线对我和妹妹来说,是一顿美味,别说是拼吃一碗,就算是我一个人吃一碗,我都吃得下。 不是我夸下海口。 牌友的孩子比我们大一岁,但上的年级和我们是一样的。 因为我们幼儿园只读了小班和中班,没有读大班,太贵了,而且没必要读下去,这是爸爸妈妈和我们商量过,我们自己也答应的。 可去报名小学,我们两个骨瘦如柴的小家伙看着就不好照顾,是班主任语文老师收了我们在她的班级里,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没有变过。 那个孩子也一直是一人吃一份东西的。 没有变过。 我的爸爸妈妈,给她叫了吃的,还给她的父母叫了吃的,他们三个人就是三碗米线,我们这边四个人却是两碗米线。 而且,我和妹妹的那碗不是一整碗。 我们都吃不饱一碗,更别说是爸爸妈妈拼吃了,所以每次在吃之前,妈妈嘴上说着怕我们浪费,手上就会来抢我们的米线,还问我们:“能吃完吗?能吃完吗?” “能。” “能!” 我和妹妹只能干着急,眼看着一大碗米线去了一半,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再用筷子夹过去就要没有了。 “吃完了再来我们这里吃。” 妈妈总是这么说,可真的关心我们,为什么叫的时候就不多叫一碗,反正我们吃不下,他们也一定能吃完,还有,为什么每次我们吃完了,他们就急着催我们回奶奶那边睡觉。 我们走后,他们一定叫了别的吃的。 有一次就被我们发现了。 我们回到奶奶家先洗好了屁股,也洗好了脚,因为放假所以明天睡到多晚都可以,所以,我们又去隔壁的棋牌室晃荡了。 一进去就看到爸爸妈妈在吃薯条鸡翅这些。 当然不是肯德基。 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店里叫来的,没有什么美团饿了吗,是店员或是招来专门送外卖的一个人送来的,那得店里生意好才请这么一个人。 至今我都不知道那家店叫什么。 因为他们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名字,生怕我知道了开心果的名字就一直想要缠着买开心果。 可我也只是在看到的时候才会说,平常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突发奇想说:“我要吃开心果了。” 我只是蓄谋已久。 等到逛超市,才爆发出来。 过年去市里玩,是忍了一整年想吃开心果的念头才发的脾气。 想吃好吃的,也忍了很久。 我对着偷吃的父母发脾气,他们生气地赶我们两个回去睡觉。 我又看到了那个孩子在吃薯条,在吃鸡翅,旁边的桌上还放着汉堡和奶茶。 吃得完吗? 谁给她叫的? 上回的米线她就剩了一大半没有吃。 浪费,她才是浪费。 我和妹妹赌气回去睡觉,几天不去理他们,不和他们说一句话。 这一天,妈妈让奶奶来喊我们过去。 她要给我们叫夜宵吃了,吃的就是那家店里的东西,是一对鸡翅。 一个鸡腿,一个鸡翅膀。 我喜欢吃鸡腿,妹妹喜欢吃鸡翅膀,我们就这样愉快地分掉了,不管是鸡腿肉多,还是鸡翅膀肉多,能吃到喜欢吃的就会开心。 我们两个“分赃”很愉快。 只要没有对比。 就没有什么伤害了。 可偏偏,我们看到那个人在吃鸡翅,在吃薯条,还有一样装在袋子里的。 她的父母说漏嘴,说出来这些都是我的爸爸妈妈买来的。 原来是这样。 那其实,他们是吃不下了才叫我们来吃的,鸡翅已经不是那么烫了,妈妈那不敢直视我们的眼神更是让我们感觉古怪,让我想起那天讨要速食包子,妈妈没有给,第二天喊我们去吃包子,以为是昨天那种,结果是她自己吃不下买来都放凉了的刀切馒头罢了。 我们又来赖在棋牌室里了。 已经和妹妹商量好了,等下次他们叫夜宵,我们不会嘴下留情。 果然。 到了下次。 他们叫东西,妈妈看到有外人在场,就问我们要吃什么。 我们要了薯条和鸡翅。妈妈给我们买了。 再下一次,我和妹妹想到已经离奶奶带我们吃肯德基过去了那么久,就想吃汉堡。 “我要吃一个。” “我也要吃一个。” 我和妹妹不是在吵架,只是在用我们独有的商量方式讨论该吃些什么。 “那我还要吃鸡翅。” “我要吃鸡腿。” “还有薯条,老文,你要不要?” 我担心说:“是不是太多了。” 妹妹说:“才这么点,你吃不完吗?吃不完都给我吃。” 我说:“吃得完。” 妹妹说:“那就不算多。” 可妈妈嫌一个汉堡都多,我和妹妹不会一下子说出那么多东西,要太多,那么他们就会一样都不给了。 我们先说了要吃汉堡。 没有说一个,还是两个,在妈妈的认知里,应该是一个。 可她还是拒绝了,哪怕是她自己先问我们要吃什么的:“汉堡你们吃不完,叫别的。” 我们说:“吃得完。” 妈妈妥协了:“那就叫一个。” 我们知道吃两个汉堡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只能讨价还价要别的:“妈妈,我们还想要鸡翅。” “不行。” 妈妈果断拒绝了:“要么就一个汉堡,要么就和上回一样,鸡翅和薯条。” 我大概明白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一对鸡翅和一包薯条等于一个汉堡。 如果我没有猜错,可能汉堡还要贵一点点,所以妈妈不肯答应买一个汉堡。 我们这边还在“商量”,那边已经得出了答案,汉堡,鸡翅,薯条,还有……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我讨厌起那个能吃得比我们好的人,哪怕前几天还有这几天我们一直玩在一起。 但她很讨厌。 因为她把水打翻在了我的作业上。 暑假作业。 她的妈妈让她给我道歉。 可这歉还没下来,我的妈妈就说:“都是孩子打打闹闹的,没关系,都还小。” 到底谁更小? 谁要她装大方了,我有关系。 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了,碰我的猪罐子就害得我的压岁钱都没有了。 “对不起。” 她来道歉,我一脸怒气不想原谅。 妈妈还说我:“别人给你道歉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怎么样了? 我抢她那些吃的,然后和她说一声对不起,她还能笑着说一声没关系吗? 反正是我的妈妈买的。 凭什么让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大方。 如果我有很多吃的,我会分给妹妹,再分给别人,只要她们过来跟我要,其实,我也只是好面子罢了。 可不管是春游,还是秋游,都不会有人来和我要东西吃,因为我也根本没有带什么吃的,买了百奇就还了百奇。 鸡翅,薯条,汉堡,我都想吃。 怒火在劝告下只会越来越旺,不单单是弄湿我的作业这件事,很多事情让我不满,但只有现在让我抓到了发火的机会。 “你不长眼睛吗?” 我骂着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做错事就变得畏畏缩缩,还冒着眼泪水往父母身边躲的柔弱女孩,“你是不是瞎了。” 这话,是妈妈骂给奶奶的。 我原封不动骂出来,才知道原来骂人能这么爽快。 她的妈妈爱面子,没有说我的不是。 但我的妈妈更爱面子,打了我一巴掌让我得理饶人。 我不知道理是什么吗? 他们自己讲理吗? 眼睛红了。 做错事的人先哭了,一哭我更像是个恶人,怎么好像被打的人是她呢,真没用,我和她不一样,我瞪着妈妈没有哭,还要强词夺理:“我没有错,是她先弄坏我的东西。” 然后,我又被打了一巴掌。 世界就安静了。 第十四章 吵了闹了又和好了 “不写了。” 我把作业摔在了地上,打破这片刻的寂静,妈妈还要抬手,我已经跑出去回到奶奶家。 才不会再让她打了。 我没有那么笨。 可我还是哭得很伤心,奶奶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摇头不说。 奶奶就去旁边和妈妈吵了起来。 我眼眶湿润地过去,站在大门口,视野里是妈妈拿着一把小剪刀狠狠往地上砸去,不凑巧,砸在了奶奶的布鞋上。 没有出血,但我感觉那一下很痛。 就像是砸在我的心里一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奶奶在这一刻是害怕的,但还是忍着眼泪抬起头试图打感情牌,“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有没有亏待你,怀双胞胎的时候,我每天去米厂给你送饭,孩子生下来,我照顾阿大,外婆照顾阿二,没多久那边有了孙子,就把阿二送回来了,我就一把屎一把尿把这两个孩子拉扯长大,你自己说说看,我有亏待你吗?” 妈妈恼羞成怒下憋出一句话:“我知道你对我好,对双胞胎好。” 但是,爷爷不好。 这就是妈妈想要说的话。 所以,除了结婚的那一天,她没有喊过爷爷奶奶一声爸爸妈妈。 在爸爸面前,妈妈都是用“你爸”,“你妈”来形容爷爷奶奶的。 这么不喜欢爷爷奶奶,那么当初干嘛要和老爸结婚,是不是有病? 我不想看她们吵架,用袖子擦着眼睛跑走了,奶奶看到我的身影,捡起地上的剪刀驮着背跑着追了出来。 那时,奶奶的腿脚还很利索。 等过了一两个钟头。 妈妈让妹妹来喊我过去,她把已经弄干水,纸都发皱的作业给我看。 “怎么可以扔作业。” 妈妈要和我讲道理。 我看着那些皱乎乎的纸就难受,刚上小学那会,爸爸会用那一卷卷的纸给我包书皮,是自己的店进(货)来的,我可以随便挑,包好后,看着那些新的书会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可现在,我只想扔了作业。 写了又有什么用,写半天,老师也只是一个大勾,一个阅,要不就是找几个学生去批,作文也一样,每周写的日记都是学生在批,我也去批过,就看到有一个女同学每次都要在最后的评语下面写上这么一句话,字迹不够端正,下次还需努力。 我的被她批到过,最后也是这么一句话,可我觉得我的字挺端正的,老师也说很清秀,她批完看到封面的名字又回去把那句话给划掉了。 我还是不开心。 她自己的字或许是很好,每一个字都把那一个个小方格子撑满,每一笔都要尽力写出有笔锋的感觉,给我的感觉就是刻意。 “干了,别哭了,眼睛都红了。” 妈妈拿餐巾纸给我擦眼睛,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就连身子都不肯弯一下。 就和别人一样,她们都是生硬的人。 不是尖锐。 我拿起作业穿过放钱和香烟的桌子,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一个人待着。 是几张老式的麻将桌。 过年的时候才会坐满人,平时大家都喜欢用自动麻将桌,虽然经常会有麻将牌没出来,机器卡主的情况,但一开始大家都是很包容的。 我对妈妈的包容在看到她用剪刀砸奶奶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了。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妈妈就放任我一个人在这里继续发脾气。 学校里两人拼一张桌子,我想和妹妹一起坐,老师还偏偏不肯,非要把我们两个分开,我旁边的男同学很讨厌,整天都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一写字,他就用手碰我,害得我用笔在本子划出了一条难看的长线。 老师从旁边走过,他都是这样。 我生气地喊住老师,老师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以后不能乱碰同学的手。” 他点头哈腰应得比谁都快:“不小心的,不小心,老师,保证以后不会有下次了。” 老师听了还笑着走开了。 我却想到班主任找我的谈话的那一次,不知是谁,又是几个人去老师那边说了我的坏话,老师劝我对同学们友善一些,不要总是这么不说话还打同学。 “是他们先欺负我。”我想解释。 可老师的一句话就让我无话可说:“那你怎么不想想看,他们为什么老是欺负你,而不去欺负其他人呢?你妹妹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那我打他们,老师怎么就不想想看,我一个女生为什么老是打他们。 还是学妹妹吐口水好。 那个因为饮水机而和我发生争执的男生,后来和妹妹成了同桌,喜欢没事找事,仗着妹妹好欺负的模样就老是拿她的东西,没事撞她一下。 我看见了过去就要动手。 妹妹拦住了我,那男生正得意呢,一口唾沫星子就溅到了他的脸上,他要开口,妹妹又是一口吐过去。 他又哭兮兮地装可怜,这回有人帮更瘦弱看上去更可怜的妹妹说话,他更是没办法,只能哭着去找老师。 老师来了。 妹妹就是不承认吐口水了。 老师也就没有办法,那个男生只能申请换座位。 这种闹别扭的事情,在小学是很常见的。 尤其1-3年级,每天不去喊个几趟老师,都是不可能的。 为了减少学生打扰老师休息时间,老师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换座位。 可每次换过来的人总喜欢没事找事。 真烦。 他们怎么不去死啊。 要是家里有钱,把他们一个一个打得去医院,那也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要欺负一个女生,还打不过那个女生的。 他们怎么不自己想想,他们到底有多么讨厌。 去死。 都给我去死。 我拿出了草稿本,在空白的纸上,重重写了几个字,每个字都穿透下一页的纸,在下一页,再下一页,都留下了痕迹。 去死。 都去死。 妈妈,去死。 这样还不够解气。 草稿本拧成一团被重重丢出去,我的心里稍稍解了一点气,直到奶奶过来找我去睡觉,我才抱着我的作业还有草稿本走出来。 妈妈看到发皱的草稿本要拿过去看。 我不想给她看,她就抢了过去,看到上面写的字又要拍我的巴掌。 手还没碰到我。 我就已经哭着抢回了我的东西。 “今天,妈妈打了我一巴掌。” 妈妈把那句话念了出来,没有再下手了,只是一个劲问我,“你恨妈妈是不是,是不是恨妈妈刚才打你。” 我不说话,不想说话。 明知故问,大人都这么蠢的吗? 语文课有一个题目,给下面这篇文章取一个标题,讲的是西方一位大帝的故事,我看完后取了一个名字叫尊重卑微。 因为大帝面对没有认出他,还嘲笑他的军官,没有动怒,后来在军官得知他的身份害怕道歉时,也没有惩罚军官。 大帝只是和军官说了一番话,大意就是众生平等,没有贵贱高低之分,不要看不起地位低的人,哪怕是一个士兵也有他存在的理由。 我觉得我取的这个标题很好。 但同桌给我批了个叉,因为老师说的答案叫某某大帝,大帝和军官,反正参考答案就是这样写的,学生就照着这样批。 我感觉我的智商被人按在地上捶。 这种答案,是不是智障啊。 是不是以后只要取标题都可以取这种,讲某个人的文章直接就以那个人的名字为标题,还讲到谁就写某某和某某,讲个西瓜,标题就直接是西瓜,不看文章内容,鬼知道写的是什么。 到底是吃西瓜,种西瓜,还是切西瓜啊。 我觉得我没错。 我把作业给小组长看,他沉思片刻,让我同桌改成对的。 同桌不肯,我就要去找老师。 他就在叉的左边加出一条斜线,再把多出来的那点斜线埋在乱七八糟的圈里。 “给你改,你可以不用吵了。” 改完给我,他嘴上非要多说这么一句话,让我心里压着一口气,又不好发作,我本来就没错啊,那个答案也只是参考答案。 我狠狠瞪着他,发誓他以后敢惹我,我会把他的书包扔掉,就扔在垃圾桶里,脏了洗洗还能用,不用赔钱,小孩子打打闹闹嘛。 多正常。 就因为牌友带来的孩子弄湿我的作业,牵扯出我压抑许久的怒气,和妈妈的关系也开始闹僵,搓麻将的人出来劝,我懒得理他们,他们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管好,还来管我和我妈妈的事情。 他们要我和妈妈道歉。 我不高兴。 “你知不知道,在你们之前,我也怀了一个孩子,就因为还要在米厂上班,太辛苦所以才会掉了,都已经成形了,怀你们的时候就怕不小心再掉了,后面几个月就没去上班,早知道当初就不要你们两个了。” 妈妈一动怒也根本不管我的感受。 反正她平时就不管我。 奶奶带着我走了,后来几天,我都没有和妈妈说话,一个不想要我的妈妈,真的不如一个把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妈妈。 那样的妈妈,很伟大。 我的妈妈,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所以在爱的同时也忍不住要发脾气。 她说那些的时候,我也在哭,我是真的希望不在这个世上的人是我,但我不在了,妹妹还有奶奶一定会很伤心的。 那我就多陪着妹妹和奶奶,不去管妈妈。 学校里要求用鸡蛋壳做一个不倒翁。 我做了第一个,拿在手里弄碎了。 第二个做得不好,是个倒翁,我又重新做。 第三个做好,我准备睡觉休息,脚下一滑,连人带鸡蛋壳都摔在了地上。 我坐在地上哭,哭了一会爬着起来准备再去做第四个。 妈妈走了过来,一声不响拉起我的手臂看着,对着我的眼睛说:“擦破皮了。” 我移开视线不情愿地应了声:“嗯。”心里已经原谅她了。 最后的不倒翁是妈妈帮我做出来的。 比我做的那些都要好。 虽然在班级里,得到夸奖的是那些一看就知道是买来不倒翁的同学,只要学校要交些什么东西,学校旁边的小店总是有卖的,他们用的不是规定的鸡蛋,但还是得到了夸奖。 用钱买来的夸奖。 我不羡慕。 有人相信吗?我自己都不信,当了班长的那个人家里有钱,她妈妈每次在捐款的时候都是第一个掏出一张一百给老师,老师当然开心,因为每个班的捐款额都要在星期一的早操时间通报出来的,这个一定影响老师的业绩。 哪怕班长成绩中等,甚至一度下滑到中下水平,也一直是班长,直到她仗着家里有钱,刁蛮任性做出了一件过分的事情。 那就是打人巴掌。 这事也发生在妹妹去市里医院期间。 第十五章 外公来了 外公来了。 在和爷爷的冷战期间,外公坐着公交车从乡下过来了。 妈妈热情迎接,当晚就是一顿大餐。 再也不是什么咸菜拌面了。 棋牌室里,我们一家人吃着晚饭,有荤有素还有汤,番茄鸡蛋汤,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中午。 “爸,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什么事吗?”妈妈还在忙着炒菜,回头朝坐在桌边有些局促不安的外公道,“你先吃点东西。”又喊着我和妹妹两个,“外公来了,怎么不叫人,快给你们外公倒杯水。” 这是中饭时分。 “外公。” 我和妹妹异口同声叫着,叫得一点也不亲热,就算叫妈妈我们也是如此,只有奶奶这个称呼光是看到听到都会感到亲切。 更别说是叫出去。 “阿娘。” 门外奶奶背着手走进来,我和妹妹顾不上看外公朴实的笑脸,也顾不上给外公倒水就走过去朝奶奶喊着。 喊的是土话。 但外公能听懂。 奶奶和外公对视一眼,点着头打招呼:“外公来了。”是站在我们的角度上喊的,没有加上“你们的”这几个字,这一声称呼也显得格外亲切。 外公站起来,客气地给奶奶让座。 看上去,外公腰板挺直比奶奶这个歪腰驼背的人要身体好许多,但有些病是肉眼看不出来的,要比驼背严重许多。 这个时候,外公已有些耳背。 听不清别人的话,就总是会露出笑。 奶奶看到妈妈在烧菜,就说:“我过来看看双双子(双胞胎)。” 妈妈头也不往回看,道:“我这边在烧饭,等会,你也留下一起吃点。” 奶奶马上就往外走,嘴上说:“不用了,我那边已经烧好了。” 妈妈这才探出头,又说一句:“烧好了也可以这边吃点,今天菜多,吃不完。”所以平时不会叫奶奶在这边吃饭,哪怕棋牌室就在奶奶家的隔壁。 奶奶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从棋牌室出来,我和妹妹也跟着奶奶一起走了出来。 我问奶奶:“阿娘,你饭烧好了,烧了什么?” 奶奶凑到我耳边,小声道:“还没烧呢,等会去邋遢饭店买两个菜回来给你爷爷吃。” 我和妹妹点头,在奶奶的劝告下回到了棋牌室内。 而奶奶很快就拿着两个搪瓷碗出发了。 那饭店就在桥下来一直到底的那条街上,是老房子,有几间门面,门都是木板,一块一块搭上去的,桌子也都是木桌,而且很旧有裂缝,烧菜用的是大灶头,在街上很少见,用灶头煮出来的饭特别香,还有锅巴可以吃。 那边的拿手菜是一道白切鸡,一天只卖那么几只鸡,不单卖,就是说,你想买一整只鸡或是半只鸡打包回去是不行的,你必须还得买别的菜。 不贵。 直到现在也就每道菜涨了个两三块钱。 炒三鲜,八块钱,贵吗? 是现在的价格。 里面有猪皮,青菜,黑木耳,肉圆,肚片,爆鱼,几个小虾,量挺多,能装满一个搪瓷碗,味道是家常便饭,比别的饭店要干净好吃。 鸡是称斤卖的,一般去那吃饭的人都要点上小半只。 掌勺的是一个大妈,一个大爷,还有两个大妈是帮忙洗菜的,手脚利索,一切做菜的流程都是大家的眼皮底下。 门外两张桌子。 门内有个七八张桌子。 桌子就正对着灶台摆放的。 一进门就先点上小半只鸡,再看看那灶台上摆放了什么新鲜蔬菜,有什么吃什么,想吃什么口味的,就和大爷大妈说,能做就给你做。 钱先算好,可以先给,也可以吃完再给。 有一个帮忙洗菜的大妈会收钱,一开始是拿粉笔就在那木板门的最上面写上桌号还有要付的钱,付了就在后面打个勾,这样,一天下来赚了多少钱也一目了然。 后来生意好了。 他们就专门把账记在本子上了。 由于鸡是他们从别处运来现杀现做的,所以他们只开中午的生意,到一两点基本就没人了,他们会收拾碗筷还有为明天的白斩鸡做准备。 在这邋遢饭店的对面开了一家单间门面的小店,卖点酒水饮料,香烟百货的。 或许你们会觉得他家的酒水饮料卖不出去。 因为哪家饭店不卖这些呢? 邋遢饭店就不卖。 原因是这便利店的老板是个腿脚不便的人,反应还有些迟钝,收了钱要一直念叨着找多少钱,不然一转身就给忘了。 大家叫他傻子。(土话ai二声dou一声) 他就总喜欢对别人笑,不管别人叫他傻子还是大傻子。 吃饭的人会去他那边照顾一下生意。 我们和奶奶经常在邋遢饭店吃饭。瞒着爷爷的。 奶奶问过我们要不要喝饮料,要的话就去对面买,我们说不要,对于只有一千来块退休金的奶奶来说,吃上一顿花上二三十并不便宜。 所以爷爷常说奶奶浪费,可以在家里做饭却不做。 奶奶买了邋遢饭店的菜,打包回来给爷爷吃。 爷爷说好吃,然后就让奶奶不要天天去吃,难得去吃几次,说着就摸出和打包回来的菜价格一样的钱。 我和妹妹是亲兄弟明算账。 而爷爷和奶奶也是如此,爷爷喜欢把钱存银行,奶奶没有多一分下来,小时候领大了五个孩子,等孩子长大,又先领着大姑妈家(爷爷奶奶第二个女儿)的儿子长大,再领了我和妹妹。 没有一点空闲,是劳碌命。 老了,还要受儿媳妇的气,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还不快点给外公倒水。”妈妈端了一盘菜,一看到我们两个就发火,都不知道为这种事有什么好发火的。 对,我们不懂礼貌。 但我们不会和大人一样假客气。 有时候,我都觉得当个傻子也挺好的,能赚一点小钱就能开心半天。 有一次我们和奶奶在邋遢饭店吃饭。 天早上还是晴的,吃着饭就变阴天了。 便利店的傻子老板就关了门出去,饭店里的人喊着问他干什么去。 老板说出去有事。 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而天开始下起了大暴雨。 在饭店里吃饭的人有很多,带伞的就几个,就算等到大暴雨变小了,也还是回不了家,不得已只能和对面的便利店老板买雨伞。 他一共去别处进了十来把雨伞。 光这一会功夫就已经卖得只剩下两把了。 奶奶出门喜欢带伞,一把深蓝色有条纹的大雨伞,能给我们三个人挡雨。 但这回奶奶怕雨淋湿我们,让我们感冒,就去傻子老板那边买了一把伞,奶奶还问他卖雨伞赚了多少,他笑着伸出一个手指说:“快有100了,抵得上我好几天的生意。” 奶奶也对他笑了,还开玩笑:“最好每天都这样下雨。” 傻子老板其实不傻:“都下雨那人就都不出来了。” 卖雨伞只是一时的生意,平时很少有人会在这买雨伞。 妈妈那偶尔一次的大餐,也不及奶奶带我们去邋遢饭店吃的一顿饭开心。 第十六章 睡觉不能开电风扇 外公要住几天。 平常就待在棋牌室最里面的房间,没有空调,只有电风扇。 妈妈还买了躺椅放着,给外公打盹用。 我和妹妹在放暑假,会到棋牌室这边做作业,奶奶那边的灯火用的是老式的电灯开关,电灯也不怎么亮,怕我们看坏眼睛,就让我们到灯火更亮的棋牌室里来写作业。 但要是最里面的房间也有人在搓麻将,而且还抽香烟,奶奶会先指责他们,让他们不要抽烟影响我和妹妹。 因为这个原因,妈妈和奶奶吵过。 会赶走客人的做法,妈妈不想见到,但为我和妹妹好的办法,她没有,她只会赶我们出去,趁外面天亮就搬上一个小板凳坐在外面,再放一个大的方凳,让我们这样写作业。 路过的人总会看上几眼。 外公来的时候,里面的房间一直是空着的,虽然是放假,但大人不放假,还是和往常一样,吃好晚饭该出去一家人逛街的逛街,散步的散步,搓麻将的也要挑个舒服的地。 夏天,空调是标配。 放着两台自动麻将桌的地方,装了一个小空调,没办法让冷气打满整间屋子,尤其是人多的时候,打了空调,门窗都关着,只会感觉空气不畅,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所以,门帘一放。 小空调只顾及这里的人。 通往里屋的过道上都是闷热一片。 下午的时候特别热。 妈妈在忙着烧甲鱼,外公喜欢吃甲鱼,所以每次过来,妈妈都要去菜市场上买来烧一顿。 我和妹妹在里面的房间玩着麻将牌。 最最简单的打法,我们是会的,就是会吃,会碰,也知道有一个叫做“百搭”的东西,翻出来一张麻将牌放在叠好的麻将牌上,拿到这种就可以当成任意一张牌搭配。 别的都要凑成对,或是凑成三个顺子就能胡牌了。 我和妹妹两个人也会打着玩。 只是玩玩而已,从来不会赌钱。 玩了一会就不想玩了,外公靠在躺椅上正在睡觉,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子。 妹妹也想睡觉了。 我就出去到隔壁的奶奶家看电视,想着等吃午饭的时候再过去。 奶奶见我进门,就问:“阿二呢?” 我说:“在隔壁睡觉呢。” 奶奶担心道:“电风扇有没有开着。” 我想了想,说:“开着的。” 奶奶着急出去了:“我去看看。” 我也跟过去了,奶奶一进去就拍着妹妹的肩膀说:“要睡觉回奶奶家来睡,到床上去睡。” 妹妹睡眼朦胧道:“不用,我就在这睡,这边凉快。” 到奶奶这边睡,睡觉的地方在二楼,床是老式的雕花木床,不管夏天还是冬天都围着蚊帐,睡觉前要先进去用大蒲扇到处拍打几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蚊飞在了里面,赶出来以后再把蚊帐的边角塞到床垫下面压严实了。 电风扇是落地电风扇。 风力强劲。 开一档风就很大,但是响声也很大。 睡觉时要让电风扇摇着头,而不能对着吹,睡在楼上也是很难受。 “那我把电风扇关了,不然等会着凉了。”奶奶去关的电风扇是挂在旁边墙上的,用绳子拉的那种。 “再开一会。” 妹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头就靠在右手上,眼睛已经闭上不想醒来。 奶奶陪在一边,等妹妹睡着把电风扇关了,听妹妹嘴里喃喃出声说热,就拿了大蒲扇替她在旁边轻轻扇着风。 第十七章 妹妹的手病了,想喝酒,啤酒 那一天,无事发生。 几天后。 奶奶出门买东西。 妹妹又一个人睡在棋牌室里,电风扇吹着,还是那样靠在手臂上睡得很深。 外公走进来,打开里面放着的一台电视机,调低了声音坐在躺椅上看着电视节目,身旁就放着一条毯子。 一直到棋牌室内下午场的人散去,奶奶买东西回来,一看到妹妹这样睡觉直接瞪了外公一眼,赶紧去喊妹妹起来。 妹妹很快醒了。 奶奶去关电风扇,可惜,已经晚了。 那风都吹在妹妹的身上,头发有些乱,手臂睡这一觉已经发麻,抬不起来。 是两只手都抬不起来。 妹妹着急喊道:“阿娘,我的手动不了了。” 奶奶吓坏了,第一个反应就是紧张地看着妹妹,眼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去指责在一旁什么都没有做,一脸茫然无措的外公:“你在这怎么不把电风扇关掉。”又去拿着毯子,言语激动大有吵架之势,“还有这毯子,怎么不给盖着点,你不知道这样睡会感冒会生病的。” 外公沉默不语。 妈妈听到声很快赶来。 奶奶还在指着外公的鼻子破口大骂,妈妈一见这情形当时就不乐意了。 “你和我爸吵什么呢?” 妈妈当然是帮着外公的。 而我是帮着妹妹和奶奶这一边的,看着妈妈丢下烧到一半的菜,气冲冲关了煤气急忙去里面察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赶紧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妹妹在哭。 而奶奶在和外公吵架。 我到妹妹身边,小声问她:“怎么了?” 她站着,两只手都拼命往上抬,可是手臂只是生硬地往上动了一点就没办法再往上了,很显然是手生病了。 “抬不起来了。”妹妹带着哭腔。 怎么会这样的? 我满脑疑问,只想哭,但我忍住了,妹妹已经这样了,我作为姐姐不能再哭让她心烦。 我用我的手握着她的手安慰道:“过一会可以慢慢好起来的。”接下来的话尽量想要说得轻松,可心绪重,话听来就很沉重。 “你是不是把头压在手臂上睡觉了,有时候我起来也会这样抬不起手,感觉又酸又麻的。” “嗯。”妹妹点头了。 我没办法轻松。 我知道,就算压着手臂睡觉醒来会难受,可那也只会持续一会儿。 就像有的人体质不好,蹲一会起来眼前就会出现一片黑,瞬间变成瞎子,我看不到东西的那一刻很慌张,但这种很快就会好。 不用担心。 妹妹显然是醒来很久了。 她不该这样抬不起手。 我还是哭了,不是担心这病看不好,而是明知这种算是小病,还要担心爸爸妈妈拿不出钱来,对于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来说,要一下子拿出几千甚至是上万块来是很难的。 尤其,外面还欠着钱。 穷人生不起病,但身上本就有病。 那病,叫穷病。 这一刻,我怨恨的人和奶奶一样,是外公,因为除此以外,我找不到别的理由,怪妹妹吗?我怎么可能会去怪已经手都抬不起来的妹妹。 “你看看,你自己来看看,阿二手都抬不起来了,这样,吃饭都吃不了,你看看你这个外公是怎么当的,就让电风扇这样对着孩子吹,还穿着短袖,这关节都露在外面,出了事谁能负责,看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妈妈从奶奶的大喊大叫中得知了事情真相,来到妹妹身边动着妹妹的两只手,着急之下,顾不上和奶奶争吵。 “阿音。” 妈妈面上很是焦急,还是耐着性子轻轻唤着妹妹的小名不想让妹妹太过紧张。 我亲眼看到妈妈在妹妹面前弯下身子,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妹妹的手上,用她自己的手不停摩擦着妹妹的手心还有手背。 那两边都是肉。 “去看,我们明天就去看,妈妈保证,一定会给你看好的,别担心。” 妹妹哭着点头。 妈妈把她抱在怀里。 等到了吃晚饭的点,妹妹休息了一会,两只手能比刚才抬得稍稍高一些,但没有办法慢慢往上抬过头顶,只能靠甩动让手臂起来。 一定是关节出了问题。 饭还是能自己吃的。 只要扒住碗,把手都架在桌子上,嘴贴过去就能自己吃,毕竟手指没有事,还能拿东西。 第二天。 外公走了。 妈妈带着妹妹去市里看病。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但床位紧张,妈妈就带着妹妹先回来了,收拾好了衣服又过去,先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了几天,等医院走廊上空出一个床位,赶紧搬了过去。 走廊上的床位要比房里的便宜一些。 但去看病的人肯定想要住得舒服一点,看病的钱都出了,还在乎这睡觉休息的一点钱吗?不好好休息怎么能尽快恢复走出医院呢。 况且,妈妈陪着一起过去,妹妹一个人睡在走廊上,肯定不放心,所以小旅馆不会回去住,只能在走廊外陪坐着凑合一晚。 至于被留下的我。 白天就在棋牌室里待着。 爸爸去开刻章店,这边也不能关掉,一天再怎么少也会有一两桌的客人,只要拿着热水瓶出去,走过桥,在桥下不远的小店里泡上烧开的水,付掉几毛钱,就能得到别人走后留下的茶水钱。 5块钱一个人。 等爸爸回来,钱都给了他。 奶奶会在我给别人倒茶水的时候走过来,抢走我手中的热水瓶,怕我被热水烫到,所以她就抢上前,可每次被烫到的好像都是奶奶。 我会慢慢把水倒出来。 奶奶却很心急,恨不得一下子把水给倒满,溅开来的水滴落在皱巴巴的手臂上,还是滚烫的,可她没有躲一下。 妈妈不在,奶奶见了那些抽烟的人更是要唠叨上好几句。 抽烟有害健康。 奶奶一直明白这点,所以一直劝老爸少抽点烟,但老爸戒不掉,也可以说是,从没有戒过,外面别人给了烟就抽,一下子有两三根就放在耳朵背上,活脱脱一副拐特货模样(吊儿郎当),在他自己家里,就是对着窗户抽烟。 一天一盒,抽的是红双喜。 后来,又抽过别的,最后一直在抽的是硬壳的利群香烟。 当然,中华最好。 这烟,贵。 爱抽烟这点不像爷爷。 爷爷虽然小气,但是他不光对别人小气,对自己更是小气。 好处就是,爷爷不会抽烟,不会打牌,喝酒只是偶尔喝一点。 过年过节要先请祖先吃饭,一个一个瘦瘦长长的小酒杯摆了一排,七个还是八个的忘了,酒杯旁都配着一双筷子,桌子有四面,三面摆酒,一面摆大红烛,插在专门的架子上。 这些物件都装在一个空的鞋盒子里。 装酒杯的是空泡面袋子,康师傅的香菇炖鸡面,绿色的包装纸,没有撕破,也没有剪过,是直接捏着正面和反面的那一竖条慢慢让袋子开出口子来的。 这样能多装些。 鞋盒一年要拿出好几次。 端午,清明,过大年,过小年。 祭祖一桌还不够,爷爷会搬出两张方凳子拼成一个小桌子,只放两个稍大些的宽口小酒杯,配上筷子,让太爷爷和太奶奶吃这里的。 这里摆吃饭用的小碗装的菜,大桌摆大碗装的菜。 作揖祭拜过后。 爷爷会烧锡箔纸。 这是我和妹妹都喜欢的一个环节。 虽然听到过小孩子玩火会尿裤子这样的说法,但小孩子就是喜欢玩这些大人不让碰的东西,越是不让越感兴趣。 奶奶嫌弃锡箔纸脏,有一点点亮闪闪的东西会沾到手上,所以不让我们烧,爷爷却很乐意让我们帮忙烧这些,不过,爷爷的初衷并不是让我们两个烧着玩的。 爷爷大概是个老顽固。 奶奶的菜刚端上桌子,我和妹妹只是看了一眼,他都要我们说上半天大道理:“现在不能吃,要让祖先们先吃,吃了就是对祖先不尊敬,那祖先就不会保佑你们读书读得出了,等一会,现在先让祖先吃,让他们保佑你们以后上清华北大,财源广进发大财……” 我们也没想吃,只是会盯着看等会能吃什么。 奶奶却根本不在意这些,让我们饿了就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爷爷当然不乐意。 奶奶也有她的道理:“要是祖先都在,看到我们这两个这么可爱的双双子,也会让她们先吃一点的。” 爷爷是说不过,只能将这祭祖的流程走得快一点。 酒杯得倒酒,用的是黄酒。 每一杯不用倒满,倒一点就行。 我们会帮忙一起倒。 等祭拜完,烧完锡箔纸,再等上一会,我们就能开吃了。 爷爷喜欢收拾完再开始吃。 我们吃饭,他就拿着一个漏斗,把酒杯里的酒都倒回到黄酒瓶里,倒出来的黄酒太多,爷爷喝不完,祭祖用的黄酒,一半都得重新回酒瓶里待着,另一半则倒在吃饭的小碗里,被爷爷喝掉。 奶奶骂爷爷蠢:“你一杯一杯倒,倒到什么时候去,先都倒在小碗里,再直接把小碗里的倒进去多快。” 爷爷不肯,还有他的道理。 那手中的小酒杯就算已经倒完了酒,还要拿着倒放一会,等着黄酒慢慢滴下来一滴才肯放下,爷爷真的是不想浪费一点点。 擦小酒杯又要里里外外擦上半天。 先用湿抹布,再用干的。 太过细致显得斤斤计较,尤其是这种不会自己拿来喝酒的酒杯,没有必要擦得如此干净。 我和妹妹虽没喝过酒,但也喜欢把饮料倒在这种小酒杯里,慢慢喝着玩。 爷爷擦得更仔细了。 奶奶还是嫌弃这种酒杯不好,要让我们用吃饭的碗倒饮料,爷爷在这种事上倒是会惯着我和妹妹,硬是把小酒杯放到我们的面前。 爷爷喝黄酒。 我们就喝饮料。 偶尔,也会喝一点啤酒。 还会碰杯。 第十八章 想吃苹果想妹妹了 妈妈带着妹妹去市里期间,我和奶奶就帮忙看着棋牌室。 爸爸会在吃晚饭的时候过来,带一些菜市场上买的熟食吃。 各种凉拌的菜拼在一起。 我最喜欢那里面吃起来嘎吱作响的粉丝,白色的脆脆的,不是真粉丝,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喜欢吃。 还有牛肉片,鸭爪。 都不过饭。 因为这些买来就是过酒吃的。 爸爸还带回来一瓶冰冻的啤酒,雪花啤酒,哪怕是啤酒,妈妈平常也是不让爸爸喝的,所以妈妈一走,爸爸就开始连着几天喝酒了。 没人管着的感觉真好。 可见不到妹妹,心里空荡荡的。 是空调开得太冷了。 26度。 大家都说,开太低会得“空调病”,还浪费电,开高了当然是打不起来,所以需要一个合适的温度。 待在22度的空调房里,能明显感到手臂都是凉凉的,不至于打颤但感觉冷。 我们坐在那张新搬过来的麻将桌旁,桌子凳子是旧的,在最里面的房间待了一段时日又出来了。 有人不喜欢自动麻将桌。 但又想吹空调。 所以它就从没有空调的地方被搬到了这里,旁边是两张自动麻将桌,还有空调,一起围坐着,虽然拥挤,但乐在其中,挤点就挤点。 没了妈妈和妹妹。 我和爸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屋内冷下来,老爸把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他戴着眼镜,一千来度,镜片很厚还泛黄。 现在的我还没去配眼镜。 等后来妈妈带着我和妹妹去了,一回来戴着走路都头晕,适应了好几天才慢慢习惯。 但架在鼻子上的那一块不太舒服。 爸爸带着我们两个去眼镜店调整,顺便给他自己的镜片重新换了两块,没有出一分钱。 反正就是客套了几句。 “要不要喝点啤酒。” 爸爸拿出一次性的塑料杯,往里倒着。 那种杯子不干净,我要喝,但不是放在一次性的杯子里,除非先用水冲洗过,把残留的灰尘给冲掉。 所以,我跑出去拿碗过来。 “少倒一点。” 我对着爸爸说,看着他举起酒瓶就要往我的碗里倒。 爸爸停下了,把酒瓶放在我的左手旁,让我自己倒:“你要喝多少就倒多少。” 我倒了半碗,再把酒瓶移到对面,放在老爸的右手前面。 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很痛快。 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回上来的味道有一点酒味,想打嗝。 就这样,边吃菜边喝酒,吃饭?不烧饭哪来的饭,所以晚饭没有吃到大白米饭。 “要去市里看看妹妹吗?” 爸爸夹着牛肉塞到嘴里,喝了一口酒,又夹着花生米吃起来。 我点头。 能去看妹妹,当然很好。 “那就等开学前,我带你去一次,等开学,你就要一个人去上学了,怕不怕。”爸爸还在和我开玩笑。 怕,有什么好怕的? 我一点不怕别人来欺负我,只是担心不小心打伤了他们没钱赔而已。 一个男同学被一个女同学用铅笔扎在手背上,去了医院,谁都知道,是那男同学非要缠着那个女同学不厌其烦地吵她闹她。 或许大人眼里看来很正常。 甚至觉得是男生喜欢女生才会这么做的,可从来不知道,有时候这种行为很让人讨厌。 最后闹出这样的事。 不让人唏嘘吗? 女同学的家长都来学校给男同学赔礼道歉,还送上了一箱红富士苹果。 男同学并没有生气,还接过女同学父母递来的一个苹果。 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到那箱打开的苹果,红通通的,就很想去要一个。 当然,我不可能会去要,谁都没有去要。 只是,我想吃苹果。 想妹妹了而已。 第十九章 去看妹妹吃丝粉千张包 去看妹妹,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爸爸说好要带我去,还是没有带。 因为妈妈要回来拿些东西,就顺便把我也带去看看妹妹。 爸爸求之不得。 奶奶想去,就和后来我们上了大学,她也想去看我们一样,但她不敢坐车,只喜欢坐三轮车,颠沛流离的生活没人喜欢。 所以,奶奶只能在家中等候。 还有,看着棋牌室。 我和妈妈两人坐着客车来到市里。 不同于小镇上那种热闹,市里的是繁华,各种高楼大厦随处可见,医院楼层造得很高,比起镇上的医院,设备也要更好。 听奶奶说,镇上的医院遇到难产都要犯难,还要转到市里去,所以怀孕检查很重要,胎儿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提早就能知道。 而奶奶那会,怀孕了照样干活。 孩子怎么样,生下来才知道。 “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生的,有专门帮忙接生的人来家里,不像现在还要去医院,做各种检查,我们那时候什么都没有,羊水破了就躺在家里的床上,肚子一疼就生下来了。” 奶奶说得很轻松,但这种事不会那么轻松。 顺产,得亏是顺产。 生这么多,万一有哪一个是难产,那产婆能有办法保全一大一小吗? 我和妹妹问奶奶:“奶奶,你是怎么生下五个孩子的。” 奶奶总是这样盯着一个地方,眉目紧锁地说出来,皱纹在脸上浮现,记忆涌出的那一刻,眼中会有泪花。 往事不堪回首。 可又不能不去回首。 不然,就是无话可说了,后来,我们不问,奶奶自己也总是会说这些给我们听。 每次都会用着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话语。 从那时,奶奶就在担心生孩子这件事了,过来人不怕,担心的是还没有过来的人。 几日不见,妹妹都变得陌生了。 在电梯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妹妹在干什么。 靠窗的床位上坐着一个人,白色的床单上零散堆着一些五颜六色的书籍,是童话书,我走过去拿着看了一眼。 是寓言故事。 还带拼音带图画的那种。 这一本也没有几个故事,还很贵。 我习惯去看书籍背面的价格,标得很高,要20多块。 “老文,老文,你过来。” 妹妹别扭地抬起手,脸上有笑,哪怕另一只手上还挂着盐水。 我过去在旁边坐下。 她告诉我:“这本是上回和老妈出去买的,打对折,买了几本这种寓言故事的,你也喜欢看。” 我是喜欢看,当着妹妹的面点头。 “怕她无聊才买的。”妈妈和我解释。 这意思很明显,让我不要也妄图买这些,我当然明白。 书可以一起看。 没一会,有护士过来要量血压,还要抽血去化验。 我马上就让到了一边。 哪怕抽血的人不是我,我在看的时候还是感觉害怕,那种尖细的针扎下去的那一刻,我会怕没有扎到血管,那就会再来一次。 我甚至怕,那个针会断掉,顺着血管流经心脏。 想想也可笑。 真有这样的事一定是大新闻。 护士走后,已经快要到中午吃饭的点了,得要早点吃,晚了不管是哪里都会人多。 “今天不要在医院的食堂里吃了。”妈妈看着我们两个说,“等会你挂完盐水,我们出去买点吃。” 我们都很开心。 妈妈开始抱怨:“第一天来不知道,护士来问要不要吃饭,可以挑什么菜,我们要了一个鸡腿一个包菜就七八块,贵死了。” “那个鸡腿是个小鸡腿。” 妹妹笑着和我说,抽血打针她一点也不怕,好像疼痛在她身上是不存在的,而我连打针的那一点点痛都要怕,和妹妹是天壤之别。 她比我开朗。 不管是家里还是学校。 “很好吃。” 妹妹还惦记着医院食堂里的鸡腿。 妈妈马上就说:“好吃就行,那钱就没有白花,要不今天还是食堂里吃,我们少点几个菜,外面的东西也不干净。” 又出尔反尔。 我和妹妹想去外面吃,沉着脸没有搭理这话。 “你们要出去吃?”妈妈又开口问我们。 我们一起回答她:“出去吃。” “好吧。”妈妈无奈同意了。 吃的是丝粉千张包,分为单件和双件,妹妹要了单件,因为妹妹喜欢吃这里的粗丝粉,吃起来很有嚼劲。 她还喜欢放很多很多的醋。 而我要了双件,我喜欢千张包,喜欢那个千张里面包的肉,千张我是不喜欢吃的。 学校里常吃的一样东西就是冬瓜烧千张结。 很难吃。 当然,只是那千张结难吃而已,冬瓜还是很好吃的。 酱鸭就更好吃。 可惜两周轮一次。 鸡腿也是,两个很小很小的鸡腿,每次配着鸡腿的都是丝粉,烂乎乎的带汤丝粉,没人喜欢吃,很劣质的那种,都能看到丝粉中夹带的黑点。 但一周可能要吃上两三回。 不是配着鸡腿,就是配贡丸,那贡丸一样很难吃,不是什么唯新贡丸,1块5贡丸汤还带芹菜粒,是唯新贡丸的价。 而学校的这顿。 呵呵。 主要是它便宜。轮到吃丝粉,那倒剩饭剩菜的桶都能给你倒满。 食堂的人应该知道,这样不是浪费吗? 可一个学期下来,再到下一个学期,丝粉贡丸这两样东西还是学生餐桌上的常客。 我一直觉得饭钱花得冤枉。 算下来,一顿饭要5块钱呢,还不能天天吃鸡腿了吗?就那两个小鸡腿成本才多少,况且学校那么多人,批发的东西肯定便宜,我感觉食堂要赚4块钱一个人。 可能没那么多。 但我就是感觉有那么多。 偏偏学校不让学生在吃饭时间出去,小学就是这样管得严。 5块钱,学校里不吃,出门就有小店,买个好吃的鸡蛋饼才2块。 汤姆斯,贝克森林,这些面包店的小面包多好吃,带香肠的那种小面包,羊角包,黄油面包,5块钱都可以随便挑了。 那个毛毛虫最便宜。 1块钱1条,很长一条,还带夹心呢。 就连老师都一下子买几条带来吃,真是又便宜又好吃。 这个我发现的秘密美食就这样很快就涨价了,变2块,3块。 还是好吃。 去学校里面的小店买魔法士干脆面只要5毛,两包足够填饱小学生的胃了。 不够还可以买别的,拖肥,5毛。 跳跳糖,1块。 好吧,这些是零食,是垃圾食品,但食堂给我们吃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老师吃的和我们不一样,每次老师的饭送来都是用两个铁盒子装的,有和我们一样的一道菜,还会有别的更好吃的东西,那些才值5块钱。 可我们吃不到。 丝粉千张包镇上倒是有一家。 就在老爸那间刻章店的斜对面。 一开始,我都不知道那家店是卖这个的。 奶奶带我们去吃的,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大夏天外面挂着深蓝色的遮阳棚,移门的玻璃都是深蓝色的,看上去很脏了,从外面看是看不到里面的景象的。 推开门才能看到里面满满堂堂放了四张桌子,左右各两张。 摆着醋和自家调的辣油。 每桌都有。 空调也有一直开着,所以门才是关上的,进来后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桌子有多长,凳子就有多长,还带一整面墙一样的靠背,坐上去很舒服,很安心,整个人靠在身后,头不会超过靠背的顶。 价目表写在黑板上。 单件5块。 双件6块。 千张包1块/个 比市里的便宜,也比市里的好吃,我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这是我吃不完剩下一点丝粉的理由。 妈妈还是说我了。 第二十章 都回来了 天黑前,妈妈送我到车站牌等车,亲眼看着我坐上回家的客车,在我上车的时候还一直不放心地念叨着:“路上小心。” “知道了,妈妈。” 我会这么答应着,但是要小心也要司机小心才行。 我在车上,只要小心我背的包就行。 回到镇上的车站,走出来就感觉一股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叫了三轮车很快就回到奶奶家,是奶奶给我钱让我不要走回来,挑那些经常坐的三轮车早点回来。 双胞胎,双胞胎。 如果三轮车见了我这么喊,一定是带过我们的人,奶奶觉得他们可以信,哪怕只是做过他们一两次的车,奶奶还是会熟络地自称是老顾客了。 可能是想让他们便宜点。 那样的奶奶,一点也不像母老虎了。 一天不见。 等我回来,奶奶等在门口,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见了我从桥上下来,就跑着来拉我的手:“以后让他们带你骑到门口,又不是不给钱。” 但这样还是危险,麻烦。 桥上下来的坡实在是太陡,三轮车刹不住。 我们是桥下第二家。 走出大门都要左右看看才能走出来,人为了安全会这么做 。 但是。 狗不知道。 除了狗,我们家还养猫。 老三花猫,小三花猫,还有后来在冬天赖在门口不走的那两只猫。 还没来得及想好名字。 一只狸花,一只黄白相间的猫,都是皮毛很旺盛的那种,估计是为了抵御外面的寒冷,内心渴望一个温暖的家。 被小三花猫勾引回来的。 爷爷说看着小三花猫对着它们两个猫叫的。 先是在鸡窝里赖着不走,爷爷给挪了一个地方,它们又自己往里找了一个地方,就在去二楼天井的楼梯旁,挤在一块瑟瑟发抖。 喂什么吃什么。 白馒头都吃。 不像小三花猫,没有鱼就不吃饭。 而老三花猫早就不在了,和大狼狗,小白(小熊),来发是一块生活的,靠着那三脚猫的功夫一直是家中的老大。 可是有一天,老三花猫咬着一个鸡腿回来,脖子下面就多了一个很大的泡,没几天那泡破了,那边的肉都开始腐烂。 爷爷没有带着去看。 很快,老三花猫处处躲着人。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去外面找地方趴着喘粗气。 我去找它,拎它回来,刚放下来,它又跑出去了,找另外的地方躲起来,趴着,喘粗气。 我不忍心再去抓它了。 直到最后一天,它自己回到鸡窝旁边趴着,小三花猫陪着它,难得没有自己出去玩。 我过去蹲下看着它们,它们也看了我一眼,继续各自低头。 这或许是它们的道别方式。 老三花猫倒下的那一刻,爷爷找了一张凉席包着丢到离这远一些的那个垃圾堆里。 我跟着去的,老三花猫尾巴还动了一下。 “爷爷,它没有死。” 我这样说了,爷爷还是把它丢了出去,其实就算它现在没有死,也活不下去了。 是偷鸡腿被烫到,还是被门夹到,被人打的,我都不知道。 但不去看病,后果就是这样。 妹妹看了,还是不见好。 不想再浪费钱,只好在开学的几天后回来了。 医生叮嘱,平常要多锻炼,反正说妹妹的这种情况很少见,可能和她本身营养不良也有关系,从医院带回来的纸上写着检查结果,反正我们看不懂,只知道他们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在医院也总是重复例行检查。 还有,挂盐水。 回来也好。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不管是家里,还是学校。 第二十一章 讨厌的人不能继续当班长了 妹妹来学校的时候是下午,我正在上课。 是奶奶带着妹妹过来的。 书包都是奶奶拎着的,虽然妹妹不喜欢这样,尤其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还让奶奶帮忙拿着,但奶奶执意如此。 回来的这一天。 班主任过来和奶奶询问了一些妹妹的病情,脸上很担忧。 妹妹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铅笔盒,手还是抬不起来,只能将铅笔盒赶快放到桌边,再慢慢往前推着,动作很别扭。 身边围观着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同学。 妹妹低着头又要去拿书包里的书,已经有人帮忙在拿了。 奶奶看见了就着急对着那个好心帮忙的同学大声斥责道:“你干什么,别欺负我们家阿二。” “没欺负没欺负。”同学忙着解释,拿出书放到妹妹身前的课桌上,“我就帮下忙,不会欺负的。” “那就谢谢你。”奶奶马上转怒为笑,又看着周围一圈的人,沉着脸警告道:“你们也一样,不能欺负我们家双双子。” 大家都应好,但有一个人神色异样。 那个人是班长。 她的名字里有和我一样的一个字,都有“文”,可是她一点也不斯文,给人的感觉就是趾高气扬。 班主任拉着奶奶出去,说有别的事要说。 班长的眼神就飘了出去。 午休过了,要上课,大家都开始散去,我也从妹妹的桌边回到自己那里去。 妹妹来了,我的心就定了。 刚开学,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升了一个年级,所以教室的班级就开始换了,这要自己去重新找。 奶奶早早送我进了学校的门。 我开始找自己的那个班。 101,102,103一层楼都是这样排过去的,我是8班,所以,我只要找到同年级的7班在哪里,就能找到自己的班级了。 底下是1年级的,我的年级在楼上。 但是我把同年级的所有班级都找到了,就是找不到8班。 从1班到7班是一排教室,从9班往后的班级又是一排教室。 8班呢? 8班到底去哪了。 我从这幢楼的底楼跑到顶楼,每一层都找了一遍,再跑下来到对面的那幢楼,从底楼跑到顶楼,再找了一遍,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找不到班级,我很着急。 尤其还见不到一个8班的同学,没有办法跟着一起去,上课的铃声响了,在两幢大楼之间,我感觉头晕目眩,有一个年轻的老师带着书本走过来,我跑过去把她当成是我的救命稻草,忙问她:“老师,你知道8班在哪里吗?” “8班。”老师摇头,指着我最开始跑的那幢楼,说,“那最上面就是你们的年级,8班应该也在上面,你去找找看。” “我找过了,但是没找到。”我很着急,跑得脸上都是汗了。 老师也着急要去上早读,就说:“同学,你再找找,我也是新来不久的。” 我只好再扶着楼梯的扶手走上去。 5班,6班,7班,还是没有8班,怎么会没有8班呢,别的教室里都已经坐满了人,而我还是找不到8班在哪里。 忽然,我看到同班的同学了。 从老师的办公室里出来。 虽然我没有看到办公室,但以前就是这样,最靠外的那个地方都是老师的办公室,要先走过一道和学生教室外的走廊隔开的铁门,往里走才能看到办公室。 她见我背着书包,感到奇怪,看了看身后说:“快点进去吧。” 我疑惑老师也要找我吗? 等我走到铁门内的走廊上,我才发现,这后面是教室,走近了才看到门牌,是我要找的8班,原来是在这种地方。 我兴冲冲地双手抓住身后书包的两条肩带,小跑过去。 要进教室,有人拦下了我。 早读时间,大家都在班长的带领下读着语文课上学到的词组,班主任那边拿来的卡片,由讲台上的班长拿着举起来给大家看,然后大家就照着上面的念。 班长不用念,只用听就行了。 台下的人不光要好好念出来,还要念得大声些,坐得端正些,好让外面检查早读情况的学生或是老师能够听到,看到。 一场早读下来,很累。 因为大多数人是装出来的认真。 重复念这些,大家达成了默契,只要看到检查的人一走,就会加快念词组的速度,像完成任务一般快速读完卡片上的词组。 班长说:“慢点读。” 卡片一张张拿起,再放下,刚拿起还没放好位置就被念完,只好赶紧放下拿下一张,这样快速换着卡片就没有了一点气势,更像是给台下的人打工的,要不停换着卡片。 同学们纷纷反驳:“你又不读。” 还有同学说:“你不想举卡片,就下来,换别人。” 也有同学在劝:“快点读读完算了,检查的人已经走了。” 班长受了气,没办法和整个班的同学作对,就只好撒在我身上。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班长放下卡片,下了讲台,拦在教室门口不让开,我要进去,她就推着我的身前不让我进。 “问你话呢,为什么迟到?” 她的口气一点也不友善,如果可以,真是不想理会这样的人。 迫于她是班长,我还是回答她了:“我刚才找不到教室。” “迟到就迟到,还要找借口。”班长的眼睛瞪得很大,那种恶狠狠的感觉真是像极了老妈发脾气的模样。 “我没有。” 我想要从头到尾和班长解释一下,已经跑了一个早读时间,现在还是气喘吁吁的,先缓一缓再慢慢解释给她听。 但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 只是脸上疼,我的心在这一刻是很平静的,看着班长还在拿班级荣誉说事,说我迟到扣分影响整个班级,还不打报告就进教室,我只觉可笑。 当班长真是了不起呢。 她不就是家里有钱吗?不然,她怎么能当班长的,从一年级当到现在,为什么不换呢,老师其实也是怕麻烦,班级有什么事,原来的班干部已经做顺了,换一个只会要浪费更多的时间。 不换,班长就是这样耀武扬威。 老师还没有过来。 有同学眼看早读要过了,跑过来拉着我去我的座位上,班长还是余怒未消,一点也不觉得打人这件事有什么错的。 我也打过人。 所以,早就被人看不顺眼了。 可我从来没有去主动招惹过任何一个人。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不想现在还是因为我知道,她家里有钱,而且来接她上学放学的人是她的妈妈,看上去就是那种阔太太,墨镜,耳环,光鲜亮丽的衣着还有不同于我妈妈的那种贵重皮包,这样的人,我惹不起。 “你妹妹呢?怎么没来。” 有人问起我,别人都知道,我有一个一向是形影不离的妹妹。 除非是生病了不能来。 我坐在座位上,平静地拿出书本,告诉他们:“她在医院里面。” 他们就不问我话了。 班长那边还有人在说话,我隐隐听到一些,能感觉这一会,大家都是帮我的,因为在他们看来,我成了弱势群体。 这样算是可怜我吧。 没了妹妹在身边的可怜人。 其实,我不想装可怜的。 所以,被打了一巴掌还能不去追究,就不算是装可怜了吧。 不过,这又算是什么呢? 软弱,或许吧。 妹妹还在医院,妈妈会给爸爸打电话,在吃晚饭的时候,我也会和妹妹说上几句话。 治不好。 医生不会这么说。 但妹妹偷偷告诉我了,她说每天都要检查挂盐水,好是好一点了,但还是看不好,留在医院里面就是浪费钱,这种病还是要去大城市里的医院看才有可能看好,离我们这很近的那个大城市,费用至少要几万。 不去看,那就只能多活动活动手臂。 但是和以前一样是不可能的了。 还会有别的遗留病。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要么转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病,要么回家养病。 继续留下,是花冤枉钱。 早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冤枉钱早就花了不少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能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有钱呢? 如果有,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还班长一个巴掌,不,至少要两三个才解气,我还要揪她头发,用手肘去打她的背,再狠狠踹上几脚。 可惜。 我没有这个底气。 没有钱在我的背后给我撑腰。 我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趴在桌上,闭着眼睛靠在手臂上哭,故意哭给旁边围观的同学听,那些指责班长的声音越来越多了,让班长也不得已走到我身边来询问我的情况,不是道歉,而是询问:“你怎么样了。” 心不甘情不愿,我一点也不想搭理。 道一句歉,很难吗? 老师来了,看大家围在一起,马上就过来问怎么了。 有人帮着班长撒谎说我是肚子疼。 老师不信,又来问我。 我埋着头应了一声,说:“老师,我要去厕所。” 老师这才相信:“那赶快去吧。” 我捂着被打的脸低头跑了出去,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把眼泪都擦干以后才走出去,可没走几步,眼泪还是会从我这张呆愣愣的脸上流下来。 我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 但是我心里很开心,我明白,老师会知道班长打了人的。 终于,要换班长了吗? 我似乎为班级做了一件好事啊。 第二十二章 老师要考虑谁来当班长 奶奶得知了我挨巴掌的事,哪怕有班主任拦着,还是忍不住那个暴脾气,马上就从教室外面进来,不顾有老师正在上课,对着教室里面大喊:“谁是班长,谁打我们家阿大了。” 大家没有说话,都看向了满脸慌张的班长。 此刻的班长已经没有了打人的那种气焰。 后悔,已经晚了。 奶奶冲进来指着班长的鼻子骂,把班长当场就给骂哭了。 她趴在桌子上面哭,奶奶还是在骂。 我没有去拦。 是班主任把奶奶给劝走了。 课是上不成了。 班主任留在教室里开始说了一堆铺垫的话,身为同学该如何如何。 然后说到班长身上,说班长平时就总朝同学发火,是很不好的行为。 现在还敢打人巴掌,所以班长的位子不能再让她坐下去了。 这个结局已让我满意。 班长哭得更大声,更伤心,好像是有意要借着哭声来发泄内心的不满。 但我知道,如果真的很伤心,不会这样大喊大叫来引人注意了,如果已经对旁人失望,那就不会指望他们来关心自己一句,不会一直大喊大叫做着无用功。 “好了,别哭了。” 班主任拿出了威严,“身为班长不该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等你妈妈来了,我也要好好和她说说。” 班长身边有玩得好的同学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班长不喊了,还是抽咽着在哭。 班主任一走,同学归位,课继续上着。 等到下课,班长那边又围了一群人,怎么说呢,会哭的娃有奶喝,她们趁老师不在就偷偷说:“老师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怎么能把班长的位子给撤掉。” 所以,一个仗势欺人的人,还能当班长。 不以德服人,也可以? 我以为我也能收到一箱苹果的赔礼,红富士在我眼中是很好的苹果,吃起来嘎吱脆的那种,重要的是比一般的苹果要贵。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把苹果分给谁。 换来的,却只是班长妈妈的一句关心。 放学前,班长的妈妈到了学校,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 我和妹妹背着书包出去,奶奶会在校门口坐在三轮车上等着我们,不能让奶奶等心急。 “你们谁是轩文?” 班长的妈妈看见我们两个就笑着问我们。 看来是班主任和她说过我们的事情了。 我回答说:“我是。” 她就看着我的脸,关心道:“我们家阿文不懂事,你还疼吗?” 我摇头。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继续问。 我还是只能摇头,这点伤何必要去医院,小题大做还是故意这么问的呢,不要以为我小就不是心知肚明。 班主任过来了,班长妈妈就忙着和班主任解释起来。 不关我的事了。 我拉着妹妹走了。 班主任喊住我们,让班长给我道歉。 班长看了她妈妈一眼,留在原地小声和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应该回一句没关系来彰显我的大方,尤其是在她妈妈和班主任的面前,但我不想原谅,我有关系,所以我赌气不理她,干脆走掉了。 班长的妈妈在我们身后说着怎么走了这样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还听到班主任继续数落着班长的不是。 在打我巴掌之前,班长对别人就经常是大呼小叫的,而且大家都不敢反抗,毕竟有些东西是有目共睹的,可墙倒了,就是众人推,很多人都去和班主任告状说班长的不是。 这一个职位很快空了下来。 班主任要重新考虑。 我回到家中,就被爸爸妈妈单独拉走了,妈妈板着脸先质问我:“你在学校里被人打巴掌了。” 一定是奶奶先和妈妈说的。 我应了声:“嗯。” “被谁打的?” “班长。” “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 “那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妈妈居然是在生气这个,而不是关心我的脸疼不疼。 说了又能怎么样? 她会像奶奶一样帮我出头吗? 家长会他们不都是彼此推脱不愿去的吗?就是怕去了被老师说一些关于我在学校里不好的事情,然后丢脸了。 爸爸不明真相,看我哭了还朝我吼着:“别人班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你?你欺负别人了?还是做错了什么事。” 亲生父母,知道这种事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来追究我的不是。 太护犊子是纵容。 班长的妈妈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不好,但我更不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动不动就对我兴师问罪。 要是知道我得罪的是有钱人,指不定还要让我去给班长道歉呢。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他们这种事情。 打巴掌这种事,反正他们也做得不少,用这个动作吓唬我的次数更不少,哪怕是吓唬也还是会有落下来的时候,很疼。 提心吊胆之后猝不及防的一下。 牙都在疼。 他们看我咬牙只会以为我不服气,下一巴掌就会打得更疼。 “说啊,你怎么不说。”爸爸没有打我巴掌,只是牢牢按住我的肩膀。 我真的不想说给他们听,找不到教室才会迟到,才会被班长找到理由拦下,没有及时说明白才会被不耐烦的班长打巴掌。 只要说了,又是我的错。 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帮我而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来逼问我。 我哭得更伤心。 妈妈让爸爸松开,语气放缓一些:“这件事是谁错了。” “我没错。”我大声喊着。 妈妈明白地点头,给我拿了餐巾纸,等我擦着眼泪又问我:“告诉妈妈,你们班长为什么要打你?我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也看见过,你们班长还留下帮着老师给家长们倒水,上台讲话呢,是个好学生。” 好学生? 那是老师让她留下来的。 其实她趁老师不在,都和那些玩得好的同学说过,这种事很麻烦。 但还是有很多人想要留下。 可老师嫌人多就只挑了几个人留下,每次都是那么几个人,能帮老师做事,让老师看重,他们的父母都感到很有面子。 我也想留下帮忙的,可我知道老师不会同意,所以我也没有去开口。 “好学生。” 我的嘴角边是轻蔑的笑意,“好什么好,她的成绩比我还差,在班里总是欺负别的同学,一有点小事就大喊大叫的,根本不配当什么班长。” “那她当时怎么能当上班长的?”妈妈看我发泄着不满,有些惊讶,嘴上还是问着无关紧要的话。 “我怎么知道。” 这是脱口而出的话。 我是渴望能当班干部,可班干部是老师在一年级的时候上了几天课就选定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选的。 反正班长的妈妈一开始就和班主任套近乎,班主任当然眼熟他们家的孩子了。 爸爸听不得反抗的话,脸上还有怒气。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就好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样的,偶尔会换换身份而已,妈妈难得温柔地问着我:“你想当,也可以自己去和老师说,就说,老师,我想当班长。” 这样的话不用他们教给我。 实在是不动脑子。 我的心里在笑,真有这么简单,那么班长早就换人了,早就有不怕死的男同学当着老师的面说班长不好,他要当班长,但班主任不以为然,听过算过。 也有女生要当班长,主动和老师说了,老师没有轻易答应,不过,还是给了那个女生一个小组长当当。 再说了,我想要当的不是班长,而是学习委员,纪律委员这些。 管学生,记名字。 排在班长之下,但在各种各样的委员之中,拿得出手的那种。 课代表就是收作业的。 小组长勉强也算是个“官”。 班级里一半是班干部,杂七杂八的。 一年级时,我和妹妹都没能入老师的眼,都没能混个一官半职的。 无功不受禄,无官也是一身轻。 我笑了。 妈妈以为她的话有用,再次把话题回到最初:“那你和妈妈说,你们班长为什么要打你。” 我一五一十说了,妈妈摸着我的头安慰我是太想妹妹了所以才会这样,还说,以后被人欺负了要回来告诉他们。 我答应了。 但我知道,我不是因为想妹妹才迟到的,我是真的找不到教室在哪里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句话,小学的我们常常念叨,可真正懂的又有几人,学习书本的知识之前,我们更应该好好学学做人的道理。 我其实懂很多道理,但有时候,我不想和别人讲道理。 因为他们,也不讲理。 打巴掌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的爸爸妈妈没有找到学校去,只是连着几日问了一些关于班长的事情,还有班主任有没有找她家长谈话的事情。 还有,问我有没有接受班长的道歉。 我没有回答他们。 沉默是金。 第二天放学,妈妈非要让爸爸早点把店关了来接我们两个,顺便见见班长的妈妈。 本来,我该开心是爸爸来接我。 但他们的本意不是来接我,只是为了要缓和我跟班长的关系,甚至希望我们能够冰释前嫌做朋友。 可笑。 奶奶这一天还是来的,和爸爸一样走到了我们教室外面。 大人们说着客套话,小孩子们只能等在旁边。 我这边是爸爸。 班长那边是妈妈,她让班长再给我道歉。 “对不起。” 班长说得顺口多了。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爸爸就来说我的不是,奶奶是帮着我的,当着大家面还要说班长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巴掌。 班主任听到动静过来,和两位家长又说了一堆关于教育孩子的话。 “是,是。” 家长就这样应着。 我听了很多遍这样的话,有家长过来,老师都会这么说的,孩子不能娇生惯养,同学之间要关系融洽不能经常闹矛盾,等等,等等。 这是通用的话,对哪个家长都可以这么说。 因材施教,想太多。 谁给老师发因材施教的费用啊,管好一个班级的学生已经很累了,更别说是去了解每一个学生。 所以一开始在不了解学生的情况下,就草草选定了接下来几年的班干部,一点也不合理也还是,情有可原。 班长之位缺了,事情转交给中队长处理。 那是一个扎着麻花辫,面色有些黑的小个子女生。 我佩服着她的本事,也嫉妒着她的本事。 第二十三章 我的辉煌时刻 日子还在继续。 既然开学了,那就有考试。 很快就到期中,综合的数学测试,考的都是容易错的知识点,这样的考试我很喜欢。 甚至,我会觉得是越难越好。 因为我的数学算好的,难了,才能拉开差距,当然,我从不担心试卷难了,我做不出来。 要是我都做不出来,那别人就更做不出来了。 自从我带回一张满分,一张70多分的试卷,妈妈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为的是让我把心态放平。 我早就不担心我考多少分,担心是他们,在父母眼里,上学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赚更多的钱。 大多数父母都是这样的。 少数有钱的,还会请私人家教。 当然,寻常人请不起,就只能叮嘱自己的孩子下了课多去问问老师,还有假日补习。 这种东西,我不喜欢。 周末会有学生去班主任的家里补习,几个同学一起去的,家长也是花了大价钱的,那么老师势必要让家长看到他们所花的钱是物有所值。 在老师的家里,一个小时做题,一个小时讲题,这些都是去过老师家里的同学在课间说出来的。 有时还会顺便在老师家里吃个饭。 而这些同学,在小考试中总是能名列前茅,很简单的一个道理,给你一张试卷,做过一遍讲过一遍,再做,你不会吗? 那就是真蠢,没必要去补习了。 这是班上同学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因为有去补习的人说做过一模一样的题目,整张试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几乎,不是完全,但也足以让那些去补习过的同学先记住容易错的地方。 小学的成绩好坏,并没有什么。 可总有些家长太过当真。 礼拜天报的是兴趣班,就在学校里面上课,上半天,不收钱的,自愿报名参加还是不参加。 本来一直是不参加的。 实在是拗不过爸妈,有一学期我和妹妹就选了跳舞,买了舞鞋,等去了才感觉进错了地方,那里都是学过舞蹈的人,她们不光有鞋子还都穿着专门的衣服。 每个人都会劈叉,毫不费劲。 老师没来,她们就都在压腿,劈叉,活动筋骨。 我们在那站着,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感觉格格不入,这不是兴趣班吗?怎么好像是专门要训练学生跳舞去上台表演的呢? 老师来了,一进来就发现了我们两个。 “你们以前没学过舞蹈?” 我们点头,是没学过,可突发奇想报了这么一个舞蹈班,也是因为别的想报的班已经满了,比如班主任老师教的剪纸课,班上50多人,而老师只收20多个,自己班的人都想去,早都内定好了,别的班也就象征性地收了几个。 “我们这边呢,是这样的,你们没学过舞蹈也可以来练,但是会比较辛苦,还有,你们现在买的这双鞋子不是专门的舞蹈鞋,也要重新买过。”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很有气质。 我们看着奶奶给我们在学校门口买的鞋子,再看看别人穿的,真是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我们的鞋子就是地摊货。 而她们的鞋子那么白,那么干净。 我们灰溜溜走了。 奶奶还在舞蹈教室外面,正和路过的班主任说着话,看我们出来就问我们:“怎么出来了?” 我们就说:“不想学了,这里都是专门学跳舞的,她们都是学过的。” 班主任让我们先回去,再换别的课上。 我们又选了画画课,第一天去什么都不知道,只带了铅笔橡皮还有小店里买的草稿本,上了半天课才知道要买素描纸,还有买水粉颜料,小水桶。 在那边玩得很开心,虽然有专门学过画画的那么几个人,但其余的,大家都是喜欢画画,画得都是一般。 在那边,我们认识了一个新同学,和她玩得很开心,她用装英语录音磁带的盒子装那些贴纸,从里面取出两张很小很小的玩具钞票给我们:“这个给你们,拿这个可以买我这里的贴纸。” 我很开心。 虽然没有弄懂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 但是这个女孩很开朗很活泼。 我甚至还和她追逐打闹过,从桌子之间的过道上穿来穿去,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尽管年轻的男老师过来,说:“已经上课了,怎么还打打闹闹的。” 我都觉得这是一句惯着学生的话。 那个女孩俏皮地背对老师,只朝我吐了一下舌头。 我笑着回到座位上。 上了一年的课,不知为什么,学校不再开设假日兴趣班了,倒是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开始冒了出来,哪样差就可以去补哪样,要交钱。 我们当然没有去。 成为了班上为数不多的另类。 班上的同学很多都不想去上这种课,就是做题目讲题目,但是他们的父母非要让他们去,老师也说最好全班参加。 我们不去只是因为要花钱,并不是同学口中所说的父母开明。 成绩这种东西。 努力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脑子。 而脑子这种东西,天生的。 有些人生来就记性好,有些人生来就能说会道,也有些人生来动手能力强。 努力去学会所有,不如钻研一样自己原本就擅长的,喜欢的,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学不好一门课,说是不够努力。 那么,大人们赚不到钱,也是因为不够努力吗? 他们不会这么说自己,却要用这种标准来说我们。 兴趣使然,有些功课自然成绩好。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自己就是喜欢数学,讨厌英语,我也一点不想去学好英语。 为什么讨厌呢? 简单来说。 我就是讨厌。 我觉得英语课上学的,我平时用不到,我出不了国,去不了外面的国家上大学,也不会去选择和英语有关的任何职业,哪怕很赚钱,我不喜欢,就不会去。 当然。 我数学好,也不会为数学说一点好话。 因为我觉得数学课上学的,平日里也用不到,买个菜大家都是斤斤计较的,不可能用到那些高数知识。 如果能上高等学府,能接触到更有学识更有阅历的人,当公司高层,研究人员,成功人士,这些就很有用处。 可那是少数。 所以,我只是一个鼠目寸光的寻常人而已。 不必骂我了。 我会自己骂自己。 我是一个穷人,以后也不想有多富,有个100万的存款,吃吃利息,就这么一点小出息。 钱少,日子不好过。 钱太多,你就要付出很多东西。 爸爸有过这么一个机会。 在我和妹妹刚出生那一会,他还在米厂里上班,但是妈妈休产假,微薄的工资是养不起一家人的,捞偏门是一个来钱的好途径。 爸爸和他的小学同学一起从外面弄了一些已经发潮的香烟,很便宜,把它们当做是正常的香烟,转手一卖就是赚。 这大概是最初的烟草生意。 只要做下去,客户多了,就可以不卖那些劣质的香烟,卖好的,也能赚钱。 可要进货,得去旁边的镇子里,骑自行车来去一天时间就没了,还要到处奔波找人卖出去,这班还要不要上了。 当然要。 不上班的收入,是不稳定的。 不能冒着全家人一起喝西北风的危险。 所以,爸爸没有跟着别人出去闯荡,继续上着朝九晚五的班。 后来听说,谁谁谁已经靠烟草发家成为了哪一带的烟草大亨。 就是那最开始捞偏门的其中一个。 损人利己,卖毒的人不会自己吸毒,爸爸喜欢吸烟,烟瘾很大,所以真去做了烟草生意,恐怕也不会做得长久。 我是这么觉得。 考试作弊,我也有过。 这是初中的事,就只在初中发生过。 初中升高中,有人作弊,我就当没看见,做自己的,不理有人出声喊我,甚至还不怕死地给我扔小纸条。 数学给他们抄了,英语也没人给我抄。 所以,我就自己做自己的。 上了高中,我就随缘了,我想过一件事,高考要么能在考全国卷的地方考。 要么索性去那个数学150分连最优秀的学生都很难及格的变态省份,除却真正的佼佼者,对于我这样不上不下还有偏科的人来说,很好。 可是我生在哪就已经决定了我考哪套卷子。 去别的地方读书要用借读费,很贵,那些农村出来的人,有在班上读的,都要交好几万的借读费,只是一年。 当我知道的时候,我只感觉不公。 细细算来。 借读生读完这些年,钱都要花掉好几十万了,存起来吃利息,也有不少吧,况且那个借读生家境并不好,父母都是打工的,一年到头来的钱全投在孩子身上了,为的就是孩子有出息。 能不能有出息,是后话了。 反正压力不小,还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那种,不然别人也一定会说,对不起那么辛苦工作的父母,可当地就能读书,非要这么辛苦是为了孩子?让孩子有出息,赚大钱? 难道不是投资吗? 养儿防老,这种话我是不喜欢听的,养个孩子就是为了防老,那直接攒钱算了,也免得以后孩子不孝顺。 关于别人。 我不爱多管闲事,所以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偏的那门叫英语。 反正高中时候大小考试加起来,及格次数都是两只手数得过来的那种。 当然,我觉得英语也是越难越好。 反正我是蒙的。 有次试卷难了,我还是在及格边缘徘徊,80多吧,可是原本那些能考130多的人都一下子掉到了100出头的分,这落差可比我的大。 要是更难呢? 我喜欢那种做出难题后的感觉。 期中考试,就我一个人拿了高分,小学的数学考试,拿了满分(100加附加题),而别人还有很多不及格的(不到60),大都是七八十的,第二也要差我好几分,就这样,我一下子成了班上最受瞩目的一个人。 中午吃饭,多出一条爆鱼。 老师问:“谁还要。” 学生们就起哄要给我吃。 我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知道该对着谁说,只能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连连摇头说我不要。 同学们又说给老师吃。 最后问了半天都没人要,有个男同学就端着饭碗上去说大家太墨迹,直接不客气吃了。 老师还很欣赏那个男同学,笑着夹到他碗里,虽然他的成绩并不好。 他就是那个曾仗着个子高,喜欢欺负班上同学,还打得我鼻子出血的那个家伙,这一刻,我倒也不是那么讨厌他了。 但欺负女生,这事我忘不了。 有一次原班长又冲别人发脾气了。 班主任又数落了一阵,甚至还说像我这样的脾气才是适合当班长的,学生起哄,老师也还是把班长的事先搁置下来。 后来。 班级里面用纸贴了一面墙,每个人的名字都被一颗星星包围,老师的手上有红星,根据学生表现发放。 我拿到了第一颗。 黑板上要列一个学习榜样,我又是第一个。 就连早读上讲台拿卡片这种事,像个小领导一样,我也能轮到了。 老师还经常在上课的时候表扬我听课认真,我其实和以前一样,该听就听,不想听就走神,但既然老师都这么抬举我了,我也就刻意在同学们的注视下坐得端正些,听得认真些。 这一学期还没有完呢,我就感觉到了压力。 背负着赞扬的同时,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慌,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想要变得更好。 尤其是学期末竟然还拿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爸爸妈妈都以我为荣了。 爷爷看到我拿回的奖状,主动和我说:“我帮你塑封放起来,以前那些双好生还有别的奖状,我都放在楼上呢。” 我答应了。 爷爷还偷偷给了我20块来表扬我拿回了班级里仅有5人能获得的殊荣,我和爷爷的关系也就不再像先前那么僵硬了。 而爸爸妈妈是口头表扬,还要我继续努力。 学校里也会用广播通报,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念过去,就在新学期开始的那个早上。 我是好学生的热度还是没有减下来。 班干部评选开始了。 这回是学生票选。 每一个人写上班级里六个人的名字,匿名投票写正字。 到最后,我的得票位列第二。 第一只比我多一票。 那个扎着麻花辫的中队长。 她很客气,投票结束就和我说了句:“恭喜。” 我也朝她笑了笑,这是发自内心的。 这大概是我小学生涯最辉煌的时刻了,仅仅是因为一次数学考试发挥出了我应有的实力,就被大家捧了一个多学期,甚至新学期开始还能得到一个当班干部的机会。 能当什么呢? 第二十四章 我所讨厌的人真的是讨厌吗? 我想当学习委员或是纪律委员。 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是我在新学期抱的念头。 但是,我又感觉到我的努力有些无力,就像我想吃一碗米线,妈妈怕我吃不下就只会给我半碗。 到手的东西都会打个折扣。 评选出来后,又过了几天,班级事务还是由原先班干部先做着。 等到班会课上。 老师在讲台后面的大黑板上挂了一块小黑板,平常哪位同学作文写得好就是这样展示出来给大家看的。 要让学生在课上回答的题目,也都提前写好在这种小黑板上。 如今写满了各种职位。 第一个是中队长,那是每班一个的年级干部,要替班级跑着做事的。 第二个按理说是班长。 可我看到黑板上写的是劳动委员。 第三个才是班长。 第四个副班长。 第五个,第六个才是学习委员,纪律委员。 后面还有一些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宣传委员,各种委员。 看到这,我已经明白了,这是班主任故意这么写的,就是不想让我当那些职位,那些人已经做顺了,换人很麻烦,但劳动委员不一样,只用负责班级里的卫生就行了。 谁都可以。 有同学议论第二怎么会是劳动委员呢。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1后面接下去的应该是2,然后才是3和4,5和6,这是秩序,也是尊卑。 可老师面不改色,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的同学们说起大道理:“人要有人的门面,长得怎么样是父母给的,但我们可以做到的是勤洗手,勤换衣服,做好个人的仪容仪表,教室也是一样的,干净的教室别的老师一走过来就会说我们8班的同学真不错,这打扫卫生是一件很重要的任务,所以,我就交给轩文同学来管。” 我没当过班干部,这个总比没有好。 “轩文同学,你愿意吗?”老师又在台上问了我一遍。 大家都安静了。 我还是想当别的,但老师都这么看得起我了,我就点头答应了:“好。” 班长也有了新的人选,是个经常拿三好学生的好同学。 不怎么打扮。 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给人的感觉,很聪明也很懂事。 后来因为一件事让班主任批评过一次。 班长从书店里租那些鬼故事的小说,看了回来给班上的同学讲,一开始免费,后来大家都要让班长下了课就说。 班长就开始收费,一人5毛,不交钱就不能听她讲故事。 男生可不管,说班长没有同学情谊,站在旁边偷偷听。 说是偷偷,就是光明正大地听着。 然后就会看见下了课,班长身边围了一群女生,脑袋都凑在一起,班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很小声地说着,不离得近根本听不到。 男生嫌班长小气就去告状了。 班主任知道,口头教育了一番,班上就听不到那种有趣的鬼故事了。 我隐约听到一些的。 只要静下心来听,总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 话说回来,当了劳动委员,我也算是一个有两条杠的人了。 走出去,别人又不知道我是什么委员,反正看上去就是好学生的模样。 我的头发还是短发,但不是西瓜头了,比以前要长一些,眼镜一戴,整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 只是连累妹妹。 我当劳动委员要看着别人打扫,等他们一组人扫完地,倒完垃圾,我才能走,为了快点和妹妹一起回去,我会帮忙。 关好窗,关好灯,夏天还有电风扇要关。 最后关上大门。 一直是那么兢兢业业的,可是一次打扫卫生,奶奶嫌我们出来慢就来教室里等着,知道我做的是这样的班干部就嫌弃我会弄脏衣服。 还说我本来就要轮到小组打扫的,还非要这样每天留下来干吗? 妹妹也不喜欢我的这个职位,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 这一回正好是中队长的那一组人在打扫。 她那麻花辫在身后甩来甩去的,扫着地上的垃圾,老师进来看到就夸了她一句,还和奶奶打了个招呼,顺便教育我:“你是劳动委员,不能光看着,要和他们一起打扫。” 奶奶说:“阿大每天都留下来帮忙打扫的,老师你看看,这衣服都弄得这么脏了。”说着就拉住我身上的衣服,开始掸着灰尘。 “那你们早点弄好,早点回去,路上小心。”老师来看一眼,马上就走了。 打扫卫生的人应好。 我要去帮忙去墙角拿了簸箕,没有柄的那种,手上拿着一定会有些脏,奶奶不让,中队长过来笑着和奶奶说:“就让她弄吧,劳动委员喜欢帮忙。”看着我似乎是在开玩笑。 友好的玩笑,我能感觉到。 奶奶听了好话,就夸起我来:“当然了,这是我们家阿大。” 我放下簸箕,中队长就往里扫着垃圾。 一次扫不进去。 我蹲下来,让簸箕倾斜,好让那些垃圾更好被扫进去,中队长轻手轻脚并没有让灰尘溅起来,奶奶在一旁还是很担忧。 回去的路上。 奶奶让我下次就在一旁看着。 我敷衍地应好。 妹妹忍不住要埋怨:“老文,你拿的票是第二,不是班长也应该是副班长。” “副班长要做什么?”奶奶不清楚这些。 我也不清楚,就说:“不知道。” 奶奶劝我:“去和你们老师说说,不要当这个劳动委员了,去换个别的委员当当,什么学习委员,纪律委员的,我们阿大这么棒,就要当这些。” 你看,连奶奶都这么觉得。 劳动委员不过是不入流的职位罢了,吃力又不讨好。 我从来不会去说别人哪里打扫得不干净,他们各自打扫一条过道,我会再扫一遍,是他们自己扫得不认真。 还有很明显的纸屑和垃圾都没有扫出来。 可他们嫌我磨蹭耽误他们回家时间,还把他们该去倒的垃圾桶留给我去倒。 不管老师说什么,反正,我就觉得老师是故意不肯给我那些好的职位,碍于我得票高必须给个职位当当,就给了这么一个辛苦活,也免得让我再动当班长副班长的念头。 老师说过:“班长和副班长比劳动委员还要辛苦。”对着替我打抱不平的奶奶说的。 到底有多辛苦呢? 我不当,永远也不知道,是老师不信任我,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而我也没有勇气去主动争取。 我怕我做得不好,如果主动去抢了这些位子,那么压力将比老师任命更大,或许老师也背负着压力,不能容许一班之长有任何潜在的不安因素。 我有过“前科”。 打人。 第二十五章 投了,还是没投? 所以,我不怪老师。 怪了又能怎么样? 我当劳动委员反正也慢慢习惯了,看着打扫完毕焕然一新的教室,我是会开心,因为大部分的活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平日里的好学生在打扫时也会装模作样,拿着扫把从前面拖到后面,然后会象征性地和我这个劳动委员说一声:“我的扫完了。”背起书包就走人。 我拦不住,这种人一走,别人见状也不乐意,纷纷要走。 有一次,他们等放学留了不到一分钟就都要走,好像商量好的一样,说有事要先走,让我帮忙打扫。 我坚持说:“你们打扫完再走。” 很好,他们故技重施,划拉两下就一扔扫把,背起书包就走。 刚好,奶奶过来,挡在门口,他们要走,奶奶就瞪着他们:“你们干什么去,还背书包,都打扫完了没有?” 这气势,可比老师还要凶。 他们怕得回来老老实实打扫,耳边还要听着奶奶和他们说道理:“做事情就要有始有终,你们这边怎么不扫干净的,那里面,还有呢,让开,把扫把给我,我来扫。” 让一个老人动手,他们感到愧疚,站着都感到不安。 奶奶却说:“你们先回去好了,剩下的我来弄。” 当然,这话,不仅仅是对他们说的,还有我。 奶奶还会让我坐着,是坐着休息一会,等她一起打扫完了再回去。 这样一来,大家都不好意思偷懒了。 很快,教室干净。 垃圾桶的垃圾,有人要倒,奶奶就说:“脏的,我来倒,你们都先走。” 他们看奶奶的眼神变得不太一样,还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让你们快回去就回去。” 奶奶还是这样凶巴巴的。 可我也很喜欢这样虽然凶巴巴,但其实心地很善良的奶奶,对自己人最好,对别人也不差。 劳动委员就这样一直当着。 起初,爸爸妈妈不知道。 后来,他们知道了,可能是妹妹说的,也可能是奶奶说给爸爸听的。 他们知道了又不一样了。 爸爸先问我:“你当班干部了。”笑着问的,好像很开心我有一个“官位”。 我很平静地点头,不觉得劳动委员是管着别人的一个职位,而是一个可以和大家一起辛苦工作的位子。 “是什么,这是好事,你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讲呢。”妈妈也开心,他们难得是一样的脸色。 “劳动委员。” 我一说,他们都变脸。 “你和老师说要当劳动委员的?”爸爸问我。 我说:“投票选出来的。” 妈妈急着问:“那你有多少票啊。”好像知道我有多少票就能知道我在学校里有多少玩得好的朋友一样,难道他们不知道小学生的行为很大程度上受到他人的影响吗? 就是跟风。 大人也是一样的。 超市大减价,一定挤满人。 “40多票。”我说完,妈妈就满脸惊讶,“这么多票,你是你们班里第一吧。” 开玩笑的一句话就是为了套出我是第几。 这种事直接问不行吗? “我第二,第一比我多一票,原来也是中队长,现在还是中队长。” 妈妈想了想,口气变得很沉稳:“那你给那个中队长投票了吗?” 我说:“投了。” 爸爸叹气。 妈妈失望,还要骂我傻:“你不投,不是和那个中队长票数一样了吗?” 我会不知道吗? 真是我傻? 如果那个中队长也投了我,她拿第一是理所当然。 如果没有投我,也是理所当然。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还有自己在意的人。 第一本来就应该是她,还有,她当中队长,为班级做了很多的事情,她也很优秀,写的文章还登了年级里印制的报纸,收到了5元稿费。 好几次。 虽然我也挺想写的,但老师每次都是找几个同学写,然后挑一篇交上去,基本都能刊登。 对了,那报纸强制性收费。 每个人都要交钱,我和妹妹明明要一份看看就够了,甚至可以说一个班级只要几份看看就够了,可偏偏不让。 a3的双面纸,滑不溜秋的那种纸。 爸爸开刻章店,还做复印生意,所以我知道,这种纸是不便宜,但学校的定价还是太贵。 纸上也没多少东西,几篇文章。 一个学期要交几十块,一两星期一张,严重怀疑这只是为了让好学生找到自豪感的一种途径罢了。 后来,很多家长抗议,取消了。 说回中队长。 班级要有人去开会,带什么消息回来,也是中队长去。 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事情。 当了,是累。 我一点也不想当中队长,听着就是一个高大上的职位,离我太远了。 妹妹离我的位子隔了一排,投票只投了我,还有其他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没有投那个中队长一票,这是我知道的。 很明显,这是故意的。 被妈妈这么一说,我就有些介怀了。 到底中队长,她有没有投我一票呢? 我和她票数都很高,但全班50多人,我们都是40多票,也就是说,还有人故意没有投我们,拼的就是人缘了,可能还有一些小心机。 不投我的人,是她的朋友。 不投她的,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我拿第一也不可能会代替中队长去坐她的位子,老师不会轻易改动这个位子。 换了人,很多事情要重新交代就很麻烦。 就像我拿了第二,也只给我劳动委员一样。 我心里明白一切。 可还是在意,中队长的那一票,到底有没有投?总是那么耿耿于怀,让我的心里压抑了很久。 甚至到了下次打扫卫生。 中队长过来笑着和我说话,我开始觉得她是故意讨好别人,好拉拢人心。 “劳动委员,有心事。”她还是笑得那样开朗,依旧不叫我的名字,叫我的职位。 我知道她不是嘲笑我,就回过神摇了摇头,可还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都是爸爸妈妈非要说那样的话。 “那个中队长投你了吗?” “不知道。” “人家能当中队长这么聪明,肯定没投你。” 投,没投? 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种事真的这么重要吗?我也不想当什么中队长啊,中队长为了得票最高,哪怕不投我,不也是为了能当中队长,名正言顺地继续为班级做事? 是我傻, 还是大人都太过较真? 第二十六章 生日没能吃到肯德基 我或许也是爱较真的。 升到4-6年级就算是高年级的学生了,有了去门口站岗的机会,这是我向往的一个“官位”。 一个班可以去4个人,老师让想去的同学举手,很多人想去。 老师说:“站岗要比所有同学都要早到半小时,放学也要等人走得差不多才能离开。”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逃避扣分。 听到这个条件,放下了一大半的手,睡懒觉这种事大家都是喜欢的。 我还是要站岗,老师点了另外四个同学,下了课还来和我说:“你要是去大门口站岗,那么你妹妹也要跟着你一块,下次有机会,等你妹妹的手好点再让你们一起去。” 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弄不懂这个逻辑,我和妹妹是一起坐三轮车来的,但老师答应让我去站岗,我可以再早点起来自己走着去,虽然奶奶一定不答应。 但下次有机会,就是没机会。 我明白这是客套话。 妹妹,不是我的拖累,我不会去怪妹妹,只能去怪老师。 对于站岗,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反正,老师来和我解释,那么在老师眼里,我还是能排得上号的学生。 可惜好景不长。 我的两条杠在当了一个多学期后被收走了。 劳动委员也不用当了,谁爱打扫谁打扫,压在我身上的重担一下子没了。 很轻松。 这和两个人有关。 一个是原班长,一个是乱碰我头发的人。 先说原班长。 那个名字里和我一样,有“文”的人。 一点也不文静。 我也是一样的,爸爸妈妈给我取这个字就是希望我长大后能做个文静的女生,因为还是婴儿的时候,我和妹妹一起躺在床上,妹妹发呆,而我会在一旁吵闹,做着动作。 踩自行车。 这个动作爸爸妈妈是这么形容的。 大概就是手脚乱动。 我从小就不安分。 下课期间,我们会玩的游戏有踢毽子,还有跳牛皮筋。 妹妹嫌累,总是下了课也坐在座位上,因为手臂的事情,男生也不敢去招惹这样一个病号,生怕摊上什么大麻烦。 我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出去玩。 这是经常在一起玩的两个同学,其中就有给我巧克力百奇的那个女生。 而另一个女生曾在春游的时候带了一包新口味的3+2饼干。 味道不敢恭维。 大家一致认为难吃,也一致认为她是大款,花钱买这么难吃的东西,不是大款又是什么? 那时玩得很开心。 我们三个人就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第一个跳,另外两个先站着撑起牛皮筋。 虽说我们也想到过用凳子,但老师反对,在走廊上放凳子太危险。 还有太过吵闹。 牛皮筋绑在脚踝的后面,离地很近,跳起来比较简单。 我们都会的一种跳法。 难点在于其中的一步,一只脚踩一根牛皮筋,然后把双脚并拢,同时,牛皮筋都要踩在脚下,不然,就是输了。 这样的动作要重复6次。 小心跳也可能会失误。 我喜欢连着把这6次一起跳完,然后做完后面的动作,准备换人。 原班长刚好路过,她是那种波波头,可能还是拉过或是烫过的,我不是很懂这些,反正她的头发乌黑油亮而且不会炸毛。 “这样跳,谁都可以。” 她这话明显是挑衅,说这种玩法太简单。 果然还在怪我害得她没有了班长之位,那是她咎由自取。“你来跳啊。” 我给她机会去跳,我的朋友站着,默认了我的这种决定。 班长看了一眼,不屑道:“我不玩这种游戏。” 不玩? 那她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下一刻,她就说:“你有本事就让她们把牛皮筋绑到膝盖这里,再全部跳下来,我直接从这楼上跳下去。” 任谁听了,都知是气话。 我偏偏要较真。 她走到护栏边,我也走过去,指着外面道:“你自己说的,我跳完了,你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跳啊,没有跳错一点,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班长,哦,是原班长,趾高气扬地说着,可是从她的脸上,我已经看到了那种虚张声势的感觉,她说的话没有第一次说有底气。 “跳就跳。” 我转过身,她们已经将牛皮筋往上拉了一点。 原班长看见了,说:“再高点。” “再高点也会滑下来的。”我解释给她听,只要跳了第一个就会往下滑。 朋友们用手扶住牛皮筋。 “你只能跳一次。”她再次提出了要求。 当然。 毕竟下课的时间也只有10分钟,我要抓紧时间打她的脸。 望着比刚才高出不少的牛皮筋,我的心明显躁动起来,心思雀跃。 临跳之前,我分心了。 我想到我跳这么高的牛皮筋也总是成功的,只有少数几次败在临近结束的那个动作。 心里已经把那个动作演示了几遍,然后不再多想。 如果我都跳不完一整套,那么别人也很难能跳完,当我能做到这一点,我就比别人厉害。 私下里,我可练过不少回。 在奶奶家门前,搬出两张长方凳子,来来回回地跳着玩。 弯腿,起跳。 当双脚落在牛皮筋上的那一刻,我不需要刻意想着接下来的动作。 就像背课文。 看得多了,背得多了,有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是脱口而出了。 我行云流水地来到了最后。 稳了稳心神,然后顺利跳完了。 在跳的过程中,我没有留意旁边的一切,等跳完,我才急不可耐地走到原班长身边,拉着她就要往护栏边走:“你不是说等我跳完了,你就要跳楼的吗?你跳啊,跳啊。” 这一刻,我是认真的。 我是真的想要让她从这里跳下去。 不是多高的楼,是二楼,又重新换了教室,这回的教室很好找。 楼梯上来就是了,而老师的办公室是在楼梯上来的正前面,左右两边都是走廊和教室,办公室的对面还有一座连着对面教学楼的天桥。 我从天桥上走过,望下去,二楼一点也不高,真的是不高。 既然原班长要跳,我怎么能不成全她呢。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 不然,来没事找事真以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 “跳啊,你怎么不跳。” 我拉着她的衣服,已经只是拉着,没有拽,为了防止她逃跑。 她一点也不想跳,真怕我把她给推下去,拼命往老师办公室的那个方向倒退着走过去。 我看过去一眼,松开了手。 再这样逼她,一定会去和老师告状了。 没想到的是,她已经打算去告状,是我的朋友拉住她,好声好气地和她说:“都是玩游戏,别去告诉老师了,不然,我们就从头到尾开始说。” 原班长意识到起因是她,还是强词夺理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逼我要跳楼。” 真是可笑,谁先说要跳楼的。 玩不起就不要口出狂言。 如果刚才打赌,是我没有跳完牛皮筋,就我去跳楼,那我也会真的跳下去。 二楼,不高。 我想好了。 反正死不了,只要头没有朝地,最多是脚扭伤骨折,如果我受伤,那么错的就一定是别人。 这种想法,不对。 但在原班长的面前,我不讲道理。 “你自己说只要我能跳完,你就跳楼的,你自己说的,你跳啊,现在就去跳。”我生气有人出尔反尔,就像我的爸爸妈妈,说好了过生日会带我和妹妹吃肯德基,但最后还是从肯德基旁边的那条路上走过,见我们不出声就当做无事发生,一路直走,经过奶奶家门,回到他们的家中。 周末,我们偶尔会睡在他们家,哪怕是在上小学,也要培养一下感情的。 走过邋遢饭店,再一路向东,到了另一条街上就往南,回家。 我们走着走着就哭了。 爸爸妈妈知道我们为什么哭的。 他们就说:“忘了今天是你们的生日了。” “要不,我们去吃酸菜鱼。”爸爸这么提议着。 我们还没开口答应,妈妈就说:“我最近口腔溃疡,不能吃这样。” 爸爸再说:“那我们就不吃了。” 这双簧演得真好。 还故意带着我们从老爸的店里,绕远路经过肯德基再回家,明明走近路,可以走过那座摆摊卖萝卜丝饼,卖豆花的桥,很快就能回家的。 他们没有忘。 他们是以为我们经过肯德基没有开口说要吃肯德基就是忘了,怎么可能,我们这么期待,从早上就在老爸的刻章店里待着了。 一直等到吃过晚饭,替他们先看着刻章店,有生意就让他们打电话给老爸。 虽然一般是没有,但难得能有一个也好。 这也算是在周末帮上一些忙,再等他们一起从棋牌室里回来,不会太晚,因为旁边有衣服店和布店,到了9点,10点也就要关门回家了。 他们也会在这个时候搓好麻将过来接我们。 棋牌室那边反正有奶奶在。 爸爸妈妈是这么想的,放钱的抽屉也锁了,别的锅碗瓢盆也不值钱,奶奶不看着他们也没有关系,就让那些人搓麻将到12点多都没有关系。 但奶奶就是要等他们都走完了,收拾完才去睡觉。 这一天,妈妈不能留下收拾,因为答应了我们会带我们一起去吃肯德基的。 奶奶一听这个肯定是高兴的。 所以,不能吃肯德基,也不能吃酸菜鱼,出尔反尔的大人真讨厌。 是输钱了吧。 输得连顿答应我们在生日吃的肯德基也不能吃,算了,反正他们以前也没有好好过过我们的生日,生日蛋糕,妄想,零花钱,更是妄想。 这些原班长的日记中提到过。 班主任在原班长还是班长的时候,让她上台来朗读过这篇优秀的日记。 早上一醒来,妈妈在床头放了一张100元的钞票,旁边还有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拿着钱去买想吃的吧,晚上再一起吃蛋糕,吹蜡烛,唱生日快乐的歌。 我好嫉妒。 妹妹的手还是不能正常抬起来,我一点也不快乐。 上课铃声响了。 班主任抱着书本走了出来,看到我们这边,奇怪道:“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原班长被我的朋友轻轻拉着还要重重甩开,停在原地大声告着状:“老师,她们几个要拉我去跳楼。” 第二十七章 我捐了11块钱仅此一回 班主任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们几个,最后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没有多说什么,一视同仁地责怪道:“都上课了还吵什么,快回去上课。” 我们就都回去了。 可我明白,我不再是好学生了,我又变回了那个爱打人的坏学生。 心烦意乱之下,更讨厌有人来和我吵闹。 但来烦我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座位也换了一次又一次,那个在以前就经常喜欢碰着班上女同学的辫子仗着跑步是班上最快的那个男同学,竟然当了我的同桌。 他还喜欢给人取绰号。 我叫轩文,他就叫我“死蚊子”,还叫我妹妹是“死苍蝇”。 不说,我都没有想到。 文和音,这么好听的两个字竟然和大家都讨厌的两种虫子沾边。 我也给他取绰号,我叫他“死鱼”。 一双死鱼眼,没精打采的,上课是佛像一动不动,不是盯着黑板就是盯着书本在发呆,要么就是偷偷做小动作,在抽屉里看小说,玩一些外面小店里买来的玩具。 溜溜球,有一度很流行。 小店里买的有那种很差的,只要一两块就行,好一点的十几块,那时候还流行一部动画片《火力少年王》,真的是迷上了那里面的动作,摇篮,东京铁塔,环游世界,收放自如。 班上男生都在模仿。 只要有一个人带来了溜溜球在下课的时候玩,那么到了明天就会有很多人带溜溜球来了,再过一天,大家都会去跟风买来玩。 妹妹和我商量要买这个溜溜球玩。 “老文,我们放学也让奶奶给我们买一个吧,我刚才问过别人了,便宜点的2块钱就行了,也能做那些电视上的动作,不过,还是那些十几块的质量好,还有那些单独包装的,几十块,还能发光。”妹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有光。 手还是没有办法一下子抬起来拍我的肩膀。 右手因为要经常写字,所以已经好了一些。 但左手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见好转,想要把手竖着伸高,只能靠甩动。 而且在到达高处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要用右手去扶住左手,而右手也是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扶着左手。 “好。” 我也想要玩,看到他们都有玩,妹妹借了别人的,只是玩了一次就被急着要回去了,因为他说妹妹不会玩,可能也是怕妹妹弄坏他的溜溜球。 是班上最贵的一个。 要好几十。 他亲口说的,还说是拿自己的零花钱买的,那时候大家都看到,捐款的那一天,他带来了一个木头的方盒子,可以推的盖子,里面装满了硬币,有1000个,比书包都要重,男生拿着都费劲,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来。 这个曾为我说过话的小组长。 也是数学课代表。 我对他倒没有一点讨厌,因为他对大家都是有问必答的,虽然语气不是很热情的那种,但没有不耐烦。 他大方地捐出了一块钱。 老师看到了他带来的盒子,还劝他大方点再捐一点,为班级做贡献,但他就是不捐。 “这是我自己存下来的压岁钱,我今天带过来,等会放了学还要去存银行的。” 他很坚持,“我多捐点又没有用,我自己的钱,我要自己存起来。” 老师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下了课,有人问他:“你压岁钱怎么都是硬币啊。” 他想了想,说:“和别人换的。” 于是,大家又都谈论起各自的压岁钱是多少,多的能上千,少的也是几百。 我们没有。 也没有人来问我们。 当大家目睹了一个拥有1000枚硬币还只捐出1块钱的事,不想多捐了,都只捐1块,班干部要带头,多捐一点,有的就捐个5块,还有的捐10块,大部分还是1块的。 老师不好交差了。 一个班统计下来,50多人,这捐款竟然只有100多块钱,就在班会课上号召大家回去和父母说说那些贫困地区孩子的现状。 “他们没有这么宽敞明亮的教室,也没有这么崭新的书本,没有好的课桌,椅子,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你们都要像班长学习(原班长,带文的),她就在我说要捐款的当天捐了100块。” 班主任本意是好的。 但大家都不喜欢听这句话。 100块不是从班长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是她的妈妈在放学来教室接班长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二话不说从包里抽出一张100给老师的。 这种事大家都知道。 “你们回去再都和父母说说,你们的零花钱买个棒冰都要花掉多少,少吃几根棒冰就能多捐几块,多帮上几个想读书但没有办法读书的人,助人为乐,我们都是优秀的少先队员,共产主义的接班人,要像雷(加字)锋学习,再过几天,捐款就要上交了,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老师烦恼这种事。 我们8班的捐款一直都是靠后的。 在早操期间校长还会一个班一个班地把金额报出来,然后表扬一下捐得最多的那两个班级。 台下一个地方传来尖叫呼喊。 轮到说那些捐款少的班级。 台下一片沉默。 很不幸,我们在被批评的那个队伍里,我似乎听到了别人的窃窃私语…… 老师是有要求一定要捐款的,好像都统一,一人捐100块。 像雷(加字)锋学习,又为什么是记名捐款呢? 每个人捐了多少,花名册上就记着,这一定影响期末的评选。 班长就一直能拿奖状,一开始是三好学生,后来没办法,成绩有目共睹,老师只能给她双好学生,次次给。 班长次次捐100块。 我难得才拿了双好生。 可能是我在日记里写了扶老奶奶过马路,没什么好写的,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趣事可以记录,回去就是吃饭,看电视,洗脚洗屁股,然后和妹妹说一会话,睡觉。 周末也没有出去玩。 只能从一本作文书上找找看能写的东西。 我写了之后,被老师表扬了,然后一堆写老奶奶扶马路的,尤其是那些男生,一看就是吵吵闹闹的,老师当然不信,然后点名批评。 最后,老师问我:“你有没有真的扶过老奶奶。” 不能撒谎。 我说:“扶过。” 我的奶奶不算是老奶奶吗? 我每天都要扶着奶奶的。 所以,双好生拿到了手,妹妹默默无闻,一直是什么奖状都没有,明明那些成绩比妹妹差,比妹妹吵闹的学生都能拿到一些安慰性的奖状,可妹妹就是没有。 我投票就要投妹妹。 期末评奖状,投票是一个参考因素,妹妹只有一票,是我的,班上的同学一眼就能看明白,中队长来和我说:“你妹妹的那一票是你投的吧,黑板上就一横,多难看,以后投别人吧。” 我没有理她。 或许真的是我让老师看到了妹妹没人支持,所以什么奖状都不给,虽然有两个玩得好的朋友,但她们投过妹妹,后来就不投了。 给妹妹也没有用,三两票还是垫底的。 我一直是十多票,直到后来的那次数学考试成为全班焦点。 所以,奖状和人缘有关,而投票是可以用零食收买的,那些男生就是这么做的,说给一包辣条到时候就投谁的票。 有钱,就可以拿奖状。 我想拿三好学生。 回到家,我壮着胆子和爸爸妈妈要捐款的钱,想着捐出去100,那么我至少也是双好学生了,表现好点,三好学生也有可能。 “学校里要捐款,老师说了要捐100块。”我不敢说实话,撒谎搬出了老师,自以为能瞒过他们,却被他们一下子看穿。 “你们老师怎么可能让你们都捐100块,阿音,你来说,是不是你们老师要让你们都捐100块的。”妈妈马上去问妹妹。 妹妹沉默一会,开口说:“老师是说1块钱太少了,让我们多捐点,最好能捐个10块,20块的。” “说,要100块干吗?”妈妈质问着我,爸爸也步步逼近。 哪怕要挨打,我还是继续说着:“我要捐款,捐了期末就能拿奖状。” “奖状,什么奖状?”妈妈在意这个。 “双好生,三好生的奖状。”我想要拿到,想要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来夸我一句,而不是整日都是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 给我100块,我也能做到。 “拿奖状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你们就捐1块,我们自己都没有钱,捐什么捐?”妈妈不打算拿钱出来,虽说那1块也不是他们给的,是我和妹妹自己攒下来的,但这么一说,好像1块是他们给的一样。 我心里不舒服,眼泪马上就出来了。 爸爸见不得哭,见了就要打人。 一巴掌过来,风很大,在嘴边落下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故意的,我知道,在打我们的同时还要让我们明白,他们其实是下不去手的。 但还是下手了,很疼。 我牙本就不好,最近换牙,怕松动的牙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顺着喉咙被我吞下,更怕直接就卡在喉咙里。 这么一打,牙好像更松了。 我跺脚喊道:“就要捐100,班长就是捐了100才拿奖状的。” 爸爸妈妈根本不信,在班长打我巴掌之前,他们一直认为能当上班长的人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不允许我这样恶意地揣度别人,又要打我。 我马上捂着被打的地方转过身躲避。 “你从哪听来的。”妈妈口气不善。 爸爸口气更严厉:“你还是姐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骗人,100块要拿去买什么东西?是不是要买什么玩具。” 玩具? 我有什么玩具啊? 一样都没有。 真的要买又怎么样了? 我两眼冒火地哭着,发觉自己真傻,怎么会脑抽和他们说要捐100块的事呢,有100块我自己买吃的,喝的,玩的不好吗? 对啊,有100块,买吃的,喝的,玩的,不好吗? “好了,别吵了。” 妹妹在一旁喊着,不知说的是我,还是爸爸妈妈。 最后他们妥协了。 给了我们一人二十,这真的是有史以来最大方的一回了。 妈妈还是不信我要拿去捐款:“你们要捐就捐,不捐就自己留着买吃的,这总算好了吧。” 还是以为我们两个是要零花钱的。 因为胡搅蛮缠,所以给钱了。 所以,会哭的孩子真的有奶喝啊。 妹妹在睡觉前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虽然牙还在疼。 妹妹放心了,躺在床上,望着顶上还说:“我是不会捐的,你也不要捐。” 第二天。 我拿着两张10块的,挣扎过后捐了一张,剩下的那张不知怎么花的,反正就是吃喝玩乐。 第二十八章 我的同桌欠揍(1) 我的同桌经常嫌弃我没有和别人一样的长头发,所以不好玩。 他还劝我:“死蚊子,你什么时候也留长头发啊。” “不留。”我没有那么傻。 留长头发给别人玩,有病啊。 他把他的溜溜球给我看,当着我的面玩,知道我没有还故意在座位上玩,真不怕给磕到了,虽然是便宜的那种。 “玩玩玩,就知道玩,等会碎了看你怎么玩。”我生气地看他一眼,对着我面前放着的课本发脾气,虽是看书,但书没有翻过去一页。 大家都是这么看书的。 从头开始看,翻到第一页然后发呆,老师曾在课上说起过。 这根本不是看书,就是发呆。 什么叫看书,不懂的地方多去看看才叫看书,我看数学书就是翻到一页不动,然后发呆的,因为书上的都懂。 别的,不想看,头疼。 “给你。”同桌把溜溜球给我,“要不要玩?”他的眼里还是没有光,看着就像是在同情我。 “不要。” 我虽然想玩,但还是怕玩坏了,那样很麻烦,自己的玩坏了还好,赔别人就是麻烦,老师知道了一定会来说我的不是。 只要等到放学就能让奶奶买了。 忍一忍,再忍一忍。 只是,还不知道,奶奶肯不肯买? “真的不要?”他还要来烦我,“呐,给你。”硬是要塞到我的手里,看我的手挪开只好收回去,眼睛一直盯在溜溜球上,手上来回摆弄着那线,嘴上笑话我道,“不要是不会玩吧?很简单的,你就先把线都缠起来,然后就这样甩下去就行了。” 一下子就甩到了凳子。 分明也不会玩。 “我要再来一次。” 他这话也不知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我说的,站起来在一旁继续玩着,我继续发呆看书。 “死蚊子,死蚊子?” 他又喊了两遍,才去玩他自己的,又玩了一遍坐回到座位上,嘀咕了一句:“坏了。”看我还是不理他就直接前倾身子,抢了我的书往边上退出去,看着我看过的地方,疑惑道,“这书有这么好看吗?” 总比他好看。 满脸皱纹的家伙,一笑就更难看。 “还给我。”我坐在位子上警告他,不要来碰我的东西。 这一点,让我很生气。 我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来碰我的东西,就和那个小猪罐子一样。 脸色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碰我一下就跑出去,老老实实把书还了回来,放在桌上,走到别的地方去,好像还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我合上书,直接坐在座位上眼睛向下发着呆,余怒未消地想着。 放学了,能有溜溜球吗? 桌上放着笔。 1块5的圆珠笔,奶奶给买的,是038粗细的,我喜欢拿这种大小的笔,也喜欢这一只笔。 壳就是普通的透明圆珠笔壳,笔芯是红色带花纹的,笔盖是瘦瘦长长的,也是红色,第一次买这支笔就喜欢上用这支了。 虽然比那些1块的贵了5毛,但用起来特别舒服。 奶奶也说了,我喜欢就好。 可是,溜溜球还是没有买,奶奶的钱到了月末就会紧张,10号发工资,现在是8号,难得这个月不用先找人借100来用,但剩的钱也不多了,都是硬币。 “奶奶,我们想买溜溜球。”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着,两块钱,大不了明天和妹妹拼一个鸡蛋饼吃,那就正好了。 “溜溜球?那是什么?吃的?”奶奶不太懂这些,会先问我们。 可能奶奶把溜溜球当成了一种糖。 “是玩的。”妹妹指着挂出来的盒装溜溜球,刚要解释一番,奶奶已经干脆拒绝了,还拿出了老虎的气势。 “玩的就别买了,吃的还买买,昨天你们放学不是说想要吃另一个校门的鸡蛋饼,1块钱,放沙拉酱,我给你们买来了,一直捂着,现在还是热的,快点趁烫吃了。”奶奶在吃的上面总是大方的。 妹妹不想吃,想要溜溜球,或许是白天在学校里的事更想要了,所以赖在小店门口不走:“1块2块的都有,买一个就好了。” “不能吃买来干吗?”奶奶拉着我们就要走,“三轮车在那边等着呢。” 我们只好一起回去。 坐在三轮车上,吃着奶奶给我们特意带来的鸡蛋饼,妹妹还在赌气。 奶奶帮她整理衣服。 她就说:“动什么动,我不好吃东西了。” 奶奶不动了,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继续去帮妹妹整理衣服,然后来问我:“那个溜溜球,好玩吗?” 我没玩过不知道。 妹妹玩过。 被人看不起的时候,就想证明自己,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说妹妹不会玩,妹妹就更想要一个溜溜球了,甚至晚上睡觉前还和我念叨着。 “熟能生巧,那个电视里放的,就那个摇篮,我看到班上同学有做成功的,用的是那种大的溜溜球,不过几块钱的应该也行,我也想要试一试。” “不过,还是要那种贵的才好,便宜的看上去就很劣质,撞一下就坏了。”我看到那个家伙的溜溜球就坏了,等明天,他一定会再买个新的,男同学买这些就是理所当然了,一般家长都是会给买的。 调皮捣蛋也好像是他们的专利。 “是贵的好,我今天玩了一次,那个溜溜球很重,我放下去,手就被带下去了,第一次没玩好,要是能再玩一次一定能收放自如的。”妹妹趁着爷爷奶奶还在楼下看电视的看电视,忙家务的忙家务,继续和我讨论着。 我问着妹妹:“你手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妹妹抬起右手给我看,还是不能一下子抬到和床面垂直,需要左手去帮忙,这左手比右手还要差劲,去帮忙,更是贴着身前的被子爬过去的,用那几根手指托着右臂举高。 “你左手也要多动动。” 我提醒着妹妹,很明显,右手比左手好多了,因为经常要写字,也要吃饭,用的就是右手,所以经常锻炼还是有好处的。 我那个同桌体育课跑400米全程都是冲着跑的,中间稍慢一点,最后100米还能冲得比开始都快,一定是被女生追着打锻炼出来的。 不是那种正规的锻炼。 所以瘦得和个猴一样,就脸上肉多,脸颊两边都是鼓起来的那种,笑起来别提有多难看了。 第二十九章 我的同桌欠揍(2) 妹妹放下手,看我一眼,说:“动左手太累了,右手平常都不用甩动都已经好很多了,左手我经常甩几下动几下,还是不行。” 那就是动得还不够多。 楼梯口传来了动静,是石头台阶后面的木板台阶才会发出的声响,嘎吱嘎吱的,听着就是上了年纪,但是很安心。 我和妹妹知道奶奶上来,不再聊下去,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2块的东西,能好吗?”坐三轮车的路上,奶奶等妹妹先下车去了棋牌室,就问起我来。 “好的,贵的要几十,就门口摆出来的那种带盒子的,小的2块就能玩了。”我如实和奶奶说了。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不过。 不早点睡,奶奶会说的。 长身体的年纪,要睡10个小时,8点一定要睡,奶奶总和我们这么说:“要早点睡,不然就会和你们大佬(奶奶大儿子)一样长不高。” 我们不想太矮,但长得高就会被安排在后排座位,上课也就看不清黑板,要眯着眼睛,虽然趁着放假期间已经配了眼镜,但是,在学校里,妹妹不喜欢戴,我也不戴。 因为有人说戴眼镜的是四眼田鸡。 这个绰号太难听了,比死蚊子还要难听多了,田鸡,我是很怕那种像懒蛤蟆一样的东西的。 第二天。 我上课眯眼看着黑板,还是能看清黑板上的字,同桌问我:“你近视了啊,多少度?” 上课和我说话,都不知道被老师点名批评过多少遍了,死活不改,有时候还要连累别人。 我不想理他。 他自己就开口承认道:“我也近视,80度,我妈给我配了眼镜,但是我能看见黑板上的字的,眼睛都不用眯起来,你多少度了,镜片好像比我的要厚。” “300多度。”我回他一句,抢回我的眼镜盒放起来。 “啊。” 这一声,让班上同学,还有老师都看了过来。 好了。 大家都以为是我和这个家伙在说悄悄话,不然他好端端啊什么啊,有什么好啊的,我300多度又怎么样了。 老师是数学老师,没有多说继续上课。 下了课,老师过来问我:“上回家长会和你们爸爸妈妈说了最好要配副眼镜,还没给你们配吗?” 我说:“配了,在暑假的时候去配的。” 老师又问:“那怎么不戴?” 我解释说:“我现在还可以看到黑板上的字,眼镜越戴会越深的。” 这是班上的同学说的。 “不戴才会深。”老师马上劝我把眼睛拿出来,“你眼睛总这样眯着也不好,要是不想戴就换到最前面的那个位子去。” 老师看着我。 同桌也在看着我。 我不想吃粉笔灰,就没答应:“我就坐这好了,我下节课就戴眼镜。” 老师离开去找另一边同样没戴眼镜的妹妹谈话,妹妹知道我们这边在说什么,提早掏出眼镜盒戴上,然后看书。 “听话。” 老师对着妹妹笑了一下,抬起她的手看了看又关心几句才离开。 我戴着眼镜还是不太习惯。 在家里虽然戴过很多回了,不像刚开始戴那会头晕眼花,踩在地上都是轻飘飘的,但还是不习惯这种透过两个镜片看世界的感觉。 “你真的300多度啊。” 多嘴的家伙又在问东问西的。 我转过头看他,戴了眼镜就看得更清楚了,他比我不戴眼镜看到的模样还要丑,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聋了。 “就是300多度啊,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不耐烦地回他,虽然这是第二遍说。 “你怎么会近视这么深的,回家还在看书啊?” 他脑子里装的什么,我回家不看电视还看书,我就是傻子。 “是看电视看的。” “啊。”他又要啊,好在是下课,盯着我问,“你一天看多久电视啊。” “半小时。”我告诉他的是平常,周末当然是不止。 “我一天看一两个小时也没你近视深啊,我都是躺在沙发上看的。” 我是坐在桌子上看的。 饭桌。 奶奶家的沙发在饭桌后面,挨 着放的,比桌子要矮上不少。 坐着看就看不到。 而桌子和电视机之间的过道也比较挤,电视机旁是一张沙发,挨着一个大柜子,转个弯,是放热水瓶的桌子,下面是米缸,再往前就是可以进到楼梯下面那个房间的大门。 我坐在桌上,就离电视机很近,但这样看不会被蚊子咬到,还能吹到顶上电风扇的风,还能看得很清楚,就被奶奶惯着一直这样看了。 奶奶会让我们往后坐一点。 虽然身后就是沙发了,奶奶还是在我们身后护着,坐沙发上看不到电视,就把那个小板凳搬过来,垫在沙发上,然后坐着。 等奶奶走后,我们会往前坐,因为怕摔,学奶奶那样坐法,我们嫌不舒服,沙发是软的,小板凳坐着不舒服。 “你上回测视力不是还10还有12吗?怎么这么快就300多度了。”他在旁边还要啰嗦。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遗传的吧。 讨厌戴眼镜,但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了眼镜了。 真烦。 “你看我的。”他也拿出眼镜戴着,很奇怪的那种感觉,就像变了一个人,没有先前那么不安分,有点知识分子的感觉。 不过,他是伪君子的那种。 我笑了下,他收起眼镜道:“不好看,所以我一直不戴。” 我回家照过镜子,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却要说:“你戴着还好,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谁要他习惯了。 要我自己习惯才有用。 我问他:“你昨天那个溜溜球呢?” 他说:“坏了,扔掉了,你想玩了?” 我不想,因为我预感奶奶还是会买的:“随便问一下。” 他说:“还好我今天没有买新的。” 关我什么事? 反正买了新的,他也会弄坏。 “还是你的头发好玩。”他碰了下我的头发就想跑走。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狠狠往下拉,老师不在,他又不去告状,我还能怕什么? 跑了,我也能去追。 戴着眼镜正好去慢慢习惯一下。 第三十章 走廊上不要打打闹闹,危险! 10号早上,我们照常去上课。 妹妹照常坐在位子上,不喜欢到处走动,我照常和同桌打闹。 “死蚊子,来追我啊,你体育课上跑步不是很快吗?”他这话肯定是在嘲讽我。 我跑步是在小组里第二。 五个人,一个男生,四个女生,包括我的妹妹,按学号分的组,跑那个往返跑50米x8,放了两个圆锥形的占车位的东西在两端。 必须绕过它跑,不然不算。 这样就不止400米了。 一定。 体育老师是个大块头,偏胖的老师,有次上课还问过我:“你爸爸是高高瘦瘦,还戴眼镜的,在人民广场对面的那条街上开刻章店的。” 他可能和老爸是认识的。 我点了点头,感觉看着体育老师上课都不自在了,我不想要别人看在爸爸妈妈的面子上特别关照我。 虽然可能是我多想。 只要组里有女生,老师就会将一个圆锥摆设稍稍拉近一点。 “让你们女生轻松点。” 体育老师还爱开玩笑。 这也没轻松啊,比起跑整圈400米,这样更累,关键跑这个要方法,不会跑的,到了转弯往回跑就要耽误很多时间。 死鱼会跑得很快,在那边刹车弄起一地的沙子,弄得后面的人都吃灰,然后他呢,就脚底抹油不管不顾继续跑了。 所以,这种损人利己的跑法让他稳居第一。 反正不是跟他一起跑。 按学号,他是8号,我是21号,妹妹是22号,可以断定不是按姓氏的首字母来排的,因为我的首字母是z。 26个字母,我会背拼音版的。 abcdefg hijkln opqrst uvw 大概就是这么背下来的,很流畅,不喘一口气背下来,背英文版的abcd,我会卡在第二行背不流畅。 很显然,这z是最后一个。 zzhang 我姓章。 爷爷又是刻章的,算不算和章有缘。 章和生,是爷爷的名,我记得这个,但不知道爷爷的生日是哪天,虽然问过奶奶,但连奶奶的生日都记不住,更别说是爷爷的了。 况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外公叫什么名字,外婆叫什么名字,平常老妈说过几回,但说的都是土话,我想象不到那个字,很容易就给忘了。 问下去,她就说,就是那个字啊。 那么,到底是哪个字呢? 我一直不知道。 爸爸的名是伟弟,他们五个兄弟姐妹,中间那个字都是伟,以前老一辈取名都是那样按着族谱来的,族谱是什么反正我也不清楚,也没见过,三姑姑是和爸爸交好的,叫伟丽,大佬叫伟民,和爸爸关系也不错。 大姑妈不知道,对谁都很好。 四姑妈人在市里,听奶奶说,因为看不惯小时候奶奶宠着爸爸,觉得自己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就一直和兄弟姐妹的关系不好。 过年也不会回来看爷爷奶奶。 爷爷常说四姑妈不孝顺,我却觉得这是情有可原。 没有什么好多怪的。 反正,其余四个,大姑妈(其实就是二姑妈,大人让这么叫的,一错再错),大佬,三姑姑,还有我爸都会在过年的时候来看看爷爷奶奶。 尤其是我们,平常就住在奶奶家,爸爸还要买东西送,妈妈就不太高兴。 奶奶照顾我们之前,已经养大了大姑妈家的儿子,是亲外孙。 奶奶对着别人喜欢说是孙子,别人总是纠正说,是外孙,奶奶就顺着他们说了。 妈妈到最后也还是会在送礼的事上顺着老爸。 虽然会答应,但她的脸色告诉我,她不希望送,嘴上还要说:“少买点没用的东西。” 什么叫没用? 吃的,都有用。 每一回,奶奶家收到的礼物都是应付。 拆礼物的是我和妹妹。 买给爷爷奶奶的,其实就是买给我们的,爷爷奶奶会让我们挑喜欢的吃,不喜欢的才会拿出去送人,要么就留着自己吃。 黄金搭档,每年都有。 脑白金是电视上总看到,今年过节不收礼啊,不收礼,收礼还收脑白金啊,脑,白,金,两个老年人在那蹦蹦跳跳的,穿着西装和裙子,好像因为喝了这个才这样年轻态的。 我是真的被洗脑了。 买过一次,爷爷奶奶不喜欢就没买了。 奶奶说喝了以后,整个人都想要睡觉,没什么用不要浪费钱。 后来也传出过什么谣言,大家一传,都不喜欢买了。 而外婆家,妈妈的妈妈,去超市买的东西一定是比给奶奶的多,还有贵。 表弟还有旺旺大礼包,要几十块,我和妹妹只有旺旺仙贝,十几块超级大一包,虽然味道还可以,但一比较,我变得讨厌吃旺旺仙贝了。 外婆那边的东西送去还是不能让我们碰的,外婆也说,还要送给别人,让我们别拆掉。 东西送来送去,有病吗? 别人送过来那种没牌子的蛋黄派,吃过,一点都不好吃,那一箱才多少钱啊,为什么要还贵的东西过去,不能还一袋旺旺仙贝吗? 也很大,还稍稍好吃一点呢。 吃了那边的东西,我就要拉肚子。 这是我讨厌外婆家的一个原因。 当然,还有别的。 讨厌,喜欢,都有。 而奶奶,也是一样的,我知道奶奶对我们好,但偶尔也会有不懂事和奶奶吵架,嫌弃奶奶啰嗦的时候,每天都要见面,所以可以说,不用隔天,隔一会,可能几分钟,吵完就不讨厌了。 奶奶会拿着吃的来哄我们。 又或是关心我们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发着脾气喊过以后,会很痛,到最后喊不出话,就都是“啊啊”地嘶喊着。 奶奶和我们争吵的声音就小了,看着坐在桌子上的我们,站在一旁,脚下不安地走动着,却又无从下手,只能来来回回地劝着:“别再这样喊了,嗓子要坏了。” “要你管。” 我们生气的时候,根本不管这句话到底有多伤奶奶的心。 那一瞬间,奶奶的眼睛红了,哭着抹了一下眼泪还要装作没事地来管我们:“好,好,我不管,你们先别喊了。” 我们却还要哭闹一会才肯安静下来,期间只要奶奶再多说什么,我们又会身子前倾不管不顾地喊着那一声声的“啊”。 没办法,爸爸妈妈那边受的委屈,只有在奶奶面前发作不会被骂,也不会被打,甚至在最后,给我们递上餐巾纸的也是奶奶。 可我们却连奶奶的生日都记不住。 好像,好像是农历正月初五,应该是吧,不是我们过的是阳历,对应阳历的哪一天都是在变的,所以,我记不住。 奶奶的生日从来不过,也没有什么寿辰一说。 那是有钱人家过的。 妈妈常念叨眼瞎找了老爸这个穷光蛋,可老爸不单是穷啊,还有别的很多优点。 比如说,有很多认识的人。 不三不四,妈妈又会这么说,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偏偏要我交一些我不喜欢的朋友呢。 我和妹妹躺在床上,可以从明天早上吃什么,讨论到明天晚上吃什么。 也可以从电视中的一个喜欢的人物说着一些滚车轱辘的话。 不是明星。 我五音不全就不喜欢看那些放歌的节目,虽然后面一度喜欢上了浙江卫视的《我爱记歌词》,喜欢看那些歌手唱歌,和原来的歌手比起来,相似度,音准度是如何。 这些,我一窍不通。 但是大屏幕上有一个能测评的软件,那时就好想能让家里的电视机也有这样的功能。 好高级的感觉。 “死蚊子,死蚊子,发什么呆呢?”同桌把手伸到我脑后,拍了我一下就跑出去。 我看着他,不甘示弱地回骂道:“死鱼,你有病是不是?” “我就是有病啊。”他还沾沾自喜,见我不去追又慢慢走回来,试探性地再抬手。 我站着不动,就等他再过来一点,然后抓住机会能够一下子抓住他,如果没有办法一下子抓住,那我就追不上他。 他伸手的时候,我也在摩拳擦掌。 不过,他长记性了,中过一次计就更谨慎,眼睛一直留意着我的手,最后也没胆子伸过来,往我面前甩了一下,没被我抓到就得意地跑出去。 教室里密密麻麻都是桌子。 我们追赶的时候会撞到,闹出动静。 撞着撞着,膝盖也习惯了。 在这里,我勉强还能跟上,到了教室外面,他跑得快,出去时还总是喜欢用一只手贴在门上,然后来一个大转弯。 那一刻,也是一个抓住他手的机会。 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边跑边回头朝我笑,甚至倒着走。 我停在门边气势汹汹地走着过去,前面是从楼梯上来的一块空地。 那边有着一个厕所。 男厕所在左边。 厕所门和办公室的门一个朝向。 走到那里,一眼就能看到的是站坑,不知道谁设计的,不关门谁都可以看到。 关键是同桌这个变态还拉过我的手臂,把我往男厕所的门口拽,要不是门小,我死命撑着,又有人要出来,就真的要被他拉进去了。 不过,该看的都看了。 男厕所就比女厕所多了几个站坑,我看到有男生站着方便的,别过头不去看,就没看清。 以牙还牙,我也拉过他去女厕所,趁着他给出来脸都红了的男生让路,我一下子抓住他手臂往下拽,然后就往女厕所拉。 没有顾忌女厕所里的同学。 哪怕明明有隔板也不行。 这一点被班上的一个女生看到告状给了老师。 她是我们班笑得最漂亮,请注意,是漂亮,扎着烫过头发的辫子,脸旁边的那两撮毛是弯曲的,波浪状,很好看。 人称,燕子。 声音也很好听。 我承认我羡慕她,所有男生都让着她,把她当成是小公主一样宠着,但我讨厌她的地方不是因为这个。 窗户往身后退去。 死鱼在前面倒着走,歪着头,似乎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追上去。 我追不上就对着他笑,用那种诡异的笑。 从楼梯上来到教室这边要下一小节台阶,我要把他吓得摔倒。 不过他被绊了一下并没有摔,好像知道了我的计谋,得意一笑还用手给我做鬼脸,继续快速往后倒去。 那后面是墙。 我走得快一点,担心他被撞晕。 没钱给他看病。 当我往前走过我的班级,前面的视野渐渐开阔,我看到了早一步出去上厕所的燕子,已经快要接近女厕所了。 而死鱼离她很近。 会撞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就是闪过这么一个画面。 要不要出声提醒。 我犹豫了。 现在这样是撞不上的,我贸贸然喊了,那燕子同学一定会说我是大惊小怪,吓到她了。 可她也是那么小题大做。 是在1-3年级的时候,我和她算是有过一次交集。 早上奶奶起早了,看错了时间,把我们也叫了起来,来到学校才发现根本没人。 等了一会,陆陆续续来了两三个人。 其中就有燕子同学。 第三十一章 你有被木板的倒刺扎过手吗? 书是不会看的,早来就是为了可以在没有人的走廊上玩一会游戏。 毽子。 燕子同学带来了鸡毛毽子。 这个比原先那种中间一个圆的铁板,边上都是须头的毽子要难踢多了。 我只是看见过。 “你们要一起来吗?” 燕子同学拿着毽子问了其余几人,又来问我们。 妹妹不想去。 燕子同学好像有点失落:“难得这么早来,都没人和我踢毽子。” 我答应了,和她说:“能给我踢着玩玩吗?” 她喜笑颜开,说:“好,我们出去踢。” 那时的班级,在顶楼,靠边上的一个教室,走廊旁边有个天台,没有可以上去的楼梯什么的,我找过了,找不到上去的地方。 被我踢上去的鸡毛毽子也就拿不下来了。 “你干嘛踢得这么用力?” “我,我第一次踢鸡毛毽子,不小心就……” “第一次?你不会踢还和我踢什么?” 她站在我的面前,让我无法反驳这句话,我踢过别的毽子,而且可以一次踢到100个,再踢下去都可以,只是累了不想踢了,旁边有别班的同学都看着我踢,我就收了毽子回教室休息。 她们的话,我都听到的:“刚才那个人,好像是8班的,她们是双胞胎,不知道是哪一个,一下子踢了100个,真厉害。” 别人都这么说了。 我只是没有踢过鸡毛毽子而已。 再给一次机会就好了。 “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我夸下海口。 燕子同学很大方,生气地扭头就回到教室里去:“不用了,真倒霉。” 倒霉? 说的是我吗? 我跳起来想要看看被踢上去的毽子在哪,可看都看不到。 只能上去了。 上去。 对了,可以上去拿下来。 我找了一圈可以上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回教室搬了我自己的凳子出来,踩着就能够到天台的边缘了。 燕子同学跟了出来。 妹妹在教室门口站着,担心地看着。 “你要上去拿下来?”燕子同学明知故问地看着我,“你行不行啊,让我来。” 她手刚碰到上面,就缩了回来,手指上冒出了一个血滴,还变脏了。 “都怪你,算我倒霉,毽子我不要了。”她或许是不想让我也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但还是生气地回到教室里去找创口贴。 小仙女就该随身携带这些。 我走到妹妹那边,能看到她在贴着手指。 在奶奶家,我经常会被那些木板的倒刺扎到,甚至会让刺钻到皮肤里,奶奶说会zuo四声long二声,大概是化脓的意思。 要赶紧弄出来。 妹妹有一次弄了半天没弄出来,最后还是妈妈用针帮忙挑出来的,我都没有敢看。 但现在,我不怕。 回去踩在凳子上,我个子比那燕子同学要高上大半脑袋。 我的手能撑在那里上去。 稍稍用力就感觉手疼,贴着地往旁边推就都是灰下来,弄到眼睛里就不好了。 我停手了。 那上面有碎石,很多,我想过放弃,但我不想被人看不起,况且,不是倒刺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忍着那一点点痛用手臂撑着跳了一次,借由手臂靠在上面的力气爬了上去。 毽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我顾不上别的,盯着那里赶紧小跑过去,拿在手里心才安定。 向下望了一眼。 真高。 我忽然慌了,大概是后怕,我慢慢走回来,先把毽子扔在地上,再寻找着下来的办法。 直接跳,好像太高,不管是跳地上,还是跳凳子。 尝试几次后,我蹲下来,背过身,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然后慢慢垂下两条腿往后面挪动着。 等到离凳子只有一点距离,我再跳下来。 燕子同学在凳子旁边望着我下来,提醒我:“你小心点,都让你不要拿了。” 我说:“没事。” 妹妹还是站在教室门口,远远望着我,不能帮忙就安静看着。 大功告成之时,班主任过来了。 我看不到人,只能听到走廊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急促的声音:“你们几个在这做什么呢?” 这熟悉而又严厉的声音,吓得我比预料的早跳了一会。 不过也没事。 我站在凳子上,看着班主任,又看了看地上的毽子,怕被踩到,赶紧从凳子上下来,捡起毽子说:“我不小心把毽子踢到上面去了,然后就上去拿下来。” “不就一个毽子,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班主任很关心我。 我点头应下:“知道了。” 只是,我把毽子兴冲冲还给了燕子同学,老师看到就骂了她:“你怎么能让别人上去给你拿毽子呢?” 燕子同学面对老师低着头很怕。 我看着她包好的手指,解释道:“是我不小心把她的毽子踢上去了,然后她要先上去,手弄开了,我才上去的。” 老师低下眼睛看了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还要再三告诫我们:“以后,都不能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嗯,好。” 我们都很小声。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老师回她的办公室,嘴上还在嘀咕着,“不省心。” 我看着燕子同学,不知道说什么。 她轻哼一声,又走了,这没有什么。 问题是,她走路不长眼,回去的时候撞到了站在门口的妹妹。 比她要高,但在我眼里,还要弱不禁风的妹妹就这样晃了一下身子,手扶了一下旁边的门框。 我怕她再扎到什么倒刺,忙着跑过去问妹妹:“没事吧。” 妹妹抬起手,给我看了眼,嫌弃的神情只存在了很短的一会,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声:“没事。” 我盯着那个回到座位上还在看着流了一点血的燕子,放不下心中的这口怒气。 我要过去找她算账。 妹妹拉住我,说:“算了,你先去把外面的凳子搬进来。” 我听妹妹的,以后都没有理燕子,不过,她也不愿意来理会我这样一个粗手粗脚的人。 眼看死鱼可能会撞上燕子同学,我不想多管闲事,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制止什么。 但我还是忍住了,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去。 快上课了,不和他吵了。 可死鱼偏偏看到我的动作,往后面看了一眼,看到了墙就躲开斜着往另一边很快地倒退着走,还在朝我大喊:“死蚊子,你干嘛不追我了。” 就这样,燕子同学回头一看。 一条死鱼撞上了她。 第三十二章 我想要洁身自好 “对不起对不起。” 连连的道歉声先响起,死鱼撞到人后赶快老实下来,对着燕子低声下气的。 被老师知道要被罚。 我听到声音就停下,回头站着看他出丑。 可班上很多人知道,经常和死鱼吵的人是我,所以这位燕子同学先朝我这边瞪了一眼,再看回死鱼,骂道:“不长眼睛吗?” 这凶狠的模样可没有一点平日里的宽容大度,笑脸迎人不过是装的。 不知道如果有别的男生在,会怎么样呢? 不用想,一定是帮燕子同学的。 铃声响了。 死鱼跑进厕所里。 我往回走去,感觉会被牵连,就像当初,她生我的气,去牵连我的妹妹一样。 有时候真的佩服她们的演技。 眼泪说来就来,习惯了吧,以后不去当演员都可惜,她们一定会把戏演得很精彩。 至少在哭戏上。 燕子同学哭着进门。 马上就有女生围过去问她:“怎么了?” 她边哭边说:“刚才去上厕所,有人撞到了我的肩膀,都好像脱臼了,现在还疼。”不用她自己揉,有人替她揉。 老师来了。 死鱼从外面走廊上跑着进来。 班主任一下子拉住他,要把事情弄清楚:“都上课了,怎么还在外面?” “上厕所。”死鱼看着在哭的人,脸上犯难。 班主任去问燕子:“是不是他撞的?” 燕子委屈点头。 老师变脸,教训着班上所有同学:“以后不要在走廊上跑跑闹闹的,太危险了,这回是撞到人,下回把人撞摔倒了怎么办?”看回死鱼道,“去后面对着黑板站一节课,给我好好反思一下。” 他被罚得次数多了,不在乎,马上就跑到后面对着黑板站着。 燕子同学还在哭,甚至有故意惹老师注意的嫌疑。 我心里好烦躁。 真的有那么疼吗? 她揉着眼睛哭得更大声。 老师火气也上来了,都已经上课了,指着那几个陪在燕子身边的同学发火道:“你们都给我回位子上坐好。” 原班长还赖着不走:“燕子,你真没事?到底是谁撞的你。” 燕子小声道:“我没事。” 这一刻,大家都同情这个柔弱的女生。 老师一眼看穿,骂着原班长:“你好歹也是当过班长的人,都上课了,还在这里不嫌事大,快回去。” 原班长悻悻回去,再远远望着受伤的燕子。 老师对着不肯回去的燕子好声好气说:“还有什么好哭的,人也没事,我罚也罚了。” “是……”燕子抽咽着,隐忍着不想说出来,让老师都看不下去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后,才转过身看向我,还没看第二眼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是她总和班上的男生吵,下了课就跑跑闹闹的,影响整个班的同学休息。” “是谁?”老师追问。 “她。” 我被人用手指着。 班上的同学一下子看过来。 那种被全班同学嫌弃的感觉,让我千言万语压在喉咙,说不出来。 纵使百口,也莫辩。 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都说过这么一句话,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有错,我有错? 这回又关我什么事? 谁不知道,燕子同学和原班长是最亲近的两个朋友。 这次借题发挥,正好来拉我下马。 可老师会信吗? 只会说我恶意揣度别人。 班主任压着怒气道:“先上课。” 等这节课结束,我被老师喊去了办公室,别人要跟去偷看,被老师呵斥回去。 死鱼还是不怕死地跟在后面非要看好戏。 别的人呢,就开始议论纷纷,幸灾乐祸我这个总和男生吵闹妨碍她们下课看书学习的人,终于可以被老师好好说教一顿了。 她们的书也不过是摆设。 我一开始被男生欺负,也没有人来帮我说一句好话。 靠的还是我自己。 就因为我是短头发。 她们认为我本就是一个爱吵爱闹的女生,所以被男生盯着吵闹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我的问题! 她们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而忽略了那些非要来和我吵闹的男生。 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啊! 可别人都觉得,我不是,又或者说,我不该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好学生。 理由很简单。 她们相信文静乖巧的好学生会洁身自好,会得到老师的青睐,同学的钦佩,而不是让男生屡次三番来干扰。 我若真是文静乖巧的好学生,还被别人欺负,那么她们就会发现一个事实。 一个她们不愿去承认的事实。 我不犯人,人还是会来犯我,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她们认为自己是好人,该有好报。 可她们,忘了那些已经逝去的好人了吗? 奔波在前线的抗洪战士,消防队员们,地震过后那些不畏余震的搜救人员,甚至是搜救犬。 没有人负重前行,便没有如今的安宁。 没有我,那些男生同样会欺负别人,可能就是她们了。 她们害怕。 于是在害怕之下抱做一团,与我撇清关系。 就像是在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没有我,班上不会有那么多爱和女生吵,爱和女生闹的男生,一切源头在我。 所以,她们觉得,我不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女学生,被男生纠缠也很正常。 可笑。 我只是一个因为一次数学考试而获得好学生头衔的人。 当初投我票的是他们。 现在嫌弃我的,还是他们。 如果有的选,我想要让她们,全部都来过一过我的生活,乌烟瘴气的那种日子,为一点琐事就吵个不停。 爸爸妈妈不想让我们两个看到就板着一张脸,压着声音让我们两个走远点,他们有话要说。 说什么? 不就是吵架吗? 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还以为是为我们好? 勉强算是为我们好。 呵。 真的想要为我们好就不会开棋牌室,抽烟喝酒每晚都去打麻将了。 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们,谁家爸爸妈妈这样啊!稍有不慎就会挨骂挨打,让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我已经够乖了好不好! 从来没有和他们要过一分零花钱,连压岁钱被全部拿走了都只能忍气吞声。 啊? 还要被他们说是不懂事? 我已经没有要那些漂亮的小裙子,没有去摸超市里那些包装精美的玩具,光是碰,都怕一不小心给碰坏了要赔钱,更没有在假期缠着他们,说要到哪里哪里去玩。 平常还会帮忙做家务。 扫地,擦桌子,泡热水瓶,收拾麻将牌,别人见了都夸我们乖的。 可这乖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乖下去? 在办公室里,老师教育我:“你是个好学生,不能整天和男生打打闹闹的,我平常都看到好几回了,都没有说出来,以为你能自己改正,没想到今天还因为这个撞了人,你知道错了吗?” 旁边都是老师,原本各自说话,做事。 现在都安静下来看着我这边。 气氛很压抑。 我喘不过气,想要马上离开这里,手捏着裤子应了声:“嗯。” 老师又拍了下我的肩膀,拿着别在肩上的两条杠语重心长道:“你看看这两条杠,都卷边了,再有下次,我就要拿走你这两条杠了。” 我低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两条杠是塑封起来的,我拿到这个的时候就发现我的没有封好,还起泡。 老爸店里也有塑封机的,我知道要让机器先预热以后再放进去,没封好就再放一遍。 我的这个是个劣质产品。 边上开了口子卷了也很正常。 我自己用手去摆弄那个开口想弄严实才会变成这样的。 可是,这罪魁祸首也不是我啊。 是这两条杠本来就没塑封好。 我哭着走出办公室大门,把门关好,一回头往走廊上看去,竟然看到死鱼等在那里,一脸的焦急。 “死蚊子,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他不怕死地来到我面前,还敢和我问东问西的,还不是都怪他,好端端要倒着走路。 现在还敢在我的面前故技重施。 “没什么。”我推开他,往教室走去,心里打定主意,大不了以后就不在教室里面还有走廊上乱跑乱喊了。 别人的说话声也不小。 我不喊,下了课,教室里,教室外本就都是乱哄哄的一团。 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的一群人。 我也讨厌他们。 什么时候,老师才会来揭开他们的面具。 “是不是要罚你上课站着听,我和你说怎么站着才能不累。”死鱼还在喋喋不休。 我抓着他的左手臂,用右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警告他:“别再来烦我。” 痛,好痛。 这家伙背后没有肉,都是骨头。 我收回手,气冲冲回了自己座位。 他还傻站在原地。 妹妹坐在座位上,和我隔空对视着,没有过来和我说话,但她张开了口,问我:“没事吧。” 很轻的声音,我能听到。 “没事。” 我说完就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喘着很粗的气,不是那种莺莺燕燕的哭声,没有别人来关心我,曾经起哄说要把多出来的那一条爆鱼给我吃的同学都在他们自己的座位上。 原班长和燕子同学那边传来的对话,我似乎能听到。 “哭,有什么好哭的。” 那她们又在哭什么? 不对。 她们没有哭。 她们就是装的。 我也是装的。 我摇着头抹了一下眼泪,趁着还没上课,先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翻开一页,看着,发呆。 那上面的字我一个都看不进去。 眼前是一片模糊,还能怎么看东西,我又抹了一下眼睛,不想和那些女生说一句话,也不想再理身边的这个罪魁祸首。 死鱼却偏要过来,歪着头看着我,劝我:“别哭了,你再打我消消气,不然等下节课老师来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难道不是吗? 我先拉住他的手防止他逃跑,没想到他真的没有跑,这回我不会再用手掌打他了,太痛,我要换成拳头打在他的背上。 伤人亦是伤己。 我的手已经很痛了,为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的样子,只有担心和着急。 为什么? 为什么来关心我的人偏偏是我讨厌的人。 “怎么又哭了?”他坐在座位上,侧着半个身子,被我拉着不敢动。 我松开手,又抹一下眼睛:“我没哭。”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也有。 他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了,教室外也传来了老师的高跟鞋声音。 哒,哒,哒。 这算不算是噪音呢? 平常上课,也会有老师在教室外走过,发出这样的声音,难道就不影响学生的学习吗?为人师表该先做个表率才是。 我是好学生,那就先好好洁身自好,做好自己。 上课没有意思。 我无精打采的,同桌也很老实,没和我说一句悄悄话。 这节课后,死鱼又活跃了,拍了一下我的手,喊道:“走啊,死蚊子,我们去外面玩,去一个没别人的地方。” 他就是别人。 只有妹妹才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不理他,趴在桌上,朝着另一面睁着眼睛,对着翻开的书发呆。 “喂,喂,死蚊子,别看书了,你这样看坏眼睛,我们出去玩啊。”他又喊我,喊了几次见喊不动就自己出去上厕所了。 每次下课都要去厕所。 快上课了,老师都来了,还会跑出去说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真不知道是不是有病。 关我什么事啊。 烦。 终于熬到放学。 奶奶在小店门口等着,和小店老板娘说着话,奶奶是背对我们的,老板娘看到我们就对奶奶说:“来的闹(来了)。” 奶奶回头,朝我们喊着:“放学了,要买点什么?” 好像,奶奶很期待我们开口要什么东西。 比如说,溜溜球。 在奶奶的手上。 我已经看到了,是一个绿色的塑料溜溜球,露出了一点颜色。 妹妹也看到了,直接去拿奶奶手里的,奶奶松开,妹妹拿在手里欣喜道:“溜溜球。” 到手就要玩。 奶奶说:“回去再玩,先看着路,还要买别的吃的吗?” “不用了。”妹妹摇头。 我也说:“不要吃什么。” 今天气都气饱了,不过我还有一个疼我们的好奶奶。 坐上三轮车。 回家。 家里还有着来发在等我。 它可是一只乖巧听话的狗,还很聪明,我只敢抱它,大狼狗是在爷爷在场才试着摸了几下,大狼狗没有反应,也很温驯,身上掉了毛就显得很瘦小了。 人老了是会缩水的。 狗好像也是这样。 我在三轮车上看着奶奶,发觉奶奶比我们要黑要瘦。 “你看,阿娘身上黑吧。” 奶奶笑着亮出手臂给我看。 我摇头,很自然地撒着谎:“不黑。” “怎么会不黑。”奶奶明白她的肤色,还是笑得很开心。 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接触聊天软件还有多人在线游戏 除了溜溜球,还有很多玩的。 有一样,叫拓麻歌子。 这个就要比溜溜球贵,是比劣质的溜溜球贵,学校门口又是清一色的拓麻歌子。 周一,班上的人带来了这样新玩具。 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正戴着眼镜在玩,旁边有人在问他关于拓麻歌子的事情。 我听到一些。 光明正大听的。 这玩意要十几块,黑白的,当然还有更好的,几十块,上百的都有。 所以,这个十几块的肯定就是盗版了。 我知道我买不起,看看总可以,就趁着下课他在玩,走过去看一眼,有着一个小宠物,然后要给它喂食,清理便便。 “你养的是什么?”我问他。 他告诉我一个名字,低头玩着,好像是在清理便便,自言自语:“已经这么多了。” 我好奇问他:“如果不清理会怎么样。” 他不回我。 我又看了一会,走开了,心里还是有点低落,不喜欢戴眼镜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曾经欣赏的同学和我说:“你也是四眼田鸡了啊。” 还是第一个。 我有田鸡那么丑吗? 妈妈说我是癞蛤蟆,田鸡和癞蛤蟆也差不多。 而他,现在一定以为我问了个弱智问题,所以懒得理我。 可我还是想知道。 这游戏不清理便便会怎么样,宠物会死掉吗?还是说,满屏幕的便便。 这个拓麻歌子死鱼倒是没有买,可能比溜溜球贵太多了。 他成绩倒数,他妈不高兴给他买了。 不过,他家里有电脑。 不然,他就不会问我有没有qq了。 我的家里没有,只有老爸的店里有,一台白色的,显示屏后面会多出一大块的那种电脑,可以玩光盘游戏。 在新华书店里买光盘。 白天。 爸爸带着我去的,妹妹留下看店,因为她比我要活泼点,能留住顾客。 我们很快就回来。 安装完了,第一个玩的人是老爸自己。 周末帮着看店,到晚上,我们才能玩一会,要不就是老爸午睡,我们也能玩一会。 曾有几次雄心勃勃,发誓要玩完那光盘上的所有小游戏,有1000个,按顺序玩下去,有些根本通不了关,也有些不好玩。 口袋妖怪汉化版,玩一天也玩不完,明明保存了,可第二天还是只能从头开始玩,这个好玩就又开始玩,选不同的初始宠物,发现还是水的一路打过去能轻松些。 后来想全部通关一遍,就让爸爸想办法。 电脑开了一整晚没有关。 第二天果然就能继续玩下去。 还是没有玩完。 这种事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一款单机游戏让我印象深刻《轩辕剑之天之痕》结局是小雪牺牲,很多年后,复活的小雪还是一头白发,在陈靖仇和拓拔玉儿的坟上哭泣,想想就会难受,想看好的结局是什么,但不想再玩一遍了。 可能是拓拔玉儿死,小雪活。 我不想小雪死,也不想拓拔玉儿死。 甚至做梦,妹妹都会喊着小雪小雪的名字,在童年,小雪真的是很喜欢的一个人物。 可惜,后来的电视剧,实在想吐槽小雪的头发,不该是那样的,还是看完了,比起别的电视剧,也算是好看的了。 后来,店里装了宽带。 有了网络,开始能上网了。 是爸爸认识的一个朋友建议装的,电脑一开始也是他卖给爸爸的,对于电脑上的软件比爸爸要懂很多。 选中那个浏览器。 输入baidu 然后告诉老爸,想知道什么就打进去都会出来。 叫百度。 然后下载装了qq还有qq游戏大厅。 上周,周五放学,奶奶给我们买了溜溜球,我们就一直在玩,玩了一天就没意思了。 周六在爸爸店里,我们常看着老爸用那个名为“心心相印”的号加一些人聊天,老爸那个懂电脑的朋友也在。 申请加了一堆好友,都是二十多岁的,女的。 老爸头像是个黄头发的男头,对面是个红头发的,咳咳,又咳咳,还有蓝头发的,紫头发的女生头像都通过了好友申请。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老爸会用电脑,还会用电脑刻章,此刻却显得笨拙起来,点开对话框,开始用五笔输入法打字,不知道打什么,就问旁边先用上这种聊天工具的前辈。 “打你好。”前辈发话了。 老爸敲下你好两个字。 滴滴滴。 对面也很快回了你好这两个字。 比手机上发短消息要方便多了,老爸惊喜道:“这是什么,这么灵的。” 比小灵通还要灵。 前辈催道:“你再问她,今年多大了。” 老爸立刻打字。 你今年多大了。 很快,对面又回来一句,23岁了,你呢。 老爸要打真实年龄,前辈发话道:“别人是小姑娘,你这年纪发过去,别人就不和你聊了,你打点别的,就说,比她大。” 老爸觉得很有道理,就打,你猜我多少岁,我比你大。 对面发过来一张笑脸,是友好的微笑(就是那个呵呵的表情,那时没有别的含义,应该吧),我猜不到。 老爸也回一张笑脸,继续问别的。 你在做什么? 对面回,我还在上学啊,你一定是在上班,是上什么班。 老爸胡扯道,是在厂里上班。 就这样聊下去。 尬聊。 聊完一个,最后对面说,我要休息了,88 我和妹妹看不懂,88,这是什么意思?我就问爸爸:“爸爸,88是什么意思?” 电脑前辈说:“你们小孩子不懂。” 爸爸的眼里也只有那个对话框,已经完全入迷了,回了一句,早点休息,88 然后开始聊下一个。 开场换了一句。 老爸:在吗? 对面:在。 老爸:你现在做什么? 对面:我在玩游戏,对对碰,要一起来吗? 老爸:好啊,不过,我没有玩过。 对面:我带你。 老爸点开了qq游戏大厅,电脑前辈说了句:“那你玩,我先走了。” 老爸喊他有空再来。 店里剩下了我们三个人,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但是因为是周六,所以晚点回到奶奶那边睡觉也没有关系。 爸爸没有去搓麻将,开始迷上了玩qq还有qq游戏里的对对碰和连连看。 一开始只是一个菜鸟。 “你们两个也帮我找。”老爸和qq好友组着队伍,玩2比2,有一个数值在人物那边跳动着,只要谁先到100就是赢了。 我和妹妹一左一右坐着,聚精会神地看着。 我们找得快,但是老爸点得太慢了,我们都替他着急,好在组到的那个qq好友很给力,几盘下来都赢了。 滴滴滴。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又在闪动着。 打开。 对面:我再玩一盘就不玩了。 老爸:好的。 最后一盘开始了,我们这边以微弱的劣势输掉了游戏,还扣了分数。 对面退出了房间。 老爸还待在房间里,没有点准备,打开对话框开始道歉。 老爸:对不起,我太菜,让你输了。 失落之际,响起急促的滴滴滴。 对面:没关系,输输赢赢很正常,明天一起玩。 老爸马上就笑了:好的,再见,88 滴滴滴。 对面:88 重新回到qq游戏的房间界面。 你已被某某某蓝钻玩家请出房间。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老爸弄不太懂,还问我们两个:“你们知不知道这个蓝钻玩家是什么意思?” 我们摇头。 连老爸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没了别人陪着玩,老爸开始自己找游戏玩,玩了对对碰,就开始玩连连看,这也是玩的人超多的一个游戏,新手房都是399398400这样的人数。 点了几遍都进不去。 换了普通房开始点,终于给点进去了。 一开始是小星星。 右边的一个小框里写着所有的玩家名字,有什么处女座,射手座,这就是按星座来排等级的。 老爸拉那个条条的时候,我就去找我自己的巨蟹座,几千分就够了。 居然还有月亮座,太阳座,钻石·射手座,情侣星座,都要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分,看上去就好厉害的样子。 这很大地激发了我们想要升级的愿望。 问题是打一把能有多少分。 找位子坐下,准备。 好几个小星星,还有一些普通的星座,水瓶,金牛,双子,都是分不高的,然后进来一个月亮座,右边对话框显示,月亮座已被某某蓝钻玩家请出房间。 然后那个小星星的蓝钻玩家点击准备,游戏就这么愉快地开始了。 获得胜利的是金牛座。 然后,金牛座被请出了房间,第二的双子座也被请出了房间。 大家弄不懂这就是踢人,小星星们都准备了。 于是又开始。 老爸赢了,靠着我和妹妹在旁边出谋划策,地图是一张大地图,我们这里三双眼睛,不,是六双,怎么会比不过别人呢。 小地图拼的才是手速。 大地图,是个长方形,一开始都找不到几个可以消除的地方。 老爸玩自己的。 妹妹帮老爸一起找。 我就窥屏,透过别人显示出来的小地图,看他们都是拿了哪里的两块,然后再告诉老爸。 本来可以继续赢下去的,被踢了只好再换位子坐下。 没有小星星了。 就老爸一个。 输得很惨,最后一名,一下子扣了很多分,分都变成负的了。 然后我们留意到了一样东西。 负分清零道具。 普通玩家3q币,蓝钻玩家27q币。 点了一下。 跳出页面,要用银行卡充值购买。 这下就明白了,游戏免费,道具要钱。 哪怕只是3块钱,老爸也还是省下了。 我又想提出一个问题,这个负分清零是不管负多少分都能清零吗?那等负分多了,再一下子清零不就好了。 还有,是所有负分的游戏都清零吗? 还有还有,那个逃跑率也能清掉吗?有一局是铺满屏幕的连连看,实在找不到,就直接点叉退出房间,然后就有逃跑率了。 很难看。 当然,还有胜率。 很低。 第一才算赢,小星星赢不了几把。 老爸玩得没意思了,就剩我和妹妹两个人玩了。 我们拼坐在一张可以旋转的靠背椅子上,我坐左边掌控键盘上的1和2分别是指南针(提示)和重新调整牌面的一个道具,妹妹坐右边掌控鼠标。 我们就这样拿老爸的号在玩。 刚要玩下一局。 滴滴滴。 打开聊天框,对面发了一句:在吗,要一起玩游戏吗? 我和妹妹用拼音输入法开始回:好,玩什么,连连看,还是对对碰。 我们只会玩这两个。 别的还要慢慢研究一下。 滴滴滴。 对面:对对碰。 我们就一起组队玩了,等玩好结束,滴滴滴,对话框再次打开。 对面:你玩得不错,下回再一起玩。 我们:好的,88 虽然不知道88是拜拜的意思,我们还是发出去了。 滴滴滴。 对面:88 我们:88是什么意思? 对面:就是再见的意思。 我们:哦。 对面:微笑脸88 我们还在打开表情找微笑脸,对面的头像已经暗了。 已经不在线了。 刚才的电脑前辈说过这个,我们也在听。 老爸站在店外抽好了烟,又进来开始玩起游戏,好像很期待和qq好友一起玩连连看和对对碰,所以要好好练练,变得更厉害。 我和妹妹又只能看着老爸玩了。 我们还是一左一右,帮着出谋划策。 第二天,是周日,老爸店里生意不佳,下午就躺在一张可折叠的躺椅上休息,吃东西,抽烟,看故事会。 我们玩起了4399小游戏。 还有,注册了我们自己的qq,拼着注册了一个,名字叫妮妮。 号码是5开头的9位数字。 背不出来,抄了下来记在纸上。 晚上吃过晚饭,我们陪老爸一起玩游戏,有人打电话过来,是催老爸搓麻将去的,虽然自家开着棋牌室,却还是会到外面去搓麻将,妈妈也是一样。 老爸犹豫过后,去了。 游戏白天也可以玩。 但麻将,白天要开店怎么能去搓麻将? 除非是过年期间,十几天不开店做生意,白天也会搓麻将,那时候店开了也没生意,老顾客知道打电话询问的,偶尔有那么几个,都是急着要用章的。 周一课间。 死鱼问我qq,我就把放在铅笔盒里的纸条拿出来给他看一眼,再放回去。 第三十四章 开心一点哪怕大狼狗死了 当天放学,我和妹妹登上了qq号。 当然是在老爸的店里。 以前都是在棋牌室里烧饭吃的,但是那边离菜场远,而且房子里没有油烟机,会弄得墙上都是脏兮兮的油渍。 原本就是乌烟瘴气的。 现在还要多点人间烟火气。 妈妈的怒气就来了,她说烧出来的菜不好吃,要换别的地方做饭,就在老爸店后面搭了一个小台子。 那里原本有个洗手池,放在离后门稍远一些的地方。 店后面是一户人家。 那种木头老房子。 种着一棵树,从老爸店里的后门推门出去就能看到。 那边算是他们家的院子。 我们做饭会有油烟气,老房子里住的又是和奶奶年纪差不多的老人,看我们这样私自搭台做饭,肯定是在我们刚做第一顿饭就来说我们了。 几次三番的争吵之下,我们用几块铁皮把做饭的地方围了起来,只围到树这里,而这棵树就是我们的后门和他们院子的分割线。 刚上小学那会在这里撒过尿。 厕所是在隔壁的街上,菜场,也是在那,蹲坑,那种一条长的坑,然后水是装在水箱里,定时从前面冲下来的,去得不凑巧,每个坑都是有人方便过的。 太臭,太脏。 一般都不会去。 对于还是孩子的我们来说,那中间的坑有点宽,我很怕会一脚踩空掉下去。 那真的是不敢想象。 偶尔去过几次,也是挑干净的。 吃了晚饭还不用急着回奶奶那边,搓麻将的点还没到呢,不是周末就可以在这里留半个小时左右,稍微玩一下电脑。 一上“妮妮”这个号,就传来了“咳咳”还有“滴滴滴”的声音。 忘了说,账号上的年龄是23岁。 所以,要加我们为好友的人还是挺多的。 一堆发:在吗? 我们都给关掉了,老爸还在吃饭,听到声音端着饭碗过来看,笑着说:“你们和谁聊天呢。” 为老不尊的模样,妈妈看了都嫌弃:“还不赶紧吃。” 爸爸回去了。 我们把好友申请都通过了。 没多久,就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开心一点:死蚊子。 妮妮:死鱼。 取的什么狗屁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开心一点:你在干什么? 妮妮:打字。 开心一点:你取的什么名字?还有年龄,23??? 妮妮:要你管。 我和妹妹马上去看他的资料。 发现他一定也谎报了年龄,一个小学生,14岁? 读完都没有14岁。 妮妮:你还不是一样,你14岁?????? 我比他多打几个问号。 开心一点:我留过级,所以比你们都大。 骗子,懒得理他。 妮妮:你干嘛呢? 开心一点:和你聊天啊。 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在班里离这么近,要说的早就说了。 妮妮:88 开心一点:88什么意思?微笑表情。 妮妮:就是再见。 开心一点:别这么早再见啊,睡觉还早。 妮妮:家里没电脑,我在老爸店里。 开心一点:你爸店里?你爸做什么的? 我正在输入,我爸吃好了,然后又回来,喊上妈妈光明正大地偷看我聊天,看我把手放在键盘上敲了半天不发出去,就催道:“和你们班的同学聊天呢,开心一点,这是个男同学吧,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我想等老爸吃完饭出去抽烟的工夫再聊一会。 老爸还是不走,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说:“我来和他聊一聊。” 开心一点:死蚊子,死蚊子,你还在不在? “你看,人家都等着急了,你们打字慢,我来和他聊,打什么过去,你们告诉我。”老爸拍我的肩膀让我让开。 我和妹妹不得已让到旁边坐着。 奶奶来了,从外面吃好饭过来的。 隔壁街走过去,在桥下有家盒饭店,三素一荤加米饭6块钱,再过去,是古代那种门的小饭店,便宜好吃,周末奶奶会带我们去吃。 当然,不能天天这么吃。 奶奶有时候只是出去逛一圈,找别人聊聊天再过来接我们,为的就是不吃老妈烧出来的饭,太硬,咬不动。 我也觉得硬。 可老妈偏偏要把米烧得那么硬,米又是便宜的那种米,一点也不好吃,甚至还没学校里的米饭软烂好吃。 奶奶回去,会再吃爷爷吃剩的。 爷爷也是吃不了硬的,牙口不好,戴着一副假牙,每天都要清洗。 奶奶烧饭从来烧软的。 软饭多好吃啊。 有时候,我们吃过了还会再吃一小碗。 “阿大,阿二,我们回去了。”奶奶站在门口喊着我们。 “嗯,来了。”我朝奶奶喊了声,没有马上背起书包出去,还要让老爸先打几个字。 “我是轩文的爸爸。” 我让老爸打这几个字出来,先让死鱼知道,不是我在和他聊天了。 老爸笑着打完,发出去后又打了几个字。 妮妮:我是开刻章店的,文文和她奶奶回家写作业去了。 我看完,放心和妹妹走了。 爸爸喊着我说:“你看,你同学都知道喊叔叔好,你要跟他们多学着点。” 哼。 就是打字,谁不会?又不是嘴上喊,他在学校里见了老师还不是连句老师好都说不出来,不像有的人整天把这些挂在嘴上,就像我最以前的那个同桌,阿谀奉承的小人。 最讨厌了。 回到奶奶家,我照例喊大狼狗的名字,就是大狼狗,可那幽长的走廊里没有传来狗叫声,也没有传来那种认出我就欢快地摇尾巴的声音。 奶奶走过来,轻飘飘道:“不用喊了,已经死了。” 我看着奶奶,知道奶奶也在心疼,眼睛红了还有眼泪。 虽然平日里,奶奶总是拿着那个铁的撑衣杆捶在地上吓唬大狼狗,但是大狼狗是奶奶家养的第一只狗,为了保护这个家一直尽忠职守。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和大狼狗相处很长的时间,只是近来摸了几次变得年老瘦小下来的大狼狗,还是会这样舍不得。 差点都忘了。 爷爷买大狼狗,是在我们读幼儿园那会。 我们没有见过几面,因为大狼狗一见到我们就叫,爷爷为了不让我们害怕,就把大狼狗关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厕所里,放了垃圾桶,还堆了些扫把,很臭很脏。 我们没有在那里上过一次厕所。 年纪小,都是直接对着大街,蹲在马路牙上方便的。 反正短头发,别人都把我们当男孩子来看的。 只要不细看。 大狼狗在厕所里面还是不停叫唤着,叫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我和妹妹待了一会没劲了,就坐在玻璃柜上面,让爷爷把大狼狗放出来玩,我们坐上面,它也咬不到我们。 打开厕所门。 大狼狗就趴在地上,看见爷爷来放他出去,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冲了出来,一路来到我们的跟前,对视一秒,张大嘴,开叫。 “阿爹阿爹,你快点过来啊。” 我和妹妹坐在上面急得喊爷爷过来。 爷爷还以为我们被咬了,忙着跑过来,都顾不上去捡倒在厕所里的扫把,看我们害怕,就说:“还是把它关厕所里吧。” 厕所门关着,一股恶臭传出来。 我和妹妹摇头,杂乱地说着:“别关,别关,就让它在外面。” 真是又怕又喜欢。 “阿爹,你先去把厕所门关了,臭死了。”妹妹望着远处捂住鼻子催道。 爷爷还是担心。 大狼狗还在朝着我们两个狂叫,一点也不把我们两个当成是它的小主人。 “大狼狗,大狼狗,别叫了。”妹妹自己都小,却在哄着岁数更小的动物。 爷爷站着还不走:“你们两个真不怕?” 怎么还要磨蹭啊。 说话的这点时间,门早就关好了。 我开口朝爷爷挥了挥手:“不怕不怕,阿爹你快点去。” 爷爷跑着过去,把门一推,再跑着回来,刚跑几步,那厕所门开了一条缝,爷爷回头一看,再看看我们两个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孩子,大跨一步到厕所那边,重重踢了一脚,再跑回来,拦在我们和大狼狗的中间。 腰好像扭了,在揉。 我们又不乐意了。 “爷爷,你挡着我们看大狼狗了。” 爷爷只好让开,去旁边揉腰。 但这回,没有人挡着我们,大狼狗却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 我们没有去问大狼狗是怎么死的,也没有问大狼狗去了哪里,一定,一定和老三花猫一样,被丢去了垃圾堆里。 “大狼狗,大狼狗。” 躺在沙发上,一边一个,我和妹妹一边哭一边喊着大狼狗的名字。 爷爷看了干着急,站着叹气:“怎么都哭了。” 奶奶拿了餐巾纸给我们两个,安慰说:“都别哭了,也别喊了,明天还要上学,再哭眼睛要肿了,嗓子哑了还怎么回答老师的问题。” 那就不要回答就好了。 我和妹妹还是埋头哭着,甚至翻了一个身,背朝奶奶,面向沙发的靠背继续哭着。 奶奶生气了,吼了一声也流了眼泪:“别哭了,不就是死了一条狗。” 我和妹妹看回奶奶,也发了脾气。 “是大狼狗。” “大狼狗!” 奶奶抹了一下眼泪说:“我们家,还有小白,还有来发。” 是有,它们也要和大狼狗一样,会死掉。 我和妹妹翻过身哭得更厉害,让奶奶摸不着头绪。 哭了好一会才消停下来。 晚上,我和妹妹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人为什么要死呢?”我不想死,想要一直活下去,想要和妹妹永远在一起。 妹妹缩了一下鼻子,说:“人老了就有什么心脏病,高血压,还有什么癌症,要是不生病就能一直活下去了。” 我同意道:“只要不生病就好了。” 可我们从小就是体弱多病,那个小诊所,简直是我们的噩梦。 橡胶的止血带一绑上胳膊,就是一阵冰凉,酒精一擦,又是一凉,心从一开始就一直怦怦乱跳,针头靠近的时候,我看都不敢看。 不要。 不要啊。 第三十五章 牙不好 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奶奶没喊我们,我们自己就醒了。 “老文,你醒了。”妹妹歪着头轻声喊我,“老文,老文子。” 可能是死鱼的缘故。 妹妹会喊我老文子了。 我应了声,虽然醒了,还是闭着眼睛想再休息一会。 妹妹又用手指碰了下我的脸,我没忍住笑了,只好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脸上没肉,很瘦,是凹进去的那种。 就像《喜羊羊》里那一只很瘦的羊,刀羊,慢羊羊的朋友。 “我也醒了。”妹妹笑着说,问出了总是要挂在嘴边的东西,“等会早饭吃什么。” “鸡蛋饼。” “我今天要加别的。”妹妹不想一成不变。 我好奇问她:“加什么?” 她却迷茫了:“不知道。” 这天醒得早,去上学前还有时间就刷了个牙,爷爷早就起来了,比奶奶都要早,站在天井下面的楼梯口,背对着我们。 “阿爹,我的铅笔盒呢?” 我翻了书包,又看了桌上都没有找到,昨天明明拿出来的。 “嗯嗯。”爷爷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听不明白,打算走近过去,看看爷爷在干什么。 鼓着一张脸,是含了一口水。 “阿爹,你快点讲啊。”我回头看着挂起来的钟表,已经要到时间去学校了。 三轮车从桥上下来刹车的声音都已经听到了。 “嗯嗯。”爷爷手上一边是牙杯,一边是牙刷,往屋内看了看继续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还是不懂,非要含着一口水不吐出来干吗? “阿爹,你吞下去算了。”我有些生气,又怕爷爷真吞了对身体不好,忙着改口道,“不吞就赶紧吐了,等会再刷牙。” 不刷也没有关系。 我的牙本来就不是那种两排整整齐齐的,体育课上会有自由活动,中队长给很多人看过牙,说我的有一点点黄,不过是正常的,就下排牙的里面有点蛀牙,要早点去补。 还有,最好早点去矫正。 最好。 这两个字一听就是那么遥远。 牙科诊所,我看见过。 补个牙恐怕要100块,我听说补牙还要先磨掉再补的,一想到那种电钻的声音,就宁愿让牙继续蛀下去。 这也是帮爸爸妈妈省钱啊。 妹妹有两颗虎牙。 我的是门牙旁边的那个牙整个都侧着身凹进去了,让我的两个门牙看上去稍稍凸出一些,闭上嘴不会有异样。 妹妹说我的牙是兔牙。 兔子的牙会经常塞东西吗? 没养过兔子不知道,我的牙吃什么塞什么,就是吃饭都会在门牙和旁边的那颗牙之间生成一种刷不掉的东西。 要很用力才行。 有时候就刷出牙血来了。 可能是牙刷不好,还有牙膏不好,也有可能是我的牙本就不好。 当然,还要用科学的刷牙方法。(具体百度) 爸爸妈妈一开始教我们横着刷牙的,让我们一直相信了好久。 错了好久。 矫正这种事听过,学校里有人戴牙套,要好几千呢,不敢想,虽然我期待着一口好牙吃嘛嘛香的感觉。 但矫正要戴一两年的牙套,这期间吃东西就不舒服了。 和妹妹在晚上商量过。 一致认为不矫正也没有关系。 而爸爸妈妈没有逼我们去矫正,这一点真的很好。 才怪。 没钱才不去的。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的牙不好,说妹妹的虎牙可爱,还说我的兔牙也可爱,故意夸奖的话,我能分辨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要动矫正的念头罢了。 哼。 刷完牙,我的牙也还是不舒服的,可他们偏说刷完牙,牙干净了就会舒服的,骗子,明明比不刷牙还要不舒服。 所以我才不喜欢刷牙。 而且我照着镜子刷,还是有脏东西刷不掉,用手指甲才能刮掉,一旦刷了牙,还留着这点,心里就会很烦躁,一定要全部弄干净。 要么就索性放着不管。 这东西,是牙结石。 刷干净了也还会有,不是我没仔细刷。 牙齿如果畸形,更容易产生的一种东西,除非吃完一顿饭就马上去刷牙,趁着食物的残渣还没有变成坚硬的石头前,可学校没人带牙杯牙刷的。 不像幼儿园,午睡过后集体去厕所刷牙漱口,然后坐在教室门前的空地上,分饼干来吃。 小学不是幼儿园。 我们的牙不是妈妈的那种牙,天生就很整齐,很白。 这一点一定是遗传老爸的。 为什么妈妈要找老爸? 我找不到铅笔盒心情很烦躁,会在心里去怪别人,去怪我的爸爸妈妈,没有别人的好,所以,我没有别人好,也是他们生得不好,教得不好,他们自己就从来不想想这一点吗? 只会说我是顶嘴,顶嘴。 讲道理,要是能和大人讲通,我一定很喜欢和别人讲话。 爷爷没听我的话已经把嘴里的水咽了进去。 我发脾气道:“你喝下去干吗?” 爷爷愣了下,解释说:“是盐水,用盐刷牙也好的,不能经常用,一周一次就行了,你的铅笔盒我放在冰箱上面了,怕放桌上被你奶奶碰掉。” 我马上去搬凳子,站在上面拿冰箱上的铅笔盒。 爷爷要帮忙,我说:“不用了。” 拿了就走。 奶奶和妹妹还在外面等我们。 大早上,三轮车载着我们三人从门前开始上坡然后一路奔向学校。 这个坡很难上。 我们只要多走个几十步路,在桥上坐三轮车,那蹬三轮车的人会轻松很多,但奶奶坚持一定要让我们少走路,还说这是花了钱的。 可我还是觉得,上坡时链条发出的那种声响让我整个人都害怕。 登,登登…… 当链条绷直就会传来这样的声响。 我真怕蹬三轮车的人一脚下去,链条就脱掉了。 好在有惊无险。 下了三轮车。 我和妹妹打着哈欠都是无精打采的,买了鸡蛋饼藏在书包里,到了教室里面再拿出来吃掉。 搞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在教室里面吃早饭,不吃味道特别重的,班上的同学都没有意见。 闻着那一点点残留的味,晚进来的同学还会猜别人吃了什么。 还能互相分着吃,增进同学间的友谊。 非说影响早上学习的话,其实,我们早上都不想要学习的,一天没见同学,就有说不完的话要说了。 死鱼的家离这可能有点远,每次来都是早读的点了。 别人早读,他吃早饭。 还让我帮着他看教室外面有没有老师走过,我坐在靠里的位子,他坐外面,我帮他看教室外面,那我先看到的人就是他着急吃早饭的模样。 做贼心虚。 我没答应这种事,别人早读,我就稍微张开嘴巴,不读出声音,就没有那么累了。 死鱼提心吊胆吃完了早饭,就开始找我说话:“你就这样早读啊?” 还好意思说我? 总比他什么都不读要好。 “对了,昨天真的是你老爸在和我聊天,你没骗我?”他皱着眉头,对昨天在qq上聊天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我不耐烦道:“我骗你干什么?电脑在我老爸店里,要上qq就只能在那里。” “哦,那你每天都上qq吗?”他又问我。 这个,我怎么能确定?要是平时去老爸店里吃晚饭,正好有活,那我们就碰不到电脑了,也就上不了qq了。 “不一定。”我回他。 他还要多嘴多舌的:“那你别让你老爸装成是你和我聊天。” 这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他,看他好像在意这个就随口答应了:“我会和我老爸说的,但不一定。” 他叹气:“那你老爸昨天和你说什么?” 我还想问他呢:“没说什么。”夸他懂事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告诉他,想得美,“你和我老爸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打开书翻开一页就盯着看,“打了招呼,你爸问我名字,还问我多大了,喜欢玩什么,平时在家里做什么,就这些,烦死了。” 我偷笑,大人不都喜欢这么问吗? 过年走亲戚也是一样的。 “死蚊子,你那个溜溜球呢?”他把两只手都搭在桌上,靠着歪头看我,“怎么不带过来玩啊。” “哦,坏了。”我和妹妹放桌上摔了一下就给摔坏了。 所以,爷爷才怕我把重要的学习工具铅笔盒也给摔坏了。 “那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才刚买几天就坏了。”他好像知道得很清楚。 我质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死鱼看了妹妹一眼,说:“昨天你妹妹带来的,我都看到了,不是还借给别人玩的,你们就买了一个,你怎么不玩啊。” 多嘴。 是不是因为三天没打死鱼了。 所以他就浑身不舒服了。 “我玩不玩关你什么事。”我和妹妹之间是不受任何人挑拨的,除非是我们自己吵架,生气几分钟冷静一下,再变得无话不谈。 “我就随便问一下。”他这么说了,可还是要问下去,“你们qq也一个啊。” “一个够用了。”我说。 他点头:“反正你们没朋友。” “死鱼,你找死。”我重重拍了他一下才解气,情不自禁,好在门外没有老师,没人看到我的暴行。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揉着背道,“我死了,谁来和你吵。”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真是的。 听到这么一句话,忽然又想哭了,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是小学生呢,离长大还要很远很远。 可真的有那么远吗? 第三十六章 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不需要关心 老师站在讲台上,向着台下同学们说:“我们都已经是高年级的学生了。” 大家一脸不屑。 在小学之上,还有初中,高中,大学。 “所以。”老师看大家心不在焉,不多费口舌直接进入正题,“以后我们的早读更要好好用心,不能照着书本上的字,公式,还有单词,就那么念念,得记到脑子里去。” 被说教,都是不愿听的。 老师咳嗽一下,终于不拐弯抹角了:“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可以不早读。” 我也不想早读,抬头看着老师,发现大家都望着老师,迫切想知道办法。 “学校里要组织班上爱学习的同学去参加补习,是在早读的时间,去参加就可以不早读了,想去的举手。”老师看着整个班,来来回回地看着,期待着能有学生主动举起手来。 教室内响起一片唏嘘声。 没有一个人带头举手。 这去补课肯定是要补整个第一节课之前的时间,早读只要读个十几分钟,到做早操之前,还能停下来休息会呢。 这要是好事,就不会拿到班上来说了。 找几个同学直接分配掉,也免得大家都知道后抢着要去,让老师头疼。 什么是好事呢? 不上课,少上课,做最轻的活得最大的夸,就是好事。 平日里老师要让学生送点什么东西到别的地方去,一张纸,一本书,很轻,就是指名道姓让几个班干部去的。 现在,也该是他们带头的时候。 “班长,带个头去参加一下,不补很难的东西,都是些基础。”老师试图先劝动一班之长。 班长不傻,去之前先问好:“补什么?要补多久?还有,要不要交钱。” 这最后一点是让她最在意的。 老师连忙回道:“不交钱,这回是免费的,名额也有限,你们要去的赶紧报名,补只补两样,数学和英语,就补去做早操前的那一节课,你们去补课的话还可以不用做早操,上完课就先回来休息。” “那上课是在哪里?”中队长举起手。 这样,已经有两个了。 老师笑道:“行政楼在哪你们知道吧,校长办公室也是在那,我们补习要用到的班级就在那边的顶楼,一个闲置的多媒体教室。” 这么一说,原本想去的同学把已经举起的手放下了。 在那种地方,会紧张。 “轩文,你英语不太好,要不要去上上课。”老师看举手的人少,就那么几个,就喊上我。 我答应了。 死鱼也举手了。 老师眼尖发现了,嫌弃道:“你去干吗?老老实实给我待在这里早读。” “我去会好好听课的,既然是教基础,那我应该也能听懂。”死鱼记住了老师刚才说的话。 故意的吧。 猪脑子想想看都知道,补的肯定不是基础,好学生,什么叫好学生,基础都不差,成绩一直稳定才叫好学生。 所以,老师希望好学生能有进步。 初中,近一点的有两个。 一个就是普通的公立初中,离老爸那边开的店很近,放学自己走路回来都只要几分钟。 那样就不用让奶奶来接我们了,只要早上去的时候坐三轮车。 另一个是私立的,学费高。 当然升学率高。 初中过后,能进哪所高中很重要,而高考影响进哪所大学,所以,这家私立的初中是有钱人的不二选择。 想要进去还要参加他们学校里单独的考试。 有人去了,没通过,就不去了。 太差的,恐怕要多给钱才能进去,免得弄臭了招牌收不到学生。 学校固然是一方面,但好的苗子更重要。 老师看一个差生能有从头学起的念头,虽然知道那边教的不是基础还是答应了:“去就去吧,不能再来这么晚了。” 死鱼点头,看我一眼笑了下:“你都去了,快让你妹妹举手啊,你们一起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妹妹不可能会答应这种麻烦的事情。 以后上哪里的学校。 我们讨论过的,只要读得出,上哪里的学校都是一样的。 初中就老爸店旁边的那个读读,高中也读镇上的那个,勉强算是重点高中,最次的那种,一年看运气,能不能出几个上一本线的。 运气不好,没有。 听说私立初中的学生也不是每个都能进这里,还有很多去了更差的高中,那就只能去别的镇上了。 初中一年好几万的钱不都打水漂了。 还不如多买点好吃的。 我们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一起在镇上的高中读书。 高中的事再说。 大学要么二本,要么,没有要么了,三本和专科(后来学费和读二本差不多了)不是人读的,学费太贵,一个读就读了,偏偏我们是两个,负担不起。 所以,再说吧。 初中在哪里上,已经定好了,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老师看着举起手的人,开始记下名字,看到那个最后面一排的高个子男生举手,疑惑道:“你也要去?” 他就是那个当初打得我鼻子都出血的人,对燕子同学非常客气,我觉得他喜欢燕子同学,所以,燕子同学去了,他也要跟去。 面对老师的质问,他坚定不移地点头。 老师便把他的名字记下了。 下了课,妹妹跑来问我:“你怎么要去呢?补课又没什么用。”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回她:“去都去了。” 妹妹没有生气:“你去了告诉我,补的都是什么,哪个老师来教的,下回,我再看和不和你一起去。” 我笑着说:“好。” 妹妹走后,死鱼从靠着身后桌子的姿态坐正,看着我道:“你们两个说话挡着我出去上厕所了。” “那你……”我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去,尿裤子了没,我是尿过的。 这么丢脸的事情不想再提了。 1-3年级,可能是1年级,也可能是2年级。 我早上多喝了点水,早读完就要去做早操了,我来不及上厕所,以为能憋到早操结束。 结果,还是在回教室的路上就尿出来了。 老师打电话给我的爸爸妈妈。 来的是奶奶,带了干净的裤子来给我换,第一节课快结束,奶奶来了。 我出去就在走廊上换了裤子,尿裤子的时候没有哭,换裤子的时候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奶奶说我,没有用很重的语气:“以后要上厕所就和老师说,千万别憋着,哭什么,别哭,你们班同学都看着呢,小孩子尿裤子正常的,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尿裤子了,还没上小学前,在奶奶家也尿过几次裤子,没有抽水马桶,用的是红色的痰盂。 用不习惯,所以喜欢憋尿。 爸爸妈妈才会让我们想尿的时候就直接对着大街上尿,说小孩子没关系。 尿裤子才麻烦。 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了这么大一个丑。 还会有人喜欢我吗? 一定嫌弃我身上有股味道了。 想起那件事,我脸上开始泛红,死鱼看我不说下去奇怪道:“你怎么了。”手伸过来,“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让老师喊你奶奶过来接你。” “不用。”我让开,“你不是要上厕所,还不快点去。” 他笑了:“我又不是你,不会尿裤子里。” 果然,他也看到了。 我攥着拳头压抑着怒气,只要他现在就走,那我不计较。 可他偏偏还要在走之前靠到我身边,小声嘲讽着我:“你后来在家里还有没有尿裤子啊。” “当然没有了。”我边喊边抓他。 竟然让他跑掉了。 我走出去追,他意识到什么,朝我笑着也慢慢悠悠地走着,还来提醒我:“别忘了。” 不能在下课期间跑着打打闹闹,我当然记得。 走出教室,他去哪,我跟到哪,他只好去了一个我不能进去的地方,男厕所,一直到上课,等厕所里的人都走掉了才出来。 那些男生出来看厕所外站着一个女同学,还不进去,视线都会在我身上停留。 虽然大家都知道,女生上厕所要陪着一起去,所以在厕所外等着也很正常,我还是习惯不了他们的眼神。 我退远些,来到楼梯上来的左手边等着。 上课铃声响了。 死鱼探出脑袋到处张望,看见我还在教室外面,有些惊讶。 我笑着看向他,告诉他敢过来就准备吃我的拳头。 他垂下头做好了准备,朝着我这边走过来,我也走过去。 下节课的老师办公室在别的地方,每次都要晚来几分钟。 所以,教室里还是吵吵闹闹的,我能听到。 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还有一些轻微的动静,为了不惊扰到班主任,他们稍稍收敛一些。 打人不会有很大的声响。 我打得多了,知道下手的力道,只要下手,就往死里打,不然,就吃亏。 死鱼吃得亏多了,离得近了忽然就跑起来,拍了一下我的头就往教室跑,嘴上还在喊:“我没洗手。” 我马上追过去。 他在前面滑了一下,我能追上了。 跑了几步,在他刚才脚滑的地方,我一下子摔倒了,脸朝地,爬了一下没有爬起来。 他可以回教室不用管我,可他却停在前面,回头看到我摔倒,马上跑回来扶着我的手臂问我:“你没事吧?” 要是有事。 他就死定了。 “没事,不关你的事。”我起来,感觉膝盖这里有点疼,但走路没问题,过一会就能好的。 他还把我当个病人一样扶着。 我在他胸前打了一拳,好让他松开。 “没事吧。”他还是这句话,眼里的着急不是装出来的。 真的就这么害怕被老师知道了,我会连累他吗? 我都说了不关他的事。 我又往他身前推了一把,一点也推不动。 这一刻,我好像成了那种会撒娇的女孩子,在他的面前,我这个高出大多女生一截的人还是不够高。 被人从上而下盯着的感觉很不自在。 死鱼看到我弯着的膝盖,松开手站在面前,又问了一遍:“死蚊子,你真的没事?” “没事。” 我都说了几遍了,真啰嗦。 我选择往旁边走绕过他,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那样的目光真是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不需要别人来关心。 从后门回到教室里,多走几步,膝盖已经能适应那摔倒后留下的疼痛了,只是扭伤,休息一节课就好了。 不关他的事。 我自己摔倒,他走开就好了,不然有理也说不清。 这种事我是知道的。 他走回到教室,坐下后还是看着我的腿,不放心问:“你痛就说,别死撑啊。” “没事。” 到底还要我说几遍啊。 我瞪着他,让他赶快闭嘴。 他终于老实了,可我还是要用手抹一下眼睛。 第三十七章 回家的路或许会变得很漫长 下了课,腿还是有点疼,我站起来去上厕所,回来继续坐着揉膝盖。 有好转,我可以放心了。 希望放学的时候,腿已经能够完全不疼了,当然这是我的痴心妄想。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一摔还是让轻微的疼痛一直持续到放学。 走路已经没有异样,还有一点点疼,睡一觉应该就能好了,不用告诉给奶奶了。 不然,奶奶一定会让我去看医生,我不喜欢去医院。 那里让我浑身发颤,走路都不自在。 小时候去的次数多了,脑子里记不清了,身体记忆还在。 妈妈说过,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个拉肚子或是感冒了,没几天,另一个也会拉肚子感冒。 去了就要打针吃药,挂盐水。 妹妹发烧不想去,发过一次脾气,我发烧不想去,又是一次。 爷爷奶奶都着急,要找爸爸妈妈,我们不让,坐在桌上哭闹,晚上8点多,该睡觉了,摸一下额头,我破涕为笑地看着奶奶:“不烫了。” 奶奶过来用她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还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好点了,不去就不去,好了,别再哭了。” “嗯。”我还是坐在桌子上,没有从刚才的哭闹中回过神来,奶奶递纸过来。 我就擦着眼泪,冷静下来再摸几下额头。 小店门口,奶奶站着往学校门口张望,手里拿着两个一次性透明的小塑料杯,装了半杯汤水,还有一串由三个方方正正的年糕组成的麻辣烫。 这是放学后最开心的事。 吃零食。 “饿了吧,我给你们买好了,年糕,要不要吃,不要吃就买别的。”奶奶递给我们。 我们一人一串吃着,吃了一口就互相看了一眼,露出笑来表达我们的意见。 这年糕超好吃啊,超级软糯。 不像妈妈买的那种已经用机器切好的一小片一小片椭圆的年糕,和这个比起来,切片年糕简直就是差远了。 “多少钱?”我和妹妹都关心这个。 奶奶带我们坐三轮车,走在前头,背对我们脸上有笑:“5毛一串便宜吧。” “便宜。” 我和妹妹又互相看了眼,明白彼此心里想的,这么便宜又好吃的东西,想要天天吃。 “我们明天也吃这个,好不好,老文。” 坐在三轮车上,妹妹笑眯眯地看着我,放了学她就要比我活泼。 而我沉默寡言地应了声:“好。” 奶奶看我们这么喜欢吃这个,经过前面那条弄堂,就指给我们看:“就是那,说是什么麻辣烫,什么都有。” 一辆推车,已经围满了人,看不见卖的人,也看不见在卖什么。 但这么热闹,想去看看。 “明天我们自己去买。”妹妹改变主意,想要买别的,“年糕还是要。” 5毛一串,再要一串别的5毛,也只要1块。 奶奶马上就答应了:“好,你们明天早点出来,我在麻辣烫这边等你们。” “嗯。” 我们吃完了年糕,开始喝汤,这汤也好好喝,能喝得出来是加了味精的。 可能还有别的不健康的东西,不过还是很好喝。 要健康也不会吃什么麻辣烫了。 “对了,阿娘,我下个礼拜早上要去补课。”我把这件事告诉给奶奶听。 不然,路上只有三轮车的声音。 奶奶有点担心,忙问:“去哪里?” 我解释说:“就是在学校里,可以不用做早操了。” “那好啊。”奶奶说,“去做早操多累,阿二呢,和你一起去的喽。” 我摇头:“没有,就我一个。” 奶奶不问了:“那要早点去吗?” 我还是摇头:“不用,和以前一样就行。” 奶奶拿过我们剩下的杯子和竹签,叠在一起,往三轮车外张望着能丢的地方,嘴上说:“好,我知道了。”可还是在看不到垃圾桶的时候直接就扔了出去。 我也很无奈。 奶奶这一点还改不过来,不过比以前已经要好多了。 其实,坐在三轮车上,找到了垃圾桶,远远丢过去,这命中率不足十分之一,偶尔才进那么一次,奶奶自己都惊讶,笑着说:“进了。” 唉。 奶奶压根就没想着能扔进去啊。 我和妹妹也就喜欢拿着东西吃得很慢,奶奶虽然常叫我们细嚼慢咽,可有时又会催我们:“你们还没吃完啊,快点吃完,我把垃圾扔了。” 想想这些,腿上就不疼了。 回到老爸店里,奶奶把补课的事告诉爸爸,爸爸再告诉妈妈,他们都知道后当然是感到欣慰。 以为我上进了。 其实我是不好拒绝,去的话只要回答一个“嗯”或是一个“好”。 不去,总要给老师一个理由吧。 编一个也太麻烦了,可直接说不想去,不喜欢去,这也太不给老师面子了。 只是这样一来,妹妹面临着责问。 “你怎么不一起去?是不是没举手?你们两个一起去上课多好。”妈妈的话里藏着嘲讽的语气。 妹妹听出来了,赌气说:“按成绩轮的,我轮不上。” “是这样啊。”爸爸妈妈听了居然还很开心,摸着妹妹的脑袋说:“那你下回要努力。” “下回,下回再说。”妹妹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爸爸妈妈笑了。 我也动了一下嘴角,还是能和妹妹一起去补课最好。 滴滴滴。 qq上传来消息。 还是开心一点,就是死鱼。 开心一点:在吗? 我过去坐下打字,爸爸妈妈先喊妹妹吃饭,让我也快点。 妮妮:在。 他不会还要说学校里的事情,在这里说就会被老爸偷看到的。 好在他没有提了。 开心一点: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玩什么玩,不用吃饭的吗? 妮妮:我要吃晚饭。 开心一点:那吃好晚饭。 妮妮:吃好了,我就要回奶奶家了,没法玩,就算玩了,也可能玩到一半就要走了。 开心一点:那好吧。 妮妮:88 过了一会,我已经起身,他才发过来。 开心一点:88 不就两个数字,要这么久吗?我关掉对话框不让老爸看到,以为就不会被看到了。 其实还有一个叫做聊天记录的东西可以看,也是我和妹妹后来自己摸索出来的。 死鱼没有骗我,那天确实是和老爸聊了那些东西,没有多聊别的,也没有说我的坏话。 吃完晚饭,我和妹妹一起玩了两把连连看,奶奶过来接我们,我们就一起走着回去了。 从那座摆着很多小吃推车的桥上走过,回去的路可以近一点。 下了桥,路两旁是枝叶茂盛的树木,都挡住了整片天空,所以夏天走在这里也不会晒人。 再前面,一个厕所,和老爸店旁边的菜市场附近的厕所半斤八两,都脏。 靠近河边。 河是东西走向的。 而厕所是坐西朝东,女厕所在最外面,河岸边没有护栏,站在女厕所的门口,向左张望一眼,离下面有点距离,脚都能发软。 这个厕所,我也不喜欢。 不过,这里的第一个坑位是个坐坑,能坐的地方就是一条横的木条。 奶奶上厕所蹲下去费劲,就只能选择这样的地方,每次都要先垫几张卫生纸。 我真怕奶奶会掉下去,所以奶奶上大号,我也喜欢在里面陪着。 但奶奶总赶我走,这里面蚊子也很多。 我一边在被蚊子咬的地方掐“井”字,一边挪动脚步往外走:“阿娘,你自己小心。” “走吧走吧,你们在,我拉不出来。”奶奶留下了,还时不时喊我们,“你们别乱跑,就在外面等一会,我马上出来。” “晓得了,阿娘。”我们在外面喊。 别人来上厕所,都会来盯着我们看,其中一个女人,穿着裙子还有高跟鞋,头发烫成卷的,还染了颜色,身上背了一个挎包,手就交叠放在上面,是个外地人。 不过,看上去还算顺眼,她和奶奶在里面说话的声音,我都能听到。 “外面两个是你们家的,双胞胎,真好。”她都那么大了,应该也有孩子。 奶奶问她:“你呢,你孩子多大了。” 她沉默一会,说:“我从外地来的,现在一个人。” 奶奶就说:“一个人不容易啊。” 她说:“是啊。” 奶奶上完大号,擦屁股,还问那个女人:“你也大号,纸够不够,我这有。” 她的声音变了,说:“有。” 奶奶提上裤子,拴着腰间的绳子,裤子宽松,没有这根绳子就会往下掉。 但牛皮筋奶奶又不喜欢,所以每次上厕所都会有点麻烦。 “好了。” 奶奶往外走了,“你一个人要小心点。” 女人答道:“知道。” 奶奶出来就问我们两个:“她刚才有没有碰你们?” 我们摇头不明白,只是拉着奶奶赶快回去了,如果被她听到,一定会伤心的吧。 后来,我们才明白,她到底是做什么的,住在前面不远处,走过去从北边的弄堂里进去,有很多廉价的出租屋。 这个地方,是条通往爸爸妈妈家的近路。 但他们还有奶奶,都不许我们走。 在一切还没有管得那么严的年代,弄堂口总是站着几个像是在等人的外地人,包括那个和奶奶打过招呼的女人。 以后见了奶奶,她都会招呼一句,问些吃过饭了没有这样再寻常不过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讨厌大人们客气来客气去的话,我却不讨厌这个女人。 可奶奶表面和她打招呼,背地里却在严厉地警告我们,不要和她多说一句话。 我们记下了,也明白了一些事,可要不要打电话报警,我想过,可又很害怕。 我见过有人抽她们巴掌,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还有纹身。 我选择了听奶奶的话。 她终于开始和别人一样,抽着烟站街,不变的是见了奶奶,见了我们还是会打招呼。 她不会再用手捂着挎包,还化了很浓的妆,把她的胆怯都遮挡起来。 后来。 是在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来了一堆警察抓走了很多人,包括那些纹身的男人。 她被放出来后还是住在原来的出租屋里,偶尔出来买点东西,见了奶奶虚弱地打着招呼。 有些东西染上了,很难戒掉,又或是不想去戒了。 她无依无靠,不知道靠什么维持生计,从那扇关起来的门内,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忽然很难受。 第三十八章 补课的两位老师 很快就到去补习的那天。 早上去了行政楼,不像教学楼人那么多,走上楼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醒目。 好像整栋楼就我一个人一样。 到了老师所说的多媒体教室,门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 等了一会,中队长来了。 “劳动委员,来这么早?”她和我打招呼,跳着往多媒体教室里面张望,窗户是靠上面的一排,恐怕也就男老师的身高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门关着,肯定是没人。 虽然来了一个自己班的同学。 我还是有些怀疑:“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了。” 中队长往多媒体教室旁边的地方走去:“我去问问看这里的老师,怎么门都没有开。” 我跟着一起去了。 办公室的门也都是关着的,推了一把敲了两下,没人。 我们只能回去继续等着。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我们班的人。 等到早读的铃声响了,也没人过来开门,我们这么十几个人就在外面干等着,不知道该去找谁。 站都站累了。 已经有人蹲在地上靠着墙休息了。 “要不去找班主任再问问?” 中队长看着我们班上的那两个男生,笑着说:“你们两个谁去跑一趟啊。” 死鱼不去。 那位人高马大的男生就主动肩负起这个任务,他提议:“窗户开着的,要不我翻窗进去,再把门开了放你们进去。” 燕子同学说:“太危险了,还有,这墙这么白,等会踩脏了被老师看见要说我们的。” “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那男生正要将脑中的想法付诸于行动,楼梯上又传来了声音,是高跟鞋的声音,还有钥匙落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来了,不用翻墙了。”中队长看了那男生一眼,拍着我的肩膀,对着一大早上就是没精打采的死鱼说,“你和人家多学学。” 死鱼看着我,眼神变得呆呆愣愣的,过了一会把头转向走廊那边。 我看着中队长,疑惑她这是要教唆别人做这种爬墙的事情? “你明天还来这么早吗?”中队长问我。 我解释说:“今天是怕找不到教室才早一点过来的,明天看情况再说。” 中队长笑了:“我也再说。” 老师来了,门开了。 是位年轻的英语老师,一边开门一边和我们解释:“不好意思,我今天差点忘了还要来这边补课的,你们都等久了吧。” “不久,还好。”中队长安慰老师道。 老师还是手忙脚乱,甚至连钥匙都拿错一个,换另一个钥匙时不小心让整串钥匙都掉在了地上,两个男生跨步过去抢地上的钥匙。 都是我们班的。 死鱼没抢到。 那个高个子男生抢到手就在他面前得意一下,转了一圈钥匙才去开门。 钥匙插到锁孔内。 死鱼跑上前抓着那个男生的手开了门先跑进去,从教室后面跑到教室前面,把里面的灯都给打开了。 英语老师拿过钥匙说了声:“谢谢。”又对着我们说,“这是你们班的同学?现在的男生都这么热情的吗?” “是啊。”中队长朝老师解释,“我们班的男生都是这样喜欢吵吵闹闹,还有,助人为乐的。” 老师点了点头,说:“好了,都快进去吧,快点快点,等会让校长看到了要说我了,已经来迟了。” 然而,还有学生没到。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各管各坐着还在说话的同学,拍了一下讲台。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她。 她停顿一会,说:“你们就这么点人?我怎么听说要一个班的人呢。” “我们现在这样也是一个班啊。”有人看出英语老师好欺负就立刻回嘴道。 英语老师生气道:“别贫,我有花名册的,我们先来点名。” “等点完,都要下课了。”又有人插嘴。 英语老师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就改主意道:“那我以后就抽几个点名。”指着我们班上的那两个男生道,“你们两个今天帮忙,我记住你们了。” 大家哄堂大笑。 两个男生很无奈。 英语老师拿出一沓试卷,一边看着人数分每组的试卷一边说:“既然人都还没到齐,那我们就先做点题目,不用啊,鬼哭狼嚎什么,又不是让你们去上战场,都是选择题,刚上第一节课,都是简单的,就是你们常用错的一些语法,你们做错了也没关系。” 这样倒是挺好的。 只是按老师的意思,以后题目不会简单。 分完了第一组试卷,英语老师在数第二组的,人数比第一组要多。 这样太慢了。 “老师,你就把试卷随便分分传下来,我们自己会调整的。”中队长举手喊道。 “你们自己分?”英语老师想了想,说:“也好,你们记得把多的还给我。” 传试卷的时候,其他班的同学也都三两成群地过来了。 老师问他们为什么迟到。 他们解释说,是因为班上的班主任说:“去补课就是做点题目,可以拿回来做的,你们都给我早读完再去领试卷。” 英语老师气愤,直接拿出她的一本书来,从上面选了一道题目问那些晚来的同学:“你们选什么,答对了,可以领了试卷就走,甚至是不拿试卷走,既然来上我的课,那我希望你们,至少不要迟到。” “好的,老师。”他们被唬住了。 可是,班上响起了一阵笑声。 比老师早来的同学都知道,今天老师也迟到了。 英语老师面上挂不住,看着我们这些先来的同学叹了一声气,选择了包容:“好了,你们别笑了,给我点面子,实话说,我今天也迟到了,明天不会了。”停顿一下,“明天是数学课,我迟到你们也看不到了。” 大家又笑,这回是全班在笑了。 英语老师往外张望了眼,没看到校长松了口气,伸出手往下压了压:“好了,笑可以,不能这么大声,让校长听到,以为我们补课是来玩的,取消了怎么办?” “嗯嗯。” 大家开始收敛,觉得这个老师不错。 老师继续说:“你们拿到试卷就可以做起来了,我继续和你们说,明天来教你们数学的老师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你们千万别和她开玩笑,她是会告状到校长那里去的。” 我们都应下了。 老师又嫌弃我们道:“都让你们别说话了,好好做题目,好,听我说就行……别和别人说啊,我再和你们说说那个班的班主任……” 这样的补课似乎很有趣 。 虽然题目还是不会做,一半靠猜。 但我喜欢这样的英语老师,可惜不是教我们班的。 第二天是数学课。 我去的时候,教室里面已经有人了,站在讲台上戴着眼镜的一个女老师,四十岁左右吧。 我不是很能分得清人的年龄,尤其三十到五十之间的。 有些看上去很老了,我以为要四十好几的老师,结果偶尔从老师们的交谈中得知,那个老师只有三十出头。 发际线都已经很高了,简直是难以置信,也是个数学老师。 我进门看到老师就着急先坐下来。 中队长已经来了,在那边坐着,朝我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奇怪她干嘛要让我安静。 讲台上的老师头也不抬地出声了:“来了教室就要安静下来好好学习,吵吵闹闹还会影响别的学生,是不是?” 我停下来,慢慢走着去我的位子,快到了,还是急着坐下。 中队长和我说悄悄话:“这个老师好严厉。” 讲台上的老师耳朵超级好,这会又是头也不抬地发话了:“要说什么就到外面去说,不要打扰到还在看书学习的同学。” 中队长赶紧盯着数学书看起来。 我也翻开书,不想发呆看着,就偷偷用余光看了在别处的几个同学,都是挺直后背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 不出意料,后面进来的大军都被这位老师给说教了,而且由于违规人数太多,引起老师的强烈不满,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扶了一下眼镜,用手狠狠拍了几下讲台。 那叫一个震耳欲聋。 “找位子坐需要讲话吗?昨天不是已经上过英语课了,你们英语老师没给你们排座位?” “没。”大家轻手轻脚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回了一个字。 然后数学老师轻笑了一声:“那看来你们英语老师不尽责,我把她安排上第一节课就是想让她先帮你们把位子排排好,然后我们今天就能直接进入正题了,看来还是不行。” 她走下来,把那些坐在一起的男同学都给拆开了,有的就让他们一个人坐。 “你们这些男生,别以为我不知道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数学老师说得头头是道,“要么就是不想早读不想做早操来偷懒的,要么,就是为了这些女同学来的,老师给你们机会,让你们看着她们,两个男生坐一起有什么意思?” 死鱼在角落里喊话:“那我呢?” 老师看着他,又看了我一眼,对着他轻蔑一笑:“你在你们班很出名,要么一个人坐,要么就回去。” “一个人就一个人。”死鱼别过头。 数学老师笑道:“有骨气,什么时候你能把我课上讲的题目都做对,我让你和你们班的同学坐一块。” “那我还是一个人坐好了。”死鱼还有点自知之明。 老师又说:“你要是没办法在我的课上好好做出几道题目,我回去和你们班主任好好说说,让她把你平时上课都安排成一个人,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死鱼有气无力的。 老师笑着面对大家:“我们也是先做试卷。” 大家“啊”了一声就在老师的注视下纷纷闭嘴,后悔不该为了躲避早读和早操而踏上这条不归路。 可惜,没有后悔药。 第三十九章 作业非要一起放 我闯祸了。 补了一段时间课,大家压抑的天性开始被释放出来。 早上到了多媒体教室就开始吵吵闹闹,起先只是几个人小声说话。 神奇的是,说着说着,整个班里已经早到的同学都会找人说起话来,声音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 死鱼过来找我。 中队长不和我说话了:“你妹妹来找你了。” 她笑着骗我,我却信以为真,回头一看是死鱼,想想也是,我妹妹来找我干吗? 平常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的,除了妹妹生病去市里住院,小时候单独去外婆家住,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 我还是越来越觉得这补课没意思。 英语老师喜欢从前往后轮着来回答问题,不光要回答abcd,还要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我哪知道。 一被叫起来,全班瞩目,老师还对我细声细语地说着:“再好好想想,这里为什么要选这个。” 我说不出来,头低着,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坐下吧。” 老师看看我,看看手表,来来回回几遍终于放弃让我开口说话了。 坐下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被人看着,我会紧张不已。 “死蚊子。”他喊了一声,声音比以前喊得轻多了,“你作业写好没,趁还没交,给我看一下。” 看? 不就是拿去抄。 关于数学作业,有填空题,也有大题,要是抄对答案了,没什么,抄错了,马上就会暴露。 错怎么可能错得一样,还都是这一片都错这题,那一片都错那题的。 我们数学老师在班上常常为此发火,甚至还说出了谁再抄作业就把谁本子撕烂不让做的话。 抄作业的,和被抄作业的一起撕。 我不想被抓住当众批评,尤其还是被数学老师批评。 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功课。 我从书包里拿出等会补完课,回去就要上交的数学作业,提醒他:“你别全抄。” 他拿在手里,马上就把我的作业本给弯起来,真是一点都不懂珍惜。 我瞪着他。 他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作业本连忙展开,说:“我知道,就抄几题,别的我会写错的,等会帮你一起交,你不用管了。” 那还行。 不过,会写错的,说得好像他想写对的就能写对的一样。 “你不是不肯借给男生抄作业的吗?”中队长等死鱼走后又来问我。 我是没有借给别的男生抄过,因为我亲眼见过那些男生借了别人的作业弄得脏兮兮的,还把答案抄错地方,漏抄一个数字,等等的麻烦事。 死鱼,和他们不一样。 我盯着桌上等会要讲的试卷,解释说:“他是我同桌。” 中队长笑了:“现在我也是你同桌,你试卷可以给我看看吧。” 她抢了回去,我赶紧去抢回来,这可是英语试卷,我都是瞎蒙的。 闹了半天,撕破一个口子才抢了回来。 我自己撕破的,怪不了别人,可看着这样破掉的试卷好烦躁。 中队长在一旁想了一会,看了看前面,数过来用手指着我说:“上回剩了几个没轮到,等会又要重新开始轮了,你是第十个,那就是这道题。”手指戳在了试卷上。 答案,蒙的。 蒙对了。 中队长点头,咳嗽两声,学着老师的语气严肃问我:“轩文同学,来,说说看,你为什么要选这个答案,这个答案是对的,但我们要知道理由,这样下回碰到类似的才能再做对,运气再好也不能一直去靠猜。” 我猜英语题,尤其是难一点的题,运气一直不错。 可我说不出理由。 我看着中队长,和她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她笑了,把理由告诉给我,我就听着,直觉告诉我。 老师不会叫到我回答这道题目。 当我满心欢喜等待着什么的时候,等来的往往是失望。 果然,这次也是。 老师轮完了全班的同学,开始随机抽一组从头开始轮下去回答问题。 中队长无奈摊手。 我坦然地笑了。 铃声响了,别人去做早操,我们下楼再上楼,回自己的教室休息。 作业已经收起来都放在了讲台上。 我看着死鱼过去,把我们两个的作业本叠在一起交了上去。 他走了,我马上过去要把作业分开。 这放一起,老师知道点什么怎么办? 万一我哪道题不小心做错了,他还刚好抄了那道题目,不就大事不妙了。 全班就我们两个人错得一模一样,作业还叠在一块交的,不是给老师一个印象深刻的机会? 不行,我得把作业分开放。 我正站在讲台边上动着手脚,死鱼都快回到座位上了,丢了书包又跑过来问我:“死蚊子,你要干吗?” 瞎了吗? 我不理他,把自己的那本作业放到偏下面的地方去。 要走,他拿出来又放到他的那本作业上面,手压在上面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有病啊。” 我看着他警告道,“我都给你抄作业了,你还要这样放,万一让老师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就知道了。”他扬起头,说得一脸坦率,“我和你不是同桌吗?这作业不放一块才不正常,而且,我相信你。” 相信我? 我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 “短路了?学傻了?”死鱼笑着拍了一下我的头,“你平常作业不都是做对的,那我就不会和你错得一模一样了,老师不会发现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是,今天我有种不祥的感觉。 我坚持要分开放,他也开始骗我,朝外面看了眼,喊着说:“老师来了。”把我的作业塞到他作业的下面,一溜烟跑走了。 我也不知道心虚什么,跟着走了,走到一半回头一看才发现连个鬼影都没有。 “死鱼,你敢骗我?” 我不换作业本了,我要去教训他,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回来,我要好好教训他。 中队长还有其他几个人都坐在位子上赶工,有些作业没做完,趁现在从讲台上拿一本下来借鉴一下,很方便。 不是不会做,就是有时候懒得做了。 都抄着作业,被死鱼这一句话吓得不轻。 甚至有一个男生已经急着跑上讲台,把两本作业随便往里一塞。 塞了两个地方。 还要重新去找出来。 “轩文,好好教训他。”不止是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我笑着逼近死鱼,感觉底气十足。 他吓得躲到我的位子上,靠在墙上用手护住身前,低着头抬起眼睛看着我求饶道:“没有下次了。”笑了下,脸色还是那么虚弱,嘴角都好像在抽搐,“真的没有下次了。”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我才不信他的话,趁着老师没来,当然是拉着他的手臂赶离我的位子:“让开,你坐了我的位子。” 死鱼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道:“死蚊子,你今天不打我?” 旁边有人起哄。 “哎呦,舍不得打了。”是那个高个子的男生,一边抄作业一边还要啰嗦。 哼。 我是嫌我的手疼。 现在吵得开心,那以后没得吵,不是会很难过吗? 那就索性不要再吵了。 这样,他也不会和上次一样那么反常地来关心我,我也不会在下一次摔倒的时候期待着什么。 没有人能够一直帮我,我也帮不了别人,我还在想着那个外地女人的事情。 她有手机,可以自己帮自己,可她没有那么做,越想下去越是感到害怕。 被人监视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我还是劳动委员,有着两条杠,还是一个别人眼里的好学生。 是不是,没有?我,就能轻松一点。 当我站起来回答不出问题,我不用因为我是好学生而感到羞愧。 我只是数学好,英语一点也不好。 不要拿数学的好坏标准来衡量我的英语成绩。 为什么我认真做完题目,因为答案不对,就要被老师说我没有好好完成作业,还问我是不是早上来了随便填的abcd。 我有拿我会的知识点考虑过,结果不尽如人意,还不如靠我瞎蒙呢。 我英语试卷没一次好好做过。 不想好好做了。 粗略过一遍题目,瞎填一遍abcd竟然真的很畅快,虽然错一半多一点点,不过这个蒙对的概率还是在百分之25以上的。 我彻底成了一条咸鱼。 在英语上。 但这样好像能轻松一些,哪怕戴着两条杠,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第四十章 一起面对“窗帘掉下来”的这个难题 又到了严厉的数学补习课。 我来到教室里再考虑着试卷上最后一道还没有做出来的题目。 死鱼又过来要抄我的这张试卷:“死蚊子,快点给我看看,等会数学老师要叫我回答问题了,她上回就指名道姓说过了。” 烦死了,我刚想出一点头绪就这么没了。 “等一下。” 我头也不抬,还拿着笔在思索,考虑该如何动笔。 死鱼却等不下去,一下子从桌子上顺走我的试卷,能听到笔在试卷上滑过的声音。 那里一定多了一条圆珠笔的划痕。 这让老师看到,又要怎么解释? 我重重放下笔,跑出去和他抢,他从后跑到前,又从前跑到后,躲在靠窗的窗帘里,把试卷贴在墙上,赶紧看着答案。 我没有多想,隔着窗帘就是这么一抓。 窗帘立刻就垂下来一块。 我愣在那里,满脑子都是完了,要赔多少钱啊,我那几块钱肯定不够赔。 眼泪一下子都流了下来。 死鱼从窗帘里出来,看了看窗帘的惨状,把试卷还给我,又露出那种担心的神情:“好了,你别哭啊,不就弄坏了窗帘,等会老师来了,就说是我弄的。” “就是你,都怪你。”我脱口而出。 别的班的同学过来,站在我们身边,义正言辞道:“我们都看到是你弄的,别想赖在别人头上。” 我擦了一下眼睛,抓紧了手中的试卷,试卷马上就开始发皱。 皱了又怎么样? 我自己弄的,我会一人做事一人当的,不过是想到要赔钱才难受才哭的,他们以为我要找人背锅吗? “抄个作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去追也不会把这窗帘拉坏了。”说这话的人我不认识,以后也不会去认识。 门外还在陆续进来人。 我们班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来了,看见这里围了一群人,奇怪道:“围在一起干吗?窗帘坏了啊?”走过来碰了碰窗帘,拉了拉,把整个窗帘都拉下来了。 大家来不及制止,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松了手,推卸责任道:“不是我弄的,这窗帘原本就是坏的。” 有人说实话道:“是她弄坏的。” 他走过来,看着死鱼道:“你弄坏的?” 别人走得更近,那手好像都要戳到我的肩膀上:“是她。” “厉害厉害。”我们班的高个子男生居然还要笑着火上浇油。 我实在忍不了,被围住走不了,只能低着头,不停用手擦着眼泪。 听了这句话情绪激动了一下,想压抑住心里的恐慌,可发现面对那么多人的指责,我根本压抑不住,也根本听不进死鱼在说什么了。 窗帘是我拉坏的。 他们在旁边吵了起来,这样下去,只能让数学老师来解决了。 上课那么严厉的数学老师,不会带我去找校长吧。 我好害怕。 有人抱住了我。 是中队长,身后还背着书包,拍了几下我的后背,面对别班的学生大声喊道:“你们都围在一起干什么呢,欺负我们班这么文静的同学,看我们好欺负啊。” “她拉坏了窗帘。” “都掉下来了,等会多媒体也用不了。” 数学老师说过,今天要用多媒体的,我抽了抽鼻子,懊悔为什么要在今天追着死鱼不放。 中队长又拍了我一下,明明比我矮了半个头的人气势却很足。 她还是在帮我说话:“怎么不能用了?又不是多媒体坏了?就一个窗帘,关你们什么事,真坏了也会赔的,你说,你赔不赔,死鱼,说话呀。” “你踩我干什么?” 死鱼还傻愣愣的,终于反应过来,朝别班的好学生说,“我们一个班的事,你们不用管了,窗帘我们会弄好的,大不了明天赔一个。” 燕子同学拉着火上浇油的高个子男同学,指责道:“还有你,本来没掉下来都被你全拉下来了,你给我装好。” “我。”他哑口无言,赶紧过来安慰我,“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我马上爬上去把窗帘装好。”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手里的试卷一点点抚平,已经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比那一道圆珠笔的痕迹还要深。 “你们还站着这里干嘛?让不让人呼吸了?”中队长赶着别班看好戏的人。 他们纷纷离开了。 我感觉轻松了一些,终于能好好喘口气,中队长的一句话又让我忍不住大哭了两声。 “好了,没人欺负你了,他们都走了,我们是一个班的,不可能看着他们欺负我们班的任何一个同学,对不对?” “对。” “对。” “对。” 我拼命点了点头,擦着眼泪,看那个高个子男生想办法装窗帘。 要搬桌子过去,我想帮忙,中队长和死鱼一起搬了。 燕子同学拿出餐巾纸给我:“赶紧擦擦,等会老师来了,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嗯。” 我拿过以后,胸口又起伏了几下,久久才平静下来。 窗帘装上去了,但还是垂下一块,恢复到了被我拉坏的样子。 “这上面原本就坏了,装不上去。” 高个子男生已经尽力。 中队长让我们先回去,等上课再说。 原以为数学老师会狠狠批评,因为她一上课看到那窗帘坏了,就对着大家冷着脸问:“这窗帘自己掉下来的啊?” 大家都当是质问的话。 没有人敢出声。 老师点了一个人出来解释。 “报告老师,是有人和同学打闹才会扯下来的。” “是谁,自己举手。” 我怯生生举起手,站起来说:“是我拉坏的。” 我又忍不住要哭,低头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老师难以置信的神情。 就算我不举手,别人的目光也都暴露了我是罪魁祸首的事实。 不管老师信不信。 数学老师走下来,眯着眼睛往那窗帘那边又看了一眼,宽容道:“这个又没有什么,这边东西本来就旧了,碰下坏了很正常,我会找人来修的,你们人没被东西砸到吧。” “没有。” “那就没事了,别哭,那个,谁有餐巾纸,快给点。”老师看向了别班的同学。 他们纷纷拿出了餐巾纸。 “不用了。”中队长先拿出餐巾纸给我,然后站起来对老师说,“刚才我们班的同学受委屈了,他们都说是她的错,围着不让她走,要不是我们班的人早到了几个,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欺负人呢。” “这个。” 老师看着那些还在拿餐巾纸的同学,动了一下嘴失望道,“来我这里上课的,理论上,我是说理论上,排除几个特别爱偷懒的,应该都是各个班上名列前茅的学生,你们就这样欺负同学,出了事应该一起想办法帮忙解决,还拿什么纸巾,放起来,留着给你们自己擦。” 我抬头含着眼泪看老师教训人的时候,发现有一个被说哭了。 老师又犯难了:“怎么说上这么几句,又有人要哭了,好了,都别哭了,以后我们这个班就是一个大班级,大家有缘才走到一起,别再欺负我班上的同学,不然就不要上我的课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全班点头。 老师又过来悄悄问我:“你刚才是和谁吵?” 我不想出卖死鱼,就说:“是他先抢我作业,我才追他的。” 老师点头道:“老师知道了,没关系的,哭一会就哭一会。” 我低头擦着眼泪。 老师走开,朝大家喊道:“大家再做十分钟试卷,尤其是最后一题,我估计你们没几个会的,再给我好好看看,等会我们再讲试卷。” 我哭着在脑子里回想那道题,忽然有了思路,一边抽咽着一边拿起笔来写题目。 还,还好,我,我数学好,老,老师才不怪我的。 还有,帮我的同学。 真好。 题目写出来了,可上面还是滴上去几滴眼泪。 第四十一章 不用当劳动委员了很开心 发生了这件事,死鱼老实了几天,我就无聊了几天,等到下个礼拜一。 又到了该交作业的时候。 他一点没做,光做早操那点时间,抄都来不及,早早来了多媒体教室,又要来借我的作业。 还抄上瘾了是不是? 我浪费那么多可以用来看电视的时间来写作业,他抄才花多久。 还有上回窗帘被我拉坏这件事,他也要担一半责任的。 隔天老师叫他去办公室,我坐在教室里面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班主任知道了窗帘那件事。 好在,没有再找我过去。 我问死鱼:“老师找你说了什么?” 他笑了笑,敷衍道:“没什么,就说我成绩这么差,再这么下去连初中都上不了。” 我才不信:“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吗?” 他笑了下,对着我说:“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要不是有九年义务教育,我就上不了初中了,不过,我不上这里的初中,可以去别的地方,你和我一起去吗?” 想得真简单,我同意,我爸爸妈妈能同意吗?就算他们同意,奶奶能同意,妹妹能同意吗? 重要的是,没钱。 所以放假都不会出去玩,除了这里,只去过几趟市里,临近可以玩的地方都没有去过。 我摇头,很肯定地说:“不去,我就上这里的那个公立初中。” 他追根问底道:“哪个啊。”手都靠在桌子上,身子压低侧过头来看我,一脸傻笑的模样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镇上不就一个公立的初中。”我懒得和他多说。 他却还要厚着脸皮追问:“我不知道名字啊,到时候我们分开了怎么办?” 分开了就分开了。 迟早的事情。 我不会再给他抄作业了,他站在多媒体教室外面竟然还想抢我的书包。 这可是我爸爸专门给我从市里进来的书包,还防水的,一个也要上百呢,拉坏了他赔得起吗? “还给我。” 我拉着书包带子,看他抱着我的书包死命不放的模样就来气,这世上哪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不还,就抄一下,抄好了马上还给你,别这么小气,好歹我现在还是你同桌。”他又要搬出这一套。 我松开手,叉腰,对着他笑:“拿吧。” 他感觉到有诈,往后退了几步。 我看着他退,这里是最边上的教室,楼梯在我身后,他跑不掉。 “我就抄几道题,应付一下老师。”他打开拉链从我的书包里翻找着作业本。 我趁他低头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不是去抢书包的,而是抓住他,打他背:“我也就打你几下出出气,你有本事别躲啊。”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一点光亮都没有,忧郁得很,委屈巴巴道:“我没有躲啊。”拿出了作业本,再把拉链给我匆匆拉起来,留了点没拉好。 “我……” 我是真的生气了,他是白痴吗?被打了还不会躲?我再狠狠打着他后背,用了力让他知道,我平常下手都是轻的,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还是不躲,看着我,问道:“死蚊子,你又怎么了?” 问我,还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收手抢回了书包,趁他发呆把作业都抢了回来,“不给你抄了。” 他着急了,看我要走,就从后面追上来,从左边过来抢,没抢到,又换右边伸手来抢。 我放回到书包里,拉好拉链,背在身前抱着蹲了下来。 这样看他还怎么抢。 他更没精神了,看了眼楼梯,蹲在我面前,哀求道:“给我抄一下吧,趁别人都还没来,我马上就还给你,真的,我发誓。”举了举手回头看一眼马上放下了。 我低头不去看他,不能给,这种事一定要坚决一点。 他等了一会,慢慢站起身。 我松懈下来,抬起头去看他。 没有料到,他一下子弯下腰把我的书包又抢了过去,还举起来威胁我:“你不给我抄,我就不还给你。” “还给我。”我站起来,最后警告他。 他看到我脸色变了,吓了一吓还是往上举着,不想放下:“不给,我今天一定要抄作业。” “那我今天,就不给你抄。” 我要去抢,他又跑了,跑在走廊尽头没地方跑了就把书包往走廊放着:“不给我抄,我就帮你把书包丢下去了。” 那里面还有我的铅笔盒,这么高摔下去一定会摔坏的。 是我用了很久,很珍贵的东西。 不想,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一样我在意的东西就这样从眼前消失。 我含着眼泪冲他大喊:“快点还给我。”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抹了一下眼睛,放下手的时候,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他不吵下去,赶紧把书包拿回到走廊里面,双手拿着递到我面前:“别哭了,我还给你就是了,我不抄了,大不了今天不抄了。” 那以后呢? 还要抢我的书包,是吗? 他能一直抄下去吗?怎么就不动他的猪脑子想想。 我不要书包了,再把眼泪擦掉,眼睛看着他脚下命令道:“出来。”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去哪儿啊?” 我踹了一下他的脚。 他走出来,背就没有可以靠的东西了,我一边哭一边狠狠打他背:“让你抄,让你抄!” 抄抄抄,除了抄还会什么啊? “别哭了,我不抄了,大不了我去抄别人的。” 他这回知道痛了,每打一下,背就僵一下,嘴还抿一下。 就该好好打他一顿。 “抄别人的也是抄。”我继续埋头打着,丝毫不去顾忌可能要来的同学。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他着急喊着,说得跟真的一样。 上回已经骗过我一回了,这回还想骗?我不会上当了。 我推他一把,重重打了一拳。 班主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两个在干吗?一大早上的就开始吵。” 居然真来了。 我松开手,拿回我自己的书包,让死鱼自己和老师说。 班主任一步步走过来。 我打了人,却还要哭着抹眼泪。 “你哭什么,现在是你打了人,怎么能随便打人呢?”班主任失望地转动我的身子。 我低下头,想到要和关心过我的同学分开就难过,再相处下去,以后只会更难过的。 “是我抢她作业,她才打我的。”死鱼在一旁,算是帮我说话。 “那也不能打人啊。” 班主任教训完我,就一起教训他,“还有你,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以后作业自己做,再抄别人的作业,成绩一直提不上去,就把你换到学习委员的身边去,看看好学生都是怎么上课的,多学学,不要整天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这里还可能有校长在呢,我刚好过来找校长有点事,就看到你们两个在这里吵,上回的窗帘也是这样被你们扯坏的,还有下次,就要让你们赔钱了。” 死鱼低头认错:“知道了。” 老师又来问我。 我点头,手臂上的东西被拉掉了,两条杠没了,原来还是会变得空荡荡的。 我低着头攥紧拳头,上回的窗帘,数学老师很快就找人来修了,大早上来的人。 那个人都说了不是被拉坏的,是上面的什么东西本来就坏掉了,轻轻碰一下都有可能会整个掉下来的。 说了班主任也不会信。 反正我也只是数学好而已,班主任又不是数学老师,如果是,那就会偏向于我了。 班上同学陆续来了。 中队长过来,问我:“发生什么了,班主任怎么把你这个两条杠都拿走了?” 我摇了摇头,抱着书包走到一边去。 中队长就去找死鱼说话了。 我不去细听,反正都是我的错,那我以后就不和他们吵了,可谁来教我,被抢了书包该怎么办? 最以前那个同桌,油腔滑调的,就把我的书包从窗户外扔下去过。 老师也没罚他什么啊。 因为他没有什么好罚的,不是班干部还能怎么罚?扔书包,吵吵闹闹不小心扔的,又不是把人都给丢下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当劳动委员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浑浑噩噩上了一天课,终于到了放学打扫卫生的时候。 我早就整理好了书包,一下课就去找妹妹一起回家。 妹妹也准备好了。 今天出来特别早,下楼也不堵。 走向校门。 妹妹说:“以后就能早点出去了,我们买那个麻辣烫吃啊,早点去还能有那个通心粉,5毛钱给两勺,上回去晚了,都没有吃到,这回我们早点去。” 我拉着妹妹说:“那我们跑着出去。” 妹妹说:“好。” 后面教室里的人还在忙着自己的事,卫生打扫得如何,我已经不在意了,就算我兢兢业业地当了那么久的劳动委员,不怕脏也不怕累,可班主任也还是没有夸过我一句,反倒是看到地上有一点纸屑就要来怪我昨天没有打扫干净。 干净了也会变脏的。 试问一个孩子把家里弄脏需要多久? 一个班,50多个学生呢,一个眨眼的工夫,地上都能多出一堆垃圾。 垃圾就是垃圾。 死鱼也就上上九年义务制教育了。 我要去买吃的了。 “慢点,来得及,你们今天出来怎么比平时都要早?”奶奶给了我们一人一块就在后面追赶着。 我笑着说:“我不当劳动委员了。” 奶奶笑着说:“好啊,不当劳动委员,衣服也不会弄那么脏了。” 到了麻辣烫的小摊前。 因为一路跑着,这里就只有两个人在买,所以地方很宽敞,我们看到那装在小格子里的通心粉,指了指说:“要1块钱的。” 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笑着说:“这个都喜欢吃,5毛就很多了,买5毛吧,再买串别的,年糕?” “嗯。” 我们吃着年糕,再用吃完的竹签子戳着一个个的通心粉吃,真的很好吃。 明天还可以再买。 还有很多明天。 我是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别人眼里,随他们怎么看我,我自己开心就好了。 人生本来就有很多不如意。 多想点开心的事情,比如说,暑假,马上就要来了,抛去那乱七八糟的暑假作业不管,那可是整整两个月啊。 可以带着来发一起出去玩了。 小白不肯出去,来发不一样,会自己跟着走,还会一路撒尿做记号,从老爸店里单独走回到奶奶家都行。 攒的钱要买香肠给来发吃。 快点放暑假吧。 第四十二章 终于放暑假了 我又换了同桌。 老师把死鱼调走了,换到了学习委员的旁边,给我换过来一个在班上一向安静的男生,大概是不希望我再和男生打闹了。 不过死鱼就坐在我的斜后面,我的后面就是学习委员。 一个很爱笑的高个子女生。 扎着马尾辫。 她和上一个同桌就相处得很好,但死鱼就爱动手动脚,有事没事碰她的头发,让脾气再好的学习委员都忍不住要发脾气:“要吵和别人吵,不然我就要去告诉老师了。” 这些,我都是听到的。 死鱼只好伸长手来拍我的背,有什么事也不说,就那么喊着:“死蚊子,死蚊子。” 我搬着凳子往前坐,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休息,让他碰不到我。 他就只能自己出去玩了。 等到上课,他又拍着我的背,小声说:“死蚊子,你头低下来点,我看不到黑板上面的字了。” 怎么这么麻烦。 我搬着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声响,好在这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看了一眼还是继续讲着课,甚至去说那些分心的同学:“上课就管好自己,人家搬个凳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专心听着课,看着黑板,眼镜戴上就是一个文静的女生。 中午吃饭,是在教室里。 是我爱吃的鸡腿,配菜还是丝粉,真的是一点也不想吃。 死鱼又在拍我背,吃个饭都不安分。 我回过头准备骂他,我的同桌感冒了一天,不停缩着鼻子,在我转身的这一刻忽然就对着面前打了个很大声的喷嚏。 完了,我的鸡腿,还没吃呢。 我不去管死鱼,看回我自己的桌子,菜碗里都能看到鼻涕,这还怎么吃? 就算没有,刚才那一下也会有东西喷出来,真的是脏死了,怎么就不能低头捂住再打喷嚏吗? 我瞪着现在的这个同桌一肚子气。 不用吃了,饱了。 “对不起。”这个同桌脾气倒是好,声音很粗地向我道起歉,继续缩鼻子。 “你别朝我这边。” 他换个方向继续缩着鼻子,可怜巴巴的,都有人来给他餐巾纸了。 “倒了吧。” 中队长过来看了眼,劝道,“吃了,也要感冒了。” 不倒还能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他的那碗也不能吃了,不然,我一定把他的抢过来。 我转过身,盯上了死鱼。 他双手环着饭碗和菜碗,说:“我吃过了。”装模作样咳嗽两下。 谁要抢他的了,我伸手抢过菜碗直接倒扣在他的饭碗里,大声喊着:“吃,那你都吃完,有得吃就别浪费。” 要不是他好端端拍我背,同桌打喷嚏,我说不定还能有时间把我自己的菜碗端走呢,只要鸡腿没事就行了。 现在好不容易轮到吃一次鸡腿,都没得吃了。 我迁怒死鱼又怎么了。 他不是有新同桌可以吵,还来烦我干吗? 我端着饭碗菜碗出去倒了,回来喝了点水就趴在桌上。 又有人拍我后背。 我凶狠地回头,发现是学习委员在拍我。 她笑着递过来一块饼干:“学校里的饭不好吃,我每天都带点东西来吃的,给你吃一点。” 我收回怒气,拿过了饼干,犹豫一会道了句:“谢谢。” 学校里面就有超市,这种饼干我看到有人买过,只要1块钱就可以买一长条。 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竟然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我饿了。 学习委员又拍了我一下,笑着问:“味道怎么样?吃完了我这里还有,我放在桌上,你自己拿好了。” 死鱼偷偷摸摸伸手过来。 学习委员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指责道:“你不是都吃了饭了。” 死鱼要吃,还非要回嘴道:“你不是吃了饭也在吃饼干。” “这饼干本来就是我的,我吃,你管得着吗?”学习委员拿起饼干,往我这边伸着,让我又拿了一块,她觉得我拿少了,劝道,“再拿几个。” 我摇头,说:“够了。” 她就收了回去,放在课桌里面,吃一块拿一块就是不给死鱼。 我看了也解气。 手上拿着饼干正要转过身,死鱼又来拍我的后背,手臂放在桌上,手伸过来装可怜道:“我刚才就吃了鸡腿,给我也吃点吧。” “你自己不吃饭。”我不想给,就这一块,我自己都吃不饱,不多拿是觉得不好意思。 明天我也要带钱来买这个饼干。 和妹妹分着一人半包。 他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我不能吃汤泡饭,肠胃不好,吃了几口就肚子疼了。” 那不早说,刚才拦着我不就好了。 真是多事。 不吃就不吃。 我把一整块饼干都给他,他又笑着坐好,说:“算了,还是你吃吧。” “到底要不要吃?”我最后问他一句。 他摇头,客气道:“你吃。” 哼。 这么多事。 不吃也得吃。 我笑着走出来,来到他身后站着,他和学习委员后面没有人,只有卫生角,所以还算宽敞,就是垃圾多了,有时候味道难闻了点。 我不想吸太多毒气,直接拿着饼干往按住他的脑袋往他嘴里塞。 学习委员见状又把饼干拿了出来。 我再拿两块一起塞过去。 “吃呀,你不是说饿了,怎么又不要吃了,我喂给你吃。” 他呛了一声。 我松开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偷笑了一声。 他嚼着饼干含糊不清道:“还有没有了。” 学习委员笑道:“有也不给你了。”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把剩下的分了一点给我。 我觉得真好吃,明天一定要自己买一包,两包也行,还给学习委员一点,再给妹妹一点,另外一包我就可以慢慢吃。 不过,2块钱就可以买4根5毛的火腿肠了,还是只买一包饼干好了。 虽然在学校里也挺开心的,不过,暑假,暑假,还是快点来吧。 这样就没人来烦我了。 终于,熬到了要放假的日子。 最后一天,大家从一大早上就开始坐不住了,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更别说是到了最后一节课,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基本上都是在窃窃私语。 期末考试已经都考好了。 成绩都出来了。 就等发了奖状然后走人。 班主任特意留到最后一节课来发,就是为了防止有些人,我回头看了死鱼一眼,他把成绩单马上拿下去不给我看,不看也知道有多差。 就是有些人拿了就走。 这种事是有过的。 我还是拿了双好生的奖状,妹妹什么都没有,而死鱼居然还拿了张什么奖状,这是他第一次拿奖状吧? 什么什么进步奖。 大概就是这种安慰性的奖状。 他拿在手里还真好意思得意,旁边坐的学习委员拿的可是三好学生奖状。 分完了奖状,还没下课。 老师让我们小声点聊天,等下课铃声响了才能放学走。 嘈杂的声音马上响起。 老师知道大家兴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走出去回办公室,再提醒我们一句就走了。 这一走,大家更加肆无忌惮,别的班级也是一样的。 我和我同桌没什么好聊的,他比我还要闷,一个大男生说个话都是慢慢吞吞的,口齿一点都不清晰。 我只能坐着想放假了该去做什么。 作业这么多,要是每天做一点,那也很多啊,还有这作业本上的题目,给爸爸妈妈做也不一定能想出来,好不好? 开了学老师也不会讲这上面的题目。 做了也白做,开动思维,也不要玩什么文字游戏,明明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题目,答案还偏偏只有一个。 做这种题目就一个词,生气。 还有那种故意刁难我们这些小学生的题,根本就做不出来,空着又不行,逼死强迫症。 而且做不出来就空着,得要空很多了。 好烦啊。 死鱼拍着我的后背道:“你放假去哪玩啊。” 我沉着一张脸,实话说:“我不出去玩,就在家里。” 他笑着说:“我也不出去,在家里玩电脑,你记得要上qq。” “知道了。” 我拖长调子应下。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虽然有那么麻烦的暑假作业,不过暑假才刚开始,大家都是激动不已。 第一个念头,当然是冲出教室。 我等在妹妹旁边,她收拾好了,坐着等了一小会,和我一起走出去。 放假这天,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看着同学奔向学校外面,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看到这样的景象就是不由自主想要露出笑来。 说话声,叫喊声,还有电动车喇叭,汽车喇叭的声音,都混在一起。 热闹。 还有,热。 放学是中午,午饭都不在学校吃,大太阳晒着,眼睛都睁不开。 但我还是能看到奶奶就站在校门口,怕我们看不见,靠着传达室这边站着的,见了我们就蹒跚走过来,问我们要吃点什么。 小学门口有卖冰沙。 妹妹说要吃那个。 我们就过去了。 小杯1块,大杯2块。 基本上都是买小杯的,够吃了。 奶奶帮我们要了两杯大杯的,然后一直在催:“快点快点。” 然后我们很快就拿到了一杯,上面撒着山楂,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冰冰凉凉的很好吃。 妹妹拿到就尝了一口,给我也尝了一口。 “给我一杯小的。” 死鱼也过来买这个吃,把1块钱先给出去,然后就傻乎乎等着。 我很快就拿到我的了。 他还是只能等。 奶奶让我们先吃掉一点,吃不完就扔了,多吃也不好。 我和妹妹就站在校门口直接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吃了一会,死鱼还是没有拿到他的那杯,而来买冰沙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他站在那,都快被挤出来了。 “你没有,你没有。”我得意地拿着我的,嘲笑着他。 “我的好了没。”他只能在一旁催促。 而那个老板嘴里一直喊着:“快好了,快好了。” 他真笨,笨到不会伸手去抢,别人晚来的也根本不管什么排队,也没什么队,直接就上手拿老板手里的,给了钱就走。 我们都快吃了一半,他还在等。 奶奶让我们扔了,坐三轮车回去也好不弄在身上。 妹妹还要吃一点就一直拿着。 我吃不下了,被奶奶拿走扔在了地上,校门口已经有很多的垃圾了,等人走后,辛苦的是那些环卫工人吧。 我们坐上三轮车回家,不是去老爸店里,也不是回奶奶家,而是在肯德基门口停下了。 “反正放假了,平常不用花坐三轮车的钱,你们要吃什么就自己点。”奶奶知道我们和别的孩子一样爱吃这个,就在放假第一天带我们来了。 望进去,那里满是人。 奶奶催着发愣的我们:“还不快点,你们先进去排队,我这边给了钱就进来。” “好。” 我和妹妹牵着手跑进去,妹妹手里的冰沙也在下车后就近扔在了垃圾桶里。 放暑假了。 这垃圾桶也早就满出来了。 第四十三章 记录下生日明年有礼物 肯德基里的人很多。 外面的温度可以直接在地上煎鸡蛋,而里面开了空调,一进门就有凉气袭来。 我们不由打了个寒颤,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香味小跑着去排队。 这队伍已经很长了,等一会可能要排到门外。 可以坐的地方早已坐满,等会买了吃的也不能坐在这里吃,除非是站着。 带回奶奶家,没有空调,棋牌室也要有客人在才会开空调,而且香烟味道太重。 老爸店里…… 也没有在这吃舒服。 老爸会抢我们的吃的,说好只吃一口,结果却是一大口,买个汉堡给他咬一口那就只剩一半了。 “老文,我排队,你去看看哪里快要吃好了,先去占位子。”妹妹提议道。 我点头,从人多的地方走出来去找位子,靠窗的一个地方正好有人在打包,我赶紧站过去。 他们看了我一眼,让我感觉很不好意思,就好像我要去抢吃的一样。 不过,他们倒是很热情:“找位子是吧,我们打包好了就走,你先坐。” 四个位子的桌子。 一家三口,单独坐着的妈妈站起来给我让了位子。 我走过去贴着位子站着,还是不好意思直接坐下来,眼看着他们收拾好了带过来的东西,都起来往外走,我才赶紧坐下。 服务员过来收拾。 用的湿抹布。 我先把身上的书包放下来,抱着朝妹妹那边望着,妹妹也看到我了,我就抬起手向她招了招。 服务员终于走了,我怕这张四人坐的桌子再过来两三个外人,就把书包放在了对面的位子上,再跑回来坐下。 屁股刚坐下,我又担心对面那孤零零的书包可能被人直接抢走,就赶紧站起来,拿着书包放到还没有干的桌子上。 坐在位子上,双手不离书包。 这样的举动太过奇怪。 我就装模作样打开拉链,在里面找起东西,奖状竖着放在里面,没有折叠。 我用手探到书包底,摸着奖状,看它底下有没有折角。 还好,没有。 奶奶从门外走进来,先看到了我,就走过来问我:“阿二呢。”手上还拿着钱包。 我收回手看向旁边:“她在那边排队。” “嗯,那你也一起过去,我在这等。”奶奶侧过身坐下休息。 我慢慢拉上书包拉链。 脑子里还在想着书包里放着的东西,奖状,成绩单,暑假作业,一样没少。 可心还是没有安定下来。 奶奶坐下后把手臂靠在桌上,感觉到是湿的,立即跳起来,抓起我放在桌上的书包,对着我吼道:“这里还湿的,你怎么就放在上面了?” 果然是有事要发生。 听到这样的责骂,我的心都放宽了,走到奶奶身边,我小声解释着:“刚才想要占位子。” “占位子人在就行了,放什么书包。”奶奶把钱包给我,一脸嫌弃地催道:“这里有我就行了,别人不会坐的,你先过去。” “嗯。” 我拿着沉甸甸的钱包去找妹妹,在队伍里看到奶奶正拿出卫生纸眯起眼睛来给我擦书包。 那是别人都没有的待遇。 我看到有父母将孩子的书包放在桌上,凳上,还有地上的,但奶奶却是放在了心上。天天都要放在心上。 我和妹妹没有买太多的东西,我们买了两份儿童套餐,16元一个人,三样东西,还有,送了一个玩具。 玩具。 眼睛都盯在上面。 我们端着餐盘去找奶奶。 刚坐下,妹妹就玩起了玩具,比起吃的,新鲜的玩具更能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奶奶接过我递出去的钱包,皱着眉头呵斥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中饭都还没吃呢,肚子要饿坏了,吃好了再玩。” 妹妹放下,吃了根薯条,趁奶奶来和我说话又拿起了玩具。 “你的手刚才碰到桌子没有,回去就换衣服,这桌子很油。”奶奶想起了刚才没有问我的事情。 我抬起袖子看了看,说:“没碰到,干净的。” 奶奶催道:“那就快吃。” 我们边吃边玩,排队的人也渐渐少了,父母肯带孩子过来吃肯德基当午饭的,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不肯带的应该是在家里吃饭。 奶奶盯着那队伍蠢蠢欲动。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奶奶起身说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就知道奶奶是要再去买点什么。 不过,奶奶还是先去了一趟厕所,再去排队的。 我们都快吃好了,奶奶带回来一整盒的蛋挞。 这是我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先前一直觉得蛋挞不就是鸡蛋做的,一小个就卖那么贵,味道应该和鸡蛋羹差不多,不实得(不值这个价)。 可吃了才明白,一分价钱一分货。 我幸福得整个身子都在前后晃动,有服务员过来了,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你们是双胞胎吧。” 我马上老实下来,看着她手里拿着的本子,不知道要我们做些什么。 奶奶靠着凳子的后背,一手蛋挞,一手架在另一张空凳子上,派头十足,见了服务员收回手,仍是靠在凳子后背上,一脸戒备地回答道:“是双双子,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个活动。”服务员耐心讲解着,“需要记录一下你们的生日,等到下回你们过生日,只要来我们这边的肯德基,我们就会给你们送上一份礼物。” 这样,倒是很不错。 只是我们生日是7月9日,只有几天了。 当我们写上日期,填上老爸的手机号,服务员姐姐看了眼解释说:“这个活动要到明年才开始,到时我们会发消息到你们手机上的。” 我们点头答应了。 服务员说了句:“祝你们用餐愉快。”然后又去找别的小朋友了。 奶奶毫无顾忌地说着:“骗人的,还下回,都是骗人的。”没拿蛋挞的手又平放在凳子上,头仰着吃蛋挞。 我和妹妹真是很尴尬,人家服务员姐姐还没有走远呢,愣了下,明显是听到的。 她回过头朝奶奶笑着继续说了一遍:“我们现在是开始登记,活动真的要等到明年才开始,最早也要是12月份。” 奶奶不讲理道:“明年才开始的活动这么早登记什么?又说明年,又说12月份。” 服务员还是笑着:“活动就是这么规定的。” 奶奶还是不相信:“真要送东西现在就可以送,过几天就是我们双双子的生日了,不用等下次。” 服务员无奈,走过来解释道:“不是我不想送,而是活动就是这么规定的,现在礼物都还没有送到我们这边呢。” 奶奶还要争辩什么。 我和妹妹连忙制止了:“阿娘,我们吃好了,去老爸店里吧。” 奶奶收敛下来,看我们还有没吃完的东西,就直接朝着身边的服务员道:“帮我们拿几个打包的塑料袋来。” 服务员显然不情愿了:“如果要塑料袋可以去点餐的那边自己拿。” 她给我们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放下手拿着本子辩解道:“我不是负责这个的。” 她负责的是记录。 当然,记录之前,得要沟通。 奶奶不满意她的沟通方式,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指责道:“你身上穿的不是这里的衣服?那边的人也是一样的衣服,让你帮忙拿几个袋子都不肯,你们经理是谁,我和你们经理好好说说。” 服务员着急了:“这关我们经理什么事?” 奶奶理直气壮道:“你们经理怎么管你们这些人的,帮客人拿几个袋子都不肯。” 眼看就要吵起来了,值班的经理也赶紧拿了打包袋子过来,说着那个服务员:“客人不就要几个袋子,让你拿就拿了。” 服务员低头:“经理,我……” 经理让她离开,和颜悦色地安抚着奶奶:“她是新来的,还不太懂,我们这个活动真的是要明年才开始,现在是先记录,不然有人写明天是生日,我们马上就送了礼物,那大家都想要马上拿礼物,都是明天生日了?这样,不就乱套了?” 奶奶坐下,点头理解道:“真的有礼物。” 经理依旧扶着奶奶,弯下身子说:“有,当然有,你们双胞胎,我们就是两份礼物,到时候我们会发短信,还有打电话通知你们的,记得一定要过来领礼物。” “不会到时候又没有。”奶奶的怒气已经消下去了,但还是要嘴硬。 经理故意夸张道:“不会,怎么会没有?我们礼物都是订做的,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礼物,只会多不会少的。” 奶奶又问:“是什么礼物?” 经理看了看我们手中的玩具,耐心解答:“就是这样的玩具,还有送一点吃的,好像是一个汉堡,到时候还可能会变的,我们也都是给别人打工的,对不对,最后还是要听大老板的。” 奶奶点了点头:“是要听老板,我就是担心你们这个活动到时候不送,让我们白开心一场。” 原来奶奶是在意这个。 “不会的不会的。”经理继续解释,“我们这个活动既然办了,除非以后店不开了,不然一定会言出必行的,这点你可以不用担心。”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蛋挞,随口问奶奶,“怎么样,我们这的蛋挞还好吃吗?” 奶奶笑了:“好吃。” 经理贴到奶奶身边道:“那你们慢吃,我去忙别的了。” “去吧。” 奶奶终于不去计较了。 我却看到刚才的那个服务员又被经理说了几句话,然后用袖子抹着眼睛,继续笑着走向下一位小朋友。 这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讨厌奶奶这种咄咄逼人的举动,可我没有办法去讨厌这么在意着我的奶奶。 第四十四章 暑假到了可以彻夜长谈 放暑假当天,我们就以晚睡来庆祝这长达两个月的假期。 奖状被爷爷拿到楼上放好,作业连同成绩单一起和书包滚去沙发一角待着。 爸爸妈妈商量着让我们回到自己家里住一段时间,我们不肯,要住在爷爷奶奶家。 12点才上楼睡觉。 爷爷10点就睡了,会打呼噜。 奶奶也会打呼噜,陪我们坐在沙发上一直打瞌睡,惊醒了还问我们:“你们看了一夜电视?” 才没有通宵。 “还没到12点呢,明天都没到,哪里看了一夜电视?”我和妹妹很在意这个说辞。 虽然现在已经11点55了。 “嗯。”奶奶应了声,劝我们早点睡,然后还是陪着我们,环着手臂,由于太困眼睛又闭上了,一下一下点着头。 真怕就这样磕到了地上。 “我们要睡了。” 奶奶一下子醒了,关掉电视电风扇,带我们上楼去睡觉。 寂静的房子里响起嘎吱作响的声音。 有些渗人。 妹妹喜欢走中间,我在最后面走都要拉着妹妹身后的衣服,生怕被落(四声)下。 上了楼。 点亮了一个发出暖黄色光辉的灯泡,照出脚下走的这条狭窄过道。 爷爷的床就在过道旁,另一边堆着些箱子杂物,奶奶不让我们碰,脏。 这些是爷爷不愿丢掉的垃圾。 旧衣服,旧被子都在这里面,不能用了都发霉了还是要放在里面。 拐个弯是奶奶的床了。 蚊帐上还挂着两本旧黄历,都有残缺破页了,一直挂着,宜什么,忌什么。 有时候我和妹妹也会拿下来看看,所以这东西就一直这么放着了。 奶奶给我们盖好了被子,熄灯,倒头就睡。 我和妹妹还是睡不着,反正明天不用早起,就躺着开始聊天。 屋外,应该是繁星点点。 “终于放假了,可以玩了。” 妹妹躺在最里面,身上盖着薄被子,手都放在里面,腿露了一条在被子上面,拍打几下说,“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就和小棉袄一样,软软的,老文,你要不要摸。” 她把手里在摸的棉袄递了过来,都贴在我脸上了,是很舒服,但我还是拒绝了。 “不用。” 我有耳朵可以摸,耳垂还有耳朵外面那一圈都是冰冰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 没事做,我就喜欢摸着这样冰冰凉凉的耳朵,整个人都没有烦恼了。 我歪过头看着妹妹。 她喜欢小棉袄。 很小的一件,小时候穿的,就连上小学都要带着一起去。 放在书包里,下课了就偷偷摸几下。 所以,妹妹是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书包的,甚至有一度连我都不能碰,生怕我把她的小棉袄给碰坏了。 红色的小棉袄,颜色已经很深很旧很破了,还是不舍得丢掉,说什么都不听。 只要抢走,就哭。 而且是一直哭,怎么哄都没有用,哭累了休息一会,然后继续哭喊着我要小棉袄。 在学校里话比我还少的妹妹,在这一点上绝不退让。 除非把小棉袄还回来。 她才会罢手。 但不松手,贴着棉袄放到脸颊边,歪着头是一脸爱惜的模样。 被抢走一次后更是形影不离。 爸爸妈妈觉得我和妹妹关系好,就在棋牌室的过道里劝我:“文文,你去帮你妹妹把小棉袄拿掉好不好?天热了,带在身边不热吗?” 妹妹偷听到了,在棋牌室门口抱着小棉袄大喊:“不热,小棉袄又软又舒服。” 爸爸妈妈只好改口说:“音音,那你把棉袄留在家里,别带去学校了,这么大人了,别人看见了会笑话的,我们不会再拿走去扔掉的。” “哼。”妹妹直接走掉了。 “这孩子。”妈妈让爸爸去劝妹妹,她留下劝我,让我去偷偷拿走妹妹的东西,还说,我是姐姐,妹妹不会怪我的。 我信了才叫有鬼。 “我不高兴。”我不会故意没事找事,拿走妹妹的小棉袄一定会让妹妹记恨很久。 这点,我比他们清楚多了。 有些东西,就是谁都不能碰的,包括父母,奶奶,还有我,这是一种信任,一旦碰了,就会荡然无存。 所以,已经碰过我小猪罐子的妈妈,我是不会去相信的。 “那你回去吧,我们自己想办法。”妈妈放我走了。 我逃也似的从棋牌室里出来。 爸爸刚好走出奶奶家,我停下观察着他,掏出香烟盒,拿了一支香烟衔在嘴里上下抖动,点了火开始吞云吐雾,时不时还伴有唉声叹气。 ko完败。 妹妹站在家门口,手里不停摸着那条谁都拿不走的小棉袄,就像是安抚着受惊的孩子。 可又有谁,去安抚她呢? 余怒未消的目光投了过来,是妹妹在看着我,满脸戒备写满不信任。 那一刻,烈日酷暑,亦是如坠冰窖,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个做姐姐的,还不如一条小棉袄? 我不停拷问着自己,可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爸爸看我傻愣着不动,吸了两口烟走过来,侧过头,拍了我两下肩膀,语气平缓,却是火上浇油:“等会看你的了。” 看我? 看什么? 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理解爸爸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推给我,眼前不再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而是一个一家之主在落败后,头也不回地去了棋牌室,再看回妹妹,她的恼怒之意更盛,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安慰一个这样正在生气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图慢慢接近。 妹妹马上就往回跑了。 我追上两步,朝着狭小的走廊大声喊道:“我不碰你的小棉袄。” 妹妹不信,跑得更快:“那你离我远点。” 远点…… 离自己的亲妹妹远点? 我苦笑着注视着妹妹离开的身影,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伤人的话不断回响在耳边。 我,居然被妹妹讨厌了? 没有办法去怪妹妹,只能咬牙切齿地想着,都是怪爸爸妈妈。 是他们,让我和无话不说的妹妹都生出了间隙,就是他们的错。 我站着满身怨气,就连摸耳朵也平复不了我的怒气。 力道又重了几分。 耳朵红了,开始发烫,就不再是冰冰凉凉的了。 我重重甩开手,不摸了。 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一天。 直到晚上睡觉。 我和妹妹互相交流了爸爸妈妈说的那些话,妹妹才肯相信我。 但还是不肯让我碰小棉袄。 不过现在,我觉得,比起妹妹,我算幸运。 因为,我喜欢摸耳朵,耳朵就长在我身上,随时随地,想要摸的时候就可以摸。 “老文,你运气真好,耳朵长在身上,还有两只,想怎么摸都可以。”妹妹摸着她的小棉袄惦记着我的耳朵。 我大方松开手,给她摸:“给你摸一只,很凉快。” 她碰了一下我的耳朵,捏了几下耳垂,笑着说:“真的很凉快,不过,我不会摸,还是摸我的小棉袄好了。” 我继续摸着耳朵,摸了一会就换一只摸,对于摸耳朵,我有我的技巧。 “明天吃点什么好呢?”我望着蚊帐,问出了每天都要和妹妹讨论的话。 我们经常会就吃的展开一大堆废话,最终商量好吃什么,或是以不知道作为结局,因为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的。 “今天的肯德基真好吃。”妹妹向往着说,“明天还想要吃,那个蛋挞没想到会这么好吃,就是贵了点,我看到有别的口味的,是黄桃蛋挞。” 黄桃我也喜欢吃,过年的时候有吃过那种黄桃罐头,一大罐大家一起分着吃。 水果,平常不会买来吃,很贵,所以,这也是我们营养不良的一个原因,不爱吃水果。 暑假到了,可以吃大西瓜,便宜,爷爷舍得花上那么几块钱来买西瓜。 和妹妹一人一半,底下放个大碗,大西瓜还是会高出碗很多,但不会乱滚了,我们坐桌上各自捧着,先开始吃西瓜前的准备。 舀西瓜。 我们喜欢用铁勺子把西瓜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舀到小碗里。 先从那些没有西瓜籽的地方下手,带籽的西瓜块必须把籽一个不剩的挑出来。 装满一小碗,再盛上点西瓜汁,放在冰箱里冰一会。 最后。 拿出来,边看电视边享受。 剩下的西瓜,籽太多,不好挑,留给爷爷吃。 等爷爷吃完,整块西瓜都不见一点红色,皮薄的西瓜感觉拿勺子一戳就破。 吃完躺在搭好的木板床上休息,爷爷的肚皮圆滚滚的,拍着还有那种拍西瓜的声响。 听上去很清脆。 也很消暑。 “那我们下回就吃黄桃的。”我理会着妹妹说的话,可我也不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了。 “下回。”妹妹停顿一下,道,“还想吃今天吃过的儿童套餐,它那个玩具隔一段时间就会变的,好想每一次都去吃。” “吃一次就一个,它那个玩具一出就出好几个,至少要吃好几次才能凑齐。”我一点也不抱凑齐的希望。 妹妹附和道:“是啊,就算我们两个点不同的儿童套餐,拿到不同的儿童玩具,也不可能在一个月里去吃两三次,它那个玩具差不多都是一个月就换成新的。” 我突发奇想道:“会不会有哪里是可以买这些玩具的,肯德基全部出过的玩具,别人玩过的也行,能便宜点。” 妹妹嫌弃道:“那也不会便宜,还不如买儿童套餐,又有得吃东西,又能有新玩具。” 我觉得也是,平躺睡着:“其实这回我看中的是那个玩具,是几个里面最可爱的那个。” 妹妹来了精神:“我也是,可她不给我们。” 因为我们也没有去问,一是人多不好意思打扰服务员姐姐,二是,不好意思。 “下回,我们应该问问看,有没有我们想要的那个。”我提议道。 妹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把这件事推给我:“下回,你去问。” 我不想去,又推给妹妹:“你去。” “不,你去。” “你去。” 我们吵了一会,奶奶翻了个身,吓得我们两个立马放低声音,继续小声吵着。 “你去,你是姐姐。” “你是妹妹,你去。” “那我们猜拳。”妹妹想了个好主意。 我同意了。 石头剪刀布。 妹妹出了石头,我出了布,在房内,隐隐有窗户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所以我还是能看到妹妹紧握着的拳头。 我赢了。 “你去。”妹妹耍赖道,“你都已经赢了,当然是你去,我都输了。” 唉。 我叹气,应下:“好吧,我去。”反正输赢都是我去,妹妹总有那一套歪理。 输了已经让她很不开心了,所以为了公平,麻烦事该让赢的人去做,要是她赢了,那就是按游戏规定,愿赌服输。 又聊了一会有的没的,我们才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一些话睡着。 我去(语气词),我不去…… 话题回到最初,争执来争执去,我反悔着说过的话,不想去和外人多说一句话。 他们,永远是外人。 第四十五章 不想去爸爸妈妈家睡觉 第二天。 爸爸妈妈又劝我们去他们家睡觉,说我们白天还是可以在老爸店里玩,在奶奶家玩,就晚上去他们家睡觉。 “已经没有蝙蝠了,我们晚上不开窗,就开空调。”妈妈这么说着。 我和妹妹商量着,姑且再信一回。 至少在他们家,有抽水马桶。 虽然不能上大号,但能上小号已经算很方便了。 不像乡下外婆家,还用着木桶,多了才会去倒,路上是一个露天的棚,放着大水缸一样的东西给人方便,可能是施肥要用,我看到有人挑着扁担过来,提着两个水桶来装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别人家都那么好。 我和妹妹有去看过同学的家,一个家里是开店卖古董的,好几个房间,客厅也很大。 带着来发去的。 先是放厕所,来发脚脏,就找了点餐巾纸给包起来,用牛皮筋捆着,同学也蹲下来帮忙。 来发没有一点抗拒,就好像知道同学是我们的朋友一样,吐着舌头摇着尾巴。 只是它在厕所里随地尿尿。 我们就把它拴在楼梯上,它也很乖地趴下来休息,不巧的是,吓到了回来的邻居。 听到狗叫声,玩着捉迷藏的我们赶紧不躲了,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 两个年轻人,男的护着女的正慢慢上来。 来发站起身朝着他们气势汹汹,俨然把这里当成是它的家一样。 “来发,来发。” 我喊着它的名字,它一边摇尾巴回应我,一边还是叫着,丝毫不退让。 没办法,我和妹妹只能早点回去了。不过,留在那里玩得不会尽兴,生怕会摔碎一些东西。 碎了也应该不值钱,不然早就收拾起来了。 真不知道他们父母怎么想的,遍地都是那些古董,住得舒服吗?不碍眼吗? 我想,他们就是不缺钱。 所以,我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家,就应该是温馨的样子。 牌友家的女儿,她的房间就很不错。 小小的一间,什么都有,还有古筝,电视机,而她却还要离家出走。 找回来的那天,她的父母带着她在棋牌室里当着很多人的面教训着。 大意便是孩子不好好学习,在家整天看电视,说好看半个小时,回家一摸电视,滚烫的,明明是看了好几个小时,还说没看,说了孩子几句,孩子就直接跑出去了。 大家一起劝,最后好几个人一起送他们回家,边送边劝,劝大人不要打小孩,劝小孩多体谅大人的苦心。 我才不信等人走了,他们不打孩子。 所以一群人在他们家留下来开导,多待了半个小时才走。 牌友女儿躲在房里一个人哭。 房门她自己没有关。 我们是被安排去开导她的,有病啊!是她自己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的,能一个人住一间房,能睡宽敞舒适的大床,还不好好珍惜,有什么开导的,看着她哭,我只想骂人,好不好? 只会哭。 哼。 真要离家出走,就该走得远远的,准备好一个行李箱,放点要穿的衣服,再拿点钱。 白天走,晚上就被找回来的离家出走算什么离家出走。 这叫散步。吃饱了撑的。 到走,我和妹妹都没有去和她说一句话,只是站在房门口,好奇地盯着她房内的摆设,幻想着什么时候,我和妹妹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还是做梦好。 梦里什么都有,不要钱。 我们家呢,都怪当初管子装小了,上大号都会堵住。 不知听了谁的。 还有。 那边是三楼,夏天闷得很。 还有蟑螂。 去住的话,是铺条凉席在爸爸妈妈的床旁边,床头柜只有一个,是在另一边。 我们的凉席前面放着两只靠背凳子,黑色的玻璃材质,很光滑。 睡觉睁开眼就是凳子下面的景象,不像表面那样干净,经常会有蜘蛛在这结网,有时候看到蜘蛛丝都会被吓到。 晚上还能听到蝙蝠的叫声。 因为房子外面就有棵树,蚊虫什么的很多。 而他们偏偏不肯开空调,喜欢开窗,大半夜都开着,又没有纱窗,让他们装也不装。 半夜蝙蝠的叫声吵得我们睡不着觉,和他们说蝙蝠在房子里面了,他们也不听,说家里不会有蝙蝠,是我们听错了。 可我和妹妹都在黑乎乎的房内看到有东西一闪而过。 落在窗帘上面了。 它还在不停叫唤着。 过了一会,我们看不到那东西也听不到声音,刚刚想要安定下来睡觉,声音又来了,吱吱吱地响了一整晚,到清晨才消停下来。 白天,我和妹妹壮着胆子去弄窗帘,没有东西飞出来,可晚上又会有蝙蝠声。 难得周末去那睡觉,也是受罪。 但愿这回,妈妈没有骗我们两个。 第四十六章 暑假的一天 老爸店里。 空调,鼠标,还有来发陪着。 原本只有一台电脑,现在也变成了两台,新电脑可以联网,旧电脑退休。 因为宽带账号只有一个,旧电脑没有办法上网了。 爸爸那个懂电脑的朋友说,除非要装什么路由器。 当然不装。 旧的放在一边,用作打字,还有连接刻字的那台机器,已经够用了。 早上到中午一直都是爸爸在玩新电脑,来了打字的生意可以去旁边的电脑弄也不会走开,霸占着新电脑玩边锋游戏。 双扣。 这个规则我是知道的,两两组队,谁先第一个把牌出完就不用担心会输了,哪怕对家是个猪头,放跑了另外两个,那也是平局。 当然,一组的两个人都先走了,就是双扣,一人得4分。 一个人先走,另一个是第三个走,就是单扣,一人得2分。 这游戏,谁第一个走很重要。 拿了一手好牌可以第一个走掉,但对家可能是一手烂牌,就要想办法帮对家走掉。 为什么? 爸爸常常是第一个走掉的,赌运不错,在手上有大小王或是炸弹在手,就会故意拆小对子放单给对家吃。 我和妹妹一开始都不明白,自己先走掉不就好了,反正不会输,就问爸爸:“干嘛不打对?” 爸爸啧一声,眼睛都不看我们一眼,只知道盯着电脑,顶着他那副上千度的眼镜,嫌弃地搭理一句:“别吵,你们不懂。” 我们闭嘴看着。 有时候明明可以第一个走,就因为这样,给下家吃了小牌,让下家先走了,自己只能第二个走,对家还让上家先走了,就要输2分。 本来可以不扣分的,但想要拿4分,就要冒一些风险,在分数的驱使下,玩家喜欢铤而走险,却身陷险境。 玩了一个上午,分数还在0分上下徘徊,临近中午,负得越来越多。 想要得分,就想要打出双扣,拿走4分,贪得多,输得也多。 “我去对面叫面,你们吃什么?” 爸爸不玩了,起身抓起电脑桌前的香烟和打火机,挂着的钥匙串发出声响。 我们急忙去坐让开的位子,还是滚烫的,商量了一下,也要吃面。 “双浇面,让他们面再多加一点,还是一人一碗?”老爸听我们的意见。 我们要了一碗双浇面。 龙凤面店,就在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吃饭的点生意特别好,就是没有空调,翻桌率高,老爸去那喊了一声,又赶紧过来了。 会有在那边帮忙打扫的大妈们给送过来,只要是这附近的,都免费送,吃好了碗就放在门口,等空闲了,他们也会过来收走。 很快,面就来了。 妹妹先吃。 双浇面,一块是酥肉,一块是爆鱼,我吃酥肉,妹妹吃爆鱼。 趁着妹妹吃面的空闲,我能摸上鼠标了,将qq游戏最小化,打开qq,就是一阵滴滴滴。 有几个玩游戏认识的朋友,也有死鱼。 两条消息。 一条昨天的,一条是刚刚的。 都是,在吗? 妮妮:在。 我回了,他那边马上就回过来字。 开心一点:死蚊子,你昨天怎么不上qq,是不是考得不好,你爸不让你玩游戏啊。 妮妮:那也比你好。 开心一点:我刚起来,现在玩游戏呢,你要不要一起玩啊。 妮妮:不玩。 我和妹妹只能玩qq游戏,而他玩的是那种网游,问过他的,还夸夸其谈说是什么3d大型网络游戏,很精美逼真的。 开心一点:一个图片,你猜猜看这图片里有几个人? 那是一张动图。 从十二人会变成十三个人。 开心一点:猜不到了吧。 我是懒得猜,这么弱智,说哪个数字都会被嘲笑。 开心一点:死蚊子,说话呀。 说什么? 开心一点:图标。 妮妮:这是什么? 开心一点:这是病毒,别点。 我的鼠标已经挪到这上面,看到这句话下意识就松开了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怎么可能是病毒。 我轻哼着不去理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过了一会。 开心一点:喂,死蚊子,你真信了? 开心一点:你说话啊,说话没事。 我考虑了一会,又听到妹妹喊我过去吃面,直接打字结束对话。 妮妮:我是文文老爸。 开心一点:叔叔好,我们闹着玩的,这不是病毒,我要去写作业了,不玩了,88。 这一连串的话,打得还真是利索。 关掉qq对话框,我去吃面了,就在电脑桌后面的玻璃柜台上吃的。 妹妹吃的时候还烫,没有办法端起来。 我吃的时候可以边端着边吃,坐在妹妹旁边的凳子上,脚下蹲着在睡觉的来发,一边吃面一边看妹妹玩连连看,这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 吃好面,把老爸吃好的面碗也一起端出去放在门口台阶的墙角里。 抬起头。 白色的墙上写着专业快速刻章这几个字,还有老爸的电话,偶尔会有不知道开业时间的人打电话来询问的。 “阿文,要不要给狗买香肠吃。” 老爸躺在柜台里面的躺椅上,那里面刚好放下一张躺椅,左右一点距离都没有多出来,另一边是竖着放的柜台,都是本子,文件夹,账本,还有收据这些。 我是有这个打算:“等会买。” 老爸坐起来,指了下抽屉说:“拿1块钱够不够?” 能买两根5毛的小香肠了。 我说:“够了。” 当我过去拿钱,爸爸躺下说出了真正的意图:“那再拿10块,帮我去买包香烟回来。” “嗯。” 我拿了11块钱出去,感觉外面是热了点,但空气比空调房里要好。 老爸就是这么喜欢抽烟,还总是叫我买香烟,动不动就问我:“等以后你赚钱了,给不给老爸买香烟抽啊。”甚至用胡子来扎我的脸。 我敷衍道:“买。” 老爸又问:“买什么香烟,你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越贵的越好。 我只知道婚宴酒席上给的都是中华,就随口说道:“中华呀。” 老爸听了就很欣喜,还夸我乖。 乖什么乖? 让自家老子抽香烟,把肺染黑,叫乖? 我急着要和妹妹一起玩游戏,跑着出去买了烟和香肠回来。 来发已经睡醒了,在伸着懒腰。 我把香烟放在柜台上,看也不看老爸一眼,招呼道:“买回来了。”拿着香肠给来发看了看马上就拆起来。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不用剪刀,我只会一种打开的方式,那就是从香肠的中间开始拧啊拧,拧到很紧的时候,外面的那层包装就断了,但口子会变得很小。 香肠得要挤着才能出来。 来发已经迫不及待,也不会跳起来抢吃的,只是不停摇着尾巴,眼巴巴看着。 我把挤出来的香肠放左手上给它吃,右手摸着狗头,看它吃得那样小心翼翼,心都不自觉跟着变软了。 这才叫乖。 玩了一会游戏,来生意了,是刻章,我们喊醒老爸准备带着来发打道回府,去奶奶家吃晚饭,不在这里吃了,没什么好吃的。 以前。 妈妈一边和外人解释我们这么瘦是天生的,平时想要吃多少就给多少,一边又嫌弃我们在饭还没有煮熟前先尝了几口菜,会害得等会吃饭没有菜。 没有,哼,就不能多做点吗? 我们喜欢的菜,她是会做,让她多做点就说吃不下浪费,连着要几天吃一个菜,她自己又说天天吃,吃不厌吗?结果就是不做。 包菜,青菜,这两个菜又便宜又好吃,天天吃又怎么了? 去奶奶家,吃什么还能让我们自己选,晚饭是从邋遢饭店里买来的,中午就买好的。 包菜肉丝,茭白肉丝,还有一个糖醋排骨。 搪瓷碗下铺着旧报纸,用来吐骨头的。 还没到晚饭的点,我们就已经备好碗筷开始吃了,小白不喜欢在家待着,总是出去玩,来发是形影不离地跟着我们,待在家里有骨头吃。 奶奶在一旁站着,还要忙着做些洗衣服,收衣服的活,生气地劝着我们:“你们自己吃肉,别给狗吃。” 我们抓住那一个“肉”的字眼,和奶奶争辩:“没有给肉吃。” “是骨头。”妹妹又丢下去一个。 来发马上咬住骨头找了一个地方趴下来,慢慢吃着。 奶奶只好说:“那你们少给它吃一点,吃好的骨头放上面,等会晚上还要给小白和它一起拌在饭里吃的。” “好。”我们暂时答应了。 奶奶出去时,问我们:“要不要喝啤酒,我去给你们买一罐冰的来,喝不完留着,等会给我,给你们爷爷喝都可以。” 我们吃得口渴,正想喝点东西,点头答应了。 奶奶一走,来发吃好骨头又回来,我丢下去一个,往外张望一下,奶奶折了回来。 “忘记带钱包了。” 奶奶说着走向大柜子,看到地上的来发又在吃再次警告我们,“你们别再给狗吃了,自己吃,不然下回不给你们买了。” 怎么会呢? 每次给我们买东西的都是奶奶。 “知道了,阿娘。”我们当着奶奶面塞着糖醋排骨,笑着晃动身下的长方凳子。 好吃。 下回还想要吃。 奶奶盯着我们,又说了句:“小心别摔了。”才出去买啤酒。 酒足饭饱,爷爷醒来下楼。 奶奶精神很好,而爷爷每天都要在下午挑个时辰去午睡,一醒来还是迷迷糊糊的。 “嘿呦,嘿呦。” 爷爷扶着墙走下来,到一楼松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着:“老了,连楼梯都走不动了。” 我和妹妹偷偷笑。 爷爷头发还是黑的,从这里一口气走到老爸店里都行,怎么会下个楼梯就走不动了? 说自己老了,其实是不想老,不服老。 “你们已经回来了,几点了?” 爷爷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手表,开始上弦。 第四十七章 天热,睡不着 从一楼到天井的楼梯上能照到光,已经是挂在西边的夕阳了,染红屋外的一片天。 奶奶收好衣服进来,对着爷爷说:“好(可以)把狗关上去了,今天已经玩够了。” 爷爷看看我们,见我们都想留下来发,为难道:“喂好饭再关上去吧,狗留下来还能陪陪阿大阿二,狗是人的好朋友,一块玩玩就玩玩,小孩子养狗还能培养一下人的爱心,耐心,以后长大了……” 长篇大论才刚开个头就被无情打断。 “喂什么饭!还喂什么饭?阿大阿二给它吃了那么多的骨头,已经吃饱了。”奶奶把收下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开始整理起来,“你自己拿个碗先吃,饭我都烧好了。” “好。”爷爷坐在藤椅上,拍着大腿迟缓地站起身,“我现在就把它抱上去。” “抱得身上都是毛,去,上去睡觉。”奶奶冲来发喊着,嫌弃在吃饭的时候,它还在脚底下窜来窜去的。 我和妹妹都闹起别扭不答应。 来发也赖在地上不走,开始往我们的凳子底下钻。 爷爷蹲下要抱,奶奶马上就去门后面的角落里拿出了铁的撑衣杆,重重敲在地上:“还躲,裤子都被你蹭脏了,出去睡觉去。” 来发瑟瑟发抖,知道出去要挨打,所以选择不出去。 奶奶又敲了几下,看来发不吃硬的这一套,就放起撑衣杆换软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来,我们出来吃饭了,上去吃,乖,哎,来,上去吃饭饭的。” 来发听得懂吃饭这几个字,从凳子底下出去往外走,上了楼梯去看它的饭碗。 奶奶立马用一块木板拦住了下楼的地方。 来发上到天井又跑回到楼梯上,站在离一楼只有几节台阶远的拐口空地上,后脚踩在往上去的楼梯上,前脚踩在空地上,歪着头扭动身子,望着跑出去看它的我和妹妹。 尾巴摇着,就好像在等说好的吃饭。 它是一只矮脚狗,跳不出来。 “阿娘,你干嘛把来发关上去。”我和妹妹发泄着不满。 奶奶往里走,有理由道:“它自己上去的,等会吃好饭再放下来,总行了吧。” 我和妹妹偷偷动着木板想要挪开,奶奶跑过来拉着我们就走,还不忘呵斥:“又想被木板刺扎手了?” 当然不想,只是有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大门是木头门,往里推的,平日里开着,老三花猫就总喜欢在上面磨爪子,这才把好好的门给挠出很多尖刺出来。 现在,小三花猫也喜欢在上面磨爪子。 旁边是一长条木板的隔断,有凹槽,能放粉笔还有螺丝等杂物,向外的一侧表面的木板很薄,很多已经开裂。 这里是罪魁祸首,以前扎到手都是因为这里。 里面原本是可以烧饭的地方,奶奶怕开煤气灶用火会有危险,一直用电饭煲烧菜,家里也就有两个电饭煲,一大一小。 礼拜天经常烧的就是面疙瘩,买点面粉,加冷水搅成糊状,等水开就拿勺子舀下去,配点青菜,又便宜又好吃。 隔断后面,现在放着一个玻璃柜台,摆着十二生肖的挂饰,还有一些图章的样式,让人从门前走过都能一眼看到。 最里面堆了点杂物。 进门地方是鸡窝。 以前,老母鸡下完蛋还在不停叫着。 而爷爷不在,奶奶在忙,想帮爷爷拿走鸡蛋的我,被看似温驯的老母鸡给狠狠啄了一口,懵了一会才哭出几滴眼泪。 自此,看到老母鸡就要去追着吓唬它。 老母鸡会蹲下,让人抓,我不抓它,不敢,用脚去碰它的大鸡腿还有大肚子,超级厚实,碰一下就能感觉到,这样的肉,会好吃吧。 还没吃过,不知道。 我们被奶奶拽回来继续吃饭,吃好就让爷爷放来发下来。 小白回来了。 爷爷奶奶吃好,开始给狗拌饭,还给出去野这么晚都不回家的小三花猫拌饭,有几条小鱼,是爷爷给手表上好弦后去天井里用煤炉烧的。 分两顿给小三花猫吃。 筷子在碗边上一敲,等没多久,“喵喵”的喊声就传来了,还很急促。 小三花猫从天井这边回来,一下子跃上拦着的木板,跳下来,朝着饭碗而去,一边吃一边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一定是很好吃。 吃饱喝足,小三花猫又出去了,小白和来发都趴在屋内,顶上就是电风扇,我们坐桌上看电视,顺便等老爸老妈搓好麻将带我们回去。 老妈在棋牌室里,今天自己没有搓麻将,人刚好有两桌。 一桌自动麻将,一桌手动麻将。 另外一张自动麻将桌总是坏,修过几次都没有用,老了就是老了,除非换零件,熟客都知道,不会再坐这台自动麻将桌了。 有些人就到别地去搓麻将了。 老爸也被电话叫走,去了别人家的棋牌室搓麻将。 我和妹妹待在奶奶家,快要睡出来了,要不是蚊子总是盯着我们两个咬,都已经睡着了,被咬的手上和腿上都快痒死了。 挠着挠着就不想睡了。 奶奶给我们拿来了花露水,嘀嘀咕咕道:“怎么还不来啊,都多晚了。” 我一看时钟,快12点了。 狗叫了。 门外的两人站着喊我们:“文文,音音,我们回去了。” 我和妹妹从桌上下来,穿鞋出去,奶奶叮嘱我们路上小心。 回家的一路上,我又犯困了。 手拉着老爸的袖子,眼睛半闭半睁在走路,我知道我还醒着,没有在睡,走到哪里了,在做什么,我也知道,可我撑不开眼皮了,好累,好想睡。 他们饿了,问我和妹妹:“要不要吃牛肉汤。” 妹妹说:“要吃。” “文文呢?”妈妈在问我。 我摇头。 然后我们就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闻味道是挺像的,我坐在位子上,眼睛闭着,左边是妹妹,对面是老爸和老妈。 牛肉汤很快就上来了。 很香。 我闻到味也想吃了,就开口说:“我也要喝。” 有一个碗推了过来,就在我的面前,我伸手在桌上胡乱摸着,碰到碗后强撑着眼皮看一眼,低下头准备喝,烫的,吹吹。 “文文,你还喝不喝?”妈妈又在问我。 我不吹了,抬起头,困意十足地说:“当然,喝的。”垂下头继续吹着风。 “睡着了,把碗拿掉吧,等会头磕在里面就不好了。”老爸劝着老妈。 我握着的碗有人来抢了。 不用睁开眼看就知道是老妈,我不想给,迷迷糊糊的说着:“我喝的,等会喝。” “那等会喝,我给你放到一边凉凉。” “嗯。” 我的手上空了,就把整条手臂都靠在桌上,把身下的凳子搬搬近,头贴着手臂休息,等会可以喝牛肉汤了。 十来分钟后。 “走了。” 这一声是老爸喊的,我听到了,可我还没喝牛肉汤呢,我站起身,撑着桌子,拼命撑开眼,酸涩感随之袭来,透过一条模糊的缝隙,我看到牛肉汤的碗都空了。 “我还没喝呢。”我气得跺脚,也是有气无力那种。 老爸过来说:“明天喝,我们明天再来喝。” “嗯。”我应下了,明天可以喝的话,那今天先回去睡觉了,不用洗脚洗屁股了,都在奶奶那边洗好了。 出了兰州拉面馆。 我还是拉着旁边大人的衣服,不知道是老爸,还是老妈的,继续闭着眼睛在往前走。 平的,没有障碍物,我知道。 “真睡着了?”妈妈的声音我还是能听到。 但我脚下在走路,没力气说话了,也没力气挣扎了,好像被人抱起来了? “那还是我抱着吧,等会不小心走路扭到脚了。”老爸竖着抱起我,让我的头能靠在他的肩上,记得小时候就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这样被老爸抱着的。 妹妹好像生气了:“我也要抱。” 从奶奶家到老爸老妈家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可今天的路真长,妹妹没睡出来也应该走累了。 老妈抱不动,只能牵着妹妹的手,劝道:“下回轮你抱。” 妹妹答应了,但有要求:“不要下回,明天就轮我抱。” “好好。”妈妈也应下了。 就算是晚上,可这天还是那么热,我不用自己走路都感觉好热,老爸抱着我,好像还用手擦了擦汗,扶了一下眼镜。 弄堂口到了,有点风。 “你们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抱着你们两个回来,有一次走错弄堂口了,阿大就一直哭,等我们发现走错了,再走回这里,你就不哭了。”老爸是在对我说话,“那时,我和你妈妈都以为生了个天才,开心得不行,阿二就是睁着眼睛到处看,走错了路也不哭。” “嗯。” 不记得了。 开始要上楼了,没有风,好热。 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还带着很重的烟味,难闻死了,我嫌弃地想要下来。 “快到了,回家了,我们回家了。”老爸怕我摔牢牢抱着,另外一只手也贴着我的后背。 算了,忍一忍吧。 可是忍不了啊,回到家,更热。 是火炉。 一开门,轰得一下,热气扑面而来。 老爸放下我,一路走来打了这么久的瞌睡,休息得也差不多了,眼睛是时候睁开了。 才怪,我是被热醒的。 老妈一进门就换拖鞋,跑进去开窗,厕所的窗,客厅的窗,还有…… 他们自己的房间。 “不是说开空调。”妹妹看他们又要出尔反尔,急着喊道。 我也跟风道:“开空调。” 妈妈还是要先开窗:“通通风,热气散掉点就开空调。” 我们换了鞋进去就催着妈妈开空调:“好了,不热了,快开空调。” 妈妈又要和我们商量:“今天外面倒是有风,还挺凉快的,不热,要不,晚上就开窗吧。” 怎么又要开窗,有蝙蝠的。 “开空调,开空调,不然我们回奶奶家去睡觉了。”我和妹妹宁愿再走回去也不要睡在这里。 老妈这才妥协:“好,开,开。” 滴。 空调开了。 卷起来放在一边的凉席重新铺在地上,上面铺了一层垫子,放上我们自己的枕头,倒头就睡。 直到再晚一点,可能是四五点了,透过窗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经有点亮了。 没有风,寂静的房内响起吱吱声,还闷热得很,身上连件毯子都盖不住。 吵死了。 我伸手乱挥,妹妹翻了身和我说起话:“老文,你醒了,好像又有蝙蝠。” “我也听到了。” 我直接坐起来,望着窗旁边的空调,故意大声喊道,“空调呢,怎么又把空调关了,有病啊,热死了。” 老爸醒了,抬起一点头:“空调坏了,明天找人来修,窗开着不热的,你们少盖一点。” 还是热。 我一下子睡倒,背疼,垫了一床垫子也还是背疼,直接睡凉席上就更不舒服了。 我要睡床,睡床啊。 软的床! 半夜三更,我闭着眼睛乱喊。 “吵死了,都说了空调坏了,明天会修的。”老爸从床上探出脑袋,哪怕看不清脸,也知道是在生气。 我翻过身,背对他,蜷缩起来。 等老爸把头缩回去,我直接拿毯子把整个人都盖了起来,包括脑袋,至少这样,蝙蝠的叫声好像就听不到了。 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就是热了点。 好热,好想哭啊。 第四十八章 父母的脸说变就变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我很快就睡着了,眼睛旁边黏黏糊糊的,脸上,身上都是这种感觉。 喉咙也好干,想喝水。 热水瓶里有水吗?今天回来好像没有用电水壶烧过开水,那里有水也是昨天剩下的。 隔夜水,不能喝。 喝了会拉肚子,又只能坐在痰盂上,还要套上两个垃圾袋,坐着屁股都能粘上垃圾袋。 还是再睡一会,到明天再说。 再说…… 我还是好渴啊,可手和脚怎么感觉都没有力气了,想站也站不起来,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老文,老文,章轩文,醒醒,快醒醒啊。”妹妹掀开了我的毯子,在推我。 推我,为什么,要推我? 我还没有,死呢。 “喂,老文子,老文,你头好烫啊,手也好烫,是不是发烧了,你没事吧。”妹妹喊我,好像很着急,“回我一句啊,快醒醒。” 醒? 醒着呢。 我听到了,想翻身回答,翻不过去就直接背对着她出声:“嗯。”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老文,老文,你快点醒醒啊。”妹妹推我推得更厉害。 别推了,让我好好休息,想说这句话,可说不出来,是喉咙太干了。 “嗯妈阿爸,你们快点起来,快来看看啊,章轩文身上好烫,怎么叫都不醒。” 妹妹趴在床边,拍打着他们身上的被子。 那种声音,我听到过,奶奶也总喜欢去拍几下晒着的被子。 奶奶说,晒好的衣服一定要叠一叠才能再穿,奶奶还说,晴天打伞长不高。 我试过,还是比同龄人高一点,不知道没有在晴天打伞,我是不是能长得更高。 恐怕不能知道了。 这种事,没有重来的机会。 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屋内灯亮了,好刺眼啊。 我把手臂横放在眼前,明明没睁眼,怎么也感觉眼睛被光照得又酸又涩,根本睁不开来。 “真的好烫。” 有人在摸的额头,还有手臂。 妈妈着急说:“送到吴医师那里去看看。” 那是一个小诊所,也是医师的家,总是有人在那里的,睡觉的点肯定有人。 在超市旁边,十来分钟的路程。 爸爸不同意:“没事,就是盖了太多毯子闷坏了,我把她放床上去睡,透透气,等会就好了。” 于是,我从地上来到了他们的床上。 好软,好舒服。 窗开着有一点风,那烦人的蝙蝠叫声也因为房内开着灯,人都起来,而变得细不可闻。 可争吵声似乎变大了。 好烦,不想听。 我捂着耳朵很快又睡着了,妹妹也上来,陪我一起睡在床上。 我又抓起被子盖过脑袋,比毯子要舒服,不会毛乎乎的吃到嘴里。 妹妹拿开,小声说:“老文,你要不要去医生那边看看,在拉面店里,我就摸过你头,现在更烫了,去看看吧,我不要你死。” 死? 怎么会呢? “不会死的。”我口干舌燥地挤出这几个字,哪怕喉咙很痛也要说出来让妹妹放心。 “我把小棉袄给你。”妹妹拿出小棉袄来贴着我脸颊,还把我的手抬起来放到耳边,“你快摸摸看,很凉很舒服的,还有耳朵,你也快摸,不热了就能好了。” “嗯。”我摸着耳朵,发觉它是烫的,可妹妹的小棉袄是冰冰凉凉的,让我的脑袋没有那么难受了。 到明天就好了。 地上留给了爸爸妈妈。 很快,他们就觉得地上睡得不舒服了,辗转反侧。 我又被人抱起来往外走,意识不清还在坚持喊着:“我要睡床,睡床。” “睡床,是睡床,别乱吵,热度才刚刚退下去一点。” 老爸的声音让我安定下来,“我们房间太热,把你们放客厅来睡,我已经搬了一个床垫出来,你们先睡,明天我和你们妈妈再好好把客厅整理下,以后给你们睡。” 我又睡在了一个很软很舒服的地方,和他们的床一样,还铺了床单,这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 妹妹踩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扑到床上,在靠墙的一面睡着。 原本这里放着一个柜子,上面都是一个个小格子,可以放各种摆设和杂物,底下是几个可以开门的小柜子,现在搬到了靠厕所的那一面。 脚后面是冰箱,还有挪过去的茶几,放在了最后面靠墙的地方,不然就没地方走路了。 这样总比睡在地上舒服。 我们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已经11点多了,又是被热醒的,老爸已经去开店了,一般都是8点不到走的,老妈还在家里收拾房间和洗衣服。 棋牌室那边的钥匙,奶奶也有。 早上就开着。 人不会多,奶奶帮忙泡热水瓶,打扫卫生,但不会帮忙卖香烟,奶奶不知道那些香烟的价格,怕卖错,也怕被妈妈指着鼻子骂。 大概是有一次妈妈清点中华的香烟,发现少了一包,但这一天没有收到这么多钱,问了奶奶才知道,卖出去的都是十几块的烟,还是让别人自己拿的。 答案显而易见了。 是谁给了十几块钱,却拿走了更贵的中华。 这损失可就大了,一包香烟虽然能卖十几块,但是进来也不便宜,一天也卖不出去几包的。 除非是正好在这里打牌抽完了,烟瘾犯了,才会在这里买。 奶奶不会再单独卖给他们香烟,甚至是质问着那些经常在棋牌室里搓麻将买香烟的熟客,试图能够找到真相,但谁又会那么傻呢,没有监控,死无对证。 可最后,其实谁也没做这种缺德事。 是妈妈自己弄错了,翻了翻记账的本子才恍然想起,有一天卖出去一包中华却没有记在账上。 可她自己也没有和奶奶道歉啊,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一句话:“没人偷拿,是我记错了。” 一句记错了就可以抵消先前对奶奶的种种辱骂吗? 老眼昏花,脑子有病,老不死的,这种词都是奶奶背着妈妈告诉我和妹妹的,诉苦的时候,双眼通红,还会落泪,一片良心喂了狗。 妈妈属狗。 奶奶属虎,却怕狗。 爷爷属马,爸爸属羊,至于我和妹妹,老鼠,都不是那种凶狠的角色。 家里一切老妈说了算。 第四十九章 带病晾衣服 “都几点了,你们也可以起来了。”老妈袖子都挽起,弯腰拖地,走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催道,“没热度了,别躺尸了,快起来吃点东西。” 我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往旁边看去,这床真矮,和一个小板凳的高度差不多。 不过,舒服就够了。 我和妹妹起来刷牙洗脸,坐在床垫边上,摸着肚子感觉好饿。 “嗯妈,有没有吃的?” 我听到老妈刚才说让我们起来吃东西的,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家里能有什么吃的?” 老妈变了脸,拖把没拿稳掉了,捡起来气势更汹,指着冰箱破口大骂,“这冰箱是我和你们爸爸结婚后买的,到现在都多久了,夏天开了想放点棒冰还总是坏掉,冰水弄得整个冰箱都是,你们两个每次拿了棒冰,冰箱门又不关好,今年夏天要不要再开都是个问题,开了又要我来收拾。” 那也是因为冰箱老了。 再说了,我每次拿棒冰,都会重重推上冰箱门的,看它没有弹开再用手推几下的,根本不是没关冰箱门的原因。 是,也不关我的事。 妹妹有一次没关好冰箱门,还是我早上起来上厕所看到,顺便给关上的。 晚上回房间睡觉,只有妹妹再出去拿过棒冰,爸爸妈妈懒得出去,就让妹妹去的,我怕吃到睡觉的地方,就没有吃。 他们三个一起坐在床上,凑在一起,底下端着一个塑料果盆,我一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床边,一家人盯着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要去看看外面的冰箱门关好了没有,要怪也是怪所有人。 可妈妈只会觉得她自己没错。 “你们别坐着了,脚抬起来,饿了就先去你们奶奶家。” 我饿得走不动路,想着等会出去,老妈自己会买吃的,那我们也能跟着吃一点,就问她:“嗯妈,你还要多久弄好?” 这句话又问错了。 “你们又不帮我,起来这么晚还吃什么早饭,等会去你们奶奶家直接吃午饭,我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呢。”老妈到进门的地方洗拖把。 那里有一个煤气灶,也是从来不用,可能刚结婚那会是用过的,为了招待一些客人。 现在,下面的碗柜都是用来放鞋子的。 家里,没有烟火气,但是,有烟的气味,还有火的气味,一个来自老爸,一个来自老妈。 等了半个多小时,洗衣机里的衣服也洗好了,老妈一看时间不早就要急着出门,把钥匙一放,说道:“衣服帮我晾了,我先去棋牌室里看着了,等会没人招呼,要搓麻将的人都走光了。” 高跟鞋一穿,只留下关门的声音。 我和妹妹跑过去说了要一起去,也还是挽留不住妈妈,只能生气地去晾衣服。 棋牌室里反正有奶奶在,走那么急干嘛?要是我们睡在奶奶那边,她也把这些衣服就这样放着走掉了? 分明是自己也急着去搓麻将。 棋牌室里,奶奶会招呼,不过对于抽烟的人态度很不好,那也是他们那些人活该,给别人抽二手烟,走哪抽到哪,包括老爸,都不知道省钱,一天10块,那一年也要3650块,肯定不止。 却连我和妹妹的压岁钱都要抢走,那才有多少啊? 压力大? 哼,谁的压力不大。 用父母来教训孩子的话来说,做一点小事就烦死了,你们压力大,别人压力不大吗?比你们都要大,为什么别人成绩还要比你好? 不是别人,怎么能知道? 我只知道一点。 老爸就算压力大,为什么不能和爷爷一样不抽烟,不能和别人家的爸爸一样赚很多钱。 这么说,真的好吗? 我都知道,不好,所以我从来不说,不会去指责他们的不是,他们是苦,可我和妹妹也跟着受苦了。 为什么老爸老妈每次心情不好,还要来教训我们? 身上背负着担子,每个人都有,但别人会有卸下的那一刻,哪怕只是一句关心,都可以让一个疲惫不堪的人感到温暖。 我所得到的温暖,屈指可数。 加上妹妹的,拼一块也抵不过别人家孩子一年得到的温暖多。 “晾衣服,晾衣服。” 5毛钱都不会有。 我碎碎念叨着,拿着狠狠甩开衣服,用着撑衣杆勾住衣架最上面的弯勾,放到头顶上挂着的竹竿上,挂好后,拿回撑衣杆都费劲。 一生气,一用力,那整条竹竿都在晃。 我知道。 应该用撑衣杆上面的两个角,去勾住衣架下面一点的地方,这样挂上去就可以顺利收回。 但竹竿挂着的地方,有点高,我必须仰着头拼命抬高手才能挂到,这种活,只能我来做,妹妹的手还是老样子,不能做这种重活,所以,我的手一直发抖还是要全部晾完。 “老文,没事吧?”妹妹不放心地来摸我的额头,“还有一点烫。” 我摇头:“没事,是天热。” 只是天热。 我试着运用撑衣杆上的两个角,手臂抬高后,衣架连同衣服都是摇摇晃晃的,不是勾住衣架最上面的弯勾,衣服会重心不稳掉下来。 眼前忽然一黑。 我手上没拿稳,衣服架子真的掉了下来,以为会砸到脸,下意识闭上眼,当我再次睁开。 衣服已经被妹妹抱在胸前。 “没掉。”妹妹笑着说。 我提醒道:“别抱着,让老妈知道了又要说我们弄脏了刚洗好的衣服。” “让我来吧。”妹妹也想试。 我犹豫过后,让她挂一条看上去是最轻的,她比我抖得还厉害。 我要抢回来。 她不让,磨蹭半天才终于把那件衣服挂上。 “给你,我挂好了。”妹妹有些得意,“就是慢了点,你来挂,挂完,我们去吃东西,饿死了。” “嗯,我快点挂。”我继续挂衣服。 妹妹却说:“慢点。” 只是挂个衣服,身上却出了很多的汗,妹妹想把床垫旁边的窗开了,我让她去老爸老妈房间的窗户边吹风。 这里的窗不能开,我恐高,开了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了,真怕一不小心就给摔出去。 妹妹就不开了,还是陪在我身边站着。 终于只剩裤子了。 裤子,要挂在那种竹子做的裤架上,从一字可以打开变成十字,下面挂着四个竹夹子,只能用勾住裤架弯勾的办法给挂上去。 竹竿下面,一半是厕所对出来的地方,另一半已经有我们的床了。 我终于想到要踩在床上挂这些裤子。 还是不轻松,裤子比衣服重多了,好在我聪明,不然站在平地上都挂不上去,手没有办法抬那么高。 不过。 真怕这些衣服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掉下来,砸到脸上一定很疼。 “好了,我们走吧。” 我晃了晃脑袋,还是感觉有点难受,摸着额头才放心下来,是不怎么烫了,脸红也一定是因为刚才晾衣服。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家里没有钟,妈妈走后,也不能在她的诺基亚手机上看时间了,只有去奶奶家才能知道。 第五十章 和妹妹解决肚子饿的问题 奶奶家也没有吃的。 到那,已经十二点多了,爷爷奶奶早就吃过了午饭,而且桌上没有剩的。 “阿娘,有没有吃的。” 我不是要吃零食,是要吃正餐,奶奶却误会了我的话。 “没有吃的,等我忙完,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超市。” 我有气无力地应下了。 奶奶继续出去忙着洗碗洗衣服的事情,做这种事是细致再细致。 虽然外面河里的水不干净,痰盂也是往河里倒的,但家里这个水龙头装在天井下面的过道上,洗碗都不方便,更别说是洗衣服了,地上没有排水口只能让水从水槽里流走。 顶上是用木板搭的,有坠下来的趋势。 过道拥挤,两人一起走得错身贴着才能过去,经过这里个高的还必须得低头。 晚上,站在水槽前,还照不到什么光。 只有刚进门的地方,在过道上和原本是厨房的地方有两个电灯。 往水槽前面一站,光都被人挡住了。 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造的。 这水槽大概是装反了方向,水龙头本该朝着厨房那边的,结果却是朝着里面,将错就错直接把水槽和厨房给隔开了。 一凑合就是这么几十年。 现在想改也动不了,老房子不知道哪里已经被白蚁蛀掉,哪里又不牢靠了。 只能继续凑合下去。 我饿得趴在沙发上一点也不想动,妹妹靠在沙发另一边,抬头叹气:“好饿啊。” 我也是。 不想说话了。 走来的一路上,肚子饿得都疼了,这一会疼倒是不疼了,但能感觉到这肚子是扁下去的,肚子上的皮还在往里凹,难受啊。 应该有东西吃吧。 我开始翻箱倒柜,开了两个电饭煲,都是空的,失望盖上,打开橱柜,吓得一下子又给关上了。 木头橱柜,完全密封的,门外面围了铁丝网,铁钩勾住的,怎么还可能,有东西进去? 可我戴着眼镜呢,没看错。 我猛地甩了一下,那上面的铁钩还在晃动。 “怎么了?”妹妹走过来问我,“里面有什么吃的吗?” “有蟑螂。”我缩回手还是心有余悸。 妹妹胆大地拎住铁钩把门慢慢打开,我刚才看到的蟑螂已经不见了。 里面放着很多碗,上面一层是干净的,下面一层一般是吃剩的碗,上面会倒扣一个碗,防止这些蟑螂爬进去。 现在,有几个碗里面可能有吃的。 又到了我们两个发扬中华优良传统,互相谦让的时候了。 “老文,这里面有吃的。” “我看到了,碗里面可能有中午吃剩的。”我和妹妹对视着,半晌,我先下手为强道,“我去喊奶奶进来,要拿你自己拿,这蟑螂还在里面,都不知道怎么爬进去的。” “肯定是平常开关的时候溜进去的,一直没跑出来。”妹妹松开手,拉住我,盯着橱柜里面到处找寻那蟑螂的身影,找不到转头对我说,“老文,蟑螂没了,你把碗拿出来看看。” 我摇头表示抗拒。 从正面看不到的蟑螂可能已经顺着碗爬到了碗的另一面,静静趴着就等我们关上门后再出来。 “老文。”妹妹撒娇,“你就把上面的碗推掉,看看是不是吃的就行。” 我望了眼橱柜,咽了一下口水,左边墙上有着一间窗户,常年不开,积了很多灰,透过这窗能看到站在楼梯上朝我们看着的来发。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这里会不会是准备给来发他们吃的。” “看看不就知道了。”妹妹催道,“去找奶奶,等会肯定要烦我们,还问我们已经吃了什么东西没,爷爷也不知道到哪去了,只能靠你了。” 靠我? 我愣了一下。 在妹妹心里,我这么重要吗? 好像是很重要,昨晚最担心我的人是妹妹,不是还在为谁带我去看医生争吵的爸爸妈妈。 “那我试试,你让开。” 我正对橱柜,深吸一口气,把手慢慢伸进橱柜里面,眼睛牢牢盯着我要碰的那两个碗。 手快要碰到的时候,我做贼心虚地往边上看了一眼,这一看,看出了事,橱柜靠最外面的角落里待着一只蟑螂。 “啊,蟑螂,蟑螂。” 我跳着往后退,下意识甩着手,把蟑螂还有妹妹都吓一跳。 “哪里!哪里啊!” 妹妹以为我把蟑螂甩在了地上,责怪道,“你别往我这边甩啊,地上怎么没有?”声音颤抖,慌乱之下满脸哭腔,“是不是在我身上啊。” “没有,在那边。” 我指过去。 蟑螂已经跑了出来,沿着橱柜的外沿往后爬,光晃了一下眼睛,蟑螂就不见了。 “是到橱柜后面去了吧。”妹妹小心翼翼探头张望着。 我不敢去看。 这个橱柜是放在一张方桌上的,比吃饭的桌子要小一点,矮一点,没有贴墙放,离后面的墙有一点空隙。 所以,蟑螂最后还是会顺着桌子腿爬到地上来。 “好了,蟑螂没了,你可以把碗推开来看了。”妹妹稍稍放下心,继续盯着橱柜,催道,“老文,你快点,趁蟑螂不在赶紧看好,然后把门关起来,不要再让它跑进去。”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有一只,可能还会有第二只。 我胆战心惊地靠近一点,伸出右手探向那碗,左手握住右手,侧过身,眼睛用余光留意着,迅速推掉那盖在上面的碗立刻缩了回来。 陶瓷碗转了几下才停稳。 下面的碗里装着一整碗的白米饭。 “那边一定是菜了。”妹妹抢上前推了一下,看到还是饭失望地退回去,“怎么还是饭,菜都吃完了?” “要不,你去老妈那边看看。”我是饿了,不过能忍。 妹妹也能忍:“我们等会让奶奶早点烧晚饭。” “嗯,你要不要喝点水。” 关上门,我就去另一边找水喝,比起饿,我其实更渴,大中午走过来,要了老命。 我拿起爷爷的青花瓷茶杯就开始喝起水,这里装的是西洋参,每次过年都有人走街串巷来卖的。 清热,降火。 我灌下几大口,妹妹在一旁也看得口渴:“给我也喝点。” 我给妹妹,去喝另一杯。 同样的青花瓷茶杯,都是带盖的。 这杯装的就是茶叶,我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味道太浓,今天茶叶放多了。 等妹妹喝完,我就拿热水瓶往参茶里倒水,等凉了,还要再喝一点。 妹妹蹲下来,偷偷摸摸推开了大米缸的盖子,用量米的铁杯子开始舀米玩。 我见了马上蹲下制止:“奶奶上回不是说,这样米会潮掉的,不让我们玩。” 妹妹不开心了:“我就玩一会,奶奶在外面呢。”蹲着看都不看米缸一眼,手还在米缸里面乱玩着,低头思索一会抬头道,“老文,我们等会吃什么?” 这个问题又来了。 我也很热衷于讨论这个,虽然吃不到,但是说总可以去说。 别人是望梅止渴,我们就是谈吃止饿。 “糍米饭好久没吃了,在肯德基对面的那条路上,三轮车开过去还要让他们等一下,人少还好,人多就要等几分钟,不过,那边的糍米饭里加了油条,还有猪油渣,真的很好吃,还有豆腐干,也比老妈烧的要好吃多了。”我满脑子都是糍米饭的模样了,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 十二点多,可能还没卖完吧,他们是每天只烧一大桶,卖完就收摊。 上学期间,很多学生在这买来吃的。 坐在店里,那边挂着一个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坐在店里吃糍米饭,那时间过得特别慢。 老板娘一停不停忙碌着,屋内的人坐着还要等糍米饭凉了才能吃,只能呆坐着。 面前一个圆的铁盆,糍米饭就铺在上面。 热气腾腾的。 带走,才会给你放在小的白色塑料袋里,上电子秤这么一称,再问一句加不加油条,加,就给你裹上油条卷严实。 手脚麻利,一个接一个。 “还有甜豆浆,咸的豆腐花,都好吃。”我嘴馋了,可想到外面天那么晒,整个人都没力气走到那边了。 而且我就那么十几块钱,放假不考试,一分钱也拿不到了,要精打细算一些。 还要给来发买香肠的。 老爸会给买,只要多带来发去那边玩就行了,明天再去了,今天太累了。 “我还想吃蛋挞。”妹妹扔了量米杯靠着米缸休息。 我把米缸盖子重新盖好,站起来,朝着颓废下来的妹妹伸出手:“别靠着,奶奶说这里脏,不能随便坐地上,起来,我带你出去买吃的。” “买什么?”妹妹无精打采。 我想了想,瞄到旁边的热水瓶,提议道:“泡面吧,我们买一碗来拼吃。” 妹妹把手递给我,拉住我站起来,身后是两扇大窗,外面放置着一个大水缸。 光照下,水波粼粼。 “那我们吃什么味道的泡面?”妹妹眨着眼,好奇问我,因为我出钱,所以口味我来定,这是我们默认的规矩。 “你要吃什么?” 我不太想吃,等会吃上一两口就行了,什么味道都是一样的,只要不是辣的。 “红烧牛肉面。”妹妹笑着说。 我就知道,她不喜欢吃香菇炖鸡面,可我觉得那面的汤很好喝。 算了,妹妹喜欢。 我找出让奶奶藏好的小猪罐子,从里面拿了一张五块钱,放好猪罐子,牵着妹妹的手跑出去。 出了这里的门,下意识往左张望一眼。 那里也是一个天井。 很小,只能放水缸这一样东西,但也不算小,那水缸挺大的,足以淹死一个小孩。 通往大门的过道上能看到这个水缸,但靠近不了,这里是被小半堵墙堵死的,一些没有砌起来,光是叠起来的砖头,并不牢固。 所以,还竖着一些高低不同的木板来遮挡,防止有人爬进去。 会有谁爬进去呢? 爷爷奶奶还真是多虑。 我们饿了,会自己想办法,只要有钱。 第五十一章 买泡面得知会有新的棋牌室 出了门。 房内阴凉的感觉顿时散去。 扑面而来的是大街上喧嚣的声响,刺眼的光芒让眼睛都睁不开,微微眯起去习惯下来才能看清。 急促的喇叭声响起。 从桥上下来一辆黑色的轿车,窗户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一定是开着空调。 很凉快吧。 我和妹妹牵手站在门前,目送车子从面前快速开过,奔向那个曾经是米厂的地方。 不知道,那里现在开了什么厂,能开得起这样汽车的人可能是老板,是从哪里吃好了午饭回来。 “走了。”妹妹喊我,虽然她也在看那边,但她看得比我要透彻,“那车是奔驰,很贵的。”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地注视着妹妹,没想到她居然懂这么多,能看懂那车叫什么。 奔驰。 听上去就是开得很快的车。 我看得出它和别的经常能看到的车不同,也知道价钱不便宜,但不知道叫什么。 “车标。”妹妹笑着说,“老文,你刚才看到没有,就是一个圈,然后里面分成三份的就是叫奔驰,360度,一个角120度,像不像果盘啊。” 这么一说,脑子里有印象了。 我点头。 妹妹扬起头,拉着我边走边说道:“我们家里的果盘是对半分的,只能放两样东西,如果有分成三份的果盘,就可以放瓜子,糖,还有。”想着吃的,为难一会异想天开道,“还有一个地方就吐瓜子壳,丢糖纸,再抱着到床上去,边看电视边吃东西。” 是挺好的。 有了这样的果盘,就不用强行忍耐家里的那个果盘了。 虽说,瓜子和糖可以放一起,另一边就可以用来放垃圾了,但明明是不一样的东西,怎么能放一起呢? 这一点,我和妹妹深感赞同。 所以,既想吃瓜子,又想吃糖的我们,真的想要一个能有隔断,分成好几片区域的果盘。 哪怕只能容下一颗葡萄,一片苹果,摆放整齐后再吃掉,想想都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那是一种精致的生活。 果然。 不止是我。 妹妹也想要自己的房间,不大,没有关系,能够容下我们要用的东西就够了。 小床,小书桌,两个凳子,一个空调,关上门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天地,想要看书,写字,还是画画,看电视,都可以随心所欲。 这大概就是自由。 我们所向往的自由。 “你们去哪?” 严厉的喊声把我们拉回了现实,除了奶奶还能是谁,“这么热,别去你们阿爸店里了,等会中暑了,回屋里去,看看电视不好吗?” 我和妹妹停下,回头面对奶奶,妹妹用手臂撞我一下,我回她一下。 该谦让还是要谦让的。 说要买泡面吃,奶奶会说我们的,虽然奶奶自己也常常吃泡面,还要偷偷摸摸吃,被爷爷看到就是一顿啰嗦。 基本是趁爷爷去睡觉的下午吃的。 和我一样,奶奶喜欢吃不辣的香菇炖鸡面,后来喜欢上了海鲜面(鲜虾鱼板面),去超市就要买上几桶。 “老文,你说吧。”妹妹劝着我。 我拿着钱定了定心,已经答应了要给妹妹买泡面的,不能反悔。 奶奶听不到我们回答,驮着背还是很快走来。 “别站路中间,到边上来点。”奶奶下了台阶,开始给我们拉了拉衣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脏的痕迹,“让你们别去乱蹭的,是不是又玩米缸里的米了。” “没有。” 我说的可是实话,看妹妹一眼开始傻笑,是妹妹玩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在看她玩。 妹妹生气地看向一边,不喜欢奶奶来动她的衣服:“别弄了,我们要去买东西吃。” 口气很决绝。 这理由我知道,奶奶以前试图拿走过妹妹的小棉袄,却被睡着的妹妹撞破。 奶奶松开手走得更近,贴着我们的脸,小声问:“你们去买什么?”手上又开始给我整理,低头教训着我们,“别再买那种不干净的棒冰吃了,要吃,我们家里有,要吃别的,等你们爷爷回来让他带你们再去进一箱,只能进一箱,多了放不下。” 这点,我们当然知道。 可空腹不能吃棒冰,会更难受的。 所以,我没吃。 “不是。”我一口否认,任由奶奶继续给我拉着衣服,用手拍打着衣服上面的灰尘,低头小心翼翼道,“是买泡面。” 奶奶抬头,笑着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嚼动几下嘴巴:“去超市啊?那也太远了,等会晚上奶奶带你们一起去。” “我们现在要吃泡面。”妹妹一脸不情愿。 奶奶生气说:“都吃过饭了,还吃什么泡面?” “没吃。”妹妹气急之下脱口而出。 奶奶走到妹妹面前,板着脸再问:“那你们中午吃了什么?” 我担忧地看着妹妹,生怕她再说一句什么都没有吃就过来了,那奶奶马上就能冲进棋牌室里去。 显然,妹妹也料到这点,改口道:“油条,楼下买的。” “你们到现在就吃了油条?”奶奶还是有些生气,已经往棋牌室那边望了一眼。 我开口道:“我们11点多起来的,直接吃油条不饿的。” “那你们现在还要去买泡面。”奶奶把话题转回到最初,让我哑口无言,“去妈妈家就别睡懒觉了,早点起来帮忙擦个桌子,别拖地,拖得到处都是湿的摔了就不好了,她拖地,你们就坐着休息,等干了再走。” “老文,走了。”妹妹直接拉我。 奶奶喊住我:“不许去,等会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吃了泡面,晚饭怎么吃得下?” 可是。 太阳还是如此热烈,离下山也还要很久,很久,很久…… 马上这个词真是被用烂了。 我自己也用,老妈叫我们做点什么事,我们也是马上就来,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唉。 “吃得下。”妹妹据理力争,“我们拼吃一碗,晚上还是吃得下的,两边都吃(棋牌室和奶奶家),都吃得下。” 奶奶见状妥协:“那你们就走着去?我帮你们叫个三轮车。” 我解释说:“不去超市,就去泡水的那个地方,我看到也有卖泡面的,泡水还免费呢。” 是新写的字,奶奶应该看不懂。 那些泡面和别的一些吃的一起堆在一个架子上面,看上去很旧的那种架子,衬得泡面都在发光。 奶奶一听着急了:“买了也拿回来泡,不然,端回来打翻了怎么办?等在这,我进去给你们拿钱。”转身要走,又多说了一句,“等会顺便帮我也买一碗,要不辣的,今天中午没烧菜,也没去买,你们爷爷吃的是昨天剩下的。” 原来是这样。 奶奶也还没吃饭呢。 我和妹妹望着奶奶进门,明白了一切,脸上浮现出笑意。 渐渐离开的身影还在碎碎念:“老不死的,现在这么热,又去菜市场里捡剩菜剩肉,回来又要烧煤炉,弄得乌烟瘴气的,汗布衫都湿透,还不是要让我来洗,烧好,还要给家里那两条臭狗拌饭吃,随便吃点就好了,晚饭吃剩的给他们不行吗?非要去捡,这不是养狗,是养了个祖宗。” 我和妹妹相视一眼,笑了,默契地走到有树遮挡的地方避一下阳光。 奶奶对狗,也是总说着嫌弃的话,对猫,倒是和我们对狗一样宠着,坐着吃点什么,看到小三花猫围在脚下钻圈,蹭来蹭去,就会直接把嘴里的东西扔下去,给小三花猫吃:“吃呢,吃好的别乱跑,待在家里抓老鼠,知道了吗?” 尾句又严厉起来。 (土话,【吃】qi轻声,【别】xiao二声,【乱】i二声卷舌,【跑】dao二声,【待在家里】si二声le四声wo轻声l四声,【抓】ka二声,【老鼠】ong二声,【知道了吗】xiao三声de轻声de轻声四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默认奶奶说的话都是土话,我们和奶奶交流用土话,偶尔说不出土话的几个字,迟疑一会,用普通话说给奶奶听,和别人说话都是普通话,以后不标注了。) 啊呜啊呜。 小三花猫应得欢快,就好像听懂了一样,吃完了好吃的不急着走,躺在通往天井的楼梯下,或是别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边舔毛边惬意地休息着。 等了一会,起来,伸懒腰,磨爪子,被奶奶赶跑才出去玩,直到下一次吃饭才兴冲冲回来。 “你们一碗不够就买两碗,我那碗要不辣的。”奶奶给了我们一张十块再三叮嘱,“我吃不了辣的,别买辣的,钱够不够?” “够了。”我和妹妹拿着钱就跑。 “慢点,小心车。” 奶奶又回到前院。 石榴树,桃树,树叉上架着竹竿,用绳子和树干绑在一起,防止被人偷走,天黑还要收进来。 河对岸,我们在跑,奶奶在望。 竹竿下的衣服晃动着,夏天的太阳晒人,还是会有微风袭来。 终于到了泡水的地方,可以喘一口气了,我们要了两碗面,看到泡水旁边的那道卷帘门拉起来了,里面放着两张桌子,透明移门,看上去也是要做成棋牌室,还没开业。 和原本泡水的地方打通了墙壁,做了一个门出来,从里面就可以互相走过。 这是居民楼下的店面。 不知道原来是不是做车库用的,一排还有几家店面都是卷帘门拉下来的,常年不开,也不知道有没有停车。 “泡水可以免费泡。”老板提醒我们,又看着我们热情道,“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吧,你们奶奶每天来我这泡水的。” “嗯。” 我们一人抱了一桶面,我还多拿了找回的零钱,和自己的钱分开抓在手里,等着别人和我们说完话。 老板远远张望一眼,明明个不高还要弯下身子来和我们说话:“你们妈妈还是开棋牌室的吧,就在桥下,我还去过几次,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现在,我们这马上要开棋牌室了,你们回去会不会告诉你们妈妈,让她不要到我们这来泡水?” 开玩笑的语气。 可这玩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老板又去看着妹妹,我偷偷走了两步,妹妹就随口说了句:“不会。”拉着我就往家里跑,生怕被什么坏人给拐跑。 这个棋牌室,爸爸妈妈都来过。 因为后来(初中),我们的棋牌室关门了,转让给了一个收旧货的人,搓麻将只能到别的地方,这里,离家很近。 第五十二章 我的牙好痛啊 回到家,我先把多下来的3块钱还给奶奶。 奶奶拿在手里,看到我们买了两碗面就先责问起我们:“怎么不多买一碗,你们一碗够吃吗?我这碗给你们先吃,吃剩了给我。” “够了,我们拼吃一碗就够了。” 我感觉天热,吃不辣的面没有什么胃口。 可是,老人家都是一样的,冬天不穿棉衣棉裤就觉得你冷,吃饭不吃个三大碗的,就觉得你没吃饱。 奶奶看了看手里的钱,还是坚持她自己的想法,觉得我一定是饿了,我们拼吃一碗是吃不饱的,便生气道:“涨价了,刚才问你们够不够的,你们先进去泡面,我再去买一碗。” 我拉住奶奶,制止道:“不用了,那边辣的面只有这一碗了,去了也买不到,我们两个拼吃一碗就够了。” 妹妹也劝说道:“是啊,阿娘,你自己吃,我们两个吃一碗。” 奶奶拿着香菇炖鸡面,盯着包装,蠕动着嘴,小声嘀咕着:“一碗我也吃不下啊。” 我和妹妹偷笑着跑进门。 奶奶又喊我们:“下回过马路要看着点车。” “看着呢。”我回头喊道,好让奶奶放心,这是刚下桥的地方,有多危险,我们知道的。 奶奶总喜欢嚼动着嘴,也是因为满嘴没有几颗能用的牙了,有些只剩下一点,还松动着,肯定不舒服。 这一点我知道。 我有颗上排偏里面的牙也松了,用手伸进去还能左右晃动,可就是不掉下来。 吃东西,都要担心把它吃到肚子里去。 万一睡觉的时候掉下来,顺着喉咙往下掉,结果卡在一半怎么办? 那我不是要被噎死了? 想想就可怕。 到那时,我一定会双手抱脖,拼命往下顺,顺下去了还好,没顺下去,那我的双手,岂不是要因为呼吸无力,而试图去抓住一些什么东西。 救命稻草。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在寂静的夜晚,我侧躺着睡在床上,因呼吸不畅猛地坐起来,意识到是喉咙里卡住了东西,抱着脖子拼命仰起头,眼睛望着天花板死命挣扎着,却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瞪大双眼,任由不听使唤的手张牙舞爪地抓着空气。 去抓住那莫须有的稻草。 抓住了! 可那稻草怎么这么容易断,到我手里的只有小半截,明明已经抓住了,倒下去的那一刻,我不甘心,我死不瞑目。 妹妹惊醒了。 而我的双眼已经无神,只能傻愣愣地注视着她向我靠近,还能看到她的容貌,却听不到任何有关她的声音,想要出声喊她,自己的声音,包括整个人的思维都好似囚禁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 不想。 真的不想,有这样的事,会发生。 所以,我已经决定好了,等这颗牙再松一点,我就自己把它拔下来。 丢房顶上。 泡面拆好了。 奶奶也走进来,在一旁拆着。 等倒了热水,奶奶又丢下泡面出去:“你们先吃,我再去看看外面的衣服,人不在,有人会乱撒尿的,臭哄哄的,等会都熏到衣服上。” “晓得了。” 我们望着奶奶走远,脱了鞋,穿着袜子站在沙发上,吃饭的桌子就在面前,电视机在更前面,戴着眼镜也能看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泡面好。 牙忽然疼了。 我忍了忍,用舌头去舔了一下,好像流血了,能尝到那种浓重的铁锈味。 “怎么了,老文。” 妹妹不看电视,来看我了。 我转向她:“没事,牙有点疼。” “哪里疼?”妹妹问我,“是不是换牙?换最里面的牙是最后换的,以后就不会疼了。” “真的?”我张开嘴抬起头,用手去碰里面的牙,含糊不清道,“就是里面这颗,已经松了,可就是不掉下来。” 手指动了动,一拔就能掉下来的感觉。 可它就是不掉下来。 我又不敢拔,只能不停晃动着这颗牙,把它弄松后再试着拔下来。 牙边上又流出血来。 “老文,你别动这颗牙了,会自己掉的。”妹妹的脸上有些慌乱,“还有,你别吃辣的泡面了,吃奶奶那碗吧。” “嗯。” 我把手从嘴里拿出来,手指上沾到了牙血,左脸也胀痛起来,我捂着脸看着泡面没有一点吃的胃口了。 今天的香菇炖鸡面味道怎么这么怪。 和以前的不一样。 都是那个泡沫碗的味道,好难闻,都影响汤的味道了。 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 “老文,你再给我看看。”妹妹歪着头来看我。 我张大嘴给她看:“你这样看不到的,就里面那颗,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 “那你还能不能吃泡面?换另一边吃吧。”妹妹的眉头皱在一起,一脸专注。 我也想,可是右边的牙齿咬东西不习惯,嚼不碎东西,而且在右边吃更容易让那些食物的残渣留在门牙和旁边那个牙的交接处,这里牙齿畸形很明显,真烦。 什么时候能肆无忌惮地吃东西就好了。 我只喜欢用左边牙吃东西,也是因为右边根本嚼不动东西,还容易生牙结石,刷牙对着镜子刷都刷不干净。 是牙的问题,不是我。 可老妈总是说我,吃东西喜欢用一边嚼是很不好的习惯,刷牙不好好刷,更是还要不好的习惯。 反正都是坏习惯的意思。 我有好好对着镜子刷牙,用力刷,刷不掉又不是我的错,买好的牙刷和牙膏又那么贵,看牙更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一嘴的烂牙,到底什么时候能和别人一样! 我猛地松开手。 怨恨之下,没有再去留意其他,手竟然磕到桌子上,嘴上痛,手上也痛。 真是好事不成双,坏事接二连三地来。 “痛,好痛,真是烦死了。”我龇牙咧嘴,样子一定很丑陋。 所以吓到妹妹了。 “老文。”妹妹拉长声音试探性喊我,“我帮你撕泡面盖子吧。” “嗯。” 我把摔疼的手贴到嘴边,用力压住就不会那么疼了。 丑陋的面容也都隐藏在手背后面。 热气冒了出来。 妹妹帮我把面端到面前,去开她自己的红烧牛肉面,嘴嘟起来:“糊掉了。” 我松开手继续捂着脸,用勺子搅动着面条,汤又溅开来,好在戴着眼镜,一片白茫茫的眼镜片上又多了几点油渍。 我退后一点,等眼镜片上的白雾散去,下沙发去拔筷子。 靠近天井楼梯的墙内侧上挂着一块长方形镜子,边缘那一圈都是脏兮兮的,旁边还有两个放筷子的桶,悬空挂着,水可以滴到下面。 妹妹喊我:“我也要筷子。” 我拿了两双筷子,出去拿水冲了冲又回来,给了妹妹一双,挑起一口面,吹了吹,低头要下嘴吃的时候,闻到那味又不想吃了。 “老音,你有没有闻到这泡面里有什么别的味道啊?”我忍不住要问妹妹。 红烧牛肉面被推了过来。 妹妹已经尝了一口,开口道:“没有啊,你尝尝看,少吃点没关系的。”过来嗅了嗅我的面,疑惑地看着我,“怎么真的好像有味道,是不是水太烫,把这碗都给烫坏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就别吃了。”妹妹脱口而出道,说完又看着我,“你不饿吗?我刚才饿得肚子都疼了,不吃泡面吃别的吧。” 别的? 没想到要吃什么东西。 我觉得是妹妹吃一碗泡面还不够,还想吃别的东西。 “吃什么?”我放下筷子,推开泡面碗到桌子中间,免得再打翻。 “嗯。”妹妹吃着泡面为难起来。 想要吃的东西太多。 有一样,我是知道的。 蛋挞,5块钱够了,买原味的,一盒6个还能便宜一点。 不过,这样就太奢侈了。 前天。 奶奶买的那一盒蛋挞吃剩三个,从肯德基出来就坐车给老爸送去,看老爸在忙,又马上坐车回到了奶奶家。 老爸一个人吃了三个。 奶奶不领(照顾)我们两个,那点退休金也肯定都是花在老爸身上的。 我的钱可以买三个,但我要存着,手上的钱本来就打算要花掉,既然妹妹要吃蛋挞,那就买蛋挞好了。 “你要不要吃蛋挞。” 我凑到妹妹身边问她。 妹妹吃着面急着回头看我,把面都塞进嘴里后鼓着脸颊笑着说:“好啊。” 我跪坐在沙发上,靠着桌子边,用手托着牙疼的地方,看妹妹吃泡面。 妹妹却不急着吃面,要问蛋挞的事了:“我们什么时候吃啊,买两个,一人一个吗?” “晚上去超市的时候买吧,买一个,你吃,我牙疼不吃了。”我也不是特别想吃蛋挞。 “那用奶奶的钱吗?”妹妹有点担心,“奶奶一定会让我们多买一点的,那就浪费了。” 这个,我当然想到了。 “用我的。”我把5块钱拿出来放在桌上,“等会晚上去超市,奶奶会在楼下等我们,我们上去后再从另一边下来,跑去肯德基买了蛋挞再回来找奶奶。” “我路上就吃掉。”妹妹想要更稳妥一点,可还是想要带回家来慢慢吃,“要是能给个小勺子舀来吃就好了。” 那是买土豆泥,还有圣代会给的。 “不知道土豆泥,还有圣代好不好吃?”我忍着牙痛去说这些吃的,不能吃东西的时候特别想知道那些东西的滋味。 妹妹听我这么一说,也来了精神,放下泡面,油着嘴,随手一擦就和我谈论起来:“那个圣代,我感觉会好吃,上面有草莓果酱,还有果粒的,我上回看到别人买,给个小勺子,不过,用的就是甜筒里的冰淇淋,多加一点草莓就要卖那么贵,还不如吃甜筒,能买3个了。” “那我们下回买土豆泥吃吃吧。”我倒是想尝尝看这个。 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看上去很好吃。 妹妹不喜欢,眼睛放光地看着我:“老文,你还有多少钱啊,我都用完了,只有1块钱了。” “十几块。”我如实道,也不多。 妹妹抱着我的手臂,玩笑道:“老文,你真有钱。” 不算有钱。 我只是平时也没有买什么东西。 妹妹周末在家,买零食棒冰吃的时候,我都忍着没有买而已,加上我数学考试拿钱的次数比妹妹多一点,所以,我钱当然会多一点。 可我一年到头不花,也攒不了一百块。 当我有了四五十,我就觉得自己是大款了,在妹妹的甜言蜜语下,一起出去买两个人的零食吃掉了。 剩下十几块不花。 花干净了就会不想再攒钱了,太慢,就没有动力,这个道理我懂。 人活着,总要有一点希望。 算一笔账,一天5毛零花钱,不算多,一年能有多少钱? 这笔钱,大家都有,甚至远远超过。 他们才叫有钱。 可他们没有妹妹。 “我有。”我嫌弃地看着贴过来的人,抬起头高声道,“你先花完自己的钱,我有还不是花在你身上了。” 妹妹笑着说:“那你给自己也买啊,买两份,我们一起吃多好,我买的时候叫你一起买,你自己不愿意。” 她还有理由了。 我正要好好说教说教,奶奶进来了,一进门就朝我们喊:“面泡好了怎么不吃,等会玩,先吃面。”看着我捂着嘴着急问,“阿大,你牙齿痛啊。” 我点头。 “要不要拿块毛巾过来弄点冷水敷着。”奶奶走过来眯起眼睛注视着我。 我摇头,把面推给奶奶:“阿娘,你先吃面。” 第五十三章 和爷爷约定一起捡垃圾 “吃什么吃?”奶奶看着泡面就来气,“你一口不吃不饿啊?” 我只好撒谎说:“吃过了。” 奶奶看我牙疼,还想说点什么,空嚼着嘴巴还是什么都没说,站在桌边低头吃起泡面。 那心不在焉的神情,我都看在眼里。 左手侧是通往楼梯下面那个房间的过道,为了宽敞点都是不把凳子放出来的。 “阿娘,你到旁边坐下吃啊。”我还是捂着左边的脸颊,感觉今天比以前还要疼得厉害。 不知道和发烧有没有关系。 奶奶抱着泡面从饭桌和电视机之间走过,没有扶旁边一下,来到我右手边的地方,搬出放在桌底下的凳子来坐,边吃面边提醒我:“实在痛就去看医生,你们还年轻,牙齿从一开始就要好好照顾,你们奶奶我老早就开始烂牙齿了,不敢去看,到现在都快掉光了,装假牙我怕的。” “阿爹的假牙装了多久?怎么装的?”我好奇这个,还知道有人装金牙的。 理由想到两个。 第一个,有钱,想让别人知道他有钱。 第二个,金牙真的很好。 “好久了。”奶奶显然是记不得了,但还记得一些别的事,不停嚼动嘴巴看着我,“装假牙要先把原来这些牙拔掉的,以后都只能用假牙了,我这上面还有几颗能用用的,人总会老的,能吃得动就这样吃吃么好了。” 及时行乐,奶奶想得很通透。 可爷爷,不是这么想的。 奶奶说起就是一肚子气:“你们阿爹,假牙也装了,平时叫他拿退休金给自己买点吃的,都不肯。”连连摇头,表示无奈,“难得出去买碗馄饨吃吃,要把汤都喝完了再走,装了假牙不吃点好吃的还装什么?对不对啊,阿大,阿二。” 我和妹妹都点头,帮着拿钱给我们买东西吃的奶奶。 “我不装,以后咬不动也不装。”奶奶抱起泡面碗开始喝汤,放下看着我继续说,“实在咬不动了就抿抿,面包,鸡蛋还是能吃的。” “还有粥。”我很快想到这样东西。 奶奶抗拒地“嗯”了一声(二声),摇起头:“粥有什么好吃的,吃了整个人都没力气,还是饭好吃,你们晚上想吃点什么,今天就留在这里吃了,我等会去菜市场给你们买鸡翅烧怎么样?” “鸡翅,好啊好啊。”妹妹连连叫好。 我也点头。 比起鸡翅,我更喜欢吃的是鸡腿,不过,奶奶烧的红烧鸡翅特别好吃。 我也喜欢吃。能排第一。 门外传来声响。 来发从天井下来,跑下跑上,寻找着出去的办法,眼看出不去,只好站在楼梯上不停摇头甩尾,以此来欢迎爷爷的归来。 我放下手,暂时不去管牙齿的疼痛,过一会就能好了。 不吃东西,那就用玩来转移注意力。 “阿爹,你出去干嘛了?”我走出去看着爷爷背光走进来,到水槽这边,脸上才有光。 爷爷笑着举起袋子说:“没买什么,就捡了点碎肉回来,等会烧熟了给来发还有小白吃,我让你们奶奶中午多烧一点饭的,早知道你们过来,应该让她出去买几个菜回来的。” 奶奶听了不满:“回来,当然要回来的,放假了也不能一直待在那边,就两个小孩子,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转头看着妹妹,起身拿过妹妹吃好的泡面,叠在一起,背对爷爷道,“不是要给狗喂吃的,还说什么话,等会天都黑了。” 爷爷马上去准备。 煤炉和砂锅都在上面,有两个砂锅,一个炖给人吃的,另一个是给狗给猫炖东西的。 拦着的木板被拿开。 遍布小刺的地方丝毫不能伤到爷爷的手,布满老茧,皮就会变得很厚。 来发兴奋地跑下来,围绕在我和爷爷的脚边。 奶奶当即回头喊道:“去,出去玩去,等会就有的吃了。” 来发还是没有离开。 奶奶就用左手的手指夹住泡面的碗边,放在身后朝我们这边走来,看着爷爷湿掉的衣服,嘲讽道:“今天热不热?明天再去啊!捡这么点肉,买买才多少钱?” 爷爷拿起袋子打开还要给奶奶看:“今天去晚了,捡得少了点,但这肉都是好的,还有猪肝呢,这是好东西。”闻了闻味道,奇怪道,“怎么有股别的味道。” 奶奶心虚低头,让右手抓在左手腕上,拿稳泡面抬头道:“别人不要的肉哪有好的,肯定都臭了,到时两条狗都拉稀,弄得屋子里都是,看你怎么收拾。” “不会的,我亲眼看见肉摊的老板切了一点顾客不要的随手丢下来,肉还是好的。”爷爷坚持己见,“不信,你看看。” “看什么看?”奶奶嫌弃道,“上去先烧给他们吃。” 爷爷走上楼梯,嘴里还嘀咕着:“不是肉的味道啊。” 我让开一点,到楼梯上站着。 奶奶赶紧出去扔泡面了。 下午,我和妹妹都挤到天井上面,爷爷被我们推到一边,看着我们两个往煤炉里扔一些掉下来的树叶,还有一些小的树枝。 大蒲扇用力扇着风,在炎热的日子里做着这样的事也丝毫感觉不到劳累,只会觉得有趣。 很快,肉就烧好了。 爷爷过来用旧毛巾裹着打开砂锅盖,一股肉香就飘了出来,如果这不是捡来的,我都想要尝尝看了。 奶奶告诫过我们不要吃爷爷捡来的东西。 脏,会拉肚子。 哪怕爷爷在烧之前也都好好用冷水洗过了,奶奶还是觉得吃这样的肉就是有病。 爷爷偷偷吃过,就是为了验证一下,这样的肉人吃了会不会不舒服。 这会,爷爷趁奶奶不在,偷偷告诉我们两个:“上回捡的多,我挑那些看上去好一点的烧了吃,一点事都没有,你们奶奶就是小题大做,我去捡点狗吃的都要烦(说)我半天。” 我劝道:“阿爹,你还是少吃点,地上有细菌的。” 爷爷知道:“我洗过了没关系的,时间烧久一点,细菌都被杀死了,现在又不闹猪瘟,没关系的,如果真的闹猪瘟了,那狗我也不给他们吃这些了,炒三鲜里的肉圆子还有汤给他们拌拌饭,他们也都吃完的,真饿了,白米饭也吃,想想我们小时候,那个时候没有吃的,啃树皮的都有……” 又来了。 我和妹妹怕了。 这么一说,没有半天也停不下来。 “阿爹,你别讲了,我们知道了。”妹妹一脸嫌弃道。 “好好。”爷爷应下了,开始把里面的肉盛出来放在狗盆的时候,又忍不住啰嗦起来,“这肉还是好的,扔在那边多浪费啊,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 我拿着的大蒲扇掉了。 爷爷又停下来,说:“你们别捡,我来,等会弄脏了手,你们奶奶又要说我带坏你们。” 妹妹想到什么,问道:“阿爹,你什么时候再去捡碎肉啊。” 爷爷猜到一点,试探说:“你们也要和我一起去?你们奶奶不同意的。” 我也想去,已经想好办法了:“不要和奶奶说就行了。” “要么,就说我们是出去玩的。”妹妹有更好的主意。 爷爷犹豫后答应了:“那你们明天早点过来,我们一起去,你们帮爷爷看,哪里有就喊我,你们不要去捡,我来捡。” “好。” 于是,我们解锁了暑假的一项娱乐活动,和爷爷一起出去捡垃圾,而且乐在其中,饮料瓶子捡来可以卖钱。 一毛钱一个。 那我一天去捡五个,哈哈,我要发财了。 第五十四章 给自己拔牙(请勿模仿主角有病) 后来,我才知道。 我在做梦。 饮料瓶子,这附近有好几个老大妈每天专门去垃圾桶里捡,除非运气好,刚有人丢就看到了,不然是捡不到瓶子的。 爷爷开始喂狗,先拿出大剪子把狗盆里的肉捡碎,来发一直蹲在一旁,吐着舌头,闻到这肉味也坐不住,要贴到爷爷身边去。 “到旁边去,你看看你身上的毛,都蹭到煤炉了,等会再碰到我们双胞胎,又要被打了。”爷爷把剪刀放在狗盆里举高,弯下身子,用另一手轻轻拍打来发。 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来发不知悔改,不停喘气。 那模样,好似在笑,马上就能有好吃的,谁不开心。 我和妹妹也期待着晚上的鸡翅,只要牙不疼了就好,不然,吃再好吃的东西也索然无味。 “放这里,不许动,先凉一凉,还烫的,吃烫的会烫坏喉咙,以后都吃不了东西。”爷爷对待一条狗也是耐心至极,顺着来发头上的毛,自言自语道,“舒服吗?你身上这么脏,该去洗澡了。” 听到“洗澡”这两个字,来发避开了爷爷,来到我和妹妹的脚下,欢快地摇着尾巴乞求怜悯。 我和妹妹相视一笑,露出笑:“阿爹,等会给来发洗澡吧,我们要看。” “洗澡啊。”爷爷下意识看了看头顶,“现在天要暗了,给它洗也会着凉的,上回就是太阳落山的时候洗的,洗完了一直打喷嚏。” “还没到太阳落山呢。”妹妹抬起头,强烈要求给来发洗澡,“还早,还早呢。” 我也抬头去看,是这些枇杷树的枝叶挡住了太阳的光,透过那些树叶的间隙,还是能感到一瞬间的晃眼。 在那太阳之上,有什么? 能够耐得住那刺眼的光芒,灼热的高温,静下心来想要看明白,可面对光,我的这双近视眼睛只能眯起来去看,除了光还是光。 我无法去直视那阳光,也无法忍受牙齿给我带来的疼痛。 从刚才到现在,左脸一直肿痛着。 “洗就洗吧。”爷爷答应了。 我本该开心,却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牙齿剧烈疼痛起来,让我心烦意乱。 我急着走下楼梯,洗了手,站在镜子前面去看那颗松动的牙,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嘴巴被撕扯得有点痛。 这最里面的牙怎么还不掉? 我伸出手,拽住牙齿先松动几下,又有血流出来,能感觉到它又松了很多。 一定是快要掉了。 今晚,还是明早? 我的内心忽然开始躁动不安。 手指捏住牙齿,想象着拔掉这颗牙后的事情,可以痛快地吃着鸡翅,开心地逛着超市,最多痛上几个小时或是几天,但以后都不会痛了,长痛不如短痛,就和打针一样。 我其实怕的并不是针扎在皮肤里的感觉,而是畏惧那个尖锐的针头一步步向我靠近,而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扎下去的那一刻,会痛。 但我心里有着一种释然,甚至是窃喜。 那种感觉,就是希望吧。 希望我拔掉这颗牙,可以让我不要再那么煎熬了,喉咙的干涩,以及咽下口水时的恐慌,都将离我远去了。 找好了位置, 我开始用力一拽。 一半! 一半的牙倾倒下来,只有另一半还黏连着一点,更为浓烈的血腥味占据整个口腔,疼痛蔓延,分散开来,牙齿还是和先前一样,晃动一下就会感觉到那种刀割在肉上的疼痛,这一回,更甚之。 似乎是牙齿埋藏在牙龈内的尖端在不停刺ji着我的神经。 再来一下。 只要再痛一下就好了。 “老文,你又在看牙?”妹妹陪在一边,着急喊道,“你别碰那颗牙了,血都流到你手上了。” 我低头看一眼,还是不松手,口气是我无法控制的急促:“你别管,我马上就能拔下来了。” 妹妹吓得出去找奶奶。 我喘了几下气,再试着晃动牙齿,好像又松了一点,只有一小块地方还埋在牙龈里了。 一。 二。 三! 牙齿在手上了,我心满意足地笑了,舌头tian了tian已经空掉的地方,还是和先前一样痛,不过,隐患已经没有了,可以安心吃东西,去超市了。 对了。 我还要拿冷水漱口,冲走细菌,还有,止血。 如果割脉自杀,真的想死就要把手放在温水当中,那么伤口就不会愈合。 我想要牙的伤口愈合,就不能用温水,那就只能用冷水。 忍着牙疼慢慢走出去的那一刻,我看着已经被拔下来的牙齿彻底放松了。 就好像完成了一件一直困扰着我的大事。 这是最后一颗要换的牙了吧。 我用手指在嘴里一个一个摸过去,这个换过了,这个也换过了,好像是都换得差不多了。 真好。 第五十五章 一个愿望 “阿大,你自己拔牙啊。”奶奶一脸惊慌地跑进来,“不能自己乱拔的。” 我正在淡定地舀水,黄铜水瓢,手柄这边变得特别圆滑,这颜色看上去也是很古朴舒服。 “没乱拔。” 我对着水瓢喝了一口水吐掉,朝奶奶道,“没事了,已经掉下来了。” 牙齿还在我手里。 奶奶拿过去要丢掉:“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上面的。”我又过了一口水,冲冲了水瓢放在旁边倒扣的面盆上。 那下面,也是面盆,还装满了水。 有时候会断水,所以,奶奶准备了好几个面盆都是装满水的,还有一个小水缸,也一直是满的。 “我帮你去丢屋顶上,这样,长出来的牙才会是好的。”奶奶有一点迷信。 我应了一声好,和奶奶一起出去。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明知在过道上看不到还是回了头。 家里放大柜子贴着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观音的画像,面容慈祥,奶奶指着告诉过我们,这是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 一手拿玉净瓶,一手拿杨柳枝。 爷爷还说过,观音菩萨本来可以成佛的。 但在成佛的那一天路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遇到了危险,观音菩萨为解救他们而耽误了成佛的时机,因此也顿悟,他(她)若成佛,那芸芸众生谁来普度。 总要有一人牺牲自己,为众生。 所以,观音自愿当着佛之下的菩萨。 听完这个故事的那一刻,我肃然起敬,观音菩萨真的好伟大。 可镇上没有观音庙,只有一间寺庙。 在老爸那家店旁边的街上,是去初中的其中一条路,拐弯走一条直路去初中,站在拐弯处能看到相隔很近的寺庙。 就在前面。 河岸旁,老桥下,赑屃顶着石碑,黄墙黑瓦的寺庙占据了一大片土地,周围都是小门小户,它,给人一种庄严宁静的感觉。 我不敢靠近。 那里是做什么的? 我一直很好奇,也一直没有进去看过,真的有和尚住在里面吗?他们都不出来吗? 不用化缘吗? 后来。(初中) 老妈去过一次,说是求签,光水果就买了好几百,都是最好的提子,哈密瓜,还有苹果。 我们平常,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的东西。 居然,居然! 这么轻易去送给别人吃? 从那时起,我对迷信这种事,恨之入骨。 可就算恨,也不会妨碍我后来,去佩服另外一位菩萨。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这是地藏菩萨的宏大誓愿,和观音菩萨一样,想要普度众生。 可惜,世人太多,真有观音菩萨,也帮不了所有人,心中有佛,问心无愧就好。 可能吗? 人在走投无路时,总想去信些什么,就像人,在濒死时,总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生的希望。 哪怕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想要活下去就要逼着自己,去相信些什么。 这一点,我早已明白。 初中的时候,妈妈想换间大一点的房子,有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两三倍大,能有两个大房间,一个小房间,厨房,客厅,卫生间,阳台。 家该有的样子都有。 可要三十几万,一个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数字,把我们一家人逼得走投无路。 买。 一定要买! 积蓄花光,金银首饰卖光,还要四处借钱,一两千也借,很多都没有写借条,是邻里朋友给的,但每一笔账都记在心里。 这份恩情是不会忘的。 可最后,还是为那两万块挠破了头。 爷爷不肯出一分钱。 爷爷,亲爷爷,不肯出一分钱! 他就是抠门。 乡下大姨劝妈妈,苦口婆心:“月妹,房子一定要买的,错过这次机会以后都买不起了,钱借了可以慢慢还,以后文文音音要结婚的,一家人挤在那个小地方肯定不行的。” 妈妈也知道,在百般劝诫下,决定听大姨的,去庙里求签问佛,再敲定这房子到底是该买,还是不该买。 所谓心诚则灵。 妈妈准备充足才去求签的。 然后,去了乡下娘家,从外婆那拿来了这最后差的两万块钱。 或许让舅舅不满了。 因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从头到尾,都是妈妈这一个本该是柔情似水的女人在操办这事,包括日后房子的装修和打扫。 爸爸一点也不在乎。 期间,吵架无数。 初中买的房,空了几年没有装修,好不容易买下来了也没钱装修。 爸爸和我们说好的,等我和妹妹一起上了镇上的高中,新家离学校近就先通水电,装修一个房间让我们住进去,买个小床,买台电脑。 等我们壮志勃勃考进了镇上的高中,他们却还是把这事拖到了高三。 外债依旧累累。 电脑也没有,妈妈不让买,说老爸店里已经有两台了。 手机更是没有给我们买,还说,我们要用就用旧的诺基亚,打打电话就够了。 妈妈用剩的,给我们? 高中哪有人带这种手机的? 这样就算了,他们居然还要来怪我们,到了高中就没有朋友,比小学都不如。 呵。 酒肉朋友周末都是要出去玩的,手机是必备的沟通工具,我们没有,也不想去交一般的朋友。 班上的人都有手机,甚至很多买了苹果手机,为什么我和妹妹连拼买一个都不行。 当我们下定决心要拿出自己攒下的全部钱去拼买一个智能手机。 老妈直接一口否决。 “不行,买了也给你们摔掉,你们是学生,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 不就是二本和专科的区别吗? 看运气。 反正去哪都是去玩的,有钱才有更多的选择,没钱,读了本科又怎么样。 别忘了,三本也是本科。 有钱就能读,说出去是本科,多好听,实际上连一些好的专科都不如。 学生都知道这一点。 但在高考改革前,专科的学费和三本一样,都很贵,大家都有所偏见,那偏见还持续了很久,三本就是比专科要好。 因为三本是本科,专科是专科。 我和妹妹只要不是闭着眼睛考试,随便上本科,三本没有一点难度,可没有钱去让,哪怕是让一个人上三本都上不起,何况两个? 专科凭什么就要比本科低人一等? 还专升本? 这样才能凸显专科生的努力? 笑死人了。 当初又不是上不了全日制的本科,还不是因为没钱,到后来,再花钱买文凭,多此一举。 有钱也不想去上什么本科,想去中央美院,学画画,那是一本的艺术学校,我的文化课成绩早就够了,无非是要钱罢了。 所以后来分数出来,我们直接报了专科,想要和妹妹一起写小说,一起给小说配图,发表在杂志上面,这个梦想已经破灭了,去哪都无所谓。 别人着急找资料看哪所学校好的时候,我们就在家躺尸,轮到填志愿也是爸爸妈妈来催着问我们以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 他们觉得我们数学好,就报了会计。 去了一所离家最近的,分数线要求偏高一点的职高。 高考成绩,我比妹妹低10分,妹妹550,我540,英语终于有90了,可偏偏这回英语算简单,大家都是130多,而数学偏难,稍稍偏难,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种情况。 我希望两门课都是难到死的那种,对我最有利,可现在,我数学考砸了,也不算砸,129,文科班里算高的了,可我还是有道大题做得乱七八糟,第一遍写错了,划掉重写又感觉思路不对,彻底开始慌了,脸开始发红,脑袋发热无法思考,想要赶快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却一直到考试结束都是这样。 考完,我清醒了,冷静了,也晚了。 本科线470吧。 我也超了70分了,三本还不是随便挑,二本如果选远一点的城市,再服从调剂应该也可以上,至少妹妹可以,没必要了。 选不到自己比较喜欢的专业。 大学里如果有认识的教授,成绩差点也收,那是一个二本学校,有一个同学高考失利,比我们分数都要低,但和那教授认识。 教授说了,想去那边就可以去,等真正上了大学,其实大家都放松了,不差这么一点分数,又不是什么985,211,到了大学谁努力一点成绩就好一点。 现在学校里,当初那些考进来的学生都多得是挂科的,只要能保持高中的那股冲劲,肯定不会挂科。 同学想来,他就收。 但是那同学没有去教授那,反而去了一所三本的学校,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这样不好吗? 一旦去了,你就必须要付出加倍的努力,不然,就是辜负了教授的一片苦心。 我们终究只是普通人而已。 心比天高。 有能力的人才能实现当初夸下的海口,心比天高就是个褒义词,志向远大,是件好事,就像小学,老师问我们长大了要做什么? 宇航员,科学家。 真是异想天开。 问那些高中学生,他们还会说出这种令人发笑的答案吗? 没能力还要心比天高,那就是愚蠢。 我就是一个愚蠢的人。 不想当宇航员,也不想当科学家,但却妄图想要成为一个美术家? 那些读不出书的,家里有钱的,高三那年都去参加几个月的集训,去了美术学院。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能够出去写生,让我所看到的景物在我笔下呈现,哪怕再辛苦也要去好好雕琢每一处细节,只要想到最后大功告成,一幅精彩的画作就摆在我的眼前,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落下署名的那一刻该有多么欣喜啊。 我想拥有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因为喜欢,才去参加,而不仅仅是为了能够得到一个上大学的名额,不是更好吗? 这样的人,每年都会有。 他们还真是幸运呢,家里的人能够支持他们去学画画,上了大学,才是真正花钱的开始。 我好嫉妒他们啊。 这份嫉妒,让我变得自闭,变得不想去结交任何人,甚至连别人的搭话都觉得是一种麻烦。 自卑,又自闭。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时候就是这样了? 还在小学的我,无忧无虑,因为大家都没有手机这一样东西,有人和我说话,我也会去搭理,但我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因为我不惹事,要做个乖孩子啊。 拔完牙的我,左脸一直肿到晚上,可这种身体上的疼痛不会很难熬,我知道,它会好起来的,当牙被奶奶丢上屋檐,后顾之忧就彻底没有了。 新的牙很快就能取代旧的。 站在屋外,我望着头顶,看到厚厚的云朵压得很低,仿佛离我很近,从右手边过来的风,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为我送上一丝清凉。 天上的云,朝着一个方向被推动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天地浩大,西面的尽头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未来可期,只要读得出,去哪都是一样的。 这是我在小学时立下的誓言。 妹妹的誓言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爸爸妈妈听了很欣喜,放心让我们读着公立的初中,期待着我们能去市里的重点高中。 当我们成绩平平,他们降低了期望,只要能上镇上这个勉强排上重点高中的学校就行了,我们没有让他们失望,但也没有惊喜。 “天不早了,先去买鸡翅了。”奶奶要出发去菜市场,我和妹妹一左一右跟随。 爷爷在身后喊:“等会回来,天都晚了,还要不要给狗洗澡了。” 我和妹妹相视一眼,便明白她的想法,刚才的担心已经多过玩乐之心。 “明天再洗。”我回头朝爷爷喊道。 明天,牙就能好了,开心的时候,当然要做一点开心的事情。 第五十六章 菜市场买鸡腿的小孩 菜市场很热闹。 买鸡翅是在一个摆着长方形大冰箱的地方,过年也会在这里买海蜇头,玉米青豆胡萝卜粒,骨肉相连,八宝饭等等,这些冷冻的东西。 推开冰箱门,一股冷气冒了出来。 真凉快。 我和妹妹贴得更近,甚至想要把手伸进去摸那些吃的,不过奶奶已经在路上反复提醒过我们了,只能看,不能拿。 理由么,冷冻鸡翅有腥臭味。 弄在手上洗不掉。 我以前倒没留意,闻了闻,真的是这样。 卖这些的人是个大妈,见了我们两个就挪不开视线,八成是家里也有我们这样的小孩子,瞧见了就欢喜:“你们家是双胞胎啊,穿得一模一样,长得也一模一样,怎么都剪短头发,长头发一定很好看,对了,你们平常怎么认出来的?我看起来,就是一模一样啊。” 我往妹妹脸上看去。 妹妹也在看我,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颇为无辜,嘴张开,做着口型道:“老文,你比我胖。” 胖一点而已。 十来斤。 一直都是这个差距,这个差距是从小时候我四斤六两,她三斤七两就注定好的。 别人比我矮的,还要比我胖好多斤呢。 我就不算胖。 明眼人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比妹妹要高一点点,好看一点点。 因为我,面善。 脸上圆润才会有这种感觉,妹妹呢,刀羊,刀羊,我也对着她喊。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却玩得很开心,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大妈在一边跟着笑:“她们以后都不用找别人来玩,自己两个就能玩得很开心。”对奶奶说完,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问我们两个,“你们有没有被奶奶认错过?” 老眼昏花才会认错。 奶奶有老花眼,但头脑很清醒,边用几个手指挑鸡翅边解释,态度很坚决:“不会认错的,这个呢,你看,这个是阿大。”看完我一眼又去看妹妹,“这个,阿二,阿大手上有胎记的。” 大妈还要问:“平常胎记看不到不会认错啊?” 奶奶把装了鸡翅的袋子给她:“称了,快点去称,我们自己人从来没有认错过,自家的双双子,怎么可能认错。” 就是就是。 别人真是啰嗦。 我和妹妹面朝别的地方,看向那些蔬菜摊,小贩见有人从面前经过就会开始喊:“来看看,新鲜的蔬菜,自家种的,茄子要吗?番茄来看看啊,都新鲜的。” 我盯上了玉米。 那是我爱吃的一样东西,老鼠爱大米,我是老鼠,偏爱玉米。 今天啃不动。 还有,今天已经有鸡翅了,再要别的什么都是贪心。 奶奶付完钱,还在问我们:“要不要吃别的?” 我和妹妹摇头。 “那我帮你们爷爷买点糖藕,上回就和我说要吃了,又说等你们也想吃的时候再买,不然吃不完就浪费了,怎么会浪费,不是还有两条狗。”奶奶走向里面的熟食店。 妹妹偷笑,自言自语:“狗也要吃这个?” 我走在最后面动了下嘴角,伸手捂住左脸,还是没有忍住用舌头去舔了一下。 妹妹回头,见我走得慢,要过来陪我。 我放下手,忍痛道:“走吧。” 妹妹来拐着我的手,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对很亲密的姐妹。 熟食店门口香味扑鼻,那是炸鸡的味道,会现炸,可以买半只,刚炸出来的时候最好吃,我吃鸡腿,妹妹吃鸡翅,一人一样,没有争吵。 但有一次,妹妹的鸡翅被妈妈吃掉了,退而求其次,她就来吃我的鸡腿,我的没有给爸爸,所以是我的。 妹妹的鸡翅自己被妈妈说动给抢走的,得了妈妈的夸还要来我这分一杯羹。 我不肯。 我们开始吵起来。 为了这么一点吃的,能有什么大出息?妈妈就是这么觉得的,生气地把鸡翅还给妹妹,还指名道姓地说我:“章轩文,你怎么这么小气的,怎么可以对自己父母都这么小气,以后能有什么朋友?我们今天就是来试探一下你们的,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试探? 我不知道吗? 一个去问妹妹要鸡翅,一个来问我要鸡腿,好声好气的,一看就没安好心,要吃就买整只鸡啊,试探有什么好试探的? 大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捉弄孩子? 有没有朋友关他们什么事啊,真是麻烦,朋友间会互相给东西吃,互相送东西,没有钱想想都头疼,不还会让朋友误会我不近人情,小气。 我不想被人误会。 况且,有些东西不是我想要的。 班上同学生日,他们流行送杯子,一个十几块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过一次生日,收到十几个杯子。 下回别人生日,必须还等价的,甚至是更贵重的礼物才行。 不麻烦吗? 按父母的理解,受到一点小恩惠,就要时时记挂在心上。 感恩,我懂啊,以后要对奶奶好。 可别人,关我什么事啊。 日后,同学来找你帮忙,你要再帮回去,因为互相帮忙才叫朋友。 可如果那忙不是你能帮的了的呢? 你是帮,还是不帮? 因为先前的那一点小恩惠,而为难自己? 同学找上门肯定是不好拒绝的,不帮,说出去也会被人误会是只进不出的小气鬼,所以,爱面子的人就会强撑着答应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觉得很累吗? 如果,朋友还要像爸爸妈妈这样,偶尔来试探一下我,看我愿不愿意给鸡腿,那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朋友。 想吃就直说,我会给的。 我可以去斤斤计较,去计算今天给出去什么,明天能收到什么,但我不想去这样做,我不想别人来麻烦我,更不想去麻烦别人。 家人,都不能彼此坦诚吗? 这也是我喜欢奶奶多过他们的原因。 “你们还要吃什么,自己看。” 熟食店外搭了一个台子,摆着糖藕,还有炸小鸡腿,称斤的,裹的面粉很多,油油的,颜色偏深,但很好吃。 大鸡腿也有。 黄黄的,一看就很酥脆的那种。 奶奶在买糖藕回去给爷爷吃,我和妹妹就盯着旁边的鸡腿看,就看看,不想买,但想吃。 跑来一个小男孩,个子很矮,可能还没上一年级。 年龄这种东西,我是真的看不出来,哪怕我也是从这么小一点经历着长大的。 他要买大鸡腿,还很有礼貌:“阿姨,我要一个一块钱的鸡腿。” 在那边的是老板娘,老板戴着一顶大白帽子,在这边帮我们切着糖藕呢。 “这边的鸡腿没有一块钱的,你再回去和你妈妈要一块钱,要么就买那边的小鸡腿,1块钱可能也不够。”老板娘看孩子这么有礼貌也不忍心直接拒绝。 孩子望着橱窗,手上递出的1块钱纸币往回收了收:“阿姨,我想吃这边的鸡腿,妈妈只给了我1块钱,你给我挑个最小的,我买个1块钱的鸡腿,不会多要。” 老板娘为难了:“这鸡腿都是两三块一个的,最小的称一下也肯定要1块多,袋子还要钱呢。” 孩子听了低头,却不走,小声道:“阿姨,你先挑个小的称称看。” “再小,1块钱也买不到。”老板娘深知这笔买卖是亏本的。 老板给我们打包好,朝老板娘道:“你就给他称一个小的。”递给奶奶袋子笑了笑,收完钱就走过去,继续问孩子,“你妈妈在哪?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买鸡腿?” 孩子还是很小声:“我妈妈在买别的,她答应我今天给我买鸡腿的,到了这里又反悔不给我买,我缠着她才要到了1块钱。” 老板点了点头。 老板娘在称鸡腿,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在远处看着价格,是都要2块多,哪怕挑来挑去,最后那一个也是1块8毛,不到1块5以下,这零头就有点多,怎么抹? 老板娘气恼地装在小塑料袋里,给出去的时候弯下腰,口气微有不满:“以后记得让你妈妈带你来买,不能少给钱了。” 孩子拿过鸡腿,低下头把1块钱塞到老板娘手里,说了句:“谢谢阿姨。” 老板又和老板娘说:“他妈妈要是肯带他来买也不会只买一个了。” 老板娘生气了:“我们也不是做慈善的,这次已经便宜了,不能让他次次来占便宜,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外地人都让小孩子来买东西,说只有这么点钱,给一次可以,没有第二次。” 我还在看着那个跑走的小孩,拿到了想吃的鸡腿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吃,是想要带回家慢慢吃吗? 比起他,我还真是幸福呢。 因为,妈妈啰嗦完还不肯给买的东西,奶奶会给我们买。 只是一些吃的而已。 第五十七章 一点关怀 “你们也想吃鸡腿吧。”奶奶盯着面前的小鸡腿空嚼着嘴巴,“香倒是蛮香的,就是不健康,要吃我们就少买几个。” “不要吃。” 我刚说完,妹妹就瞪我。 好吧,我知道了。 “阿娘,章轩音要吃,我们少买点。”我拉着奶奶的衣袖,开始算着今天已经花了多少钱,嗯,应该已经超了平均。 1000块除以30天,平均33多一点,但还是拿33来算比较稳妥。 明天要省点了。 “阿二,你吃几只。”奶奶问道。 “两个。”妹妹的眼睛看在摆出来的鸡腿上,加了个条件,“要大一点的。” “大的面粉多,小的都是肉。”奶奶用夹子自己在挑,专挑那些看上去小小的,但很厚实的。 妹妹不肯吃小的:“面粉好吃,我要吃大的。” “好好,大的就大的。”奶奶放下夹子,马上去喊老板,“哎,老板,快点过来帮我们称点小鸡腿,要大点的。” “哦,好。”老板不和老板娘争执下去,马上跑过来做生意,“要几个。” 奶奶迟疑了一会,说:“6个。”转过头,对着我的脸颊看了几眼,还是不放心地说,“阿大,你牙齿还痛不痛了,等会不痛了,要吃鸡腿就吃,剩下的反正可以给你们阿爹吃,知道吗?别替阿娘省,阿娘最近涨工资了。” 又是这句话。 如果真的涨了很多,奶奶一定会很开心地告诉我们涨到了多少,而不是每次领完钱都站在大柜子前面,背对我们数钱。 “一,二,三……十,十张。” 数完,用手指沾点口水再数一遍,还是十张,不管怎么数,都不会多的。 我们多花钱,那奶奶就会少给自己买一双鞋,少买一顿饭,每天。 “你们爷爷买小菜的钱都是给我的。”奶奶看我们不信还要骗我们。 怎么可能骗得到呢。 明明我都亲眼看到,爷爷要给钱,奶奶不收,还经常把买来的东西故意少说一点价钱。 贵的东西说便宜一点。 那么爷爷才能吃得心安理得,不然绝不会吃第二次,哪怕很好吃。 不够。 一千块的退休金根本不够花。 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因为奶奶领我们而给奶奶一分钱,甚至吃饭都不在一起吃。 住在隔壁,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我要帮肯定是帮奶奶,就是妈妈挑三拣四,嫌弃奶奶家里不干净,不用锅子炒菜,电饭煲烧的都不好吃。 更是不肯喊一句妈妈。 奶奶说过,只喊了一次,就是在结婚那天,心不甘情不愿喊的。 “我又没有对不起她。” 奶奶说到激动处总是会冒出这么一句话,反反复复纠结在这一点上。 那是谁对不起妈妈呢? 可爷爷常说,是儿媳妇不孝顺,平常都不过来看看。 当然,这是爷爷背着我们和奶奶说的,奶奶又背着爷爷告诉我们,还让我们千万不要告诉妈妈。 复杂。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源头在哪里? 总之,别结婚就好了。 爷爷生那么多干嘛?口口声声要说不能偏心,兄弟要互相帮忙,可奶奶偏心爸爸的时候,爷爷也该偏心别人,这样才叫公平。 不然,四姑姑怎么会嫁出去就不愿再回来,和兄弟姐妹也很少联系。 小时候,孩子都需要关怀。 一点点的关怀也要被大人当做是溺爱吗? 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溺爱吗?不知道,因为他们自己,也从未被溺爱过。 其实,人人都想成为那个被溺爱的人。 得到的不会珍惜,得不到永远会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个沉浸在关怀当中的人,嫉妒的种子早已埋下,不用浇水,不用施肥,它会自己突破束缚越长越茂盛。 买好晚上要吃的东西,我们一起回家,妹妹在路上就开始吃起鸡腿,奶奶拿出餐巾纸来。 旁边有路过的大人,带着他们自己家的小孩,爸爸妈妈,还有一个能说会道的儿子。 “妈妈,我也要吃鸡腿。” “好。” 两个大人一起回应着。 我们这边,就是我和妹妹,还有一个无微不至的奶奶。 尽管如此,我却还是疯狂地嫉妒着那些能有爸爸妈妈陪着一起出来的人。 哪怕我的表面很平静,但我只会对没有父母陪伴的孩子心生恻隐,对这些有父母陪伴的孩子,会觉得他们的可爱,懂事,机灵,都是那么讨厌。 我没有他们乖吗?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像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样,在我发烧难受的时候,还要争吵? 有什么好吵的? 奶奶溺爱我们,而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牙齿还是那么痛。 烦死了。 忍一忍,再忍一忍。 我不能和奶奶说痛,奶奶会担心的。 想点别的就好了,不要再想着这一口烂牙了,可疼痛偏要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烂牙上。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治好我的这一口烂牙也叫溺爱吗? 孩子的牙不重要?已经是奶奶在养我们了,有一千花一千,他们还总要说没钱,那搓麻将的钱哪来的? 有搓麻将的钱,却没有花在我们身上的钱,差点忘了,读书的学杂费是他们出的,那是花在我们身上的钱,我们要好好回报啊。 今晚,我们和奶奶去超市。 他们还是会去搓麻将,不知道要搓到几点才会带我们回家。 家里又有蝙蝠。 牙齿拔掉了,可麻烦还是不断,我的心里想着很多事,变得特别烦躁。 他们不能早点回家吗? 第五十八章 隐患 不能。 夜幕降临,响起的不是笙歌,而是牌场上的碰撞,骰子声。 妈妈不会来奶奶这边吃晚饭,我们两个又不去老爸店里吃晚饭,她就在下午场的麻将结束后,经过桥下盒饭店,买了盒饭送去一起吃。 吃完。 妈妈还是回来看着棋牌室,晚间的赌局已经开场,爸爸去了别的地方搓麻将,是店面附近的棋牌室。 我没去过不清楚,妈妈应该清楚,她也有一起去搓过麻将。 电饭煲内烧好了鸡翅。 奶奶盛出来两个让我们先尝味道,爷爷坐着在看电视,夹着一片糖藕吃了一口细细嚼着。 “多吃点,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奶奶嫌弃爷爷吃东西太慢。 “好,好。”爷爷含糊不清地应着,再连着咬下两口,把剩下的都塞在嘴里,吃起来自己都笑了,一下子吃太多不好嚼。 我和妹妹已经在饭桌上就位。 天一黑,蚊子就都冒了出来,点了蚊香根本不顶用。 手上,腿上,都被咬了好几口。 电风扇也扇着,微弱的灯光下,蚊子的身影穿梭不断,“嗡嗡”的声响让我怀念起爸爸妈妈家里的空调。 真的很奇怪。 在空调房里,哪怕被蚊子咬,脾气也不会突然变得暴躁,只会觉得那些痛痒都是无关紧要的,凉爽的环境麻痹了我的神经,让我一夜安睡。 而这边,蚊子很多,待在屋内就更烦闷。 “热死了。” 妹妹挥手驱赶蚊子,接过奶奶端来的小碗还在转头观察四周。 这些蚊子就喜欢宠幸我和妹妹。 爷爷奶奶一点事都没有。 “那电风扇再开大一点。”奶奶说着就要去开电风扇的开关。 “别了。”我拦道。 妹妹放下碗在桌上,徒手拍蚊子,还给拍到了一只,摊开来,任由奶奶拿出餐巾纸擦着,眼睛看向头顶的电风扇。 当那三片风叶转动起来,便连成了一个圈,整个风扇都因为这力在轻微晃动着。 风大了,晃得会更厉害。 声音还大。 更重要的是,怕掉下来。 “这电风扇用了多少年了,会不会掉下来啊?”妹妹突发奇想道。 奶奶沉着脸道:“呸呸呸,怎么会掉下来,牢得很。”见我和妹妹还盯着电风扇看,端起碗塞到妹妹手里,“吃的,快点吃吃看味道,淡了我再放点盐。” 妹妹吹了吹吃了口,说:“正好。” 我用筷子掐下一点肉,用门牙和下面的牙试着咬了两下,不行,不习惯,换到右边,随便嚼了两下,反正也嚼不烂就马上吞下了。 “正好。” 我也这么说,奶奶就去盛鸡翅了,再过来时问我们:“等会去超市买好东西,你们要不要先回家里去,再像昨天一样等他们等到那么晚,还要不要睡觉了。” 好是好,他们不在我们想开空调就开。 可是钥匙,不在我们手里。 爸爸妈妈一人一个。 “老文。”妹妹看着我,“等会吃好饭去老妈那边把家里的钥匙拿了再去超市吧,买好东西我们就能直接回家开空调看电视了。” 我觉得也好,开了空调,也许牙齿也能舒服一点。 “阿娘,你送我们到那边后就回来了吗?”我还是有点怕和妹妹两个人待在那边,要是一进门就有蟑螂,奶奶看见了还能帮着拍死。 可要是奶奶走后,又出现蟑螂该怎么办? “回来干嘛?” 奶奶早就有打算,朝着爷爷大声说,“我去那边陪着双双子,你天暗了就把门关好,坐在这里看新闻联播么看新闻联播,别一个人出去了,外头危险。” 爷爷还在嚼着糖藕,傻愣愣道:“好,我看看现在几点了。”看完手表抬起头,“还早。” 遥控器递了过来。 “看电视。”奶奶看我好像没有胃口,不再强求我吃下去,“鸡翅烫的,放一会再吃,粥要喝吗?要喝我就把饭盛起来再烧点粥。” 那就太麻烦了。 我摇头:“不要喝粥。”不喜欢喝粥,喝了汤汤水水的,就容易想上厕所,半夜三更起来一开灯就能看到蟑螂,还会睡不着。 还是吃饭好了。 我勉强吃了几口,又喝了很多水来填肚子,不吃还是不行,身体还是发虚。 吃完饭。 妹妹为了蛋挞主动从妈妈那拿了钥匙,奶奶叮嘱完爷爷,我们就出发去超市了。 奶奶还是坐在一楼等我们。 我们两个人上了电梯,从另一面下来,直奔肯德基,买了一个蛋挞回来,妹妹改变主意要带回家去吃,咬了一口就放在袋子里牢牢拿着。 一定会被说。 我们还是开开心心地去找奶奶。 到了那,先把20块钱还给奶奶,这20块钱,原本是让我们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我们一般都是花个10块钱左右,多的还给奶奶,一人拿一样小东西就已经够了。 奶奶每次都会说我们怎么不多买点。 这回看我们一分没花更要说:“你们出去就买了个蛋挞?买都买了,就买一盒,多的剩下还能等你们爸爸回来吃,十一点,十二点回来也饿的。” 我和妹妹只能互相看了眼,买一盒的钱加上奶奶给的也不够,因为我就带了5块钱出来。 怕掉。 奶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蛋挞一盒20块也不够,你们还要不要吃了,吃的话再去买,买好再回家。” 我们摇头。 奶奶还是拉着我们要上楼去买东西。 通往二楼超市的楼梯在电梯下来的旁边,有扇门虚掩着,平常都不会有人走。 大家都是坐电梯的。 奶奶在我们的怂恿下,坐过一次另外一家超市的电梯,就再也不敢坐第二次。 那家超市去的大多是外地人,我们去那不是买东西,而是蹭空调的,偶尔也会在一楼卖小吃的地方坐一会,炸鸡腿,银耳汤,冰淇淋都有。 吃过几次。 后来卖小吃的生意不好,没有继续做下去,我们就没有再去那家超市了。 奶奶看到下来的电梯,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都忘了,你们要坐电梯的,你们先上去,我走这边,坐电梯我怕的。” 妹妹往身后走去,上去的电梯在另一边。 奶奶往这边的门走进去,在那门后,是什么,我没见过,所以不清楚。 这回,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拐着奶奶的手进了楼梯间。 很少有人走,所以扶手都是脏的。 奶奶让我回去坐电梯,我觉得走了一半路,已经是走这里最近了。 上了楼。 妹妹在二楼站着四处张望,好奇我怎么没有一起坐电梯。 “老文,你怎么也走楼梯?不和我说一声。”妹妹不开心了。 我只好解释:“我看你刚才先走了。” “走了也可以喊我的。”妹妹还是不满意我的回答。 奶奶自己抽出手,插话道:“到楼上了,你们两个一起走,看看有没有要买的,帮我去挑瓶花生酱,不要那种有一粒一粒的。”做着手势方便让我们明白。 其实我们都明白的。 奶奶要丝滑口味的花生酱。 我和妹妹都尝过,不喜欢那种味道,也就不喜欢后来出的一种牛奶,花生牛奶,不过,爷爷奶奶很喜欢喝。 我们先走一步,看好了生产日期,从最里面拿了一瓶花生酱,再看看生产日期,要新一点,就拿了里面的。 虽然拿外面的也肯定能在生产日期内吃完,但有一次因为没看生产日期而拿了快过期的东西,放了一段时间再吃就拉肚子了,连着好几天。 以后都是不会忘记买东西要先看生产日期,越新鲜的越好。 吃过教训才会懂得道理。 爸爸妈妈吃过什么样的教训才会早点回家呢? 我们坐着三轮车回去,开了门,轰一下,热气都扑在脸上,因为屋内不通风。 平常没人都会关着门窗,因为这里是三楼,但没有装防盗窗,开了窗担心会有小偷。 一个没钱的穷人家还怕小偷吗? 当然怕,而且是很怕。 有一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按我的理解,富人家被偷了很多钱,也还是很有钱,而我们适合另一句话,雪上加霜。 已经很穷了,再被偷走仅剩的贵重物品,人会崩溃的。 可我不觉得有小偷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情,白天就在外面搭个梯子爬窗进来,怎么可能? 晚上家里都是有人的。 小偷一定不敢。 我想得很天真,却不知道,小偷要偷东西前会先踩点,还会开锁,甚至是直接撬门而入。 这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 家里装了防盗门,不锈钢的门,装在原来的门外面。 现在还是好的,但不久,它就会变成坏的,而且修不了,用太久坏的,只能换新的,这又是一笔钱,为了省钱,没有换。 这是隐患。 家里有蟑螂也是隐患啊。 “蟑螂,蟑螂!” 妹妹去开爸爸妈妈房里的窗,看到了蟑螂就开始大喊,我还在开着厕所和客厅这边的窗户。 听了这话,我赶紧站在了自己的床上。 蟑螂从爸爸妈妈房间跑出来,奶奶拿起拖鞋去追,可蟑螂一下子跑没了影。 我开始担心蟑螂会顺着床垫的边缘爬到我们的床上,床垫就是床,很矮,蟑螂肯定爬得上。 奶奶的拖鞋落下去,晚了一步。 “拍死了没有?”我小心翼翼地问着。 妹妹也在问,她站在里面的床上,探出头朝着外面喊:“敲死了没有,阿娘,敲死蟑螂了没有?” 奶奶拿起拖鞋看了看,叹了声气放下来,走进去无奈道:“跑了。” 我盯着蟑螂消失的地方走到里面房间。 妹妹还站着不肯下来,着急追问:“跑到哪里去了?” “就那些角角落落。”奶奶也说不清楚。 我把奶奶往里面拉了拉,直接关上门,开了空调和妹妹说:“蟑螂跑到柜子后面去了,我们把这里的门堵住,晚上还是铺条席子睡里面好了。” “好吧。”妹妹慢慢从床上下来。 第五十九章 堵蟑螂 我开始铺席子。 妹妹开始做小动作,空调下面有着一块毛巾,用来擦滴下来的水。 为什么会滴水呢? 空调老了。 老爸老妈结婚那时买的。 空调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张大照片,简简单单的婚纱照,妈妈一身白色的婚纱,没有过多的尾缀,整个人都是瘦瘦长长的。 虽然实际上没有1米6,不算高,出门在外总要穿高跟鞋,但婚纱照上拍出来又高又瘦。 爸爸在一边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眼镜被拿下了,所以看上去呆呆愣愣的。 两人凑在一起,中间合捧一束假花,头向内靠拢,面对着眼前露出笑容。 真是般配的一对啊。 那背景颜色是大红,看着都喜庆。 可除了这一张,我看不到别的有关爸爸妈妈的合照,那些都藏了起来。 妹妹用着毛巾塞那门底下的缝隙,实在是考虑周到。 这蟑螂想要进来肯定会从底下钻进来,只有这样堵门,不留一丝缝隙,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我在进门之后的拐角处瞄到了被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这里有三层,四分之一圆形,用来堆放经常用的杂物,比如针线盒,首饰盒,相册,书本,玩具,还有被拆掉的电话机。 我一直觉得家里有个电话很方便,不理解为什么要拆掉,但细想一下,拆掉也是正常的,好像一个月都打不了一次电话。 有了手机,还打什么座机? 主要家里也一直没人。 难得接个电话,还是推销,不如拆掉算了,还腾出个地方放别的。 我把最底下的两本相册拿了出来,挺大的,里面都分好格子,一页都能放好几张照片,翻开来就是一张在奶奶家门前的照片。 我和妹妹好像还挺小的,能站着了,奶奶蹲下来,头发还没有白,是黑色的,看上去还年轻,但脸上已经是布满皱纹了,还有,颜色很深,和我们两个白嫩嫩的小孩子相比。 一左一右,奶奶护着我们。 我和妹妹穿着黑色的毛衣,上面有一个一个的草莓,胸前戴着一个小围嘴,颜色都是一样的,蓝色,额头上点了个红色的圆点。 看上去土里土气的。 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好像是在低头看衣服,妹妹还用手抓着围嘴,是不想戴这种难看的东西吧。 我是在看别的地方,就是不看镜头。 奶奶在笑,很和蔼的笑容。 爷爷也入镜了。 在一个角落里,他坐在小板凳上,吃着香蕉片,这也是我和妹妹小时候特别爱吃的一样东西,便宜又好吃,一片就能拿在手里吃上好久。 那时的爷爷看上去比现在意气风发。 似乎能想起些什么。 下一张,我和妹妹还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在自己走路,手伸出去,在讨要些什么。 我的照片里有一只手拿着香蕉片,这是奶奶的手,我认得出来。 另外一张,是已经没有戴围嘴的妹妹,在朝着一个人跑去,那个人是妈妈。 我想起来了。 我好像在那时也去追过妈妈。 然后我摔倒了,妈妈怪我弄脏了刚换上去的衣服,没有来扶我,喊着让我自己站起来。 我试着站了,可是我又摔倒了,我想自己爬起来,可听着训斥我的声音一下子号啕大哭,一哭更没力气站了,是奶奶过来扶起我,替我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文文还小呢。” 奶奶蹲下来将我搂在怀里,不停拍打着我的后背,“乖,不哭了。” 妈妈还生气了。 这些,我忽然想起来了。 甚至有了清晰的画面,是三岁前的事情吗?难怪要忘记,因为妈妈从那时就讨厌着我。 妹妹摔倒了,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马上过来扶起了妹妹,也是那件黑色的带草莓的衣服。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偏心? 我注视着还在拼命塞着门的妹妹,怒气在这一刻丝毫没有,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坦然,这些事,关我和妹妹什么事? 爸爸妈妈偏心,是他们的事。 我和妹妹,一直以来都是无话不说的,甚至可以就一样东西谈论整晚,你一句,我一句,别人的你一句,我一句,只是挑拨离间,甚至爸爸妈妈的偏心也是变相的挑拨离间。 不能上当。 他们还真是居心叵测。 什么塑料姐妹花,在我们之间是不存在的。 “老文,你快点过来,再去找块毛巾来,一块不够。”妹妹蹲着回头喊我。 我到处找着房里的毛巾。 奶奶拉着妹妹起来:“干嘛呢,快起来,堵门干什么?” 妹妹不情愿起来:“外面有蟑螂。” 奶奶一把拿走毛巾:“有蟑螂怎么了,在外面又进不来,堵上了还怎么出去?” 是出不去。 门是往里开的。 妹妹顶嘴说:“怎么不好出去了?拿掉了就能出去了,阿娘,你还要去外面拿点什么,都拿进来,等会回去再开门。” 奶奶不答应:“不拿什么,门不能堵的,等会有蟑螂,我会拍死的。” 妹妹搬出刚才的事情:“刚才能拍死,现在也不用堵门了。” 奶奶生气了:“不就一个蟑螂。” 妹妹委屈地瘪嘴:“是大蟑螂。”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蟑螂,蟑螂啊。” 我过去拍了下妹妹的背。 妹妹马上抽咽两下,再问我:“老文。”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刚才那蟑螂跑到哪里去了。” “外面的柜子那边。”我安慰着妹妹,“钻到里面去了,不会跑进来的。” 奶奶也有些慌乱,拉着妹妹的手开始劝:“别哭了,阿娘出去敲蟑螂,你们两个全待在里面。” “嗯。” 奶奶出去后,妹妹一边哭一边蹲下来,继续堵门。 “老文,你也过来帮忙。” “嗯。” 我找不到别的毛巾了,就想到拿拖鞋来堵,两个人堵得起劲,丝毫没有想到蟑螂的本事竟会如此大。 第六十章 我很随和偶尔发发脾气 还是进来了,蟑螂。 “出来,快出来。”奶奶在外面怒吼着,用着塑料撑衣杆敲打地面,再探进柜子那边的角落里,试图让蟑螂现身。 出来是肯定出来了。 不然,这蟑螂也不会从拖鞋这边冒出头,停顿一会顺着空隙爬进来,在拖鞋旁边徘徊。 妹妹从地上蹦到床上,急促地招呼我:“老文,快把地铺卷起来。”又朝外面喊,“阿娘,你快点进来,蟑螂在里面。” “在里面?来了,等一下,马上来了。”奶奶的脚步声朝着厕所。 是先去放撑衣杆了? 如果没有猜错。 蟑螂被刚才的动静吓得贴墙在走,电视机之下是一长条的柜台,钻进这里面,打开柜子恐怕都得小心。 站在床上来看。 电视机的正下面是一扇蓝色的移门,里面放着音响还有可以放dvd的机器。 很脏。 常年不打扫的结果,dvd家里也没有,应该也比较贵。 右边有一个抽屉,抽屉下面空出来的地方都是通的,用来放衣物,很不幸,是我们的。 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被压在最底下,还放着,他们说是要留给我们以后的孩子穿的,随口说说,我们也不会当真,不过小衣服看着很有趣,大家都舍不得丢也是情有可原。 妹妹的小棉袄用的就是曾经穿过的布料,我那件在这底下,让妹妹很是牵挂。 她那件经常摸,里面的棉絮不像起初那般蓬松,都是一块一块的了,还有很多小破洞,经常会露馅。 妹妹想要一件新的,用我那件。 我没有一点意见,但那件旧的,她不可能舍得丢掉,所以,我的那件会套在她那件的外面,帮她把旧衣上的漏洞全部遮满。 这是妹妹早就和我说过的。 她也早就试过了,这样的小棉袄摸起来还没有旧的舒服,究其原因,是里面的棉絮不好了。 现在是暑假,等到寒假,她打算偷走身上穿的大棉袄里的棉絮,慢慢替换进小棉袄里。 这件事密谋已久,却在动手那一天暴露无遗,为了不让妹妹再祸害大棉袄,奶奶在寒假里答应了替妹妹做条新的小棉袄,要求是扔掉旧的。 妹妹不肯。 后来费了好大劲,我才从妹妹手里拿走小棉袄交给奶奶去清洗一遍,再按妹妹要求填上新的棉絮,要那种摸起来很软很舒服的。 当然,是填在我的那条小棉袄里。 旧的只剩一具空壳,妹妹自己动手从我那小棉袄里拿出棉絮放到旧的里面,再把我那条没有破的小棉袄套在最外面,心满意足地抱着睡下。 奶奶还奇怪妹妹怎么忽然舍得把旧棉袄扔了,我和妹妹闭口不提。 那是不久之后的寒假里,算得上是开心的一件事情了。 天冷,窝在被子很温暖。 而天热,开了空调,冷气也不会那么快就布满整个屋子,我小心戒备着蟑螂的动静,额头已出汗,背后全是汗。 趁奶奶还没进来,我蹲下来慢慢拿走拖鞋。 有这些堵着门,奶奶进不来。 蟑螂停着没有大动作,我伸手去碰毛巾,一拉没有拉出来,妹妹到底是有多怕蟑螂,把这毛巾塞得死死的。 我只好伸手,探进门缝下,去解救这条无辜的毛巾。 只是因为我觉得,塞了毛巾,门会开不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让我的手被门给狠狠夹了一下。 奶奶推开门,听到我的一句“阿娘”,及时收住手,把脑袋凑到已经打开的门边,着急道:“怎么了?阿大呢?我刚才听到阿大声音的。” 妹妹指了一下我,紧张道:“在门后面,阿娘你千万别开门了。” 是啊。 千万别再开门。 我的手被撞疼了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蟑螂呢。 我胆战心惊地去看刚才留意着的地方,蟑螂开始顺着电视机下的柜子外围走走停停,没有一下子跑走,还真是胆大。 它居然还走回头路。 我吓得赶紧用手拉着被卡住的手脱身,也跳到床上去。 “阿娘,你快点进来,蟑螂在柜子旁边,就进门这里。”我开始喊着奶奶,趴在床上拿着地上两个拖鞋,准备助奶奶一臂之力。 妹妹见状拿走一个。 我又捡了一个。 奶奶进来,蟑螂马上跑动,我和妹妹纷纷丢下拖鞋,没能砸中,着急喊着还没找到蟑螂在哪里的奶奶:“阿娘,这边这边。” 奶奶不急不忙脱下自己拖鞋,眯着眼在地上寻找,终于在我们的指示下,发现了躲在拖鞋旁的蟑螂,一拖鞋下去,被地上原本的拖鞋挡住,蟑螂跑了。 “那边那边。” 我和妹妹在床上走动着,将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奶奶双腿跪在地上,拿起拖鞋,用手撑着爬动到蟑螂身边,抓住机会一拖鞋下去。 没有东西从拖鞋下逃脱。 一定是被拍到了。 但不一定是死了,这种事情是有过的,爸爸妈妈拍了蟑螂,拿开拖鞋,那蟑螂又跑了。 “拍死了。”奶奶要拿开拖鞋来看。 我和妹妹喊着:“先别拿,阿娘,你先踩上去,把它踩踩死。” 我还是只敢待在床上,妹妹赤脚踩在地上,行动起来有些畏手畏脚,但脸上的神情更像是大快人心,将讨厌的蟑螂束缚在拖鞋之下,接下来该让它碎尸万段了。 这种事不劳烦别人,妹妹亲自来。 “怎么不穿拖鞋?地上脏的,还冷得要命,着凉了就不好了。”奶奶的关注点已经在妹妹的那双小脚上了。 我的比她大一号。 衣服裤子也是一样,就算款式总是买一模一样的,尺寸还是不一样。 大一号,看不出什么,但我是姐姐,别人都看得出来,妹妹太瘦了,如果我们一样胖瘦,仅凭那早出生的几分钟,如何断定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我听过一种说法,其实先出来的那个才是妹妹,后出来的才是姐姐。 我先出来,当了姐姐,替妹妹先看了一眼这世界,陌生的地方让我哇哇大哭,而产房外的人大概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人知道我哭是因为我害怕孤身一人。 很快,妹妹就来陪我了。 其实,她的胆子比我要大,小时候一起躺在床上,我喜欢乱动,喜欢做着用脚踩三轮车的动作,妹妹就在一旁看,静静看着,不是像极了在动歪脑筋的人。 家里能拆的东西都被妹妹拆了个遍。 不能拆的,比如收音机,电视机,妹妹也想去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研究一下再装回去。 好奇心重是孩子的天性。 可妹妹的好奇心,特别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小时候有很多能玩的益智类玩具,这智商是不是会更高一点。 恐怕也不能知道了。 已经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能再塞回到母亲肚里,回炉重造呢? 肉已经掉下来了,是一块好肉,还是,一颗毒瘤,得等到日后才能知晓。 开始是好肉,放久了也可能会变坏的,一旦开始腐烂,那就只会烂到骨子里,虽不在母亲体内,但这块肉就是毒瘤,依旧是母亲的好肉,但其实,早已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护着我们的奶奶,最宠的不是我们,是阿五,阿五是谁呢?老爸。 妹妹用脚踩在拖鞋上,用力压下去左右晃动,只为让蟑螂死得彻底,最好拿起来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一个肉饼,那才不用担心它会跑走。 奶奶见了,马上去拍妹妹的脚:“死掉了,蟑螂都死了还踩什么,等会把你阿爸家里弄得都是血,还有,拍得太用力,还会有很多小蟑螂跑出来的。” “啊。” 妹妹一听又躲回到床上。 拖鞋被奶奶拿开,我和妹妹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没有小蟑螂,还好还好。 大蟑螂已经干瘪,死透了。 妹妹放松下来,喊着说:“看电视了。”转向我,“老文,去把电视开了。” “哦。” 我习惯性去应下这种事情。 妹妹坐在床上,拿着遥控器,趁奶奶出去扔蟑螂的工夫,端详着我脸问我:“老文,你的牙不疼了吧,那我们一起吃薯片。” 超市里买的。 番茄味。 我摇头,只是不想吃薯片而已,见妹妹眉头紧锁一脸苦闷,实在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额头,轻轻推了一下,说:“不吃薯片了,等会牙又疼了。” “那你现在就是不疼了?”妹妹笑着说,来掐我的脸颊,特意选了右边,“老文,你摸上去肉鼓鼓的。” 所以,我是姐姐。 四斤六两的我,比三斤七两的妹妹多了九两,这九两是我在母亲肚子里抢了妹妹很多吃的才会多出来的吧。 婴儿叫新生儿。 那出生之前,待在母亲肚子里就可以看做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抢了妹妹的营养,害得她比我轻了九两,是我亏欠了妹妹,我们本该是一模一样的。 这样才公平。 不公平的环境之下,诞下了我们两个。 出生以后,我就是新生儿,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公平,也许不公平,因为我生来就是姐姐,一出生,医生护士给我定下了这个身份。 我能如何?只好老老实实还着出生前欠下的债,虽然,我看上去很好欺负,但被妹妹欺负是理所应当。 被别人欺负,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出手打人也是理所应当。 对所有人没有脾气,不代表没有脾气。 空调没有修过。 所以,房内根本没有冷气。 爸爸妈妈到底在做什么? 第六十一章 奶奶棒打蝙蝠 “老文,怎么还是这么热?” 妹妹有些坐不住,站起身直接踩在地上,伸出手试了试空调里吹出来的风。 我也舔了一下牙走过去。 “还没修。” 手上的风不是凉的。 房里门窗都关了,越来越闷热了。 我关了空调,去开房门,奶奶丢好蟑螂拎着放钱包手电筒的手提包进来,花花绿绿的,老年人喜欢的那种颜色,上面有拉链。 “怎么把门开了?不是开空调吗?”奶奶还不知道空调昨天就坏了。 妹妹站在空调下面还是光着脚,拿着遥控器不停开关,一下子调低温度,想要现在就能吹空调。 “空调坏了。” 她头也不回,抬头看着空调,又低头研究遥控器。 奶奶见了绕过我,急着捡起地上拖鞋走过去,扔在妹妹脚下,沉着脸道:“穿了,跟你说过脚会受凉的,空调坏了就找人来修,别再乱按了,先把窗开了通通风,再去把电风扇搬进来。” “不能开窗。” 妹妹拿着遥控器挡在窗户边,面对奶奶还敢光着脚走路。 奶奶生气地弯下身子,把拖鞋递到妹妹脚边,等妹妹不得已穿上鞋子才站起来说:“先开一会,等会再关,阿娘在,不用怕什么蝙蝠,蝙蝠就是老鼠,多了个翅膀,见了人都怕的。” 妹妹还是不想让,和奶奶商量道:“要开也开外面的窗,不能开这里的。” 因为今晚,我们睡里面。 可没有空调,还睡什么里面?去外面躺在床垫上,吹着落地电风扇不是一样很舒服。 还宽敞些呢。 我本来打算去搬电风扇进来的,出去后忽然想通了,松开抓着电风扇的手,回来朝妹妹喊:“老音子,你出来,我们一起吹电风扇啊,我已经把厕所门关了,床边上的窗也关了。” 这样,蝙蝠就不会在我们睡觉的地方了。 只要等妹妹出来,再把妈妈这边的房门一关,安全得很。 我睡外面,终于有好处了,电风扇的风肯定是我这要大一些。 妹妹不能多吹风,这样正好。 奶奶顺利开了妈妈房里的窗,出来看到我们对着电风扇在吹风,又要来说我们,还要去把门窗都开了。 “有蝙蝠。” 妹妹坐着,不情愿地注视着站在窗边的奶奶,劝道,“阿娘,你到里面去看电视,这里你就别管了。” 奶奶口齿不清地说着:“蝙蝠,蝙蝠,哪里有蝙蝠?” 吱吱吱。 这会飞的老鼠很给面子。 是在妈妈房里。 我立刻冲到房门前,看到了被风吹起来的窗帘,一把关上门,隔断它出来的路。 想起什么低头看一眼,这才放宽心。 蝙蝠不可能从这下面钻出来,就算可以,也不会有蟑螂那么灵活,敢出来,就拍死。 好像是挥动翅膀的声音。 我贴着门听到了,有东西在里面四处乱跑,还往门这边飞过来几趟。 妹妹跑来,也凑近听,脸色马上变了:“一定是刚才开窗进来的。” 我觉得也可能是原本就在房内的。 里面的天花板不是最简单的那种,躺着能看到一个回形,在四边都是有缝隙的,拿电筒照都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可能已经让蝙蝠安了家。 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装修成这样。 “你们这么怕,我就去敲死它。”奶奶深知拖鞋已经难以对付这蝙蝠,还是脱下来提在手上,另一只手拿了撑衣杆。 脚下是一双深褐色的短丝袜。 “小心点,阿娘。” 我和妹妹让开,期待地看着奶奶铲除这个困扰我们许久的烦恼。 奶奶背对我们,握着撑衣杆的手往上动了动,坦白道:“蟑螂我是不怕的,不过空手不敢去拿,要用纸包着才行,这蝙蝠和老鼠一样,等会敲死了,我拿卫生纸包着也不敢拿,软趴趴的。” 原来奶奶还有怕的东西。 我拉住奶奶道:“阿娘,要么你别进去了,等会让老爸回来弄。” “嗯(二声)。”妹妹摇头不肯,“现在去,等会老爸老妈回来,这蝙蝠一定又躲起来了。” 奶奶转向我,脚下走动几步:“没事的,我用这个赶它出去。”抬了抬撑衣杆自信道,“这样就不会弄得地上一塌糊涂了,赶出去了我就关窗。” 我点头,感觉奶奶是不想麻烦老爸。 虽然怕,但是为母则刚。 奶奶进去后赶紧关门:“你们别站门口,小心夹到手,我没说好你们别开门。” “知道了。” 我和妹妹害怕蝙蝠又怎么会主动开门。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 里面未分胜负,只是不时传来奶奶的驱赶声:“出去,快点出去。” 蝙蝠还在到处乱飞。 是拖鞋落地的声音,蝙蝠飞动的声音没有了,被打下来了? 不太可能吧。 “阿大,阿二,我打到蝙蝠了,落下来了,好大一只,和老鼠一样。”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害怕之余还要提醒我们,“现在别进来,还没死呢,在地上要爬起来。” 妹妹马上大声呼喊:“拿拖鞋打死它。” 奶奶犹豫了,半天没有回应。 我实在忍不住出声:“阿娘,蝙蝠到哪里去了?有没有飞走?” 奶奶松了口气,说:“可以进来了,你们先把席子收拾好,我怕它飞到你们席子上,就卷起来一半,刚才拿拖鞋没拍到,没想到用撑衣杆赶它的时候打中了,直接就掉下来,还好没掉到席子上,不然脏死了。” 说这些的时候,奶奶的撑衣杆还在一下一下往下戳动着,那地上的是蝙蝠,已经不动了。 妹妹还是有点怕,小心过去,关了窗跳到床上观察这蝙蝠。 奶奶停手,问我和妹妹:“死了吗?” 我走近看了看,觉得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盯着奶奶看一眼,发觉奶奶的身子在发颤,刚才进来时都没有这样,是后怕。 果然,是为了不让我们怕,所以独自待在房里面对着可能会咬人的蝙蝠。 吸血蝙蝠,这种东西电视里看到过。 虽然我也知道,我们这里的蝙蝠应该不是那种吸血蝙蝠,可事情往坏处想也有好处,至少事情没有那么坏的时候,能得些安慰。 还有更糟的事情没有发生。 我们算幸运。 “阿娘,你有没有被蝙蝠碰到。”我看着地上那个像极了老鼠的东西,想象着我被碰到一下都会立刻抓狂。 奶奶摇头,对着蝙蝠犯起难:“本来想赶出去的,掉地上了怕它爬到角落里去,死在里面看不到发臭就不好了,就用这个撑衣杆打着它,下面都是血,等会我回家的时候拿下去扔掉。” 我和妹妹都没有异议。 只是这地上这一摊,该怎么办? 妹妹突发奇想道:“阿娘,你不敢拿手,就用拖鞋。” “拖鞋?”奶奶不懂。 妹妹去拿自己的那双拖鞋,当众示范:“就是这样。” 用两只拖鞋夹住蝙蝠,就能顺利运到垃圾桶了。 我想到用筷子也行。 不过吃饭的那种筷子有点短,要是有炸油条时用的长筷子,我也敢夹。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奶奶照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这蝙蝠确实和老鼠一样,就是多了双翅膀,可盯得看久了浑身都毛骨悚然。 现在没了,终于能放心了。 奶奶出去丢蝙蝠,我也跟出去,找了拖把要去打扫残留下来的痕迹。 “别用拖把。”奶奶不想等会再丢掉一个看上去很新的拖把,拎着垃圾袋往外走,拖鞋也扔了进去,“我等会回来会用纸擦干净的,你们去忙你们自己的。” “哦。” 我进门,可还是奇怪,奶奶不是说要扔撑衣杆的吗?为什么不顺便一起拿下去? 等奶奶上来,我才知道,奶奶是忘了。 我应该提醒奶奶的。 下回吧。 看了会电视,妹妹觉得无趣就提议说:“要不出去写作业?” 我同意了。 奶奶已经坐在凉席的一角,拿开了垫在上面的被子,靠在柜子上打瞌睡。 我们要看的电视节目,奶奶不要看。 而奶奶爱看的,就是类似乡村爱情故事这类的电视剧,剧情这种东西,奶奶估计也是一知半解,里面的人叫得出名字的,只有一个,赵本山。 春晚演小品的。 奶奶看到就会很激动地说着,看到别人就会用外貌特征来指代那个人。 还会说,这个是好的,那个不好,总是动一些歪心思。 我不喜欢看这些家长里短的东西,没有动漫好看,也没有古装剧好看。 但是,这一部剧,从第一部到后来出的几部,我陪奶奶一起看了很多,忽然发现还挺好看的。 高三那年搬家。 我们的家离奶奶家大概是天南地北的距离,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步行,爷爷要花50分钟,我的话,半个小时多一点。 平常都有晚自习,周五下午放学,周六早上就要在学校里补课,又到下午才放学,周日要晚自习,下午又得回学校。 和奶奶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奶奶要来,总是选周日的中午,知道我们要睡懒觉,特意晚点来,带上肯德基,又或是别的好吃的东西,坐三轮车来看我们,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奶奶手里多了闲钱,开始给我们零花钱了。 第一次塞给我和妹妹一百块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不肯收,毕竟过年的压岁钱是两百,奶奶两百,爷爷也是两百。 “买点吃吃,阿娘不能经常来看你们,等会下午就要去学校了,记得吃好了再去,不饱就带点吃的去。” “学校里不让带东西吃。” “不让就吃饱了进去,饿一定不能饿的,阿娘又涨工资了,不领你们钱都多出来了,我每天去给你们老爸买早饭的,不吃早饭怎么行,你们早上去学校也要吃了早饭再去。” “嗯,学校门口有卖的,什么都有。” “那就收着,一张也不好分,呐,再给你们一张,不用省着。”奶奶从钱包里又拿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还是崭新的。 我们收下了。 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之后的每周,奶奶过来就是来给我们送吃的,送钱。 只多不少。 爸爸妈妈给我们一周100当伙食费,本来是够花的。 早中晚三顿,都在学校解决,一周五天,一天20,可以不用吃食堂的饭菜,去吃食堂二楼的各种东西,周五那天下午放学还能省下一顿晚饭,可周六补课,又多出早饭和午饭,周日的全天,饭都要自己解决。 算上零食,要贴自己的私房钱,就是压岁钱还有喝酒拿到手的钱。 奶奶给了钱,我们宽松很多。 爸爸不烧饭,开店,妈妈也不喜欢烧饭,在棋牌室关门后玩了一段时间,我们初中的时候,在老爸店旁边开了间衣服店。 互相照应多好,开了一年不愿意做下去了,转让又玩了一段时间,去别人的衣服店里帮忙卖衣服,没有休息天。 平常我们晚自习,她和老爸两个人就买来吃一点。 周五周六是全家人可以一起坐下来吃晚饭的机会,他们可能会挑其中一天烧一顿。 也可能不烧,让我们自己解决。 不给钱。 他们觉得我们够花,一周100,吃食堂饭菜,两个人拼吃两三个菜,还能省下钱呢。 吃完,爸爸被电话叫走,搓麻将,妈妈洗碗拖地,然后也出去搓麻将。 家变大了,却比以前还要冷清。 不过,我们有点小钱了,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孤独?开什么玩笑,我有妹妹,就不会孤独,爸爸妈妈不管我们,要是还和别人父母一样给钱花,那就更好了。 对于我们两个来说,钱是最重要的。 亲姐妹,明算账。 各付各的。 周日晚自习前,在大桥市场附近的地下超市(老的超市搬来的)逛一圈,再去旁边的小吃街,吃麻辣烫,板栗饼,喝奶茶。 我们两个人也可以玩得很开心。 现在也是如此。 没有空调,我们就吹着电风扇,坐在床垫边缘,面前摆着两个白色的方凳,作业本摊开,都是新的,翻开第一页,很想动笔落下字,还想写得端端正正。 不过,我们是三分钟热度。 写了一点点就丢在一边,聊着明天吃什么的事情,至于什么时候做完,可能要到暑假的最后一天才会做完。 也不用可能了。 按以往经历,向来如此。 没有蟑螂,没有蝙蝠,这一晚还算安宁。 led的小灯在一旁发着微弱的光芒,爸爸买回来的,空调也找人看过了,妈妈在清洗过滤网,装上去又有冷风出来了。 他们的门开着,我们睡在外面也能沾点光,凉快一些,但绝对不会着凉。 牙也不痛了。 第六十二章 金盆洗手 第二天。 我们牵着来发去老爸店里,还没到中午吃饭的点,里面都是人,刻章机冒烟,香烟也冒烟,乌烟瘴气的,根本没有容身之所。 刚进去就退了出来。 来发见人多还叫唤了两声。 老爸抽着烟在忙,发现了我们的到来,靠在椅子上向外张望,嘴巴抿着香烟头,吸了口拿下来,一脸烦闷地喊道:“你们两个等会来,我这还有好几个章要刻。” “知道了。” 我不耐烦地回道,拉着妹妹,牵着来发去隔壁街上,东西早就吃过了,来发也吃好了。 但是,吃过了也可以再吃。 “现在到哪去?”妹妹低着头闷闷不乐,来之前我们就商量着等会玩什么游戏的。 在大姨家,见过大姨的小女儿玩过泡泡堂,很可爱的画面,放出来的是圆形炮弹,会爆炸。 我和妹妹管这叫放屁。 “晴雯阿姐,你快点放屁啊。”我们在一旁注视着电脑画面,着急催促,说得她都脸红。 “不是放屁,这是炮弹,你们两个小点声,等会被外面的人听到了。”她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担心大姨突然闯入。 上了锁,但是大姨有钥匙啊。 常常会突击检查,以防女儿早恋。 大姨的小女儿叫晴雯,还在念书,中专,大女儿叫晴芬,已经去打工了。 我们叫她们就是晴雯阿姐,晴芬阿姐。 辈分这种东西,我也不懂,乡下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大堆,妈妈让叫什么,我们就叫什么。 我们向来不懂礼貌,主动会去叫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三姑姑是一个,别的,也就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外婆舅舅。 三姑姑长得很像一个明星。 西游记中的孔雀公主,金巧巧,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 五个子女中,爷爷奶奶最宠的肯定是老爸,这毋庸置疑,最不疼的是老四,四姑姑。 而三姑姑是第二宠的。 比起大佬和大姑妈,三姑姑当然是貌美如花的那一个。 丑小鸭和白天鹅,大家当然喜欢白天鹅。 小时候外人夸老爸,夸三姑姑,奶奶开心,有人嫉妒,排挤老爸。 他指着老爸的鼻子说:“这个呢,这个以后是要用来传宗接代的。” 爷爷可能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说的。 这些,都被第一个儿子听了去,等别人再夸老爸时,他就当众对老爸指指点点说着气话。 无非是想引起爷爷奶奶的注意。 可这样的举动,让原本就偏心老爸的奶奶更是偏心,觉得大儿子在欺负小儿子。 加上开小灶这种事。 老爸小时候常常受欺负,只有三姑姑和他走得近一些。 不知是谁推了老爸一把,额头上缝了几针,老爸没告诉奶奶是谁推的,只说是自己摔的,但三姑姑告诉奶奶是有人推老爸的。 到底如何,奶奶都不知道。 我也没机会知道。 人活一世就靠一张嘴,就看能不能说动人,把真的描绘得有声有色,把假的说得天花乱坠,让别人都以为是真的,都是本事。 奶奶信了就行。 反正,在奶奶心里,是大儿子欺负小儿子,小儿子从小就可怜,要多一点关怀。 可是。 大儿子身材矮小,还有残疾,可能以后都很难讨到老婆,奶奶居然给他取了个绰号,矮冬瓜。 从小喊到大。 矮冬瓜娶过一个老婆,后来离婚了,单独带大自己的儿子,日子一直不太好过。 尽管如此,过年过节,还是会买东西来看爷爷奶奶。 我和妹妹都是在场的。 奶奶听见门外动静,和我们说着是矮冬瓜来了,又让我们不要这么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又不傻,当面怎么能说人坏话。 要不是死鱼先来碰我的头发,喊我死蚊子,我也不会当面骂他。 都是背后骂的。 在他来招惹我之前,我就已经讨厌着他那样的人,只是没想到,还会和他吵得起劲。 现在暑假里,天热,胸口很闷。 很无聊。 “买香肠给来发吃吧。” 我带了一块钱出来,可以买两根香肠,到了拐角处的便利店,正买着香肠,旁边那条通往菜市场还有厕所的街上走来一个人。 那个人,我和妹妹都认识,班上的同学,成绩一般,长相也很一般,脸上有几颗黑色的痘痘,皮肤不太好。 他姓金,叫金盆。 哈哈。 金盆洗手,我刚听到名字就想发笑,他也确实不算什么好人。 他手上是湿的,洗了手,好像刚从厕所那边过来,一个人。 我和妹妹拿了香肠,牵着来发过去拦住他。 这个人,欺负过我,我记着呢。 1-3年级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坐我前面,我个子比一般女生要高,所以端端正正坐着觉得很不自在。 我喜欢把腿往前伸直,右脚搭在左脚上。 又或是,左脚搭右脚。 在前桌两人的凳子中间露出一点脚尖,这样就自在了,按理,这也不影响什么。 他却在转身拿书本时要我把腿收回去,按老师教的坐姿坐,我不答应,他就踩我脚。 我踢他凳子。 只要他坐在凳子上,我就踢,上课我都会突然踢他凳子一下,谁让他踩我脚了,先给过他机会让他给我道歉了,他不肯,那我就要用自己的方法讨回公道。 可他直接在课上站起来,我脚一时没收住,把他椅子给踹倒了。 好了。 这下,我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面骂了。 我收敛了,可他没有,我已经尽量不让脚放到前面,只是在自己桌子底下伸展着双腿,他扭头看到还要警告我。 “你不要再放过来,不然我见一次踩一次。”他这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心胸可真是狭隘,难怪燕子同学看不上他了。 小肚鸡肠的男生,没有比这种人更讨厌了。 我也警告他:“你敢踩,我就踩回来。” 踢凳子还是不解气。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我在做题目,心思都在题目上,脚下不自觉就放松了,往前冒出了一点脚尖。 题目快要做出来了,我正要落笔,脚尖一阵疼痛,猝不及防,想好的做法都忘了,整个脚尖都是麻的。 又踩我! 这是第二次了。 我不想有第三次,所以,这一回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他回过头看着我,留意到我这张忍痛轻笑的脸蛋,神色有几分慌乱。 晚了。 我笑了下,双手都按在作业本上,慢慢抬起头怒视着他,脚下的疼痛已经无关紧要了,甚至可以说,是疼痛不断驱使我去给他一个人教训。 “金盆,你死定了。” 我重重拍在桌上,没有放任何的书本,手上也是一阵刺痛。 别人看过来,都知道我生气了。 他也被吓得嘴角不利索:“你,你要干嘛?我要去告诉老师。” “去啊。”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拦住他的去路推了他一把,“去告啊,告诉老师你好端端踩我的脚。” “你先放过来的。”他底气不足还要狡辩。 那我就奉陪到底,盯着他拉他起来:“我说过,你踩我,我也会踩回来的。” 右脚抬起来,重重落在他的脚上,踩整只脚,会有只踩脚尖那么痛吗? 他居然哭了。 我坐回到位子,不去管身旁的议论,赶紧把刚才想到的题目做出来。 有人帮我,也有人帮他。 更多的,是帮他。 因为我是当着大家的面故意去踩他的,还把他弄哭了,这一脚一定很疼,而我被他无意踩了一脚,眼泪也没有一滴,实在是小题大做。 “不小心踩到你,让他道歉就好了,还要故意踩他干吗?” 这是一个相当明事理的同学说的。 可惜眼瞎,没有看到他故意踩我的画面,还有我要他给我道歉的画面。 对于这种废话。 我置之不理。 后来老师来了,我还低着头在写题目,老师问发生了什么事,金盆说:“不小心把脚磕到桌腿,撞疼了。” 我还在写题目,想他倒是识趣,知道敢告状,我会在老师走后再狠狠报复,踹他凳子的脚被我收回来。 别的同学多嘴说实话。 老师为难了。 我被叫了名字,可我什么也不想说,因为有些事,不是亲身经历,别人根本不会明白。 金盆转头看了我一眼,坚持道:“她没踩我,真的是我不小心撞到桌子腿,没事了。” 老师半信半疑:“真的没事?” 我出声道:“我刚才在写作业,脚放在桌子底下,就放过去一点点,他就忽然踩我,脚趾头到现在还是麻的。” “你怎么能这样?”老师看我眼里含着泪,马上去责怪已经止住眼泪的金盆。 他在老师面前哑口无言,想解释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支支吾吾地重复着:“我,我……” “踩了别人还装哭?”老师看不惯这种行为,决定好好教育一番。 他又哭了。 我不屑地瞥他一眼,如实道:“他踩了我,我又踩了他一脚,扯平了。” 老师看回我,一时说不出话,叹气道:“你们两个以后都不能再乱踩人了,同学之间,和睦一点,知道了吗?” “知道。” 我是想和他和睦一点的,可他不踩我的脚之后就喜欢用他的脚来推我的脚,哪怕我的脚就好好放在我的桌子底下,他还要把脚伸过来踹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还是忍了几次,提醒过他几次,他说是帮我调整坐姿,很好,当他再伸过来的时候,我伸出了手,弯下身子掐住他腿上的肉,狠狠拧了一把。 没有踩,我用的只是手,帮他减肥,把肉掐下来,就不会那么胖了。 他赶紧逃了回去。 趁我不注意,还是要屡次来挑衅我。 我就抓住机会掐他。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换座位才结束,可我们算是结了梁子。 今天,让我碰上他一个人。 我不好好吓唬吓唬他,我就不叫章轩文。 “来发,咬他。” 我故意松开绳子,怂恿着来发去追金盆,来发听懂了我的话,刚才还朝他摇尾巴,转眼就变脸,对着他一顿喊叫,只是尾巴还在摇晃。 他还是很怕,低头戒备着来发,悄悄往后退去,神色慌乱地抬头:“你们两个看着点这狗,有狂犬病的。” 狂犬病? 竟然敢说来发有病。 哼。 他死定了。 第六十三章 来发很听话 “你有本事别跑。” 我蹲下捡起来发的绳子,一抬头,他已经往厕所那边后退着走去,嘴上还要逞能。 “我又不傻,当然不跑,跑了狗追得更凶。”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他走这么慢,我牵着来发跑过去就能追上,一定要好好吓唬他。 妹妹在身后跟着,劝着我:“老文,别让来发咬住他。” 我回头盯着妹妹。 金盆笑道:“死蚊子,听你妹妹的话。” 居然也这么喊我。 “闭嘴。”我扬起手中绳子威胁道,“再说话,我就要松开绳子了。” 他单手捂嘴,害怕地往后退。 妹妹走到我身边,从我手里拿过了来发的绳子要亲自去追金盆。 “我来吧。” 妹妹对拆东西很感兴趣,笑着慢慢去追,“等会来发咬到他,我会拉开的,不然来发的牙塞到肉了就不好了。” 我点头跟上。 在面对讨厌的人,我们两个总是站在统一的战线上,金盆和妹妹当过同桌,借了一支笔,却一直没有还。 妹妹和我说过,拉着我一起去讨,他居然有脸说那笔就是他的。 自动铅笔,顶端已经被他咬出了牙痕。 那是妹妹第二喜欢的笔,第一喜欢的当然舍不得借出去,被人拿了也要立刻抢回来。 班主任老师又来主持公道。 金盆和妹妹都一口咬定,这笔就是自己买的,别人七嘴八舌,有的说看见妹妹用过这笔,所以笔是妹妹的。 也有人说,这原本就是金盆的,是他借给妹妹用了一段时间。 颠倒是非。 如果条件允许,我想把那人倒挂起来,让他尝尝人颠倒后的滋味。 生不如死。 可惜,我还做不出这样的事。 老师难以得出定论,从下课争论到上课铃声响起,自动铅笔一直放在课桌上。 妹妹不管那笔已经被金盆咬过,直接抢了过来对着笔身就是一顿乱咬,谁也来不及反应。 等老师抢走妹妹手里的自动铅笔时,笔上都是坑坑洼洼的了。 “你要,给你了。” 妹妹再从老师手里夺过自动铅笔,看都不看一眼就往桌上扔去。 自动铅笔又弹到地上,顶端裂开了。 还能用。 因为,我捡起来了,试了试,还能写字呢,那就不要浪费,我把妹妹得不到然后就要毁掉的自动铅笔塞到金盆手里:“拿啊,不是说是你买的,那你就好好放着。” 他错愕地拿在手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直接丢在了桌上。 老师看明白了,说了他几句就走了。 进来的是数学老师。 妹妹的数学成绩不差,所以,当数学老师看到趴在桌上哭泣的妹妹,和离开的班主任对视一眼,马上下来询问情况。 又有人主动给老师解惑。 “是金盆拿了别人的笔还说是自己的。” 数学老师看了眼桌上的笔,嫌弃道:“怎么都弄成这个样子了,明天带支新的来赔给音音。”看他发愣又吼道,“记住了没。” 他只好点头。 后来,这笔还是没有赔,不过,他这人倒是稍稍收敛了一些,光耍嘴皮子和妹妹作对,无非就是超过“三八线”这种话,把妹妹放超线的笔还有橡皮统统拿起来放回去。 “我没拿。” 他脑子恐怕不太好,把东西拿在手里的时候说这种话。 妹妹盯着他,低吼道:“放下。” 他直接扔了一下,用手在桌子中间再比划了一下:“你放超线了,这里是我的,别放过来,不然又要说我拿了你的东西。” “本来就是你拿的。” 妹妹看他还在一直用手比划着,抓住机会拽住一根手指道:“你手超线了,我要剁掉它。” “哪里超了?” “别动,我找别人来看。” 这会,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刚好路过,直接从旁边桌上借了一把直尺,放在桌子中间开始测量,金盆的小半截手指被压在了尺子下面。 所以说,他超线了。 “一个大男生和女生斤斤计较什么,应该让让人家。”数学课代表嘲讽一句就走了,“还比划什么三八线,现在自己成三八了。” “听到了吗?”妹妹还是掐着金盆的手指。 金盆抓着自己手臂往后拉,妹妹不肯松就被拉动着一起过去。 在即将超越三八线的那一刻,妹妹才松手。 金盆又要胡编乱造道:“你也超过三八线了,臭三八。” “闭嘴。”妹妹提醒他一遍。 金盆变本加厉:“臭三八,死三八,说的就是你,你刚才超线了。” 妹妹冒出火气,就在我以为她会抓住金盆暴打一顿的时候,她笑了下,和颜悦色地盯着金盆,用着平和无比的语气缓缓说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金盆愣住了。 妹妹又开始发笑:“我是三八。” 他彻底慌了,从来没人这样骂自己的,忙着解释道:“你自己骂的,我什么都没说。” 那刚才的话,是谁说的。 妹妹酝酿一下感情,凑到他耳边大声喊:“我是三八,那你是什么?你就是臭三八,死三八,13点,250,脑残,猪头,智障,精神病,神经病。” 一连串的责骂让他招架不住。 金盆又被骂哭了。 妹妹解气了,顾着自己看书,瞄到趴在桌上的人把手臂伸过来超出三八线,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撞过去。 他往回缩了点,继续埋头痛哭。 细细想来,好像他也挺可怜的,不过是咎由自取。 我不同情。 “死蚊子,你也学学你妹妹,君子动口不动手,别动不动就打人,打我。”我旁边这个人倒是没有划什么三八线,但我想划一条。 我作势抬手,死鱼下意识避开。 真怕死。 我拿出书隔在桌子中间,警告死鱼:“你别超过这里。” “怎么,超过了就是三八啊。”他满不在乎,“我又不是女生,怎么会是三八。”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只要被我抓住一次你超过这里,我就打你一次。” “哦。” 他应下了,然后公然挑衅我,把手从桌子上空伸过来又缩回去,伸过来又缩回去。 我忍了一会,出其不意去抓一下。 没想到,他反应很快,我只是碰到一下他的手背,还是被他给溜走了。 真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死鱼。 还是熟了的那种。 我的手指头只是碰了一下居然还是烫的。 “你该剪指甲了。” 死鱼揉着手背,委屈道,“还好没出血。” 就算被抓出血了也是他自找的,我的指甲不剪就是为了留着抓人的。 我看书发呆。 他偷看一眼慢慢把头靠过来,快要超线的时候马上缩了回去,我又晚了一步没有揪住他的耳朵。 “你这个三八真狠,不和你玩了。” 死鱼站起来去上厕所,这几乎是每节下课都要进行的一个项目。 我轻笑着站起来。 他马上跑了。 好像不动手,只是朝他笑一笑,他会更害怕,不过君子才动口不动手,我又不是君子,偶尔还是要动手教训人的。 可以骂死鱼的话,让我来好好想一想。 死鱼眼。 嗯,想不到了,就先这个吧。 金盆怕狗,估计是真怕,看我们紧追不舍,身边又没有大人在,开始求饶道:“你们两个别追了,我不和你们吵,我还有正事要做呢。” “什么正事?”我追问道。 妹妹停下,等他开口要说的时候忽然出声汪了一下,吓得他缩了一下脖子,又后退一步才开口:“我,我有什么事。” 关你们什么事? 按常理来说,后话是这句。 但我们手上有来发,他就改口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哎呦,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小肚鸡肠的人也能变得这么有担当了。 “走吧。” 我和妹妹放过他了,但很快我就会后悔的,因为下午,我们三个人在老爸店里闯祸了。 来发被我们送到了奶奶家,既然是送,那就是目送,就和客人要走,主人说送一样,哪有送到客人家门口的。 我们带着来发走到一半,妹妹累了走不动,要回老爸店里吹空调,哪怕那里人多有香烟味也要回去。 “我就站在门口吹一会空调,热死了。” 妹妹看着我,商量道,“要不你把来发带回奶奶家,再过来找我。” 我不肯,要和妹妹一起去送来发:“奶奶家也凉快的。” 妹妹干脆道:“没空调,还是热。” 好吧。 “那我们把来发送到奶奶家再过来。”我不太放心让来发一只狗回去。 如果妹妹和来发一左一右,往相反的方向走,我肯定选妹妹。 先追来发,抱上来发,再去追妹妹。 妹妹还是不肯:“不行,我走不动了,老文,你就一个人去嘛。” 这撒娇的本事,我学不来。 我蹲下来解开来发的绳子,说是绳子,其实就是一条破破烂烂的布条而已,爷爷不知从哪给收拾出来的。 这样牵出去,别人看过来的眼神都有些异样,这是土狗,我知道,名字还叫来发,土里土气的,可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中华田园犬,看家护院任劳任怨,还不挑食,是一条好狗。 我喜欢土狗,可也不妨碍我后来有了一颗想养二哈的心。 好在人都养不活,狗就更不用养了,家也就不会被拆了,可还是散了。 来发很聪明,已经能从老爸店里自己回到奶奶家,沿途不停撒尿做记号,有时候只是去凑近闻一闻,只要走直路,很快就能回家。 爷爷和我们说过。 有一次带来发出去,没牵绳,他去捡了点垃圾,回头一看来发不见了,以为走丢了,结果却是来发已经在家等着了。 所以,这次来发也一定能顺利回家。 我不放心地看了一会,来发却好像已经明白我们的意思,埋头走路,来到一棵树旁,或许是嗅到了自己留下的味道,欢快地往前跑了。 “走吧。” 妹妹拉着我,在大热天抱住我一条手臂,往回走去寻找老爸。 第六十四章 不要和女人讲道理 到了下午2点,店里才终于空闲下来,等人都走后,老爸问我们:“就你们两个,今天不把狗带来?” 带了,他自己看不到。 我看了看桌上的香烟,感觉它是空的,所以需要一个人出去买一包回来。 “阿爸,你香烟没了?” 我直接猜道,伸出手去拿香烟盒子,很轻,晃了晃,好像还有一根。 老爸笑了:“阿文乖,去帮阿爸买包香烟来,等回来,你们要不要吃烧烤?” 妹妹说:“要。” 老爸点了最后一根烟,把钱给我:“要吃就快点去买。” “老文,快去。”妹妹也在催我。 我不敢再耽误下去。 快去快回后,老爸拿了一张5块给我们,说那边的鸡肉棒不错,2块钱一根。 出门左转,走几步路就到。 我和妹妹一路走下去,没看到卖烧烤的地方,走回来的时候发现了熟人。 金盆在一家卖油炸的小店里买东西吃。 我和妹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不出声,老板正在埋头炸着东西,两串三角形的东西,在油锅里不停翻滚着。 他忽然回头,看见我们就和见诡了一样,往旁边躲了一步,急道:“怎么又是你们两个,你们的狗呢?怎么又不牵着?” “什么不牵着,已经送回奶奶家去了。”我看他是被狗吓出了阴影。 “那就好。”他放下心,盯着老板已经炸好的豆腐干,说了句,“不要辣,多放点甜酱。” 妹妹看着橱窗里的东西,挑选着想要吃的东西,眼睛瞧也不瞧豆腐干。 我看了眼这里卖的东西,问金盆:“你这么喜欢吃豆腐干?一点也不好吃。” 别的东西不多,但看上去都要比豆腐干好吃多了。 老板刷着酱抬头,刚才一直不出声,只是在我们来到后冲我们笑了一下,现在忍不住要开口推销起自家的东西:“好吃的,这都是我们买新鲜的菜串起来的,尝了就知道,我们的招牌是鸡肉棒和大肉串,要尝尝吗?” 妹妹和我商量了下,拿走5块要了两根鸡肉棒,埋怨道:“明明是油炸的东西,老爸还说是烧烤。” “有火才叫烧烤。”我和妹妹一起盯着油锅里的鸡肉棒。 当有了吃的,别的都抛在一旁了。 金盆拿着豆腐干在吃,没有打算离开。 我看着他,故意刁难道:“你还站着干嘛?挡着别人做生意了。” 他走到旁边的理发店门口,站在那个转啊转,不停转啊转的那个东西前面,还是挡住了。 “哼,你那个豆腐干是多少钱啊。”我想最多是1块钱。 金盆再吃一块,随地扔了一根吃完的签子:“1块钱2串,便宜,还管饱。” 我点头:“所以,你是因为没钱才偷拿我妹妹的笔不还?” 这让我想起爷爷还开着小店面时候的事。 清晨街上没有什么人。 爷爷就去旁边水果店买个西瓜的工夫,放在柜台上的一大桶圆珠笔被人偷走了。 是个小孩子,衣服都是脏的。 爷爷凑巧看到,马上就放了西瓜去追,居然追到了,我都不敢信。 听爷爷说,追了好几条街才追上的,和那小孩说了半天大道理,都说得他不停哭着求饶,哀求爷爷不要报警。 没有手机,街上又没人,爷爷当然没有报警,走之前还送了他两支笔,告诫他以后要好好读书,不要再偷鸡摸狗。 小孩答应爷爷了。 等回去,幸好没有再被偷走什么。 有同伙,就麻烦了。 “我没偷拿。”金盆的脸马上红了,偷偷看老板一眼,压低声音狡辩道。 心虚才会这样。 我看得明明白白,从头发到鞋子,这身衣服有点眼熟,他好像来来回回就换着那么两三件衣服,款式还是差不多的。 这鞋子已经很脏了。 “那笔算我弄坏的,你们要,我赔给你们,学校门口的小店我去看了,没有卖这种的,你们是哪里买的?要多少钱?”他的眼神闪躲,吃着豆腐干嚼得很慢。 “10块钱。”我撒谎了。 不过这笔是不便宜,我想,说高点才能让他知难而退,以后不要再动什么歪脑筋。 可他的面色变得更难堪了,自言自语道:“要10块钱啊,怎么会要这么多?” 一个男生被这么几块钱难住,要还就干脆点,分期还还是一次性还,给个定数,还不起也该好好道歉。 支支吾吾的,就好像我欺负他一样。 就欺负他了,谁叫他欺负妹妹。 我的妹妹,我从来不欺负,我们只是偶尔吵架,互相打架而已,势均力敌就不叫欺负了。 至于金盆,男生发育晚,个子当初就比我和妹妹矮一截,现在,终于长个了,还是比我们矮一点。 气势上更是不如我们。 “我只有1块钱。” 金盆把硬币递出来,小声商量道,“剩下的我慢慢还,大不了以后不吃豆腐干了。” 这样一说,我都觉得他可怜,5毛一串的豆腐干又不好吃,他还要好长一段时日不能吃了。 可接下来的话,让我想要掐死他。 “我一天就2块钱零花钱。”金盆在妹妹伸手要拿那一块钱的时候把手缩了回去,害怕妹妹那张被戏弄后变得恼怒无比的面容,缩着脖子道,“骗谁呢,一只自动铅笔要10块,怎么不抢啊。” 好主意。 我亲眼看着妹妹上前去抢他手里的一块钱,他握紧拳头不肯松。 “你们不讲理。”金盆一手拿竹签,一手拿钱,被妹妹抓住动弹不得。 我也上去帮忙,看他那拼命想要逃跑的模样就想笑,他居然天真到要和三八讲道理。 三八妇女节。 这三八的意思不就是妇女,女人吗? “1块钱也要啊?”金盆气急喊道,“你们两个穷疯了。” 这种话,想拍他巴掌。 瞎说什么大实话。 刚才还以为他比我们两个还要穷,还要可怜,正想同情一下呢,结果他一天能拿2块钱,一年能拿730块钱,碰到闰年,还能多拿2块,有732块,还不够多? 这1块钱不拿白不拿。 妹妹也是这么觉得的,有我帮忙后可以专心地用手去一个一个掰他的手指,只要撬动一个,那么第二个也很快就会被撬开。 剩下的不攻自破。 “这笔进来都不只1块钱,今天拿你1块钱算两清,我们卖都要卖5块钱的,这可是一只好笔,就这样被你弄坏了,1块钱不拿白不拿。”妹妹咬牙憋着一股劲,终于把钱抢到手,马上躲到我后面,偷偷把手贴过来,塞到我的手里。 金盆还想抢回来。 老板发话了:“要什么酱?” 妹妹回道:“不要辣。” “两根,都不要辣?” “都不要,等等,有一根少放一点点。”妹妹拿到钱心情不错,对我说,“两根放不一样的,我尝尝看辣的好不好吃。” 我点头,瞪着金盆最后警告他:“卖就是卖5块的,你弄坏了本来就应该还10块,1块钱两清已经便宜你了,再想抢,我明天叫来发咬你。” 他怕狗,为了钱还是没有走:“什么叫我本来就应该还10块,笔又不是我一个人弄坏的。” 那就一人一半,也要5块。 不过,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偷一罚十,你看到过没有,在那些1元杂货店里,衣服鞋子店里都贴着这种字。”我搬出客观依据来,“你偷拿我们的笔,让你还10块已经是便宜你了。” 还想要讨价还价? 不可能。 “你们的笔就是那边买的吧,明明只要1块钱。”金盆忽然理直气壮起来。 我生气了:“你胡说什么?” 妹妹接过两个鸡肉棒,分我一根,平静地威胁道:“老文,我们快点吃,吃完就用竹签子扎他的眼睛。” 我点头,笑着咬了一口鸡肉棒,很好吃,有很多的面粉,咬一口就能尝到最里面有一点点的肉。 金盆往前跑去,边跑边吃豆腐干,吃完竹签上的就停下,举起手上的竹签警告我们:“别过来,现在我有竹签子了,你们还没有。” 我和妹妹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有本事你就扔啊。”我谅他也不敢。 妹妹回头捡起他扔在地上的那一根,看着他,理智分析道:“你扔啊,扔了我们再捡起来,你就一根也没有了,不把我们两个一起砸死,你就死定了。” 金盆手上在颤抖,犹豫着该不该往脸上扔。 我拉着妹妹往边上走,拥挤的街道,是一条单行道,通往小时候的那个幼儿园。 车子不多,毕竟有钱人是少数。 我走在外面,妹妹走在里面。 原本这样,妹妹是安全一些的,可这回,我不光要留意外面的车辆,还要留意里面潜在的危险。 金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竹签子往妹妹腿上扔,扔完还不跑,自以为没做错事:“这是你们自找的,自动铅笔怎么可能要那么贵?” 妹妹忍痛低头,用手摸了下被竹签戳到的地方,已经划了一道小口子,有血渗出来。 夏天穿的是中长裤,到膝盖下面一段。 受伤的是小腿。 妹妹就是这么容易受伤。 金盆看到伤口,显然也愣住了,还是不肯道歉,非要说着自动铅笔的事情:“就算不是1块,2块,3块也差不多了。” “5块,就是5块。” 我看着妹妹的伤口怒从中来,不想他继续讨价还价,虽然不是要他给我们5块钱,但自动铅笔就是卖5块,是好东西。 老爸也只进了十来支而已。 我没有说谎。 “5块就5块。”金盆说话不太利索,上前一步,谨慎问妹妹,“你没事吧。” “你说呢?”妹妹笑着看他。 我觉得妹妹也生气了。 金盆害怕道:“你千万不要去告诉老师,以前就是因为自动铅笔的事,我的双好生才被老师取消的,家长会的时候,老师还和我妈说了,要是我再惹事,零花钱就要变成1块了。” 所以,他后来才老实一点。 可一天1块也很多钱,一年365块,闰年366块,我不会算错。 “老文,我腿好疼,走不动了。”妹妹试着走了一下,停在原地不动了。 金盆要跑,能跑得过死鱼吗? 我满脸怒气,气势汹汹追了几步就拉住了他的袖子,狠狠拽住,不让他走。 “带他去报警。”妹妹走过来,揉了揉腿,不假装下去,“能走路,就是还有点疼。” 金盆不情愿地跟着走:“怎么可能,不就是被竹签划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我质问他:“你有没有被锋利的纸片划破手指过?” 金盆摇头。 妹妹再次好心道:“那我们带你去找张纸来划划看,你就知道疼不疼了。” “别啊,两个姑奶奶,我错了,别带我去找警察。”金盆想要趁着道歉逃跑。 妹妹和我一起拦着,果断道:“不找警察,带你找我爸。” 金盆反应过来:“你们老爸?那自动铅笔是你们老爸买给你们的?他是不是开刻章店的?”猜到这一点就开始慌了,“高高大大的那个。” “对。” 我也朝他笑了。 老爸不可能打他这个外人,不过吓唬他一下也好。 “我不去,不去。”金盆试图反抗。 这可由不得他。 第六十五章 想要的东西 到老爸店门口。 我们还在争执不下。 老爸推开玻璃移门,四扇门分别贴着红色的大字,复印打印刻章刻字,空调的冷风吹出来,让我们三人都冷静下来。 “这是你们同学啊。” 老爸对着金盆露出友善的笑意,往边上让开一点道,“进来坐一会。” 金盆尴尬笑道:“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 这个谎话没有一点水准,我和妹妹松开他去抢里面的椅子,老爸不在,可以玩游戏了。 空调就在后门的顶上,对着我们这边吹,热成狗的我们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外面太热,浑身都是汗。 有了冷风,很快就能松下一口气。 只是,我和妹妹挤在一个椅子上不舒服,妹妹不肯让,我也不肯。 来回推搡几次,我撞了妹妹手臂,她低头一声不吭,眼里含着泪花。 我只好站起来去坐旁边的位子。 外面的金盆还没有走。 爸爸还在问话:“你们吃中饭都这么晚的?” 金盆解释:“不是中饭。” 爸爸点头:“那你们吃晚饭都这么早的?” 金盆知道刚才那个借口不好用,看我们不去管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就要离开:“叔叔,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哎,等等。” 老爸拉住他的手臂,追问道,“你找了别人玩啊?” 金盆在绝对力量面前服软道:“没有。” 老爸劝道:“那就来我店里坐一会,暑假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家里,找同学一起玩玩,交个朋友多好,以后还能相互帮助。” 金盆点头。 老爸松开手,把他带进门,关门的同时问他:“你是不是那个叫开心一点的人?经常在qq上和我们聊天。” “啊?”金盆一脸疑惑。 我吃着鸡肉棒出声道:“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当着老爸面,把找回来的一块钱放在电脑桌上,“钱放这了。” 老爸说:“抽屉就在你面前,放起来吧。” “嗯。” 我抽开第一个,看到里面满是零钱,十块的,五块的,杂乱地散着,一块的硬币都在一个方形的小盒子里,盒子边上也有。 当着老爸面扔进去,关上抽屉,再安心吃着鸡肉棒。 整个抽屉除了钱还放了别的杂物。 纸,笔,尺子,剪刀,空盒子这些。 一个字乱。 老妈在的时候会收拾,橱柜擦一擦,地也拖一拖,老爸从来不打扫,最多是地上烟头多了,扫一扫。 地砖上,尤其是刻章机器下的那一片地砖,很脏,因为放了水盆,等章刻好要用刷子刷干净,还要洗干净。 脏水经常被泼出来。 这盆水应该天天换的,可老爸难得去换一次,黑乎乎的水不知滋生了多少细菌。 奶奶过来就是帮着老爸泡开水,换这盆水,不过奶奶为了省一点力,直接把水泼在后门出去的那棵树下。 为此,和店后面那家老人也是争吵无数。 来来回回。 他们要烧煤炉,烟雾腾腾的,奶奶去说他们污染环境,还说他们影响我们这的空气,害得我们做饭都是一股煤炉味。 他们就把煤炉搬到进门的那条路上烧。 就在旁边。 老爸店旁边是一家布店,布店旁边是一扇木门,进去就是后门那户人家的大门。 石板路。 杂草丛生。 门开的时候,我望见过几眼,布店在夏天会兼卖棒冰,两个大冰箱摆在门口,从不吆喝,生意也就一般,卖这种的,吆喝也没用。 初中生要吃棒冰,学校门口就有卖。 要批发棒冰带回家的,嫌弃这种类太少,价格也没有别的地方便宜。 周围都是开店的,大家要买棒冰都会照顾这里的生意。 我们家的棒冰一开始都是从这批回家的。 初中那会,超市对面开了家冷饮批发的,一年四季都卖,一排的大冰箱,什么种类的棒冰都有,梦龙,是当时的高端货,哈根达斯还没听说过,但梦龙大家都在传。 虽然贵,但是好吃。 批发价和零售价一样,不带便宜一点的,更是引得大家想去尝尝。 我倒是不感兴趣。 比起梦龙,我还是更喜欢那的栗子。 卖冷饮的那老板原本是卖糖炒栗子的,赚了钱就把旁边的店面也盘下来,搞冷饮批发。 一到夏天晚上,冰箱前面都是人,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往里装棒冰。 有时候忙起来就不卖零售的了,除非手里有零钱,自己拿,自己给钱。 冰箱上常常都是散落着1块5毛的硬币,倒真不怕有人顺手牵羊给拿走了。 或许这一点钱在老板眼里,是小钱了。 既然是小钱,当然不放在眼里,收到手正好找给那些来批发棒冰的居民。 有时候让居民自己拿。 这一点,大家都觉得老板大方,就都愿意来这买棒冰。 我和妹妹呢,喜欢吃那的栗子,秋季上市,一个冬天都在卖。 棒冰也卖,种类会少一些。 妹妹不怕冷,在冬天见了棒冰忽然想吃,还买来吃过。 一路边走边吃,别人见了有窃窃私语说想要吃的,我这才知道,原来反其道行之,也是会有收获的。 只是,收效甚微。 冷饮摆在门口卖,店里卖别的,各种坚果水果牛奶年货,还有小吃小炒,酒水热饮。 味道一般,买的人依旧多。 我们每次去,都会买上5块钱,或是10块钱的栗子。 纸做的袋子,不容易烫坏。 刚出锅的时候围了一群人在买,拿一颗滚烫的栗子在手上随意掂几下就拿得住手了。 我们裹着厚实的衣服,就手和脸是露出来的,难以抵挡寒冷刺骨的西北风。 到手的栗子迫不及待放进嘴里咬一口,有股淡淡的香甜味,如同温暖如初的心。 在冬天吃栗子,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夏天,没有。 烧烤生意火爆,辛苦,也赚钱。 夜市都是搭着红色的大帐篷,摆在烧烤旁边的街上,占了半边马路,挂一个简单的电灯泡,几张桌子,大火翻炒,一碗炒面用不了多久,5块钱一大碗,奶奶和我们两个都能吃饱。 现在没了,烧烤生意更好了。 不过污染环境是真的,只是摆在马路牙子上,不影响交通就一直留到了我们上大学那会才取缔。 1-3年级那会还有展销会,年年有,过年的时候整条街都很热闹,就在奶奶家去爸爸妈妈家的那条路上,同样占马路,和夜市摊头一块没的。 总感觉少了很多乐趣。 一家人吃饭,逛街的乐趣。 我想起来了,爸爸妈妈给我和妹妹一人买了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小圆表,很小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还有盖子。 我的因为人多,掉了。 妈妈说了我几句,爸爸又给我买了一个。 然后,我又掉了。 他们觉得是被人偷走的,急忙看了看身上带的钱包,钱没少还是想要带我们赶快回家。 可我觉得,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的,要他们回去找找,居然找到了,不过已经摔烂了。 妹妹那个表没几天也走不动了。 便宜没有好货。 2块钱不算便宜了。 “鸡肉棒蛮好吃的,一点点辣,老文,要不要尝尝我的。”妹妹递过来。 我不想吃辣的,把自己的递过去,看着她咬了一口,问道:“怎么样?” “都好吃。”妹妹左手拿鸡肉棒,右手拿鼠标。 老爸要出去买吃的,让金盆留下一起玩:“文文音音照顾点你们的同学。” “晓得了。”我们忙着吃忙着玩,照顾自己都来不及还能照顾别人? 金盆站在店里局促不安,在老爸走后就四处看看,见我们都不搭理,悄悄走了过来,看我们在玩连连看,问道:“你们在玩游戏?什么游戏啊?” 装完穷,又要来装傻了? 我和妹妹继续玩着,吃完鸡肉棒扔进脚旁的垃圾桶里,快满了,等会肯定会叫我们去倒的。 妹妹比我晚吃好,看我站着忙催道:“过来坐啊。”挪了挪位子,分给我一半。 我过去坐下,金盆还是站着,看我们玩游戏还在瞎喊:“这个和那个,看到没,能不能消?” “哪个啊?” 我和妹妹异口同声道。 现在这地图是张大地图,一开始很难找。 “这个,还有那个。”他用手指着电脑屏幕,自以为帮了忙,“你们快拿啊。” “白痴吗?”我轻笑道,“这两个要用四条线才能连上,连连看最多只能连三条线,你消一个试试?” 金盆看我们不点,上手抢鼠标:“试试就试试。” 妹妹嫌弃地松开:“消不掉你给我们1块钱。” 金盆的手还在鼠标上,犹豫道:“我没1块钱,刚才那1块钱已经在你们手里了,还给我。” “不还。” 妹妹靠到我耳边,小声道:“藏好了吗?” 我点头,手上牢牢攥着这一块硬币。 手心里都是汗。 这一次,不会让它掉了。 金盆看见我放钱的抽屉,马上过去拉开,要从里面拿回1块钱。 我起身呵斥道:“你敢偷钱,我就报警。” 他拿起一块合上抽屉,挑衅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钱了?” “两只。”我直接过去重重抓住他手臂抢回来,这是老爸赚回来的钱,不能让他拿走一分一毫,拿回来我就丢进了抽屉里,坐在凳子上靠着,不再让他靠近,“不许你动。” 金盆一脸无可奈何,往妹妹那边看过去一眼,去抢位子玩电脑。 妹妹的手臂被撞到一下,气恼地让开,站着揉手臂生闷气。 他却熟视无睹,开始磨磨蹭蹭地挪动鼠标点着刚才就看中的那两个方块。 电脑提示了一个不能消除的音响。 我拉着他离开我们的位子,狠狠拽了一下手臂,等他喊疼的时候警告他:“别碰我妹妹,她手还没好,碰坏了,你一辈子零花钱也赔不起。” 金盆回头,看妹妹一眼,忙着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手的事了,你们玩,你们坐下继续玩,别告诉你们老爸,我再站着看一会。” “哼。” 我走到妹妹身边,牵着妹妹坐下。 金盆一直在后面看着我们玩,那眼神就像是一个从未玩过游戏的人一样,充满了渴望。 可这,让我们不安。 这一局已经是最后一名了,都怪他害我们耽误了时间。 败局已定。 妹妹烦躁地点了叉,把游戏画面退了,这局算逃跑,不光要扣分还要算逃跑率的。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等以后逃跑率变高了,再直接用那个负分清零的道具好了,只是不知道分数是正的,会不会被清零,这是我们担忧的一件事。 “你们怎么不玩了?”金盆还想看游戏。 妹妹刚在游戏里找到一个空位子,坐下后又退出去,就是不打算再玩。 老爸端着面回来了,看金盆站着就劝道:“看她们玩游戏啊,坐下来吧。” 金盆看在老爸的面子上老实坐下。 我们又去玩别的游戏,泡泡龙,这是在玩连连看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邀请我们玩的。 她的网名叫,丿泡泡家族☆ミ叶子1呺℡ 简单点,就叫叶子。 她是蓝钻贵族,和她一起组队玩游戏不用担心有人故意不点准备。 踢出去就好了。 她还有很多宠物,就在人物界面里,还能发动双倍积分和输了不扣分的技能。 好想要一个。 可是买不了永久,买个1+1的一个月都很贵,养上去最高是3+10,基本上看不到。 我们想要永久的东西,可是,能拥有一个月的宠物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给我们这份开心的人,就是叶子。 她是个心地很好的人,答应我们陪她一起玩游戏就送给我们一只。 我们满脑子都是宠物,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第六十六章 闯祸前 店里来客人了,老爸的面快要吃完,得知是刻章的活再扒拉两口,喝了口汤就去放在门前角落。 “等个十分钟,马上就好。” 客人要买别的东西,说等会来拿,离开的时候惊讶现在刻章居然这么快就能刻好。 “是啊,现在都是机器刻章,除非你们一定要手工刻的,不光时间久,钱也更贵,我家老头子还在刻的,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老爸不忘借机拉拢潜在的客户。 “好,以后有机会找你们,钱先付掉。”客人考虑周到,已经在掏钱,“免得晚来,让你们以为我是捉弄你们的。” “不会的不会的,拿的时候给好了。”老爸吃过几次教训了,可还是不长记性。 印名片。 一盒黑白的单面,10块钱,自己排版打印,a4的纸上左右各5张名片,打10张a4纸出来,正好100张。 老爸会用一台表面画着方格刻度线的机器将纸分成两半,切名片的刀像是一块长方体的铁块,底端是平的。 这个我和妹妹都试过,切不好。 老爸也不让我们多试,免得祸害纸,名片要用到的纸是白色的卡纸,比普通纸贵多了。 当然还有更贵的铜版纸,还可以塑封,不容易损坏。 一般人最多是卡纸加塑封,单面15,双面20。 这都是以前的价,纯靠手工。 切名片要用到的那个机器,我们是会用的,有点重,老爸一只手能搬动,我们要两只手,抱着摇杆,扶着别的地方。 怕就怕这摇杆被我们拉断。 这台机器整个样子有点像老式电脑,不过迷你多了,将名片从上往下放,长方形的“显示屏”上会出现整张名片的样子,拉下摇杆,这张名片就会从底端滑落。 我和妹妹会帮忙做这活,很有趣。 可是,有人做了几盒名片,价钱都是事先商量好的,也说好什么时候来拿,都过了那个点大半个月了还是没人来。 八成就是不要了。 货比三家,他们可能到别家去了。 可他们嫌贵当初就可以不做,买卖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又不是强买强卖。 不想货比三家后再跑回其中一家下单,所以自作聪明,不付钱让我们先做出来,反正他们没有损失,等看到便宜的,不管我们这边,直接去别人那里。 只是为了省一点小钱,可能就是一两块,害得我们白白耽误功夫。 成本再低也是要成本的。 这样的人,还要名片来干什么?他们没有一点底线。 我预祝他们生意大吉,然后东窗事发,从顶峰跌落谷底,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最好再去踩上几脚。 不过,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还是先给掉吧。”现在来的这位客人穿着西装长相斯文,依旧坚持。 老爸在听了老妈几次三番的劝告下终于学乖了一些,不再客气下去:“那就50块钱吧。” 本来就是50块,这么一说好像便宜了一点。 我和妹妹起身让到一边,等爸爸收到钱过来,金盆也让开。 客人走了。 爸爸过来坐下,开始排版。 我和妹妹走出去,站在门边等着,金盆走过来小声问:“你们不玩了?”眼睛瞥了瞥另外一台电脑。 那台,是旧电脑,也就能玩个扫雷,蜘蛛纸牌还有红心。 这红心我琢磨了一阵,就是比谁牌小,一局下来,牌最大的那个拿分高,最后谁得分低谁赢。 具体规则不清楚,没赢过。 怎么算分的也不知道,小心翼翼玩着,到最后一下子拿了很多分,排名又成垫底的了。 连电脑都玩不过。 正常。 “等会玩。”我望着外面大街,下午的点,车辆不多,阳光旺盛,盯得看久了感觉额头这里有点痛,往地上看去,都是发亮的光。 “这电脑玩不了游戏。”妹妹在和金盆解释。 金盆奇怪道:“为什么?” 妹妹不耐烦道:“什么为什么?你买个电脑不就知道了?” 确实如此。 想知道电视机,收音机里面是什么,拆开来看看是最直接的办法。 身旁无人可问,那就只有动手。 “老文,你想不想吃棒冰?”妹妹凑过来问我。 我摇头,眼看老爸要去拿图章放进刻章机内,移门出去,热气席卷了我全身,喧嚣的声响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路旁有树,相隔几米就有一棵。 门前一棵,对面垃圾桶也有一棵,翠绿的叶子赏心悦目,鸟鸣却让人心烦不已。 在对面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很多小竹笼子,那里面的小家伙知了知了叫个不停。 聒噪得很。 天热,听着这种声音更是烦闷。 不过,我不希望下雨,夏天要是下雨,那这地上都是鱼腥味,很难闻。 死鱼也是一样,下课跑出去,等回来就是一股汗臭味,尤其是体育课,大家身上都是臭的。 有男生借着闻味道这个机会,逮到人就闻,顺便也可以去闻闻燕子同学,她身上不香,但也不是臭的。 “你平常都吃什么?”男生笑着搭话道。 燕子同学看他不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来闻味道,没给好脸色还是回了话:“和你们一样。” “那在家里呢?”男生追问。 “我吃什么,你买给我吃吗?”燕子同学回位子坐下,拿出纸巾来擦汗,喝水。 我在位子上随手一抹,汗都在手上,不用闻也知道是臭的。 不过,那男生问的话让我有些在意。 难道平常吃进去什么,身上就会带着那东西的味道? 是不是和拿盐腌肉,肉变咸一个道理。 入味了。 旁边那个人很入味,和咸鱼一样入味。 我往边上坐过去一点。 他见了,眨了一下眼,拿起身前衣服闻了闻,颇有自知之明道:“是臭了,今晚得换了。” 什么意思? 他经常几天不换衣服? 这点我倒没细细留意过,反正天一热大家都是穿短袖,中袖。 长袖也有人穿,燕子同学就是穿长袖的,不过体育课后就把袖子往上挽起来一些,还是很端庄漂亮。 至于我,我喜欢长袖,因为短袖有时候会遮不住我右手上的胎记。 穿过一天短袖的裙子,和妹妹一起被老妈逼着穿的。 老妈是心血来潮,看别人家的小姑娘穿着裙子可爱,就给我们这两个还是短发的小姑娘买了两条白色的裙子。 背后是拉链。 穿上去浑身不舒服。 右手上偏下的那个胎记会露出半截,班上人见了都会问我,这是什么,死鱼也问过。 他们难道没见过吗? 那个几乎被全班孤立的女生,小娟,时常穿着看上去就不干净的衣服,几天不换,面色偏黑,总是对人笑却还是被人厌弃,手背上很明显的一个胎记,被人笑话说是没有洗干净。 我不想穿裙子,不想被人笑话。 好在他们都长大一些了,知道我这是胎记后基本上都会这么说:“是不是和小娟手上的一样。” 我点头不愿多说什么。 他们不会嘲笑,但也不曾有过道歉。 小娟还是被孤立,跟我和妹妹,还有另外两个朋友会玩在一起,但她太过热情,简直热情过头,已经让妹妹和朋友心生厌恶。 我被人盯着问胎记的事,小娟走过来,直接伸手碰我手臂,用力抹了几下,笑着说:“你的和我一样,都洗不掉。” 这是实话,可不中听。 我勉强能接受,因为我自己不喜欢那些虚假的人,但她太过热情,就显得有那么一点虚假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一点点。”小娟视力很好,都是15,此刻眯起眼睛用大拇指和食指并在一块给我比划,“后来慢慢越长越大。” 我点头。 小娟拍我背:“没关系的,你的只要穿长袖,别人就看不到了,我的没办法,除非冬天带手套,不过没有长在脸上,就不影响我这张花容月貌的脸蛋。” 我还是点头,看着她笑,想要跟着笑出声,花容月貌?夸过头了。 她或许也知道,说完这句话眼睛就低下了。 我原本是忍着不笑,看她这样是真笑不出来,只能忍着被她勾肩搭背的。 小学生,哪有什么花容月貌,也没有什么魑魅魍魉,在我看来,班上同学没有一个丑的。 大概是相处久了,看顺眼了。 “死蚊子,你也要换衣服了。”死鱼的话还是那么讨人嫌。 他凑过来闻我的衣服:“你的也臭了。” 我这才闻了闻,感觉是有点。 死鱼伸手拍我一下,跳着离开座位,看着我笑道:“你还真信啊?” 不然呢? 是有点臭了。 “比你好。”我坐着回道。 他小心翼翼回来,厚着脸皮道:“这叫男子气概。” “哼。”我嘲讽道,“乞丐都比你有男子气概。” “我。”死鱼语塞,不停抓着衣服挥动散热,“算了,不和你计较。” “臭死了。”我憋着气转向一旁。 他看我一眼,默默转向另一旁继续散热,耳朵整个都红了。 当然,我是故意这么说的。 奶奶家门前的垃圾堆比他身上臭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拆掉就好了。 自从换了位子,体育课回来,死鱼就喜欢把脸贴在桌子上降温,侧着头望着斜对面。 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他那张大脸。 “死蚊子,你也试试。”他还敢劝我做这种一点都不雅观的举动。 嗯,是挺凉快的。 我在奶奶家试过把脸贴在桌子上,瞬间降温,就是有点黏脸。 身上的味道,我也闻过了。 周末在爸爸妈妈家清水洗完出来,手臂上有一种很淡的米饭香,很淡很淡,可能因为没用沐浴露,闻了几次还嗅到了一点臭味。 不是狐臭。 别人闻不到这种很轻微的臭味的,用沐浴露应该就能洗掉了。 厕所大一点,关上门不会再感到窒息的时候,我想,我会愿意在里面多待一会,抹上沐浴露,洗得香香的。 现在最好不要出汗。 吃棒冰,是个好主意。 我手里还有从金盆那抢来的1块钱,这旁边的布店里没有小布丁,只有大布丁,1块钱只能买1根。 “不想吃。”我摇头,“你要吃什么,我陪你一起去买。” “嗯。”妹妹和我走几步到旁边。 金盆也跟了过来,不敢跟太近,就在老爸店门前站着张望:“你们要买什么?” 我和妹妹眼里只有棒冰。 终于选好了。 一个一个的小蘑菇棒冰,五颜六色,一小盒子里面有好几个。 还只要1块钱。 我和妹妹一人拿了一个,看金盆咽口水,递过去分他一个:“挑一个,快点。” 第六十七章 闯祸后 回到店里,刻章机上已经冒烟,虽然有专门排气的管道,但还是会漏出来。 电脑上的画面停在刻章预览的画面上,可以选择各种雕刻方法,还有开始雕刻。 右上角和别的界面一样。 —,□,x,最小化,最大化,关闭。 老爸在拿毛笔给盖在章上的报纸涂水,太干就会烧起来,那章就会坏的。 一开始报纸就要浸湿才能盖在章上,原本可以中途不加水刻完的,但可能和机器老化有关,现在中途必须再用毛笔去湿润报纸。 丢下笔,磕在塑料面盆上还有声响。 老爸望着我们,笑着说:“你们都吃棒冰,帮老爸也去买一个。” 我们摇头不肯去,正吃着呢,就催老爸自己去:“你要吃什么我们又不知道。” 老爸无奈,从抽屉里拿了零钱出去,路过我们两个身边失望地说了句:“你们两个。” 我们不理他走到里面位子上坐下。 老爸出去了。 章还在自动刻着。 “什么味道,这么臭?”金盆凑过去看刻章机。 妹妹提醒:“激光,别看,眼睛会瞎的。” 他信以为真,不去看了,吃好的棒冰棍子丢在垃圾桶里,毫不客气地抽了张餐巾纸擦手,又过来碰着电脑鼠标道:“你们不玩,那我玩了。” 我着急道:“你别乱点。” 妹妹嘲讽道:“你会玩什么?连连看都不会。” “谁说我不会?”金盆听不得实话,带着怨气开始点击按钮最小化刻章界面,再从电脑最下面的横条里点出来,炫耀道:“不就是这样,我看了你们玩的,也会。” 他又连续重复几次。 我看不下去,趁机和他谈条件:“想玩可以,等我们吃完棒冰,把这里的垃圾桶倒了,不然,等老爸回来,我们告诉他,你乱动我们的电脑。” 余光留意到没有关好的抽屉。 我起身去关好,补充道:“还有抽屉。” 金盆扭头看我,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吧嗒。 鼠标被他按了一下。 妹妹惊道:“机器怎么停了?” 我急着跑过去看,心慌起来,这章刻到一半,可没有25块钱,不能半途而废的。 “金盆,你点了什么?”我回到电脑前,怒气止不住发作出来。 老爸回来前一定要让机器再动起来。 妹妹盯着电脑,气得直接把没吃完的棒冰都扔进垃圾桶里:“你不知道在刻章吗?瞎点什么?” 金盆被我们的气势吓到,开始小声解释:“我看你们都是这样最小化再点出来的,点了x也能再点出来的,我再把它点出来不行吗?” “让开。” 我推他一步,握住鼠标的手都在颤抖,这刻章的流程,我和妹妹只是看过,但从来没有亲手操作过。 点击。 跳出了刚才的画面。 可是机器还是一动不动,对了,要刻章还要点输入,雕刻输入,点下去就没事了。 老爸咬着一根“绿舌头”棒冰进来,听不到刻章机的声音奇怪道:“怎么没声音了?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刻好了。” 我们三人都不敢出声,看着老爸的眼神变得有些畏惧。 金盆不敢承认错误。 我们不觉自己有错,可还是会心虚,害怕,尤其是我的手还停在鼠标上。 老爸一步步走进来,发现了事情的苗头不对,跑到机器面前看了一眼马上变脸,嘴角抽动一下,拿下绿舌头,眼露凶光喘着粗气,眼看就要朝我们两个发脾气,留意到一旁的金盆,压抑着怒火道:“你先回家吃饭吧,天不早了。” 金盆看我们两个一眼,试图解释:“叔叔,其实……” “出去。”老爸怒吼一声,看向门外,“明天也不要过来玩了,她们不在。” “哦。”金盆低头,急促说了一句道歉的话,“对不起。”转身跑着出去,连门都没有关好。 空调还开着。 冷风不断吹下来,正对风口的我们,感到的是一阵毛骨悚然。 “站好了。”老爸先在机器上按了一个往右的按键,刻章机内能放出激光来刻章的东西就往右边移动,这样取下刻章才不会有危险。 我和妹妹都低头。 明明犯错的不是我们,就算我们有错,没有看好金盆,但最大的错是金盆,还有,是老爸自己非要让金盆过来玩的。 他犯了错,为什么能轻易离开? 为什么错都要算在我们头上? 这一刻,我很害怕,因为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在1-3年级的某一天,是周末。 我和妹妹在这玩耍。 复印机的旁边,电脑桌的后面,摆了一张吃饭的桌子,可以折叠的。 还有一张黄褐色的木头靠背椅子,很大,两边都有扶手,坐下的地方和靠背都是有空隙的,木条依次排列。 我和妹妹一起坐在上面写作业。 可是桌子太挤,我们又都是用右手写字,所以难免会有碰撞。 我坐左边,妹妹坐右边。 我的右手撞到了她的左手,妹妹就生气地来撞我,很疼,因为是用手肘撞的。 我只好解释:“我是不小心的。” 妹妹蛮不讲理:“那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我也想啊。 “那你来坐左边,我坐右边,看你会不会碰到我?”我向来讲理,给她换位思考的机会。 可她不答应:“我不换,我就要这样坐,我也是不小心的。” “那我怎么写作业?”我只要再写作业,那手还是会碰到她的,除非,她把靠在桌上的左手给放下去。 妹妹不肯,说:“放下去还怎么压着作业本?还怎么写作业?” 反正,我们是吵起来了。 当着还坐在电脑桌前忙碌不停的老爸,争吵不休的声音让他直接站起身,来到我面前,把我们两个都从椅子上拎下来。 桌上的作业本被那双大手无情地揉成一团,打开后门,随手往外一扔。 “这么喜欢吵,就都别写作业了,等吵个够再去写。” 老爸回去继续坐下。 我和妹妹喘了几下粗气,面对面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怪对方。 “都是你,没事碰我干吗?”妹妹的眼泪先流下来,大声喊着发泄着她的不满,“作业本明天还要交的。” 不交,老师会找过去单独谈话的。 我也知道,用袖子抹着眼泪道:“我都说了是不小心,让你换位子也不肯。” “我就喜欢坐右边。”妹妹吼了一句,重新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坐在中间,双手拍着两边扶手直视我道,“以后你别坐了,这椅子都是我的。” “凭什么?”我过去和妹妹争抢。 拉扯喊叫一阵。 老爸让我们两个安静,我们不出声继续互相拉扯着,终于妹妹生气,从位子上下来,抬起头大声吼叫:“啊——” 我不甘示弱,也开始:“啊——” 这个时候,我希望有人能帮我点出妹妹的不是,让她明白,无理取闹是不对的。 我纵容妹妹,可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是姐姐,妹妹该尊重我,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我容忍,哪怕纵容她十回,只要她尊重我一回,我也无怨无悔。 可她总是这样,想要霸占一切。 如果,如果什么东西都是有两份就好了,这样妹妹也不会这么小气了。 妹妹没有错。 我就更没有错,既然道理讲不通,那我只能学她这样胡搅蛮缠,因为我不这么做,那错的一定是我。 爸爸妈妈会安慰哭泣的她,来指责我这个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姐姐,觉得是我欺负了她。 她能窝在妈妈怀里哭泣,而我却要忍受爸爸的责骂,一次又一次,手指头戳在我的额头上,让我的心跌到谷底。 偏心,他们太偏心了。 为什么哭就能解决一切麻烦,那我也要哭,妹妹哭,我也哭,一起哭,就能一视同仁了吧。 “都怪你。” “都怪你!” 我们来来回回喊叫着,一起伸出手推对方,她用力,我也用力,她停下跺脚,我也跺脚,她去捡被扔掉的作业本,我也去捡。 可惜,一切都晚了。 作业本已经被弄脏,还沾了泥。 面对一片心血化为如今的这副惨状,我们两个都无法忍受。 想要得到老师的夸奖,就要付出全力。 一笔一划都是努力,努力想要做到最好,可这一回,一切付之东流。 老师看到这样的作业本,哪怕上面写的字再好,也不会夸我们半句,只会责骂我们没有爱惜作业本。 可我们,想爱惜的。 我和妹妹都不吵了,揉着发皱的纸张,想要把它恢复如初,还想要…… 算了。 不想要夸奖了,只要别骂我们就好了。 可是,老爸等我们两个和好,又起身拿起我们还在抚平的作业本直接撕了几张扔在地上,怒视我们两个大喊道:“吵啊,继续吵啊,怎么不吵了?” 我和妹妹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 不能继续吵了。 我们都知道,当脾气发过以后,整个人都会变得很平静。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别的都不用在意,甚至去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和妹妹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吵个不停。 我们安静地流着眼泪,蹲下来捡作业本,共同怨恨着一个人。 他毁了我们在意的另外一样东西。 “捡什么捡?继续吵,别写作业了。” 老爸站着用脚去踩,我急着伸手去拉自己的作业本,妹妹哼了一声,哭着喊道:“有毛病啊。” 这几个字彻底惹怒了老爸。 他抓住妹妹脑后的头发往下拽着,不容置喙道:“你敢说我有毛病?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看到马上去拍打老爸的手,他就把我的头发也抓住,用力往中间撞。 当脑袋碰到的那一刻,我的脑子是懵的。 除了痛,除了想让老爸放开我们,没有想其他任何一件事。 “不是喜欢吵吗?让你们面对面好好吵。”老爸连撞几次,直到听见一声清晰的撞击声才松开。 我和妹妹哭着揉额头,疼痛久久不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妹妹坐在椅子上,扶着右边的扶手哭泣,我坐在左边,扶着左边的扶手哭泣。 “别哭了,再哭就把你们作业都烧了。”老爸踢了一脚地上的作业本,若无其事地回到电脑桌前。 我和妹妹忍着哭声,闭上嘴也忍不住让喉咙处发出巨大的吞咽声。 妹妹还在抽泣。 我害怕发生刚才的事情,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妹妹看着我,艰难地喊了一句:“老文。” 其实,我们能和好的。 很快就能,因为除了彼此,没有谁比我们更关心对方,包括父母。 如今。 我们没有吵架。 往事还要重演一遍吗? 妹妹在害怕,我也在害怕,害怕到没有勇气去站出来承担一切罪责。 第六十八章 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以后不要在刻章的时候碰电脑。” 老爸神情紧绷,将空调开低两度,忙着重新雕刻,好在最初始的那个排版界面还在,摆弄几下机器,没有坏,低头去找新的橡皮图章出来。 我和妹妹不敢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老爸不再说话。 新的章重新被安放在机器上,只有器械摩擦后发出的声响。 安静之下显得特别刺耳。 我们傻站在电脑桌前,等着训话。 老爸过来推开我们,指了指身后的黄褐色椅子命令道:“去那边坐着。” 我和妹妹愣了一下赶紧过去坐下。 人已经长大一些,还是能拼坐一张椅子,坐下后心里面慌慌的,总感觉还要发生些什么,眼睛不停地看着四处,就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的地方。 原本该是纯白色的墙壁已经泛黄,墙角布满蜘蛛网。 蜘蛛不在,徒留蜘蛛丝垂挂下来。 空调旁边的蛛丝是黑色的,像是灰尘堆积后的垃圾,贴在墙上的部分如同裂纹,让整面墙看起来破旧不堪。 “他叫什么名字?”老爸开始刻章,离开位子站到刻章机的面前。 “金盆。”我回道,顺便提醒老爸,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有激光。”看了会眼瞎,没敢说,说了一定会被老爸认为是咒他眼瞎。 “没事,这有个盖子能关上的。”老爸居然笑了下,“我嫌麻烦才一直开着。” “嗯。”我明白。 “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人家想玩电脑,你们不让他玩?”老爸关上盖子,回头看我们一眼继续盯着刻章机。 “怎么不说话?” “说话呀,你们两个变哑巴了?” “被我猜中了?” 明知故问。 要是早让金盆玩也就没这回事了。 这电脑我和妹妹两个人都不够分的,再分给别人玩不是有病吗? 打个比方来说。 有一个苹果,对半切,还是大小不均,我和妹妹两个就抢起来,都想要拿大的。 难道不能学孔融让梨? 可能有人会这么说,但是,他真的就只有一个梨吗? 谦让是一种美德,可不要和一个快饿死的人谈谦让,如果有两个人,都快要饿死,不是亲密的关系,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样吃的,谁会去谦让? 独占,不太好。 平分,很好。 有的人没办法谦让,因为他没有太多的东西去分给别人,可以分,但要一人一半,才叫公平,在失去信念前,没有人不想活下去的。 可偏偏,有人,要帮我们解决麻烦。 那就是把这一大一小的苹果,都给吃掉,麻烦的源头没了,麻烦就没有了。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 只是源头,并不是苹果。 而是饥饿。 或者说,口腹之欲。 我们两个都要吃苹果,苹果没了,只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所以,哪怕为了吃的玩的打起来,也不关别人的事,自以为帮忙,却是多管闲事。 那次,老爸不是这么对我们的。 当我们两个坐在椅子上互相安慰,店里来了客人,四五十岁的老太婆,看我们两个在哭,又看到散落在地上的作业本就多嘴多舌道:“这是你们家的两个女儿,蛮可爱的,怎么把作业本都撕了?不写作业稍微打几下就好了。” “要你管。” 我和妹妹都讨厌这种人,妹妹瞪她,出声的是我。 爸爸来瞪我,碍于客人在场,跑到我面前吹胡子瞪眼,耀武扬威的,手上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还是吓得眨了一下眼,不停压抑哭声。 就算不写作业,关他们什么事?还要说稍微打几下就好了,说得好听。 真是当了什么还要立牌坊。 如果真为孩子想,就不要一言不合打人,好好讲道理啊,连个孩子都讲不过活着干吗?这年纪都是活在猪身上了吗? “这么凶啊,你们两个人,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哟?”她不说正事,走进来伸出手指隔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指我就算了,指妹妹算什么? 这种老太婆真是重男轻女的典型代表,谁当她家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儿媳妇也倒霉。 “嫁不嫁得出去关你什么事。”我还藏着后面半句话没说,凶你怎么了?我还想要咬你呢。 “你怎么和大人说话的?”老太婆把手里的皮包往橱柜上一放,脸色不满。 她配叫“大人”二字吗? 我也不配。 讲道理来说,如果我是小人,她是大人,正好,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要记恨,那她就不是所谓的大人。 只是一个外人。 面对外人,我总是满腔怒火,尤其是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谁招惹我,我都会不计后果地反击,因为外人不会理解我心中的苦闷。 他们只会说着风凉话。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现。 当遇见他,慢慢了解他,喜欢上他的时候,我所有的愤懑都会变成委屈,在他面前,因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他是我从高一开始,到现在还一直暗自欣赏喜欢着的人,天歌。 这个名字。 和完美世界中的妖族飞行器同名,那是我玩游戏的时候最喜欢的飞行器之一,还有一样,叫羽族的六翼,至今都记得那模样。 天歌,是一只白色的大鸟。 它可以带着游戏人物飞跃在高空,俯瞰城中变得渺小无比的行人,天歌之上站立的人,宛如传说中的仙人,遗世独立。 而我是行人,只能抬头仰望。 要是我是个男孩就好了,这样,我就是妹妹的哥哥,就能更有本事去保护妹妹,爸爸也能顺利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不用听别人那些阴阳怪气的赞美声。 两个女儿多好,要是两个儿子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我们家一个就够头疼的了,以后房子肯定要买的。 女儿好,女儿好啊。 哼。 好不好用他们这些外人来说? 一次两次就算了,见一次说一次,听得多了,爸爸脸上的神情就会变得很古怪,怅然若失说不出一句回嘴的话,只能不停点着头回应。 我知道,爸爸自己也想要儿子。 家里没钱而已,不然肯定是要再生的,既然没有办法再生一个,从小到大,爸爸都把我当成儿子来看,比起妹妹,更喜欢的是我这个不管脾气还是样子都更像是男孩子的姐姐。 哪个老子不打儿子的? 说没打,不打的,那肯定是三岁之前的事,你不记得了。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要是,我是男孩子,那我调皮捣蛋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 在爸爸妈妈眼里就是这样,男孩子才顽皮不听话不爱写作业,女孩子就该文文静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乖巧可爱,懂事听话。 我从椅子上下来,不去管那个老太婆,低头捡着地上的垃圾。 老爸不会收拾,只能我们自己来。 等收拾完就走,去奶奶家玩,今天的作业不想重写一遍了,就把这些拿去学校给老师看,如实告诉老师,我都写完了的,是被爸爸给撕掉的。 如果问我为什么要撕作业。 我就说不知道。 “笤帚在后面,自己去拿。”老爸口气不善,当着外人的面这已经算是很好的态度,转向老太婆和颜悦色道,“你要来弄点什么?” “呐,复印身份证。”老太婆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来,“一张,别多印啊。” 老爸绕过还在地上捡垃圾的我,烦闷地啧了一声开始复印。 妹妹拉着我起来:“我们用扫帚。” 我点头,看妹妹要去拿,拉住她道:“我去,地上的,你都不要了?” 她摇头:“都这样了,不要了。” 后门出去,靠角落的地方放着笤帚,簸箕是带着柄的。 我拿进来,老太婆就在挑三拣四的:“这怎么复印的?正面和反面都没有对上,一个在上面左边,一个在下面右边,不行不行,你再给我复印一张。” 老爸没办法,拿去又给复印一张。 老太婆拿到手后还是嫌弃,指了指纸鸡蛋挑骨头道:“你看这边,有一点歪了,算了算了,凑合用吧。”把复印坏的纸一并收在包里,问道,“多少钱啊。” “1块。”老爸说。 这是按复印一次5毛来算的,如果复印多或是熟客,就算3毛一张,当然量更多,还可以商量,但最少最少也要2毛5分一张。 这是老爸早就告诉给我们的。 身份证我也会复印。 虽然一开始要把正反面复印在一张纸上,试了几回,浪费了几张纸,不过现在已经找对方法了。 赚钱,薄利多销。 复印一张,不多,正反面算复印两次,1块钱是很正常的价。 复印机,打印机这些东西买来可不便宜,用没几年就得经常找人来修,黑色的墨粉用的还是最贵最好的那种。 不像别家的会掉色,印出来也很浅。 镇上没有,得去市里拿货。 当然,可能还有更贵更好的,在别的地方,没必要了。 次次都是我和老爸一起去的。 主要是跟去能吃肯德基,回来的时候给妹妹带一个汉堡,妹妹就愿意和奶奶一起看守在店里,不用早起坐公交车。 我晕车,晕车药还吞不下去。 一片晕车药掰成两半,我还是吞不下其中一半,老爸试图再把一半分成一半,手一掰都要给掰成粉了。 “吞得下就吞,吞不下就算了。” 老爸不会强求我把晕车药吞下去,不像老妈,过年一家人难得出门一趟,只有我吞不下晕车药,老妈就说我:“这么大了,连吃点药都不会,以后生病了怎么办?” 我就是不会,所以我怕极了生病。 可比起吃药,我更怕的是打针挂盐水,如果一定要选,我选前者。 放进嘴里的晕车药过着白开水,吞到喉咙这里就是咽不下去,我又连着灌了两大口水,终于把已经化成粉的晕车药给吞了下去。 嘴里都是苦涩的滋味,我还是笑了:“我吞进去了。”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想要被夸。 毕竟吞了吐,再吞再吐,已经浪费一颗药了,这一颗就要好几块。 算了,还是不要夸我了,不然也是冷嘲热讽。 我想收回脸上的笑,还是晚了一步。 妈妈点头道:“吞进去就好了,开心什么,什么时候能像你妹妹一样一次咽下去就好了。” 我问妹妹:“你怎么吞下去的?” 妹妹说得简单:“就喝口水吞下去,其实,我不喝水也能吞下去的,就是有时候会卡在喉咙里,太苦了,当然直接吞下去好。” 嗯,是这样。 更早之前,我吃那种胶囊,都要把里面的药弄出来,拿勺子舀着加了水吃进去,那滋味,想起舌头就发麻。 妹妹却可以轻易吞下那种胶囊。 所以,妹妹比我厉害。 可是这样来看,我好像更能吃苦,虽然也是迫不得已。 生活的苦,外人是不明白的。 “怎么要1块?”老太婆觉得贵了,看她那打扮怎么也算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对这么一点小钱还斤斤计较,“我只要1张,呐,这张坏的还给你。”拿出来直接撕掉,“你们自己复印坏的不能算在我头上,1张就是5毛。” 老爸没有退让,拿过撕烂的纸撕得更碎,直接扔进电脑桌下的垃圾桶里,坚持道:“1张就是1块,身份证要印两次的,刚才那张是送给你的,你不要就不要了。” 我扫着地上垃圾,顺便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复印件纸屑,放进垃圾桶里开始细算起来,其实一共印了4次,不能少于2毛5一张,总价就不能少于1块,这是老爸的底线。 老太婆只肯拿出5毛来:“放这了,我就印一张纸,5毛怎么不够?” 她自作聪明,拿起包就要走。 老爸马上喊道:“你真要付5毛,那就把纸还给我,你这个生意我不做了,刚才那两张就当我自己复印坏了,都像你这样,我要亏本的。” 就是就是,这种人不能惯着她。 “亏本,亏什么本?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也这样?还想不想要回头客了,本来还想帮你们介绍生意的,现在想都不要想。”老太婆停下又把包放在橱柜上,脸上有怒气,却不敢发作。 “怎么了?”我丢下笤帚,直接走上前,去把她包的拉链拉开。 “你要干嘛?抢钱啊。”老太婆拦不住我,就去喊老爸,“管管你女儿,这么小就学会偷东西。” 老爸站在我后面没有出声,默许着我的这种举动。 我心里有底,快速拿出身份证复印件展开来给老太婆看:“偷什么东西?这纸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 “我付了钱的。”老太婆急得要跳起来。 老爸把钱给她重重放在桌上:“还给你,要么1块,要么我们自认倒霉。” 如果只收5毛,要亏本的。 “你们就这么做生意,还想不想要回头客了?”老太婆不想再去别家,只好拿出1块钱,把5毛收进去,抢了纸就走,“一家大小都这样,以后都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 跟这样的人做生意能赚什么钱?辛辛苦苦要死,也赚不了几个钱,还要惹一身麻烦。 同仇敌忾之后,气氛有所缓和。 老爸回去帮我们把作业本捡起来,试着恢复原状,不可能恢复了。 他看着我们两个,用着商量的语气说道:“要不,你们两个在我这里重新拿两本作业本,辛苦你们再写一遍?” 当怒火消下去,爸爸也在后悔。 可他从来不说对不起。 养我们的,是他。 我们点头答应了这种道歉的方法。 刻章机没有坏,爸爸能松下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10块钱“啪”的一下拍在电脑桌上,头也不回道:“饿了没,要不要吃香肠面包,帮我也买一个回来,被你们三个气得都饿了,机器没事就没大碍。” 毕竟几万块买来的。 不过,三个? 对,就是三个,金盆跑不了。 “嗯。” 我和妹妹互相看了一眼,拿了钱就往外跑去,直奔卖香肠面包的维新贡丸店。 同一条街,出门右拐。 外面的天还是热,却不压抑,听着蝉鸣鸟叫肚子又饿了,我不想吃香肠面包,想吃面包面包,就是买两个面包的意思。 香肠面包3块。 香肠和面包各1块5。 面包是长条形,每天从河对岸那条街上的蛋糕店里送来,很新鲜,中间切开,会给放上三片黄瓜,刷上沙拉酱,不加香肠都很好吃。 “老板,要四个面包,两个加香肠,两个不加。”我兴冲冲递出钱,攥着找回的1块钱,侧过身擦了一下冒出来的眼泪。 给一巴掌,再赏颗糖,老爸常用的手段。 我们好了伤疤,也不会忘记那疼,只是没必要和糖过意不去。 不拿白不拿,不吃白不吃。 今天吃了好多东西,还是挺开心的,真的。 第六十九章 和来发一起玩耍的日子 回到店里,老爸看我吃两个面包,知道给的钱不够买四个香肠面包,板着脸对我说:“买两个面包吃是饿了?要吃就吃加香肠的,吃两个也可以跟我要钱,记住了吗?” 我点头:“嗯。” 要了也不会给的,学校里乱七八糟的收一些费用,几块到几十块,每次问他们要都追着问:“交了钱是干什么的?怎么又要交钱?” 我会发脾气,知道也说不知道:“老师让我们交的,不给我,我就不交了,让老师打电话找你们。” 他们这才肯拿钱:“问问清楚是交什么的,别像以前那次捐款一样,班会课上你们老师就说过了,捐一块的也很多。” 哼。 这一点怎么就要和那些人比了,捐100的不是都有,和她是比不了。 那和家境一般的同学比,都是有零花钱的,没零花钱,至少压岁钱都是有的。 我吃着两个空心面包,想起家里猪罐的那几块钱就心情烦闷。 暑假才刚开始,没有钱哪都去不了。 今天吃油炸东西,吃棒冰,吃面包真的算是千载难逢的一天了。 要我自己花钱,我肯定舍不得。 零花钱,想过要怎么问他们要,甚至是写张纸条留在桌上,希望他们看到后能够在第二天把钱留下,1个月5块,10块都行。 可是每当过年,身为父母都不给压岁钱保佑我们,平常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他们可能拿着我写的纸质问我:“爸爸妈妈赚钱这么辛苦,你们还要搞这种东西?” 懒得去争取了。 “老文,你这样吃得完吗?”妹妹吃完了,面包里夹着的香肠配着面包吃了一半,还有一半剩到最后慢慢吃。 我回道:“当然能吃完。” 这面包滚烫的,配上沙拉酱的中间部分特别好吃。 妹妹还在盯着看。 好吧,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要吃,另外一个掰一点。”我把放在一旁的面包给妹妹。 妹妹不客气地伸手,掰了一点往中间有沙拉酱的地方蘸了蘸,塞进嘴里道:“好吃。” 香肠剩最后小半截,被袋子裹着,白色的不透明,她一口全咬下去,然后问我:“老文,你要不要?” 我摇头:“不要。” 妹妹咬断香肠,拿着空袋子准备去扔,站起来又问我:“真的不要?” 我再次摇头。 她笑着把袋子从下往上挤,到香肠快要冒出头的时候握着袋子不动了。 “剩最后一小口,挤出来就掉了,给你吃。”妹妹硬塞给我。 我只好吃了。 口水这种东西,正常来说,我是不在意的,要是她想独占,故意呸呸吐两下,哪怕没有吐进去口水,我还是不想去抢了。 现在,她倒是懂事了。 还知道讨好我这个做姐姐的。 毕竟,最后一口是舍不得吃,留到最后的好东西。 三姑姑经常在外做生意,开着一家典当铺,过年来看爷爷奶奶会给我们带粉丝煲,生的,要自己烧。 那里面的年糕是最好吃的。 配着鲜美的汤汁,又软又糯,镇上根本没有这种年糕。 等今年过年,又可以吃了吧。 不过,压岁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都给我们,超过十八岁别人就不会给了。 爷爷奶奶倒是早就答应过我们,会一直给到上大学,等到大学读完找工作,结婚,生小孩就多给点。 还早呢。 我和妹妹听了没有太多感触。 除了这一句。 “等阿大阿二,文文音音十六岁了,阿爹给你们一人600,这里都要摆十六岁成人酒的,过了十六岁就是大人了,本来不该再给压岁钱的,但你们阿娘疼你们,她给,我不给不行,要给就要一起给的。”爷爷的话记忆犹新。 600,巨款。 我希望能快点长大,可以去挥霍那笔钱。 不买东西,光是放着想想就让人开心。 爷爷还是挺好的,除了平常啰嗦一点,抠门好几点。 吃完面包。 我和妹妹在老爸店里还是局促不安,哪怕老爸已经忙完该干的活,空出电脑让我们在吃饭前再玩一会,我们还是选择逃回奶奶家。 来发已经回到家。 爷爷站在门口,看到我们就开始郑重其事地夸道:“你们也回来了,我跟你们说,来发今天自己跑回来的,真是乖。” 来发围在我们脚边转来转去。 这是它表达开心的方法。 尾巴摇个不停。 “一只狗怎么都会这么聪明?”爷爷自言自语,蹲下来用手背顺了顺来发身上的毛,趁奶奶不在解释道,“你们阿娘嫌我用手抓狗身上的毛脏,怎么会脏?都洗干净了,对不对。” 来发喘着气,吐着舌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们。 爷爷抬起它的脚看了看,放下道:“这脚踩在地上肯定要脏的,你又不和人一样会穿鞋子,来发,你聪明是聪明,就是这腿太短了,打起架来怎么吓唬别人?” 那就只能看戏。 一般来说,两只狗对着叫个不停,算吵架,是打不起架来的。 真要打架不会多说废话,直接动手。 当然,狗也会仗人势。 人越多,越厉害。 真正能看家护院的狗,是在危险来临时,会不顾一切冲出去的那种狗。 比如说,大狼狗。 1-3年级那会。 夜晚,门在睡觉前一直开着。 家里有狗不用担心有外人擅自闯进来,可门前有狗经过,那是一只比大狼狗还要大的狗,算是大型犬了,有人牵着从米厂那边往桥上走去。 小白待在门口发呆。 别人家的狗忽然朝小白叫了一声,小白往前走一步,没有出声,它向来不喜欢出声,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可别人家的狗被主人死死拽住绳子,还要往这边跑来。 那条和小白一样,是条公狗。 而他们的仇怨,很可能和小母狗有关。 小白的忧郁眼神或许也是因为它是一条土狗,门前路过有品种的名贵狗,上前闻一闻都会被别人嫌弃,还会被奶奶赶跑。 那小白和别的土狗在一起呢? 也不行。 那些是流浪的土狗,奶奶说,小白如果让她们怀孕,那这里到时候都是流浪的小狗了。 门当户对,没错。 不知道小白在想些什么,面对体型大那么多的狗还是很平静,看我们出来,才给个面子朝别人家的狗叫两声,宣誓一下主权。 偏偏这样,更是激怒那狗。 眼看别人家的狗连主人都控制不了,越发得寸进尺的时候,我和妹妹忙着招呼小白进门躲起来。 而小白不想躲。 一声声狗叫震耳欲聋。 门内传来大狼狗急速窜出的动静,出了门直奔桥下的狗而去。 母狗发威也是不好惹的。 别人家的狗气势顿时没了,被主人牵着绳子行动不便,让大狼狗从各处攻击。 来发出来看热闹,朝我和妹妹摇了摇尾巴,开始朝着远处大叫助威:“汪,唔汪,唔汪汪汪。” 体型偏小,这声音不敢恭维。 “汪,汪汪,汪,汪汪。” 听听别人家这浑厚的狗叫声,和来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大狼狗低吼几声,小白慢悠悠跑上前去帮忙。 这一场恶战持续到奶奶过来才结束。 家里狗都出动了,奶奶又听到我们的喊声,以为是我们出了什么事,急着出来看清现状,气势汹汹道:“回来,打什么架,快点回来。” 可它们三只狗吵得正凶,怎么会管奶奶说的。 那边的主人还是拉着绳子,拼命在拽自家的狗想要赶快离开,神情扭曲地抬头朝我们喊道:“是你们家的狗吧,快点喊走,不然会被我们家狗咬死的。” “好好。”奶奶看它们都不听话,进门去拿那样法宝,铁做的撑衣杆,在门前重重捶几下再喊道:“回来,都回来,再不回来用这个打你们。” 小白立马丢下大狼狗跑回来。 大狼狗夹着尾巴在那边吼叫几声才跑回来,跑到一半又折回去。 小白又跑过去。 来来回回好几次,想回来,又不甘心回来。 奶奶生气了,真怕大狼狗会被咬伤,用更大的声音喊道:“叫你回来听到了没有?” 大狼狗回来。 我们全都进屋,把门关上后,门外的狗才不乱叫肯和主人一起去散步。 中间,持续了十来分钟的隔空吵架。 等一切恢复平静。 奶奶偷偷开门看一眼。 别人家的狗已经走远,我们就赶着自家的狗去上天井休息。 来发向来是趴在过道上休息的,腿短,上楼梯不方便。 奶奶把它也赶上去。 木板拦着,外面的门继续开着通风。 等了半个多小时,出去散步的狗又回来了,没有叫一声,可我们家的大狼狗却坐不住,先是叫了两声,等奶奶起身去看,大狼狗直接跳过木板冲向外面。 小白跟着跳了出去。 来发没跳,站在台阶上,朝我们摇尾巴,给外面的两条长腿狗呐喊助威。 奶奶念叨着:“又是刚才那条狗,现在是回来了。”转身就去拿撑衣杆,出去的时候压不住怒火,“别人家的狗走过就走过了,多管闲事啊,你们偏要去多管闲事。” 我和妹妹觉得不是。 在奶奶出来前,大狼狗和小白已经合力将别人家的狗给赶跑了。 小白安然无恙。 大狼狗的耳朵这里被咬伤了。 奶奶骂是骂了,回去还是让爷爷弄点药给大狼狗涂一涂,脸上开心道:“你们两个倒是厉害。” 这大概是奶奶最爱的一只狗。 自从大狼狗走后,奶奶很少用铁的撑衣杆吓唬它们了,不知道吓唬过后,还有没有给糖的机会。 给不了,那将会是永远的遗憾。 来发和我们相处的时间最长,接下来几天我们带着来发一起在肯德基附近玩耍。 那里有一片空地,一个喷不了水的喷水池,还有新造的滑滑梯。 去年冬天造的。 穿着毛衣有静电,被电了几次就不敢玩了。 现在夏天穿短袖可以随便玩,我们还带来发一起玩了一次,我在上面放下来发,挡住它的去路,妹妹在楼梯下喊:“来发,快下来。” 来发害怕,犹豫过后还是趴下来,从滑梯上慢慢挪动脚步下去。 当我们要带它玩第二遍,它跑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来发身上的毛也会让它感到静电。 那就不玩了。 望着不远处的肯德基,我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来发吃一顿肯德基。 不是吃骨头的那种。 而是一整块没有任何人吃过的肉。 第七十章 文君同学 我们遇到了一个同学,文君。 崔文君。 名不如其人。 她是一个爱玩爱闹的同学,笑起来脸上有两朵酒窝,有点像《穿越时空的爱恋》里那个女明星张庭。 家里在肯德基后面的那条小街上开着一家服装店,房租很贵,生意不好。 那一片地的店生意都不太好。 原先可能是因为附近有肯德基,又有超市,想着大家都会在茶余饭后来逛逛。 房价被炒得更贵。 但是房租贵的店面,里面衣服不便宜,装修都是富丽堂皇的,灯光一打,件件好看。 质量么,买过的人不会去第二遍。 老妈带我们买衣服要么去大桥市场那边,要么就在滑滑梯后面的几家店里,藏得比较深,大众价格,质量一般。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同一种类的衣服,也会有细小的差别,边边角角的地方,老妈都要看过。 缝纫机这样东西,老妈是会用的。 蝴蝶牌,黑的带金色花纹,很好看,就放在奶奶家二楼我们睡觉的地方,以前偶尔也会用。 现在,老妈连奶奶家门都不进,因为和爷爷的关系,越闹越僵。 不像别人家,母慈子孝,至少看上去是那样的。 缝纫机许久不用,里面的机油似乎都坏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奶奶不会换机油,妈妈不肯帮忙,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不知何时,才是头。 我和妹妹带着来发从滑梯这边回家,路过肯德基后面的那条街,中间有花草隔开两边的店面,门前都没什么人。 夏天,衣服店更是要开空调。 不然没有人会愿意进去试衣服。 有一家却开着门,我好奇多看了一眼,那最里面的桌子上,正围着几个人准备吃晚饭,桌上已经有了几道菜。 有老有小,那小,看上去有点眼熟。 她正好抬头往门外看,见了我和妹妹笑着喊起我们两个的名字:“你们怎么在这?” 我和妹妹停下,看着她从里面出来。 “回去吃饭。”我等她走近才解释,这样不用费太大嗓子。 文君同学很热情:“你们还没吃,来我们这吃一点吧。” 生意人都是这样的吗? 我和妹妹急着要走,文君妈妈出来说了同样的话。 她们身上都穿着裙子,看上去价值不菲。 我和妹妹急着要走,拒绝道:“不用了,家里都烧好了,不回去,我妈会说我们的。” “你们家是住在哪边?”文君妈妈问。 我们如实说了,就在这不远的桥下面。 文君妈妈看着我们两个,欣喜地说着别人常说的一句话:“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啊,真像。” 是啊。 我们衣服都是一样的,当然像。 就像她们,一看就是母女。 “等会晚上吃好饭和我们家文君一起玩啊,她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暑假里不是待在家里吹空调玩电脑,就是到我店里买肯德基吃,吹空调。”文君妈妈说教起来一脸严肃,可看向文君同学的眼神是无奈而宠溺的。 不然,她也不敢回嘴啊。 “我哪里没有朋友,这两个就是我在学校里的朋友。”文君同学撒谎一点也不心虚,就是脸有一点红。 我们和她不熟,最多是说过几句话。 站在店外,大太阳晒得我们两个的脸都红了,文君妈妈拉着我们要进门:“今天特意把空调关了的,让她受受苦,来,你们过来,那我就把空调开了。” 文君同学听了直接跑去开空调。 果然,不是真的不让她开,遥控器还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我们要回家了。 这里是别人的家,再好,也是。 “阿姨,我们妈妈还等我们回去吃饭。”妹妹礼貌道别。 “那好吧,别忘了晚上过来找我们家文君玩,我让文君请你们吃东西。”文君妈妈非常客气。 文君同学直接去拉抽屉,豪气道:“妈,那我先拿10块钱,我要买棒棒糖吃。” 文君妈妈走进去教训道:“你怎么能拿10块钱?” 我和妹妹已经迈开脚步踏上回家的路,可我们很默契地走慢了,想听听别人家的父母是怎么教训这样当众从抽屉里拿10块钱的孩子。 答案是让我们失望的。 “再拿10块,给你们同学也买一根。”文君妈妈在我们走后仍是那么客气。 虽然他们的店里没有生意,不过能租下这里店面的人,家里一定有钱。 房租一年几万到十几万,是这附近的价。 没生意还是喜笑颜开,没有一点愁眉不展的样子,10块20块的,肯定是小钱了。 可我还是听到文君同学说的话:“给她们买什么,我一个人拿10块够了,一根棒棒糖要10块,除非你给我30块。” “30块……”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当我们快要走到拐口的地方,文君同学跑出来站在她家店门口,光落在她的笑脸上,明媚的人看上去总是那么活力四射:“别忘了等会来找我,你们不来,我就去找你们,在你们家赖着不走了。” “知道了。” 我回头喊道。 本来是不想过来的,客套话听多了,而且一起出去玩也没什么好玩的,家里钱不多,不想买一根棒棒糖就花光我的积蓄。 况且,我牙一直疼了好几天。 时好时坏的,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回家路上。 妹妹回头看了眼,没有顾忌地说道:“我们等会真要去找她,我不信她能来找我们,一起出去玩,她买吃的,我们就看着啊?” 请客这种话,我信,可我不想别人请客,因为这是要还的,就算今天别人请我们吃了棒棒糖,明天,我们也要还给她。 她在学校里,好像是个大嘴巴,一点事情都要到处说。 吃了她的东西一定要还。 但是,我不喜欢吃棒棒糖。 还,至少要还价值10块钱的东西,我没有那种东西,还钱,我一点也不舍得。 所以,我也不想去找她玩。 她这么有钱,性子真的很好,应该不缺和她玩的人,而她身边没有玩的人,按家长还有老师的那套理论,一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不是抠门,也可能是太自我,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我们吃完饭就在奶奶家等着,桥下那么多户人家,她真来也不知道是哪家。”我不会主动去找别人玩。 还会选择闭门不见。 这是我和妹妹商量后的结果。 吃过晚饭,我们正坐在桌上看电视,蚊子还是很多,大蒲扇正拍着,门外传来喊声,是在喊我们两个的名字。 看来,是文君同学找来了。 狗听到陌生的声音,就在乱叫,小白叫两声停一会,再叫两声停一会,来发却是叫个不停,哪怕刚才已经见过她。 有我们在身边陪着,来发一般很乖。 除非有人主动招惹它。 奶奶纳闷谁在大晚上的来找我们,面色不满,不耐烦道:“别叫了。” 这一句说的也不知是狗还是人。 等狗叫声平息。 奶奶看着我们眉头紧锁:“外面的人是谁?怎么知道你们的名字,还叫你们一起出去玩?白天不喊,晚上来什么?” 文君同学还在大喊不止。 听声音,似乎往西边过去一点,在棋牌室的门前。 今晚,妈妈没有搓麻将。 我和妹妹预感到老妈会出去招呼这位找上门的同学,匆忙下桌子穿鞋往外走。 “回来路上碰到的同学。” 我们边出去边和奶奶解释,“刚才和我们说吃好晚饭一起出去玩。” 奶奶稍稍放心:“那你们要早点回来,8点前一定要回来,不要去人少的地方,知道了吗?有什么事就大声喊。” “知道了,不会有事的。”我让奶奶安心。 出了门,妈妈已经在棋牌室门口站着了,文君同学在和妈妈说话,热情,开朗,大方,就是妈妈口中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阿姨,我来找文文,音音来玩,我带了10块钱,等会请她们一起吃东西。” 文君同学亲口对老妈这么说。 她喊了好一会,上气不接下气,脸有点红。 老妈信了,看到我们出来马上怪我们懈怠了千里迢迢来找我们的同学:“你们两个还没吃好晚饭?人家大老远从西山小区赶过来的,都喊了这么久,你们到现在出来?” “什么西山小区?”妹妹质疑道,“她就在肯德基后面那条街上吃的饭,她妈在那开了家服装店,刚才都看到碗筷了。” “是这样。”妈妈知道真相后有些尴尬,不肯认错只会狡辩,“她说她家在那边,我就以为她是从那边吃好饭过来的。” 所以大人的以为,不一定是对的。 不过是自以为是。 我家在宝善街一条弄堂里,三楼,我从来没有在那吃过一顿饭。 妈妈原来还知道别人都是在家里吃饭的。 所以,我的家,是奶奶家。 “我爸爸经常不在家,所以我们一家人就在我妈开的服装店里吃饭。”文君同学解释道。 老妈刚才还在催我们,这会和她聊上了:“你爸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卖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文君同学捏着钱低头想走。 是故意不想说吗? 连自己亲爹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这是亲女儿吗?她从来没去她爸爸那里帮过忙吧。 不过,做大生意,小孩帮不了忙。 我们老爸这种,只是小本经营而已,永远没有赚大钱的机会。 一天最好是能有一个刻图章的生意,不然打印死文章,复印死东西,也赚不了几个钱,印名片不先收钱还被人放鸽子。 可是刻章,不只有老爸这一家。 暑假过一半有新店开张。 出了店往右拐,通往菜市场和厕所的这条老街上,新开了一家刻章店,据说,他们那刻章只收40块。 这可没法子了。 要想留住老客户,必须也降到40块,不然他们就要去别的地方了。 可40之后,很快就会变成30,甚至有人想要坐收渔利,开口讨更低的价。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两家店继续打价格战,刻章机的本钱要几年才能收回来?等收回来,机器都该坏了,一年维修都要花上一笔大价钱。 老爸定了规矩,新顾客就是40,老顾客除非是自己开口要便宜一点,才会便宜个5块,10块的,具体价钱多少还是要看耍嘴皮的功夫。 总之,生意大不如以前。 老爸整天对别人嬉皮笑脸的,背地里抽烟骂那家把章卖便宜的店,他们那边是自家店面,不用付房租,看刻章赚钱才去搞了台刻章机。 手工章是不刻的。 我们刻。 老爸为了赚钱,也开始接手工章的生意,刻得多会分几个给爷爷刻,再给爷爷几十块钱。 爷爷很乐意,完全不知道这一个手工章要收上百甚至更多的钱。 为了防伪,有人愿意出这个钱。 因为就算是同一个人,也没办法保证能刻出一模一样的章来。 不过,想要刻好一个都需要几天的时间。 这是需要花上数年功夫才能做到的。 我如果是男孩,爷爷和爸爸一定会要我练这门手艺,以后都不愁吃一口饭。 我是女孩也可以学,是我自己不想。 这双手,她想握的,是画笔,不是刻刀。 “走了。” 我拉着妹妹往桥上走去,文君同学自然跟了过来,还是低着头,在说:“等等我。” 不可能。 我们走得够慢了。 走在桥上,晚上还有风,没有白天那么闷热。 她追上我们,开口问道:“要不要吃棒棒糖?” 我摇头。 妹妹却说:“要吃。”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第七十一章 她的话,要不要信? “你们平常两个人在家吗?” 文君同学走在前面,回头盯着我们两个各看了一会,拿着10块钱在手里叠起来,展开来。 “嗯。” 隔了一会,才传来她略显羡慕的声音:“真好,我也想有个妹妹。” 我和妹妹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笑了笑,没有出声打搅她的兴致。 想要,让她妈妈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和我们说有什么用? 再说了。 她要妹妹,我要零花钱,她若拿她手中的零花钱来换我的妹妹,我是换,还是不换? 换,那就是本末倒置! 妹妹和我一样,都想要零花钱。 没了妹妹,我拿着零花钱去找谁一起花?对于我来说,重要的永远是妹妹。 只要妹妹开心,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零花钱,呵,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我们是双胞胎,从一出生就比别人多了一个亲人,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再怎么羡慕也不会来。 同卵双生的姊妹,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个细胞,不过是分裂成了两个。 我们共同享有,别人独自一人就可以拥有的东西,玩具,床,父母的疼爱,少掉一半的感受别人永远体会不到,不过这些,不算什么。 至少我们还有单独拥有的东西,衣服,裤子,鞋子。 可这些都是一样的! 甚至我们两个加起来拥有的所有东西,都不如别人家一个小孩多。 凭什么? 为什么别人家比我们家好? 我们羡慕着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羡慕着我们。 物质生活,精神生活。 哪个更重要? 文君同学手里有钱,随便一拿就是10块,可她一个人似乎过得并不开心。 她走在前面,比我们都快,从桥两边供人行走的地方跳下,望着超市,给我们指点方向:“我们先去超市买棒棒糖吧。” “好。”我和妹妹没有意见。 “你们知道棒棒糖放在哪里吗?”文君同学在超市里问我们。 我们如实说:“不知道。” 文君同学得意道:“你们从来没有吃过那种大棒棒糖吧,我知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于是,我们两个听话地等在电梯上来的地方,就像是没有妈妈陪在身边,还空等着的傻瓜。 旁边是一排收银柜。 这个时候,人还是有一些的,不多,别人看到我们两个傻呆呆站在外面,身边没有一个大人,都会多看一眼。 “我们也进去吧。”妹妹喊我。 我觉得也好,不买东西也可以进超市的,谁规定进了超市就一定要买了东西才可以走的,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地方。 活该倒闭。 1-3年级,周末,妹妹生病挂盐水,我和奶奶出门买些吃的给妹妹送去,路过一家某某旗舰店,两家门面,在肯德基对面,卖的是动画人物的书包铅笔盒还有一些小零食。 我喜欢那部动画,好奇多看了一眼,目不转睛还不带眨眼,反正不买,看看就行了。 可这喜欢的模样溢于言表。 奶奶硬是拉着我,说要进去逛逛。 我其实也想亲眼看看,摸摸那里的东西,听奶奶不停诱惑,马上改了主意,怀着忐忑的心推开门进去。 里面东西太贵。 我小心伸出手,她们不让碰,奶奶生气,带着我就要走。 几个人拦住我们,虽然都是女人,可比老妈都要凶,趾高气扬的:“不买东西不能走。” 奶奶大声吼回去:“你们是强盗啊,我们一老一小的没钱。” 她们面色不自然,还是坚持要让我们成为她们今天的第一个生意:“我们也不容易,这一天了都还没开张。” 关我们什么事? 她们自己跟风开这种旗舰店,加盟费贵,还挑这种房租贵的地方,离学校偏远,脑子都是有问题吧。 出门在外,奶奶一般带一百来块钱。 这里随便一样都是几十几百的,质量看上去也一般。 “那就买点糖回去,这点钱总有吧,没钱进来干吗?”她们还非常有理,难怪这家店总是大门紧闭,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样子。 店面到期,肯定要滚蛋。 小小年纪的我,都比她们懂做生意。 我看她们都是女人,虽然人多势众,还是不甘心让奶奶的钱白白浪费在这里。 奶奶让我再看看,挑点喜欢的买。 我赌气道:“没有要买的。” 她们继续拦门:“不买不能走。” 有这种道理? 我庆幸手上的指甲还没有剪,看她们动手拉着奶奶的手不让走,虽然没有重手重脚推挤,但我也看不下去。 我抓住那个敢动手的人,狠狠掐下去,她发出的叫声比杀猪都难听刺耳。 “松手。” 她旁边的那几个人竟然也会着急,在她们眼里难道不是钱最重要吗? 我不松。 她们来动我的手,我更要用力掐那个人。 奶奶怕她们来打我巴掌,站在中间挡住她们,妥协道:“买,我们买,阿大,松开她。” 我听奶奶的,挑了店里最便宜的一包糖,和qq糖差不多的一种糖,居然卖5块钱一小包,我给钱的时候都是余怒未消。 有人在帮受伤的大妈涂红药水。 居然没问我们要医药费就放我们走了,问了也不会给的,大不了报警,让警察来管她们这种强买强卖的行为。 看上去也不是少数民族。 只是外地人。 奶奶劝我多买一包,我不肯,说一包够了,奶奶又说,给妹妹带一包。 我说我不吃糖,这包给妹妹。 奶奶反复问我几遍才答应出门。 没人拦了。 我重重关上门,能解一口气,要是弄坏门,更解气。 不过,我手上有轻重,用了我最大的力气,毕竟年龄小,没办法弄坏而已。 有人过来想进去看看东西。 奶奶告诉她们:“别进去。”走到她们面前不管她们脸上嫌弃的神情小声道,“这里面的人都坏得很,不买东西还不让出来,我们只好买了这包糖,一小包就要5块。” 她们明白真相后还和我们道谢。 我们没有留下名字。 以后逢人,奶奶都会说起这家店的事情,镇上的老大妈也都互相传播交流。 “那家店,我也去过。” “不买东西不让走啊?” “是的是的。” 就和哪家超市打折,什么东西便宜一样,消息传得很快。 甚至店里的人站在门前,有人走过都会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这家店去不得。” 店面还没到期,她们就搬走了。 人言可畏。 那里空了一段时间,后来开了一家做羊毛衫的店,生意不错。 强买强卖,还想做长久生意,妄想。 我们进了超市,看到崔文君在下排货架拿了一根七彩大棒棒糖,是要10块钱。 出来走在外面街上。 文君打开包装,问妹妹:“我掰一点给你吃。” 妹妹当然答应,看到吃的还有点欣喜。 我看得出来。 文君是近视眼,度数不深,两三百度,平常不戴眼镜,上课偶尔戴。 眼睛大而有神,不戴眼镜不像近视眼。 她拿着棒棒糖弯下脖子,眼睛凑得更近,暴露了她的近视眼身份,可这是不是夸张了一些? 她的手碰在棒棒糖上试着掰了一下,没有掰下来一点,很快拿开尝了下手指。 沾上口水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用这手指再去掰棒棒糖,好在我早就说了不吃,不然现在说不吃,不是太不给别人面子了。 “很甜。” 崔文君同学笑眯眯朝我们说道,客气地把棒棒糖递出来,“你们也尝尝。” 这么一看,她不嫌弃我们的口水。 而我们要是不拿她掰下来的那点棒棒糖,不是更不给面子? 出尔反尔,没理的是我们。 可别忘了,我的妹妹不讲理,眼看别人这么喜欢假客气,那一点点喜悦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情:“不用了,你掰不下来就自己吃。” 我知道,妹妹嫌弃她刚才那种举动。 要么大大方方给,要么就遵照自己的意愿,从一开始就不要多问。 是不是为了心安理得一些? 毕竟她的妈妈说了要请我们吃棒棒糖。 她的口袋还有张20块的,露了一截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我们两个看到的? “那我自己吃了啊?”文君同学松开手,眼珠子在我们两人的脸上来回转着,没听到回应已经把整个棒棒糖塞进嘴里。 塞不下,分几次塞的。 妹妹来我耳边窃窃私语:“老文,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也想。 可文君同学拿着吃过的棒棒糖递到我们面前,再次问我们:“你们真的不要吃?” 妹妹摇头。 我也摇了头。 文君同学还要把棒棒糖往我嘴上贴,牙又隐隐作痛,已经尝过的棒棒糖变得黏糊糊的了,本来就不想尝,现在更是不想碰一下。 我躲到妹妹身后,文君同学追过来,继续盯着我的脸不放:“尝么,别那么客气,快尝一口,很好吃的。” 到底是谁客气? 我是碍于情面才没翻脸,已经这样客气而又委婉地拒绝着,她还不明白? 难道非要我直接说,都有你口水了,又不是你妈,谁想吃? 我妈都不吃我和妹妹剩下的。 老妈没编谎话,比如说是想让我们两个多吃一点才不愿吃的,而是直接说,有口水,脏。 这是亲妈吗? 是。 很肯定,这就是亲妈。 文君同学要是被我们两个直接拒绝,按她的性子肯定会觉得没面子,还可能去学校里大肆宣扬我们不给面子的事情,说我们好心当驴肝肺。 那我们找谁说理去? 所以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她偏要步步紧逼。 我真是受不了,要是我牙一点也不痛,我可能就会给她这个面子,咬住棒棒糖,直接咬碎一块下来,咬不碎我也有别的办法。 旺旺碎冰冰。 不知道大家吃过没有。 捏住两头,猛地往大腿上撞去,一分为二,妹妹一半,我一半。 我们都喜欢上半截。 吃冰冻的,拿着不冻手。 为此,吵过不少回,我难得吃回上半截,吃的时候都不舍得把冰咬碎,要慢慢吮吸着吃完。 这棒棒糖,文君同学经常吃吧。 所以,我用这种方法,将棒棒糖摔成碎渣渣,她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那令人讨厌的东西再次贴近我的嘴边,我牢牢盯着准备抢过来动手。 我还要说一句话:“既然这么想分给我们吃,干脆分成小块来吃,还方便放嘴里呢。” 如果没有妹妹,我将没有一个朋友。 这个时候,是妹妹出声止住了我的怒气:“我想尝一口。” 崔文君马上转移目标,笑着把棒棒糖让开了妹妹。 我看着妹妹尝了一口,说了一句:“好吃。”又很不客气地把所有地方都尝了一遍。 太脏了。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没有办法接受别人全部尝过一遍的东西。 可妹妹却可以做到,就连打针吃药,抽大小血这种事,她都眉头不皱一下挺过来了。 现在,她忍着厌恶感,在尝完后舒展眉头笑着递出去:“我尝好了,该你了。” 妹妹都不嫌弃,崔文君居然嫌弃妹妹。 “不用不用了。”文君同学显然没有料到妹妹会这么做,惊讶之余下意识把手都抬了起来,将棒棒糖推给妹妹道,“你喜欢就都给你,我还有钱,可以再买。” 那早干嘛去了? 不是我们非要吃的,是她想要省钱,又想要装大方,一切都是随她的意思在走啊。 怎么就不要吃了呢? 有钱还真是好,说浪费就浪费,这尝一口不吃才叫浪费。 妹妹不会惯着,因为连我也没有被惯着几回,当然这回应该算。 旁边就有垃圾桶。 妹妹果断走过去,朝崔文君道:“你不要了,那我也不要了,扔了吧。” 没有留反悔的余地,话音刚落,棒棒糖就进了垃圾桶。 文君同学觉得浪费,又觉得可能是她哪里做得不太对,小声道:“你还没问你姐姐要不要吃呢?” “问什么,她说了不要。”妹妹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 我去妹妹那边,拉着她的手。 妹妹借着翻脸的机会要离开:“你妈不是给了你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这样分给我们吃。”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崔文君装傻:“你们别走啊,我还有20块可以买吃的,你们要吃什么,我给你们买,你们把我棒棒糖扔了,我都没让你们赔我。” “赔?”妹妹回头道,“赔什么?你自己不要吃的?我帮你扔了而已,你还没谢我呢。” 这么一说,文君同学就来眼泪了:“我一开始真的掰不动,不然早分给你们了,我吃棒棒糖就是喜欢吃一整个的,七彩,七种味道,只有整个塞嘴里才能一下子尝到所有味道。” 我和妹妹等着她说完,看她哭,有所动容,可还是觉得她矫情。 她就是觉得她自己是最干净的,而别人都是脏的。 “不塞嘴里也可以尝到所有的味道。” 我观察过那棒棒糖的形状,一圈一圈,每一圈都会有七种味道,“只要从最外面开始吃起就行了。” 这是实话。 “我又不知道。”她哭得厉害,在大街上流着眼泪不肯走。 我和妹妹不吃这一套,转身就要走。 她还是站在原地,抬头喊我们:“你们别走,到晚上,我妈妈会先送我回家再去搓麻将,到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有人陪着,她才会让我晚上出来,才会……不去搓麻将在店里等我。” 第七十二章 买车贷款好还是一次性付款好? 听上去挺可怜的,可是我们没有同情心啊。 她是可怜,还不够。 哭就能解决问题吗?那她怎么不在她妈妈面前哭,在我们两个外人面前哭算怎么一回事? 还不是博取同情? 我和妹妹果断走了,停在马路牙子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多的是人力三轮车,没有小汽车危险,还是要小心为上。 她眼看留不住我们,只能边哭边跟着。 我看到她用手揉着眼睛,好像故意要给谁看一样,眼泪都擦干净了还在胡乱揉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声响。 故意的。 真的太刻意了。 真以为我没哭过吗? 真以为有人会帮她看路吗? 自己的路,自己看去。 孩子就是不能惯着,看她的模样就是从小惯到大的,所以一切以自我为中心,不知道要为别人考虑一下下。 “小心马路。” 我只能提醒她这么一句,妹妹拉着我抓紧时机过马路。 文君同学看我理睬她,反而发脾气跺起脚来,这脚下都没出声,是怕踩疼了脚吗? 这是撒娇吧。 真是得寸进尺。 比起人的撒娇,我想,我还是更喜欢猫的,在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个不停。 比她可爱。 我们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不知是谁给她的自信,竟然敢闭着眼睛穿过这马路。 “你们小心就行。” 这什么话呀! 出了事,我和妹妹难辞其咎。 尤其她家里人看上去那么宠她,虽然她的爸爸常常不在家,可她至少还有妈妈那么关心她,服装店生意不好,那开销肯定是从她爸爸那里来的。 妈妈一定也受爸爸的宠。 客气是一回事,要是看到自家女儿受伤,我们两个却安然无事,站在一个母亲角度上想一想,怎么都会迁怒我们两个。 身为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能碰上这种人。 有车子没有减速,只要过路的人稍稍走快那么一点,完全不会碰到车身,而崔文君走得不情不愿,甚至在马路中间停下,喊道:“我不回去,要回去你们先回去。” 这可能吗? 我妈问我崔同学是不是回家了,我怎么回答?她出事,我又该怎么交代。 滴滴滴。 不能为我们想想吗? 滴滴滴,滴滴滴。 哪怕她这样自私,永远不可能成为我和妹妹的朋友,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但在车子急速而来的那一刻,我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拉她一把到我身边。 她松开手,抬头含着眼泪看着我。 车子在我们跟前踩了急刹,开过头一些停下,黑色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走路不长眼啊。” 文君同学不敢转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小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看来她是个窝里横啊。 和我还挺像的,越是熟悉的人越是肆无忌惮,不熟悉的,更不用忌惮。 还能怎么办? 错的又不是我们。 开车的都快撞到人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看到前面有人不会提早踩刹车啊。 “你开车不长眼啊。” 我马上去回嘴,将文君同学交给妹妹照顾,走上前一步,仗着怒气就不会害怕面前的陌生人。 这个时候,越陌生越好。 要是车里是熟人,我还不好开口骂他们呢。 生人,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我惯着他们干吗?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 做这个叫章轩文的人,不想留什么遗憾。 “你们撞到人了,人都被你们吓傻了,她妈妈就在这肯德基后面开店,你们有种别走。”我威胁完他们,扭头就去喊妹妹,“我看着这里,你去把她妈妈叫来。” 不就是看我们三个小孩好欺负吗? 那我搬大人出来总行了吧。 车里女人慌了,和旁边人商量两句,拿出一张10块钱递出来,眼神鄙夷,手就搭在车玻璃上,不情不愿道:“不就是要钱吗?给你们,快滚开。”阴阳怪气地放慢语调,“免得真撞到你们。” 哼。 哄小孩呢? 10块钱,谁稀罕啊? 要是几百块钱,我可能还就真不要这个脸去拿了。 不过,都是赔给文君同学的。 我不能拿。 “你有事吗?”我要先问文君同学的意思。 她摇头,拉着妹妹的手说:“没事。” 我拉住她另一边,干脆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吧,马路上危险。” “嗯。”文君同学一下子安静许多。 经历了一场可能被车撞到的意外,她的态度也明显有了转变,看着我似乎要道谢,可说不出口。 我想让她不用谢我,因为我没有想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车子开太快,我甚至能想到我伸出去的手一起被撞飞的景象。 好在没有。 这是我内心的善良在作祟,被老天看到了。 “不……” 不用谢。 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车窗关闭的同时,车内女人还在埋怨:“什么孩子,家长都不管管。” 这句话,刺痛的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心。 管,要管,怎么管? 不是每个人的家长都是明事理的,孩子的第一位老师永远是家长。 “你妈怎么不管你这种开车不长眼的人?”妹妹首先回头发声。 自从手臂抬不起来,她整个人都沉寂不少,虽然这么说亲妹妹不好,不过,她就像是一个憋着坏劲的人,寻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会爆发出来。 今天没能好好吃到棒棒糖,妹妹心情不好。 我的心情也不好,摊上这么一个自己找上门来热情过头的同学,还真是让人头疼啊,既然妹妹都喊了,我自然也是毫无顾忌地喊道:“小心下次开车撞电线杆上,赔死你们。” 就像当初在幼儿园验血,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一个梦,要扎手指,妹妹第一个上去,我就成了第二个。 那梦好真实。 小时候,其实妹妹才是走上前的那个人,她受伤了,我又是姐姐,不能再缩在后面,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车内的人闷不出声,慢慢远去。 我和妹妹都看向受了惊吓的文君同学。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犹豫一会,追上去几步,伸出手指,指着他们的车子拼命提高声音:“你们,我诅咒你们,生儿子没xx。” 这,挺狠的。 我和妹妹认同点头。 奶奶骂人的时候说过这句话。 没想到,文君同学也会,她妈妈看上去还是挺有素养的。 我和妹妹偷笑了一声。 文君同学跑回来,自在一些,放开了说那车里人的坏话,但说着说着就说偏了:“你们知道吗?我爸爸也有车,比他们的车好多了,他们得意什么呀?” 好像不是他们得意,是她在得意。 我和妹妹只能默然不语,听她炫耀着家世。 车子,我并没有很向往,近一些的地方,坐三轮车更自在一些,小巷里车子有来无回的地方,三轮车都能来去自如。 我甚至想过,以后等有钱就买一辆三轮车,蹬着三轮车就不会饿死,老了没力气,一天就少拉几趟。 可想到三轮车会坏又觉得这个主意不行。 不过,能有一辆三轮车还是很好。 镇上的很多人力三轮车都是租来的,每月都要付租金,所以没有赚够钱就得继续找客人拉。 等在超市门口,肯德基门口会有生意。 但也会有抢生意的。 谁会说话招呼客人,哪怕晚来排在门口,也能比先到的先离开需要等候的地方。 为了钱,打破排队的规矩。 这不犯法,缺德而已。 一些老实巴交的人,不会停在一个地方,因为他们抢不过别人,只能四处闲逛,看看能不能正好遇上要坐车的人。 运气好,多赚一些。 运气不好,吃力不讨好。 如果自家有车,那么压力总会小一些,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是自从遇到一个骑着自家三轮车经常带我们去上学的男人,我发现。 我错了。 钱已经花在车上了,更要努力工作才能早点把钱赚回来,一开始会比别人还要辛苦,当车子的成本收回来,以后才能轻松一些。 我们喜欢坐那些拥有自家三轮车的车夫,他们的车子很干净。 因为是自己的,所以会比租来的更爱惜。 分期付款在这时还没有兴起,三轮车买来就是一次性付全款。 而买小轿车,以后会有分期付款,这就要还车贷,我觉得没钱没必要死撑着买,非要买,一家人够用就行。 追名逐利太辛苦了。 至于有买全款的钱,还非要分期付款,我就不是很明白了。 这不是没事找事? 任这汽车销售员说得天花乱坠,贷款利息比银行利息低,一般人的钱只能存银行生利息,还能拿去做投资不成? 省下这么点钱干吗? 分期付款要付的钱,可比一次性全款买下来贵多了。 物价在涨,我知道。 可分期付款这种事真是我们赚了,那汽车销售员又何苦白费口舌呢? 生意人,到底是生意人。 后来我才想通,爸爸为何不愿一次性付全款买车,在现在住的三楼那间房拆迁以后,多了闲钱,还清了买新房的欠债,看似一身轻松的一家人,其实还有人背负着一身赌债。 可分期付款,只会增加压力。 如果一切早早说明,是不是就不会有以后的事了。 甚至可以说,不拆迁,反而是一件好事。 车子不会想着去买了,再便宜也要十几万,因为是分期,实际上还要多几万,加上车子到手之后,保险,加油,维修,都是钱。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要买车子。 可妈妈偏要逼着我和妹妹在大学毕业以后去学车,让我们以后开车去上班。 收回本要多少年? 我脑子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让我学车,给我开车,就是给我压力。 我都说了,我不要买车,不要学车,更不要开车,可没人肯听我的。 这些事,似乎还很遥远。 现在的我有妹妹在身旁,很开心,不管是不是多了一个人,都可以选择无视。 崔同学让人无视不了,听我们两个说要回家去休息了,急忙道:“还早呢,8点都没到,我们再玩会,我还有20块钱呢。” 又提。 我和妹妹懒得搭理,比起一起玩更想回去看电视,因为出来的时间不凑巧,想看的动画片都已经快放完了,现在回家恐怕也只能捞到一个片尾曲。 好在第二天会重播。 “20块钱呢?” “我20块钱去哪了?” 文君同学停下,低着头四处翻转。 我和妹妹都有些紧张,怕她误会是被我们两个拿的,下意识想上前帮忙,知道帮不了只能站着干着急。 “你再找找?”我劝道。 妹妹望向来时的路:“会不会是刚才掉的,回去再找找。” 文君同学抬头,叹气道:“不用了,我可以回去再找我妈拿钱。” 还拿? 这一天都拿多少了? 她不知道大人赚钱辛苦吗? 我和妹妹都震惊了。 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见棒棒糖被扔掉,又会心疼,不知道在心疼什么? 被人嫌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压岁钱多少?”我挺好奇这个的,和她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当朋友,但问问总可以吧。 第七十三章 不要等失去再珍惜 “没多少,过年我妈给我800,我爸给我1000,加起来还没有别人给得多。”崔文君眼睛向下回想往事,埋怨道,“我妈也太小气了,让她再加200,给得和我爸一样多都不肯。” 我的天呢。 这还算小气? 那我们家可算是爷爷进家门,小气到家了。 “他们不收回去?”我还是要问问清楚,给得多不代表能留下得多。 拿我来说,爷爷和奶奶给的这一人一百都是能留下的,那不也是很好吗? “为什么要收回去?” 崔文君无辜地看着我们两个,让我觉得我问这个问题特别傻。 真的。 “给了我的就是我的。” 文君同学继续解释,“我们过年去别人家做客,那些叔叔阿姨都会600,800的给我,甚至多的也有上千的,他们才给这么点。” 那确实少了。 我还以为她过年要跑十几家亲戚呢,我家都没有那么多。 镇上的爷爷奶奶家,还有师爹师娘家,是老爸和老妈在米厂里的师父,住在那一片都是老房子的地方,叫百间楼。 大佬也住在那。 临河,风景不错。 不像乡下,泥泞的道路弄得满脚都脏兮兮的,没路灯,天一暗,要是街上没人,一个人走在外面都和恐怖片似的。 外婆还讲起过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然后,然后,然后呢,这是外婆回忆故事时经常用到的口头禅。 我们会催外婆快点讲,虽然心里害怕,但待在屋里,裹着一床被子听这种故事就很有趣。 况且身边还有妹妹在。 我一点不怕。 白天没什么好怕的,晚上还是会提心吊胆,我和妹妹都不喜欢那。 除了听故事,烧大锅灶有趣一点点。 别的时候真是百无聊赖。 偏偏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非得去看看,他们给的压岁钱,少的20也有,多一点的60。 娘舅给我们100,还得趁舅妈没看见的时候掏出来,因为舅妈已经给过了,一人20,包在红包里的,给的时候客气说:“拿去买点吃的。” 我们不是特别在意这20块,一声不响收下后,爸爸妈妈总是要让我们和舅妈说一声谢谢。 “谢谢舅妈。” 我们说得敷衍,甚至觉得20块装一个红包有点小题大做。 直接给怕丢脸吧。 毕竟,我们的老爸老妈不会给我们压岁钱,只会给表弟,当着舅妈面一人塞给他一个红包。 舅妈笑着说:“家辉,你拿了会掉的,我先替你保管。” 其实就是和爸爸妈妈一样,独吞了。 表弟当然不乐意,但娘舅让他给出去,外婆也劝他,他就听话照做了。 表弟的压岁钱,娘舅和外婆会给的。 外公一直都是坐在主位上,这是规矩。 他会看着一切默不作声,等到好好的一场饭有吵架的趋势,便会低声呵斥:“给就拿着,都是一家人。” 不该说两家话。 可舅妈是外地人,舅妈家的亲戚过年会来外婆家吃一顿饭,那才是一大家子,要坐满整整两大桌人,还带了一群小孩过来。 甚至不能走路的,也会抱来。 目的很明显,来要压岁钱的,娘舅好面子,每一个都给了100,而他们还给表弟的肯定不够给出去的,还会到舅妈手里。 所以说,我妈比起舅妈,要好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收到的20块钱,老妈懒得拿走,全部留给我和妹妹了。 其实他们也来要过。 我们不想给,为了区区20块,他们就没有死缠烂打非要我们交出来。 来一趟不愿来的乡下,要是没有一点收获,我们不管是平常还是过年这样的日子,都不会答应过来。 不知道今年怎么样? 以往舅妈给完了钱,饭桌上一片死寂。 舅妈去盛饭,娘舅偷偷给钱,表弟还有我们,三个人一起给的。 表弟的没被舅妈看到,能留下。 我们的,都被老爸老妈盯在眼里,虽然会催我们赶快放起来,但也只是不想让舅妈看到而已,饭后,他们就会收走大钞,理由一样是怕掉,先替我们收着,回家就还我们。 一而再,再而三。 他们说谎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我们知道说再多也没用,只能在大过年的还是板着一张脸,见人也不叫,闷闷不乐直到回家。 外婆看我们被拿走钱会回房去拿钱。 妈妈看到,心疼自己的妈妈来钱不容易,每次看到外婆塞给我们钱就硬是要半路抢走:“他们两个有吃有喝的,不缺钱。” 外婆的钱从来没到过我们手里。 第一次我们会伸手去接,以后都是站在原地,等着她们母女俩互相客气。 心如止水。 不抱任何希望。 反正最后,外婆的钱到了妈妈那,说是给我们买点好吃的,可也没见妈妈买回什么吃的。 烧烤摊的香味飘了过来。 很香。 垃圾食品总是让小孩子难以抗拒,因为大人不让吃。 文君同学提议道:“我请你们吃烧烤吧,这个可以一人一串。” “算了。”妹妹想回去了,走在街上太热,她的腿已经弯了,手拽着我分明是不想再走路了。 坐多了三轮车的后遗症。 我倒是没有。 不过,我也想回去吹电风扇看电视了,牙疼不能吃这些,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道:“我们出来前和奶奶说好的,8点之前要回去。” “那,那明天我早点来找你们。”文君同学真是盯上我们两个不放了。 妹妹也有借口:“明天我们去老爸店里,晚上也要帮忙看店,不能出去玩。” “好吧。”文君同学没有怀疑,当我们要离开时,她又想起什么,喊道,“等等,你们老爸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作业题目有做不出来的,想问问你们,我们电话联系。” “你这么早就写暑假作业了?”我有点不敢相信,看她在班上的成绩,真的只是一般般,没想到还这么勤快。 笨鸟先飞? 可枪打出头鸟啊。 好多老话都是互相矛盾的,大人们永远只挑其中一句来指点江山。 自以为是。 “早点写完,早点就能玩了,我爸答应我,等我写完暑假作业就带我去儿童公园玩。”文君同学笑着说出她写作业的动力来源。 原来如此。 我们早点写完,那暑假的最后一天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说白了还是懒,得过且过,反正暑假作业没什么意义,无所谓。 赶在交作业前写完都是给老师面子,不给老师面子的那几个一个字都不会动,甚至连作业本上的名字都不写。 他才是班上最懒的一个同学。 杨阳。 听上去很阳光开朗的一个男孩名,其实是个大胖子,爸爸妈妈离异不管他,爷爷管。 那爷爷比奶奶宠我们两个还要宠杨阳。 基本可以这么说,就差替杨阳吃饭喝水上厕所了。 其他,一切包办。 接送都是到教室里的,本来到了高年级,就该更加独立,可杨阳的作业都是爷爷帮写的,画,爷爷帮画的,还受不知情的老师夸奖了。 全班发笑。 老师还问为什么。 大家都是异口同声:“没什么。”然后继续笑。 老师感到莫名其妙,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去问杨阳:“这画是你画的吗?” 杨阳的手臂有气无力地靠在桌上,头低着还在摇头晃脑的,不看老师一眼尖声回道:“就是我画的,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老师让大家别笑。 可还是会有不听话的。 下了课,有人找杨阳麻烦,嘲笑他:“你有让你爷爷带你去测过智商吗?” 不用测,肯定不高。 问这话的人没有脑子。 “滚,滚开。” 我看着杨阳笨拙地伸手去驱赶身旁的男同学,没有想去帮忙的意思,因为帮他,对我而言,没有一点好处。 况且有同学帮过他,他不领情。 甚至是对他那么好的爷爷,他每次都是大呼小叫的。 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家里同样不缺钱,可缺关心。 最关心他的是他的爷爷。 可是很不幸,他的爷爷在骑电动车来接他的路上出事了,那个夹着公文包,风尘仆仆的爷爷,很难想象有一天突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瘦削的男人。 暑假前的那段日子,都是他爸爸来接的。 不会和他爷爷一样,问东问西,也不会帮忙收拾书本,只会等在他的书桌旁,冷冷看着。 杨阳是讲台旁边的一个护法。 他的爷爷不嫌丢脸,还怕他吃到粉笔灰要找老师讲理,怎么能这样区别对待。 是杨阳不让他爷爷去找老师,说是喜欢一个人坐这里,别多管闲事。 爷爷由着去,没有管,以后也没机会管了。 杨阳下课的时候,低着头偷偷在哭,为了不让人发现异样,手上转着笔,还是和往常一样懒散。 可他的书本是打开的。 原本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他的书本永远是合上的。 早上,他爷爷背着他的书包,替他把这一天要上课的书本都按顺序整理好放在桌角,拿着最上面的一本打开放在他面前。 他生气合上。 爷爷再替他打开。 他再哼了一声,耍脾气合上:“我不看。” 爷爷无奈,叮嘱他要好好上课,以后不要被人欺负就行。 因为人会老,孩子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可他长大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中队长去问了杨阳爸爸:“怎么不是爷爷来接了?” 他爸爸神情冷漠,眼里却含着泪:“来接他的路上出事了。”用手拍了一下杨阳的脑袋,怒气冒了出来,“都是他,以前非要发脾气,说再晚来一点接他就不肯回家了,爷爷有事出门晚了,路上心急才……所以,以后都不能来接了。” “哼。”杨阳最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我能猜到一些。 爷爷。 他智商不高,他的爷爷私下里和班上几个同学闲聊时说过,他精神脆弱,是小时候父母离异时受的刺激,不是精神病,让大家都照顾一点。 大家都答应了。 “叔叔节哀,以后,我们会照顾他的。”中队长担负起班干部的责任。 “哼。”杨阳还是头也不回地收拾东西,不情愿道,“好了,还等什么,走了。” 暑假上来,他又会如何呢? 我们班上的事还真多。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班主任这句话记忆犹新,可她应该在意我们这个差班,不然也不会和领导反应要继续带我们,直到毕业。 从1年级到6年级,别的老师都换过,但班主任和数学老师从始至终陪着我们长大。 或许,我也该学着长大,学着去交几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朋友。 他们也都变得和1-3年级那会不一样了。 我们把电话号码报给崔文君,她反反复复念叨着,跑着回去找她妈妈。 我们回到家,还是挨了奶奶骂。 “怎么回来这么晚?” 一点也不晚。 第七十四章 叶子是骗子? 第二天。 我们在老爸店里玩qq游戏。 好友叶子又找我们,她让我们帮忙上她的一个小号,帮她大号刷分。 就是两个人玩泡泡龙,狂按空格,故意输给她。 一把有几分,她说想要把自己的大号弄到5000分的泡泡导师。 可是我们手里这个小宝宝已经负500了,为了保护新手玩家,输一局只有1分。 赢的那个人也只有1分。 实在太慢。 叶子让我们帮忙再刷一会,我们为了她答应给我们的游戏宝宝,坚持了一会。 我们自己的号,妮妮,现在只有几百分,离那5000分很遥远,但我和妹妹相信凭借着我们两人的通力合作,一定能手打到5000分,甚至更高。 只要找到诀窍,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连连看,毫不夸张地说,开那种连击挂,不一定能稳赢。 1/1,2/2,3/3……38/38。 后者是最高连击数,前者是当前连击数,意思是每消除两块,间隔的时间要少于规定的秒数,才算连击。 挂也分层次。 手拿不可能让每次间隔都一样,那数值往外蹦的时候,伴随着掌声。 几秒拿完的,是快速挂。 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蓝钻会踢掉,他们甚至会买防踢卡,若无其事再准备,我们不退,也不点准备,有人进来就告诉大家他是挂。 可是有人信,有人不信。 因为我们自己的等级还不算高,是玩的时间不够长而已。 资历不够没有说话的资格。 我们可能是诋毁。 暴躁的蓝钻玩家见我们不准备,就会把我们踢出房间,我们不甘心,因为我们的一片好心成了驴肝肺。 在找位子的界面停留着,刚开的游戏几秒就结束,开挂的人还是厚着脸皮点了开始。 蓝钻玩家这才踢了那个挂。 活该。 不吃点苦就不会长记性。 面对这种快速挂,没人能不被扣分,扣多扣少的问题而已。 这个时候,不要发愣,抓紧拿几个,得到第二名尤为关键。 能少扣点分。 但是,还有一种慢速挂,会匀速拿完地图上全部的方块。 不管这张地图是大地图还是中小地图。 拥有外挂的人总是那么波澜不惊,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消除着方块。 只要留意,很容易就能发现。 如果碰到大地图,办法只有一个,照着挂拿,他拿什么,你拿什么,等地图上方块数量减少,再后来居上。 不过,基本上还是很难赢。 为了赢一局,我们都和这种会自动准备的挂耗上了,别人知道是挂就走了,但我们不走,难得有人准备这么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能赢,为什么要走? 输了,靠着连击也能少拿点分。 没扣分,这就不算输。 不走。 一定要在大地图上赢他一把。 我们几乎是全家出动。 中小地图,不用照着挂拿,我和妹妹想怎么拿就怎么拿,不用帮忙,一个人都能解决。 可碰上大地图,开场我们就把爸爸一起叫来,帮着我们一起刺探敌情,再一起寻找。 好不容易才赢下这一局,对方又准备了。 我们见好就收。 不玩了。 老爸问:“你们怎么不玩了?” 我们和老爸解释:“那个是挂,慢速挂。” 老爸懵懂点头:“你们两个挺厉害的,挂都能 第七十五章 几天风平浪静 文君同学打来电话。 老爸在柜台里面的躺椅上休息,接到找我们的电话,还是头一回,欣喜地喊着我们:“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崔文君的。” “她找我们干什么?” 我和妹妹还坐在电脑桌前,扭头去看老爸,脸上神色透露出些许不耐烦,丝毫没有寻常小伙伴间打电话沟通交流一起去哪玩的喜悦。 以为她昨天是说说的。 我们作业基本没动,虽然每天还是会背着个书包,放着作业背来背去的。 不写也要随身携带,暑假时间还长,万一放在哪个地方,最后忘记了找不到,那可就麻烦了。 弄丢作业这种事,老师不会信的。 又不是三岁小孩。 真丢了,天大的麻烦,我自己都会头疼不已,自从老妈动过我的猪罐子,我就慢慢养成了一个数钱的习惯。 睡前都要去清点一遍才能安心睡觉,甚至数过了还记挂着,生怕少了些什么。 在奶奶家,我有的东西还不多,家里还有狗,能让我不用太过担心。 我怕东西会少掉的毛病还是初期。 懒,拖延,这都是晚期。 老爸坐着,神情不悦地催道:“来接电话,是问你们作业的,我已经和她说了,你们两个不拖到最后一天是不会写的。” 能写完不就好了。 我站起来接电话,刚放到耳朵边,喂了一声,就听那边传来火急火燎的声音:“喂喂,章轩文,是你了吧,你爸好啰嗦,我有事找你,你快点把数学作业打开,翻开到第7页,第三题,我不会写,已经写了半天了,还是一个字没写出来,你帮帮我。” 这也,挺啰嗦的。 “你等一下,我还没写,等我写好再打电话给你。”我去书包里找作业。 崔文君放心道:“那你先写,我今天在家里,用的是座机,先去看会电视,等会你打给我啊。” “嗯。”我挂断电话还给老爸。 “哎呦,三好生。”老爸非要拿上学期得到的成绩和我打趣道,“你现在是大忙人了,还有同学来找你问作业,在学校里,是不是经常有人要找你抄作业啊?” 我翻着作业烦躁道:“没有。” 除了死鱼,别人也不是经常要抄作业,他就喜欢没事找事来和我吵。 见不到面,总算消停一会。 妹妹在玩游戏,不来管我这边的闲事。 题目我看了,是道应用题,看完就能落笔,没几分钟就给写完了。 还给检查了一遍。 毕竟要说给别人听,不能出错。 我正要打电话,老爸拦着道:“等等,你让你们同学打过来,让她主动联系你这个三好生。”笑着继续忙他自己的事。 不是正事。 就是抽烟,看书,睡觉。 啧啧。 得意什么? 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觉得当个双好生就可以了,中上水平,知足吧,非要当三好生,那以后上了班,进了公司,非要当领导不成。 主管,经理,再一步步升上去,成为公司总经理,副总,老总,这人得多会啊! 拍马屁总要会一点。 能力也要有。 过犹不及。 要升职就要处理好各种关系,每天满脑子都是怎么和同事下属相处,怎么完成领导交代的事情,哪面都不能得罪。 八面玲珑,处事圆滑。 说白了,就是委屈自己,在四处碰壁当中不断打磨自己,收起棱角千方百计地去讨好别人。 想想就累。 我又不想当这样的人,只要看到虚假的嘴脸,就是讨厌,就是不想搭理。 成功者的故事听过不少,那都是千八百里的人出了一个,那千八百,还都是人才,我们只是听故事的,别羡慕,保持平常心,做好自己就行。 老爸老妈常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不就是赤果果的羡慕嫉妒眼红么。 “我老大,我徒伤悲,徒伤悲还不行?” 听得多了,就这么敷衍地回他们一句。 古诗,早就学过了。 我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年少不奋发图强,老年就会后悔,那什么是奋发图强呢?在父母眼里,就只有两字,赚钱。 我不听父母的话,不趁年轻努力读书,上班,赚钱,那么我以后就会后悔。 “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一定要好好努力,用功读书,你不听,以后一定会后悔的,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爸爸妈妈的苦心。” 这种话,小时候谁都听过。 可我觉得,这是爸爸妈妈在为他们的付出寻求一种安慰。 谁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 他们对孩子付出,还要让孩子来理解他们的自私,他们的苦衷。 这么苦干脆就别生孩子了。 越穷越生的人家说白了还不是希望有一个能出人头地,带领全家人脱贫致富,生的时候考虑孩子的未来了吗? 有谁问过孩子真正想要的东西? 一旦不听他们的,自私的人就成了我,没能为父母考虑还真是我犯的最大的错。 可我有考虑过,明明有为他们考虑,却还要被他们这么说。 不是很无辜吗? 从小乖到大,就不容许提一点要求,不然就是不乖了,好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一样。 那些从小调皮捣蛋的人呢,长到大,可能会去偷去抢,去赌博去借高利贷,父母还要抹着眼泪想尽办法替他们还债。 他们只要待在家里不出去惹事,就是听话了。 真是可笑。 好人这一辈子都不能做一件坏事,而坏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这说明什么呢? 第一印象很重要。 我给人的感觉就是乖乖女,内向,懂事听话,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可偏偏我是短发,开学第一天就是短发,不喜欢对陌生人笑,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其实,我是不好相处,话多的那种来找我,我可能会多搭理几句。 我还会冷着脸去面对他们的热脸。 他们以为我讨厌他们,说了几次话就不再来找我,我不讨厌他们,但讨厌他们误解我,懒得多做解释。 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们说话,因为我的喜欢永远藏在心里。 谁对我好,我都会记住。 可我还是想认识一个人,哪怕不用我开口说一个字,他都能明白我在想些什么的人。 知己。 我有一个了。 妹妹。 我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不会后悔,只会开心。 为了父母所谓的奋发图强,像个机器人一样被他们掌控一切,非要让我放弃从小的爱好,我就不会后悔了? 没有梦想的人生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暑假,就是当咸鱼的日子。 我是咸鱼,我快乐。 半个小时过去。 崔文君打来电话,询问作业问题:“你做好了吗?” 我撒谎道:“刚准备给你打电话。” 老爸就是为了省点话费,他这个手机打出去要钱,讨论题目不得好几分钟,太费钱,但接听电话全部是免费的。 全国接听免费。 我以后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手机。 让别人有事就打电话来找我。 反正文君同学家里有钱,我和她耐心讲解题目的时候一点也不担心话费的事。 讲解完,她又问我另外的。 来来回回,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几天就过去了。 这几天晚上都在老爸店里,名义上是帮忙看店,实际上是监视叶子,加玩游戏。 我们故意关掉妮妮qq,上老爸的号监视着。 几天都没有异常。 我们松了口气。 第七十六章 一起出去玩 今天。 文君同学打来电话,不是找我问题目,而是约我们出去玩。 去她的家里。 我看妹妹眼色行事,知道她也不想去,待在别人的家里一点也不自在,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玩的。 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反倒是麻烦。 其实那天去同学家,真正想要回家的理由是,在玩游戏时,我不小心碰到放在地上的古董瓶子,很大一个。 那一圈都是古董,大的小的都有,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察觉碰到什么急忙就转过身扶着,脸一下子红了。 好在没事。 心还是慌乱不已。 可同学下意识就说了一句话:“你小心点,别乱碰,碰坏了你赔不起。” 可能是无心,也可能是开玩笑。 另一个同学笑着出声:“不是没事吗?” 可邀请我们去她家玩的同学还要多说,让我于心不安:“等出事就晚了。” 那就提早回家吧。 不考虑周到,就别请同学上门,早知道她家里一地古董,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 文君同学家应该也有不少值钱的物件。 我们这两个陌生人去不合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我又撒谎道:“我们要先写作业,不想出去玩。” 这个理由毫无说服力,文君同学居然一点也没怀疑,还问我:“你爸也答应你们写完作业就能带你们出去玩了吗?” 我只能继续撒谎:“是啊。”当着老爸的面脸不红,心不能不跳,不跳就死了。 “那不去我家了。” 文君同学马上改变主意道,“我们一起去外面玩,去儿童公园也行。” 那里要门票,里面玩的都要出钱。 我和妹妹已经捉襟见肘了。 不想去。 “太热了。”我随口就是一个理由。 文君同学隔着电话在哭,一听就是装的:“热一点没事的,我们可以玩那些在遮阳棚下的东西,还有,我们还不是朋友吗?” 我沉默不语。 不想有她这样动不动就耍性子的朋友。 “打电话都好多钱了。”她又提钱的事,“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他肯定会说我。” 说说而已,又不会打她。 她也是说说而已,她们家怎么可能在乎打电话的这么一点钱。 “那就挂了。”我不想聊下去了。 她还要坚持:“别,你们在哪,我来找你们好了。”哭声已停,“我坐三轮车过来,不会和你们要钱的。” 又提。 我忍不住低吼道:“不用了,我们打电话也要钱的,挂了。” 按下挂断,老爸神色复杂地盯着我,自以为很了解我:“和同学吵架了?” “没有。”我压抑着怒气去找妹妹一起玩。 挤在一张椅子上,我的心开始踏实下来,空调的冷风让身体散发的热气很快消散,冷静想想,我发什么脾气? 别人是好心请我们这两个穷光蛋,出去见见世面。 我应该感激她才对。 没有这个必要。 她有她的有钱人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最好。 免得日后难堪。 可是隔天,我们还在奶奶家玩耍着,崔文君赶过来要带我们一起出去玩。 “玩什么?天这么热,她们不出去玩,你一个人来的,你家里人要担心了,快点回去。”奶奶要打发她走。 而妈妈,要让我们和同学多相处,对于奶奶的行为很是不满:“小孩子的事,你管什么管,她们要玩就一起去玩。” 奶奶不想和妈妈吵,转向我们两个:“天热,你们不出去玩哦。” 我和妹妹点头。 妈妈的骂声铺天盖地而来:“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作业也不写,不是看电视就是和那几只狗玩,弄得身上都是虫子,毛的,把家里都弄脏了。” “那就再睡奶奶家好了。”我顶嘴道,去他们家睡觉又不是我想去的,没有空调,还有电风扇,奶奶家最大的缺点就是蚊子多。 每到夜幕降临,门前就是一群蚊子在聚会,伺机找寻安家落户的地方。 超市降价,爷爷买了电蚊拍回来。 说好今晚要给我们看看这电蚊拍的威力的。 “做错了事还不承认?”妈妈气势汹汹,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更是觉得我敢回嘴一句话就是没有给她面子。 可她也没有在同学面前给我面子。 “我做错什么了?” 我就是想让别人好好看看她的这副嘴脸。 她忌惮外人在场,不敢动手打我,眼睛里面都是怒火。 我不怕火,在乡下最喜欢烧火。 “好了好了。”奶奶当起和事佬,拍了拍我身上的衣服,打起圆场道,“都拍掉了,不脏了,我叫她们不要碰狗的,是狗非要贴到她们身边去的。” 妈妈属狗,面色异样。 可奶奶确实是在说狗的事情。 妹妹拉我:“走吧。” 我还没有做出回应,奶奶听到后激动道:“走哪里去?天这么热,别到处乱跑,不许去。” 妈妈走过来,推开奶奶:“都是你惯着她们,天天坐三轮车,坐得走路都不会走了,同学这么远走来找她们玩,一起出去又怎么了,你还把她们当小孩子啊?” “哎。”奶奶听了不乐意了,“她们现在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妈妈说不出:“你就惯着她们吧。” 又吵。 我和妹妹互相看了眼,头也不回往桥上走去,留下话道:“我们去老爸店里了。” “路上小心。”奶奶望着我们提醒道。 妈妈还在纠结刚才的事情:“她们都多大了,能出什么事?” “现在坏人多着呢,专门拐骗小孩子。”奶奶知道人贩子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我们双双子聪明,也要小心一点。” “哼。”妈妈转头去棋牌室,“好,我不管,我以后都不管,看看能出什么事?” 奶奶看着傻愣在原地不走的崔文君,嫌弃地挥挥手道:“走吧,哪里来的回哪去,她们去帮她们爸爸看店去了,你别捣乱。” “嗯。”崔文君看着停在桥上的我们,赶紧追了过来。 奶奶回屋时,嘴里还在念叨:“这么大热天的来玩什么玩,还要出去玩,家里看看电视么算了,要是有空调留下玩玩就玩玩,现在就一把电风扇,蚊子多,还有两条狗,又不是什么能让同学一起来玩的人家。” 如果奶奶家像别人家一样,我想,我们或许也会期待着有同学来看看我们的家。 现在,只是看笑话。 一路无言,终于来到分叉口。 停在路边,车来车往,往左,通往老爸店里,往右,通往肯德基那边。 该去哪? “你们家里人经常这样?”崔文君支支吾吾,看着我们两个谨慎问道。 妹妹瞥她一眼,不愿回答。 我随口道:“还好。” 傻站了一会,要过马路都可以过好几遭了,妹妹没有决定好往哪边走,我也没有先走,四处张望着车流,听着那些喧嚣的声音,心里反而会舒服一些。 “我们,去哪?” 崔文君征求着我们的意见,顺便拿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我们的面前,“我妈知道我要找你们出去玩,特意给我的。” “儿童公园。”妹妹开口了。 我们三人一起出发。 路不算远,崔文君已经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三轮车,谈好价格坐了上去,我和妹妹出门走得急,没带什么钱。 如果不急,可以把全部家当都带出来。 那也没几块钱。 奶奶不在,我和妹妹不会坐三轮车,平常也不会去很远的地方,一般都是步行十几分钟的地方。 “我请客,你们快上来。” 崔文君喊着我们,又听那骑三轮车的人急着要加价,不情愿道,“你看她们两个多瘦,加一块最多就算一个大人,再加我,我们三个也就算一个胖一点的大人,一个人你还要收那么贵?旁边还有这么多车呢,你不拉,我找别人拉。” “别,拉的,快上来。”车夫妥协。 我和妹妹也妥协。 上了三轮车,并排坐着不算拥挤,但不自在,妹妹坐在我的腿上,从来不会用力坐下去。 我试过让她用力坐着。 在一家四口出发去吃酸菜鱼的时候,爸爸妈妈并排坐着,我挤在角落,让妹妹放心坐下休息,没一会腿就麻了。 爸爸喊妹妹过去。 我和妹妹都说不用。 我相信,等我长大一些,很快可以让妹妹毫无顾忌地坐在我腿上。 可我却忽略了一点。 一辆三轮车,两个人可以很轻松坐下。 和奶奶一起坐,我们一左一右先坐好,留下中间给奶奶,奶奶没有办法坐到最靠后的地方。 随着我们长大,留给奶奶的地方会越来越少。 上了初中,我们不要奶奶接送,从爸爸妈妈家去学校近就一直睡在爸爸妈妈家,早上走着去,放了学回到老爸店里,等老妈过来烧晚饭吃。 本来可以自己回家,写作业,睡觉。 奶奶不放心我们,我们也想有奶奶陪着,约定好,吃完晚饭在老爸店里等着,奶奶会带我们一起回到爸爸妈妈的家里。 爸爸妈妈搓好麻将回来,奶奶才走。 当然,他们回来的点不固定,奶奶已经打起瞌睡,我们看时间不早也会让奶奶先走,只要锁好门就不会有事。 灯会全部开着。 早上,灯也是开着的。 因为奶奶还是不放心,早上不送我们到学校,也要送我们到那座卖豆花,萝卜丝饼,烤地瓜的桥下。 在这分道扬镳。 我们去上学,奶奶回家。 第七十七章 偷看信封 儿童公园到了。 门票1块,平常的价。 暑假涨成2块。 贵是贵了点,这个钱我和妹妹还出得起,文君同学已经排在我们前面一下子买了三张票,跑过去给了检票的人。 我们只能占了这个便宜跟进去。 检票大妈看着我们,笑了下:“是你们啊,上回不是和你们说了,跟我说一声,让你们免费进来。” 我们默默点头,不会贪这点小便宜,关键是说一声,说什么? “你们认识?”文君同学很好奇。 我们先走一步,走远才开口:“我们奶奶和她认识。” “早知道我就不买门票了。”文君同学大大方方地说着斤斤计较的话。 我们听了不放心上,先去玩了摇摇车,投1块钱,就在进门后不远的地方,摆着一排不同模样的摇摇车。 奶奶带我们来过。 想起这件事,就会想起更多辛酸的事。 门票要钱,奶奶就在外面等着,让我们两个进去,我们会玩免费的滑梯,也会玩一次摇摇车,再去玩滑梯。 奶奶还在外面。 我们很快出去找奶奶,却发现奶奶已经和站在门口检票的大妈聊上了,甚至坐上了大妈搬给她的椅子。 坐在公园里面,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冷饮摊头前面。 这是去年的事。 大晚上的,售票的人也在那个不开空调的小窗口里坐不住,站在一块闲话家常。 有人过来,就让他们进来买票。 我和妹妹过去站到奶奶身边,听了一会,这检票的是老板家的亲戚,这冷饮摊也是他们家的。 难怪就这么一家。 卖得还挺贵,外面2块5的,里面5块。 想吃只能在这买。 门前有装着泡沫箱子来卖棒冰的,都是一些便宜的,1块2块,里面就再加1块。 出去买再进来,还要买票,不值当。 只能上一次当。 奶奶问我和妹妹要不要吃棒冰,我们摇头比拨浪鼓都快,不要,在这买了一定后悔,太吃亏了。 还有,这冷饮摊肯定开不下去。 这里靠近小学,同一条街上卖冷饮的不知开了多少家,知道里面卖得贵,下回就买好再带进来。 谁也不想当大傻子。 他们明明可以卖和外面一样的价,甚至涨5毛都不缺生意,非要贪心。 家长带着孩子不会买的,除非是那种特别惯着孩子的,也只会买一次。 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当然,也会有例外。 我们坐上摇摇车,看到冷饮摊那边有两个小年轻在挑选棒冰。 恐怕也就是情侣会买了。 男生掏的钱,女生拿到手很开心地吃着,这钱花得还算值。 有一句话叫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要讨佳人欢心,多花这么几块钱,可比讨好杨贵妃简单多了。 虽说不是人人都有杨贵妃的容貌与才学,但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若喜欢一个人,她(他)就是最好的,值得最好的。 我一直这么觉得。 天歌,什么都好,对所有人都温柔。 我想,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我会劝他出去再买,但他不答应坚持要买,又或是答应了,偷偷再买,我一定和这个女生一样开心。 这就是女生的心理。 希望有一个人只对自己温柔。 可这天把所有的摇摇车都晒得那么烫,文君同学和妹妹的摇摇车已经停了,我还坐着。 真是煎熬啊。 也是活该。 这里的摇摇车,我们都坐过一遍,知道哪辆时间最长。 就是我坐的这一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长有短,花了钱当然想要多玩一会,可是现在我坐不住了,真的,我不得已屈服于大热天的光芒下,提早下来。 感觉还是亏了。 那摇摇车又唱着歌摇晃十几二十秒才停下,我恋恋不舍回头看着,和她们一起走向滑梯。 没有一个人在玩。 摸了下,很烫。 看来,滑梯也不能玩。 这身后的两块肉还要呢,脸当然更要。 去年,学校里忽然发了几张电影票,什么内容忘了,教育孩子的那种动画片吧,挺想去看的。 别人都是家长陪同一起去看。 我们是奶奶带着去的,去了才知道,这票是代金券,还要出钱,电影又是3d,要买眼镜。 几十块钱。 刚好领工资前面一段日子,奶奶就剩那么一点钱,还要熬着过剩下的几天呢。 就算去找别人借钱,现在也只能让我和妹妹一起不戴3d眼镜进去看。 或是一个人戴3d眼镜进去看。 厚着脸皮问了,最好要买3d眼镜进去。 租? 租不行,只能买。 那检票员神色异样:“你们有优惠券,出个十几块就行了。” 可偏偏老爸老妈去搓麻将不带我们来,明知我们要看电影也不给钱。 奶奶的钱不够三个人的。 在门口争执半天,不是和检票员,就是我们三个讨论谁去看,戴不戴3d眼镜看,身旁人都进去好几拨了,电影快要开场,我们只好回家了。 留奶奶一个人在外面等我们,我们做不到,不戴3d眼镜也不会好看。 一个人进去看没意思。 回去的路上,我和妹妹念叨着不看就不看,反正也不会好看的,就是故意骗我们去买3d眼镜的。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这是很正常的事,只要爸爸妈妈带着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就不会有酸涩萦绕在心头了。 看不到电影的当晚,我和妹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默默流眼泪,奶奶上来,我们就擦掉眼泪赶紧翻身装睡。 以后一定要看场3d电影。 崔文君去玩别的,我们就看着,发誓以后一定要自己来玩一遍她玩过的那些东西。 包括,钓鱼。 我知道这游戏贵,所以才会想着先付掉5块钱,等到时间让老板提醒。 可是,谁都信不过。 除了自己和妹妹。 从公园出来,我们都饿了,门口就有摆摊卖吃的,我和妹妹一起买了根粢米饭,是长条的卷起来的那种,2块钱,没有经常吃的那家好吃,但也凑合。 我们边吃边走。 崔文君想起什么,笑着对我们说:“你们想不想知道别人的秘密。” 秘密? 是什么? 我和妹妹都不太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 进了不远处的小区,在楼梯口会有专门放着电表水表的箱子,在那上面,零散放着信件。 每一封都指名道姓是写给谁的。 平常不会有人偷拿,我都已经看到小区里面的监控了,也看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一个看门大爷一样的人,在和一个没停好车子的人说话。 “我有一次在信封里拆到了钱。” 崔文君走在最前面,动手去拿那些信封,先是晃动着,再用手去捏。 妹妹跟着她进去,在太阳照不到的楼道里试图劝道:“这是别人的。” “我知道。”崔文君撕开一封,回头喊我,“你快点进来,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我看一眼远处,提醒她:“这里有人看着,我们走了。” 太阳就在我头上。我没有往前一步去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也没有果断上前拉着文君同学离开,或许我的心里也在期待着,信封里面拆开的是钱。 我缺钱。 如果神不知鬼不觉,我会如何? 可我已经看到监控了,所以我才站着不动,想要以示清白。 “没关系,我来过几次了,你们帮忙看着点,有人过来我就赶紧放好,还有这里的监控都是不开的,不然也不会找人来看着了。”崔文君显然是个老手了。 这次信封里面是很厚的一叠信纸。 崔文君和妹妹盯着看了一会,手上的信纸被我的喊声吓到掉在地上。 “来了,他过来了。” 我不敢动,心里很着急。 “喂,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从来没见过,找人的?找谁?”那大爷脾气有些暴躁,心地善良,“住哪栋楼的,我帮你找找。” 我摇头,不是来找人的。 崔文君急急捡起地上的东西塞回信封,可拿出来容易,塞回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况且有危险的脚步在逼近。 大爷来到我身边,发现了楼道里的崔文君,马上就过去看信封,板着脸毫不留情道:“又是你,这回再乱动信封,我就要报警了。” “别报警,我们没乱动。” 崔文君拉着妹妹往我这边挪动脚步。 “站住。” 大爷拿着被打开的信封,朝着我们喊道,“偷拿了什么,快交出来。” “没拿什么?真的。” 崔文君先跑了。 妹妹被抓住手臂,我走上前,解释道:“我们什么都没拿,别抓她。” 大爷看了看我们两个,问了句:“是双胞胎,挺像的。”留意到妹妹的手臂瘦削,叹了声气松开道,“我知道,都是刚才那个小姑娘,来我这几次了,没想到这回还带同伙了,你们别跟她学坏,知道了吗?” “知道。”我和妹妹低头认错。 大爷无奈道:“你说说,这信有什么好看的,拆成这样,我怎么和业主交代。” 我和妹妹偷偷走了。 崔文君在小区外等着,见我们出来小心过来,声音很低:“你们没事吧。” “没事。”妹妹看向别处。 我盯着崔文君道:“你为什么要偷拿别人的东西。” 那些信是别人的。 “没有。”崔文君更小声,终于有点做错事的模样,低头道,“我没拿过,看完都放回去的,上次的10块钱也是,我只拿自己家的东西,拿自己家的又没关系,别人的,只是看看。” 算了。 我自己都好奇信封里有什么,没胆量碰才由着她去动手的。 我是有贼心没贼胆。 “你没拿,为什么要丢下我先跑掉?”妹妹生气的是这个。 拿了再丢下妹妹先跑,就是甩锅给妹妹。 “我,我害怕。”崔文君的眼泪说来就来。 她害怕,我们就不害怕吗?看来,以后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那你害不害怕一个人回家,只有你一个人,黑漆漆的楼梯里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来。”妹妹眼神犀利,有意吓唬她。 这么一说,她真的哭了:“我今天要一个人回家了,你们能不能陪我,我妈要和朋友一起出去逛街,吃好晚饭就去,没空送我回家了,能不能等她回来,你们再走。” 那都多晚了。 我和妹妹两人回家也会不安全的。 最多送她到家里。 “我们吃好晚饭来找你,8点之前就要回家。”我和妹妹商量过后,决定信她这一次。 她破涕为笑:“谢谢。” 第七十八章 吃烧烤等文君 晚上早早吃好饭,我和妹妹出发去找她,说好的事情宁愿早到一会也不想迟到。 她们还在吃饭,一家人说说笑笑。 我们在门口张望一眼,准备先去烧烤摊上买点吃的,崔文君看到我们,端着碗,吃着饭朝我们喊道:“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你慢点吃,我们去烧烤摊那边等你。” 我不想她吃太快,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要因为我们的出现而有所变化。 外人的一句微笑,一句关心。 我都会有负担。 烧烤要几分钟时间。 这个点还没什么人,烧烤摊也是刚摆出来的,老板是个脸稍胖,看上去很和蔼可亲的一个中年大叔,个头不高,很敦实。 我们常在这买烧烤吃。 妈妈嫌弃不干净,奶奶迫不得已给我们买的时候会再三叮嘱:“买点干净的吃,不要买那种羊肉串什么的,都是老鼠肉做的。” 哪这么多老鼠肉。 就算是,我也舍不得买来吃。 出门在外,就带了一块钱。 我和妹妹自己动手拿起菜来,老板丢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筐过来,说:“放里面。” 买得多的人都会装满一大筐。 我们用不到,拿在手里递给他,两串土豆片,一串小鸡翅尖,有三小个。 “2块,今天吃这么少,你们奶奶没跟你们一起出来?”老板的话不多,和我们说的已经算是够多的了,声音很低。 “嗯。”我和妹妹面对外人总是少言寡语。 老板笑了下去忙着刷油烤起来。 他身边已经有两个学徒,在后面可以折叠的桌子上串着一些素菜,荤菜都是冷冻的,一大袋装的也没看见有什么牌子。 “就买这么一点,怎么烤?” 他们窃窃私语。 我们听到也当没有听到。 烤架下面是煤炭,一烧都是烟冒出来,烤得串越多,那烟都是成片往外冒的,老板都要拿扇子不停扇走,加上有人爱吃辣,粉一撒,离得近,味道十分呛人。 老板常常是满头大汗。 那汗水,可能也会掉进去。 不过,都已经吃路边摊的烧烤了,还会在乎干净不干净吗? 大家应该是有目共睹的。 吃的就是这个氛围。 饭店里面要注重一下仪容仪表,在外边,穿个拖鞋短袖,聚在一块高声说话,抽烟喝酒,都不会有人来管。 他们忙着做自己的事也顾不上老板这边。 我亲眼看见有人买烤茄子,很大一个,茄子快熟的时候整个软下来,都贴到烧烤架子外面的铁皮上了,油腻腻的,很久没有擦过的模样。 太脏了。 本来还想买茄子来吃的,现在不会买了,绝对不会买茄子来吃的。 这个架子太小,烤不了太多东西。 除非等以后,老板买新的架子,我们也会破费一番,做新的尝试。 现在,是大波生意来临前的准备期,菜品多,看得眼花缭乱,很多想吃,但习惯性去吃最初吃的那几样东西。 大概是念旧。 再晚一些,来吃夜宵喝啤酒的人多了,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光是忙着烤东西都是一停都不能停。 停了,那就焦了。 面对着那两个学徒背后议论我们的话,我巴不得马上就拿了烤到一半的土豆片离开。 可是鸡翅还是要烤熟点才好。 “别听他们两个胡说。”老板熟练地翻面,撒上各种调味料,串太少,粉末掉入烤架内,碰上煤炭就发出滋滋的声响。 煤炭的火更红了。 该怎么烤就怎么烤,香味诱人。 学徒还要反驳:“买一两块的,就这么几串,万一来个买得多的,一次烤不下,人家不要了,不是耽误做大生意?” 所以给学徒烤,像我们这种买一两块的顾客只配拼着和别的顾客一起烤,甚至还要先等后来的大顾客烤完。 为了赚钱,无可厚非。 如果烧烤摊人多,我和妹妹其实也不想过来凑热闹,因为我们一般不吃辣,也不要加那个吃了会嘴麻的东西。 烧烤架铺满一排串,我们的只能放两边,不然撒粉的时候不能一路顺着撒到底。 我和妹妹总喜欢站在老板对面,就盯着老板烤我们的东西。 老板让我们去坐一会,我们不是坐下在这吃,买这么一点也不好意思坐,就还是站着。 烟味大。 老板提醒过我们。 我们就往旁边站一点,还是盯着我们的东西,生怕我们挑选的东西先拿去给了别人。 只有我们的,就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拿走,但站在烧烤架旁边已是习惯了。 做烧烤似乎很有趣,有机会想亲自动手试试,这样就可以在家里吃烧烤,不用出去买,家里的也一定会更干净。 但家,会弄脏的。 我们也买不起那种家用烧烤架,买得起也不会买。 所以,这只是妄想。 我们喜欢看,如同望梅止渴一般,看着别人做着我们想要做的事,心情会跟着愉悦。 玩游戏时,我总是看着妹妹掌控着鼠标,偶尔也想亲自动手试试。 今天。 我和妹妹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别处,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白烟飘散到高处,越来越淡,直至融入天空的颜色。 虽看不见,可污染早已在了。 老板最后拿出大蒲扇,扇了两下,拿起烤好的串分别给我和妹妹:“你的,土豆片,你的,鸡翅,对不对?” “对。” 我和妹妹拿到吃的,眼里就只有吃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接过吃的时,我近距离看着老板,发现那额头渗出来的汗水,鬼使神差说了句:“谢谢。” 以前我从未说过,把一切当做理所当然。 原来我们还是买少了。 大夏天麻烦别人为了这么一点钱就大动干戈,换我也会嫌麻烦,可能我会一边在心里嫌弃一边继续做着上门生意。 可是老板面色平和,乐在其中。 是他好心才愿意帮我们烤的,甚至有一回我只买了一串土豆片给老板,因为舍不得把钱一下子花掉,吃完觉得好吃,觉得意犹未尽,又回来让老板再烤了一串土豆片。 “好,是不是觉得好吃?” “嗯,好吃。” 只花了1块钱,却让老板起来两回,浪费两回的时间。 老板还对我笑,说:“下回再来。” 那时,烧烤摊摆出来没多久,老板还算空闲,桌椅什么的都还没有,只有一辆推车,我站在烧烤摊前等待,有人看到也过来买了一些吃的。 人就是这样奇怪。 没有一个顾客的小摊,会好奇看几眼却很少有愿意去当第一个尝鲜的人,而围着一些人的小摊,会引来更多的人。 最初的生意,不能嫌弃赚钱少。 只要来人都是开心的。 可赚了小钱,就想赚大钱,不忘初心,做生意的初心就是赚钱,倒也不算忘,只是有些人的初心大概是赚到顾客的笑脸,还有钱。 两者都是重要的。 没有后者,除非一开始就是家境殷实的人,父母长辈又理解肯支持,那便是如鱼得水。 毫无负担地去走一条自己喜欢的路,那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不管成功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什么比得到父母理解更值得庆幸。 人活着,总要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不得已屈从于钱,没有放弃自己一开始做事的初心,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安稳立身,才能立心。 就算一心要做大生意,也要从小生意做起,抓住每一个潜在的顾客,让自己的事业稳固下来。 “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1块钱的生意也要做。”老板教训人的声音也很平常说话一样,波澜不惊,“不然别的顾客刚好路过,想少买点尝尝的看到也要走了,这样,我们以后都不用做生意了,你们两个知道了吗?” “知道。”学徒低下头。 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奶奶不管是坐三轮车,还是到饭馆吃饭,总喜欢挂在嘴边大声念叨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是老顾客了。” 第七十九章 分道扬镳 回到文君家的服装店。 她还没有吃好,要我们等她一会,她的妈妈都说她磨蹭,可脸上带着笑,似乎并不着急,还让我们进店坐一会。 我们以吃烧烤的理由拒绝了。 弄脏他们家的地板,衣服,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管他们要不要我们赔偿。 等吃完烧烤。 我们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崔文君才走出来,临走拿了一把零钱。 她的妈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路上小心,别贪玩,早点回家。” “知道了。”崔文君有些不耐烦,催着我和妹妹快点离开这里,“别看了,走吧。” “你家在西山小区?” 我没听过,也不知道要走多远,还是先问问清楚最好。 “十几分钟就到了。”崔文君随口一说,又盯上烧烤道,“你们吃不吃烧烤?” “刚才吃过了。”我回道。 妹妹还分了我一个小鸡翅,我分了妹妹一串土豆片,所以我亏了。 “那你们刚才不帮我买一点,我喜欢吃这个鸡翅。”崔文君一点也不急着回家,上前拿了一串大的鸡中翅,有两个,又挑了好几串不是羊肉的肉串和两串素的,一起放在筐里,“好了,多放点辣,多少钱?” “13块,在这吃,还是打包?” “在这吃。” 那要吃多久? 刚才不是吃过饭了吗?还要吃这么多? “你不打包带回去吃?”妹妹问她,和我用眼神交流一下,意思大概就是崔文君太磨蹭,那她就会罢工回家。 不算出尔反尔。 因为开口答应崔文君的人,是我。 “不能带回去,家里味道太重,我爸一定会说我的,那我的零花钱就没了,要么边走边吃,可是老师不是说了,这是不好的习惯,所以只能留在这吃了。”崔文君说得很有道理。 “你们也坐啊。”她坐下后招呼我们。 我和妹妹不想坐。 不买吃的占一个位子还是会局促不安,这和去超市逛逛不买东西不一样。 她独自坐在一张空桌上,眼睛瞥到放在一旁地上的啤酒,笑着向我们招手,等我们走近,小声问道:“你们要不要喝啤酒?” “不喝。”我看她还是想一出是一出。 “我请你们,我一瓶喝不下。”崔文君望着啤酒道,“我从来没有喝过。” 当我眼瞎吗? 刚才他们一家人吃饭,桌上就摆着几瓶已经打开的啤酒罐头,她还喝了一口。 这叫从来没喝过? 那我还从来没吃过烧烤呢。 “你快点吃,我们等会还有别的事。”我不觉得在她面前撒谎是件会让我内疚的事情。 相反,很痛快。 “你们去哪玩?我也一起去。”崔文君一脸欣喜地拉住我的手臂,“白天我带你们去了儿童公园,晚上你们带我去哪玩?” 还记着这事呢。 果然,不该让她走在我们前面一下子买了三张门票。 现在还钱一刀两断,看她的样子肯定还会哭。 那就先忍过今晚。 到时,我和妹妹整天待在老爸店里,她也找不到我们,打电话过来大不了不接,或者让老爸配合我们撒谎,说我们不在,去乡下外婆家了,都行,再说。 “儿童公园。”妹妹替我回道。 崔文君松手,一脸失望:“你们怎么还是去儿童公园,白天不是都玩过了,没什么好玩的,我想去迪士尼玩,还要坐飞机出去,你们坐过飞机没有?” “没有。”我摇头,不是特别想坐,主要是怕危险,离地那么高,没什么安全感,加上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恐高的人。 况且,飞机票不便宜。 我和妹妹要去,至少跟一个大人,这样一来一回得多少钱? “要不,你们去和你们爸爸妈妈说下,过段日子,我们一起去啊。”崔文君期待着这种事,有她自己的理由,“我一个人去,没意思。” “不是还有你爸爸陪着你去吗?”妹妹当即揭穿道。 我看妹妹的反应,是想去的。 有机会出国见识一下,游玩一番,想想都是件不错的事情。 可是,不用说,因为没得商量。 “他陪着就是付钱的。”崔文君毫不避讳,暗自生着闷气。 这个时候需要有人来安慰。 朋友之间就该是这样的。 可我和妹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去安慰人的话我们向来不会说。 更何况,文君同学觉得她自己可怜,我们不觉得,还有点,羡慕,嗯,是有些羡慕。 不过,我们是两个人,就算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东西,还能互相说点悄悄话缓解一下尴尬。 吃过烧烤,我们就准备送崔文君回家。 桌上剩了几串,为了避免浪费,她问我和妹妹要不要吃。 辣的,我们不吃,剩的,更不会吃。 虽然有些浪费,不过也没办法。 我多管闲事去提醒她:“下回吃了饭还是少买一点,不够还可以再点。” “我以为你们也要吃的。”崔文君看着我,让我后悔去管闲事了。 只是剩下的这些一口没尝,实在浪费,如果不是辣的,我想,我可能会要个袋子打包装起来,拿回去喂狗也好。 难得让来发也尝尝鲜。 文君同学替我们挑的烧烤,和我们平常吃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我们更喜欢吃南瓜饼,年糕,里脊肉串这些,会刷上一层好吃的甜面酱,而她的大多是油腻重的肉串,满是孜然和各种香料的味道。 “闻闻看。”崔文君朝我们两个哈气,“是不是很香,我真的吃不下了,剩下的你们帮我吃吧。” “我们刚才吃饱了。”我现在只想快点送她回家。 “那好吧。”她坐下来,把剩下的都草率地咬上一口,再用手抹了一下嘴说,“这样就不浪费了,我都尝过了。” 随她吧。 我们一路上听崔文君讲了很多关于她爸爸妈妈的事情,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怎么对她的。 听故事我还算喜欢,不过我记不住,别人的父母怎么样是别人的,自己的父母再怎么不好,也没有一出生就把我们两个淹死在茅坑里,没有拿烟头烫,拿热水泼,做那种不是人的事,真让别人的父母来当我的父母,我也会不习惯。 不久之后播出的《变形计》,最初还是挺喜欢看的,觉得互换父母生活挺有意思。 可后来,只觉可笑。 我的爸爸妈妈,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只有伟弟和月妹是我的爸爸妈妈。 就算我时常埋怨他们,可真换了别人来当我父母,那我恐怕连埋怨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这回,是我自己选的了。 可说到底,他们还是陌生人罢了。 我不会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孩子。 我只用负责羡慕就好了,羡慕那些孩子的父母,就像爸爸妈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一样。 我不想成为像文君同学一样的人,羡慕她爸爸妈妈有钱,但并不羡慕他们家平常那种聚少离多的生活。 一家人还是要欢聚一堂最好。 可妈妈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又是那么紧张,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回到文君同学家。 房间比想象要小一些,毕竟这只是他们家为了方便在这上学买的其中一套房子罢了,该有的都有,和我们家一样闷热,却少了些什么。 房子里只开客厅的灯,显得很冷清。 就我们三个人,我和妹妹又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说话,文君同学一个人说着要去开空调,要去倒水给我们喝,更让我们两个惶恐不安。 “我们要走了。” 任务已经完成,不想继续待在别人家。 文君同学忙着追出来:“等等,你们去哪?我把空调开了,我们在楼下玩一会再上来吧。” “不了,我们要回去了。”我和妹妹急着回去看动画片,只有今晚看了才可以不去等重播,才可以安心去老爸店里玩耍,还有,帮忙做些小活。 “我送你们下去。” 文君同学很好心,我差点就信了,要不是她非要抢在我们前面下楼,急促地按了几下楼下的门铃故意打扰别人休息,我还真要觉得她就是好心办坏事而已。 “谁啊。” 门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响。 我和妹妹借着楼道里亮起的灯火,头也不敢回地匆匆下头。 前面的人还在催我们:“你们也来试试。” 我们不理她继续下楼。 她就抢在我们前面把经过的那两家门铃都按响了,一边按一边说:“这里都没人的,我以前天天这么按的,都没人出来骂我。” 那我刚才听到的那声音是幻听不成? 好像又来了。 “到底是谁啊?”那道声音是站在门口朝楼梯下面喊的,能听得很清楚。 “快走。” 崔文君回头看我们一眼,在楼梯口停下,转身等着我们两个,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我和妹妹已经从她身边走出去,出了这楼道口才感觉轻松一些。 整个小区都没多少路灯。 天一暗,路上没人,走着心里都发毛。 我和妹妹牵手走着,第一次来还有些害怕,而崔文君明明就不怕,熟稔地告诉我们她家在哪幢,在几楼,楼道里的灯都是声控的,有些坏了没修,有些要用力跺一脚才会亮。 从她的表现来看,她根本不怕一个人回家,只是怕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而已。 可我们怕黑,怕坏人。 我们没有办法陪她待在家里玩到很晚,回去的路上,我们会提心吊胆,而她待在家里相对要安全,所以,我们要回去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有人,可能他们是我们上楼后回来的,刚才在楼下看,灯都是暗的。”崔文君还是站在楼道里,想要先给我们解释清楚,再决定是出去玩,还是上楼回家,一切照常。 “也许吧。” 我想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 “我们不想再被你丢下。”妹妹拉着我就走,“已经送你到家门口了,你自己上去吧,不用再送我们了,不然,我们还要送你,来来回回,能客气到天亮了。” 我们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阻拦声。 “我是想让你们,和我一起玩。” 这大概是外表开朗的文君同学说的最不自信的一句话。 越不自信,越显得诚恳。 玩伴,谁都想要。 偏偏我们两个已经不需要。 从小到大,陪伴我们的只有彼此,在那些最艰辛的日子里,我们共同建立了一道信任的壁垒,将别的一切隔绝在外。 “你自己和自己玩不行吗?”妹妹听到了,不甘心在分道扬镳的时候让别人占据上风。 我回头去看。 妹妹拉着我说:“快点跑了,不要管她。” 我听妹妹的,没有听崔文君再说了些什么。 “我也想要有个妹妹。” 或许,我能猜对,其实她已经亲口说了,可我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是她太放心上了。 所以,她常常在背地里一个人哭泣。 第八十章 我发烧了 我发烧了。 不是因为崔文君的事。 可能是因为牙齿,又或是天生抵抗力差,还可能是因为在大夏天赶来赶去,一会吹空调,一会晒太阳,还有可能…… 我想不到了。 反正老爸店旁边就有一家两间门面的药店,只要发烧了就两种办法。 要么吃药,要么挂盐水。 我一直很好奇,盐水是什么,为什么有病都要挂盐水。 总是挂肯定是不好的,那样抵抗力会越来越差,就像吃药一样,先买便宜的吃,吃了不好再买贵的吃。 一般贵的药,它的药效更强。 一开始就吃这种药,人会有抗药效,那么下回只能吃药效更强的药才能康复。 伤风感冒的小病,还是让它自然恢复最好,能增强一下我的抵抗力,以后不会动不动就生病,也不会一生病就要去挂盐水才能康复。 说这么多,其实,我就是不想挂盐水。 喝了一杯带甜味的退烧药,半天过去,高烧不退,还越烧越烫了。 以前喝这种药多少还能有点作用的,可能是喝了太多的缘故,便宜的药缓解不了我的病情。 老爸让我赶紧去挂盐水,我要再等等。 下午,妹妹一个人在帮叶子刷分。 叶子说找别人刷,似乎找不到,毕竟没人那么闲,就算闲着也不想帮,都顾着自己玩游戏呢。 找工作室刷,给钱是其次,关键是要把自己号给出去。 叶子不放心。 所以她又来拜托我们,还叮嘱我们慢点输,不要狂按空格,慢一点,不然会被发现是刷分,然后封号的。 这回,她给我们的号是一个刚创的qq,泡泡龙分数还是0分。 到负500就不刷了。 这是我们说好的,很快就能帮着刷完,我们不想放弃网上的朋友,答应了。 只是几天不见,叶子的分数还没先前多。 她常去普通的六人场玩。 第一个输掉的玩家扣分最多,10分,和两个人一起玩输的分数是一样的,但赢了不止赢10分,人越多,那么第一名赢得越多。 所以大家都喜欢找人多的座位玩。 可赢的难度相对会变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对游戏来说一样,巨大的分数吸引着想要拿高分的玩家,但第一名只有一个。 叶子连“挂串”都不会,不可能在普通六人场里拿到第一名。 所谓“挂串”就是在最上面先放两个一模一样颜色的泡泡,在下面挂一片别的,直到出现和上面颜色相同的泡泡。 消除后,这一大串泡泡都会掉落,这样才能获得泡泡道具去攻击别人,给别人添加一排泡泡,或是给自己消除一排泡泡。 单靠笨拙地去消除当前手上的泡泡,基本是必输无疑,在新手场里还可能赢。 叶子是我们在新手场认识的朋友,她看我们总能赢,没有用蓝钻特权踢掉我们,反而加我们为好友,问我们能赢的方法。 我们教了,可她还是不会。 最简单的是反弹挂串,速度慢,不过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还有一种,直接依靠键盘上的方向键控制泡泡的发射位置,让它们连成一片,只与旁边的一个泡泡相接,这有难度。 还有高难度。 将调整角度的轮盘设置成更高的灵敏度,会感觉手上的泡泡完全不听使唤,变得很滑溜。 但与之相对,挂串的速度会大大提高。 我和妹妹试过一次还是决定暂且放弃,先练直接挂串,等熟练以后再试这种。 虽然看到别人有用这种方法的,不过有功亏一篑的时候,千辛万苦挂了一片,结果关键的泡泡来了,打偏了,就是自寻死路。 我们玩游戏想赢,想让胜率变得好看一点。 所以选择稳中求进。 至少在游戏里,我们可以是人人羡慕的高手玩家。 有一样道具,是红色的“+2”。 这是得胜的法宝。 红色的“+1”会给对方加一层泡泡,加之前,对方会收到提示。 但是,“+2”不会有提示,在发出道具不久,直接让对方从最底部加出两排泡泡,画面突降,如果挂串太多,濒临游戏结束的那条线,对手往往会觉得自己死得莫名其妙。 其实,是中了这个道具。 我发高烧还是帮妹妹盯着别人的游戏界面,寻找着合适的机会,在帮叶子刷完分,叶子还是不肯和我们一起玩。 不玩普通六人场还是可以玩2v2,还有3v3的,只是输赢都是10分罢了。 可叶子想更快升到泡泡导师。 5000分,我和妹妹算过,只要我们天天玩泡泡龙,不玩连连看对对碰这些,十几天也差不多能有这个分了。 只是我们偶尔输一局,心情不好就不想继续玩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有什么收获? 再说了,不玩游戏,还能出去找同学玩? 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和妹妹已经商量好,这几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不玩别的,就玩泡泡龙,争取早点升到泡泡导师,成为一个高手。 可是分数一高,胜率又高,开一局要等太长时间,肯和我们玩的也都是差不多分的,想赢就变得不太容易了,得靠我们两人的通力合作。 常常有人说我们“手长”。 我一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开挂的意思?后来才弄懂,这是在2v2或是3v3中的规矩,要先攻击4号玩家,等4号玩家死了,才能攻击别人。 不然就是手长。 可我想赢就要不择手段,尤其是我们在知道这个规矩后就一直默默遵守,只是在普通6人场里优先攻击一个红色“+2”就能解决掉的敌人,又或是实力相当的对手。 可还是被说手长。 先输掉的玩家心有不甘,常常用手长这个词来形容我们,他们会了一个词就整天挂在嘴里,就像后来常看到的一个词。 “圣母”还有“圣母biao”。 到底是坏人变多了,还是,我们觉得坏人变多了,把人想得太坏,太伪善。 还真是讨厌,明明我们没有破坏规矩。 六人混战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下回见面,我要让那些人第一个被淘汰,不管我自己能不能拿第一,我都要让他们当最后一名,把所有的攻击道具全部给他们。 报复心这种东西,我和妹妹还是挺重的,只是也要看机会,看个人。 有些名字记不住,当然照常玩。 有些名字,比如叶子,我会记一辈子,她没有办法靠自己得到分,就依靠可以让自己不扣分,拿双倍分的游戏宝宝,为了选择更容易赢的对手就开蓝钻贵族,还想到刷分的办法,一切都是为了超过原本分数比她要低的我们。 可想而知,她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在我们的分数超过她之后。 我头疼不想继续玩下去。 妹妹说:“那我也不玩了,你怎么样了?” 我相信妹妹的实力,想看她继续玩下去:“你一个人玩吧,我看着你玩。” “那碰到厉害的,你再帮我。”妹妹怕输。 我答应道:“好。” 很快就到晚饭时分。 老妈过来,看老爸还是躺着休息,我们两个玩着游戏不写作业就有点生气:“别玩了,把吃饭的地方整理一下。” “嗯。”我才应了一声,老妈就发现我的不对劲,忙问我怎么了。 老爸抢先回道:“白天发烧了,吃了点感冒药。” “现在呢?”老妈放下买过来的小菜,用手背试了下我额头的温度,怒不可遏地拉着我起身,“都这么烫了还玩游戏?脑子都要烧坏了,我看你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快点跟我过去看看。” “我不要挂盐水。” 哪怕被老妈拽着,晕头晕脑之际我还是这样不怕死地说着。 老妈焦急地看我一眼,埋怨的话没有说出口,看在我发高烧的份上顺着我道:“好,不挂,先去看看,能不能吃点什么退烧药。” “我不想吃苦的药。” 难得听妈妈这样说,我得寸进尺了。 老妈发脾气了:“桌上放着感冒药,吃那种有什么用?你这是发高烧了,再苦也要吃下去,不然就要挂盐水。” 那还是吃药吧。 超级苦。 老办法,原本是冲剂的冲着喝,吞不下去的胶囊,把里面的粉拿出来泡水冲着喝。 第一口,喝了给吐了。 磨蹭半天,好不容易才喝进去一点。 我龇牙咧嘴,面部扭曲。 “今晚就别在这看店了,早点回去休息。”老妈命令着我和妹妹,“以后少玩点游戏。” 好像游戏才是我发烧的罪魁祸首一样。 才不是,游戏使我快乐。 头痛的时候,看着妹妹玩游戏感觉身体都能变得舒服一点,和回光返照一样,可能是错觉。 “我好一点了。” 吃过晚饭,我摸着自己的额头告诉给担心我的妈妈。 她要来摸,我躲开道:“你的手太烫,摸了不准的。” 老妈怀疑道:“回去别看电视了,早点洗洗睡觉,明天好了就不用挂盐水了。” 那不好呢? 不光是要挂盐水。 还要先做一个什么测试,好像是青霉素过敏的测试,必须测,因为这事关人命。 测就测吧。 只有那医生都亲自上场了,平时都让护士小姐姐来的,手里又拿着针头说要做皮试,都是因为昨天吃了那很苦很苦的退烧药,不能直接挂盐水。 早知道我就直接选择挂盐水了。 现在药也吃了,还要皮试,还要挂盐水,真是活受罪。 造化弄人啊。 救命。 第八十一章 一场测试 晚饭时分,奶奶来看我们,带我去的药店,一间卖药,一间有几张床位,还有几张可以坐的椅子,冰冰凉凉的。 我坐在椅子上,正对面的床上躺着一个年纪比奶奶还大的大妈。 头发都是白的。 奶奶进门就和她搭起话。 医生过来时,我的内心很抗拒,尤其是看到针头那尖尖的地方,坐着也不安稳,往里挪了挪,脑子里还总想着针扎到皮肤里的感觉。 和用手掐肉差不多。 我强作镇定,表面平静,可视线一直停留在到处走动的医生身上,眼珠转来转去。 没什么可怕的。 要扎就快点,还要准备什么,好慢。 趁着这点功夫,我已经用手试着去掐另一只手的手背,掐住一点点肉用力让自己感到疼痛。 最多是这样。 只要不看针头,就当是有人掐我就可以了。 可是奶奶那边传来的对话却很清晰,那个老大妈知道医生要做什么,还说:“我也做了这个,扎在这里。”动了动挂盐水的手指给奶奶看。 奶奶按住她让她别动。 她看我一眼继续说:“你要做好准备,这个有点痛的,比挂盐水扎的针痛多了。” 真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晕晕乎乎的脑袋都管不住眼睛,让眼泪冒了出来。 可不可以不打? “别胡说。”奶奶生气地低吼一句,看着我一脸严肃道,“都烧两天了,再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的,盐水一定要挂的。” 我又没说不挂盐水,可为什么要先打针,不想打针啊。 日薄西山,药店外吵吵闹闹。 我坐着不能走动,有说不出的悲凉。 “打个针而已,不疼的。”奶奶向来关心我,知道我害怕就这样撒谎来安慰我。 可我没有办法去相信。 哪怕明知这是奶奶说的。 可正是因为这话是奶奶说的,更让我觉得这话充满了哄小孩子的意味,在这话的背后是一个天大的陷阱,就等着我往下跳呢。 我才没有那么傻。 “这个。” 医生没有隐瞒,看我一眼低头犹豫道,“还是有点疼的。” 挂盐水是一点也不疼,医生以前说过,那做皮试一定是很疼,我的手按医生要求平放着,奶奶坐我旁边,帮我按着。 案板上的肉已经就位。 当针扎下去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那种钻心蚀骨的疼痛,对于我来说,一点点小事都会大惊小怪,一点点疼痛也忍受不了。 “好了吗?” 针才刚扎下去,我就闭着眼睛看向旁边。 奶奶还在骗我,说不疼的。 可是越来越疼了,不是皮试吗?皮已经扎进去了,怎么还要往里扎。 那是一种好似把肉拧成一团的疼痛。 我大喊大叫着:“快点,好了没好了没啊。” “马上好了。”医生挡在我的前面,弯着腰认真做着习以为常的工作,说着习以为常的话。 可我还是感觉好疼,他们都在骗我。 这是在拧抹布吗?还是往死里拧,非要拧干的那种。 我不要打针了。 脑子烧坏就烧坏,那我还不用想这么多事了,变成白吃会是什么模样呢? 我见过白吃。 但我不知道,当白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成为白吃之后,看别人是什么样的,自己又会不会没有一点思想,成为行尸走肉那样的东西。 “我不要打针了。”我哭喊着挣扎,“不挂盐水了,我要吃药。” 再吃几天药,不好就不好了。“按住点。”医生朝奶奶道,还是在扎针,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些护士小姐姐一样,找不到该扎针的地方了。 “快好了。” 他又这么说。 “我不要扎第二次。”我急促呼吸着,忍着不去动打针的那手,另一只手胡乱抹着眼睛,还是不敢去看旁边一眼,“快点,快点啊。” 那种疼痛比锋利的纸片划开手指还要疼,持续不断,比先前打过的所有疫苗加起来都要疼。 什么时候能有不痛的疫苗针就好了。 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个时候。 好端端的又为什么要发烧,别人都不发烧,凭什么要让我发烧。 不公平,不公平! “好了。”医生拿开针筒。 手上还是残留着疼痛的感觉,我终于敢去看一眼,没有针筒,我觉得这疼痛在忍受的范围内,不会更痛了,过一会就能好的。 “不要碰,等20分钟我们会再来看的。”医生摘下口罩去吃饭。 奶奶在一旁陪着我,继续哄着我:“好了好了,等会挂盐水没那么痛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忍不住一直在哭。 要是有异样,我对青霉素过敏,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盐水不能挂。 这针就白扎了。 我还要去吃那些苦得要命的药,还没一点用。 等待的20分钟内,我一直在抽咽,奶奶拿纸给我擦眼泪,我自己拿着,擦完就攥在手里紧紧握住,还是好痛啊。 早知道不吃什么药了。 直接挂盐水多好。 过了多久了,快要来看有没有异常了吧,除了痛没有异常的地方。 我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很清楚。 妹妹跑过来问我:“老文,你要挂几瓶盐水?” 我说:“还不知道。” 妹妹等在旁边,又问:“那你现在干什么呢?” 我说得平静:“刚才做了个皮试,等会才开始挂盐水,今天,你一个人留在老爸店里玩游戏。” 妹妹摇头:“老妈说留我一个人在店里不放心,带我一起先回棋牌室,晚上你们挂完盐水再来带我一起回家。” “那好吧。” 我低下头,有些失落。 妹妹没有走,站在旁边还有话要问我。 医生吃好饭走过来,看了看我的手,招呼护士过来给我挂盐水。 “挂两瓶。” 医生发话道,“明天,后天也过来挂盐水,有空就来,不用是晚上,中午吃过饭就行,先挂三天看看,烧退了就没事了。” “怎么要挂这么多?”我有气无力,任由护士小姐姐给我扎针,比起刚才那种皮试,挂盐水扎的那一下针是不算什么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挂过两瓶盐水。 这挂第二瓶,是不是要重新扎针啊? “更多的也有。”医生去看老大妈那边,提醒护士等会帮忙换掉。 我留心着那边的情况,想知道这换掉是什么意思。 是换个手扎针,还是换盐水瓶。 “要不要我陪你?”妹妹问我。 妈妈在外面喊她:“走了。” 我想要妹妹留下,看见妹妹回头还是选择摇头道:“你先走吧。” 妹妹走了,爸爸出发去搓麻将前也来看过我一下,看完就走。 浑浑噩噩待了十几分钟,护士帮忙给老大妈换盐水瓶,我没看太明白,不过旧瓶子可以拿下来,换新的装上去,就不用再打针了。 我忽然精神了一些,然后,想上厕所了。 这还挂着盐水怎么去厕所?奶奶说着就要起身去买个新的痰盂回来,护士小姐姐贴心道:“我们这里就有。” 我感觉好丢脸啊。 “这怎么好意思?”奶奶是觉得别人家的痰盂不干净,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护士小姐姐解释道:“挂了盐水本来就容易想上厕所,我们痰盂都是套袋子的,上完厕所扔起来也方便,不用不好意思。” 可是。 我小声道:“我要拉屎。” 护士小姐姐尴尬地笑笑:“一样的,一样的。” 怎么可能? 我去后门的一小片空地上方便,奶奶非要陪着我,外面没有空调,蚊子又多,偏偏我这还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拉到一半,那老大妈又要方便。 我急急忙忙整理好袋子,把痰盂让出来。 在室外出了一身汗,回到屋内就感觉好冷好累,还有,肚子好疼,还剩了点,刚才没出来,现在又想方便了,不好意思开口再要痰盂,盯着那老大妈的床,我也想躺上去休息,管它挂几瓶盐水,反正明天早上起来肯定都挂完了。 可我又不是走不动路了,没事躺着干嘛? 除非是困了。 我靠在椅子上,和奶奶一样打起瞌睡。 药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也有挂盐水的,不过大多挂一瓶,那盐水滴下来的速度比我的快多了,没一会就走掉了。 到最后剩的还是我们这几个。 老大妈已经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睡着了,我眯着眼望着自己的盐水瓶,奇怪这么一点盐水怎么还没滴完。 好想让它滴快点。 可我不敢动那个调节的地方,万一气血倒流什么的,我的血被抽上去,那整瓶盐水都要被染红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就在想着这种可怕的事情。 心里很平静。 皮试的疼痛若隐若现的,明天,还有后天都要挂盐水,我不怕,早点挂完就能早点好了。 到时,就能和妹妹一起玩游戏了。 真好。 不过,我还是想一个人玩,妹妹生病,我没心情玩,妹妹不生病,我又抢不过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电脑呢? 我的眼睛已经闭上,那钟表走动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响起,规律而有节奏的声音催我入睡,眼前是一片黑暗,但有人从我面前走过,我还是能感觉到,只是不想睁开眼去看清,走过的人到底是谁,医生,还是护士。 都不重要。 我困了,我想要睡觉。 不行,睡不着,肚子疼,还想上厕所,自欺欺人失败。 “好了,醒醒,两瓶盐水挂完,你们可以回家去睡觉了。”护士小姐姐怕我睡着着凉,好心喊我起来。 奶奶先惊醒,伸手抹了一下嘴巴,还没彻底清醒道:“挂完了?” “是啊,好了。”护士小姐姐笑着对奶奶说,“别忘了明天和后天。” 我睁开眼,随口应了声:“嗯。” 这一声其实应得很艰难。 “还想要上厕所吗?” “嗯。” “那等一会,我帮你把针先拿掉,你上厕所也方便一点。”护士小姐姐笑着帮我拔针。 我还是不敢看,拔针不痛,还会一阵轻松,没有病痛压身当然无所畏惧,可我知道,明天,还要扎针的。 明天之后,还有后天。 有时候,放弃治疗会不会是件明智的事情呢?如果生的是一场大病,哪怕用了最贵最好的药还是无济于事,无休无止的化疗真的有用吗? 癌症,可不是小病。 第八十二章 治疗中 外婆哭着打来电话,说外公检查出了肿瘤,而且已经是中期了。 家里做主的向来是外公,如今外公倒了,外婆拿不定主意,只好来问妈妈。 妈妈安慰几句,坚定地说出一句话:“治,一定要治。” 拿什么治? 钱。 我虽然还在发烧,但还是在早晨听得很清楚,睁开眼拉开旁边的窗帘,看着地上投进来的光影发着呆,不知道治好要多少钱? 虽然妈妈常说我们小时候,外公会从乡下骑自行车来找我们,还问我们两个要不要去乡下玩,但这些我没有一点印象。 妹妹的手到现在还是和常人不一样,抬不起来就拿不了高处的东西,也没办法将东西抬着放到高处,对生活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她总喜欢用右手。 左手显然没右手恢复得好,当右手能握笔写字的时候,左手还在偷懒。 久而久之,会有别的麻烦出现。 左边和右边会不对称。 外公生病的消息传来,我没有太大的感触,就像听到一个很寻常的消息,家人生病要去看医生,看了就会好的。 看不好,就别去看啊。 妹妹这病要是一开始去的是大城市,或是省会城市,说不定就能治好了。 现在去。 积蓄会花光,如果还没好呢? 那就是浪费。 先前的决定也是错误的,不该先在小城市里的医院浪费大把检查的钱,检查来检查去,到底是什么毛病也是一知半解。 医生动不动就要拍片子,甚至有一次片子没拍好,再拍一次还要我们承担费用,这是什么道理?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片子,一次模糊有重影,一次清楚,那一定是他们没把片子洗好。 小病无所谓,大病还是要找专家才行。 得了病要循序渐进的治疗,什么屁话,对症下药才是关键,然后随便怎么循序渐进。 不然什么挂盐水,拍片,都是白搭。 医院里那么多人,他们自然有他们的那一套流程,医生大夫见惯了生病的人,哪有可能每个细细研究。 要想被重视,还得去看专家门诊。 这回,是老妈的亲爹生病,有了妹妹的教训在前,会去看更好的医生吧。 毕竟,肿瘤这东西,可大可小。 老妈拿出存折取了两万块钱,当天就去乡下看外公去了,还带了些衣服,说要在那边待几天,临走叮嘱我们乖一点,也让老爸早点回家。 可是,老爸一切照常,奶奶多了一件事,帮忙看着棋牌室。 我吃过午饭就自己去隔壁挂盐水了。 钱有人付,老爸会给的,我就等着挂好盐水去喊他过来。 有了昨晚的皮试,我不应该害怕挂盐水时扎的那针了,可从一开始就怕的东西,想不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现在是情不自禁在害怕。 针落下来的时候,我不敢看,心里蹦蹦乱跳,痛了一瞬间,护士小姐姐检查了一番,第一滴盐水滴下来了。 我的心莫名舒坦。 这段日子不想生什么大病,以后也不想,没有多余的钱来给我看病了。 没事做就望着滴下来的盐水发呆,额头比昨天好多了,还有一点点烫,明天肯定能好了。 要是一大早就好了,是不是不用挂盐水了? 一瓶盐水可不便宜。 要50多。 对于我这个穷得只剩几块钱的人来说,上了5块钱都是大钞,10块当然也算。 这个时候能省还是省点。 况且,在这里,一直闻着那种消毒水的味道,肚子好难受,头还有点晕,好想吐。 我一个人坐着,妹妹和奶奶都在老爸店里,想要让护士小姐姐把痰盂拿过来,方便我等会吐出什么东西,弄脏地面实在是不忍直视。 学校里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上着课呢,忽然有人朝着两排桌子的过道上呕吐起来,酸涩难闻的滋味弥漫在整个教室里,大家避而远之。 清扫工作也是那同学自己做的。 只是用过的扫把和簸箕没有清洗干净,当天的值日生直接捏着一个地方拿去扔掉了。 还是很新的。 就这么被牵连,不得已进了垃圾堆。 好在簸箕有两个,扫把也多着,正好给了那些想偷懒的人一个理由。 不扫地,可以抢着擦黑板。 这有一个前提,个子得高,不高的人跳着擦黑板也轻松不起来。 死鱼就是做这活的。 放学的铃声一响,老师都没走,还在整理上课用到的书本工具,他就背上书包跑上前,三下五除二把黑板擦完了,甚至抢在老师前面先走。 这不是找死吗? 虽然会弄得身上都是粉笔灰,可这活最轻松,大家有目共睹,以至于老师规定,擦黑板的学生必须每节下课都擦干净黑板。 板书活不过三分钟。 一下课,就有擦黑板的学生上台,威胁着台下抄着板书的人:“我要擦了,你们快点。” “你挡着了。”我盯着死鱼道。 他让到最边缘,不停抬着脚念叨着:“我想上厕所,你们快点。” 好像谁不让他上一样。 “你先去上厕所,回来擦。”有别人在给他出主意。 他却不肯:“我怕等会忘了,还是先擦掉再去上厕所,不行了,我憋不住了。” “哎哎,别擦啊,还没抄好呢。” “喂,你怎么这样?” 在一片哀声哉道中,死鱼只管自己擦着黑板,明明说憋不住了还能站直身子伸长手臂去擦黑板最高的地方。 还好,我已经抄完了,看他擦黑板就想看他出丑,最好是憋不住当众出个丑什么的。 那他或许能老实点。 可这家伙居然把黑板擦一丢,跑出去又跑到门边站着,朝我这边一看,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死蚊子抄好了,你们都去抄她的。” 听了这话,刚才垂头丧气的人一下子围了很多过来,还有一些去围在另外几个成绩好的同学那里。 “借我抄抄吧。” “先借我,我先来的。” “我第二个。” 这也太难为我了,我的本子谁也不想借,我不喜欢一本崭新的本子被人用手摊开,再用力压平,会有折痕的。 可不借又不行。 这一双双热爱学习的眼睛啊,多么炽热,真是不忍心拒绝。 只能随他们自由分配了。 “给你们,最后一个记得还给我。”我也不知道谁会是最后一个抄的。 兜兜转转一天,居然又到死鱼的手里。 本子果然是变难看了。 “不是我弄的,本子到我手里就是这样了。”死鱼极力推卸责任。 可我知道,罪魁祸首是他。 “我没说借给你,快还给我。”我就不明白,他自己是擦黑板的,应该等自己抄完了黑板上的东西再把黑板擦掉。 不济,等大多数人抄完也行啊。 不然要找别人的抄,我宁愿不抄那些东西。 反正,我抄了,从来不看。 真的。 大概就是求个心理安慰,万一我以后要看还能翻出来看看。 怎么可能? 要不说自欺欺人这词是哪来的。 治病,尤其是给亲爹治病。 不管能不能治好,都要治的,也算是求个心理安慰,没有愧对爹妈的养育之恩,顺便还要给外公外婆打一剂强心剂,能治好的。 能治好的…… 我明白,所以我想省点钱不挂盐水了。 怕扎针,绝对是其次。 怕在别人面前丢脸,这个理由,每次都是名列前茅。 “不还,我还没抄呢?”死鱼没一点脑子,放着那么一大块清晰的黑板不抄,非要抄我的,字写得一般,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他就是懒得抬头去看黑板。 我抄了都不看,他会看?我才不信呢。 “还我。” “不还。” 想到那时的争吵,我脸上就浮现出笑意,挂盐水好无聊啊,死鱼的那张脸。 “呃……” 想吐。 “怎么了?”护士小姐姐来询问我的情况。 我摇头:“没事。” 他在做些什么?一定是玩游戏,真好,我挂盐水,他玩游戏,我挂盐水,他还能玩游戏,我也想玩。 不知道泡泡龙已经有多少分了? 盐水怎么还有这么多? 时间过得好漫长。 第八十三章 还是缺钱 衣服堆积很快。 三天,要洗的衣服就有两大桶。 我的烧在连续挂了三天的盐水后终于退了,最后一次挂盐水,我一醒就想着这事,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挂完。 可当我走进药店,我又害怕了。 为了防止再出现挂盐水到一半就要上厕所的窘境,我特意上了厕所过来的。 好在这一次很顺利挂完了。 晚上,我和妹妹一起看店,老爸让奶奶不用过来陪着我们,可我们两个又有点害怕,既想留在这玩游戏,又不想有人进来。 外面的卷帘门拉到底,没有上锁,玻璃移门关上,从里面上锁,后门也关好,斜了一根圆木头防小偷。 屋内灯火通明。 很安全。 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两个玩游戏,开着空调,凉爽宜人。 我们甚至脱了鞋挤在一张椅子上。 虽然外公病了,可没有人来管我们两个了,我们玩得比平时还要开心,还要晚回家。 因为,爸爸搓好麻将来接我们的时间晚了。 夜深人静,回去的路上还是有那么一点想念妈妈。 如果妈妈不在…… 怎么可能? 欢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三天过去。 这一天正在吃晚饭,桥下的那家姗姗饭店,盒饭已经涨成7块钱一份,味道还是很好,可素菜种类没以前多了。 每次去都有的几样是土豆丝,包菜,海带。 新添了一些小碗菜,肉蒸蛋,酱鸭,鱼块,价格和荤菜一样,可以单买,一点点,看着不实惠,我们还是选了鸡腿。 老爸吃的是大排。 三个人吃两份,吃得津津有味,饭多买了一份,加了烧大排的肉汤,光是吃饭就能一口气吃半碗。 我全部吃完了。 妹妹剩了点没沾到汤的白饭,不多。 我们果然是吃得下的,没有约束,胃口似乎变得更好了。 电脑的画面还在qq游戏界面,店里没别的客人也没什么生意,我们吃好又去奋战在游戏中。 这就是奢靡的暑假生活。 要是有钱,还可以买点零食来吃吃,但我们没钱,也不会偷拿抽屉里的钱。 老爸会在搓麻将前打开抽屉拿出一点钱,顺便整理一下那种10块,5块的钞票,不随意丢着了,弄了一个夹子,按大小夹好。 那夹子到底夹了多少钱? 老爸应该是知道的。 “我出去了,你们有事就来找我,在门口喊一声。”老爸照常拿了些零钱出去。 我知道那个搓麻将的地方,没进去过,因为有狗看着,还是不拴着的,虽然我家养狗,可我怕别人家的狗,别人家的没我家的可爱。 最好是没什么人过来。 不过也有那种隔着卷帘门在外面喊的,是老顾客:“阿五老板,你还在啊,帮我打个东西。” “我爸搓麻将去了。” 我和妹妹等他喊第二遍才不情愿喊道。 老顾客会识趣走掉,也有让我们开下门帮忙打印东西的。 看心情。 “打几张?” “就打一张,很快的,我明天要用。” 我想翻白眼,打一张是打,打两张也是打,反正是打印机打的。 两台。 一台用粉,只能打黑白的,一台用墨水,能打彩色的,但速度很慢,还得晾一会。 如果是打黑白文档,都用老机器,这么多年用下来质量还是不错的,除了偶尔卡纸。 天潮的时候特别容易卡纸。 复印机也是。 虽然外面是月明星稀,是个晴朗的夜晚,但我们不想中断游戏。 “我们不会打,你明天早上再来吧。” 我又撒谎了。 客人走后,我们继续专心玩着游戏。 不知道他是要打黑白的,还是彩色的,总之,有一种照片,它只有黑白的。 “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 “喂。”老爸接起电话,随口应道。 是老妈打电话过来。 老爸为了让我们听到开了免提。 老妈说外公已经住院,她不放心我们几个要先回来一趟,那边已经有外婆每天陪着,娘舅和舅妈还要上班,去看过一趟。 毕竟老妈这个亲生女儿已经在照顾了,亲生儿子就可以轻松一些。 老妈说了很多娘舅的坏话,都是气话。 最气的是他们夫妻两个为了这事还当着外公的面吵起来,理由么,简单,钱。 舅妈是肯定不会拿出私房钱来给外公治病的,因为外公得的是癌症。 这钱花出去十有八九是打水漂,再说,这不是亲爹,拿出个一万块已经算大方了。 毕竟,娘舅也只拿出了两万块。 外婆是乡下人,以前有一大片地种,土地征收后赔了点钱,加上自己存的,在原来的房子后面盖了一栋两层的小楼。 那次外公来找我们,就是来喊我们过去玩的,那边装了空调,可我们没有过去。 要是早答应外公去乡下玩,或许妹妹的手不会出事。 这又有谁说得准呢? 天灾,人祸,我们不知道哪一个先来,哪一个后到,夏天有台风,会连降几日暴雨,电闪雷鸣出不了门,年年如此,早已习惯了。 癌症,这是突发事件。 外婆没有退休金,不种地以后,家里只有一小片地留给他们种些青菜黄瓜什么的,平日里就用缝纫机做些手套攒点小钱。 全拿出来也只有几千块。 在这个节骨眼上,妈妈显然成了救世主,毕竟妈妈算是城里人了,一向精明能干。 “阿姐,你要帮我。” 娘舅在医院里和老妈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知是为了外公好,还是为了找人分担肩上的重量。 都有吧。 外公死后,娘舅便会是一家之主,按乡下的规矩就是这样,以后吃饭,坐主位的该是娘舅了,可这位子不是这么好坐的。 家里的琐事都会找到他的头上来。 什么都不管才是最轻松的。 妈妈非要管到底,在医院里已经答应了娘舅会想办法,可办法除了筹钱没有别的。 回来这一趟,是想要找人借点钱。 找谁呢? 朋友给的有限,还是要靠家人。 “阿五,你去问问你阿爸。”妈妈说完,最后挂断电话轻轻叹了一声气。 老爸放好电话,还是对我们说:“那我先出去了,你们在这别乱跑。” 等卷帘门拉上,我跑到门边偷偷听着离去的脚步声,是去了棋牌室那边,不是奶奶家。 “老文,你快点过来啊。” “嗯。” 第二天早上。 洗衣机的声音吵醒了我们两个。 妈妈已经回来,一回来就忙着打扫卫生,还有洗衣服,是第二桶衣服了。 转眼就到中午。 我和妹妹准备出发去老爸店里。 为什么要挑最热的时候出发?因为醒来都是10点多了,磨蹭一会,不就12点了。 “你们去哪?”妈妈喊住我们,才几天不见,脸色疲惫许多。 “老爸店里。”我隐约知道老妈为什么要喊我,因为在听到洗衣机的声音前,我似乎还听到另外的声音。 “你昨天和你爸说过没?” “还没有。” 老妈生气老爸不把外公的事放心上,要亲自去和爷爷说,可这也是气话。 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僵。 我不想去和爷爷说这种事。 我和妹妹还要去玩泡泡龙,已经有3000分了,进展比想象快,比叶子也是少不了多少分。 刚刚得到一个新的游戏称号,博士后,我们欣喜万分,可也只是超出几分,输一把10分会掉,称号会变回博士。 我们商量着先稳固一下,玩六人场的游戏不要轻举妄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又去玩游戏?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衣服就这么放着不洗?要是我一直不回来呢?”妈妈忽然生气,“你们地拖过没有,一拖一把灰,这么脏,你们怎么住得下去的?” 怎么住不下去? 猪窝,狗窝,不管是哪个窝,只要是自己的窝怎么住都舒服。 我和妹妹面面相觑,奶奶说过要拿去洗,但奶奶不会用洗衣机,拿去洗就要到河边手洗,这样又麻烦又危险。 我们就和奶奶说:“妈妈回来会洗的,放着别动。” “一下子洗这么多衣服太累了,等她回来看到衣服堆成这样,肯定要说你们。”奶奶关心着妈妈,也在担心着我们,同时好奇外公的病。 “肿瘤,中期了。”我们解释给奶奶听。 奶奶惋惜:“生癌啊,看不好的,那个xx就是生癌死的,一检查就是晚期,没有两个月就走了,先前还挺精神的一个人。” 说到这,奶奶还笑了。 “我不敢去检查,身上哪里痛就贴点伤筋膏药,过几天不疼了也就不去管了。” 可外公的事,不能不管。 “妈妈,你要我们去奶奶家和爷爷说?”我试探问。 “你们,肯去?”妈妈望着我们,停下手中活,眼里焦急的神色定格在我们两个的脸上。 “借多少?” 我不觉得爷爷会借,更别说是给了。 “借多少算多少,能有几万就不用去找别人借了。”老妈说不出明确的数字,是还不知道看病要花掉多少。 在我眼里,这几万是天文数字。 “爷爷不肯借的。” “那他肯借多少?”妈妈一脸着急,面对我们知道着急也没用,走近换种口气语重心长道,“又不是不还?你们去和爷爷说,打欠条也可以。” 我们点头。 可很快,我们吃了闭门羹。 第八十四章 没办法才找爷爷借钱 “生病了是要去看的,有钱的人家每年都会去检查,这样有了小毛病一看就看好了,肿瘤这种东西也有良性的,恶性就是癌症,xx就是检查出了癌症,没两个月就走了。”爷爷听到外公生病住院的事,料到了我们和他主动说起这件事的目的,开始和我们讲道理。 他特别会讲大道理,还会打太极。 “说过了。” 我打断道,“奶奶和我们说过了。” 妹妹也点头,简单明了道:“妈妈叫我们来和你借点钱,可以打欠条的。” “欠条?”爷爷又开始义正言辞地讲道理,“一家人出了事是应该相互帮忙。” “嗯嗯。” 我听着。 妹妹有些不耐烦。 爷爷继续讲:“借给你们妈妈钱还用打什么欠条?外公就是你们妈妈的爸爸,都是一家人,还有你们的娘舅,舅妈,住在一起,更是一家人了。” 啰嗦。 我懂这些,有些小店门前也有摇摇车,一边摇还一边唱歌呢。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可这歌里没唱爷爷和外公是什么关系。 亲戚? 反正没什么关系,我也这么觉得的。 “朋友也应该互相帮忙,要是出了事都躲开来就不是真正的朋友,你们妈妈现在一定很着急,这个时候就看得出哪些是真朋友了,对了,我这个月退休金还没发呢。”爷爷说得不急不缓,“我上楼去看看,上个月发的还剩了多少,本来,今天打算去趟银行存起来的,既然你们外公生病了,我也该拿出一点,外公平时也疼你们,我看见过几次。” 我们不说话。 这都说了多久了,大半个小时了,几乎都是爷爷一个人唱独角戏,现在终于能拿到一点钱了,这闭门羹吃得还不算彻底。 要是妈妈来,估计就没戏。 爷爷起身上楼去找钱。 木板楼梯嘎吱作响,还伴随几句有意说给别人听的话:“虽然有医保还是要攒点钱,这个医保又不是全报销的,还是要自己出钱啊,每个月的退休金得存下来,不能像你们奶奶一样全用完,不然以后生了病都看不起,没有退休金平日里更要节省一点,防患于未然,房子可以有钱了再买,放到以后肯定涨价的。” 是在说外公家盖房子的事? 能盖当然要盖,家家户户都盖了房子,空出来的房间都租给了在附近打工的外地人,每年能多一笔房租的收入,是件好事。 不盖,那原来的地也还是会被收走。 至于赔偿的金额,肯定是没有加钱盖房子来得实惠。 如果还想要种地,不要赔偿,不盖房子,只要地,那最后只能是没钱,没房子,也没地。 这种事流传出一件到了外公那边的村子,是真是假不知道,反正大家都选择了要钱,或是出点钱盖房子,皆大欢喜。 只是农村的就业问题是个大麻烦。 年轻人原本帮着种地的,要出去找工作,学历低,又或是根本没学历的,大多只能去工厂里找个师傅学点技术。 又累钱又少。 娘舅已经当了几年学徒,学的时候还算认真,毕竟外公盯得紧,如今能自己在厂里干活了,动不动请假,嫌弃那里的环境不好,两只手总是弄得很脏。 好不容易都是能当师傅的人了,娘舅想要放弃另寻出路,可外公不答应,常常为此争吵。 是做机床有关的活。 娘舅提起过,我不是很懂这些。 大热天的也不会放假,不想去只能是请假,过年都只有几天的假期,全年几乎是无休,这能坚持得了的人,真是厉害。 一个厂里都不会有几个。 工资太低,要么升职加薪,要么另谋出路。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种地辛苦,可做工厂里这种活同样辛苦,还不能面朝黄土,背朝蓝天,空气肯定不好。 这些事,我们知道,奶奶知道,那爷爷也就知道了。 外公生病,该是娘舅想办法的时候。 娘舅的办法是妈妈,妈妈没有办法才会来找爷爷。 而爷爷,又想推回给娘舅。 第八十五章 澡堂子上 爷爷上楼后,我就跑去喝了口水。 他说这么久不渴,我都渴了,身旁就是一张老式的木头桌子,摆了个泡沫箱子,里面正好放了八个热水瓶,最上面还盖着一大块布。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温。 可这热水瓶不就是保温的吗? 那就是用来擦桌子的吧,这八个热水瓶,一半都是底部漏水的,添个水都能弄得桌子上都是,真怕什么时候底部那盖一下子掉了。 漏水的应该扔掉,以绝后患。 不过,爷爷要留着,还说漏水的给他用就行,扔掉太浪费。 喝得完吗? 喝不完。 但是洗脚洗屁股用的也是这里的热水,棋牌室里水不够了偶尔也会从这里拿过去用。 每天早上,奶奶都要出去泡热水。 去两趟。 一次泡四瓶水,左右各两瓶。 我学过奶奶拿热水瓶的动作,小时候经常帮爸爸店里泡水,大概是1-3年级的时候,趁奶奶不在,我还试着一次拿了四个热水瓶去泡。 这是爸爸店里全部的热水瓶。 他会夸我能干。 我很开心。 但他次次叫我去泡热水,我就很不开心,大人就是喜欢得寸进尺,看我好欺负,只会一直欺负我,夸我两句懂事就要我一直帮他们泡水,不可能。 “大大,帮阿爸泡壶水,晚上给你买好吃的。”爸爸哄着人的话根本不可信,晚上买好吃的就是晚饭吃他们喜欢吃的菜。 又没说是买我觉得好吃的东西。 老奸巨猾。 不过他自己说的泡壶水,就一壶。 我拿起一壶热水瓶就要走,他就喊我:“泡都泡了,泡两瓶,一瓶不够,再多,你们奶奶看见都要说我,泡两瓶,锻炼锻炼你。” 还要锻炼什么? 肌肉吗? 我有,一点点,小臂抬到肩上,胳膊上有一块摸上去比其他地方要硬的肉,应该是肌肉。 不用锻炼了。 “泡一瓶够了,一毛,两毛不泡三瓶是浪费,浪费可耻,你知不知道,还有,别人又不要喝水。”我会讲道理,含糊不清地讲着,逗笑了爸爸就不去管他直接拿了一毛钱出去。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本来就是这样。 有生意来,像是刻章这些需要让客人等待的,爸爸会泡杯水给他们。 基本上都会浪费。 冒着热气的水一下子冷不下来,怎么喝? 别人渴又不是三岁小孩,旁边就有卖饮料矿泉水的,多此一举干嘛? 招揽生意,我懂,假客气。 别人渴,给瓶矿泉水肯定要比给杯热水好,尤其是夏天。 冬天,我一天不喝水都不觉得渴。 但是,泡热水就是泡得瓶数越多,分摊到每一瓶的价钱就越低。 一毛泡一瓶水。 两毛泡三瓶水。 五毛泡八瓶水。 去泡水,要么泡一瓶水,要么就是三瓶了,我们家是不够用的,尤其是冬天,从早到晚要喝水,晚上洗脚洗屁股还要水。 爷爷奶奶,加上我和妹妹,是要8个热水瓶。 说起来,为什么要洗脚洗屁股呢? 因为没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就算是老爸老妈那边,冬天去住,我们也是洗脚洗屁股,夏天才随便冲一下就出来。 厕所太挤。 有一个挂在水池边上的莲蓬头,不让用,会不小心弄湿到洗衣机上,坏了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所谓的洗澡,不过是倒上两大面盆的水,一盆放在水池里,另一盆放在合上的马桶盖上,拿着毛巾沾了水随便在身上划拉两下,用手搓出那种脏东西,和橡皮擦用过后出现的那种东西差不多,再一盆水用毛巾沾水洗,另一盆直接往身上一倒,洗完收工。 有时候懒,直接进去两盆水浇下来。 总比没洗好。 真正要洗澡,得去澡堂子。 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去那里,太闷,人多的时候可能连个位子都没有。 澡堂离爸爸妈妈家很近。 那条街,小巷挺多。 其中一条小巷进去是住宅区,别的小巷走进去肯定也是住人的,不常去。 这条经常会进去逛逛。 有一间几平方的鞋店,豆腐干形状,朝向大街和小巷的这两面都是敞开的,没有门,只有两道卷帘门,开在口子上,老板两口子人不错,生意也不错。 我们的凉鞋,球鞋都是在这买的。 玻璃柜台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款式,便宜,而且质量好。 妈妈看中的鞋子先买回来给我们试大小,不合适只要商标不剪还让换。 走进去再拐进一条小巷。 浴室的招牌挂着。 不,是贴着。 红色的字贴在白色的墙上,招揽着过路的人,第一次去是妈妈带着去的,不敢进去,也不敢不进去,过年前就得洗得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的。 人很多。 “我买票,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先进去占位子。”妈妈催促我们两个的同时,已经又先进去了一个人。 我们战战兢兢地拎着换洗的衣服进去,白雾缭绕的,看到先进去的人在一排柜子前放衣服,我们也找了两个底下的柜子开始放衣服。 妈妈进来,说我们:“没看见这里这么脏吗?”望了眼里面,那是一条一路走到底的过道,很拥挤,左右两边都是挨得很紧的坑位,和上厕所的坑位比起来也差不多。 水声震天,过道上都站满人,等坑的。 我们三个一起进去洗也不可能,正好留一个先看着衣服,把要换的衣服,还有换下来的衣服都装在袋子里,底下放面盆。 还以为是拿来洗头的。 我先留在外面换衣服这边,看妈妈怎么给妹妹洗头,等了二十几分钟,她们顺利拿到一个坑位,进坑后,我完全看不到了。 又等了漫长的十几分钟,妹妹洗好出来,一脸不情愿:“耳朵都进水了。” “快点进来。”妈妈喊我。 我给妹妹找了要换的衣服,等妹妹穿好一整套的内衣内裤才进去。 先洗身上的,然后洗头出去。 闷得我都喘不过气来,这里面一点都不通风,除了过道尽头装着一个小的排气扇,别的地方都是堵死的,隔几米才有一个灯泡,明暗交错,放出的热水又滚又烫,嘈杂的交谈声混着水声,让我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随便洗了洗,抹上沐浴露,冲掉。 这怎么行?花了钱来浴室就要洗干净的,妈妈拿出给妹妹擦身子的搓背手套。 “过来,我给你洗,你这样怎么洗得干净,里面都快闷死了。”妈妈满头大汗,口气不耐烦,“早点洗完早点出去。” 胳膊马上被搓红了,妈妈用了很大力气,我下意识就要躲开,被妈妈强行拉住给我搓背,搓的也不是背,而是全身。 手套所到之处,我的手马上就跟过去护住。 这什么手套? 这么扎人,又痛又痒。 好不容易才熬过,在莲蓬头下冲了冲,重新抹上沐浴露洗了遍,冲掉,感觉整个人都畅快很多,可还是很痛啊。 下次要搓背也要自己来。 “好好,下回你自己来。” 妈妈快要在这里待不住了,而她身上的水基本都是汗水,给闷出来的。 出了钱活受罪,主要这里洗澡便宜。 我们吃大亏,想自己洗头都不行,妈妈嫌慢,帮我们洗,按着我们的头就往莲蓬头下滋,毛巾还是湿的就顺带帮我们把脸给洗了。 快是快,命都快没了。 眼睛进水,耳朵进水,鼻子都进水。 洗好,我都不怕地上滑会摔,直接奔着妹妹逃命似地小跑出来。 那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我怕得赶紧穿衣服,生怕哪里没洗干净再给拽到里面去,擦干的时候还是有脏东西,不管,轻轻挥掉当没看见。 穿衣服,先穿衣服了。 冬天,衣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在浴室里,我们直接都给穿上了。 两个人坐在公共长条椅子上休息,活生生两个大傻瓜。 妈妈出来也说我们了。 第一次出去洗澡弄得很不愉快。 借钱,和爷爷也是第一次,同样很不愉快。 爷爷拿了一千块,我们去给隔壁的妈妈,顺便转达了爷爷的话,这点拿去先看病,不用着急还。 妈妈生气:“够看什么?你们拿去还给他,就说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拿了这么点,以后都要挂在嘴上说了。” 我们照做。 爷爷马上把钱去放好,还要啰嗦道:“你们妈妈是聪明人,一定有办法的,外公,是你们妈妈的爸爸,自己爸爸生病了,肯定要好好想办法,你们是外孙,还小,在读书,不然应该去医院看看你们外公。” 暑假,想去倒也可以去。 妈妈也问了我们了。 是我们两个自己不愿意去看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又帮不上什么忙。 医院的味道,我们又不喜欢,和妈妈一起去了不能当天回来,至少得留下住一天,住哪?医院走廊也不让随便睡人,旅馆里让我们两个住怎么能放心。 “不去就不去。”妈妈不在乎,“等你们外公出院了,你们两个一定要去看看外公,知不知道,你们外公(在你们)小时候很疼你们。” “知道了。”我们随口答应。 “医院回来都是味道,一身晦气,今晚我们一起去洗澡。” “啊。” “啊什么啊,你们两个从来没好好洗过澡,暑假有同学找你们玩就去玩,身上臭了让别人看笑话啊?” “哦。” 第八十六章 澡堂子下 我没想到去浴室还能遇见熟人。 在爸爸妈妈家的那条街上,还开着一家浴室,叫大庆楼,听上去高档点。 望进去,有前台,还有楼梯。 楼下是一道门,男浴室在下面,女浴室在上面左手边,楼梯走到一半就分左右两边,墙上挂着几面大镜子。 我看了一眼,头发油了。 今天是奶奶和妈妈带我们一起来的,奶奶不洗澡,只是帮忙看着衣服。 前台买了三张票,7块钱一张,比小巷里的浴室贵了2块。 可里面的环境真是天差地别。 一进去就有大屏风一样的东西挡着,屏风后面是十几张可以躺下来的床位,中间躺着一个收票的阿姨,见我们是第一次来,还提醒我们:“票放这,要搓背喊我一声,5块钱,修脚也是。” “这些要付钱吗?”妈妈指着那些床询问道。 奶奶已经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其中一张靠里的床上,招呼我们两个过去。 “不用不用,你们随便躺,洗完再躺一会看看电视都没关系。”阿姨很客气,声音偏粗,听上去不是本地口音。 “好,谢谢啊。”妈妈对待外人一向客气。 阿姨也客气,回头看着我们两个,问出了别人经常问的一句话:“双胞胎啊。” 奶奶会替我们回答,我们只管做自己的事,吃饭前的这个点来的,所以人还不多,墙上装了电风扇,让身处浴室之中的我们不是那么闷热。 “我们老家也有一对双胞胎,那叫一个像,不过是男孩子,你们两个比他们还要像。”阿姨话很多,大概是为了套近乎,好让我们请她给我们搓背。 第一印象很重要。 妈妈催促我们:“别人和你们说话呢。” “没关系,没关系的。”阿姨最后看我们一眼,看回眼前,盯着打开的电视机看起电视剧来,“这个电视剧你们看过没有,蛮有意思的。” 妈妈和她闲扯起来,问些是哪里人啊,家里有几个孩子,饭吃了没有的话。 “还没吃,等会去楼下拿。”阿姨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差不多要做好了,你们进来的时候也看到那楼梯了,分开的地方中间进去就是烧煤炉还有烧饭的,我老公在里面做事。” 妈妈点头,又有话问了,家里小孩是谁在领,平常成绩怎么样。 这重要吗? 不过,我要抓住这个机会迅速解除身上最后一件衣服,然后趁她不注意跑进去。 右手臂上的胎记很显眼,这也是我不喜欢来浴室洗澡的一个原因。 我穿着自家带来的拖鞋,拿着面盆小跑进去,毛巾,洗头膏,沐浴露,梳子,都放里面了。 洗澡的时候,眼镜摘下放在外面。 朦朦胧胧的一片,看不清别人的时候,心里不会有戴上眼镜看清一切那么害怕。 她还是看到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甚至眯起眼睛来,转头就去和奶奶还有妈妈说着话:“刚才那个是阿大吧,手上有胎记,我看不太清楚。” “要配眼镜。”奶奶说。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眼镜:“配了,这里等会人多会起雾,夏天还好,冬天一进来都是雾气腾腾的,你们东西都要自己看好。” “好。” 我把头低下,听到别人谈论我,不管是什么话都感觉是在说我坏话。 背后讨论人这种事,我和妹妹好像没有做过,晚上躺床上休息一般都是讨论明天吃什么的,要么就是讨论动漫里的某个人。 “阿嚏。” 我抹了一下鼻子,感觉是空气里有灰尘,别人说我坏话,我才打喷嚏,这都是迷信。 我不信。 这里面还有让人换衣服的地方,和老浴室那边一样,竖着一大片柜子,中间有两张可以坐人的长条凳子。 比那边干净多了。 我好奇过去开了一个柜子,喷嚏不止,真是奇怪,明明看上去比那边干净多了。 可能是我对什么东西过敏而已。 旁边有一张桌子,摆着一个花瓶,我经过那里又是连打几个喷嚏。 “老文,你怎么了。”妹妹都过来了。 我看了眼那花,不知道是什么花,摇头道:“没事。” “走吧。” 我们一起进去,里面很空旷,每个隔间都要比老浴室大很多,是长方形的场地,隔间在周围一圈,进门的地方还有一张低矮的台面,几个石凳子,似乎是给人坐着洗头的,真是周到。 这里装的是可以手拿的莲蓬头,家里不能用,到这里就可以试着用了。 妹妹也看到了,一脸欣喜,马上跑过去试了一下,失望道:“坏了,没有水。” 我们只好去找隔间,挨在一起的两个,搬来两个塑料凳子放面盆,这也是老浴室那边没有的,这样,洗头就可以在面盆里洗了。 对面竟然还有一扇门。 那里打开是什么? 虽然浴室有规定,不能在洗澡的时候方便,可是站着挺方便的。 那门后面,可能是厕所。 我这么猜想,问妹妹:“你要不要去上厕所?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妹妹把面盆放在莲蓬头正下方,我也重新打开莲蓬头照做,踩着紧张的小步子过去开那门。 “有人。” 正在洗澡的一个大妈出声,吓了我们两个一跳,果然是厕所,这下不用进去也明白了。 老妈进来,我们正往自己隔间走。 “干嘛呢,还不快点洗,还想让我帮你们洗,都多大的人了。” “我们自己洗。” 我和妹妹异口同声,求生欲特别强大。 “嗯,那你们自己洗干净点,别白白浪费钱。” 那就浪费水啊。 也不太好,可是就和吃自助餐要把本吃回来一样,来浴室洗澡就想把花出去多少钱等价的水给用掉,不然就是浪费。 我们两个挺浪费的。 比老妈早进去,也早出来。 我穿好衣服要到外面透口气,戴着眼镜走下楼梯,这里开了空调,所以很凉快,楼下大门开了,走进来一对父子。 是死鱼,一脸不情愿,满脸褶子,好像还没看到我。 我赶紧转身看着镜子,抬手挡住朝着楼下的那半边脸弄了弄留海。 等我偷偷去看,他已经进了楼下的门。 我又看了一下镜子。 短头发,精神。 第八十七章 被狗咬上 洗完澡,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妈妈带着找朋友借来的钱去了医院,我们继续带着来发在老爸店里玩耍。 今天人很多。 他们只是来打印u盘里的文件,还有打印名片的,名片急要,人在店里等着,老爸在老电脑前坐着忙碌,我们在另一台电脑前忙碌。 还是玩游戏。 叶子让我们帮忙刷分,我和妹妹不想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游戏宝宝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我们发现了另外一样有趣的东西。 泡泡龙自带宝宝,用泡泡道具的时候,宝宝会有相应的动作,发一个个的红点,还有蓝点。 初始是企鹅。 别的也有,鲨鱼,兔子,南瓜,一开始以为要出钱,结果被我们发现是免费换的。 当然是全部换着玩一遍。 还有还有。 我们发现了另外的游戏,玫瑰花园,里面种玫瑰可以得游戏宝宝,还有蓝钻,只是种玫瑰需要雨露。 腾讯有那么多活动,只要玩下去一定能拿到雨露的。 追求想要的东西,这个过程,还真是让人欢呼雀跃。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我们挑选鲨鱼作为宠物后,能获得更多的攻击道具,以攻为守,分数蹭蹭往上涨。 叶子还在原来的分数上下徘徊,已经比我们的分数低了。 这样下去,更快到泡泡导师的人是我们。 叶子:你们为什么不帮我刷分?是不是怕我比你们先到泡泡导师,我答应你们,等我到了,一定给你们一个游戏宝宝。 妮妮:不是,刷分手太累,我们想自己玩,等有空帮你刷,游戏宝宝不用你给了,我们在玩玫瑰花园,种了玫瑰就能有的。 叶子:那你们有没有雨露? 妮妮:没有。 叶子:帮我刷,我给你们雨露。 我和妹妹商量一下,有些心动,虽然雨露我们买得起,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将自己手上的钱转化为游戏里的q 币。 妮妮:刷多少分,给雨露? 叶子:就刷一个号,刷完给你们。 妮妮:那好吧。 我们专心帮她刷分。 店里人越来越多了,都围在老爸的身边,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总之一屋子的人。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要来打印东西的人特别多,可能是暑假的补习班开课了。 来发蹲在黄褐色木头椅子下面休息。 这张椅子太大,平常都放在吃饭的那张桌子旁边,从来不会去搬动。 但老爸嫌弃别的凳子不舒服,我们又占了他的位子,他只好搬这张椅子来坐。 大半条道都被挡住了。 好闷。 来发不停喘气,趴在地上无所事事,脸都贴在地砖上,双腿往外伸着,虽是矮脚狗,也还是有点长度的。 我看了一眼,有点担心来发的脚会被人踩到,就对它喊:“来发,腿缩回去。” 来发站起来,到我身边看着我,没明白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叫它过来。 “来发,坐下。” 我想,它在我身边会安全点。 来发局促不安,因为今天的人实在有些多,它坐下没一会又找了个凳子底下钻着,就在放钱的柜子前面,有客人坐着,在指点江山。 是熟客了。 我会记住这个人是因为他话很多,以前拿着u盘来店里打印东西,老爸在休息,这种活就交给我们两个了。 然后,他来了一句:“原来你们会。” 这声音听着有点熟悉。 好像就是那个在晚上来找我们,只打印一张纸的人。 当时,我说了,我不会打。 老爸出声:“怎么回事?” 他把来龙去脉讲一遍,说小孩子都喜欢玩游戏,他们家里那个也是一样的,喊吃饭了都还在玩,不舍得放鼠标。 老爸赔笑,叮嘱我们不想放鼠标,那晚上卷帘门拉下来以后,就不要出声,灯开着也当哑巴不出声,别人喊几声就会走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 可别人一直喊,拍打卷帘门,想要喊醒在门内可能睡着的人呢? 不可能一直装聋作哑。 忍耐是有限度的。 老爸穿着拖鞋,叼着烟,烦躁地出声:“我会排好的,你别急。” 是在打名片。 旁边还有别人在催。 一个脑袋两个大。 老爸在一群人的注视下终于排好名片,开始打印了,客人给钱,老爸收钱要放抽屉。 客人坐着挡了抽屉。 老爸提醒道:“麻烦让一下,我把钱放了。” 客人站起来却不把椅子挪开,老爸大步跨过去想要速战速决,一脚下去,踩中了狗腿。 来发已经转移了休息阵地,而老爸还以为来发在他的椅子下面。 “什么东西?” 老爸还不知道被来发咬了一口,忍着痛放好钱才发现袜子都破了,脚趾头正在流血,是被狗咬的,不是被钉子。 客人们吓得纷纷躲开。 来发躲在椅子下面不敢出来,眼睛猩红,嘴角带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可是,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就知道玩游戏,狗带来都不看着照顾一下,不知道我在忙吗?”老爸见我发呆,催促道,“还不赶紧抱回奶奶家去,这么热的天带什么狗来。” “哦。” 我蹲下哄着来发出来:“来发,我们回去了。” 可就连我,来发都在怕,它转过身子看着我,慢慢挪动着,还是不想出来。 它太聪明,所以知道我和老爸的关系,担心我会教训它。 尤其是在一片谩骂声中。 “都流血了,要去打狂犬疫苗,这种野狗最脏了,什么细菌都有。” 野狗?来发才不是。 “一条土狗,哪有名贵狗听话,动不动就咬人,连自己人都咬。” 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今天来到老爸店里,在来发咬老爸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十八章 被狗咬下 来发不该留在这种地方。 我伸手去抱它,心里难受,动作粗鲁了些,来发在龇牙,嘴里有血它也难受。 我硬把它拽出来抱着,它还在用舌头清理着嘴巴周围。 一出凳子就能看到它眼睛上的肿块,那里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血管这些,来我家的那一天就在了,可能是别人遗弃它的原因。 我们没有带它去看病。 因为人病了,伤风感冒的,只要没有大碍,也不会动不动去医院检查。 来发一直很正常。 可今天,它真的很反常,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 抱着来发回去的一路上,只要它想挣扎,我就用力抱住不让它下来伤人,可它竟然把头往我的手臂上凑去。 我害怕极了。 虽然我喜欢把来发仰天抱着,就像抱那种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但是,这种姿势,来发一定不舒服。 “来发,乖,别动。” 我哭着控制住它,不希望它咬到我,打狂犬病疫苗一定很痛,别的抱法,我不会,也抱不动,只能先这么抱着了。 不知不觉手上的动作重了些。 来发盯着我看,还是不停扭动身子,肚皮朝外会让它感到很不安,可以前我都是这样抱它的,它没有今天这样抗拒。 终于,它在路上叫出了声。 我把它放下,看着它不停龇牙咧嘴,转着圈想办法摆脱嘴上这些红色,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涌上心头,除了带它回家没有能做的。 走得急连纸都没有拿一张,眼泪滴落在地上,很快就干,我望着地上的亮光发了一会愣。 天还是很热。 我抹去眼泪去摸它的狗头,它猛地转头吓得我马上缩回了手,连人都差点摔倒。 “来发。” 我呵斥道,希望它离我远点,这一举动同样吓得它退后一步。 僵持几秒。 它见我没事,盯着我走上前坐下,摇了几下尾巴望着别处剧烈喘气。 “来发。” 我放缓语气继续喊它,尾巴还是会晃动,每喊一句就象征性地晃一下,眼睛没有看我,不知道是不是不敢看。 我看过去,它就会闹别扭一般地躲开。 叫它名字,它又会搭理我。 狂犬病,应该没有,来发明明还知道我是它的主人,没有乱跑乱咬人啊。 可它变得不听话了。 “来发,走了。” “走了。” “我们回奶奶家去好不好?” “来发,来发。” 我在它周围走来走去,喊了它无数遍,它坐在地上就是不肯走,我故意走远一些,它还是坐着不停喘气。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只要我走了,他就会来追我,在树下做记号到一半也会匆匆跑过来,夹着尾巴发出呜呜的声响。 现在这样是不是病了? 我害怕再去抱它,可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太阳底下很快变得口干舌燥,眼泪控制不住还在不停往外流,似乎还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必须赶快把来发带回到爷爷奶奶家。 “来发。” 我蹲下,和它对视,再一次出声呼喊,它起身朝我走了几步,没等它靠近,我就着急站起来,它又坐下了,朝我吐舌头喘气,摇着尾巴。 没办法,还是只能抱它。 我决定换种抱它的方法,小心靠近后摸了几下狗脑袋再和往常一样先抱起来,慢慢调整着抱它的动作,最终将它竖了起来。 来发挣扎两下暂时安稳。 脑袋被我按着不能随意转动。 刺耳的鸣笛声不断冲击着我的耳膜,今日的这条路太漫长。 走到桥边,我已经能看到来发撒尿做记号的那棵树。 还是老样子。 只是才过去几天,我和来发的关系就变得奇奇怪怪了,物是人非原来是真的。 来发知道是要回奶奶家,它认得这条路,不安分地动着脑袋来看我,像是在问为什么要回去?嘴角在动,可能会咬人,我掐住它头顶上的那块肉让它老实。 呜呜。 它叫着想要自己下来走。 周围有人,我不想放它下来,万一再咬人,只能弄死它了。 哭了一路,视线早已模糊。 当它朝我张开嘴的那一刻,我不再信任它,惊慌失措之下直接弯下腿把它往前甩去。 哀嚎的声音先响起。 别人看了过来。 地上有血,是嘴上的血沾上去的,它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我的双眼变得更加通红,外露的肿块丑陋吓人,随时可能咬人。 这一刻,我真怕它有什么狂犬病。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又是无言的对视。 旁人窃窃私语,盯着我和它来回看,不明真相的人或许就会以为是我摔伤了我的狗。 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在众人的“指责”下低头。 来发在原地忽然开始发起疯,胡乱转圈跳动,停下后急促地磨爪子,那声响我听得清楚,似乎要把地给挠穿。 我哭喊道:“去吧,回去吧。” 来发在我面前躺下打滚,露着肚皮拼命转头朝我看。 “回去吧。” 我还是这句话。 爷爷会把它锁起来,天黑以后外面危险,一向不让它出家门,我不希望爷爷出事,可我还是希望来发能够回家,它没有咬我,也就不会咬爷爷。 来发蜷曲着前腿继续往左往后滚动,背上会沾到很多脏东西,见我没有反应,翻身坐在地上,咬住贴近尾巴的那一块地方,龇牙咧嘴抓着痒。 “来发,快回去,明天我给你买香肠。”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备受煎熬,哄来发回去,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可能是听到香肠这两个字,来发终于肯听话离开,一步三回头,往我这边走一点又往奶奶家那边跑一点。 “你先回去。” 我朝它喊道,停着没有走,也不敢走,事到如今,来发可能会咬我,而我又是那么怕打针。 这个险不能冒。 只能对不起别人来赌一把。 来发没有得狂犬病,所以单独回去的路上不会咬别人,只要别人不招惹它,它根本不会咬人,我都看在眼里。 它走到树边嗅了嗅,和往常一样,离开前又朝我这边看,这就有些反常,因为往日我和它一起回去,我走在前面。 现在,我的声音它应该已经听不到了。 “回去吧,来发。” 我轻声喊着,往外挥手和它道别。 来发走几步又回头,看到我的手势摇了摇尾巴欢快地小跑起来。 在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前,我探出身子想要再看一眼,不管怎么样,它都没有伤害过我。 爷爷家的过道拥挤,我踩过来发的脚很多次,它不会出声,等我反应过来吓得赶紧跳开,它还是会摇着尾巴在我身边走来走去的。 我怕它生气,马上蹲下来安抚它。 “来发,你没事吧,疼不疼。” 它总是摇着尾巴。 可今天早上,老爸踩到它了,一定很疼,因为它发出叫声了。 我没有去安慰它。 老爸生气说了我,大发雷霆的那种,指着鼻子骂,就差动手打人了。 我心里难受说了来发,很大声地说着它:“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的?” 来发很聪明,真的很聪明。 它一声不响听着我的指责,还是在摇尾巴,我叫它不要摇了,它停下钻到凳子下面去自闭,我喊它,它又那么兴奋地跑过来。 要是我能放下游戏,陪它玩玩游戏就好了。 人太多,来发也会害怕的。 咬人是它的防卫动作。 错的是我。 对不起,来发,快回去吧,明天我会带你最爱吃的香肠来看你。 以后都不带你来老爸店里了。 我会在爷爷家多陪你,还要和你说声对不起,不该怕得随手就扔掉你。 往回走的路上,我摘掉眼镜,抹着眼睛哭个不停。 “来发,来发。” 我自言自语喋喋不休,就好像知道,这一次离别是永别了。 来发咬了人。 身为一只狗却咬了人。 它很聪明,太聪明,所以它也知道它错了,它不该咬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既然犯了错,就该承担这错带来的后果。 老爸忙完店里的生意,我陪着一起去打狂犬病疫苗。 “这条狗还是扔了。”老爸在路上就和我这么说。 他已经说了很多来发的坏话,我都不出声听着,可这句话我听不下去:“不能扔。”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扔了来发。 我已经扔了一次了,不能再扔,这是一只一心为我考虑的狗,不正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它是我的,我的。 不知道,来发心里是怎么想的,回去后又会怎么样? 好怕…… 第八十九章 来发逃走了 我怕得挪开了视线。 老爸要打狂犬病疫苗,袖子撩起,胳膊又白又壮,烦闷地坐着等医生过来。 针头很粗。 不知道有没有皮试那么疼。 “又不是你打针,还这么怕?”老爸望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花钱就算了,还要打那么多针,来来回回都浪费时间,这大热天的,医生,不能一次性打完吗?” “不能,最好听我们的,定期来打疫苗,狂犬病潜伏期不定,有的人被咬之后没事,十几二十年后发作出来都有可能。” 医生好心提醒:“疫苗注射期间饮食要清淡,忌咖啡,浓茶……早点休息……” 老爸点头,问了句:“能抽烟吗?” 医生说:“这段时间能不抽就不抽,看你样子也抽了十来年了吧,实在要抽就少抽两只,平常喝酒吗?最好别喝了。” 老爸叹气。 这抽烟喝酒是老爸人生中的一大乐趣。 没了这些,只能去搓麻将了。 哪怕被狗咬了,当晚,老爸还是不知疲倦地去搓麻将了。 我们两个早早回家。 叶子答应给的雨露给了,我们发现不同的玫瑰种子得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越稀有的越好,雨露得攒着,等有了更稀有的玫瑰种子再去种。 妹妹和我商量着种哪朵玫瑰好。 虽然能获得的最高奖励都十分诱人,但我们只要看那个最容易拿到的奖励就行了,把要求放低,等玫瑰种下的那一天才能知足常乐。 不会因为没有拿到想要的奖励,而去想尽办法弄来玫瑰种子和雨露,再进行一次未知的赌博。 以小博大,赌的是运气。 一次次的小加在一块终会比那最初想要得到的大还要大。 既然如此。 那就干脆点,喜欢什么买什么。 如果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是不是就不会有失望了,甚至还会因为一些偶然所得而惊喜不已? 答案是否定的。 有惊喜就说明先前还是抱了希望的。 所以注定会失望。 叶子多送了我们一个1+1的宝宝,因为她还想让我们帮忙刷分。 可我和妹妹已经不想做这种事了。 叶子:我要去吃饭了,下回再说,宝宝我说了有很多,这是别人送我的,一次只能带一个,免费给你们了。我们赶快去宝宝乐园的界面查收。 它只有一个护身符的技能,发动概率还很低,泡泡龙我们又不是经常输,没什么用。 得到了就不珍惜。 玩了几把别的游戏,没能见到宝宝发动技能,失望已经大过了期望。 算了。 给老爸吧,他经常会输,点了赠送按钮却发现根本送不出去。 原来已经送过一次的宝宝不能再转送了。 那叶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定是她有很多宝宝,哪个是自己弄来的,哪个是朋友送的都给搞混了。 经历了来发咬人的事,这种事已经无关紧要。 在爸爸妈妈家,只有我们两个,家里的钥匙给我们配了一把。 奶奶看着棋牌室,不会过来找我们,她很放心老爸带我们两个回家,只是提醒过我们要锁好门,不管是家里,还是老爸店里。 但是被狗咬后,老爸不让我们在晚上留在店里看店了,因为我们就知道玩游戏。 走回到家中,百无聊赖。 我们开空调,看电视,讨论游戏的事,叶子的事。 和她,已经是两清了。 刷分这种事一开始不了解,等了解之后,对于手动刷分这种事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影响游戏公平,有吗? 分刷再高,实力没有到那个地步,迟早会被人知道,她并不是一个高手。 “我们的号最好还是能改密码。” 我还是有点担忧,今天来发咬了老爸,让我害怕我们的qq号会被人抢走。 “没事。”妹妹心大,“我们都改不了密码,别人怎么改。” 嗯,挺有道理的。 我们继续讨论别的。 来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咬人?真的和它那眼睛上的东西有关吗?真的会有狂犬病吗? “老文,你不怕它咬你?你们怎么回去的,没有戴绳子,它不会半路跑掉吗?你回来的时候身上这么多毛,是抱它回奶奶家的?” 这么多的问题让我一时难以回答。 我摇头道:“没有,它是半路跑回去的。”我怕被它咬所以半路丢下了它。 “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妹妹担心的事情和我不同,我担心来发,她担心的是别人,“要是咬到别人,知道是我们家的狗,找奶奶要钱去打针就麻烦了,索性……”“索性什么?” “索性别回去就好了。”妹妹说得平静,可脸上隐隐有担忧。 我知道妹妹的担忧。 因为那一天,在米厂的方向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狗叫声,我们都听到了。 有一条狗被人吊在树上,活生生给扒了皮。 那条是咬人的狗。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咬人的,也不知道咬了谁,更不知道这狗有没有狂犬病。 反正,看热闹的人不少,奶奶从看热闹的人口中得知,那几个男人抓到了这咬人的狗,本来想直接打死,但听说活着扒皮的狗会更好吃,就做出这种残忍的举动。 大家都看不下去。 只是那凄惨的狗叫声一直持续了很久才消停。 附近的居民都能听到。 那,来发呢? 它虽然看不到,可是能听到,还能听得比我们都清楚,甚至可以明白那狗发出的哀嚎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发很聪明,真的很聪明。 第二天,我去爷爷家。 爷爷一脸惋惜地说:“来发它昨晚自己跑了,都拴了绳子还能挣脱,不知道等会回不回来,以前从来没有过,难不成昨晚有地震,如果有地震,动物总是能比人早感觉到,我们这老房子肯定要塌的。” 看来,爷爷还不知道来发咬了人。 “对了,昨天你们送来发回来马上就走了?我看到来发出去一看,已经看不到你们人了。”爷爷奇怪道。 我解释:“是来发自己回来的。” 爷爷笑了:“来发真是只聪明的土狗,就是腿短了点,它是矮脚狗,还是只哈巴狗。” 是啊。 我没有多说。 可奶奶还是很快得知了爸爸被狗咬的事,爷爷知道后,再见到我们就改变了说辞:“原来那天它闯了这么大一个祸,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该打,我们从来没有打过它,咬了你们阿爸是要好好教训一下。” 可是,这教训不会是扒了来发的皮。 奶奶都说:“逃出去也好,家里少只狗还能消停点,最好被车子撞死。” 爷爷不忍心:“怎么能这么说,它是条狗,又不懂咬人是不好的,你们奶奶随口说说的,其实她也想来发回来的。” 可是,我再也没有见过来发了。 至于它为什么要逃走,始终是个谜。 第九十章 做个蛋饺吃 这一天,老爸又去打狂犬病疫苗了,老妈还在医院里陪着外公,我们这几天吃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锅子没动过。 煤气瓶我会开,煤气灶的开关也会拧。 火苗会一下子跳出来。 我和妹妹一样,最初怕这火会烧到手不敢开,哪怕亲眼看到妈妈几次示范给我们看,还是不敢,不会烧到手,就是害怕那火会烧到手。 “那你们以后都不做饭了?” 妈妈一生气就不教了。 反正我们也学会了,至于做饭这种事情谁爱做谁去做,吃饭可以买现成的,盒饭就很好吃,饭店里烧的也很好吃。 不干净? 那又有谁能保证买来的菜就一定是干净的呢?吃不死人就好了,人生在世,及时行乐。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古人。 古语有云,人生如白驹过隙,倘不及时行乐,则老大徒伤悲也! 可古语又有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这老大怎么做都是徒伤悲。 刚好,我是老大,等我老了,到底会因为什么而伤心悲痛呢? 还真是好奇。 来发,出去了没有再回来,奶奶也没有听到什么咬人的疯狗被抓起来吊打的传闻。 至少,来发还是活着的。 我没有心思玩游戏,让给妹妹一个人玩:“你玩吧,我看能不能弄点吃的,饿死了。” 中午拼吃了一碗面,不太饱。 “那我一个人玩了,你自己说的。”妹妹不放心地问我一遍,玩着电脑继续问,“你要炒菜啊?这里没有菜。” 但是有鸡蛋。 煤气灶我会开,为了能比妹妹多一项技能,我总是偷偷站在后门边看老妈烧菜。 加盐,加酱油的时候,我会动手去试着翻炒,比想象中有意思。 “别捣乱。” 老妈基本上都会这么说。 “没捣乱,我是想帮忙。”我想要学烧菜,可是烧菜的地方太小,老妈一个人都施展不开。 “你出去就是帮我。” 我被赶走了还是不甘心,说我们不帮忙的还是老妈。 在下回烧菜前,我决定要帮忙开煤气灶,虽说只是拧一下的事情,对我是个挑战,在成功一次后能让我得到巨大满足,逐渐战胜恐惧。 这是我能做到,而妹妹做不到的。 我们不一样。“炒个鸡蛋,要么摊个荷包蛋吃吃。”我边找鸡蛋边提议,“对了,还能做蛋饺。” “蛋饺。”妹妹眼睛一亮,转向我道,“吃蛋饺好,就和鸡肉卷一样。” 我点头:“嗯,那就做蛋饺。” 比起汉堡,在得知有鸡肉卷这样东西的时候,吃过一次就喜欢上了,是大姑妈买来给爷爷奶奶吃的,一个套餐,鸡肉卷,薯条,可乐。 后来出了鳕鱼条新品,大姑妈也买来过。 因为比较贵,都是买一份套餐。 逢年过节的都会买些东西来探望,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买了面包店里的糕点。 我和妹妹都在,想吃那个像是窝窝头形状的糕点,有豆沙,还有半个咸蛋黄,这个看上去比那种没有夹心的糕点还有什么什么酥的要贵,可能是按个卖的。 “不知道好不好吃,先买了两个尝尝。”大姑妈烫了一点卷发,扎的马尾也是卷的,见了我们总是憨厚地笑着。 实话说,土里土气的,不好看。 她做起事来也总是欠妥,买来的糕点都摆在爷爷面前让爷爷先挑。 爷爷又喜欢客气,嘴上总是说:“你们吃。” “爸,你先吃。” “你们先吃。” 这要僵持好一会。 大姑妈的老公姓曹,曹姑父是个生意人,也是一个体面人,戴着一副眼镜,穿得西装笔挺在一旁出声劝道:“你给我们爸拿一个。” “好,好。”爷爷笑着点头,对于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 大姑妈拿了窝窝头给爷爷,再给奶奶,又把别的糕点拿过来让我和妹妹挑。 奶奶不想吃窝窝头,后来我才知道奶奶是有胆囊炎所以不能吃蛋黄。 这一点,我在难得几次一家人坐下来吃团圆饭的时候提醒过妈妈很多次,可妈妈每次都要客气地让奶奶吃个酱蛋。 奶奶不吃,妈妈脸色难堪,我解释了,妈妈的脸色还是那样。 “不吃蛋,多吃点别的。” 有什么好吃的? 我喜欢吃炒蛋,荷包蛋,但就是不喜欢吃酱蛋,过年都要烧蹄子,酱蛋是必备的,大概又是有什么寓意,迷信。 “妈,你吃,我特地买来给你吃的。”大姑妈认定这窝窝头是好东西非要塞给奶奶,一点也没有给台阶下,好像不吃就是不给面子一样。 奶奶只好拉着大姑妈悄悄说:“我有胆囊炎,吃不了,你吃。” 大姑妈点头之后还给大嗓门说出来了:“妈,你有胆囊炎怎么不早说,应该去看,你不吃那我吃了。” 我们看着爷爷和大姑妈父女两个吃着一样的东西,滔滔不绝地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情,没有拿别的糕点来吃。 不喜欢而已。 真不是客气,也不是不给面子,就像大姑妈带来的肯德基,我和妹妹就替爷爷奶奶尝了,好吃,给爷爷奶奶吃,他们又不要吃,当然是为了让我们两个多吃点。 我们懂的。 所以我们会分一点硬塞到爷爷奶奶嘴里,让他们也尝尝肯德基的味道。 “嗯,是好吃。” 他们慢慢嚼着,看我们还要拿给他们吃就会逃开说,“够了够了。” 真的很有意思。 这最初的洋快餐是肯德基,所以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别人家的老人,都喜欢把吃炸鸡,汉堡,薯条这些称为吃肯德基。 在后来开张的华莱士店里,有大妈带着孙子坐着吃东西,打电话给自家儿子也是说:“我正在吃肯德基呢,你过不过来?” 儿子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这是华莱士,不是肯德基。” 大妈理直气壮:“不都一样吗?” 儿子诉苦,先去跑了肯德基一趟再过来的。 大妈又说是顺路的。 老人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和他们说不通,只是隔代亲这种情况还真是普遍啊。 可是大姑妈,甚至曹姑父都对我们这么亲近,在还未离开奶奶家门前就在小声嘀咕:“怎么只买两个,你还吃了一个?文文音音也在,要买就买四个,才多少钱。” 光用嘴说当然是一分不用花。 爷爷奶奶都说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曹姑父做生意赚了点小钱,为人很精,大姑妈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也很小气。 因为他们生的是儿子,前几年去当兵了,快要结婚的年纪,最近好像是回来了,有个交往多年的女朋友,省点是理所应当的。 关我什么事。 有吃的,喜欢吃就吃,不喜欢就放着不吃,复杂的亲戚关系自有大人去处理。 我拿出两个鸡蛋准备开始打蛋。 第九十一章 又遇老同学 等我打好蛋液,妹妹开口说:“蛋饺里面还是要放点东西才好吃。” 我突发奇想道:“要不就放油炸店里卖的鸡肉棒。” “好啊。”妹妹吩咐道,“老文,你去买,我在玩游戏。” 我走到她身后看她玩了一把游戏,手上继续打着蛋液,分数结算完毕,我赶紧开口:“你去买。” “我没钱。”妹妹扭头看我,游戏界面里已经点了准备。 眼看别人都要点准备,我抓紧道:“我还有点钱,给你,你去买。” “你有多少钱啊?”妹妹又这么问我。 我看她眼睛冒光,猜道:“你用完了?” 游戏界面传来开局的声音。 她边玩边说:“剩5毛,买不了什么东西。” 我点头:“还能买串豆腐干。”考虑一下道,“我的钱能买十几串。” “比我多。” 妹妹叹气道:“不过很快就会用完的,我想要钱,要不。”不玩游戏看一眼外面再瞧着我招手让我低下头,等我端着碗蹲下,她小声和我说,“趁老爸不在,我们拿点硬币吧。” 我的心里一惊。 这么做,不太好,但是开口要零花钱又说不出口。 已经养成的习惯很难再改,就像我很早接触到了电脑,喜欢用拼音输入法打字,打字的键盘已经习惯左手四指放asdf,右手则习惯hjkl,中间只留一个g。 没人教,是我自己觉得这种打字方式最舒服,左手四指管上下两排的四个键,别的都是右手去到处按,左手也不会按照规定的按。 怎么顺怎么来。 没有背过键盘上的字母,但想要打哪一个字,不用看键盘也能清楚字母的位置。 和背书是一个道理。 熟能生巧。 老爸会打的是五笔,纯粹是因为他不会拼音而已,好处是不认识的字按笔画也能打出来,但也有他打不出来的,还要问我们用拼音怎么打。 实在不行,查字典。 我才明白,五笔按笔画打也没那么简单,庆幸自己会拼音。 “要不等老爸回来,我们和他说要做蛋饺,让他给我们钱去买一个鸡肉棒。”我想出了一个既不用我花钱又不用偷拿钱的好办法。 “嗯。”妹妹看着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放下鸡蛋碗,先坐下一块玩游戏。 老爸打针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原班长。 她还是一头光亮的波波头,比以前长了一点,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点温和的气质。 怎么会在这里? “来和你们同学打个招呼。”老爸一进来就这么说。 妹妹看了眼继续玩着游戏,我看着原班长没话要说,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她来干什么?” 我直接就去质问老爸。 得到的回应是:“没礼貌。” 那她有礼貌就让她先打招呼好了。 原班长走到我们身边,看着电脑说:“你们在玩游戏啊,什么游戏?” 这说话的语调似乎也没以前那么趾高气扬了,要和我们拉近关系一起玩吗? 不可能,电脑是绝对不会让的,她家里有钱肯定不缺电脑,除非是她爸妈不让她玩。 关我什么事? 活该。 没了班长之位的原班长还是很傲慢,和她一起玩的有燕子同学,还有几个先前就一直在玩的女同学,好心安慰她却被大吼大叫的。 可能是还没习惯大家不再谦让她的日子,老师发话比什么都有用,对于她的那些批评都看在同学眼里,大家自然疏远她。 况且,她的性子,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放假前留意过几次,都是一个人去上厕所了。 挺可怜的。 毕竟以前上厕所都是结伴去的。 “你不认字?”我看也没有看她一眼,近几日心情不好,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好好说话。”爸爸生气低吼。 装什么大好人? 他咽得下气,不过是因为巴掌没打在他身上,他不知道有多疼,奶奶有打过他一下吗?舍得打他一下吗? 老爸不是宽容,而是没有担当。 我可是他的女儿,换了儿子,如果我是儿子,被人这样打巴掌欺负,身为父亲的老爸还会默不作声吗? 或许早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儿子会重点培养,不会懦弱,不会无能。 我只有生闷气的份,指着电脑画面那一排清晰可见的小字读给旁边的人听:“泡泡龙,你现在知道了?” “我能玩吗?你们教我玩吧。” “不能。” 我干脆回绝,弄得她很尴尬,就连不客气地搬着旁边凳子的动作都是一滞,但她还是坐下了。 “那我看你们玩吧。” “我不玩了。” 我起身,去拿放在一旁的鸡蛋液,仗着一口怨气毫无顾忌地向着老爸开了口:“老爸,我要做蛋饺,给我2块钱买根鸡肉棒。” 要面子就一定会给。 老爸没有立刻回答我,让我有些慌乱,难道面子不要了? 他拿筷子搅动两下,问我:“你放盐了吗?” 当然放了。 我点头。 老爸拿过碗,去看抽屉:“你去拿个10块钱,给你们同学也买一根。” 原班长坐着说:“不用了。” 管她是真不用,还是假客气,又或是嫌弃,反正买都买了,不花我的钱,顺带的,买回来随便她吃不吃。 “老爸,你要不要?”我去拿钱,习惯性问道。 老爸看了眼胳膊,轻蔑地笑了一下:“你们几个吃吧,我刚打好针,就不吃了。” 原班长追问:“打什么针?是生病了?” 老爸把来龙去脉说一遍,我没听完就拿着钱出去了,好端端和别人说什么来发的事,反正来发都已经离家出走了,还不够吗? 畏罪潜逃,老爸反复提到的一个词。 来发是怕死,可是,如果来发死了,真正会伤心的人又是谁呢? 我总感觉,来发还在我们常去的那些地方,可是找过很多回,都看不到它的踪影。 在油炸店里,我买了三根鸡肉棒。 两根不要辣,一根微辣吧,等等,多放点辣,再多点,对,要装起来。 来发的样貌都在我心里。 我们一起上街闲逛,中途要上厕所,我和妹妹轮着去上,来发口渴,直接喝着厕所地面上的脏水,那是保洁阿姨用拖把拖地后留下的,被人一踩很快就变得脏兮兮的了。 “来发,不能喝。” 喝了会拉肚子。 来发听话没有再喝,可当我对着镜子里的人发呆,无趣地等着妹妹上厕所出来时,来发又偷偷摸摸喝起地上的水。 “来发。” 我嗔怪道,朝它皱眉假装生气。 来发不停吐舌头。 “马上回家给你水喝。”我望着女厕所这边,喊着妹妹,“你好了没?来发快渴死了。” 里面传出憋着一股劲的声音。 “那你洗手池里的水先给它喝一点。” 还是妹妹有办法。 我用双手捧着接了点水给来发喝,第一次这样喂水,心里没有底,怕它咬到我的手。 事实表明我是多虑。 它喝水就和吃东西一样小心翼翼,只要是我手里的东西,它都不能放开去吃。 希望离开我们家,它能找到一户更好的人家,它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做到的。 只要它是这么想的…… 第九十二章 太甜会蛀牙,太辣会口腔溃疡 回到店里,我把单独装的那根给原班长,手上另外两根分给妹妹一个。 四个硬币丢在抽屉里。 有清脆的硬币碰撞声传出,这里到底有多少硬币没人去数过,少几个也没人知道,原本整理好的5块和10块又都散落开来。 一天不整理,几天都不会去整理。 老妈担心有人趁机拿走,老爸是放心自己的客人,觉得这是小钱,不会有人拿的,日防夜防没出过事。 “钱放抽屉里了。” 我喊着让老爸知道,虽然找回来的钱都放在抽屉里了,可还是有慌乱的感觉。 “嗯。”老爸靠在躺椅上在看故事会。 “老文,坐。”妹妹专心玩游戏,一只手吃东西就玩不了泡泡龙了。 我坐下,心里安定不少。 虽然我们也试过一个人控制方向,一个人控制空格,但是默契不够,动作不流畅,对付不了普通场的玩家。 不过,对付初出茅庐的新手绰绰有余了。 可惜,新手场进不去,除非是新手自己要到普通场来玩。 我们换了别的游戏来玩,连连看。 原班长道了一句谢,看着我们玩别的,惊喜道:“这个我知道,连连看。”见我们不搭话打开包装袋犹豫着不吃,看着我迟疑道,“我不吃辣,还是给你们吃吧。” “老爸让我买给你的。”我看着她,很没有礼貌地盯着她的牙齿看,比较整齐,微黄,门牙下面有一块特别白,和以前一样。 还没有看好吗? 这是缺钙,不是缺锌,我百度过的。 “你平时喝牛奶吗?”我知道牛奶是补钙的,想过要是每天早上都能喝一杯牛奶,吃两片面包,一定很健康。 不过会腻,还是鸡蛋饼好吃。 经常不喝牛奶,显而易见的后果是难得喝一次就会拉肚子。 喝炼乳不会。 小时候经常在爷爷家喝炼乳,吃香蕉片,爷爷会和我们一起步行,走河对岸的小路去买炼乳。 1-3年级的一回,天热,我鼻血不停,班主任打电话让家长来接我回去休息。 奶奶刚好不在家,爷爷来接的。 我以为会是爸爸,又或是妈妈,要么一定是奶奶,可来的却是爷爷,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午后。 大热的天,两个鼻子都塞着餐巾纸,只能用嘴呼吸,还要走着回家,说实在的,我宁愿待在学校里等放学坐三轮车回去。 爷爷说要抱我,我说算了,他穿着白色的背心都破洞了也不舍得扔,走来的这一趟已经浑身是汗了,回去还想走,伞都不带一把。 唉。 我喘不过气,拔下一个鼻塞透了透气,好像已经结住了,可鼻子里面还是有鼻血,只要打个喷嚏就会再次流鼻血。 我捂着鼻子走得小心翼翼。 爷爷看着我,破天荒地说了句:“文文,是不是走不动了,要是有三轮车,我们就叫个三轮车好不好?大不了少喝瓶牛奶,你妈妈说你在学校里生病了,你阿娘不在,我急着出门连伞都给忘了带,水也没带,你是不是累了想睡觉了?让我来摸摸额头,这么烫,我先把汗擦擦干再抱你。” 我昏昏沉沉摸额头的时候,爷爷就拿出颜色偏深的蓝手帕擦汗,先问我要不要擦,等我摇头才给自己擦起来。 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奶奶给买的,因为爷爷嫌吃好饭用餐巾纸擦嘴浪费,总是用手一抹,说回家洗手就好了。 奶奶多次劝说餐巾纸不贵,爷爷一套大道理,最后只能让他带一块脏了也能洗洗再用的手帕。 很多年了。 我是发低烧,在夏天经常会这样,这次持续的时间有点长。 可一向小气的爷爷竟会在听到我生病的消息后急着走过来,还提出要坐三轮车,虽然最后是抱着我走回家的,一回家就被已经回来的奶奶给臭骂了一顿。 我趴在爷爷肩头睡着了听不太清楚,还是感觉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爷爷是宠我的。 毕竟是亲孙女,对我和妹妹不算是一毛不拔,偶尔会趁炼乳打折的时候一下子买两罐回来,在我们泡炼乳的时候叮嘱少放一点,放太多会很甜,多加点水就能多喝点,淡了放糖。 奶奶每次听他这么说都会火冒三丈,东西买来就是吃的,吃完了再买就行。 爷爷还有道理,是怕太甜会让牙齿蛀掉。 奶奶不肯听,看我们泡炼乳喝,她也要泡一碗来喝,妹妹舀多少,她也舀多少,甜的,奶奶也爱吃,牙齿才会剩没几个,还都是蛀掉的,倒了水尝了口,甜过头了。 于是,重新拿个碗出来。 分出去一半,再倒满水,其中一碗拿出去给门口的爷爷喝,爷爷还以为专门给他泡的,傻呵呵地笑着接过拿在手里。 奶奶催着喝,说冷了不好喝。 爷爷喝过后还会嘟囔一句:“还是甜了。” 奶奶也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假没听到,大声吼爷爷的声音,我们在屋内都能听到。 “你说什么?” 和狮吼功一样,不愧是属虎的。 “没什么,你碗还要拿去洗,这个我喝完了等会自己洗。”爷爷不管是吃东西还是喝东西都很慢。 奶奶是急性子:“你洗什么?洗两次麻不麻烦?我在这等你喝完再拿去洗,快点。” “还烫着呢。”爷爷辩驳道。 “拿来,我给你吹一吹。”奶奶二话不说就抢回来,完全忽略爷爷说的那句,我可以自己来。 “好了。”奶奶吹完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递出去,“快喝,你自己磨磨蹭蹭的吹到什么时候去?” 爷爷又开始讲大道理,东西要慢点吃才好。 太甜的,太辣的都不好。 原班长回道:“牛奶很少喝,我这个还是给你们吃吧,谢谢你们买回来。” 她眼神真诚,尤其是那一句谢谢,让我内心羞愧。 我拿着她那根,试图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不吃辣。” 她没忍住笑了下说:“我平时很能吃辣的,所以才口腔溃疡。” 我去,原来是这样。 口腔溃疡是什么?有空百度一下,口腔溃疡的时候不能吃辣的吗? 我还想辣死她,好好惩罚她一下。 现在看来,不能吃辣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 老爸在一旁插话:“拿来,给我吃。” 我过去给老爸,他嫌辣,吃一半不肯吃了,找了个借口:“不好吃。”还要故意吓唬我,“现在这肉不一定是鸡肉,猪肉,还可能是老鼠肉,狗肉。” 怎么可能?狗会这么便宜的吗? 土狗,是挺便宜的。 小土狗,附近人家母狗生了一窝还会免费送。 如果亲自养大亲自吃,真的会舍得吗?那养狗其实就和喂猪一样了。 我是养狗,狗也陪伴着我的童年。 来发才不会被做成狗肉串,它一定还活着,我不管了,老爸真讨厌,下回打疫苗还是让他一个人去,我要去做蛋饺了,吃一半鸡肉棒,剩下的正好当做肉馅。 第九十三章 两个笨蛋 我到后门外面开煤气点火,第一步是放油,一大桶油拿着都不方便,倒的时候警告那个在门边看好戏的人:“会溅开来。” 原班长探头道:“我知道。”抬起手,用手指着油桶道,“你力气挺大的。” 当然,我小时候能一个人手拿四个热水瓶,其实还可以多拿一个的。 现在拿两个都嫌累。 那时只要想到泡完水会被夸,整个人都是干劲十足。 除此之外,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油入锅,霹雳作响。 我的脑袋不敢靠太近,老爸过来张望,人一多就闷。 “老爸,你出去。”我不喜欢第一次做蛋饺就被很多人看着,还是妹妹好,一心在外面等着吃,无所谓过程如何,只要最后能吃就行。 这是妹妹对我的要求。 一点也不难。 “好,我出去。”老爸嬉皮笑脸的,走出去一步又回头望着锅子,“要不要我帮忙,油放多了。” “多了?” 已经比烧菜放的油少多了,只是拿油桶倒出来最少也要倒这么点。 “还有,要开小火。”老爸帮我开了小火,把锅里多的油倒在小碗里。 “我知道,你出去,快出去。”我讨厌有人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就算油多了,开大火,鸡蛋液倒进去还是能做成吃的,反正能吃就行。 自己摸索的乐趣都没了。 “好,那我出去了。”老爸还不放心,“等会有什么事叫我,别烫到自己,弄好了记得关火。” “唉,知道知道。”我不耐烦起来。 老爸走后,身边少了一个庞然大物,空气都变得舒畅许多。 原班长还是站在门边看着,手放在嘴边挡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想挡住什么,眼睛直直盯着我,对我要做蛋饺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你要现在烧菜?你们吃晚饭都这么早的吗?” 早点不好吗? 如果早点吃完,早点饿了,还可以早点吃夜宵,不用担心没有吃的,当然可以早点吃,多吃点。 可是,我吃完了好东西不会再有,又或是要很久以后才能再次吃到,所以想要慢慢品尝,舍不得一下吃完。 外面天很亮,暗下来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到了5,6点,天还是亮着的,只是没有现在这么亮而已,忙碌了一天的人下班回家,地面经过一天的烘烤到了最热的时候,无声地承受着一切。 鸟也要回家,在天边回旋,落日前的这种亮度刚刚好,能把一切看清。 我喜欢看它们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感觉,眼睛追着去看,只想着它们会落在哪里,只想着看它们的归宿,可惜,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 它们只会一直飞,一直飞…… 没有老妈在的这几天很漫长,但我知道好景不长,老妈快要回来了。 一回来就要啰嗦个不停,吃东西细嚼慢咽会被说磨蹭,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这不是有病吗?好端端吃什么屎? 我最讨厌啰嗦,尤其是不成名堂的东西。 “不是烧菜,做蛋饺。”我忙着自己的事,简单解释道,“零食。” “不是应该包肉馅吗?”原班长看着我往蛋饺里包鸡肉棒上切下来的肉。 “没有肉馅,就包这个。”我看她一眼继续忙。 她继续问:“好吃吗?” 我用铲子不习惯,改用筷子把蛋饺合起来,随口道:“不知道。” 她走过来,看看锅子看看我:“你以前有没有做过菜?” “没有。”我把蛋饺铲出来。 她站在旁边,沉吟一会说:“那你第一次做这个能好吃吗?” “不知道。” 我不想她继续来烦我,她却还要说:“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讨厌我?”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和以前是有了变化,可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冰释前嫌,讨厌也说不上,心里挺平静的,对着她张了张口看向别处道:“没有。” 原班长知道这话心不诚,还是道了一句:“那就好。”是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继续忙着,妹妹一个,我一个,老爸一个,再我和妹妹一人一个。 鸡肉棒是直接咬过的,不是我小气,给别人,别人也不会要,别人不嫌弃,我自己都嫌弃。 她想吃,得下回。 不过,她也不会要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聊的时候,我就喜欢胡思乱想,只是胡思乱想而已,狭小的空间,不通风,心跳好像快了。 “轩文,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我在班上没有朋友了,暑假也没人来找我玩,我打电话过去,她们都说有事,我妈带我出来逛街,在旁边的衣服店里休息一会,刚好碰上你们爸爸,我妈和老板娘认识在说话,就让我过来找同学玩一会。” “哦。” 就是来找我玩一会,那玩好就可以走了,再也不见,不对,开学了还要见面,那就开学见。 “我,我明天能不能过来和你一起做菜?”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好像很有意思,我在家里从来没有碰过菜刀。” “嗯。” “你答应了?” “嗯。” 我是不喜欢她,所以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可如果真的讨厌,我不会搭理一句话。 至于喜欢…… 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你变了好多,轩文,以前你很凶的,现在怎么话这么少?” 以前,多久以前了呢,一年,还是两年,人果真是会长大的。 我没说话,她又说:“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很凶,这点我不否认。 我想继续凶下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从那天起,又或是从哪天老师说了我,爸爸妈妈说了我开始,我变得内敛很多。 “那天的事是我不好,还好没留下什么伤痕,对不起。”原班长盯着我的脸颊,还记得打的是我哪面的巴掌,欲言又止,像是一个不会安慰人的笨蛋,“你……” 还疼吗? 我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想要问的话,可她没有说出口,或许觉得这样问有些可笑。 是可笑。 疼不疼打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起来,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到底是左脸还是右脸被人打了一巴掌,反正,不会忘记有一边的脸被人打过,哪一边不重要,因为另一边不会再拿出去让人打。 后门被她关上。 她小声说:“其实,轩文,你就是和男生在一起的时候吵了点,别的地方都挺好的,不穿增高鞋都这么高。” “你也不矮。”我不喜欢坐后排。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下,继续说给我听:“我知道,是他非要来和你吵的,他来找过燕子,我也在,他说撞到人不关你的事,让燕子不要生你的气,要生就生他一个人的。” 有人对我好,她羡慕了? 虽然没有点明他是谁,但我知道。 死鱼根本不知道我早就和燕子结下了梁子,那次碰撞,我也有责任,没有出声是因为我内心就是抱着要看好戏的念头。 原班长被班主任撤销班长的那一天,其实也是一样的。 她哭得泣不成声,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一下课,她站着走出教室门。 有人碰了她一下,她马上和刺猬一样发作起来,大声骂道:“不长眼啊!” 那眼神既凶狠,又可怜。 老师还在场呢,当然是又被说了一顿,她站着挡在门前哭。 别人都不敢理她。 我站起来上厕所,不走后门偏偏要走她站着的前门,经过她的身边还很脑抽地说了一句:“别哭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那一刻,我想冰释前嫌,她不想。 在她看来,我是耀武扬威,可没人知道,我说这句话挣扎了多久,从她上课不停埋头在哭的时候,我就考虑该说一句什么样的话,该不该对她笑。 “滚开。”她重重推了我一下,害我撞在门上,看都不看一眼急着跑走了。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她不值得我去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以前,我是笨蛋,现在她是。 我们都是。 第九十四章 蛋饺咸了 蛋饺先给妹妹尝了一个,她说:“咸了。” 我自己尝了一个也这么觉得,下回不应该放盐的,鸡肉棒本身就有咸味了,盐上加盐不需要。 老爸躺着,偷看我们一眼,还是不起来,我走过去给他一个,吃不完是浪费,而我和妹妹吃不完这几个。 “我也有啊。”老爸故作惊讶,张开大嘴直接一口塞进去,随意嚼两下,喉咙动了一下,笑着说:“味道还好。” “嗯。”我又拿一个蛋饺给他。 老爸明显愣了愣,还是接过吃了:“是有一点咸,剩下的你们自己吃。” 那说什么还好? 我吃完剩下的忙着去喝水,爸爸的茶杯,用了很多年,已经积了洗不掉的茶垢,泡出来的茶水似乎会更香。 这是老爸偷懒不洗茶杯的理由。 我喝上去感觉差不多。 茶叶多,味道浓,茶叶少,味道就淡。 “这茶杯用了多久,该洗了。”原班长坐在旁边看我喝水,没有直接说出脏这个字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可这茶杯不是我的,我不管洗不洗的事。 “是茶垢。”我把茶杯重新倒满水,坐下和妹妹一起玩游戏。 “茶垢是什么?”原班长追根问底。 我不太懂,解释不来,只能简单说:“是脏东西。” 原班长不说话了,点了点头:“还是洗一洗比较好。” “洗不掉。”我没试过,奶奶给爸爸泡茶前都会好好清洗一遍的。 “那好吧。”原班长无奈。 我和妹妹同样无奈,qq上又传来了恼人的提示声。 又是叶子。 她几次三番来找我们刷分,我们迫不得已要找办法回绝,该找的借口都找了,眼看没有借口可以找了,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发现了qq的隐身功能。 哈哈。 我们真是太聪明了。 在她的界面,我们应该不在线,所以,我们只要“装死”不回复她就可以了。 “不管她,我们继续玩。”妹妹发话,我照办,只能不去管她,鼠标在妹妹手里,点开对话框,我才能在键盘上打字。 经常是我做这种辛苦活,好处是拼音打字的速度比妹妹快,比常人快一点点。 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我得意的资本。 我们专心玩游戏,还是玩的泡泡龙,吃好喝好可以大展拳脚。 常去的地方是六人普通场,分为普通场1,普通场2…… 只要一个一个试下去总能找到我们。 叶子一进我们在的场子,右边显示人物名称,等级的小界面明显多出一个颜色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横条,就在我们自己人物名称的下面。 这是qq好友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才会出来的特别提示,游戏还真是体贴呢。 客人来了,主人浑然不知岂不是招待不周? 我们还在游戏中。 很显然,我们是在线的。 叶子:你们在玩,怎么不回我?不就是找你们帮我刷点分,是不是因为没有东西给你们就不想帮我刷了,要什么我可以给,真的不想帮忙我可以找别人,你们分都这么高了,还怎么一起升说好的泡泡导师。 说好? 只是和她说我们也想升泡泡导师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一起升的约定。 游戏结束,我们开始回复。 妮妮:刚才在玩,没空打字,家里有同学在,我爸让我们把电脑给同学一起玩。 这个借口,真是天衣无缝。 叶子:是同学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我不知道哪个更不重要一些。 妮妮:同学要玩电脑,我没办法。 叶子:那就下次吧,88。 原班长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字,盯着我们两个笑着说:“你们两个说谎。” 说谎就说谎,反正不是第一回了。 她从来不说谎吗? 况且,真要说起来,妹妹也算是我的同学,她要玩电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抢起来会互相碰撞,她瘦骨头多,打在我的肉上,很疼,实在抢不过还会哭。 要么一起玩,要么都没得玩。 老爸老妈都是这么说的,我是姐姐该让着妹妹,这种事我知道,可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要一起玩,掌握鼠标的时间永远是妹妹比我多。 我其实容忍很久了。 衣服也不一定要买一样的。 我和妹妹的尺码不一样,我要比她大一号,只有我的尺码,没有妹妹的,妈妈不会买下来,哪怕我们都喜欢。 她是怕我们两个说好换来穿却还是为一件衣服吵起来,所以干脆不买。 我们穿一样的,是他们省事,一眼看去就是双胞胎,别人会夸妈妈照顾得我们很好。 要是我们穿不一样的,别人会问了:“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啊,怎么不穿一样的衣服?” 衣服一样,鞋子可以稍稍不一样,眼尖的人看到了又会问:“你们两个衣服一样是双胞胎啊,怎么鞋子不一样啊?” 简直是没话找话。 可能是看我们两个可爱才这么问的,可我和妹妹在一起只会有一个名字,双胞胎。 我们是不一样的。 不想听到重复个不停的话,不想做重复个不停地事情。 妹妹关了对话框,换个场次继续玩,我帮着寻找空闲的座位,都不去理会原班长的话。 她妈妈在外面喊她,她就走了。 “别忘了明天的事。” 临走,她好心提醒我。 我看着她在她妈妈身边说说笑笑,想拐胳膊拐胳膊,是她别忘了才对。 她的妈妈很护着她。 这样的母子情,让我很羡慕。 至于死鱼,动不动来吵我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功过相抵,我也还欠他人情。 应该好好和他相处。 可他太欠揍,每次想忍却又忍不了,跑着去追他的时候会很开心,忘记了别的事情,只想着能追上他,好好打他一顿。 是我把对妹妹的气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还是另外一种可能? 在学校里可以和他吵吵闹闹,在家里只能是安安静静的。 热闹,安静。 我到底是喜欢哪个呢? 朋友,仇人。 我到底要不要试着和原班长交朋友? 她这样的人,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虽然强忍着嫌弃站到了我的身边,可油烟污渍最终还是会让她望而却步。 又或许,是我自己对什么望而却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九十五章 不能卖我的百岁锁 老妈回来了。 一大早坐车回来的,回到家的时候,我们还是在睡觉,一醒来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是装着首饰的那个饼干铁盒子。 外公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没有选择化疗,又贵又不能根治,延长的或许是生命,但一定有的是化疗的痛苦,身体会因为化疗一天天虚弱。 头发会掉光,整个人脸色苍白,这些都是我从电视里看来的。 这样的人真的能有恢复的一天吗? 早期的癌症,我想还有可能。 到了中期,晚期,也有恢复的一天,不治而愈的例子听到过,每天都开开心心地来度过最后的日子,心情好了,病就没了。 那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况且,外公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娘舅,越是病重越是念叨着他走了,娘舅不听话怎么办?留下外婆一个人该怎么办? 妈妈一直在旁照顾,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不然她也不会回来和我们说这些了。 乡下人,儿子到底是重要的。 妈妈是老大,娘舅是老二,不是双生,先有妈妈再有娘舅。 哪怕平日里说再多妈妈的好话,说到底还是重男,没有轻女也是重男。 我不喜欢外公另一个原因,他造就了妈妈的性格,而妈妈的所作所为影响了我的性格。 其实,大家都明白,留在医院花钱也是白白丢钱进去,外公迟早要走。 可是,妈妈在这待两天,收拾一下家里,准备一些东西还要过去。 尽孝。 我知道,不然别人会说闲话,呶,他们家的老头子生病了都不带去医院看的,没良心,真是没良心。 看了呢? 等人死了,他们还是会说闲话,看不好的,早点接回来带他出去玩玩,买点好吃的,不花这个冤枉钱多好。 镇上如此,乡下更是鸡犬相闻的地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传来传去,更别说是一家之主患癌这种事了,邻里肯定传遍。 那谁家没儿子传宗接代呢? 放在以前,不想搬家就得有个儿子。 所以,我不该怪外公的,可他把一切留给了娘舅,还要让老妈拿我们家的钱出去,明知道看不好就强硬点说不治了,回家休息不行吗? 怕死,人都是一样的。 那我们家穷得没一分钱了,再有人生病了怎么办?看的好的,也会变成看不好了。 “你外公说想要回家,我和你们外婆让他再治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有好转。”妈妈在家里翻箱倒柜,眼睛泛红,“你们外婆一直问我,月妹啊,该怎么办,要是外公死了,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 不是有妈妈在吗? 外婆也让我感到讨厌,有了表弟这个孙子就迫不及待要照顾孙子,妹妹和我从小就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外婆喜欢我们,但她更喜欢孙子。 “你们说,我能怎么办?”妈妈拿出首饰盒问我们两个,“能看好么最好,不能也让你们外婆心安一点。” 我们沉默不语。 首饰盒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妈妈解释给我们听。 “这个是你们小时候爷爷买的百岁锁,奶奶买的银手镯,这个,是你们爸爸的金戒指,还有这个,是你们外婆给我的镯子。”妈妈舍不得。 我更舍不得,至少爷爷奶奶给我们的不能卖,别的不关我的事。 “妈,你都要拿去卖?”妹妹先发问。 我的眼睛盯在那百岁锁上,银的,爷爷一定是希望这东西能保佑我们平安长大,长命百岁。 可外公不可能了。 他的爷爷没有给他百岁锁吗? “都卖了也不够。”妈妈摸着妹妹的脑袋,再次问我们两个:“你们说,要不要卖?” 妹妹犹豫着不说,看着妈妈道:“随便你,要卖就卖。” “不能卖。”我喊着去拿自己和妹妹的百岁锁,还有奶奶买的银手镯,这些都是我们的,不能拿去卖掉,换了钱也是打水漂。 这种时候应该理智一点,不然,到时候人财两空,有得哭。 妈妈已经哭了。 我抱着自己的东西不想给出去,不想和她多说废话,孝顺不孝顺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事,我和妹妹最应该孝顺的只有奶奶。 不要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 “你这个孩子,这点本来就不打算卖的。”妈妈没有生气骂我,伸出手道:“拿来。” “你要干嘛?”我怕她骗我。 妈妈叹气道:“放起来,听你们的,不卖,不卖你们的。” “嗯。”我还给妈妈。 但她还是拿了里面的一些东西去换了点钱,是她自己的首饰,外公给她买的,只留了一样,别的都拿去卖了,杯水车薪而已。 晚上在店里吃饭,妈妈阴沉着脸在后面烧饭,我和妹妹在玩游戏。 原班长过来,见气氛不对,到后门处张望一眼,热情地打着招呼:“阿姨,你在做饭啊,要不要我帮忙。” “是啊做饭,不用麻烦你了。”妈妈马上换了一张笑脸。 “文文不帮你吗?”原班长看我一眼,奇怪地去问妈妈。 妈妈也奇怪:“她能帮什么?” 原班长解释道:“她昨天还做蛋饺呢。” “是吗?”妈妈轻笑,“味道怎么样?” “咸了点。”原班长没尝过,但她还是听到了我们和爸爸之间的谈话。 “她不会做菜。”妈妈只知道否定我,不管是在什么时候。 哼。 我又不是做给她吃的。 “不过,第一次做出来能吃算不错了。”妈妈从后门处探出脑袋,“要不要吃烧鸡,我去买小半只回来,你们别玩游戏了,同学都在这里想帮忙,还不快点过来看着,免得你们再说菜里有蚂蚁。” 明明有。 “来了。”我先起来,由妹妹结束游戏。 “帮我把菜洗了,黄瓜切了。”妈妈吩咐道,解下围裙系在我的身上。 这样,我就是有模有样了。 “知道了。”我跃跃欲试地来到后门外,准备先把黄瓜切好装盘,拿去外面蚂蚁够不到的地方,刚切两下,原班长就看得有趣道:“我也想试试。” “给你。”我把菜刀让给她。 她又怕:“还是算了,我怕切不好,要不帮你洗菜吧。” 我还怕她洗不干净呢。 还是切瓜好。 她居然不怕切到手?反正是吃的,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没关系。 我把菜刀放下,走出去道:“随便你切,别掉在外面就行。” 她犹豫一下走过去动手,手握着菜刀都不敢用力握着,按着黄瓜的手只敢放在离菜刀很远的地方,对准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切下去一刀,不继续切反而朝我这边看着笑:“虽然难了点,不过真的很有意思。” 是吗? 那就好。 第九十六章 还是想来发 不过,她做事是三分钟热度,比我的三分钟要短多了,再切的时候不知怎么弄的,竟然能让手里的菜刀松开掉在地上。 “有蚂蚁。” 原班长丢下东西跑出来,一脸惊吓,对上我的视线不好意思道,“菜刀掉了,你去捡吧。” “嗯。” 我很平静,只能我去捡了,等老妈回来捡,丢菜刀的人不是我,被说的那个人却一定是我。 “还好有你。” “嗯。” 我弯腰捡起,拿到水龙头下冲洗。 夏天的水,最初放的那一点都是温热的,感觉里面的细菌比冷水多,大概和爷爷家阁楼上见到的景象一样,光照进窗户,灰尘乱飞的地方比其他阴暗的地方要脏。 有时候不要太专注于看清一样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蚂蚁,只要我摘掉眼镜,完全不怕,不过是个会动的黑点而已。 问题是,这搭起来的台子上爬了一群蚂蚁,绝不是偶然了,我拿着菜刀盯着那些蚂蚁的去向,果然,是糖撒开来一些。 一定是老妈刚才弄出来的。 我放下菜刀先去洗菜,旁边的罪证要保留,一时半会蚂蚁还搬不空,等老妈回来,我还要好好说说她。 谁让她平日里总说我就知道za开来(把东西乱放的意思),不知道收拾。 原班长在一旁没事做,张望一下别处,再看回我和我说起话:“等会吃好晚饭,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去哪?”我埋头洗菜,这种事还要和妹妹商量一下,她一定会先问我这句。 “你们想去哪?”原班长反问道。 “不想去哪。”我不知道还有地方是好玩的,像是儿童公园,又或是人名广场。 还可以是从学校北门去往南门的那条路上,有一片住宅,两栋楼之间还有一片空地,楼下是卖新鲜牛奶的,每天早上会送货上门,爷爷订过一段时日,他们还来我们家在门上装了一个放牛奶的小箱子,用钥匙才能打开,喝完了牛奶再把玻璃瓶放回去锁上,他们会收回去。 爷爷说好喝,后来涨价,一个月要花100多,就不订了。 估计也不怎么好喝。 1-3年级。 我们和爷爷一起去牛奶店前面的小区健身设施玩耍,知道爷爷订过牛奶,好奇往那开门的店里看了一眼。 爷爷告诉我们,这店,就是当初订牛奶的那家店。 “真的?” “是啊,我和你们说……” 店里的老板是个怎么样的人,有多少种牛奶可以订,至少要订几个月,多订多便宜等等。 爷爷一个人说了好久。 最后,他问我们:“要不要喝牛奶,里面还有卖一箱一箱的。” 我和妹妹站在挨在一起的锻炼腿脚的健身器材上,不喜欢像走路一样去玩这个,喜欢双脚一起向前,向后晃动,笑着应了句:“好。” “等会回去的时候买。” “嗯。” 有吃的就开心,有玩的也开心,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可小孩子一天到晚只顾着玩,容易饿。 那就应该早点听妈妈的话回家吃饭去,还玩什么大孩子才能单独玩耍的秋千,脚能碰在地上吗?至少要碰地再带孩子过来。 总惯着迟早出事。 没错。 这里本来还有秋千的,就在旁边,也是两个,可惜有小孩子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过,头破血流的,秋千就被拆掉了。 真是的。 秋千又不是只给小孩子玩的,小孩子摔了,害得我这样的大孩子都玩不了。 好想玩。 儿童公园里有,每次去都有人坐着,有时候是情侣,有时候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坐上去了就一直赖着不走。 还有可能是一群孩子,换着在玩,我没敢上前去打招呼。 偶尔运气好,才和妹妹一起玩了一次秋千,轮着玩了好久,中途还有个小姐姐也要玩,我们让她玩了一会,怕被抢走,一左一右紧紧盯着,等小姐姐一走,马上就坐上去。 这旁边的一群人也都是虎视眈眈的,公用的游乐设备,当我们离开的那一刻,它就不再属于我们了。 先来后到,这话我是听过的。 等先来的人玩完了,后来的人才能玩,可秋千大概是怎么玩都不会厌的一样东西了。 关键是,免费,不用出钱。 我们很快从健身器材上下来,爷爷还在对着一个圆盘盘不停拍打,见我们说回去,又在和我们一起去牛奶店的路上啰嗦起来:“老了该多活动活动,早上起来摸摸树皮都是好的。” 好,好,手里滚那个核桃也是好的。 我只好奇一点,那个核桃,能不能吃?打开来里面是什么模样的? 爷爷不滚,我和妹妹没机会敲开来看。 牛奶店里摆了一箱箱牛奶,便宜的只要二十多,是袋装的牛奶,我们买了纯牛奶,还有带酸味的牛奶,吃了好长一段时间,吃完又买了几趟。 后来,牛奶店经营不下去,我们不是经常喝牛奶了,再喝就会拉肚子。 吃了蚂蚁应该也会拉肚子。 我今天不会吃黄瓜,菜也最好别吃,吃点烤鸡配白米饭也很美味。 “那,去我家玩?”原班长沉思一会,笑着提议道。 怎么都是要去家里玩?一个个的家里都不差,不然也不会说这种话了。 “不想去。” 我洗了个手,走出去坐在妹妹让出来给我的位子上,两个人一起拼玩游戏。 离泡泡导师越来越近了。 一步登天太难,可我们想通宵打到触手可得的泡泡导师,只有拿到手的那一刻,期待已久激动许久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换言之,得到了并不会有先前接近得到的那一刻那么激动。 我们便是如此。 现在,我们满心满眼都是游戏。 原班长在一旁被冷落,老爸会找她说话,问问家里大人做什么,再问问她以后打算做什么,读书在哪里读等等。 老妈回来,我马上朝她喊:“有糖在外面,都爬了很多蚂蚁。” “糖?”老妈放下烤鸡,小声埋怨,“有蚂蚁就有蚂蚁,又大惊小怪什么?” 怪她。 我和妹妹刚好玩好一局,纷纷起来去觅食,刚炸过的烤鸡最香了,挑了一小块尝尝味道,鸡腿留着等会吃。 “你们就这样放着了?”老妈去后面看了眼,站在后门边生气道,“怎么不帮我收拾掉。” 明明是她弄开来的。 我不想说话,不想动。 “哪里?”老爸起来去后面帮忙,经过我们身边无奈道,“你们两个怎么不早说?” 老妈还是余怒未消:“一点忙都帮不上。” 那就别指望我能帮什么。 我只知道吃,好吃懒做爱玩游戏,吃了一块不够还要吃第二块。 老爸拍我头,我甩开。 “给你们同学吃点。”老妈从外面喊道。 我看了原班长一眼,大声问她好让门后耳朵不灵的老妈听到:“你要不要吃?留下吃晚饭吧。” “不用了,我该回去了。”原班长识趣离开。 我和妹妹继续吃我们自己的,妹妹一声不响,吃完了擦擦手又去玩游戏。 “今天的烤鸡真好吃。”妹妹说。 我点头:“是比以前的好吃。”可不是所有的肉都是好吃的,总有些肉是柴的,咬了会塞牙缝。 我们剩着不吃,老妈说我们浪费,这是特地给我们买回来的烤鸡。 他们也会挑肉嫩的吃一块,不想浪费,他们自己吃不就行了。 还说吃饱了,骗谁呢? 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出去吃夜宵的是谁,这种事一直到初中都存在。 没错,省钱。 不带我们两个就能省一点吃夜宵的钱了,可他们自己也有吃剩的,说那天的酸菜鱼不好吃,没以前的味道好了。 还不是照样会背着我们继续去吃夜宵。 要是来发在就好了,吃不完不想吃的肉就可以给来发吃了。 鸡腿肉我也会撕一点给它尝尝。 当是奖励它的。 火腿肠已经买不起了。 第九十七章 有喜酒可以喝 老妈来了又走了,家里干净一点,我的小猪罐子已经彻底干净了。 还有2块钱,都带在了身上,这样,能更放心一点。 奶奶会从家里过来看我们,顺便带点吃的,让我们在家里吃好午饭,又或是带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吃,也有可能事情太忙,还没过来,我们饿得不行就自己出门,路上碰到了奶奶。 “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了?”奶奶驼着背,看着我们两个把放在背后的双手拿到前面,“饿了吧,要吃点什么,我带你们去吃,吃完了还要赶紧回去晾衣服,棋牌室里的人不看着,烟头又要乱扔。” “好。”我们拐住奶奶往桥下走去。 那里的小摊都摆了出来。 有好多好吃的。 不像家里,冰箱从来没有能吃得饱的东西,不烧饭,想吃剩饭也不行。 冬天不开,就夏天开很短的一段时日。 平常用来放杂物。 老爸老妈去超市陪着去一点意思都没有,只会买油,买洗发露,沐浴露这些东西,最多是买一样便宜的零食给我们吃,还问我们去超市开不开心? 开心个鬼,只是去超市玩总比待在家里好。 初中那年,老妈已经不开棋牌室了,改开女装店,就在紧挨着老爸店的旁边,让我们帮忙照顾一天,她要去进货。 我们当然不答应,看店很无聊,可听到她会给我们买好吃的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吃的。 我们很失落,没有去多问,拿着几大包衣服是不好带吃的。 第二天会给我们吧。 可到了第二天,所谓的好吃的,不过是水,还一瓶。 是她昨晚进货回来后和朋友一起去超市放松,看到了顺便买回来的,新品打折,橘子味的果汁,还有一粒一粒的像是橘子的颗粒。 除此之外,没有买别的。 “家里不缺什么,我还用买什么?你们帮我看店连一个生意都没做。”老妈嘲笑起来,从来不留情面,“给你们喝瓶果汁已经很好了。” 所以,她去超市根本没想着给我们买点吃的,哪怕明明知道我们爱吃的是百奇,平常去超市还会指着百奇对我们说:“那是你们喜欢吃的吧?” “嗯。” 我们满心欢喜地应下。 他们走过不买,那还提什么? 奶奶说要给我们买吃的就是真的随我们,去小饭馆里吃饭都会随我们,不像他们,难得和他们一起下趟馆子,路上说点我们喜欢的,真当我们点了和奶奶经常吃的那些菜,他们又不肯。 笋干肉丝,茭白肉丝,包菜肉丝,红烧茄子,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经常是里面的两到三样。 好吃的东西怎么吃也吃不厌。 我们说了。 他们又出尔反尔,说要换换口味。 每次点的总有油豆腐塞肉,配上丝粉,不是红薯的,一点也不好吃,还有青菜烧成一大锅汤,冬天别的菜不叫,光叫这个吃,多放几个油豆腐塞肉而已。 我们讨厌吃油豆腐,喜欢的是油面筋,可面筋塞肉也不好吃,是那肉一点都不好吃。 偏偏他们喜欢。 那玩意也不便宜。 我们生气不肯陪他们出去吃,去了在店里翻脸闹别扭让别人看笑话,他们才会真的让我们点上一个我们爱吃的。 挑贵的点,酱鸭,又或是笋干扣肉。 明明已经点了想吃的,还是不开心,陪他们一起吃饭,永远没有和奶奶一起吃饭那么自在。 想吃什么吃什么。 吃贵的,还是吃便宜的,选择权在我们手里,当然,太贵的我们不会让奶奶买给我们吃,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是不行的。 奶奶的钱就是我们的钱。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没有错。 我们就近买了两个萝卜丝饼吃,妹妹多要了一个没吃过的油炸糍米糕,边吃边去老爸店里,奶奶还是照常叮嘱我们路上小心。 “嗯,知道。” 街上人不多,还是遇上了金盆。 他等在厕所外面,看到我们走来,下意识把头一缩,然后问:“你们的狗呢,今天怎么不把狗带出来玩?” 我盯着他说:“狗死了。” “死了?”他讶异一会,笑着出声:“你开什么玩笑?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如果真死了,那就不能吓我了,死得好。” 我生气地朝厕所那边看了眼,料他肯定是在等他的爸爸,或是妈妈,还没有出来,那我就能放心大胆地去打他。 “你干嘛,还想打我啊。”金盆叫嚣着。 这么热的天,他的声音比蝉鸣还要聒噪,至于他的那张脸,比切开的火龙果还要难看。 “就是想打你。”我抓住他道,“你胡说什么,来发没有死。” 来发一直都在我的心里,不能让别人这样诋毁。 死得好? 居然说来发该死,没有谁是该死的。 如果觉得一个人该死,肯定是因为心中有着强大的恨意。 可是,那些被憎恨着的人,还是好好地吃喝拉撒,我的恨根本是无济于事,我不该去恨别人,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王道。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 可一想到来发可能会被抓走做成肉串,我恨不得那些偷狗毒狗的人全部死掉。 那些人我没见过,爷爷撞见过一次。 他们骑着摩托车,手上拿着麻袋,棒子,还有钩子,抓了狗就跑,根本不管抓的狗有没有主人。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他们实在是猖狂。 爷爷每天清晨都要放狗出去方便,本来是很放心让小白一个人出去的,自从看到形似偷狗贼的人从家门前经过,每次放小白出去,都要站在家门口看着。 来发没了,小白不能再出事。 所以,那些偷狗的人最好都死了。 偏偏有这么一句俗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来发咬了人,算是祸害了吧。 也好。 可我不觉得来发是祸害。 它该长命。 我迁怒于面前的人,狠狠打了他一下,听到他的反驳声没有再去打第二下。 “你自己说它死了的。”金盆委屈地喊道。 是啊,我自己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于能够再见到来发已经不抱希望了,不是被抓走,来发为什么不来见我? “老文,走了。”妹妹在旁边喊我,等我跟着走把糍米糕递过来,“你尝一口,很好吃。” 只要吃东西,就会忘了烦恼。 可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吃东西,一边吃一边哭太难看了,还会呛到。 “你吃吧。”我抹着不由自主流下的眼泪,心里很平静。 来发,你到底在哪里啊? 为什么我吃的油炸里脊肉串上,都有股来发身上的臭味? 很淡,可是我闻到了。 还尝到了。 酸的,吃了一口吐在垃圾桶里,剩下的半串都扔了。 妹妹问:“你怎么不吃?” 我说:“有味道。” 妹妹奇怪道:“没有啊,很好吃。” 我闻了闻妹妹的,是没有,可我自己的那串刚才明明闻到了异味,吓得我不敢吃,现在只能撒谎道:“可能是我那串馊了,不好吃。” “嗯。” 老爸插话道:“过几天你们就能吃大餐了,你们大姑妈的儿子要结婚了,我刚才接到你们大姑妈打来的电话,她说今天晚上会去看你们爷爷奶奶,你们也过去看看,问问爷爷奶奶准备包多少,我们也不能包少了。” “知道了。” 我想让老爸少出点钱,可毕竟是姐姐的儿子结婚,少出,面子上过不去。 但是,有一天我和妹妹结婚,他们还是要还回来的,多出多还,少出少还,不好吗?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姑妈家是一个儿子,而我和妹妹是两个人,所以别人会怎么还呢? 如果我和妹妹相隔几年结婚,物价不一样,还给我和妹妹的金额要不要一样? 外人一定认为我们两个加起来拿的钱,肯定会比现在给出去的多,所以,我们赚了。 难怪,他们总说,等我们长大了,就是苦出山了,有好日子过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很多事都在变。 第九十八章 喜酒前的准备 晚上。 爷爷奶奶家坐着精心打扮过的大姑妈,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有喜事。 桌上摆着从邋遢饭店里买来的菜,白斩鸡,糖醋排骨,茭白肉丝,都是我们爱吃的。 看上去很满,没人吃过。 不过,没有一点热气,肯定是中午的时候去买的,我们和奶奶说好了的,晚上不在老爸店里吃饭了,要来他们家吃。 好久都没有吃邋遢饭店的菜了。 妈妈不在,经常是吃盒饭,要么自家烧锅饭,去菜市场上买点熟食来吃吃,好吃是好吃,可还是想吃正常的炒菜配白米饭。 饭店里买的,比老妈烧的好吃多了。 “阿大,阿二,来了,我们下个礼拜六要去酒店喝喜酒了,结婚酒,吃两天的。”奶奶看到我们直接站起来。 大姑妈坐着转向我们,急不可耐道:“xx大酒店,就在另外一个超市的旁边,你们知道吗?” 见过,认识路。 我们点头。 “儿子结婚了是要弄好点。”大姑妈又去看奶奶还有爷爷,“酒席什么的我们已经订好了,到时候领你们一起看新房。” 新房? 新的房子吗? 没听说大姑妈家买房子了。 新房应该是他们原先住的房子,再好好装修了一番,我们没去过。 奶奶好像和我们提起过,比爸爸家要大多了,至少大两倍,卧室,书房,厨房,厕所,阳台,还有一个大客厅。 没什么好看的。 奶奶去住过一段时间,很短,因为那事还和大姑妈闹得有点不愉快。 大姑妈想尽孝心,让奶奶什么都不要做。 衣服放洗衣机里洗,做饭做菜他们来,洗碗刷锅还是他们来,就连下楼倒个垃圾都不交给奶奶。 住几天,无所事事,除了看电视。 关键是那边的电视机是新式的,奶奶怕弄坏,连遥控器都不敢乱按,实在是过得又胆战心惊又空虚,只能打道回府了。 大姑妈当然不让,怕别人说闲话。 这才住了几天? 奶奶好说歹说才回来,具体怎么说的,奶奶和我们说起过。 “你是好,我知道你好,但这里都没有个能讲话的人,是能和你们讲,但你们白天又都不在,你们阿爸一个人在家里衣服不会洗,肯定几天不换,都要臭了,我回去让你们阿爸过来住几天,也算是享享清福了。” 这是我们上幼儿园时候的事。 奶奶不在的时候,谁来接的我们?对了,一定是在我们放假的时候,奶奶去住了几天,有点印象了。 被遗忘的事,去想了,还是能想起一些的。 爷爷去之后,同样待了几天回来,还和奶奶告状了,说看电视不小心按错一个键,直接让电视关机了。 大姑妈大声说教:“不会按别乱按,会按坏的。” 虽然有曹姑父帮着,但爷爷知道他们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他心里很难受。 好在,大姑妈的儿子不愧是奶奶带大的,知道帮爷爷说话,重新开了电视,说没坏,再把遥控器塞到爷爷手里,让爷爷随便按。 爷爷按之前都会问一下,做别的事之前也是一样。 太过谨慎,就太累。 奶奶感同身受,不去安慰爷爷,反而骂着他要让他长记性:“我都偷偷和你说了,叫你别去,你偏要去。” 爷爷说:“去看看也好。” 奶奶说:“有什么好看的?我去了已经给面子了,你还去什么去,这是那个曹xx的房子,不是我们女儿的,不一样。” 爷爷要说大道理:“他们结婚了,男方的房子就是女方的。”举起例子道,“我们这老房子也是一人一半的。” 奶奶生气道:“要房子来干嘛?” 爷爷被逗笑:“你看看你,房子当然是要来住人的,没房子,你住哪去?” 奶奶没读过书都知道:“租房。” “那不还是要有房子吗?”爷爷一定要用他的道理说服奶奶。 奶奶根本不听,说回到原点:“那是他们的房子,好了吧,你住得舒不舒服?” “不舒服。”爷爷慢慢吞吞道,“房子大是大,家里狗不能养,猫不能养,不知道鸟能不能养,白天晚上出去溜溜鸟也不错……” “做梦吧你。”奶奶打断道,“那边能让你养鸟?还是住在这里好。” 大姑妈显然没弄懂奶奶的心思。 她是个粗人,比没有读过书的奶奶还要粗心,难怪奶奶和我们说,大姑妈的儿子小时候也不喜欢这个妈妈。 大姑妈的声音太大声了。 奶奶不去搭理,给我们拿碗筷出来,递给我们的时候看着桌上的菜,贴到我们耳边问:“要不要热一下。” 妹妹拿到筷子已经在吃了,等奶奶凑过去下意识躲开,我也想躲,耳朵有了热气变得痒痒的,但是还能忍。 菜冷了也还是好吃,不用热了。 爷爷看我们在吃,客气地劝大姑妈:“你也一起吃点,我中午吃过了。”对着我们解释,“就吃了一点, 用干净的筷子夹出来的。” “嗯。”我们不在意。 从小的时候就不在意,可是妈妈说,奶奶用过的筷子给我们夹东西不卫生,奶奶就改了。 偶尔会忘记,把好吃的第一时间夹给我们。 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大姑妈多话道:“爷爷奶奶的,脏什么脏?” 这句话,我倒不讨厌,又应了一声:“嗯,不脏。” 爷爷笑着说:“我吃剩的给小孩吃不好,夹出来吃干净一点,外国那边吃饭都是一人一份的,他们还吃牛排这种,要用刀叉……” 眼看越扯越远,奶奶拉下脸道:“阿二(大姑妈排行老二),你要吃么吃点。” 大姑妈摇头:“不吃了,我是下班了顺便过来和你们说一声,今天菜是老公去买,现在也差不多到家了,我还要赶紧回去烧饭呢。” “那就赶紧回去吧,他们都饿了。”爷爷拿着大姑妈带来的东西硬是要还回去一些,“这么多我们也吃不了,你拿回去一些。” 大姑妈大嗓门道:“没多少钱。”抬了一下头,脸上挂着笑,声音依旧很大,“爸,你们吃,吃完了好吃再和我说。” 爷爷还要推脱。 奶奶直接过去把东西抢着放下,对着大姑妈催促道:“不是还要烧饭吗?快点回去,你不吃,新娘子也要饿了。” “好,那我回去了。”大姑妈环顾一圈,引来奶奶的不满后笑着说,“没忘什么了,上回出去吃饭把伞给落下了,还好记起来又拿回来了。” “一把伞,有什么好说的?”奶奶指着那一排挂在竹竿上的雨伞道,“忘了就再买一把,我这里好多伞都是这么来的。” 大姑妈朝爷爷道:“我妈还是这样。”来看我们道别,“阿大,阿二,我走了。” “大姑妈再见。”我们回头喊了一句,继续吃菜。 大姑妈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大声提醒着奶奶:“妈,你别忘了那天早上来帮忙烧鸡蛋汤,早点来。” “知道了。”奶奶脾气暴躁道,“我没聋没瞎,也没得老年痴呆,记得住。” “那我真的走了,请帖上有时间,你们放好,忘了还可以拿出来看看。”大姑妈的话实在多,可能是继承了爷爷的优点。 嗓门大是继承奶奶的优点。 至于长相,不应该随便评论,但是好看的人,巴不得别人来评论。 大姑妈小时候就是不喜欢别人说她的。 现在看来,还是如此。 第九十九章 大姑妈家的熟人 很快,到了喝喜酒的那天。 这是第一天的喜酒,中午是亲戚还有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顿家常便饭,去酒店里吃,没几桌,比起晚上大家一起吃的酒席要便宜很多。 第二天的中午,还是家常便饭。 晚上是正酒,也是喜酒中最贵的一顿饭,司仪会上台活跃气氛,让新郎和新娘互相发言,再交换戒指,等等。 请帖上写的晚宴时间从来是摆设。 写着6点,到了6点人肯定没齐,拖拖拉拉不到7点绝不开始,真到能吃饭的点,都过7点半了,大家都是狼吞虎咽,一派热闹景象。 我喝过喜酒,所以知道一些。 因为我是小孩,所以,还有红包可以拿,不是为了这个红包有时候都不想去喝喜酒,奶奶带着去的酒席,不用说,红包就是我们的。 爷爷不去。 晕车。 三轮车也晕。 他自己不舍得坐三轮车,因为各种原因被奶奶逼着坐过几次,真不知道晕车是借口,还是真的。 我晕公交车,出租车,小轿车,但是不晕三轮车,三轮车是敞开式的,坐着很舒服。 三姑姑的老公叫大块头,他有一辆小轿车,逢年过节会开着来看爷爷奶奶,听说,大块头是放高利贷的,所以赚了不少钱。 人还是挺和善的,也没纹身什么的,可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纹着,平常也在三姑姑的典当铺里帮忙。 他们有的是一个儿子。 成绩不好,很早不读书了,这没什么,家里有钱够他挥霍的。 三姑姑和大块头的关系没有看上去那么好,一直闹离婚,对儿子总是不闻不问。 真离婚了,这儿子也不知道要跟谁。 别人和奶奶说这些八卦,奶奶偷偷和我们说,我们倒也乐意听,比听童话故事有趣多了。 在我看来,大块头人还不错。 他的车我坐过一次。 从爷爷奶奶家开我去老爸店里,嗖地一下子就到了,我还是差点吐了,他的开车技术不怎么样,动不动是急刹车。 驾照是买的吧。 爷爷晕车应该是真的,可能还有心理阴影了,老了,身子骨肯定不如我们这些小的硬朗。 江山代有才人出。 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爸爸妈妈比奶奶狠,带我们去喝喜酒,高高兴兴去,高高兴兴回,红包一拿走,两眼泪汪汪。 次数多了,我们就不想去了。 他们一定会逼着让我们去,这本收回一点是一点。 不去就没有,除非关系很好,还会让爸妈带回来给我。 有一次妹妹去了,我没去,就是这样。 生病了。 去了会传染给别人。 爸爸劝我去,还说这次拿的红包给我们,我倒是想去,可实在难受就没去。 没想到,这次红包这么大。 小孩子的红包早就提前装好,该给谁,一共给多少,主人心里也有数,这个时候知道我们家是双胞胎还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里面的金额也让人开心。 100元大钞。 要知道,有小气扣扣只包20的,遇到过一回,大多都是60,这个人的恩情我一定会记住。 我们拿了两个,还只要还一个,到时候还给他们家孩子多还一点,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惊讶之余,她收走了我们手里的钱。 把红包给我,只是让我看看,让我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有这么一个好心的阿姨,看完之后还是要拿回去的。 过分。 给钱的人是谁来着? 我没去喝喜酒,忘了,不知道,还不如给20块呢,至少全是我的。 这次,少给点就好了。 不过,按大姑妈的性子,能撑起场面的红包至少是一百,又没有我们的份了。 还不能不去,吃饭都不知道要多晚才能吃。 留在老爸店里玩泡泡龙多好,都快升到泡泡导师了,想要一鼓作气达到这个目标,别的都暂且不去管,包括叶子接二连三的请求,哀求。 她先前还在生气,等我们让她去找别人帮她刷分,直言我们怕刷分弄坏老爸要工作的电脑,不会再帮她了,她又说她错了,不该一直缠着我们,要和我们一起玩。 刚玩几把又眼红我们的分数,夸我们厉害,要我们帮忙再刷点分,只要和我们一样就行了。 小孩子脾气也太重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她知道我们的qq密码,不把号盗走,拿去乱玩也不行,还是不能惹怒她,只能和她说好,只帮最后一次。 妮妮:拉钩上当。 妮妮:打错了,拉钩上吊。 叶子:笑脸表情,一百年不许变。 这样,放心多了。 当我们的分数一样,她又要多刷几把,说怕输掉就不能和我们一样了。 我们也顺着她了,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有了这么一个麻烦的qq好友,我们都不敢主动加别人为好友了。 但愿喝完喜酒,能够抛开一切烦心事专心去把泡泡龙的等级升高。 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了。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不知道妈妈烦心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外公有没有好一点,她说正酒的那天晚上会抽空回来的,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其实,我们想和奶奶一起去的。 出多少钱,每次都要吵,爸爸认识的人摆什么进屋酒,就是搬新家的意思,爸爸要多出点,妈妈不让,说我们收不回来。 爸爸生气的时候就会说:“我们迟早也会搬新家的。” 最早抱着买房子念头的人,其实是爸爸。 可是,气话当不得真。 要买房子,不光要多赚钱,还要省钱,酒肯定不能喝了,烟最好也别抽,麻将,赢多输少,可以搓小麻将。 勒紧裤腰带,顿顿白粥咸菜,也就几年。 可能吗? 日常花销也是很大的,一年能攒下个一两万都是多的,十几年精打细算,才能买套像模像样的房子。 男人,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该奋斗,可别人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我不想去别人家过日子。 “那你以后不结婚了?”老爸问过我。 我摇头:“没想好。” 老爸笑了:“那你以后让你老公入赘,到我们家来。” 怎么可能? 入赘,我是知道的,女方家里条件好才行。 “我们家里又没钱。”我一向是那么心直口快。 老爸摸着头,问我:“那你想不想一直留在爸爸妈妈身边。” “当然。”我抬起头,觉得这是一件不用犹豫就能回答的事情。 “那以后,妹妹嫁出去,你留下来,让别人来入赘,好不好啊?”爸爸是在开玩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点也没当真。 那我当什么真? 我不想草率答应这种事。 真有钱,哪里比得上家,妹妹肯定也想留在家里的,那不就相当于养两个儿子了,要攒两个儿子讨老婆的钱,做梦一样。 “再说。”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一点也不喜欢别人和我开玩笑。 老爸有他自己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不管做什么,不管去哪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想和妹妹分开,可是。 这是不可能的吧。 如果家里有钱,是不是就有这个可能了? 老天有眼,那就保佑我们家能中彩票,爸爸有买彩票的习惯。 不多买,每天一注。 还算勤俭持家。 如果中500万,交掉税,存银行,一年利息都有十几万啊。 这样的梦,很多人做过。 可梦被称为梦,是因为它是美好的心愿,沉寂在黑暗的时光中,给人一种活下去的动力,当朝阳升起,人是时候该睁开眼睛了。 天亮,梦就醒。 不肯醒,那就叫白日做梦。 一天2块,一年730,闰年732,啧啧,要是连买几年,都好几千了,能中什么?难得一次五块,十块的,根本不顶用。 我的理智让我不信彩票这种东西,可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着中大奖的,甚至想着成年了,试着去买一次,万一中了呢。 就买一次。 可真当我去买了,可能就是一次接一次了,这个道理,我也懂,叫不甘心,叫上瘾。 所以,彩票也是赌博的一种。 以小博大而已。 讲道理,喝喜酒带个孩子去很麻烦,尤其是那种很小很小的孩子,吃什么菜还要大人帮忙夹的那种,带去就是以小孩子来博一个大红包。 可那不是自己的,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别人喝喜酒,我们去喝也喝得不开心,出账是件麻烦事,好在这次早早定了,1200块,再往上,可能要出到1600了。 毕竟不能出1300,1500这些,有单数不好,1400也不好,有4就不好。 真多。 他们赚钱辛苦,又要一下子拿这么多钱,还回来的红包给他们就给他们,不想给也会被抢走的,索性大方点。 去喝酒前,都和他们说好了。 老爸老妈夸我们两个乖,说我们两个懂事了。 真奇怪。 懂事? 我们以前不懂事吗? 外公病了,老妈显得心力交瘁,说这句懂事的时候语气沉重。 老爸还是笑着这么和我们说的。 毕竟不是亲爹。 我们这两个亲外孙女,也很冷淡,去喝喜酒丝毫没有受外公生病这件事的影响,前一天晚上还讨论了大半天明天可以吃到什么东西。 什么好吃,却只能一人一个。 什么不好吃,偏偏一大盘。 早上起晚了。 奶奶早早出了家门去大姑妈家煮甜汤鸡蛋。 我们跟着老爸叫了三轮车赶到那边的时候,奶奶已经在了,一屋子的人,还有一个我们认识的熟人,教美术兴趣班的男老师,他竟然是大姑妈儿子的朋友? 这世界真小。 另外一个老大妈也眼熟,不知道是大姑妈家的什么亲戚,儿童公园旁边过去一点开书店的,去过一次,不知道听了谁说的,书店有卖鬼故事的书,可以办卡借来看,很便宜。 小学旁边有两间,我们第一次去错了,老大妈一直问我们要买什么辅导书,几年级了,她帮我们找找看。 我们看着满屋子的学习用书,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是要来买鬼故事书看的,不死心地厚着脸皮继续走来走去用眼睛去找。 刚好来人,老大妈去招呼来的人。 我们继续找了一会,等来的人走了,我们跟着走了,就说没有我们要买的辅导书。 丢脸。 还丢到亲戚家了。 好在这老大妈眼睛不好,估计是老花眼,认不出我们,还和我们两个唠家常,说在书店帮着自家儿子看店的时候也见过一对双胞胎,问她们买什么也不说,非要自己找。 嗯。 我们两个听着都感觉尴尬。 老大妈说,她们一定是害羞,看上去都是斯文绉绉的,和你们不一样的是,她们没戴眼镜,你们两个倒是都戴眼镜,多少度了…… 还好,还好。 没认出我们来。 那天头回进一家空无一个客人的书店,不同于和奶奶一起去新华书店看书(杂七杂八的故事书,还有一些益智类的书籍,还有特别想买的折纸书,被人偷偷撕走了一页还是想买,就用自己的小猪罐子里的钱,去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有买,太贵),那里人很多,我们反倒不紧张。 去一间小书店,望进去密密麻麻都是书,还没进去就开始打退堂鼓。 为了不让自己害怕,我们选择摘掉了眼镜。 哈。 看不清了,一点也不紧张,就是找书的时候得把头低下来,不然看不清字。 这个提议是我说的。 妹妹大为赞赏。 不过,她平常很少戴眼镜,戴一天鼻子两边会出现两道痕迹,久而久之,眼窝还会凹陷。 数学老师让她和我一样在上课的时候戴眼镜,不要眯起来看,度数会升高的,所以,妹妹养成了上课戴眼镜,下课摘眼镜的习惯。 至于我,摘摘戴戴太麻烦。 一直看清是件好事。 说白了,懒。 第一百章 小时候的梦想是当画家 大姑妈家人越来越多,我们和这个满头白发的大妈说了一会话,又和美术老师说了一会话。 美术老师留着胡子,和在学校里相比,邋遢许多。 他是美院的优秀毕业生,在兴趣班公私分明,虽然喜欢我们两个,可最后发奖状的时候,还是没有我们两个的份。 他还和我们解释,班上画得好的同学太多,如果给我们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不给又不好,两个都给,别人又会说闲话,要是多几个名额,一定会都给我们。 我们知道这种事。 奖状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双胞胎有时候真的很让人为难,因为别人会把我们看做一个整体。 记住。 是别人先这么做的,我照做又有什么不对?我错,那错的源头不该是我。 对于画画的向往,大概是从美术老师夸我们的那一刻萌发的。 老师说,我们两个画得不错。 没学过画画,临摹动漫人物都很像,妹妹比我画得更好一点,我认同。 我们会一起坐在家里的床垫上,搬两个方凳,铺开素描纸来画画,一般都用彩铅来上色,简单,便宜,好用。 画的时候彼此不让看,专心去画那些我们喜欢的动漫人物,等画完,我们互相损一顿,都觉得自己画的才是最好的。 但不是最像的。 定位这种东西,我们从来不做,不喜欢先把大致轮廓画好,感觉那样才是无从下笔,我们喜欢画到哪就是哪,为了人物好看,有些地方肯定要适当调整,不然肯定是奇奇怪怪。 一开始,我们的画几乎可以用“嘴歪眼斜”来形容。 可画久了,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 草稿在心中。 大不了画得不好,擦掉再来一遍,直到让自己满意。 这种精益求精的感觉,很有意思。 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改进,终会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真的不用打草稿就画出一副流畅的佳作。 说我画画不打草稿的人,说不定也会来佩服我的本事。 这回,真的不是懒。 不打草稿,只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么做,笔随心动,这是我所理解的身为画家达到的最高境界。 打草稿,是基础。 我还是想学的,可学画画的去新华书店看过,一本好几十,很贵,水彩笔,水粉,这些也很贵,我们不会用它们来上色,涂出来都是一大片颜色,知道水粉是一层层铺上去的,可好浪费啊,调色也不会,买了还是浪费。 老爸店里进了一些小圆盒装的水粉,很少有人来买。 我们去碰,老爸厉声制止:“别动。” 我们就以为这东西很贵,问他:“这个卖多少钱一盒。” “5块。”老爸提醒我们,“别随便打开,会干掉的,这个有人来买一套,就给他们算便宜一点,卖4块半知道吗?” “4块卖不卖?反正有得赚。”我不知道进价,但我知道一般都是对半赚的。 老爸看着我笑:“随你们,想卖就卖,是有得赚。” “嗯。” 这样下回有人来买,我就知道了。 我一直想看有人来买,想看那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怎么样的,妹妹也想看,说进来肯定便宜,4块都不到,我们偷偷拆一盒来看看,拆白色的,常用,有人来买先卖给他们。 “别人发现被拆开来过,怎么办?”我怕的是做坏事的后果。 妹妹聪明道:“你傻啊,我们给出去的时候当着顾客面转开来给他看,让他当面验货,这样,不就不知道我们早就打开来看过了吗?” 嗯,是这样。 我同意了,这种事只要让妹妹去做,我就不算做坏事了,也不能不算,最多是个同伙,犯了包庇罪,惩罚会轻一点。 “你要看,那你去开。”我把任务交给妹妹。 妹妹踢给我:“我力气小,手都用不上力,万一我转不开,那你开。” “嗯。”我拖长声音算是上了贼船。 这事一直没被发现。 因为,一直没人来买水粉颜料,放在货柜的最下排,很少会被人留意,别人买颜料也不会想到要来复印店吧? 除了最初卖掉几盒,剩下的颜料一直处于尘封的状态,老爸不打扫,堆起来的顶层颜料盖上一片灰,放到我们初中,结果,全坏了。 开一盒,干一盒。 都硬得和石头一样,不能用了。 打开的那盒白色颜料还是液体状,我们时不时会打开来偷看一下,商量一下偷摸带回家的事。 我和妹妹讲道理,带一盒回去没用,至少带几盒常用的才能给画上色。 这样就太明显了。 直说,老爸是会答应,老妈转头就能给我们扔了,家里不能用这些会弄脏地,弄脏凳子,弄脏衣服的东西。 妹妹放弃了这个念头,暂时的。 水粉颜料还是等上初中,手头更宽裕的时候,买了第一盒像牙膏一样可以挤出来的水粉。 同样,没用过几次。 最后的结果和这些盒装颜料一样,干了。 白色的这瓶,有经常转开来通风,有干涸的迹象时,还被妹妹加了自来水进去,可惜,最后还是发霉了,不能用了。 我们很失望。 老爸看我们想要,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拿回家去玩玩?” “要。”我们想也没想。 可是,它已经坏了。 “坏了也能用吗?”我不懂水粉是拿什么做的,也不知道坏了有没有毒。 “没坏。” 老爸肯定道,找了吃盒饭多出来的一次性筷子,帮我们把发霉的那部分挑出去,剩下的勉强还能用一用。 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如视珍宝地带回了家。 只有白色,那么它太孤独了。 所以,我们商量着给它添些小伙伴回来。 我们兴致冲冲,小心翼翼对待这些宝贝,却屡次受到老妈的阻挠,不得已,将它们束之高阁,可我们热情不减,只用铅笔来画一些东西,还是被警告,不要做这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我们不理会,当我们用橡皮擦的时候,老妈会借题发挥。 没办法。 我们的本事还不到家,不用橡皮不可能。 我的画,整体看上去比较柔和,虽是临摹,可要我自己来说,有我个人的特色,虽然不是很像,不过也没有关系嘛,我自己看着挺舒服的。 有机会能多看看用彩铅的书就好了。 想要学会运用色彩,还有各种绘画的方法,技巧,那么,很简单的一个物体,也能变得生动。 简洁之美,画得好同样让人惊艳。 我喜欢彩铅,想要学彩铅。 无师自通不可能,我不是天才,美术老师在大姑妈家不自在,那些亲戚他作为大姑妈儿子的朋友也不熟悉,和我们就话多了一些,见我们要走还拉着我手臂问我:“想不想和我一样上美院?” 美院。 中央美院,我听过,鬼使神差下点了一下头。 美术老师说:“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反正你们和我朋友也是表兄妹关系。” 原来是叫表兄妹。 我们不是很懂这些。 “不是吗?”美术老师看我们不说话,怀疑说错了,又问了一遍,“是表兄妹,还是堂兄妹。” 我说:“不知道。” 美术老师笑道:“那就算表兄妹吧,我家里亲戚少,爸妈都是独生子女,没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你们两个家里还有多少亲戚?” 我们说了几个给美术老师听。 奶奶在一旁催我们:“还喝不喝鸡蛋汤了?都要冷掉了。” 我们跑着去找奶奶。 “别急。”美术老师站着不动道。 第一百零一章 给奶奶夹菜 我知道。 吃饭的时候不能急,因为急也没有用,对面的菜转过来也需要时间。 大酒店就是不一样,装修气派,中午只是家常便饭,还是会有蹄子(肘子),大虾。 大姑妈家等了一会就出发去吃饭了。 不是很饿都是胃口大开。 奶奶坐在中间,左右两边是我和妹妹,老爸挨着别的要喝酒的人一起坐,一起吹牛聊天,互相倒酒客气。 我最喜欢和他们这样的人一起吃酒席了。 桌上的菜,我喜欢的能多吃点。 他们只顾着喝酒,难得吃几口菜,根本不会发现谁多吃了,当然,一人一份的那种还是要留着,至于别的,夹到自己碗里再说。 不吃,也要放着。 这是我的了。 慢慢吃。 我不喜欢吃一样夹一样,如果吃完了手里的,眼前没有想吃的,只能空等着,很尴尬,要是只有一样喜欢吃的,我就会不停夹着这一道菜。 转盘会有热情好客的人去转,每上一道菜都让大家一起趁热吃,看谁不吃就问上几句,是不是不喜欢吃? 我最讨厌不认识的人来问这种话,还非要说什么吃这个是好的,和劝人喝酒一样,死劝的那种,搬出什么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就不给。 可是,老爸好面子,喝白酒到最后总是面红耳赤,昏头昏脑的。 他算能喝了。 当然是和一般人比。 真敞开了喝,大半瓶白酒都喝得下去,具体喝多少,还是要看度数的,像啤酒这种,我都觉得不叫酒。 肚子多大,酒就能装多少。 啤酒肚就是这么来的吧。 可毕竟是在酒席上,我还是个孩子,老老实实喝果汁就好了。 忘了,这个时候还不流行喝椰子汁,芒果汁,不知道酷儿算不算果汁,黄澄澄的。 桌上的人一般不喝这个,都喝可乐,雪碧。 我平常喝不到,在这里当水喝也不错,一顿饭下来,至少三四杯。 畅快,开心。 仅此而已。 所以后来,当我全身心关注着我的一口烂牙时,我就戒了,上了大学戒的,改喝奶茶了,用吸管喝,直接咽,不接触牙齿。 可没有去矫正,畸形的牙齿还是存在着很多问题。 刚好,奶茶店兴起,口味多样,就连糖分都能自由选择了,我开始选三分糖,选无糖。 整个镇上,真正让我觉得无糖都好喝的只有一家店,五十岚,我喜欢那的小芋圆奶茶,可惜,茶味太浓的奶茶生意不好,还是倒闭了。 想喝,要去市里才行。 麻烦。 为什么想吃的东西永远不在近处,转盘又转走了,我赶紧抓住机会夹了一点放到奶奶碗里,是芋头,老人家喜欢吃。 我不怎么喜欢吃。 “你自己吃,别给阿娘夹了。”奶奶总是夹一点来吃,怕不喜欢吃,夹多了浪费还要被人说,别人可能是爱吃的。 而别人不爱吃的,奶奶爱吃。 问题是,别人不动筷子,盘子里的菜都是满满堂堂的,总是去夹同一道菜,嗯,感觉是不太好,好像很贪心一样。 老爸喝着酒投来目光。 我不管,反正老妈不在,吃不完到最后也是浪费,打包这种事,在我们这不常见,大家会觉得丢脸,尤其是在大酒店里,更不可能。 光盘行动出来后,吃不了兜着走的习惯才慢慢在镇上传播开来。 奶奶都知道有这回事,说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那是上高中的事了。 妹妹很少帮奶奶夹菜,因为有我一个人帮忙夹就够了,以前吃完酒席回到家,奶奶还会当着爸爸妈妈面夸我,爸爸妈妈多此一举去问妹妹,问她为什么不给奶奶夹。 妹妹有些生气道:“想吃什么自己夹。” “你怎么能这样?”爸爸妈妈听了不满,对奶奶的态度都是如此,那对他们又会如何呢? 所以,他们既是在为这事生气,也是在担忧以后,我们两个会对他们不孝顺。 “怎么样了?!”妹妹很少发脾气,但发起脾气来是很凶的,那架势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虽然瘦弱,但什么都不怕。 和我完全不同。 看似乖巧懂事的我,大多时候是乖的,但按爸爸妈妈的话来说,我会动不动为了一点小事就皱眉头,烦躁,没有妹妹那么能忍。 爸爸妈妈说妹妹的不是,她会低头听着暗暗较劲,脸上的笑估计只有我能看到。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妹妹笑着说出这句话,让爸爸妈妈更为恼火,觉得是白养我们了。 “这是你们奶奶,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一点。”他们只有在一起出去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一家人和睦的景象,妈妈会抱住爸爸的手,就像我们,会去一左一右牵着奶奶的手。 爷爷在的话,自己能走。 他不要人扶,哪怕到了九十岁还是如此,能自己走是件好事。 但一个人走,太艰辛,也太自私。 道理都懂。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这么一件事,有一座桥,它是自杀圣地,每年都有很多人在这里自杀。 为了挽救这些踏上不归路的人们。 有人想了一个办法。 很快,桥上贴了很多图片,还有标语,无非是在描述这个世界有多美好,还有,多想想自己的家人朋友。 这么做,有效果吗? 别说,还真有。 第二年,在这里自杀的人变多了,其实道理很简单,来寻死的人真正坐在桥上,吹着冷风,望着脚下奔流的河水,心中感慨万千,回想往事的喜怒哀乐可能会自己想通,自己下来。 但多了那些图片,那些标语,寻死的人会怎么想? 满脑子都是别人欢笑的画面,无法冷静下来,他们只能想到一句话。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出自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之后,心里一凉,越想越难受,正是因为考虑了朋友,考虑了家人,考虑了太多得不到理解的事情,寻死还要被说自私,被说没有顾及到家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为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为什么他想要做一个一心为别人考虑的人却换来无尽的指责和痛苦? 为什么? 现在,该轮到他为自己考虑了,跳下去,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然后,他们笑着走向解脱。 或许。 这就是他们的心理。 美好的图片还有标语,让他们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直接翻出桥跳下湍急的河水。 到底是谁错了? 有些东西,是多余。 就像爸爸妈妈说的这句话。 以后,一定要对奶奶好一点,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们,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们当然会对奶奶好,因为只有奶奶才是对我们好。 溺爱也是爱。 结果是害而已。 可是,我们自己的事会自己做。 奶奶不是溺爱,是正常的奶奶对孙子的宠爱,被说溺爱,只有一个原因,爸爸妈妈不爱我们,至少在我们看来,如此。 奶奶会帮着妹妹说话,因为奶奶都知道如果没有我,只有妹妹一个,那么当她说想要吃桌上的哪道菜,觉得哪道菜好吃,妹妹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去夹给奶奶。 只是,我们是双胞胎,我带头做了两个人该做的事情,又被爸爸妈妈拆开来谈论这件事。 “好了。” 奶奶都生气了,在爸爸妈妈面前,她向来和颜悦色,为的是我们两个能和爸爸妈妈好好相处,免得妈妈说了她的坏话,引我们不满,继而和自己的妈妈争吵不休。 “夹的,阿二也夹给我吃的。”奶奶抬头质问着爸爸妈妈,“这么点小事吵什么吵?阿大阿二我养大的,我不晓得她们?” 妹妹听到这话,开始哭泣。 爸爸妈妈还要厉声呵斥:“哭什么?问你话也不说?” 奶奶拿出纸来给妹妹,却被妹妹一把甩开。 爸爸妈妈刚下来的火气又冒了上来,甚至要动手打妹妹。 是奶奶护着。 我拿了奶奶手里的纸给妹妹擦,妹妹没有拒绝,小声嘀咕道:“关他们什么事?” 对啊,关他们什么事? 我和妹妹说过:“我来给奶奶夹菜,你只管自己吃就行了。” 因为,我是姐姐,要照顾妹妹。 我只是想让她多吃点,毕竟她那么瘦。 可妹妹不肯听,和我一样要去夹菜,我夹一样给奶奶,妹妹也夹一样给奶奶,都不想把这件事让出去。 奶奶会假装生气,可心里一定是开心的。 尤其是听到别人夸我们两个懂事,这么小就知道要照顾奶奶。 自己不先吃,居然先给奶奶夹菜。 妹妹没我小心,夹远处的菜时,袖子不小心碰到油腻,奶奶生气地替她擦着,再把袖子挽起来,还说了句气话:“以后让阿大帮我夹就行了,你看看这袖子,妈妈看到又要骂你了。” 妹妹越说越不听,继续去夹。 奶奶真生气了:“你坐好,小心摔了。” “不会的。”妹妹从站着的凳子上坐下的时候,又被奶奶说教。 “踩过的地方脏的,怎么能这样直接坐下去,快,起来,我给你擦擦。” 妹妹不开心,还是起来,等奶奶擦好,她坐着没一会又要站起来。 奶奶再次生气:“都夹好了,还夹什么?” “你吃完了。”妹妹眼尖,早就记住奶奶爱吃的菜了。 可奶奶不领情,因为妹妹又不小心打翻了酷儿果汁(最爱喝的),虽然没有弄到身上,可还是让奶奶雷霆大发。 妹妹哭了,哄了好一会才好。 奶奶一直说:“是我错了还不行,阿二晓得给我夹菜,乖啊。” 这回,换妹妹不领情了,赌气道:“那以后,全叫章轩文给你夹菜。” 我在一旁不知所措,还在奶奶安慰妹妹,别人看戏的间隙端着自己的碗走到别人的座位旁边,去夹我和妹妹都喜欢却够不到的菜。 吃了这个,她就会开心的。 很显然。 我想得有些天真。 我端过去,妹妹不要吃。 奶奶只好说:“下次小心点就行了,还是给阿娘夹菜,阿二乖,不哭了,你看,给阿娘夹的都是阿娘爱吃的。”去拿筷子马上塞了一口,呛了一声才让妹妹挂着眼泪看她。 “阿娘。”妹妹小声说。 奶奶忙着道:“没事没事,阿二给阿娘夹的菜真好吃。” 妹妹笑着哭,看奶奶笑继续生闷气。 这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是1-3年级那段时间。 我在一旁当看客,见妹妹一直不给奶奶夹菜了,和她说了一句:“那边的什么什么菜,离我太远,你夹给奶奶吧,我也要。” 就在妹妹眼前。 奶奶也不用太过担心。 “给你。”妹妹脾气不好道,还是照做了。 没有爸爸妈妈在,一切都是相安无事,小矛盾很快能化解的。 可有了他们,妹妹似乎认定了一件事。 奶奶更偏爱我。 这种事,她不说,我都能感觉到。 因为我和妹妹吵架,奶奶安慰妹妹会被骂会被甩开,而我只是哭,很委屈地哭,边哭边诉说着妹妹的恶行。 奶奶会来拍我的背。 可能是这一点让妹妹吃醋了。 她没理,还不饶人,这一点很不好,我有时候脾气上来,也不会惯着。 但这都是正常的。 一旦她笑眯眯地喊我一句老文,那一定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今天的酒席,她很老实很安分,只管自己一个人吃东西,会和我交流哪个好吃,但是不会帮奶奶夹菜了。 饮料都是我倒的。 太重。 奶奶让我给妹妹倒,她的手不能碰这些东西再给碰坏了,这件事一直是奶奶的心结,日后也是反复提起。 妹妹出事的那天晚上,就连上厕所都没有办法自己脱掉裤子,还是奶奶帮忙的。 这些,妹妹应该记得。 第一百零二章 爷爷捡了一个钱包还有10块钱 吃过中饭,我们回奶奶家了,晚上还要带着爷爷一起去吃晚饭。 爷爷不在家。 小白居然听到开锁声叫了两下,和它的妈妈大狼狗一样变得敌我不分了吗? “叫什么叫。” 奶奶的虎吼声很快让小白安静。 我们走进去。 小三花猫肯定不在家。 家里只有小白,还被关在天井里,一向很少叫唤的它担起了看家的责任。 可是奶奶还是呵斥它。 小白也很乖,只是它的眼神很忧郁,我盯着它看的时候,它总是移开视线,像有心事,我想其中一个原因和奶奶有关。 可我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小白还是一如既往如此,作为一条帅气的年轻公狗,它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体会到成亲的快乐。 这才是根源吧。 我想,我该找机会哄哄它,不愿出去遛遛,只能多摸摸它的脑袋,安抚一下它的心情。 小白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来发走了那么久,我不该再忽视小白,免得以后留下遗憾。 没能照顾好来发,也没能照顾好小白。 帮助小白变得开心起来。 这是我能做的。 至于其他人,老爸回店里继续做生意,大姑妈一家人准备着明天的接亲事宜。 到时,就能见到漂亮的新娘子了。 穿上白色的婚纱,上了妆,我觉得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如果能见到中式婚礼,才算开眼界,可惜那样会更贵。 中式的更注重细节。 中国人成亲必须要大摆宴席,一方面告诉亲朋好友家有喜事,摆酒席让脸上有面子,另一方面,别人摆酒席,自己不摆怎么收回份子钱呢? 来来回回浪费的都是自己的钱。 留着踏踏实实给新婚夫妻过日子不行吗? 我讨厌“礼尚往来”这种关系,过年的时候总把东西提来提去的,别人送我们的,我们再送出去,最后到手的不见得是想要吃的东西。 钱留着,给自己买喜欢吃的不行吗? “你不对别人好,别人也不会对你好。”妈妈这话不是头一次说了,但每次说都是希望我能明白这个道理,“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更好。” 更好? 我喜欢抓字眼。 大人们这么说还不是想要求回报? 所以礼尚往来,送礼求人办事,破坏了一种我在意的东西,公平。 占便宜的事我不想去做,不想去占别人便宜,也不想别人来占我便宜。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件事。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块钱,没有去交给警察叔叔,算不算占便宜? 这种应该不算。 毕竟不是从吐钞票的机器(at)里出来的,不犯法。 我不捡,别人照样会捡。 一块钱还不值得让大家小题大做,五块,十块呢? 我没捡过,爷爷捡过。 就在前两天。 一个小皮夹,女式的粉色的,里面没有各种证件,只有一张10块钱,可能是某个学生,大概已经上了初中,小学没人用这种东西。 大热天的,爷爷就站在原地等人来找,可等了一天也没有人来,第二天又去了,奶奶都说他多此一举,要么留着,要么去交给警察局算了,干嘛要去受罪。 可爷爷说:“这钱包还很新,我们文文音音都可以用的,还有10块钱,学生丢了多着急,10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了,一两块可能还算了,现在这个钱包都不止10块钱。”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个钱包挺不错,我和妹妹都能用,但我更想要那里面的10块钱。 丢的那个人要是真在意,爷爷等了一天怎么都没有回来找? 既然是学生,如果和我们一样,来往于家里,爷爷奶奶家,爸爸店里,路线都是清楚的,回想一下一天到过哪些地方,原路走着去找一遍。 说不定,能找到。 唉。 我想,我丢了东西会这么去找,但我心里很明白,多半找不到,概率高达99%。 尤其是一些小东西,一点零花钱。 没写名字,没有电话,丢了不能报警,第一天找不到,那么第二天还能找到吗?就算遇上爷爷这种傻子,失主始终没有出现。 奶奶等爷爷在吃晚饭前一刻回家,看他没有带伞出去,脸上身上都是汗,生气地拿着皮夹就要丢掉:“让别人捡去算了。” 爷爷急得跳脚说:“不行的,别人捡了就自己拿来用了。” “都两三天了,别人肯定不要了。”奶奶还是把皮夹还给了爷爷,“去放好,我们喝酒去了,出了这么一身汗,赶紧擦擦换条衣服。” “好。”爷爷往里走,准备去楼上拿衣服换,嘴里念叨着,“我明天再出去看看。” “还要去?”奶奶吼道,“不许去。” 爷爷回头,可能知道这皮夹确实等不到失主了,改口道:“要不,我还是放到警察局算了。” 奶奶无奈地盯着爷爷道:“你当别人家丢了这么一个皮夹会报警啊?放警察局,人家警察这么闲帮你找失主,还要给你发面锦旗是不是?” 爷爷委屈:“我这不是想要拾金不昧吗?” 奶奶挥手道:“去去去,你先换衣服去,你拾金不昧,那我昧下行了吧。” “你拿别人家皮夹,别人还不是要找我们家里来。”爷爷怕事。 奶奶厌烦爷爷磨蹭,已经彻底没耐心:“那我拿去丢了,你给我赶紧换衣服去。” 爷爷停在原地小声说:“里面10块钱还没拿出来呢,再说了,这么好的皮夹,几乎是新的,沾了点灰而已,擦擦还能用,丢了多可惜。” “那用。”奶奶阴阳怪气道,“你自个用。” “给文文音音用好了。”爷爷终于肯同意留下这钱包了。 奶奶看看我们,走到我们这边继续埋怨上楼的爷爷:“用什么用,别人丢的不知道有多脏,你们要,阿娘给你们买新的。” 我们摇头:“不用了。” 钱不多,装小猪罐子里已经够了,出门也不敢多带,攥在手里,或是放在口袋里一直伸手摸着才安全。 “用了,被丢的人看到倒不好。”妹妹不想用那个钱包,“还以为我们偷的呢。” “就是。”奶奶附和道。 我点头,我觉得如果不被人看到,其实那个皮夹是挺好的,自己没有的东西,看到别人有,永远是好的。 第一百零三章 摆摊大妈 我想要一个小皮夹很久了。 街上有礼品店,那里面的东西精美昂贵,摆在橱窗显眼的地方是各种水晶球,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的,看看就好。 里面的皮夹也不便宜。 奶奶的那个钱包是在卖各种小吃的桥下买的,袜子,挖耳勺这些也都是从那一个和奶奶差不多大的大妈手里买的。 骑着一辆三轮车,身前背着一个包。 她是一个人过日子,老头子走得早,又没有退休金,只能靠摆摊来度日。 奶奶问过她:“你家里几个孩子?” 她很自豪地说:“我就一个独养儿子,他还给我生了一个大孙子。” “我生了五个。” 奶奶伸出一只手掌大声回道,不满对方炫耀有儿子,他也要炫耀,“我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啊?”摆摊大妈耳朵不灵光。 奶奶又说了一遍。 她才听清,点头羡慕道:“那你好福气。” 奶奶笑着又问:“你不领孙子啊?” 她叹气说:“他们非要自己领。”盯着一摊不会说话的杂物摆弄两下早已摆好的袜子,低着头说下去,“我正好落个清闲,摆摊卖点东西还能给他们送点钱去,顺便看看大孙子。” “那你不容易啊。”奶奶佩服她的同时忘了自己的身边有我和妹妹,还有大姑妈的儿子,也是奶奶养大的。 他小时候满脸痘子。 还爱吃瘦肉。 一点点肥的都不要,奶奶烧了红烧肉都会先把肥的挑掉再端给他吃,冬天没有空调和暖气,被子外面都是冷的, 他要上厕所,奶奶还把痰盂端到床上来给他方便。 爷爷碎碎念的时候提起过几遍。 小孩子都这么麻烦的吗? “也,还好,你们还买别的吗?不买我就换地方去了,晚了也没好位子了。”摆摊大妈骑上三轮车。 “不买了不买了,你早点去。”奶奶挥手告别,嘴巴不自觉嚼动着。 “阿娘,你又在嚼什么。” 奶奶看了看我们,反应过来这老毛病又犯了。 在饭店里。 奶奶喜欢去看别人的桌上吃些什么,盯着看的时候嘴里没东西也在嚼。 还没点菜,只是去拿菜单过来让我们看的路上,(小饭店里是老顾客,自己招呼自己,包括泡茶,要喝得自己去倒)盯着那些在吃饭的其他客人自顾自嚼。 要是别人不看过来,还好,一旦看过来,有种丢脸的感觉。 “阿娘,你可不可以不嚼?”我知道是奶奶的牙不舒服,可一直这样不是办法,奶奶却不肯拔牙,装假牙。 这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奶奶停下咀嚼,脚下走动两步,看看我们两个解释说:“没什么,阿娘的牙齿不好,听你们的,不嚼了,回家了,我们回家。” “让我看看,阿娘。”我想仔细看看奶奶的牙,到底是哪里坏了。 奶奶不让看,干脆道:“烂了,不好看。” 可我想对症下药,坚持要看。 奶奶不得已张开嘴给我看,我用手指了一下,奶奶怕我要碰连忙闭上嘴道:“脏的,你别碰,都是细菌,等掉了就好了。” 好什么好? 掉完了,还能吃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闷闷不乐,望着前面骑三轮车的大妈,听着那老化的链条发出声响,只想给奶奶的牙换一口新的。 要是人的牙齿像鲨鱼一样能换新的就好了,动物世界里都有讲过。 可人只能换一次牙。 旧的地方没生意了,倒是还能去新的。 大妈早上出摊,在这里摆上半天,再去大桥市场那边摆半天。 一天下来,生意寥寥无几。 下雨天更是没生意。 她带了伞,带了茶杯,骑得很慢,一路骑一路张望着四处吆喝。 不赶时间,为了安全起见,路过的人看到了可能也会喊住她买些什么东西。 手刹一拉,很快就停。 我们望着她离开,跟着奶奶回家。 路上,奶奶偷偷摸摸告诉我们:“她和她儿子关系不好,不然怎么会连孙子都不让她领?” 这也不一定吧。 可能是她的儿子,儿媳妇不舍得自己的孩子离开身边,可她也想见大孙子,一起住的话多好。 难。 太难。 我们家也一样。 老的,年轻的,有代沟,但老的往往疼小的,这才有隔代亲的说法,或许是为了弥补一下自己年轻时没能好好照顾孩子的遗憾。 也可能,是爱屋及乌。 奶奶在我们面前从不掩饰,她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喜欢背后说人,为了不得罪人。 不一定是说坏话。 但多数时候,不是什么好话。 “大桥市场那边空得很,白天又没什么人,再晚点去都有位子。” 第一百零四章 一家人的酒席 我们去的时候,位子不多了,爸爸已经在了,和三姑姑一家人说着话,大佬和他的儿子在位子上喝茶。 四姑姑应该是一起陪坐的那个,偶尔和大佬说上几句话。 她的长相没什么特色。 对我来说,四姑姑很陌生,见过了也还是很快忘记,平常没有一点交集。 她带的也是儿子。 爷爷的这五个子女里,除了我们家,生的都是儿子。 这放古代,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 我们家的家业是什么,大概是刻章的这门手艺了,别的也没什么,除了爷爷奶奶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 现在提,为时尚早。 儿子也不能是随随便便的儿子,得是嫡长子才行,大佬会刻章,还在教儿子刻章,这样,以后也能开个刻章店养活自己。 我和妹妹的身上没有什么继承家业的重担,浑身轻松。 我们过去后,四姑姑和我们打个招呼就去别的桌去坐着了。 晚饭还是人不齐。 明天的正酒可能也会少人。 一桌不是十个人,而是八九个就好了,有些一人一份的东西,我和妹妹身为桌上仅有的两个小孩当然可以放心大胆伸手去拿。 包子糕点什么的,酒席上的比外面买的要好吃多了。 至于海鲜。 不过敏,也不是很喜欢吃。 妹妹吃虾,我更喜欢吃肉,猪肉,鸡腿肉,鸭肉,羊肉,都喜欢吃。 桌上有一道北京烤鸭,用那种包春卷的皮包着来吃的。 我以前吃过这菜,还单吃过烤鸭皮和冬天才会见到的春卷皮。 烫的好吃。 老爸店旁边的街上,卖春卷皮的人会摆在菜市场的对面,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烙春卷皮的鏊子,从早忙到晚。 买的人多,所以手脚一定要快。 做春卷皮的人手里都抓着和好的大白团子,手腕一翻,一收,在铁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面糊,很快,边缘部分开始有些干了,熟练的大爷大妈能直接揭起来,放到一边继续烙第二张。 我们常买其中一家。 春卷皮较另一家偏小,但是要软糯,价格也偏贵一点。 他们家是大爷和大妈一块出来的,一个负责烙春卷皮,一个负责卖,(后来在地下超市附近卖梅花烙)累了就轮换一下,两个人都认识我和妹妹。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大姑妈的儿子过来敬酒,我正拿手包着烤鸭,看别人都举杯,我却还在往里放着配料,一时之间坐立难安。 他和在座的人都打了一遍招呼,大姑妈和曹姑父都陪在旁边。 今天虽然不是正酒,但也很热闹。 新娘子不在这里,看来要等到明天去接了新娘子才能看到了。 我放下吃的,赶紧拿起我的酒杯。 大家一起喝了一杯,曹姑父开始发话,俯下身问爷爷:“爸,你中午怎么不来,都是家常菜,你肯定爱吃的,妈说你捡垃圾去了。”拍拍爷爷的肩膀道,“看看这么干净的衣服也不像是刚捡垃圾回来的。” 大姑妈插话:“我爸平时就喜欢去捡垃圾,敖殷,你小时候还和你爷爷一起去捡过,和我们生气的时候还说以后要跟爷爷一起捡垃圾呢。” 这种玩笑话不适合在现在说。 曹姑父瞪了大姑妈一眼。 大姑妈还在笑。 敖殷看着父母的样子,对着爷爷说:“小时候捡垃圾是挺有趣的。” 我也这么觉得。 老爸坐在妹妹旁边,和妹妹窃窃私语的时候,我也去看。 “你们两个是不是也经常跟着阿爹一起去捡垃圾阿。” “没有。”妹妹趁着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饭桌上,转动圆盘来夹想吃的大虾,又名弯仔,因为我们睡觉都喜欢弯着腿蜷缩睡,所以老妈说我们两个是弯仔精。 “弯仔精就弯仔精。”妹妹从不在意这个称呼。 我觉得这样睡更舒服。 敖殷还在和爷爷说话:“外公,菜怎么样,好吃吗?” 爷爷笑着说:“好,都好。” 敖殷说:“那多吃点。”喊奶奶一声,“外婆,你也多吃点。” 奶奶听到也是喜笑颜开,马上应道:“好,好,吃着呢,你去别的桌上敬酒好了。” 大姑妈又多话:“我们敖殷关心关心你们,这么快赶他走干嘛?” 敖殷都有些生气了,沉下脸喊了句:“妈。” 大姑妈不认错。 曹姑父推搡着他们两个去别桌,临走再客套一句:“大家吃好喝好啊,千万不要客气。” “好,好。”爷爷傻乎乎地应着。 奶奶嚼动嘴巴,反复嚼着,望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敖殷都这么大了。” 我给奶奶夹菜,她才回过神来,看着我说了一句:“再过几年,阿大阿二也要结婚了。” 说得好像有多快。 法定结婚年龄要二十岁,还是周岁。 还很早呢。 奶奶说完自己也笑了。 老爸又去问妹妹:“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别忘了孝敬老爸,买两条中华香烟,再买点酒来,最好是茅台,哈哈,别的都不用了,随你们买什么。” 妹妹冷静道:“茅台都是假酒。” 老爸不承认道:“有真的。” 妹妹不信:“一瓶要多少钱?”声音逐渐夸张起来,“几十,几百,几千,几万?” “几万没有。”爸爸摇头,“好点的几千够了,一般的几百块。” “喝什么茅台酒。”妹妹给老爸一个白眼,“有那么好喝吗?喝钱吗?这么贵就算了,要是买到假的,全打水漂了。” “不会有假的。”老爸就想听妹妹承诺一句会买茅台酒给他喝,哪怕是假的,哄他的,也会开心得像个两百五十斤的大胖子。 “怎么不会?”妹妹搬出事实依据道,“你没看到有人专门收茅台酒瓶的,肯定不是收去卖旧货,不然,收别的瓶子也一样,他们拿旧瓶子就是去重新装酒再卖的。” 老爸看妹妹懂这么多,还算欣慰:“你是从哪知道的?” “电视上看的。” 妹妹不想多说,嫌弃老爸没人陪着喝酒就变得这么啰嗦。 我们一家是五个人。 老爸,妹妹,奶奶,我还有爷爷。 同桌的还有大佬和他儿子文荣,晚结婚,生儿子没多久闹矛盾离婚了,一直是父子两个一起过,他们都不喝酒。 文荣应该算是我们堂兄,个子随他爸,比我们大一点,看着还没我们高,话很少,到了外面都是一样的。 另外是三姑姑还有大块头,他们的儿子长得也随他爸,体形偏胖,开汽车来的,所以大块头也不能喝酒。 第一百零五章 晚宴上的不愉快 席上,大家互相问候了几句最近怎么样,在干什么的话,纷纷劝爷爷奶奶多吃点,劝我们两个多吃点,看看多瘦。 三姑姑看着妹妹说:“你比阿大还要瘦。”眼神有些嫌弃,“平常你们妈烧饭吗?” 妹妹如实回答:“有时候烧,有时候不烧。” 三姑姑笑着说:“我不会烧,在家里从来都不烧菜。” 妹妹点头不多说,继续吃菜。 她的儿子在旁边看她一眼,埋头吃菜,小声补了一句:“烧了也没外面的好吃。” 三姑姑生气地看着他:“那你永远在外面吃。” “给我钱,外面吃就外面吃。”三姑姑儿子撂下筷子,朝她伸手,在外面如此,家里更甚之。 三姑姑脾气也暴躁,转身就拿出一张红钞票递到他面前。 他不拿,光是恶狠狠地盯着三姑姑。 “拿啊。”三姑姑也盯着他。 气氛一下子僵持下来。 大块头在一旁扒拉着孩子的肩膀,试图将他转到自己这面,可根本转不动,只好嘴上劝:“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这么多人都在呢。” 大佬小声劝了一句,是劝三姑姑的:“阿三,他毕竟是你儿子。” 怎么能这样对待儿子呢? 大佬的儿子文荣盯着眼前一切默不作声。 我和妹妹也不出声,爷爷奶奶都在劝:“都是气话,一家人,不能放在心上的,说过算过,算了算了,和气生财,来,大家继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们两个还在斗气。 老爸劝三姑姑:“男孩子么,这个年纪都这样的,过段时间就好了,把钱收起来,别让我们爸妈都看笑话。” “别人的喜宴,你们两个还这样。”大块头跟着劝自己儿子,“对你妈态度好点,不然不给你钱花了。” 儿子当即反驳:“又不是你给?” 大块头听不得这话,换了别的男人也一样,不想让别人误会是吃软饭的,眼瞅着一个大巴掌就要落下去,三姑姑不乐意了,赶忙护着自己儿子呵斥大块头:“你干嘛?还想打我儿子啊。” 大块头只能放下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我们老爸那边看了一眼,说:“不打。” 老爸叹气。 我看了都想叹气。 儿子挣脱三姑姑,拿了她手里的一百块继续吃菜,大家也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吃起菜来。 毕竟这是大姑妈家的儿子成亲摆酒,天大的喜事,绝对不能闹大,不然,和大姑妈的血缘关系在今天就算是断了。 真好。 这么一闹就拿了一百块,我羡慕,我和妈妈关系也不好,但我拿不到钱,一分也休想。 因为妈妈没钱。 如果有,我和妈妈之间也会是和他们一样的这种状况吧。 大人试图去用钱解决问题,而小孩越发飞扬跋扈。 我可能会变坏的。 看着还挺痛快的,不用顾忌任何东西,哪怕在喜宴这种场合下,还能想生气就生气。 这种情况多半是管教不严,打一顿就好了。 三姑姑嘴硬心软,对儿子是如此,对别人,还要看下去。 不过,这儿子胆真肥。 换我,敢这么强势地和老爸老妈要钱,巴掌早甩过来了,可能因为我是女孩,所以没有男孩的那份胆量还有身板。 只能靠做梦来发泄。 我做过无数次的梦,每当爸爸妈妈惹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做着这样的梦。 在梦里,我长高了长胖了。 爸爸妈妈变得像爷爷奶奶那么年老。 他们动作迟缓,笨手笨脚。 我大声指责他们的不是,他们不敢回嘴一句,只能傻愣愣地盯着我看,听着我去教训他们,就像他们曾经教训一直悉心照顾我的奶奶一样。 这种感觉很痛快,可醒来,总有落寞。 如果有一天,我也老了呢? 我不想老,不想死,为什么人要死?我哭着想要维持现状,有爸爸妈妈,也有爷爷奶奶,更重要的是还有妹妹。 小时候,我真的怕死。 现在,无所谓,过一天算一天。 老爸开玩笑问我们:“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了,2012年不是那个什么预言吗?” 什么什么预言? 那叫玛雅预言,没文化的家伙。 “天要是塌下来了怎么办?”爸爸说着不切实际的话,故意吓唬我们,“你们怕不怕?” 妹妹满不在乎道:“怕什么,要死一起死,最可怕的不是一起死,而是所有人都死了,就活你一个,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爸爸看我,想听我回答。 我的意见和妹妹一样:“不怕。”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也有妹妹一直陪着我。 如果发生地震这种天灾,又是在学校里,要么一起被活埋,不然,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到妹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外跑,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除了奶奶。 因为,奶奶要坐我们两个中间,走路,坐车,都是在中间。 今天的妹妹和奶奶看上去相处愉快,我不说,妹妹还给奶奶夹菜了。 只是三姑姑那边,愁云惨淡。 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可能三姑姑也会这么问自己,老妈说过类似的话。 “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么两个东西?” 东西? 没什么关系。 是好是坏又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基因这个东西他们懂吗?后天的教育,又懂吗?动不动就骂我不是东西。 那她自己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才能生出我这么个东西? 可笑的是。 老爸学老妈,说过类似的话。 别忘了,他是个男的,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怎么可能明白生孩子的痛苦? 妹妹回嘴,被打了。 我还记在心里,不管老爸平常对我们多好,但欺负妹妹这种事,我一辈子不会忘。 不会! 老妈不会劝,只会助纣为虐。 所以,三姑姑真好,对我们也好,要是我们是三姑姑的孩子多好,这种事我和妹妹也探讨过,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坐着小轿车去上学了,还能扎着小辫子,穿着漂亮的小裙子。 麻烦。 最终的答案是这个。 没能当三姑姑的儿子,没能像三姑姑的儿子那般肆意向父母讨钱,我根本不清楚他们家的具体情况。 只是听过一句话,棍棒底下出孝子。 不知被多少家长奉为真理。 人家古人打孩子可不是平白无故打的,打的地方还有讲究,夫子爱打手心,想想也知道,夫子坐着,用戒尺打手心方便。 二来么,那里痛,很痛很痛。 数学老师曾不知从哪找来过一根藤条,为了督促大家学好数学这门课,倒数的那几个被打是家常便饭。 别的人至少都被打了一次。 还不是因为有一回,班上的所有人被作业本上的题目给难住了,除了数学课代表,都做不出答案来。 老师很失望,后果很严重,一气之下说了要罚做错的人一人一下,杨阳表示抗议,懒懒散散地说关他什么事为什么要打他。 老师听了第一个打他。 班级是一个整体,而他一直没有纪律性。 成绩差的幸灾乐祸,成绩好的没被打过的哀声载道。 但还是有差别对待的。 打女生,还有成绩好的学生都是轻轻一下,至于成绩差还敢偷笑的,能明显听到声的那种,痛得他们马上把手缩回去。 至于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逃过了这次也没逃过挨打的份,身为男孩子,跟着别人一起调皮捣蛋的次数可不少,也挨过打。 去办公室单独教育的。 他回来亲口说,老师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和以前一样好好学习,不要和成绩差的男生混在一起,所以,重重打了三下手心让他长点记性。 “痛吗?要不要上点药?”死鱼过去问他,伸出手给围观群众看,“我都被打出老茧了,不痛,还有不痛的办法,你们想不想知道啊?” “是什么?”大家好奇。 死鱼看了一圈,看到我这边,多此一举地来看我,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次?不能盼着点好吗? 除非全班不听话一起受罚,不然怎么会有我挨藤条的份。 哼。 骗谁呢? 还有打手心不疼的办法,那他自己怎么不用。 也不知道被打的时候吓得几次要缩回来的人是谁,连眼睛都给吓得闭上的人又是谁?老师面前,就是一个怂货。 “你们把手弯起来一点,不要伸直就不疼了,真的,不要太弯,老师会给你们掰直的,还会用手拿着,这样就逃不掉了,只能用第二个办法了,事先把自己的手给搓热,弄麻,打起来就不疼了。” 死鱼围在坐下的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的身边滔滔不绝,边上一群听众。 我看着都心疼那个被围起来的人。 好像,刚才,大家是要去关心一下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的,现在却都在听死鱼废话。 “吵死了,都滚开点。” 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发威了。 大家散退。 死鱼不怕死地还要去招惹:“你别哭了。” 哭? 大家又围过来看好戏,这看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哭还是头一回。 “我没哭。”他坐着吼道。 死鱼弯下身子去看:“你眼睛都红了,还说没哭,我都看到眼泪水了,难不成是眼药水啊。” “你说完了没有?”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很生气,这后果也很严重,追着死鱼跑了整栋楼,直到上课才回来。 死鱼回来坐下,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过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回来,咬牙道:“下节课后,你给我等着。” 死鱼说:“等着就等着。” 可一下课,他第一个溜出去,还朝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喊:“你让我等着就等着啊?我傻啊?有本事来追我啊。” 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气得追上去。 结果同上。 他家里条件好,吃得挺敦实的,不算胖,但经不起这么折腾。 毕竟,这跑步慢的那几个人想追上跑第一的很有难度。 最慢的不用多说,是班长的左护法,杨阳。 在算期末成绩的跑步赛中,他都是开头跑一段路,然后停下来开始走,一直走到最后临近终点才慢慢悠悠跑几步。 比起一开始从头走到尾,有进步。 被体育老师用脚踹出来的。 这点,杨阳的爷爷不反对,为了杨阳的健康,他也要多跑动跑动。 但数学老师的做法还是欠妥,实行一个学期后,因为杨阳的爷爷极力反对,而藤条刚好打断了,也就终止了。 后来再弄来藤条,已经是六年级了,数学老师每节课带着,放着吓唬人的。 差的还是差,好的还是好。 老师每次都要提醒差生不懂就来问,考不上初中说出去都丢脸,实在差的,初中都是不收的,别以为九年义务制教育能救得了你们,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我也记住了。 杨阳这人不高,只比班上最矮的小女生高了一点点,而这人矮更显胖,况且,本来就胖,他的敦实度已经达到很胖的境界了。 但这样有个好处,挺白的,比很多女生都白,这已经经过几个女生的对比验证了。 杨阳还是挺大方的。 别人找他借东西,要他撩开袖子看下手臂,他都是肯的。 其实,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和我在某些地方挺相像的。 大概是同病相怜。 第一百零六章 中场休息 我们还是吃我们的。 吃完,老爸老样子,去搓麻将,没喝酒,头脑清醒着呢。 我们和爷爷奶奶一起走回去,奶奶叮嘱我们要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一起过去接亲。 我们答应了。 “阿娘,你明天早点过来找我们。”妹妹拉着奶奶手说,“我们一起过去。” 奶奶自然说:“好,要你们起得来才行,我今天晚上定个闹钟,早点起来,明天坐三轮车一起过去,早饭吃点什么,我给你们带过来。” 妹妹问我:“老文,你要吃什么?” 萝卜丝饼吧,便宜好吃,一块钱一大个,虽然都是面粉,萝卜丝很少,但就是好吃。 我喜欢吃这个,巴不得天天吃,虽然实际情况是连吃几天还得休息一天才能继续连吃几天。 大概是一日不吃,如隔三秋。 几日不吃,如隔好几个三秋,那就是忘了,除非碰巧看到又或是忽然想到。 不然,人总是在追逐新事物的道路上,世间美食那么多,我真的能做到独爱一种吗? 能吗? 妹妹不要吃这个,只要吃糍米糕。 可能是想给奶奶省钱,虽然说糍米糕比萝卜丝饼贵了一点,要一块五。 奶奶不缺这点钱,有退休金就是好,奶奶和我们说起过,以前爷爷让她安心带孩子,不要去厂里上班,他一个人能养家,可奶奶还是去上班了,这才能拿这么一份退休金,结果还是带孩子。 带了一个敖殷,还要带我和妹妹两个。 再下去,奶奶老了,恐怕就带不动了,只能让孩子去看她。 以后的事很难预料,我只能要求自己这么去做,时刻提醒着自己。 可物价在变,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在变。 不变的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糯米要比面粉贵。 所以烧面疙瘩的次数多于烧菜饭的次数。 奶奶会烧咸肉菜饭给我们吃,用的就是糯米,烧出来黏黏糊糊的特别好吃。 糍米糕是油炸的,外面特别硬,我说了不吃就不吃。 不过。 等明天买来早饭,我不吃妹妹的,她还是会嘴馋来我这咬一口,基本上都是这样。 奶奶都知道,在门口穿着鞋子又问一遍:“萝卜丝饼真不要?别到时候又咬阿大的吃。” 妹妹烦躁道:“不会的。” 我感觉她又生气了。 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翻脸不认人。 但我们很多地方相像,不止是长相,在我们两个的眼里,彼此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可是当我们工作之后,妹妹新买的手机有了面部识别解锁,换我来,也是秒解。 明明我脸盘子比她大,是扁头,她是圆头,摸上去比我的舒服,圆润润的,怎么还会这样,真是奇怪。 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万一双胞胎之中有一个人犯罪了,但两个人都不承认,警察叔叔该抓哪个? 根据我多年来看《名侦探柯南》,还有深夜档节目《大侦探西门》的经验,双胞胎dna一样,可指纹不一样。 那犯罪的时候没有留下指纹呢? 又或是两人一起犯罪,一个为另一个顶罪,等等。 一切皆有可能。 监控头拍到了人脸,如果双胞胎真的很像,外人分辨不出,父母知晓是谁,大义灭亲说出来,能作为证据吗? 究竟有没有所谓的完美犯罪。 双胞胎,真是奇妙的组合,要是两个都是高智商罪犯,联手犯案,拍成电视剧一定很好看。 这些,我和妹妹都探讨过。 直到现在还清楚记得,浙江的教育科技频道,每周六晚,会播放《大侦探西门》,主持人是虚拟人物西门。 当时就觉得好帅。 小孩子么,只看脸。 不过剧情也很吸引人,不然,也不会一直追看了。 放完已经很晚了,该去睡了,可是接下来是一档叫做《不可能的任务》节目,先看这期节目讲什么,感兴趣继续看,不太感兴趣那就去睡觉,所以常常为此熬夜。 可惜的是,这两个节目还是停播了。 不熬夜也睡不着。 那是初中之后的事了。 奶奶走后,我们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互相讨论着能看的电视节目,爸爸妈妈家的电视和奶奶家的不一样,有些地方台节目是没有的。 像是《小强热线》,《1818黄金眼》了,一直坚挺到现在,关注民生的点点滴滴,比新闻联播好看多了。 至少能看懂。 夜深了。 头顶的灯关了。 空调开着,老爸买回来的led小灯在插座上散发出黯淡的光芒,笼罩在整个房间,靠在软乎乎的床垫上,摸着冰冰凉凉的被子,烦闷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 肚子空了。 又饿了。 “老音,你说,明天会不会有烤鸭了。”我闲着没事去问同样没睡着的妹妹。 她从里面翻身来看我,脚弯着都碰到我了,我揭开被子看一眼,嗯了一声示意她识趣点赶紧变回直的虾。 她笑了下,还是维持原样:“应该没有,以前正酒上都没有的,会有海鲜,老文,你喜欢吃烤鸭,怎么今天桌上还剩了点。” 我以为还有别人要吃的。 比方说,三姑姑。 可没想到,最后要走的时候,三姑姑和大块头说了这么一句话:“今天的鸡肉挺不错的。” 老爸插话说:“最近猪肉降价了。” 三姑姑嫌弃道:“有猪瘟的,我不吃猪肉,鸭肉,羊肉,牛肉也不喜欢吃,偶尔吃点鸡肉,就我们爸妈那边的那家饭店,鸡肉做得不错。” 老爸知道,笑着说:“邋遢饭店。” 三姑姑点头。 我解释给妹妹听:“我已经一个人吃了两个春卷皮卷烤鸭了,还有人一个没吃,我全吃了不好。” 妹妹同意:“要是能事先知道桌上的人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等喜欢吃的人都尝过一口,我就可以不管别的,敞开肚子去吃。” 我怀疑她没有吃饱,不过今天都是自家人,一道菜新上桌,长辈们都和小辈们说过,来,吃,吃这道新的。 平常也会时不时冒出一句劝人吃菜的话。 不是正吃着吗? 吃饭不说话的酒席,反正我是没见过,客人不说话,主人还要来问你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了呢。 为了缓解尴尬就要多说话。 可这种废话,难道不尴尬吗?和陌生人坐在一起,稍微好一点。 不知道明天会和谁坐在一起? 对了,老妈要回来了。 我们这样一共有6个人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和妹妹,都是自己人,要是他们有不喜欢吃的,我又很喜欢吃,那我就能帮忙吃掉了。 比如说,羊肉,就我和老爸爱吃。 爷爷总说羊肉是好的,怎么怎么样,可除非是奶奶买一点带回来给他,不然,他自己是不会买来吃的,太贵。 不过,夏天有羊肉吗? 什么季节有什么菜,这种东西我也不懂,可我知道,夏天羊肉面馆也是开的,所以一定会有羊肉卖,只要去找,就能买到。 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反季节水果也挺多,无非是贵而已,因为种在温室大棚里,温室大棚?幼儿园,草莓,哼。 妹妹挺喜欢那玩意的。 1-3年级的夏天,家里冰箱开了,进了几个带草莓的甜筒,一个字,贵,不过那草莓冻过之后比真草莓还好吃。 妹妹口述给我听的。 她只喜欢吃甜筒上的草莓,就把草莓都抠下来吃掉了,赤脚踩在地上还偷偷问我要不要吃。 我不吃,不关我的事。 她一个人吃不完,留了两颗,再分两次吃完,最后一次是拿出来又放进去,磨蹭了好久才决定是一口塞,还是慢慢咬来吃。 事后,老妈拿甜筒吃的时候发现了这一景象,说了妹妹一顿,她自己没心情吃了。 老爸听到声音出来,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得知是几个甜筒,让大家快点休息,这几个没草莓的甜筒没人吃,他来解决掉就行。 而妹妹萌生了一个要把新鲜草莓放进冰箱冷冻起来再吃的念头。 可一直未能实现。 因为草莓,特别是以前的草莓,真的很贵,到冬天,更贵。 今年冬天,快点来吧。 我,没钱了。 第一百零七章 生意难做 奶奶来时,我们还沉浸在梦乡当中,我睡外面的坏处就显现出来了。 离门近。 所以,妹妹听到奶奶拍门喊我们的声音,马上推着我说:“老文,快去开门,我听到奶奶的敲门声了,快去,快去啊。” “嗯……”我还在睡觉。 “阿大,阿二。” 奶奶的嗓门很大,让我在梦中都听得真切,平常叫三轮车多亏了这大嗓门,毫不夸张地说,相隔几百米都能听到奶奶的声音。 呃,好像远了点。 那就几十米,又好像近了点。 好吧,距离我估不准,重量也是,那些一抓就知道几斤几两的人是真厉害。 不过,我至少知道,一公斤是1000克,一公斤等于两斤,一斤就是500克。 外面卖菜的都是说多少钱一斤的。 算成公斤,价钱就得翻倍。 所以,这多少钱一斤的说法是为了让东西听上去便宜一点吧。 我小时候一直分不清。 斤,公斤,千克,还有几斤几两的,几点几千克的。 它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让我萌生出想要弄清它们的念头源于一道数学题目。 一年级的小学题目。 一斤的棉花和一斤的铁谁更重? 棉花?铁? 聪明的人想到了体积,密度,等等。 大家议论纷纷,就是没有说一样重的,直到老师公布答案,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不满地举起手,要为自己选择的答案辩解。 “应该是铁重,万一铁生锈了?”他说得很有道理。 数学老师表示赞赏:“生锈了,铁的质量是会增加,常识学得不错,我再问问你,卖菜的用生锈的秤砣称菜,是会更便宜,还是更贵?”见他一时回答不出笑着说下去,“题目里已经说了一斤铁一斤棉花,都是一斤,当然是一样重,照你这么说,棉花进水了,也会变重,先坐下。” 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还是站着,不甘心反问道:“这题目里又没说明白,想怎么说都可以。”气呼呼坐下低着头嘀嘀咕咕。 “秤砣重了,那称出来的东西也就重了,所以是更贵。” 我觉得是称出来的东西轻了,是更便宜才对,那秤我见过,秤砣在杠杆上拨动,等平衡,看刻度就行,秤砣变重,那会往秤砣那边倾斜的,想要平衡就要把秤砣往刻度小的那边拨去。 “是更贵。”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抬头自信道。 “不对。”数学老师笑着让他再好好想想。 数学课代表一脸怀疑人生的神情,解释出来给大家听。 有认同的,也有没听明白的,还有持相反意见的,场面一片热闹。 数学老师很满意,问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的。 我知道,第一个举手。 等我说完,老师对我刮目相看,我坐下后心有余悸可还是很开心。 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还没反应过来,老师让他坐下再仔细想想。 “啊。”他一坐下就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数学老师满脸欣慰,看着全班热情好学的模样不怕麻烦地加了一个条件,把刚才的问题再问了一遍:“那我重新说一遍,你们一起回答我,在一个密闭的真空环境中,一斤的棉花,和一斤的铁谁更重啊?” “一样重。”大家异口同声。 一样重,一样。 “老文,老文。”离得近,这声音那叫一个震耳欲聋,把我一下子从课堂上拉回现实。 我一下子惊醒,整个房内没有光照进来,还是昏昏沉沉的颜色。 好早,不用看时间就知道。 “干嘛呀。” 我茫然地看着妹妹,她努嘴朝外面抬头,我明白了,听到外面休息片刻又响起的喊叫声和敲门声急着穿上拖鞋去开门。 没有门铃还真是麻烦。 钥匙倒是可以给奶奶一串,但是外面的防盗门奶奶说了她不会开,怕弄坏,比如钥匙卡锁眼里这种状况。 一旦发生,就要去找小飞了。 小飞是开锁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瘦瘦小小的一个,和老爸是朋友。 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忘年交啊。 大概有一个共同爱好,搓麻将,在别的棋牌室里认识的。 门开了。 奶奶拿着三个萝卜丝饼,一个糍米糕,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分配了。 我一个,爸爸一个,妹妹一个,吃不完给奶奶吃,这是萝卜丝饼的命运。 至于糍米糕,都是妹妹的。 我伸手去接,拿我和妹妹的那份,奶奶关着防盗门进来,不让我碰:“油的,等会,我给你们包个纸再吃。” “嗯。”我开始去换睡裤,准备收拾一番。 奶奶一手拿早饭,一手扶墙,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右脚把鞋脱下来,换上拖鞋后轻轻走进来。 地面上还是发出了规律的声响,比起刚才的喊叫拍门声要舒心许多。 “你们阿爸还没醒吧。”奶奶拿出两张卫生纸垫在早饭下面。 我换着睡裤说:“还早呢。” 奶奶就说:“别吵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开店辛苦的。” 这个,不一定。 有时候忙起来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可空起来,一天到晚都没生意,偶尔来一两个复印身份证的。 没生意,那就是做生意辛苦。 都辛苦。 尤其是来复印公司介绍书的,一大本,还只能一张一张复印过去。 手动打开复印机的盖子,放平,盖上,复印,再打开盖子,翻页,放平,盖上,复印,重复这个动作,枯燥乏味。 如果只复印几本,又累又赚不到钱,一开始来者不拒,为了回头客。 老爸复印,我去拿着新鲜出炉的复印件去柜台上摆放整齐。 分工明确。 没有出过差错。 可有一次,复印的本数要密密麻麻摆满整个柜台才刚好能放下,门都是关着的,怕被风吹走,白天忙别的,晚上才开工,偏偏别人要得急,明天早上就要来拿的,我们只能加班加点。 是一些佛经。 对我来说,是天书,只认得里面的一些字,毕竟是在1-3年级那会,字都没认全,只是觉得那上面的文字很新奇。 如果有人教,我想学。 可是,我知道,附近的街上,与菜市场相隔一条河远的地方有一家教堂,每个礼拜日都有一堆大爷大妈的去做礼拜祷告。 他们手里看的那些歌词什么的,也都是在老爸店里印的,来的是个老大妈,不信佛,只信基督,所以,你和她说什么观音菩萨的故事,她是会翻脸不认人的,但是,你和她说,神会保佑信徒的,那她就是满脸笑容。 似乎完全忘了儿子已经离去的伤痛。 她本来不信这些的,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迷上了基督,相信儿子一定是去了天堂,她要积德行善才能在死后和儿子一样去天堂。 每次来老爸店里,都要拉着老爸入伙,还说出多少多少钱,不是入会的钱,神是不需要这些的,钱交了是统一来买相关的书籍,还有这些歌词的。 所以,不肯出也没关系。 复印的东西便宜点。 她每次都是这句话,巴不得我们老爸免费送给她,为基督事业贡献一份力。 可我们白干活,是想饿死自己吗? 老爸不得已定了一个最低价给她,让她要复印就复印,还嫌贵就到别的地方去,一毛五一张,已经是亏本在印了,做礼拜就算了,这里走不开。 她只好答应。 来拿货的时候,她老毛病又病了,又要讨价还价,老爸干脆说:“呐呐给你,下回别来了,亏本的生意我做什么?对了,你们的神有没有告诉你,要积德行善啊?我不做生意,要饿死我啊。”勉强赔笑着。 她连连否认:“不会饿死的,你肯替神传播教义,神也会保佑你的,亏本就更不可能了,外面一毛钱都有人在复印。” 骗人。 我都知道,根本没有一毛钱的生意,量再大都不可能,除非用最劣质的墨粉和最劣质的纸张,再印浅一点省点墨粉,才有这个可能。 这个钱大娘又啰嗦又麻烦,别人有生意做也不一定愿意做她这个生意。 谁要听她的那些大道理,信基督得永生,劝人向善,犯了错也没关系,只要及时忏悔,神会原谅你的。 不能离婚,不杀生,不吃动物的血,也不吃那些病死的动物,因为不洁。 最后那点不是废话吗?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一种虚幻在里面。 还是钱最实际,哪怕她是基督信徒,还是要用到钱这样东西,重修教堂也要信徒们捐钱出来才行,这件事她筹划好久了,最近四处拉人,见人就拉,弄得都和传销一样了,虽然我没见过传销的,但略有耳闻。 “那你去一毛钱的那边复印。”老爸还是好声好气在和她说,看在她没了儿子的份上。 她却厚着脸皮说:“我是好心想照顾你们这边的生意,都是老顾客了,还不能再便宜一点吗?等教堂重修,神降临世间,一样会保佑你们。” 爸爸被逗笑:“我不需要神保佑。” 钱大娘急忙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被神听到怎么办?” 爸爸开玩笑道:“不是还有别的神吗?” 钱大娘摇头,坚定道:“我主只有一个。” “是耶稣吗?”我小声问爸爸。 钱大娘看着我,一脸认真道:“神的名号不能随意呼唤。” 是吗? 神这么小气? 我走开,她又要来和我说那些让人听了整个人都变得阴郁的话,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我听过很多遍了,都会背了,真是洗脑,听了就头疼。 虽然我知道,这文字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静下来读,会有一种平和之感,或许真的能治愈受伤的心灵。 可还是在逃避。 而我,不需要永生。 第一百零八章 一件小事 踏踏实实干活,得一句夸就已经足够了。 我帮忙是有目的的。 反正我也玩不到电脑,妹妹在玩,不帮忙的借口是人多只会越帮越乱。 挺有道理的。 我认同,可我还是想帮老爸分担一些活。 忙到十点多,我困了,手上放着复印的纸,眼皮不听使唤地垂下,睁开,再垂下。 “好了,没多少了,剩下的我一个人弄,你们两个都早点回去。”老爸推了一下眼镜继续复印着最后几张。 我看着他打了几个哈欠,坚持说:“弄完再回去。” 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要有始有终才行。 再说了,还没夸我呢。 老爸问我:“阿文,你困不困?” 我张大嘴打了个很长的哈欠,顶着冒出的眼泪水摇头道:“不困。” 终于弄完了。 我差不多是梦游回家的,又饿又困,想随便吃几口东西倒头就睡,最好是能吃点肉,猪头肉什么的,想想就流口水,再来点啤酒。 街上没什么人了。 走的是去菜市场的那条路。 晚上,整个菜市场都是空荡荡的,我,爷爷还有妹妹三个人一起回家。 街旁有开熟食店的。 我记得,有猪头肉卖。 妹妹和我想法一致,都盯上了不远处还开门的熟食店,走到我身边问我:“老文,你饿不饿?” 我垂下头,饿。 爷爷打过瞌睡,精神状态比我们好一点,不过同样饿了:“要是哪里有得卖包子面包就好了,买一点来填填肚子。” 最好还有豆浆。 甜的,咸的都爱喝。 前面的,到底是不是卖猪头肉的?我撑开眼睛想去看清楚,竖在地上的招牌发着光,写着两个大字,熟食。 妹妹跑上前,急着去看里面在卖的东西,回头催着我和爷爷:“你们两个快点。” “来了来了。”爷爷稍稍走快点,眼睛看着前面不停啰嗦,“走慢点,小心摔,天黑了有坏人的,音音,别走那么快。” “天不黑也有坏人。” 妹妹不想多理睬,反驳一句后停在熟食店门口往里张望着。 里面只卖剩了一点凉菜。 别的人都在打扫卫生,妹妹不留店主出来招呼的机会直接折回来。 我们一左一右拽着爷爷往前走。 实在是累。 要是奶奶陪我们,那这会就是在三轮车上了,哪还用得着走回去? 爷爷隔三差五会走来老爸这边坐一会,一般晚饭前都会回去,今天是心血来潮想吃馄饨了,让奶奶不用烧饭等他,吃完又来店里坐着,顺便接我们两个回家。 什么时候能到家啊? 姗姗盒饭店到了。 我闭着眼上桥,桥上有点风,挺凉快的,要下桥了,我睁开眼看一眼脚下,踏上一步继续闭目养神。 即便看不到路,心里也都有数。 大街上的灯火要亮一些,不过,这个点超市都已经关门了,周围的店开着大多没什么生意,偶尔会有轿车开过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街道很宽阔,路两旁没有一辆轿车停着,有车的人家都把车子停到自家车库去的,毕竟是十几万的家伙,万一有损坏,没有监控,只能自认倒霉。 自行车很多,都上了一把椭圆形的锁,有红色的,绿色的,用锁才能打开,只是他们都是同一种类型的锁,用同一把钥匙能打开两把锁吗? 这样太不安全了。 电动车停在外面的人真是心大,夹杂在自行车中间就以为别人看不到了吗? 电瓶放着,会被偷走的。 井盖都有人偷过。 这年头,家里养狗才能安心,外人都知道我们家有一条很凶的大狼狗,根本不敢靠近,可现在,来发走了,只剩下小白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这些明明是不久前发生过的事。 我还清楚记得,我们一路往前走,看到书报刊烧烤摊就向右拐弯。 一直走下去就能回家了。 这样就能躺下来好好休息了,迷迷糊糊中,我拉着爷爷的手臂一心往前走。 路过泡水小店(以后会开棋牌室的这家),钟表上的时间显示11点多了。 爷爷和老板说了一会话,拿出钱买了面包来给我和妹妹吃。 很难吃的面包。 我已经饿了,还是这么觉得,妹妹索性不要吃,我草率吃两口,回到家连牙也来不及刷就去睡了。 第二天去老爸店里。 昨晚弄的那些复印件还在桌上,老爸说随手翻了一本,结果发现里面有两页的位置反掉了,要把订书钉拆掉重新弄一遍。 我不记得我有弄错过,本来一开始都是我来堆放复印件的,可老爸非要分一点过去和我一起放,出错的又是最后几页。 我马上说:“是你弄错了,都说了让我一个人来放。” 老爸应该知道手里的这本是不是他负责的那边拿出来的,还是死不承认道:“可能吧,别人快要来拿了,你帮我翻翻看,还有哪本是放错的,乖,下回都让你一个人来。” 那是要累死我啊? 我不想忙到那么晚还走回家,帮着翻动收拾老爸的烂摊子,都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么就魂不在心上,不就一天不能去搓麻将吗? 平常搓麻将到12点都精神得很的。 哼。 有我帮忙,客人要的东西才在约定要来拿的时间前全部弄好。 老爸擦汗。 我等夸,可等来的是事情解决之后,老爸的玩笑话:“阿文,你说,会不会是你弄错的?” “不是我,是你。”我很生气。 老爸说:“我都是按顺序复印的,怎么可能会放错呢?” 我怎么知道? 客人刚好来了,老爸就去招呼客人,甚至还多此一举说弄错了顺序的话,还看了我一眼。 好像弄错的人就是我一样。 这责任推卸的,厉害。 第一百零九章 临时有变 在家里吃好了早饭,我们坐三轮车去大姑妈家,奶奶还是和昨天一样去帮忙。 我和妹妹没事做,见房子里接二连三地来人,准备出去透口气。 敖殷哥哥来了很多小朋友。 他们穿得西装笔挺,不像昨日那般随意了,每个人还都有每个人的任务。 等会中午吃好饭去接新娘。 所以还早。 小朋友要做的就是给新娘开车门,还有端各种女方家递出来的东西。 能说会道的还要帮忙让伴娘早点开门。 “你会什么?” “你呢。” 敖殷哥哥满脸笑容,一个一个问过去,他们一个一个回答。 “会吃。” “那我会喝。” 一群人哄笑。 “那等会有喝酒的任务就都交给你了。” “喝酒!真的要喝酒啊?我不会啊,只会喝点碳酸饮料。” “别骗人了。” “真的。” 至于别人,都是大姑家的亲戚,大姑妈和曹姑父给他们端茶倒水,说得热火朝天。 我和妹妹插不上话,看奶奶在厨房,来回走动几次都晃荡到厨房那边去了。 奶奶让我们嫌屋里闷就先去屋外待着,别走太远。 我们在楼梯口站着,闲着无事讨论起老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赌中午之前。 妹妹赌晚饭之前。 “老文,老妈说了要来吃晚饭的,所以晚饭前一定会回来的。” “废话。”我就知道妹妹会耍小聪明,不过这种事赢了也没奖励,无非是打发时间而已。 吃过了早饭,哪怕剩了点吃不下,这一会还是饿了,想吃中饭。 于是,我们又讨论起中饭会有什么菜,会不会和昨天一样,西瓜是麒麟瓜,所以超级好吃,可要是没有西瓜籽就好了。 一粒都没有的那种。 曹姑父出来打电话,第一时间没有看到我们,一直在讲话:“车来了?停哪了,不是都和你们说了中午之后再去接新娘的吗?这么早来,路都堵死了。” 我们看着他往外走。 他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看到我们两个,和我们笑了下打着招呼,继续沉着脸和电话那头说:“来不及?你们不是都安排好的吗?怎么突然说来不及?” 又是片刻的沉默。 对面讲完话,曹姑父叹气:“天气预报,这好好的天怎么可能会下雨,出外景拍到一半就下雨是麻烦。” 我和妹妹傻愣愣听着,不太明白这些东西,只见曹姑父回去和大姑妈商量。 我看着顶上的天,问妹妹:“会下雨吗?” “不知道。”妹妹肯定道,“天气预报又不一定准的,你没看到电视里播报天气都是播报市里的,说是阴天没雨的,万一哪边飘了一朵乌云,不就变成雨天了,这谁说得准?” 这倒是。 我可是有从头到尾看过天气预报的,被奶奶要求听完我们这边的天气才能换台,听都听了,顺便听听完,看看别的地方的天气。 没有播我们镇上的天气。 只有市里的。 基本上都是准的,《新闻联播》之后,紧挨着的就是天气预报。 爷爷要对刚才看过的新闻发表意见,奶奶怕错过天气预报不能及时为我们改变穿着害我们太热或太冷,常常在这个时候让爷爷闭嘴。 爷爷会先闭嘴。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要不要带伞。”奶奶眯着眼睛看得专注,市里的名字她是认得的,晴天雨天,还有多云的标志也是认识的。 我们教给奶奶的。 但奶奶还是要靠耳朵去听。 如果不下雨,带雨伞,太重,不带,又偏偏是下雨天,奶奶就会进校门来接我们。 等天气预报开始播报,那些城市的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爷爷又有说不完的话。 几乎每一个城市,他都能说出点东西来,不是在哪边的,就是这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甚至都知道我们要听的市天气是在第几个。 我们还是佩服爷爷的。 既然爷爷爱看《新闻联播》,我们就顺着他老人家去看,绝大多数是顺着的,毕竟霸占了电视,换来换去都是《新闻联播》,不让爷爷看还能怎么样呢? 可也会有例外。 说好让爷爷看完新闻联播后喊我们看电视的,他忘了,又或是自己看别的节目了,害我们错过我们想看的节目。 第二天就会和爷爷抢着遥控板换台。 最后还是让他看的。 看多看少的问题。 为了不再错过,我们只能陪着一起看,不从头陪到尾,也要从中后段开始一直陪着,为的是不忘记在《新闻联播》之后会播出的少儿节目,还有动画片。 有时候玩着玩着就会忘记时间,错过一场喜欢的节目会难受好久。 是我们自己忘了,可爷爷也忘了。 所以,我们把错怪在爷爷没有记得喊我们看电视上,他明明连新闻里讲什么都能说出来,还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会忘记喊我们看电视这么一件好记的事情。 真是看《新闻联播》看入迷了。 哼,也不怪他。 我们自己也玩入迷了。 “回去吧。”我拉着妹妹重新回大姑妈家。 大部队都在门口站着,行色匆匆,好像是要改变原定计划,曹姑父还在打电话,是问女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好,那我们等会过来,先接了新娘子再吃饭。” 曹姑父当着众人面决定好一切。 “婚车在外面,敖殷,你带你的小朋友,还有你外婆,阿大阿二一起去坐好。” 敖殷点头去牵奶奶。 大姑妈在旁边一个劲问:“今天下午真的要下雨啊?我们要不要带几把伞过去?” 曹姑父嫌弃道:“还不快点去拿。” 我们看着大姑妈听话地转身进屋,走进去又回头:“拿几把?” 曹姑父说:“都拿。” 大姑妈还要说些什么,被曹姑父一句“还要磨蹭什么”给憋了回去,赶紧去拿伞了。 “别忘了锁门。”曹姑父对大姑妈办事没有一点信任。 屋内没有传来回应。 曹姑父让大家都先走。 别人跟在奶奶的身后依次下来。 奶奶朝着我们,走下楼后和身旁搀着他的敖殷说:“没关系,我自己走得动,敖殷,你去招呼你的朋友去。” 我们陪着奶奶就够了。 敖殷松开手跑出去说:“那我先出去看看,让他们把车开进来,外婆,你在这边等一会。” “不用了,不用了。”奶奶的大嗓门还是没能留住心急的外孙。 我们陪着奶奶一起慢慢走出去。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 不知不觉,乌云已经在头顶,老爸骑着电动车过来,问我们在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 “下雨了啊。”我回答道。 “你们带伞了吗?”老爸看着我们问。 废话,带了不就撑了吗? “昨天忘记看天气预报了。”奶奶笑了下,解释给老爸听。 “那,先去坐。”老爸带我们出去。 第一百一十章 在接亲的路上 我们和奶奶坐上同一辆婚车,心中忐忑不安,坐着很舒服,至少比坐三轮车宽敞多了,可晕车这件事是老毛病了。 路途短能忍,去市里,吃了晕车药还是会不舒服,下了车十有八九要吐。 有一次陪老爸一起去进货,回来的公交车上没有挤满人,没有难闻的气味,司机开得很稳,关键是还有空调,完全不晕车。 我觉得晕车和车上环境有很大关系。 这回在婚车上,行驶缓慢,经过红绿灯口,车子停下,我看着反光镜发呆,在我们后面还有一长排的车子,清一色绑着红丝带。 头车的前盖上覆盖着一个心形的花圈。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可是一点也不热闹,不知道等会能不能看到照片上的景象。 那是爸爸去接妈妈的日子。 他剃着比寸头长的发型,脸上的神情略有些无神,像是一个没睡醒的愣头青。 她早就准备好一切,描眉画眼,涂好鲜艳的口红,大红色,配着两鬓微卷的头发,一下子成熟许多。 农村的路上坑坑洼洼,不是柏油马路,也不是水泥地。 英俊的新郎抱着貌美的新娘从家门口出来,路过邻居家门口,家家户户出来看热闹。 娶新娘子是大事。 鞭炮声响,欢笑声都埋没于巨大的喜庆当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摄像师按下快门记录这一切。 质朴的脸庞,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年轻的父亲在旁人的注视下走过来时的路,鞋上沾满泥泞,只因天空飘起小雨湿了这脚下的地,索性这一会放晴了。 于米厂结缘,终娶得佳人。 “恭喜恭喜。”别人一定会这么说。 而老爸一定会这么回他们:“同喜同喜。” 这个时候,他就已经近视常年戴着眼镜,为了更上镜,穿新郎装更显帅气,毅然摘下眼镜,顶着高度近视抱着年轻的母亲从家走到出村的那座桥。 不是很远的一段路。 两旁聚满了人,男女老幼都有。 不知是太过欢喜,还是没有看清,经过拐口,沿着河边走向那桥时,老爸摔了一下。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已经伸手去扶。 照片上的人是外公。 “没事吧。”外公在大喜的日子还是一脸严肃,可能等老爸站稳后还要警告他一句,“我把月妹交给你了,要好好对她。” “好。”老爸向来内敛。 外公笑了。 再下一张相片,老爸戴上娘舅递过来的眼镜,抱着老妈离桥越来越近,外公一直陪在老妈身边。 等到上桥。 他就和外婆站在一起,望着女儿出嫁。 然后呢? 我翻开到相簿的下一页。 没有了,是别的画面,在奶奶家拍的,一桌人坐着,妈妈在敬酒,也是在这一天,妈妈对着奶奶喊了唯一的一次妈妈。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外婆讲故事的时候,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她却总是迷迷糊糊要睡出来,说了几句就是打着瞌睡不停重复念叨着那么,那么呢……(接下来的意思) 我们会问然后呢? 外婆改口道,然后,然后,然后呢…… “外婆,你快点醒醒。”我们想听完故事,根本不会给外婆中途打瞌睡的时间。 可是外婆实在撑不住了,讲了没几句又要睡,说明天再给我们讲。 明天。 非要等明天吗? 明天,想要回奶奶家去了。 不知道老妈嫁出去后,外公外婆做梦的时候有没有想她,想着睡醒之后,然后,女儿带着女婿一起回来拜年。 只剩下拜年了。 平常要去乡下,我们一家人会坐三轮载客电动车,一趟15,20的,过年涨价成30,40都有,必须讲价,不然就走去。 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倔强。 走累了休息一会,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爸爸妈妈陪着一起走,根本不怕走丢,再说了,经过镇上这样那样的路,开到大马路上就是一条直路了,到底就是外婆家。 我认得。 平常15块够了,过年要是25,我会觉得亏了10块钱,明明平常只要15,平常可以多去去乡下,为什么偏偏要赶在过年的时候去。 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走形式吗? 在我看来,结婚也是走形式,可明知是走形式还是会舍不得,外公盼着妈妈带我们回去,我们不去,他就骑着自行车自己过来。 这一点,和爷爷很像。 可爷爷更厉害,能骑自行车来往于市里,想跟着爷爷一起去,可奶奶不让。 为我好,我知道。 孩子不去找父母,父母怕给孩子添麻烦也很少会主动找来,除非是真想念孩子了。 我知道。 可是,除夕是吃团圆饭的日子,为什么只在外婆家过,不在奶奶家过? 团圆饭,一家人团圆才叫团圆,奶奶那边只有爷爷陪着,他们两个人一起过除夕,生了五个孩子有什么用? 提早过来看一趟,放下礼物就走了。 我讨厌去外婆家过年的其中一个理由,当然,还有别的,同样重要的一个理由是乡下爱烧那种黄颜色的纸,飘得满屋都是,落在饭菜里,祭完祖后根本不能吃。 没好吃的,没好玩的,没压岁钱,天一黑,路上就没人,这样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去的? 不能忘本? 可我的本不在那。 学生的任务是读书,而读书是为了以后赚更多的钱,这是父母教会我的道理。 钱,我一向看得很重。 坐车去乡下。 我的预期是15,没有达到预期的标准就是亏,所以,我还是有做商人的潜质的,预期赚15万,结果只赚10万,那就是亏。 可是,反正不是我出钱,不去又不行,老爸老妈会拿着不去就抢走爷爷奶奶给的压岁钱为由,逼着我们去,要是听话,还能捞到一点好处。 10块,20块的,总比没有好。 等会晚上吃正酒,大姑妈给的钱,我是指望不上了,怀揣着2块钱都不知道该拿来做什么,光是想着买什么吃都能想一路。 有钱才能这么想,要是一分都没有,就不用这么想了,先赚钱才行。 为了延续我的幻想,只能期待过年快点到来,可我不想暑假太早结束,也不想去乡下过年。 喜酒,最好还是能给我们一点钱。 暑假里别人都会让父母带着出去玩的,我们没有出去玩过一次,老妈还要怪我们宅在家里,不知道出去找朋友玩。 只要玩,就要花钱的。 可是她只会让我们省点,一起出去玩,别人看见东西买了,我们可以不买,是可以不买,我也不想随大流。 可这样,别人还愿意和我们出去玩吗? 想想看都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没意思透顶了。 再说了。 他们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累。 逛街如果不是为了买吃的,那将毫无意义,衣服,玩具,我毫无兴趣,不想要,买不起,追星什么的,我也一窍不通,和她们没有共同语言。 “你们两个这样下去会没有朋友的。”老妈常常念叨这句话。 没有就没有,正合我意。 我不急,她却比谁都急,甚至开始来指责我们道:“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还用想什么? 没有朋友,以后不用去当什么伴娘了,穿裙子化妆多麻烦,不用花冤枉钱,能少喝几场喜酒,还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多好。 我想,除了妹妹,不需要任何朋友。 一个都不用。 没有一个能比妹妹更和我合得来。 我把自己封闭,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不想去结交老妈口中所谓的朋友,靠金钱来维系的朋友,同时将可以交心的朋友也排斥在外,偶尔会有一些例外,和死鱼玩得开心也只是因为他先来招惹我罢了。 如果他不来找我,那我们成不了朋友,更成不了别的。 他找我玩游戏,几次三番,我心动了,也想玩他玩的游戏,可他玩的,没办法安装在老爸的电脑上。 是我们的电脑太差劲了,所以…… 他玩他的游戏。 我玩我的。 新娘家到了。 我想起来,那游戏,好像叫《魔兽世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接新娘子脚不能沾地 我们一行人下了车,站了密密麻麻一片,新娘住的地方也是小区,看上去没有大姑家的好,外墙陈旧,楼道拥挤。 新郎走流程去按门铃。 楼道里站满了人,我们站在楼梯口等着,老爸上去看热闹,奶奶陪着我们,让我们要看就去看。 我们不去,问奶奶接下来的事情。 奶奶和我们讲起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情:“新娘子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出来见人,以前都是盖红盖头的,现在是躲在房里,新郎要给红包,新娘的小朋友们才会开门,开了门,新郎要去找藏起来的鞋子,给新娘穿好后才能把新娘抱出来。” 我们专注听着,然后开始发问:“要一直抱到什么时候?” 奶奶往外看去,盯着那些婚车道:“抱上车之前要一直抱着。” “为什么?”我们都是好奇宝宝。 奶奶看回来,小声说:“新娘脚沾地了,不吉利。” 什么,不吉利,还有这种说法,又是迷信,难不成怕新娘子在大婚的日子跑了不成? 真想跑,有得是机会,不过结婚之后,多数女人留在家里的理由只有一个,孩子。 为了孩子,不能离婚。 孩子,是她们的救命稻草,是希望。 可在我看来,不幸福的婚姻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离婚了怕对孩子不好,可不离婚,真的就是好了吗? 别以为孩子都是傻的,看不出父母之间早就名存实亡了。 这种情况。 还不如早点离了。 只是,孩子不能这么劝父母,只能默默忍受装作视而不见,慢慢去习惯父母的人前恩爱。 不知道是不是我一个人的噩梦。 那梦,很真实。 从一进门的厨房间到我们睡觉的客厅,白色的大门开着靠在墙上,我站着,爸爸蹲在我面前,和往常一样开玩笑逗我,逗完还拿胡子扎我的脸。 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会跟谁? 跟谁? 谁都不想跟! 呵。 他们分开了,关我什么事? 我只要不和妹妹分开就行了。 所以我的回答是:“章轩音跟谁,我就跟谁。” 爸爸假装生气道:“你们只能一人跟一个呢?妹妹跟妈妈,你跟爸爸好不好?” “不好。”我马上喊道。 这个到底是不是梦,我记不清了,可哪怕这是玩笑话,为了试探我到底是更喜欢爸爸多一点,还是更喜欢妈妈多一点,还是让我耿耿于怀,让我在不经意间去留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明明结婚的那一天,他们笑得都是那么开心,真的开心是装不出来的,好像在那一刻,没有婚车,没有婚房,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会有我们。 他们是夫妻,我们是姐妹,不能分开。 由于没有事先说好,接新娘很赶时间,毕竟我们是人,不知道等会天公作不作美,会不会突然下起雨来。 还有,快到午饭的点了。 到底好了没有? 我能听到楼上传来的欢笑声,很清脆,不像银铃,像杠铃,时不时就有一阵,是伴娘在有意为难新郎和伴郎。 这样真的很有意思吗? 我感觉不到,只能摸着肚子想吃的来解饿。 肯德基常常会发优惠券,可晚了就没有,一大张纸,上面分好一小片一小片的长方形优惠券,要自己撕下来。 奶奶找人替我们要了两张。 我们一直视若珍宝,有事没事就翻出来看看,讨论着吃什么,可真正拿着优惠券去买肯德基吃,印象中也没有几次。 如果没有记错,那时候最想用的优惠券是两对烤翅,一杯圣诞,16块钱。 是烤翅,不是辣翅,这两种是不一样的,虽然烤翅单买比辣翅贵了5毛,可比辣翅好吃多了。 我吃鸡腿,妹妹吃鸡翅。 如果一人一对烤翅,那么……我就能……尝尝……吃两个鸡腿的滋味了,一定很痛快,妹妹也能吃两个鸡翅了,皆大欢喜。 优惠券得好好留着,以后买。 可优惠券有时间限制,很快过期了。 我等得实在无聊,不自觉摸着耳垂试了一下手感,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妹妹看着我,指责道:“老文,你又摸耳朵。” “嗯。”我喜欢摸耳朵。 妹妹没办法将小棉袄贴身携带,只能羡慕地看着我,补了一句:“我也想摸我的小棉袄了。” “那就回家摸。”我继续摸着我的耳朵,一脸满足感。 妹妹生气,要来摸我的耳朵,嘴上不甘心地说着:“我也要摸。” 不给。 我两手护住耳朵躲开。 被她摸了之后,我还怎么摸我的耳朵,变红发烫之后,耳朵就没有冰冰凉凉的感觉了,就不好摸了。 妹妹还要来和我吵。 奶奶拉住我们,抬头往上看,说:“别吵了,你们看,新郎抱着新娘出来了。” 我站定往上看去。 妹妹急着来到我身边,捏了一下我的耳朵才往上看去。 新郎新娘是黑白配,一个穿西装,一个穿白色的婚纱,美不胜收。 太好了。 能开饭了。 加油,加油,快点把新娘运下来。 敖殷哥哥不愧是去当过兵的,抱新娘子下来完全不费劲,很快就送入婚车上了,我们也都坐回到车上,开往酒店去吃饭。 一路上,天都是灰蒙蒙的。 可好在没有下雨。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岁之前托儿所的经历 中午吃了饭,大姑妈还是很热情地招呼我们去她家玩一会。 奶奶替我们拒绝了。 他们肯定还要忙,去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新郎新娘还要坐着婚车来来去去的,正酒上的很多事情还要再仔细确认一遍,等喝完正酒,可能还会有闹洞房这样的活动。 全程都有摄像机在记录。 真想看,可以看回放,就像电视剧重播,放的内容是一样的,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还是会有些不同吧。 摄像机在旁边拍摄,和没有,也是不同的吧。 想把美好的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从爸爸妈妈那一辈起就已经这么做了,那爷爷奶奶那一辈呢?没有摄像机这种东西。 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们问过奶奶,当初是怎么和爷爷在一起的,奶奶也说不清了。 反正一辈子就这么吵吵闹闹过来了,虽然有过互相嫌弃,可到老了,分开又舍不得。 真的是很奇怪啊。 人的情。 我很想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班上的这些同学,都是熟悉的老师,可初中注定要分开,运气好,可能遇上几个小学的同学在一个班里。 会是谁呢? 或者说,我希望是谁?想要一辈子打打闹闹下去的人。 初中之后,还有高中,高中之后,还有大学,三年又三年,加上小学的六年,大学的三年或是四年,一共十五六年的相处,最终步入婚姻的殿堂,这样的感情让人羡慕。 上天也眷顾他们,能让他们一直被分在一个班里。 偶像剧里才会这么演吧。 坏处也显而易见,吵架翻旧账说的都是读书时候的事,还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那种。 好像也挺有趣。 死鱼。 初中,我想和他一个班,不然,在陌生的地方我会害怕的,和妹妹一起害怕。 在读幼儿园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做游戏。 我和妹妹挨得很近,被老师点名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可老师只是让我们两个先来示范一下“两人三足”这个游戏。 我站左边,绑右腿,妹妹站右边,绑左腿。 当老师让我们试着走动的时候,我们没有心急,而是商量好先走没绑住的那只脚,再走中间被绑住的,顺利走出教室大门,在外面的空地上越走越顺畅,越走越快。 我们开心地笑了。 身后陆陆续续出来人,他们走得很别扭。 有人来问我们:“你们怎么不会摔,还能走这么快?” 妹妹说:“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就能一起走路不摔了吗?那我回去也要让我妈妈给我再生一个双胞胎出来。”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生。 我泼了冷水:“你妈妈再生一个,你们也不是双胞胎,要一样大的才叫双胞胎。” “啊,那你们一样大吗?”她看着我们,不解道,“双胞胎都分姐姐妹妹的,怎么会是一样大。” 嗯,是不一样大。 “我们只差了几分钟。”我说不清楚,只能把知道的告诉她。 她点头,看着脚下说:“我知道了。” 我和妹妹能相互扶持,可“三人两足”只是一个游戏,当绑住双腿的布条松开,我们就是两个出生相差几分钟的人。 可我还是忘不了和妹妹一起经历的磨难。 只有一个片段,我们在哭,不管一切地放声大哭,在一个很多孩子的地方,我和妹妹不停在哭,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 在老浴室的对面,有一家托儿所。 我看到过很多孩子被父母送来,被一个陌生的人按住,孩子只能哭着去挽留父母。 看他们的年纪,不到三岁。 能走,能说话,会喊爸爸,也会喊妈妈。 我忽然想起,我曾经也被送到过托儿所,是奶奶和我说的,所以,我更确信有些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它回顾从前,还能预示未来。 总有一些东西似曾相识。 只是我记错了,我不是被送到这边的托儿所,这边的更宽敞,更贵,我们被送去的那个地方暗无天日,狭小拥挤,眼睛睁开和闭上是一样的,我试过睁开,可眼前还是一片挣脱不开的黑暗。 那个地方,如今成了厕所。 在姗姗饭店通往老爸店里的那条路上,奶奶指给我们看:“那边,就是你们以前上托儿所的地方,那个老师还很凶,我都和你们阿爸恩妈讲了,我们来领孩子,他们还偏要把你们两个送到这里来,那个时候,你们哭得叫一个凶。” “为什么要把我们送托儿所?”我问奶奶,明明我们很早就断奶,不吃奶粉之后狂吃米粉,还有大白米饭,这才能从三斤七两,四斤六两慢慢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尿不湿很贵。 妈妈说,我们晚上睡觉前垫着一个,到早上都是干的,那他们会赶紧拿下来留着下回用,白天要上厕所,我们会自己搬着痰盂坐上去方便。 从小时候起,我们两个就是特别能憋尿的人。 可是出去玩,难免还是会碰上拉肚子的事,刚换好,又拉了,甚至是弄得一塌糊涂,小推车都要拿去河里洗。 一家人难得出去好好玩一趟的兴致都没了。 只要有我们两个在,爸爸妈妈就不可能有放心去玩的机会。 所以,他们要送我们去托儿所。 哪怕奶奶都说了,她会来照顾的。 “他们,当时是说送托儿所方便,出点钱什么都不用管,还说在那边能过夜,隔几天去接一次就行。”奶奶气呼呼说完,马上否决道,“那怎么能行?别人要照顾那么多孩子,万一饿着你们,或是打你们怎么办?我从家里跑来找你们,那个老师说大家都在午睡,你们也很乖,和别的小孩相处得很好,我就回来了。” 可是,三岁不到的小孩不可能这么乖。 奶奶听了,还是不放心,过几天就去托儿所看我们两个,可是老师不让,甚至不让进托儿所的大门,说这是规定,防止有人贩子带走孩子。 “我怎么可能是人贩子,我是来见孙女的。” 奶奶在托儿所门口就和人吵起来,那声音响得在里面睡觉的人都能听到。 我和妹妹都醒了,赤着脚跑出来,可奶奶又走了,我们哭着问那个老师:“阿娘呢?” 她骗我们说:“没有人来过。” 我和妹妹又哭又闹:“我明明听到阿娘的声音了,你骗我,你骗我。” 她马上沉下脸要生气。 我和妹妹都害怕,只能哭得更凶,被拽着回了教室。 爸爸妈妈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说了不要待在托儿所里,他们同意了,可还是照常把我们送到那边去。 他们说,晚上会来接我们的。 可到了晚上,该接走的都接走了,剩下的只能吃着托儿所里的晚饭,然后早早睡觉。 他们怎么还不来。 我和妹妹大吵大闹,别人睡觉,我们不睡,老师来了也不管用,整晚都在哭闹,故意要把动静闹大,害得别的孩子跟着哭,叫着要爸爸妈妈。 老师没办法,骗我们说:“爸爸妈妈明天就会来接你们的。” 有天真的小孩信了,我们不信,非要她打电话给爸爸妈妈。 我接的电话,妹妹凑过来听,是爸爸,他说明天来接我们,我反复问了好几遍,他都说明天来接我们。 我们心满意足睡着了,以为明天之后都不用来这了。 可是,爸爸接走我们之后,又把我们送到这里来,我们赖在门口没有走,爸爸却走了。 我们绝食,只哭着吵闹。 很快,妹妹哭不动了,我说我来哭,我还哭得动,老师关了门不管我们,哭了很久,我的额头有热度了,我也哭不动了,妹妹让我别哭,说下回爸爸来接我们回去,就跑去找奶奶。 我答应了,回去老老实实吃饭,就连发烧也没和老师说。 我被接走了,妹妹还留在这里,不行。 我们要一起走。 可半夜,我热度不减,老师发现异样,打电话给爸爸,电话不通,她又让我吃药,苦的,我发脾气不吃,非要回家才肯吃。 闹到第二天早上,我睡着了。 老师以为消停了,摸着我额头,发觉烧已经退了,倒了杯水给妹妹,让她拿给我喝。 中午醒来,我喝了水,有力气就继续哭,妹妹问我为什么要哭。 我说水里有毒。 妹妹跟着一起哭。 老师无可奈何,正巧奶奶来看我们,在门口就听到我们两个的哭声,任谁拦都没用非要把我们两个带走。 我们跑出去拉着奶奶不肯松手。 爸爸也来了。 他还是要和我们商量,要我们留下来,因为付出去的钱是不能退的。 可我们不想留在那呢。 刚被奶奶哄好的我们又声嘶力竭地哭起来,爸爸生气走了,说随我们。 所以,最后是奶奶带走了我们。 钱也不要了。 “只要把人接走。”奶奶说,“钱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忍心看你们哭成那个样子?” 对啊,怎么忍心? 结婚的时候根本不考虑以后生孩子的事情吗? 穷人不配生孩子,这话太绝对,可不无道理,根据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来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日后可能变成富人,所以,这也是很多穷人越穷越生的理由。 担子在一个孩子身上?可笑! 我们家不是这种情况,妈妈是希望只生一个的,没办法,检查出来是两个,已经几个月了,不舍得打掉,况且流产过,打掉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孩子了。 这才有我和妹妹。 这个平凡的家庭,缺少金钱,我能忍,毕竟没饿着我,没冷着我,别人家一个,都缺钱呢,我们两个还能有伴,知足常乐,我懂,和妹妹分着吃一样东西也很开心。 可缺少父母的温暖,不见阳光,让我一点也乐不起来。 晚上喝正酒,妈妈会回来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电动车我从小就坐 我们在老爸店里玩到下午。 老妈终于打来电话,说直接去酒店了,不和我们一起去,让我们先去占位子。 奶奶送我们来老爸店里后就回家了,还要忙洗衣服洗碗这些事,晚饭不和我们一起过去。 爷爷得提前把小白还有小三花猫喂好,主要是小白,毕竟小三花猫是一只心思很野的家猫,基本饿了才知道回家,只要留着饭,它会自己从天台上跑下来进食。 家里没人,吃完了就会走。 所以,我喜欢狗。 土狗也不挑食,我从老爸店里顺走了一个塑料袋,晚上等大家都吃完,我想要光明正大地带点吃剩的菜回去给小白吃。 大家怕打包丢脸,尤其是在别人家的酒席上。 可我不怕。 没了来发,只有小白之后,我更坚定自己做这事的信心,反正大家都不打包,最后也是浪费,可能收拾残局的大妈们会挑着带回去点,自己吃或是喂狗喂猫什么的。 那我们还出了钱的,带点没人吃的骨头又怎么了? 小白要多吃这种有营养的东西,那它的皮毛才能又白又亮。 到了酒店里面。 比规定时间早到半个小时。 还没有多少人,我们坐下先喝茶。 有人过来和老爸打招呼,好管闲事地问我们妈妈怎么没来。 “来的,晚一点。”我抢话说。 老爸笑着把缘由解释给认识的人听。 他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又问我们三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骑电动车来的,在管制没有那么严的过去,电动车都是可以载人的,多的有四五个。 我亲眼见过,两个大人,三个小孩,那样就太危险了。 三个,刚好能坐下。 危险,可能有一点吧,可也没办法。 至于头盔,很少有人戴,偶尔会有几个开摩托车载客的人会戴。 问题是,看见这样的人,你还敢坐他的摩托车吗? 如果他开得不快,很安全,就没有带头盔的必要,可是他自己戴了头盔,要么是开得很快,要么是技术不好,怕摔,所以要戴头盔,还有,戴了头盔不是会遮挡视线看不清吗? 种种担心让很多人选择了更方便的做法,不戴头盔就开电动车,摩托车。 还有坐电动车,摩托车。 老爸带上我们两个会开很慢的速度,30码都不到,悠哉悠哉的,经我们两个反复催促才会快一点点,然后又慢下来。 真是难以想象,如今2019年要新出的那种电动车,最高时速不能超过25码,那不是和乌龟跑一样了吗? 过红绿灯的时候,是不是下来推着跑过去会更快一点。 安全,可能是安全。 可有些飞来横祸多数都是因为不遵守交通规则而引发的。 酒驾绝对是一大祸害。 别人好好停在斑马线后等绿灯,喝了酒的司机都会直接撞上去,这个时候,限速多少都没有用。 遵纪守法才是最重要的。 等新的电动车取代旧的电动车,严格按照不超过25码的要求来看,外卖小哥恐怕得失业了,未来送外卖的标配可能是汽车了,甚至是让机器自己来送,这配送费,不得大幅上涨吗? 还有一个问题,电动车不让载人。 这也太为难底层人民了。 一般人家买不起汽车,就算买了也会有诸多不方便的地方,出去,车子停哪?尤其是节假日,车位都是满的。 电动车就很方便。 大人接送小孩很多是用电动车,听说12周岁以下的孩子是可以带的,可要是能带孩子,为什么不能带一个大人? 反正已经要限速25码了。 应该很安全了。 两个大人骑一辆电动车,是夫妻,又或是朋友,接送上班,相约逛街,都是很寻常的事情。 如果这样都犯法,那以后,买不起汽车的家庭,要么人手一辆电动车,人手一个头盔,要么索性都走路去上班,去逛街。 后者是不现实的。 所以,攒钱买汽车吧。 汽车多了,路要堵死,所以,买房车吧,我一直觉得房车是很棒的发明,平常可以当房子住,走到哪住到哪。 一家人在一起旅行的感觉很棒。 可房车也不便宜。 还有,按照我们传统的观念,要有根才行,所以必须要有那种不能移动的房子。 而这种房子。 房价一直很高。 如果没有拆迁这种事,我肯定会觉得租房,或是买房车其实更好。 但有了拆迁。 还是买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比较好,哪一天拆迁了就发达了。 可是拆迁,不一定是赚的。 未来的一切还很难说,从小学到大学,这十几年间的更新换代是很快的,或许再过个十几年,人人都能有房车了。 不过。 吾心安处,即是吾家。 有些人不肯拆迁不一定是故意赖着不走要提高拆迁费,而是因为这个原因,说他们是钉子户,这种带有贬义色彩的词语实在是…… 不知该如何形容。 凡事可以沟通。 钉子户有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没有协商沟通好,不搬走也不违法。 他们如果真的漫天要价,开发商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给他们,甚至一气之下绕过他们修路,造房子都可以。 这种事新闻里有讲过。 当然,一家几代人住在一起,住得好好的,是套三层楼的房子,忽然让他们拆迁,就算给他们两三百万,他们也不愿意。 重新去外面买套一样的房子就要多少钱? 何况,买不到,买了还要装修,装修好了又不能马上住进去,费时费力,最后钱花得差不多,只是换了一个新地方去住。 老人家折腾不起。 这是大学毕业之后,妈妈说起过的一件事,他们最后还是同意拆迁了,后续如何,不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等待正酒开席 客人们陆续进场,爷爷奶奶也来了,我和妹妹站起来把他们接到我们坐的空桌上,等会妈妈来了,那我们这一家人就占了六个位置。 再来个一家三口的,最好不过。 酒店大厅里面吵吵闹闹的,来的人都在说话,小孩子不想和大人们说话也只能听着,没有手机可以玩还能怎么办? 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大家拿出来打电话的手机不是按键就是翻开的,还有种拿小笔出来可以在屏幕上写短信的。 反正没有触屏的。 我把茶喝完了,没事找事问老爸:“老妈什么时候过来?” 老爸抽着烟说:“想妈妈了?”凑近小声说,“妈妈在好,还是妈妈不在好?嗯?” “你说呢?”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只要是大人逗小孩的问题,我都不想回答。 比如说爸爸妈妈更喜欢哪一个,有的小孩会说都喜欢,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大人听了就很开心,而我被逼问得不耐烦的时候才会说这句话,其实,是都不喜欢。 “烟。” 我提醒着老爸,那烧掉的灰都很长一截了,掉下来能把裤子烫破一个洞。 老爸有一条裤子就是破了洞的。 还有内裤,也有破洞的,自己都不知道重新去买一条,非要奶奶惦记着,去超市想买的,一看,都是好几十,还是买了一条。 不知顶多少吃的了。 这是让我不满老爸的一点,多大的人了,还要让奶奶来操心这些,甚至平常的早饭都要让奶奶送去。 钱会给奶奶。 可他就是坐等着吃,坐等着破掉的裤子晾出来被奶奶看到,就是懒,根本不是和爷爷一样为了省钱。 因为奶奶在超市买了一条,又在大桥市场买了一条,老爸穿得舒服,就给钱叫奶奶再去买两条回来,顺便把家里破的内裤都给扔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 电脑桌有专门放键盘的地方,可以抽出来,放进去,那底下暗无天日,千万不能碰。 有很多的鼻涕干。 是老爸一个人弄上去的。 明明旁边的刻章机上就放着餐巾纸,他还是随手一抹,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 外人面前,人模狗样的。 背地里,邋里邋遢。 “哦。”老爸醒悟,移开烟抖了抖,烟灰掉在地上,光滑明亮的地板,很干净。 可这不是用来盛烟灰的。 我把桌上的烟灰缸拿过来,放到老爸面前,对他说:“放这里。” 老爸为刚才的举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拿起烟灰缸看了看:“原来有烟灰缸啊。” 这不是废话吗? 小饭店里都有烟灰缸,大酒店里怎么可能没有,还好没有别人看到,不然真是丢脸。 老爸猛抽两口,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爷爷奶奶在一旁坐着,安安静静观察着四周,偶尔喝一口茶。 爷爷双手捧着喝一口,凑到奶奶耳边说:“这里环境真不错,你看这里的灯,又大又亮,比我们家里要好多了,还有这地板,这……” 奶奶听爷爷念叨过一遍了,单手拿茶杯喝着,漫不经心地说着:“好你就拿回去?” 爷爷当真:“这是别人家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回去,又不是马路上别人丢掉的。”见我看过去又拉拢我道,“文文,你讲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 我应了声。 奶奶背对爷爷,朝我这边拧着一张脸,轻摇头示意我不要理会。 越理越来劲。 妹妹看着桌上的凉菜,两眼放光,我看得出,她就算不能吃,伸出手去碰一碰也是好的。 但是,她忍住了。 两顿中饭都是家常便饭,人不多,大家一起过去的,到了就上菜开始吃,昨天的晚饭等了一会也马上开吃了,可今天的正酒是重头戏,等待显得尤为漫长。 入口的地方,站着服务员。 他们看到有人来就会去倒茶,滚烫的,凉一会才能喝,可现在茶都凉了,喝得只剩下最后一点,人还是只来了一半。 离得近的服务员过来帮我们添茶。 奶奶让我和妹妹离远一点,免得被溅开来的水烫到。 我们照做。 可奶奶自己却忘了水是滚烫的,服务员刚加满,她就拿起来要喝,拿到一半才感觉烫,放下后依旧把头伸过去在面上喝了一小口,做出烫嘴的神情。 爷爷在旁边插话道:“本来你渴了可以喝我的,刚才还有半杯呢,现在拼了热水,也是我的比你的不烫一点,你要喝先喝一点。” 奶奶嫌弃他啰嗦,推脱道:“你自己喝。”转头去看进门的地方,念叨着,“今天阿三怎么来得这么晚,一定是她儿子又和她吵架了,伟民(大佬)下班晚,再等会应该来了,阿四刚才好像看见了,都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一晃眼又看不到了,阿二他们怎么还不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恶习难改 我闲着没事,看了一会桌上的吃的,和妹妹说了几句话,又去看别的地方,手上掰着手指头玩。 没办法。 不是乡下喝酒,桌上不会铺那种透明薄膜,不能玩它。 稍微有点风,都能把它给吹起来,廉价,劣质的感觉扑面而来,胜在方便,一次性的东西,用完就丢,免去了清理桌子的烦恼。 既然是一次性,最终的归宿都是垃圾桶。 干垃圾,湿垃圾,有害垃圾,可回收垃圾,我不太懂,只知道电池有毒,不能随便扔掉,至于别的,统统丢在一个大垃圾桶里。 回收再利用这种观念,有很多人知道,但都是在酒桌上侃侃而谈罢了。 老爸抽着烟和别人家的男主人说话时,我就在一旁默默撕着桌边垂下来的一次性薄膜。 很有趣。 轻轻用力,一次性薄膜不会破洞,只会延伸出去变得更薄,像是拉面一样,双手往两边撑开,面就会变得越来越细。 想知道自己能让薄膜变得多薄而不破洞,虽然没什么意义,但对我来说,还是有意义的,每一次的进步都有意义。 这个习惯,算是恶习,经过老爸老妈的多次提点,稍稍有所改正。 至于彻底改掉,是在大家都不用这一次性薄膜的时候。 乡下拆迁成了新村,有专门让人宴请宾客的大礼堂,不会再用那种不上档次的东西。 铺着一次性薄膜,吃着也不舒服。 还是这样的大酒店里,直接铺着厚重的桌布要顺眼。 我试着碰过,感觉弄点油腻上去很不好洗。 等会吃的时候要小心。 只是,光我一个人小心也没用,只要有一个人弄脏了桌布,那这一整块桌布都要拿去清洗。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就是这个道理。 我正到处看人。 老爸忽然说话道:“找什么呢?” 我看回老爸,他抽完了一支香烟又要抽第二支,肺迟早要变成黑的。 电视上有播放广告,用电子烟代替香烟,来让人成功戒烟,妹妹完全不信这种东西,我也不信,可我还是想买来给老爸试一试。 当然,这是以后的广告。 现在没有这么先进。 如果我有钱,我就先斩后奏了。 可我没钱,和老爸说了有这种东西可以慢慢来戒烟,他看我懂事,先是夸了几句,又说那种东西都是骗人的,还敷衍我说,以后会少抽几支烟的。 这种话,基本上就和我发誓,从明天开始要早睡早起做锻炼一样。 骗自己。 酒店里乌烟瘴气,二手烟危害更大,自己想死就别拖着别人下水。 老爸坐我旁边,我是下风口,烟都跑我这边来了。 “阿爹,你看看阿爸,让他少抽几支烟。”我大声喊着还在欣赏酒店装饰的爷爷。 “啊。”爷爷回过神,看着老爸摸了下我的头,收起烟暂时不抽,还是喋喋不休道,“烟是要少抽点,最好是不抽,一天抽包便宜的,至少要好几块钱,一年下来也不少钱了。” 妹妹坐我旁边,认同点头,用嫌弃的目光看老爸一眼,看回到眼前盘算着她自己的小主意。 这笔账,我早就算过了。 妹妹旁边是奶奶,她不满爷爷的说教,故意唱反调:“他要抽就让他抽,都抽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一下子不抽了,最多以后少抽几支,对不对,阿五。” 老爸很乖巧地应下:“嗯,不抽了,现在不抽了,我出去看看人来了没有。” “看什么?”奶奶要让老爸留下,怕他走出去等人要站着受累,“他们会自己来的,你坐着喝点茶不好?” 老爸改口道:“那我去看看月妹来了没。” 他站起来,我跟出去,要盯着看他有没有偷偷抽烟。 “你也去?要上厕所吗?”老爸问我。 我摇头。 他正好有借口单独去厕所:“那我去下厕所,你在门口等等看,等会领你们妈妈进去。” 哼。 我看他就是还要抽烟。 这么一会就憋不住了吗?在厕所抽,真是不怕厕所的味大,不过,这大酒店的厕所应该很干净才对。 第一百十六章 大家都来了 妈妈来了。 几天不见,远远看过去,脸上没有一点笑容,面色憔悴。 “妈妈。” 我喊了一声,老妈才留意到我,问我爸爸和妹妹在哪。 我带老妈进去坐下,随口问了一句:“外公怎么样了?” 老妈没有回答,我抬头去看她,发现她的眼睛红了,看来是不怎么样。 或者说,还能怎么样呢? “过几天,等外公出院回家了,我带你们去乡下一趟,看看他。”老妈低下眼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好像是去见最后一面了一样。 很沉重。 “嗯。”我低声应下。 目前来说,没有重要的事要做,除了泡泡龙,去看外公之前肯定能升到泡泡导师了,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稳定在这个等级,我就会一直有种“我是高手”的虚荣感。 虽然这个号还是妹妹玩得多。 可我们是一体的。 妹妹在玩,我在看,就好像我自己在玩一样,妹妹不在的时候,我偶尔玩上几把,久久未能单独掌控电脑,生疏的感觉让我的手变得僵硬,我竟然害怕一个人玩游戏,怕输,怕掉分。 怕妹妹生气。 妹妹大方让给我玩,我都不敢了。 她恨铁不成钢,让我以后都不要玩游戏了,我生气的时候不计后果,说:“不玩就不玩,我看你玩。” 可是,她在玩只能一个人玩的小游戏时,我觉得那游戏不好玩不好看,说了换游戏玩,她不肯听非要继续玩下去,我又恨不得把电脑抢过来。 因为电脑,我们争吵过无数次。 要是有两台能玩的电脑,可以一起玩就好了,只要妹妹和我一起玩游戏,那我就不怕输了,这种事我们也探讨过。 我们组队,将会是所向披靡。 不组队,分成敌对的两组,那我们也不会输,因为不管如何,我们其中一个总是赢的。 游戏,妹妹赢,我输,我也会开心。 可生活,并不是游戏。 人们计较输赢,计较得失,哪怕是亲兄弟,亲姐妹也不例外。 我们坐下,老妈见老爸不在,埋怨道:“肯定是又去抽烟了。” 我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人,别人家老公哪个是成天搓麻将,一件事都不管的? 这后话,我从老妈嫌弃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爷爷奶奶听了不出声。 我望向厕所那边,试图解释:“阿爸去上厕所了。” 老妈问:“去多久了?” 我说:“没多久。” 老妈还是满脸失望:“肯定是在厕所里抽烟,在家里也是一样的,叫他别抽,弄得整个厕所里都是烟味,他倒好,说了不抽,把门一关,窗一开,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也不出声了。 这点,我也讨厌。 因为外公的事,老妈现在正憋着一股气呢,奶奶虽然一声不响,可还是受了老妈白眼,毕竟老爸是奶奶的儿子。 至于爷爷,把一切想得太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大男子主义,是个固执守旧的老头。 他对奶奶说过一句话。 “你不用去厂里上班,在家带带孩子,我能养你们。” 可奶奶非要去,爷爷还是拗不过奶奶。 马说到底就是一匹马,再犟也比不上凶狠的母老虎。(爷爷属马,奶奶属虎) 可老虎爱孩子。 虎毒不食子,要不说这话是怎么来的呢? 一个人养家能养一时,可养一辈子还是有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马驮一辈子货物又能有什么大出息? 如果不考虑这点,那就不是为了孩子和妻子着想了。 纯粹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干,这才叫大男子主义。 时至今日,关于大男子主义这个从重男轻女的旧时代流传下来的陋习,如果能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不失为一个好词。 一个男人能够有旧时的担当,肩负起养家的责任,尽管偶尔表现出他霸道的一面,可他说的话一言九鼎,能让人信服,自然能得到妻子的赏识。 大男子,何为大? 都说有容乃大。 大男子如果有一个宽容的心,能体谅妻子在家照顾孩子的辛苦,不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妻子争吵,喜欢以理服人,从不动手打人,被妻子说教嘴上不服,心里会服软,那他不是很可爱吗? 因为他在意这个家庭。 出轨的事不会发生,是个可靠的人。 女子所向往的大男子主义绝不是居高临下的压迫和统治。 而是一个可以被信赖的人。 遇事,要有自己的主意。 爷爷不想借钱给妈妈,又觉得不借过意不去,这才有了先前的事,这件事足够让妈妈记恨一辈子。 因为外公注定要离开我们。 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月妹,你阿爸怎么样了?”爷爷管不住嘴,自作好心去问妈妈。 妈妈不想多说,简单道:“过几天出院。” 爷爷点了点头,没听懂意思,还在自顾自说着风凉话:“出院好,能出院就是身体好一点了,平时还是要多锻炼,多吃点……” 奶奶拍爷爷一下。 爷爷还反问:“你拍我干嘛?” 当然是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外公的病只会恶化下去,根本没有好转的机会,至于锻炼,难道下地干活不算吗?有些病就是劳碌出来的。 妈妈听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远处,老爸四处张望着回来了。 “我看到阿四了。” 老爸坐下后,朝其中一桌看着,爷爷奶奶马上看过去,我记不住四姑姑的样子,但那边坐着的确是四姑姑。 奶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又是生气又是在笑:“原来阿四早就坐在那边了,我刚才看过一圈都没看到,我们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四姑姑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我们没有发现她早就已经到了,她同样发现不了我们已经到了。 奶奶已经很久没见四姑姑了,趁着喝喜酒的机会想要过去多说几句话,刚站起身,门口那边进来了三姑姑还有大佬。 一共是五个人。 三姑姑的儿子还是一脸不情愿,大块头还是很和善的样子,至于大佬,还有大佬的儿子文荣,给人安安静静的感觉。 他们既然是一块来的,那很有可能是坐同一辆车过来的。 四姑姑看到他们,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三姑姑过去问四姑姑:“你怎么不和我们妈坐一块?” 四姑姑往我们这边看过来,朝爷爷奶奶浅笑了一下,和三姑姑说的话没有能听到,大概是刚才没看到。 三姑姑拍了拍四姑姑的肩膀,让她不要客气,吃好喝好后又来我们这边。 大佬和大佬的儿子文荣已经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 老爸在给大块头递烟。 三姑姑的儿子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们坐哪?饿死了,吃完还要赶紧回去打游戏。” 奶奶出声让他先坐下,再喝点水。 他嫌弃说:“都喝过的。” 奶奶就去忙着喊服务员过来倒水。 三姑姑说着自家儿子的不是,面对不听话的儿子也是无可奈何,把气撒在大块头身上:“别光顾着抽烟了,我们坐哪?” 全都坐下,是十一个人,挤一挤是可以的,可婚宴本来就会把位子算足,免得到时候坐不下让客人们不满。 可写了请全家人过来的,到时候可能只来一个,也有可能只请一个的,有事来不了,礼还是会到的,不到,那就是默认以后断绝来往了。 这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所以,往常的婚宴基本上都是多出一两桌的。 位子很宽裕。 没必要挤在一起,哪怕是一家人。 第一百十七章 闲谈 奶奶不满三姑姑的这种态度,指着空下的四个位子道:“这里不是可以坐吗?坐啊。” 三姑姑没有坐下,看了一圈,对着奶奶啧了一声:“我们妈真是的。”埋怨一句后提醒道,“我们五个人,还有伟民(大佬)和文荣。” 大佬和文荣一起站着,很小声地说了句:“没事,我们可以去阿四那边坐。” 四姑姑那桌是没有坐满,再去坐两个还是三个人,都可以坐下。 奶奶当然没有忘记,站着说出两种办法:“我去阿四那边坐着,你们不都可以坐下了?” 嗯。(二声) 我不愿意,拉着奶奶不让走。 奶奶随即说出第二种办法:“要么再搬张凳子过来,又不挤。” 酒店的桌子很宽敞,虽然桌上的物件也多,可挤一挤,别说是十一个人,十二三人都坐得下。 大佬劝着三姑姑:“难得见面,一起坐吧,挤一挤就挤一挤。” 三姑姑坐下。 老爸见场面不欢,干笑两声说:“你们怎么一起过来的?” 大块头解释是一起坐车来的,走到三姑姑旁边坐下。 三姑姑顺着说下去:“车子小是小了点,还是能坐五个人的,妈,等会,你坐我们车,我们带你回家。”对着自己的儿子冷嘲热讽说,“他现在是个大忙人,刚才还是从网吧里抓过来的,等会吃好了让他自己回去。” “又不远。”三姑姑的儿子拿着桌上的筷子敲了两下碗,埋怨道,“刚才我就说,到点会自己走过来的,你看,到现在都还没开席。” 三姑姑提高声音道:“饿着你了,一顿不吃会死?” “那我不吃了。”三姑姑的儿子一言不合就要起身离开。 还是奶奶眼疾手快拉住他道:“听外婆话,乖,坐下,这么大一个人,一顿不吃怎么行。” 三姑姑的儿子甩开奶奶的手,还是听话坐了下来。 奶奶还想说些什么,三姑姑开口道:“不用管她,妈,那我们就说定了,等会你坐我们车,我们送你回去。” 这个,奶奶肯定不会答应。 因为还有我和妹妹,是奶奶放心不下的,爷爷没关系,一个人走回去都完全不用担心,没有走丢过。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用在爷爷身上,很合适,至于奶奶,雄风不减当年,嗓门很好。 “坐什么车,又不是没坐过?”面对三姑姑的好心,奶奶一口回绝了,“我等会坐三轮车回去。” 大佬在一旁出声:“阿三,等会我和文荣走回去好了,我们顺便在这里的超市买点东西,你们不用等我们了,正好让文文音音陪着她们奶奶一起回去。”朝着爷爷道,“阿爸,你一个人走得动的哦,我经常看见他从我们门前走过的,你等会就一个人回去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去超市逛逛。” “是啊,去买馄饨吃,那边有家馄饨不错。”爷爷从喝茶的状态下回神,“我一个人回去好了。” 人一多,大家都在说话,平日里话多啰嗦的爷爷反倒安静下来。 这会有机会,他就多说几句,全是废话:“十个大馄饨,肉很多,还蛮好吃的,5块钱,比盒饭都要便宜,就是买生的回去自己烧来吃,价格和熟的是一样的,按理说,熟的要耗水电,买生的应该便宜个5毛才对。” 斤斤计较。 真的是地上有一毛钱都会捡的人,泡壶水也好啊,这是爷爷的原话。 常人看到一毛都懒得弯腰,爷爷是看到地上有好东西就会蹲下来仔细看看。 所以我才觉得,爷爷不算是什么大男子主义,纯粹只是老顽固罢了,你可以不听他的,但他就是要讲这些你不爱听的,不厌其烦的讲。 奶奶嫌他啰嗦,假装帮他整理衣服,轻声提醒道:“好了。” 爷爷自己上手,以为衣服溅到了茶叶水,看了看发现没有,就去问奶奶:“是不是哪里脏了?” 奶奶气道:“没脏,干净得很,有蚊子,我帮你掸掉了。” 爷爷更奇怪:“开着空调怎么还会有蚊子,蚊子都是怕冷的,我去超市门口吹空调的时候,都没有蚊子。” 三姑姑说:“你们家里还点蚊香?我记得你们那一到晚上,门口都是 蚊子,呐,买个电蚊拍,一拍全拍死了。” 不对。 是被电死的。 “买了。”爷爷说,“刚买的,拍到蚊子的时候还噼里啪啦地响。” “不能水洗,阿爸,你千万别用水洗。”三姑姑一惊一乍道。 爷爷点头:“不洗,就用抹布擦擦干净,用水等会生锈了就坏了,买来一个也挺贵的。” “还有电蚊香,你们可以买来用用。”三姑姑觉得用手去点蚊香实在太不卫生了。 我倒是挺喜欢蚊香的,比电蚊香的味道要好闻多了。 新买来的一盒蚊香还要把那一块像是面饼一样的东西给分成两个,如同八卦一般,它们是纠缠在一起的。 黑黑的,一条一条,一圈一圈。 必须分开。 不然一点着,不是整块都要烧没了。 奶奶是老花眼,干起这活来不方便,我和妹妹主动请缨来帮忙,奶奶不让我们碰,可我们已经碰了也只能由着我们去。 我和妹妹会比试谁分得最快最多。 基本上都是我赢,只要妹妹不耍赖,我分开蚊香都是完整的,不像妹妹,为了求速度,总会掰断一点。 这是在奶奶家的一个乐趣。 妈妈家不用这个。 “用电蚊香。”我自言自语说着,看向三姑姑接道,“我们家里用的就是电蚊香,换蚊香片的,味道很重。” 三姑姑说:“味道重就是药性大,这样蚊子才会死得掉。” 奶奶满脸不屑,坚持蚊香要比电蚊香更好:“什么药性,都是毒,点一晚上对小孩身体都不好,蚊香我也就白天点点,晚上睡蚊帐里也不会有蚊子。” 就算是有,睡觉之前,奶奶会用大蒲扇跪在床上四处驱赶,直到都赶走。 三姑姑摇头:“你懂什么?” 奶奶不认输:“我怎么就不懂了,电蚊香就是用电的,你小时候没有这种东西,也一直是点的蚊香,还让我整晚点着,就怕被蚊子叮个大包。” 三姑姑不喜欢旧事重提,沉着脸说:“这不都是陈年往事了,现在有电蚊香就应该用电蚊香,更新换代这种事和你们说不明白。” 第一百十八章 大家都喜欢先动筷子 奶奶不甘心被说教,盯着自己的茶杯抿着嘴动了动。 大佬开始和三姑姑说话:“好用的话,我等会也去超市买一个。” “好用好用。”三姑姑关心起大佬来,“你是养了个儿子,但钱该花还是要花,像我们家这个这么不听话的,以后买了房子肯定要住开的,不然都要被他气死。” “你做饭,换尿布都不会。”三姑姑的儿子不看三姑姑一眼,仅靠言语就激怒了她:“住在一起干嘛?” “哎,你这个不孝子。”三姑姑牙尖嘴利,根本不饶人,手抬着却只是虚张声势。 抬那么高,离她儿子有一段距离,落下来会很疼,可不落下来,没有什么好怕的。 剑拔弩张的气势是有,可三姑姑的脸上憋不住笑,显然,藏不住对儿子的不舍,被旁边的大佬一拉就把手放下了:“我跟去还不能享享福了?” “哼。”三姑姑儿子不开口,直接动筷子吃了一口桌上的冷菜,知道三姑姑要说他的不是,嚼着吃的说,“别的桌也开始吃了。” 三姑姑看出去,睁眼说瞎话道:“哪里吃了?哪个和你一样大的人还这么吊儿郎当的,腿给我放下。” 他还是翘着二郎腿。 不雅观。 妈妈也说过这样的话,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虽然大人们常常翘二郎腿,还晃,可不许小孩子去学。 如果没有模板,那也不会有翻版了。 毕竟,要原创是很艰难的。(所以要多多支持原创作者啊(????)支持正版阅读订阅) 老爸这爱抽烟,爱翘二郎腿的习惯不知道和谁学来的,爷爷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瞪着老爸,提醒他:“你的腿。” 老爸厚着脸皮说:“还没开始吃呢。” 那也该放下,给小孩子做个好的榜样。 老妈沉着脸出声:“没吃,烟也别抽了,人都在,就说说话。” 老爸故技重施,舍不得一下子把烟灭掉,猛吸几口才放到烟灰缸里,站起来拿着桌子中间的酒问道:“等会喝白酒吧。”坐下开始自己动手,顺便征询其他人的意见,“阿爸,等会你也喝点,反正可以坐三轮车回去,伟民,你也喝点,大块头……” “我开车,不能喝。”大块头赶快拒绝。 老爸笑着使劲开酒瓶:“那我们三个人喝。” 爷爷对着板着脸的奶奶小声说:“那我少喝一点,难得外孙结婚。” 奶奶回嘴道:“又不是不让你喝。” 老妈问我们:“你们两个等会喝什么?”在这种场合下,老妈的口气会变得温柔下来,因为除了我们,和别人说话更多的是客套,生活圈子不同,基本上说不到一块去。 “果汁。”妹妹盯着那酷儿好久了。 每逢六一儿童节,学校里都会发一包一块钱的上好佳薯片,还有一瓶两块五毛的小瓶子酷儿,慢慢品尝的感觉是不言而喻的美好,积灰的电视机都会打开,让我们看一会猫和老鼠。 哪怕看过,大家一起看的时候总会热闹很多,不会感觉枯燥乏味。 没有对话,还能如此精彩,让我想到的是另外一部电视剧,憨豆先生。 这是一部奶奶看了都会一直发笑的电视。 奶奶识字不多,看别的电视剧只能靠听,更多的是看电视的画面,人物演绎出彩,才能让奶奶开心一笑。 我们这边已经倒起了果汁来喝,不知是哪桌带的头,主人虽然还没过来,但大家都饿了,桌上有筷子,就不客气地先吃起冷菜来。 这种不好的习惯也怪不得大家。 毕竟,真要怪,也不知道该去怪谁,就和走在路上看到一个摔倒的老人一样,有人扶了,反被讹了,等轮到自己看到这种事,想着别人不扶,那我也不扶,有人扶,那他就自求多福吧。 跟风,其实可以变成一件好事。 有人行善,善有善报,那就会人人行善,虽有不求回报的人,可我们大多数人还是凡人。 爷爷捡到的钱包除非有人找上门来,不然,是很难拿回去了。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既然留下了,就该藏好,其实只要把里面的十块钱拿走,钱包就可以扔了,小偷都是这么做的。 爷爷不同意,是不是在考虑这个? 管他呢? 我现在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和别人一样动筷子吃东西。 以后不想让客人这样先吃,应该把筷子都收掉才对,这个想法后来真的成真了,乡下的宴会厅里要到开席才上一捆筷子。 可这也挡不住有人上手啊。 由于没到正式开席的点,大家都是做贼心虚,完全没有正常吃酒席的热闹,好像都是偷偷摸摸的,吃菜喝饮料都是小心翼翼。 喝酒的大人们有迫不及待倒好的,最多是先抿上一小口,毕竟这件事被抓到,好像更说不过去,因为吃菜是很多人吃,而喝酒只是少数。 老爸用勺子舀了一勺花生米,拿在手里边吃边看,没一会就笑出声:“都在吃了。” 我看了一圈,选好要吃的菜,拿筷子去夹。 鸭舌头,这是一样很贵的东西,第一次吃到这东西是三姑姑带来的两小包真空包装的鸭舌,妹妹不敢吃,我先吃的。 我尝了觉得好吃,试探性地问妹妹:“你吃不吃,不吃那都给我吧。” 妹妹不想轻易放弃好吃的:“好吃吗?给我尝尝。”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都喜欢上了吃鸭舌,不过,和开心果一样,酒席上能吃到,平常不会买,三姑姑带来的鸭舌那么一小包就要好几块。 这酒席上的,我要多吃一条。 刚才就数过了,一人一条之后,还有多出来的,况且,这东西不是人人要吃的,就和鸡屁股,鸭脖子一样。 我想直接夹两条在碗里的,可这样显得太贪心,于是我只好先吃一条,赶紧吃,吃完再去夹我的第二条,放在碗里慢慢吃。 第一百十九章 正酒 大姑妈一家人姗姗来迟,满面笑容地和大家打招呼进来,大家都停下筷子。 又等了一会。 婚礼正式开始了。 司仪主持着一整套的流程,时而逗得大家哄堂大笑,时而让人紧绷心弦,很快就到了交换戒指的流程。 “新郎,现在请你牵起新娘的左手,把戒指轻轻戴在新娘的无名指上。” 结婚的戒指在无名指上,我看过很多婚礼,所以知道这点后,在看到那些戴着戒指的男女时,总会去留意一下,他们是不是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无名指,有了戒指,不再是无名指。 大家为新人们送上掌声。 大姑妈和曹姑父,还有另外两位长辈上台为他们送上红包和祝福,听新人们喊一声爸爸妈妈,这都是流程,免不了让我想起妈妈喊奶奶的那一声妈妈,仅在结婚那天。 奶奶看着台上的景象红了眼眶,不知是为外孙成亲开心还是想到往事而心酸。 “新娘子真漂亮。”爷爷夸赞道。 奶奶忍不住笑了一声,偷偷擦了一下眼睛,对爷爷说:“你这不是废话,哪个新娘子不漂亮。” “是啊。”爷爷很认真地感叹道。 我看过妈妈的相片,年轻时候的妈妈很漂亮,现在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还是漂亮的,虽然她自己不是那么自信,常常要问我:“看到刚才那个阿姨了没有?老公是开厂的,她都不用上班,保养得多好,你看她是不是要比妈妈好看?” 好看?人老珠黄的还抹什么胭脂水粉,一身貂穿着只有一种昂贵的感觉,丝毫没有美感。 丑人多作怪。 我希望老妈也能少抹点护肤品,人老了有皱纹是很自然的事情,只要有人疼有人爱,丑点又怎么了?再说了,在喜欢的人眼里,都是西施,哪来的丑八怪。 护肤品,贵,对皮肤也不见得有多好。 化妆品就更是了。 虽然老妈不涂化妆品,只是出门前涂个口红让整个人的气色看上去好一点,我还是要劝她正视自己:“你比刚才那个阿姨好看多了,不化妆都比她白,比她看上去年轻多了。” 老妈呵呵笑着:“真的?” “真的。”我觉得三十多岁的女人又不老,只是更年期这种东西是会提早的吧。 因为穷,所以烦心事多。 “要是嫁个开厂的老公,有钱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孩子可以请保姆,自己只要整天去逛街旅游就好了。”老妈有时候也像是一个小女孩一样,可现实的经历让她明白,能过这样日子的人是少数,况且,在我眼里,她比别人都好看,心里总算是有了安慰,没有白养我。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是不是,让你们爸爸多赚点钱,这样,你们以后能找个好老公。”老妈的话当初不明白,等长大一点就马上明白了。 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 富家大小姐看上穷书生,是穷书生自己写的故事,而富家大少爷看上灰姑娘,是灰姑娘的幻想,是我初中时期迷恋的玛丽苏小说经典桥段。 这也是故事。 在现实里,嫁入豪门真的会幸福吗?众多的规矩还有约束,纵使有钱不能随心所欲又能如何?我一直都不喜欢那些豪宅里面的家具,高大上,光鲜亮丽,好看是好看,可缺少了温馨的感觉。 妈妈倒是很喜欢。 高三搬的新家是妈妈一手操办的,为了省钱找各种认识的人,没有办法精装,只能装修得和乡下拆迁后得来的“别墅”一样简单。 房子太大,大家都装修不起,“别墅”没有人们想象中那种“别墅”的样子。 “别墅”有三层,一二层通的,第三层单独有楼梯,租了出去,租户还是原来住老房子时就租了一间房出去的夫妻。 那对夫妻很热情,过年去乡下,外婆他们都要走亲戚,有一回只留了我和妹妹在家,他们拿大锅灶烧乌骨鸡,非要让我们尝一点。 我们说了不要吃。 他们还非要追上来让我们吃,直到我们上了二楼锁了门还在一直敲门让我们:“尝一点,没关系的。” 可我和妹妹担心他们要害我们,就没有去理会。 他们喊了一会就走了,等外婆回来,还和外婆说了这件事,不理解我们这两个小孩的行为:“怎么让她们吃一口都不肯。” 外婆只好替我们解释:“她们吃不惯这种鸡肉。” 我也闻不惯那乌骨鸡的味道,虽然看面相,这对夫妻挺和善的,可是步步紧逼要我们尝一口,热情过头还是让我们害怕了。 我和妹妹戒备他们。 他们还是很热情地招呼我们,说饿了可以让我们煮他们买来的面条吃,就挂在灶台对面墙上的钉子上。 我有些懊悔那天没有尝乌骨鸡的事。 可我还是不懊悔锁门这件事,或许我可以端着碗锁了门试着去尝一口,这样晕倒了也不怕被人拐卖到山沟沟里去。 只要在外婆家,就会和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喜欢去外婆家的理由也有这个原因在,我融入不了那的生活。 妈妈挑选的家具我很喜欢。 虽然便宜,可耐用,看上去也很舒服,一百来个平方,装修完,花了十来万,没有再便宜的了,妈妈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听我和妹妹说喜欢的时候,还是觉得付出是值得的。 只是,妈妈的一个小姐妹直言直语,过来看我们的新家时发表了一堆意见,厨房做得太大了,地板不好,墙纸太劣质,整个房子都太空了等等。 妈妈的心态再次发生变化。 这一切,都在未来。 酒席上,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外人看上去,丝毫看不出妈妈和爷爷奶奶不和,因为妈妈还会对我和妹妹说:“帮你们阿娘夹点菜。” 只有我知道,妈妈会帮外婆夹菜,却不会帮奶奶夹菜。 第一百二十章 打包狗粮 一对新人还有大姑妈,曹姑父挨桌来敬酒,长辈给小辈见面礼,这个可以少给点,礼金已经出了1200,都记录在册,以后要加钱还回来的。 这是规矩。 见面礼都需要装进红包,背后写上名字,免得新人忘了是谁给的。 爸爸妈妈都给了。 一人200。 爷爷奶奶作为外公外婆,当然也给了新人见面礼,他们给多少并不重要,反正不用还,老人家给的是一片心意,收着就好。 奶奶疼敖殷哥哥,所以能给肯定会多给一点,没有我和妹妹,那给的会更多。 这点,我再清楚不过。 以后我和妹妹结婚,按照物价,奶奶也会比今天给出去的还要多给一点,物价涨,退休工资也在涨,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我和妹妹有时可以看做一个整体,有时又被分开来算作是两个人。 总之,我们都是老爸老妈的女儿。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也可以说是老爸老妈所拥有的一切。 这都看在大家的眼里。 大姑妈给了我和妹妹一人一个红包,我们等大姑妈一家人敬完酒,说完客套话就迫不及待拆开来看,刚好也是200。 “呐,给你,放好。”我主动交给老妈。 妹妹的传给我,我再传给老妈:“还有一个,也放好。” 三姑姑见了去和自家儿子要红包:“你看,别人都把红包给父母保管的。” 三姑姑儿子直接把红包里面的钱拿出来藏进口袋:“给你了还不是要给我,麻烦。” “什么麻烦?”三姑姑脾气暴躁道,“我的,以后不都是你的,你嫌麻烦是不是巴不得我现在死?” 大块头赶紧劝:“少说两句,别人家的婚礼,都看着呢。” 三姑姑余怒未消,要和大块头换位子,不想再和自家儿子靠近坐着。 三姑姑儿子也赌气把头看向另一边。 大佬虽然穷,对儿子没有这么高的要求,小声叮嘱文荣:“把红包放好,今天的裤子,口袋深不深?会不会掉?” “不会。”文荣放好红包还用手捂着。 大姑妈在旁边桌看到我们这边的动静,忍不住笑着说:“文文音音真懂事。” 曹姑父沉着脸,不知是不是因为三姑姑的性子让他感到不满,从而迁怒大姑妈,毕竟这是大姑妈家的亲戚,稍微有些不耐烦地催道:“先喝酒。” 大姑妈喝得满脸通红还在喝。 曹姑父拿着酒瓶给大姑妈倒酒,对着敖殷哥哥道:“你小时候要是有文文音音一半乖,我们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敖殷哥哥在新娘子面前腼腆道:“男孩子么,小时候都会顽皮点的。” 新娘子看着敖殷哥哥,双目含情道:“长大了就好了。” 敖殷哥哥笑着点头。 这样的感情也曾是爸爸妈妈拥有过的吗?彼此体谅。 能一辈子这样,我觉得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心疼他,体谅他吗?喜欢的人能一辈子陪着我,保护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有了孩子呢?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却不是。 酒席吃完,我从口袋里拿出皱巴巴的塑料袋,老妈嫌弃道:“你要带回去喂狗?” “嗯。”我要带回去。 老爸知道老妈怕丢脸,试图和我商量:“狗随便吃点就好了,还特意带回去,袋子会不会破?” “不会。” 我带的塑料袋可是超市里面的袋子,牢得很,奶奶还用这种袋子来装衣服呢,去澡堂子的时候就是拎着超市袋子装的一大袋一大袋衣服。 “哼。”妈妈看都不要看我,继续埋怨,有点指桑骂槐的意味,“好端端在家里养什么狗,还咬了人,幸好不是店里的客人,万一有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那就不要后悔,反正来不及后悔,可我还是在想,要是那天,没有带来发去老爸店里就好了。 可来发谁都没咬,就咬了老爸,我带它回去,都是我自己提心吊胆,来发没有咬我,没有咬别人,偏偏咬了老爸。 为什么? 老师常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呵,老爸被咬是不是活该呢?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想通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去体谅他,剩下的就只有埋怨,什么贴心小棉袄,都是骗人的。 妹妹视小棉袄如珍宝,经常随身携带,像今天这样来喝酒,没办法带出来,也会在家里放好再出门,可老爸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麻将绝对比我们重要。 奶奶陪着我们,我们才会心安,而狗,是让爷爷奶奶感到心安的伴侣。 老妈虽然属狗,可却怕狗,因为老爸被来发咬伤的事情,应该更怕。 还有一种怕,叫后怕。 如果来发没有逃走,再咬了她怎么办?又或是那一天老妈刚好在老爸店里…… 我接不了老妈的话,她说的向来是一语致死,让我接不下去。 我记不清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或许我也曾缠着她,对她无话不说,可是慢慢的,我们之间是无话可说。 如果我说什么,她都要反驳我,那还有说的必要吗?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从小学到大学,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可我现在已经不会和他们提起学校里发生的事或是人,除非他们问了,我才会磨磨蹭蹭地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字来。 因为他们总是会说,你看看人家,又是班干部又努力,你也要加油啊。 “比我差的还有。”我不甘心。 他们不信:“那你说一个啊,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骗我们?” 至于吗? 比我成绩差的多了去了,可他们总能发现那些成绩差的人身上的优点,再拿他们身上的优点来和我比,试图让我自惭形秽,从而发愤图强。 有必要吗? 非要方方面面比过一个人才算比那个人好吗?那我就找出一个来,让他们看看。 我迟疑了一会,急着说道:“xxx不是班干部,学习也不好,人缘不好,长得也没我好看,没我高,比我差多了。” “你怎么能这么贬低同学?”妈妈义正言辞地说教我。 哎呦,让我说的不是他们吗? “那她有没有什么特长?”老爸笑着问我。 我想了想,说:“当然有,跑步,她跑步很快。” 妈妈又来了:“那你平时也要多锻炼锻炼,不能总坐三轮车。” 可我跑得也不慢,女生里面我也是跑前面几个的,短跑比不过最快的女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起跑时不想抢跑所以慢了半拍才跑的。 而她喜欢抢跑,平常考试,体育老师都是算了的,真到运动会,别的体育老师当裁判都判她成绩无效的,她本来是小组里面的第一,体育老师去求情,才给了她和下一组一起跑的机会。 还是第一。 可她还是有点抢跑。 不过,她不抢跑,我也跑不过她,因为我自己反应慢半拍,运动会上,小组里面我只能第四,从我自己的视角来看,和第一只相差了一个身位而已,不算远。 可这一点距离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行。 第三和我是并排着的,可我还是慢了那么一点点吧,连参加半决赛的机会都没有。 一山更比一山高。 我认输,本来也没想拿什么运动会第一,小学的时候就有什么校队了,专门训练,本就是超出常人的,一训练,更会和普通学生拉开差距。 我只是不甘心,想要在短跑这个项目上跑赢班上的第一。 所以,每次追死鱼,我都很用心地在锻炼,回到家,我有锻炼往返跑,在奶奶家门前,是老妈自己没有留意到,看到了也只会让我和妹妹不要在路上吵闹。 哼。 三姑姑也养狗,不养土狗,只养有品种的狗,博美犬,小小一只却很凶,来爷爷家都有专门的狗窝,待在里面听到一点动静就叫,狠起来连三姑姑都咬。 无奈,三姑姑把它送人了。 现在养的,是贵宾犬,等到中秋,三姑姑应该会过来,到时就能看到它了。 “哎,文文。”三姑姑听了狗的事情,忽然前倾身子喊我。 我抬头看着三姑姑。 “咬人的狗不能留着。”三姑姑一脸严肃,“连自己主人都咬,咬了外面的人更麻烦,不光要打狂犬疫苗,还要赔钱。” “那你还养狗?”三姑姑的儿子嘀咕着。 三姑姑烦闷地啧了一声:“贵宾犬比以前的狐狸狗要温驯多了,就是抱着重了点。” 爷爷问:“那狗是关在家里?” 三姑姑摇头:“关家里怎么行?拉屎拉尿都要乱拉开来的,出来这么几天,也不长,我把它放到宠物店里寄宿去了。” 奶奶帮我打包骨头,不是因为想带回去给小白吃,而是担心我弄脏手,弄脏衣服。 老爸把他吃剩的盘子给我:“我这里还有点。” 老妈没事做就拿出手提包里的口红和镜子,重新补一下妆。 大佬举着自己的盘子,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我这也有。” “够了够了。”奶奶让大佬放下盘子,站起来装着剩菜,嗓门很大,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爷爷在一旁小声说:“这桌上的蹄子还有点,酱蛋也不错。” 奶奶没准备给爷爷打包的袋子,看一眼桌上,给我的袋子打起结来:“这里都是给狗吃的,哪有人带吃剩的菜回去的?” “哎呀。”爷爷朝着奶奶变得愁眉苦脸,又着急又无奈,“你别这么快打好结,一起带回去,可以再分开的。” 奶奶哄小孩一般道:“下回,下回带了袋子帮你打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吃好回家 “下回出门还是要带几个塑料袋。”爷爷嘀嘀咕咕地说着。 吃好饭,妹妹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喜糖,爷爷奶奶的也都在我们手里。 一粒玉米软糖,是我们喜欢吃的。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糖,其中混了粒包装精美的德芙巧克力,这个广告也是经常能看到的,在大家眼里,是一样奢侈的零食,仅次于费列罗。 我没有能尝到费列罗的味道,只是看过同学们拆开包装,吃着那个像球一样的东西,她没有把费列罗分给我。 可她的名字却是那么好听,亭亭玉立,想到便该是一个知书达理的美人,顾亭亭,不知是春游,还是秋游,不知是文园,还是藏书楼,我没能从她手里拿到想要的,她也没能靠费列罗收拢人心。 因为,人心是会变的。 她很挑剔,和原班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可以说,她更小家子气一点。 大家不喜欢和她一起玩。 她开始四处寻找朋友,不知从哪天起就盯上了我和妹妹仅有的两个朋友之一,家里开古董店的钱顺顺。 她们的名字都是叠字,也算有缘。 顺顺性子温和,带着来发去她家玩,她都是欢迎的,因为来发也会朝我们的这两个同学摇尾巴,拉好关系。 当来发吓到她的邻居,她还是很和善地带着笑意在说:“把它放在外面,都吓到我的邻居了,还是放进来,有尿冲一下水拖一下地就好了。” (第四十五章和第七十六章有提及,记录一下。) 慢条斯理的口wen让人听着很舒服。 或许地上的古董真的很值钱。 不然,她也不会一反常态地急着来提醒我,是为了我好。 而我们的另一个朋友,钱嘉瑶,和钱顺顺同姓的这位同学不满钱顺顺和顾亭亭走近,为了我们这个小团体的可持续发展,坚持要钱顺顺和顾亭亭断绝来往,甚至不惜抛出二选一的难题来让钱顺顺做出选择。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又该何去何从? 老爸骑上他的电动车,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去往棋牌室,虽然答应了老妈不会搓麻将,只是去看别人搓麻将,不过,有人运气不佳输惨了想让位,老爸还是会接手的。 兜里揣着一包全新的中华香烟,晚上回到家不会剩几根,拿去棋牌室就是去嘚瑟去了,顺便分给熟人抽。 这点,我知道。 桌上一共两包烟。 爱抽烟的人恨不得全拿了,碍于面子,几个大男人还是要推来推去故作大方。 不过,我们这桌不存在“分赃不均”的事情。 大佬不抽烟,爷爷不抽烟,另一包自然落在了大块头的手里。 “大块头,给你一包。” 老爸盯着香烟很久了,拿起一包放到自己面前的桌上,再用力丢出去一包。 饭后一支烟,赛不赛神仙我不知道,反正赛过别人送命的速度。 那种活了一百多岁还天天抽烟喝酒的特例不能算在这里,老人家还是要开心才能长命百岁,不让他们抽烟喝酒了,反而是害他们。 大块头拿起香烟直接拆开,递给大佬一根。 大佬摆手。 老爸解释说:“我们大佬不抽烟的,和我们阿爸一样。” “真的不抽一根?”大块头明明知道大佬不抽烟了,还要拿着香烟往他面前递,这不是故意引诱,又是什么? 大佬还是坚持:“我从来不抽烟,省点钱留着以后用。” 三姑姑插话道:“你就自己抽,别再问了,我们阿爸也不抽,平常会跑到二楼,坐在窗边喝点小酒,是不是?” 爷爷不否认,认同地点头笑着。 “那我们正好一人一包。”大块头愉快地收下了香烟,然后和老爸对视一笑。 三姑姑的儿子先一步出去。 大佬和文荣跟大家道完别紧跟着出去逛超市。 三姑姑要让爷爷奶奶坐车回家,算了算人数,笑着对我和妹妹说:“六个人,要不你们两个一起挤挤。” 那就超载了。 如果按重量来算,肯定没有,我们很瘦,三姑姑也很瘦,她在我眼里,真的如那孔雀公主一般漂亮,只是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少了一些孔雀公主的灵气。 如果有人问我,妈妈和三姑姑哪个漂亮,那我一定会把问题抛回去。 你说呢? 没有都漂亮这个选项,大人又会怎么回答? 我觉得化了妆的三姑姑更好看,但不化妆,三姑姑眼角周围有很多细纹,皮肤黯淡无光,还是妈妈要漂亮。 所以,是谁更漂亮呢? 每天都要精心打扮,这可是一件辛苦活,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尤其是手机软件的不断优化,整容行业的发展,让我患上了脸盲症。 化好妆,没有丑的女人,可美,也是千篇一律的美,那就不算是美了,有自己的特色,相貌是常人眼里的中等偏上。 出众,不从众,才是我眼中的美。 原本很喜欢看古装剧仙侠剧的我,对于新出的电视剧完全提不起兴趣来看,人物特色鲜明,有不一样的妆容和打扮,言行举止都符合人物性格,看主角们一起经历磨难,一起成长,一起拯救天下苍生,真的是很有趣。 为了重温仙剑奇侠传3,开了会员。 早已记不清电视剧中的每句对话,只是有难忘的情节,难忘的画面一直萦绕在心头,喜欢上唐嫣也源于紫萱,爱恨情仇,配上伴奏,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情节很紧凑,一集接一集根本不想停下,曾经为之落泪的画面,感动依在,可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老的电视剧还是那么好看。 爷爷晕车,奶奶也不喜欢坐轿车,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后,三姑姑和大块头开着小轿车走了,我们和爷爷奶奶,还有妈妈一起走回去。 路上有奶奶的熟人,和奶奶打招呼。 她把妈妈错认成是奶奶的女儿,还问奶奶:“这是你第几个女儿啊?” 奶奶看着妈妈,满脸笑意地说着:“不是女儿,是我们家儿媳妇,第五个儿子的媳妇,这是我们家两个孙女。” “也是你们阿五家的。” “是啊。”奶奶微有不满,可听别人夸自己有福气时又笑了。 妈妈在一旁是陪笑。 被认成是奶奶的女儿似乎不是妈妈想看到的。 毕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不久之后,在电视上看仙剑奇侠传3,我和妹妹一直以为龙葵是刘亦菲演的,因为,在我们的心目中,刘亦菲是美若天仙的存在。 (刘诗诗我也很喜欢啊!小时候真的认错,都好美。)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妈的眼睛不好 酒席吃完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老妈稍微能松口气,但接下来还会有孩子满月的那一天,到时又要出账。 麻烦。 东西虽然好吃,可贵,拿出去的钱去买几顿肯德基,它不香吗? “要出多少啊?” 回去的路上,我们就在问老妈,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出账,我们的日子还要舒坦很多,一家人坐在肯德基店里好好吃顿肯德基是我向往的一件事情,可目前为止,没有实现过。 老妈喜欢把事情考虑周到,也喜欢把事情提早解决掉,不可能花冤枉钱:“这个不用多,到时候看你们阿爸这几个兄弟姐妹出多少,他们出多少,我们跟着出多少。” “嗯。” 不过,满月酒至少是明年的事了,可以先放在一边。 出多出少都不好。 这就是兄弟姐妹多的一个坏处,彼此之间肯定要有比较的。 老妈是拎得清楚的,毕竟她是中专生。 在她的那个年代,农村出生,能读到中专已经是很厉害了,选专业的时候觉得是人都要吃米,所以选择了粮食专业,分配进了米厂工作。 可惜,米厂倒闭了。 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呃,这个还没有呢,是在我们上高中那会,传出了江南皮革厂倒闭的消息,街头小巷用着大喇叭震耳欲聋地喊着。 皮包鞋子都在便宜卖。 看热闹的人很多。 我一直以为这是商家的营销手段,是编出来的事情,没想到,它竟然火遍大江南北。 是不是确有其事。 我想知道,又不清楚。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老板的原配妻子如何了,我想知道这个。 老妈进了米厂,虽然没有老板拖欠工资的事,可还是下岗了,如果当初选了老师这个职业,那真的是很好,有寒暑假,还有双休日。 只要不是教我在的班级就行。 数学老师的儿子比我们小一届,白白壮壮的,很憨厚很老实的模样,笑起来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诚,有几次从我们班经过,来找数学老师问题目,大家都看到了,有人上去和他打招呼,他都是很腼腆的样子。 “好可爱。” 女生这么来形容他。坐在讲台旁边的杨阳会摇头晃脑地小声嘀咕几句让人听不清的话,然后气哼哼地看向别的地方。 可大家的目光都在数学老师的儿子身上。 中队长来到杨阳身边,盯着他那张小胖脸,开玩笑一般地怂恿道:“杨阳,其实你也蛮可爱的,你看你,一道题目都没做,还发什么呆?你也上去问老师题目。”低下身子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样别人也会说你可爱了。” “谁要你们说我可爱了?”杨阳的手按在作业本上,不甘心被嘲笑一道题也做不出来,拿起笔转了转准备做一题出来,“我自己会做。” 中队长不走,在一旁看着他做。 这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如果是数学老师的课,她总是会留时间给我们做回家作业,这样,回去就不用做了。 而杨阳回去后有爷爷帮忙做,他向来是无所事事。 上课不认真听讲,下课除了上厕所必须要亲自去,别的时候都在位子上睡觉,发呆,转笔。 所以,一道很简单的题目都能难住他。 一张一百分的试卷,能考出个位数的成绩还是有难度的,可杨阳做到了。 “你别烦我。”杨阳考虑半天都没有下笔,憋着一股气朝旁边喊,带着懒劲,没有凶狠的感觉,反倒是有些后劲不足。 中队长笑了:“好好,我不说话。” 杨阳嫌弃道:“你走开。” 中队长走开,见杨阳要落笔又往回瞥。 杨阳双手遮住本子,着急让已经写完作业,也让老师改完作业的中队长看到自己的答案,写错了会很丢人。 “你不是会写吗?”中队长友善地笑着,“我不看,你继续写啊。” 杨阳不信,还是护着作业:“你先走开。” “那你写,我走。”中队长佯装要离开,等杨阳一松懈又折回去。 杨阳气呼呼地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发表他的抗议:“你出尔反尔,走开,我不给你看。” “看看又没有关系?”中队长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反正最后都要给老师看的,做错了也没关系,我也有做错的,给你看。” “不看。”杨阳强硬地转头,“我还没写好呢?” “那写好给我看,我的也给你看。”中队长做好决定,笑着离开。 杨阳护着作业,扭头确认,才重新落笔。 可到下课铃声响起,他都没有上台给老师批改作业,因为上台的同学都是每道题都做好的,无论对错,而他会有落不了笔的题目。 那道已经写完的题目,是对,还是错呢? 我和妹妹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杨阳的爷爷陪在他身边,替他整理东西,问他今天有什么作业。 “这个。”杨阳推了一下桌上的作业,坐着任由爷爷收拾。 作业本被翻开,原本应该都是空白的,可今天却有了字迹。 他的爷爷露出了笑容。 数学老师还坐在讲台上,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拿过作业本看了看,他的爷爷笑得更开心了。 而杨阳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时不时从嘴里发出轻哼声,不耐烦地催着他的爷爷快点离开。 我想,有一天,或许…… 可惜,他的爷爷看不到了。 成绩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对于一个差生来说,能够有一点长进都是值得庆祝的,而对于一个好学生来说,任何一点退步都是致命的。 数学老师的儿子各科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尽管如此,还是有被数学老师训斥的时候,就在我们教室外的走廊上,当着我们全班的面说他粗心大意丢了不该丢的分。 这么做很显然,是让他羞愧,为了避免下次还有这样被当众教训的事,他只能做得越来越好,当拿到满分的时候,只有维持满分才能不被批评,但也不会有夸奖。 因为,一切都会变得习以为常。 就像是我的数学,突然变好以后,一直都是很好,经常拿满分,爸爸妈妈习以为常,以为我的数学一直是那么好。 我自己也习以为常。 平常课后做完该做的作业不会再多复习一眼,成绩还是很稳定,所以,我到底有努力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一点,当他们说出要我努力学习的这话时,我心有不甘。 我想,我是有努力的。 他们看不到。 如果他们也能有一双如同杨阳爷爷的眼睛,该有多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幼时事 日子还在继续,我的暑假刚刚过了一半而已,明明还有另一半的暑假生活,可我,没有办法像刚放假时那么坦然了。 2块钱,只有2块钱能做什么? 得要去看外公了。 这回还是坐电动三轮车过去,当然,也可以选择坐公交车,最后一站就是外公所在的村子,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坐过站。 只是会没有位子罢了。 车站有两个,一个是大桥市场旁边的车站,小车站,另一个是在大马路边上的车站,大车站。 去那还要过一座天桥。 站在天桥上,望向宽阔的河面,视线放远,心随之平静,这里好大,都看不清远处的人,就连船只都是手掌大小。 天色尚早的时候尤为宁静。 几声悠长的鸣笛,昭示着有船只即将入港或是出港,热闹悄然降临,运送沙石的船只陆续经过这里,它们细细长长横卧在水中,船身被重物压得很低,水面只浅于船舷一点点,在高处看着真怕那水进到船里去。 我盯着那些船入神地看,庸人自扰地考虑着会不会沉掉的问题。 再多放点沙石,会不会沉? 如果进水,那船是一下子沉下去,还是慢慢沉下去的呢? 这些,问老爸老妈没用,我贴着护栏看了一会选择远离。 这里离河面还是太高了。 我是个恐高的人,具体的症状就是站在护栏边,腿会不自觉发抖,心会慌,脑子里总是想着摔下去的画面。 噗通一声,人就没了。 退后,再退后。 我不会游泳,也不想去学游泳,会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不会的人见了水都会绕道而走。 胆小不是一件坏事。 不知天高地厚才会吃大苦头。 老爸说:“我小时候都是在河里游泳的,就穿个裤衩,天一热就去游,还摸螺蛳,抓鳝鱼,鲫鱼,虾都有抓到过,你们没试过吧?让你们去也做不来,游个泳都不敢?” 那时候的水有现在这么脏吗? 不用猪脑子想想? 再说了,以前的小孩子都下河游泳,谁会来看热闹?现在下河,不说看热闹的有多少,就家里的长辈能同意吗? 奶奶再三叮嘱我们不能下河去玩,太危险了,实在是瞎操心。 我们怎么可能去犯傻,不会游泳还敢下河,没有大人陪同简直是找死。 平常去河边洗个手,我都会时时刻刻留意着脚下的青苔,就怕一滑给摔了,弄脏了衣服肯定会被奶奶臭骂一顿。 老爸小时候肯定也有被奶奶说教过。 因为在意,才会去处处关心。 “好玩吗?”我们问老爸。 老爸抬头道:“好玩,当然好玩,比现在的电脑好玩多了。” 夸张,就想骗我们不玩电脑。 下河真要好玩,那他现在也可以去啊。 光说有什么用? 我们听这些的时候,往往是不耐烦的,因为有趣的同时伴随着辛苦,他们那一辈叫苦中作乐,有苦有乐,一起苦一起乐。 在我看来,一起苦本身就不算是苦了。 老爸却总喜欢夸夸其谈:“我们那时候,天不亮就要跟着大人一起出去种地,抓鱼,一忙就是一天。” “那你们不读书?”我鄙夷老爸说的。 “读。”老爸不愿承认他的低文化,说的时候却明显心虚,“当然读,回来了还要帮家里长辈干活,哪有你们这么空闲,回来了就坐等吃的。” 哼,这种话,我信我是猪。 家里哪有这么多活来让孩子干,尤其是奶奶还生了五个,怎么也轮不到最小的老爸来干。 要我说,老妈身为长姐,下面又有个弟弟,在农村生活,肯定就是老爸说的这种生活方式了,只不过是老妈帮忙下地干活,娘舅抓鱼摸虾。 又读书又干活,因为辛苦,因为不想过这种苦日子才想着要出人头地,要当城里人,要把户口给迁出来。 这又是一件令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不知道,老爸有没有那种让他后悔的事情。 我们都从奶奶那听说了,他吃独食,别的四个没有,就他有。 要知道,我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妹妹,如果别人给了我一样吃的,那我会留着,回到家和妹妹一起分着吃。 而爸爸有这么做吗? “奶奶说了。”我是理直气壮,“你小时候放学回来吵着要吃糖,奶奶就拿钱给你去买,还让你买了偷偷藏好不要让别人看到。” 老爸下意识抬手,想要堵住我的口不成? 能开小灶给他,有什么苦的?是他自己不懂得分享,还常常端着长辈架子来教育我们,为人父母就该有为人父母的样子。 可他说不过我们只会用一句话来终结。 “你们两个懂什么?”老爸沉着脸嫌弃道,我看他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能好好沟通什么? 有时候还是老妈看着亲切,大概是因为她眼里没有我们,所以我们看不到她凶狠的模样了。 外公的事,对妈妈影响很大,她一下子变得消沉很多,一开口多半是发脾气。 “怎么这么多人?” 老妈望着过来的客车没了上车的渔网。(只能谐音了,不然会冒星号) 从大马路旁的大车站发的车,在那就已经有人抢占先机,到了这边的小车站往往不会留下几个位子,而今天,挤满人。 老妈想起什么,问我们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六。 “最近都忙忘了,都是放假回老家去的。”老妈烦躁不已。 “我们可以等下一班。”我很清楚,这辆车走了还会有下一辆。 可下一辆一样会是满的。 “现在还早,等下去,人只会越来越多。”老妈的手里还提着要带去乡下给外公的东西。 我和妹妹手里也提着。 如果不能找到位子坐下来,站着坐到外婆家也没关系,我能支撑住,可老妈穿着高跟鞋,虽然不是很高的跟,还是会不舒服。 这点,我知道。 我和妹妹偷偷摸摸穿过,穿上之后走路都得扶着墙。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穿高跟鞋。 反正我已经很高了,要是我们穿高跟鞋,那按照男女之间般配的最佳身高差来看,这样的男生都见不到几个。 怎么也要一米八以上。 比老爸都要高。 虽然我一直觉得老爸挺高的,应该有一米八,可他只有一米七十多。 第一百二十四章 车站门前 “算了算了,坐电动三轮车去。”老妈抱怨着转身往外走去。 我们埋头跟上。 小车站的大门是在大街上的一条小巷中,左右两边是五金商铺,还有些卖家具的,卖吊灯的。 都是平常不会进去逛的店铺。 早上这条街不怎么热闹。 巷子里到处飘着热气,光是卖油条的就有好几家。 “一,二,三。”我数着玩,能看到的有三家,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早饭摊了。 除了油条,新出炉的烧饼,包子,白米粥都很诱人。 我们早起赶车没吃早饭,本来打算到了外婆家再吃点东西的,可现在等得不耐烦之后,胸会闷,老妈彻底没了胃口,还会平白无故反胃。 这是老毛病。 读书的时候没有吃的,经常是熬到中午只吃中饭,米厂上班的时候也是一样,久而久之,吃完东西肚子就不舒服,甚至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嗝嗝的声音。 很难受的感觉。 “你们要吃点什么?自己看!”老妈嗝嗝两声后给自己顺气,发现我和妹妹都在四处张望,停在车站门前问我们,“买点路上能吃的,我胃不舒服就不吃了。” 我留意着老妈的举动,她没有放下手上东西来拿钱,而这早饭都是一块两块的,不贵,意思很明显了。 我们自己花钱买自己要吃的。 当然,如果我们买了吃的,但是不给她买,哪怕她亲口说不要吃,还是会怪我们不懂得孝顺,买了,又说是浪费。 所以,还是不买最好了。 2块钱得要留着,攒多了再慢慢花。 我摇头说:“我不饿。” “我想买吃的。”妹妹还在四处看,拖长语调说着,没决定好要吃什么。 老妈问她要吃什么,妹妹终于选了一家什么都有得卖的店,直接对老妈说:“钱呢?” “零钱在口袋里,你自己拿。”老妈侧过身。 妹妹拿钱。 我在一旁看着,现在虽然是早上,可太阳已经出来了,光照在身上不像正午那般炎热,反而很舒服,能驱散倦意。 原来,是老妈付钱啊。 我的肚子空空荡荡,都瘪了下去,有一种钻心的疼痛,说是这么说,可又不是那么疼。 毕竟我能面无表情地忍受这份疼痛。 不过。 还是能填些东西进去会比较好。 胃酸多了没东西进去消化,对胃不好,这点我也知道。 可嘴里索然无味,刚才怕坐公交车会晕车就一直是提心吊胆的,一路走来已经没什么力气,还要拿吃的在手里太麻烦了。 算了,不吃了。 “老文,你要吃什么?”妹妹从老妈口袋里拿出刚才准备好要坐车的零钱,去买吃的前先问了我一句,要我陪着一起去买。 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不吃,你一个人买吧。”太清淡的不想吃,太油腻的吃不下,闻到这种味道有点反胃。 没坐车,我却有点晕车的反应。 小巷狭窄,还是能容下一辆三轮车和人走路的地方,一排全是三轮车,似乎是排队,从车站到小巷口,整整齐齐。 只要看到有人从车站出来,他们都会急着招呼生意,甚至有的直接站在车站门口拉着人坐自己的三轮车。 先来后到不过是因为这里拥挤,车子只能这么停着,但能不能先拉到客人离开这里,凭的还是本事,和运气。 妹妹买了一个肉包,只吃包子皮不吃肉。 那为什么不买没有馅的包子呢,因为没有馅的包子准确来说应该是馒头,叫白馒头,而且,肉包子的皮才好吃。 妈妈见了都要去尝一口。 妹妹不大愿意,还是让老妈吃了,盯着肉包子嘴里念叨着:“你要吃就再去买一个。” “我吃不下。”老妈嚼着一口包子皮,点头认可道,“味道不错。” 我随处看着,望见了小巷门口摆摊的人,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坐在小板凳上,腿上放了一块木板,铺着串好的白兰花。 很香。 我不自觉走上前两步。 白兰花的香是一种闻上去很舒服的香,沁人心脾。 白色的花瓣放一天就会泛黄,可香味还是在,买回去只戴一天就太浪费了。 奶奶买回来的白兰花我们常常会戴好几天,拿个回形针别在胸前,就连走路都变得有气势许多,无非是为了显摆。 小时候总是无所畏惧。 长大了,还是和孩子一样,爱玩。 “这里居然有卖白兰花的。”我望着巷口,喃喃自语地说着。 妹妹吃着包子靠近,嘴上油油的:“你在看什么?那个,是什么花来着,我们以前不是经常戴的吗?我还记得有件黑色的衣服,有很多小草莓,穿那件衣服的时候别过这个花。” 她也记得。 “白兰花。”我说给妹妹听,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觉得奇怪又用土话说了一遍,顺耳多了,是这么叫的。 “对对,就是叫白兰花。”妹妹也用土话复述一遍,问我,“你要买啊,好像很便宜的,一块钱一串,一串有两朵。” “我们都是一人戴一朵的。”我记得为了省钱,爸爸妈妈真是把一块钱掰成了两半来用。 他们给我们买白兰花就是买一串,分开来给我们别上。 “很香,一朵也很香。”妹妹强调道。 我点头:“放几天都还是香的。” “就是会泛黄。”妹妹接道,“我感觉那样倒好看。” “又不是坏了。”我认同妹妹说的,“都是白的也不好看,有一点点发黄的时候最好看,等时间久了,都要烂掉的那种黄就不好看了。” “嗯。”妹妹吃包子继续回到最初的话题,“你要买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被遗忘的生日 想买。 可是,我只有2块钱了。 我准备问妹妹要不要白兰花,她想要,我也想要,那花掉1块钱就是值得的。 闻着花香,心情会变好。 老妈在一辆电动三轮车旁催道:“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我和妹妹互相看了眼,不发一言,就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急着小跑过去。 那里,只有车上传出的一股异味,不算是特别浓重,但还是能闻到。 难怪。 “去乡下多少钱?”我关心这个问题,先去问老妈,如果我没有听错,那应该是有史以来最便宜的价格了。 老妈还没开口,骑载客电动三轮车的男人解释起来:“12块,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早上刚拉了一个人,带了两条鱼,车上有点味道,我给你们算便宜点,平常都要15块的,你们经常坐应该知道这个价钱,这个味道已经快没了,等会有风吹着就闻不到了。” 难怪。 我和妹妹陆续坐上去,老妈把东西放上来,手一空就开始掏钱,好像是怕现在不给,开车的人送我们到了目的地就出尔反尔。 只要事先商量好了价钱,就没有这一回事,想要出尔反尔的人即使现在收了钱,到了目的地同样会找借口多收个几块钱。 而遵守诚信的人,现在给钱和到了目的地给钱是一样的,不会因为先收了钱而少开一点路。 所以,我还是喜欢到目的地给钱。 “老妈,你先上来。”我催着她,不喜欢她先把钱给出去,给别人。 我,相信我自己,所以当我和别人谈妥价钱之后,不会轻易去违背。 这个别人,一般都是骑三轮车的,上车前先问好价钱,心里有底。 买东西也一样,喜欢看标签。 至于违约这种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只要能赚钱,那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对于父母来说,违背和我们的约定也是因为忙着赚钱,我们抓着不放就是胡搅蛮缠,就是不体谅大人的辛苦。 可约定又算什么? 生日在暑假,这本该是件好事,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度过这一天。 说好的生日那天会买蛋糕,河对岸的那家蛋糕店里,不光有大蛋糕,还有小蛋糕,看上去也很好吃,还要便宜许多。 可今年的7月9日又让我们失望了。 79,吃酒,很好记。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知不知道?”老爸问得神秘兮兮的,以为我们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吗? “是什么日子?”我脱口而出,看他自己要说些什么。 老爸还是不肯说:“你猜猜看。” 妹妹插话说:“我们生日。” 老爸点头:“还是阿音记性好,既然今天是你们生日,那你们想吃点什么。” 想吃就给买吗? “肯德基。” 我们给出的答案马上被否定。 “你们妈妈看见了会说的,换个别的。”老爸哄小孩一样轻声细语的,眼睛看着我们两个,期待着我们说出别的回答。 “没了,别的不想吃。”妹妹直接生闷气。 我也跟着摇头表明态度:“算了,别的东西不想吃。”就算去买肯德基,我们也不会胡点一通,点多少吃多少,并不是吃多少点多少。 气氛一下子沉闷。 老爸考虑一会,想到另外一个庆祝的办法,也是最常见的办法:“要不今天我们买个蛋糕吃,你们想不想吃啊。” “想吃。”我第一个开口,蛋糕是甜食,吃了心情会莫名变好。 一家人分着吃,应该能吃完,还可以带点去给爷爷奶奶吃,还有小白和小三花猫,不知道能不能吃这种东西,少一点应该也没关系,让它们也尝尝鲜。 我正盘算着,妹妹提议道:“大的吃不完,买小的就好了。” 小的? 我不觉得能吃饱。 妹妹小声告诉我理由,小的更精致,看上去更好吃。 嗯,那我也要小的好了。 “买小的,能省钱。”我理直气壮,这是为了节省开销,哪怕在生日这一天,我们还是做出了退让。 可我们退一步,换来的结果是老爸打算买一个小蛋糕让我们拼吃。 “真懂事,那你们两个拼吃一个,爸爸妈妈拼吃一个,一共买两个小的,好不好?” 不好。 我内心很抗拒。 妹妹干脆说:“随便。” 老爸看我,问我的意见。 我犹豫不定,买两个小的,他们到底是真吃还是试探?我想要和妹妹一人一个小蛋糕,用小勺子挖来慢慢吃。 这是一个享受的过程。 只有一个的话,就要平分,一个蛋糕就不是完整的蛋糕了,没有办法品尝到它所有的地方,量也会少很多。 我心里有落差,可我还是忍了,只要有小蛋糕吃总比没有好。 哼。 我只能安慰自己,那小蛋糕可能不好吃,花花绿绿的东西,像是那个梅花糕上放的红绿丝,我们就不喜欢,蛋糕上也会撒一粒粒的东西,先尝一个看看也好。 好吃,再去抢他们的。 我也答应了:“那就买两个,你们拼吃一个,我们拼吃一个。” 老爸满意地摸着我们两个的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从早等到晚,老爸也没有去买,我们问起,老爸才说忘了,他一直很空闲地在玩牌,能忘真是厉害。 看在他答应给我们买蛋糕的份上,才让他一直玩下去的。 可他却忘了? 过分。 “现在吃过晚饭了,还要吃吗?”老爸根本就不想买给我们,不然就不会这么问了,因为我们早就说过“想吃”了。 我们还没说什么,老妈就已经说:“吃过晚饭了还吃别的,吃不下是浪费。” “吃得下。”我们试图要回煮熟的鸭子。 可鸭子还是飞了。 老妈说:“明天买。” 明天不是我们的生日,他们今天怎么哄我们,到了明天都会忘得一干二净,我们不会再提起要吃蛋糕的事情。 不在生日那天吃,也没有那么想吃了。 我们两个板着脸不说话,任谁看了都知道我们不开心。 店里来了熟人,老爸让我们叫人,我们也不叫,叫了能有什么好处?夸一句我们很乖,不过是敷衍的话,能有吃的实在吗? 熟人走后,老爸说要出去上厕所。 回来带了一块小蛋糕。 我们两个都笑了,有吃的马上就忘了刚才还在斗气的事,乐呵呵地吃起来。 味道,不怎么样,中看不中吃。(和现在的千层蛋糕,慕斯蛋糕不是一个档次的,就是一个蛋糕胚子,上面涂些五颜六色的酱,再放个假樱桃的那种,这么说,大家应该能明白。) 我们吃剩了。 老爸在老妈过来前吃完了,免得挨骂。 小学时期的妈妈总是那么不近人情,总是那么火气冲冲,总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放心里,我们看不见。 刀子嘴,豆腐心。 老妈说,我只有这一点像她,而妹妹,嘴上不会说什么狠话,除非是真惹急了她,像是动她小棉袄这种事,更多时候是在嚎啕大哭。 这一点,是像妈妈的? 她小时候哭过几次,又有几次是有人来安慰她的? 外公,肯定有关心过她。 妈妈是个孝顺的女儿,孝顺外公也孝顺外婆,不过,在我眼里,她可能更喜欢外公,因为外婆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那么有些思想就很重,而外公要稍微好一些,对我们两个外孙女也很喜欢。 去乡下看望外公,妈妈显得比往常焦急。 “钱先给你,免得我忘了。”妈妈担心自己会忘记给钱,只要事一多,难免会忘记一些小事。 三轮车司机坐到他的驾驶位上,笑着启动车子道:“你忘了,我也不会忘的,等到了目的地再给我,我要把你们送到你们想去的地方才能收钱,现在收了,到时候还可能是我忘了,再问你们收一遍就不好了。” 老妈想了想,觉得也是,就朝着我们坐好。 司机又问了一遍:“都坐好了没有。” “好了。”老妈检查一遍东西,确认没有遗漏后舒了一口气。 启程出发。 去乡下。 一路上的噪音很响,这种电动车被小时候的妹妹称作是拖拉机。 “阿音,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外公家,看到了拖拉机就问我们那是什么,还说以后不要坐拖拉机,要坐小汽车呢。”老妈望着大马路旁边,附近有小村子,能看到田地。 妹妹还在吃肉包,她吃东西一向很慢,细嚼慢咽,和个猫一样,吃到最后总要剩一点,说是说等会吃,可等会,还有更想吃的东西,吃剩的没人吃只能丢掉。 “这又不是拖拉机。”妹妹烦闷地回答,虽然这不是拖拉机,却和拖拉机一样吵闹。 老妈看回来,喊我:“阿文。” “嗯?”我回过神。 “在想什么?”老妈问我。 我回道:“没想什么。” 老妈又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第一回坐这种车,阿音指着说,这就是拖拉机,哭着非不肯坐。” 我看了看妹妹,说:“不记得。” 那应该是很小时候的事,比上小学还要早,或许是在幼儿园的时候,不止是妹妹,我也经常哭,放肆哭,会有幼儿园的老师来安慰。 我们从不尿裤子,比起给孩子换沾了屎尿的裤子,过来安慰一个随便说几句就能不哭的孩子,显然要轻松许多。 毕竟,上幼儿园的孩子都会哭。 我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大人送孩子来幼儿园门口,要走的时候,孩子就哭。 而我,牵着妹妹的手走着自己的路去教室。 我们认路,可以自己走。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进村 外婆家到了。 我们下车付了钱,提上东西往村子里走去,外面的路还是泥泞。 “小心点。”我提醒着妹妹和老妈。 妹妹胆大心细,不满道:“我看着路呢。” 是看着,眼睛都看着地上了,不看前面,万一有个电线杆不就撞上了。 不过,哪有电线杆立在路中间的,不走偏路也撞不到电线杆上。 这里的人都喜欢种些东西,地被收走,年轻人出去打工,以至于白天都很冷清萧瑟,而老人家还是习惯了以前的生活,会在仅有的空地上种些自家吃的东西。 是在更前面的地方。 这里种着树。 没记错的话是桑树,蚕宝宝要吃这树的叶子,春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用那种大圆竹篓子装着蚕宝宝,放在架子上,一层又一层。 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也是我们最不想去外婆家的时候,那些人畜无害的蚕宝宝,蠕动着它们的身体,啃食着桑叶,看上去很可怕,尤其是近看。 树上,地上都会有。 表弟拿着结了茧的蚕宝宝来吓唬妹妹,妹妹还是害怕得到处乱跑。 我还好,但也不敢拿这种茧。 万一捏坏了怎么办? 里面的蚕宝宝是不是就会死了,它们结茧之后又是如何? 在树之间,摆放着很多罐子,里面存放的是先辈的骨灰。 白天看上去不觉得什么。 到了晚上,要是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阴风阵阵,心里没鬼也肯定会害怕。 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可我记得,去年来外婆家小住几日,我们和表弟三个人一起出去采野菜,想着回来要包野菜馄饨吃,我迷信了一回。 野菜,我们认得。 我在平常没人去的一个小山头上发现了没见过的野菜,锯齿状的叶子,和外婆教给我们可以挖来吃的野菜很像。 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我问表弟,表弟不清楚,他只知道一点,这个山头,平常都没有人来。 为什么不来?明明有这么多的野菜,我埋头一股脑地挖着,没多久就挖满了一篮筐。 是手提的篮筐,不算大。 平常的野菜都很小,想要挖满一篮都要好久。 我满载而归,心里得意,下来的时候,没刹住车一不小心撞到了一棵小树,比我高一点,马上就倾斜了。 这本来没什么。 反正这树不是有人家的,没有人会来怪罪我的过失。 可表弟却在一旁煽风点火故意吓唬我,还说得煞有其事:“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不让人来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神仙,我们看不见而已,说不定,这棵树就是神仙变的。”表弟坏笑着跑开,“我要先走了,不关我的事,这是她们弄坏的。” 妹妹心慌,催着我一起走。 我心里害怕,强作镇定地看回已经变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越看越觉得诡异,不知不觉中,表弟和妹妹已经走远了。 而我还在这小树旁傻站着。 这一刻,我感觉到这里的荒凉,就连太阳都没有办法照到这里,抬起头,四周全是杂草,没有一个人,只有我身边的这一棵树,它好像在笑,好像和人一样会开始自己走动。 “等等我啊。” 我着急地喊着,腿软走不动道,要不要先道歉啊?怎么道歉啊? 表弟不管不顾地跑在前面,妹妹留下,站在光能照到的平地上,从下往上注视着我,给了我一点勇气:“你是不是脚扭了,快点下来啊。” “没有。” 我转身看着妹妹,壮着胆子装没事:“你先走好了,我马上下来,这棵树被我撞歪了,我扶正了就下来。” “噢,那我慢点走,你快点过来。”妹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为了采到更多的野菜,我们已经走到了比平常更远的地方。 这座小山头之后的地方会是怎么样的。 我不敢往上走了,扶着树用脚踢过来一些土,等树恢复一点还是不放心地朝它拜了拜,站着双手合拢,向拜祖先一样拜了拜:“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要和我计较。” 就这么拜了三下,周围还是很安静。 妹妹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远了一点距离,听上去更加轻飘飘:“你好了没有。” “好了。”我颤抖着心回道。 当我一路不敢回头地跑下来,跑到妹妹身边,我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当我一个人站在那边,我却相信有鬼神之说。 我马上觉得刚才的举动真是可笑。 可是,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抱有敬畏之心是件好事,至少,懂得弥补。 虽然说,这弥补的效果不怎么样。 我看到那棵树又变回到刚才那倾斜的样子,是在我跑下来的一路上变的吧。 还好没看,不然又要吓自己一跳。 我一直怕那些罐子爬出骨架一样的人,走路都下意识避开他们。 走了几分钟,终于离开这里了,前面都是有活人的地方。 杂货店开在路的左边,就是他们自家的房子,吃住都在里面,有几张桌子可以用来搓麻将,还有一台老虎机。 这机器放得很隐蔽,还用布遮挡住。 听说玩这东西是要被抓起来的,不过在农村,管束没有那么严,平常到了晚上就会有人来玩。 投一枚硬币进去就可以玩。 赢了,它会吐硬币出来。 所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对于老板来说,一开始机器里面没有钱,能怎么吐硬币出来,难不成欠着? 不可能。 机器不会被设定成这样。 第一个坐在全新的老虎机面前的人,万一赢钱了,赢的不是投进去的1块,而是2块,甚至是更多,机器会怎么显示? 我想知道这个。 应该有别的设定,根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不管玩多少次,赢的钱都不会超过机器里面有的钱。 那一个人玩,沉迷其中,不管怎么样都是输,最多平局。 如果有别人玩,才有赚钱的机会。 那别人输多了,老虎机里装钱的箱子满了,是不是下一个人一定会赢了,因为机器不吐钱出来就没办法玩了。 机器会出提示吗? 老虎机看上去很简单,一圈水果数字的图案,转啊转的,肯定不会有提示。 所以,输多了的人只会一直输下去。 他们不想把赢的机会给别人,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 可最赚的,还是老板啊。 有一台这样的机器,坐等收钱,比娃娃机还要赚钱多了,都不用准备娃娃,我不想要抓娃娃的机器了,想要这个。 我还想试着去玩一把。 可是老板不让未成年人玩,老妈带着我们在小店里面买一箱饮料准备给表弟喝,有几个男孩子进来直奔那机器,老板给赶走了。 我更想一睹那机器的真容。 “走了。” 妹妹催着发呆的我。 我把看到的告诉给妹妹,她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小声和我议论着要去近距离看一眼的事。 我却不敢这么做,尤其是有了先例。 老妈看我们窃窃私语,望着前面马上就要到的桥,提醒道:“桥上留意点。” “嗯。”我们不说话,专心走路。 那桥,说是桥,可也只是一长条的石头而已,没有护栏,是要小心。 去年挖来的野菜不能吃,吃了还会拉肚子,一篮子全给丢了。 我还以为自己很能干呢? 结果,全是白费力气。 还好我们三个没有迫不及待地弄来吃。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耳朵有点聋 外公在晒太阳。 我们沿着桥下的水泥路走到拐角口,平常淘米洗菜都在这桥头下,夏天飘着成片的浮萍,还会有鸭子和大白鹅在上面游泳。 鸡就散养在外面,它们会自己找食吃,有吃剩的饭就丢在地上,不一会,屁颠屁颠的老母鸡自己就会跑过来吃完这些。 “有鸡屎。” 妹妹喊道,眼睛看着地上,一直盯着看,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一样。 我也看到了,路中间都会有,绕过后又听到妹妹小声和我说:“老文,你看到没有,像不像冰淇淋啊。” “嗯。”我和妹妹说笑着,“挺像的。” 老妈冷声打断道:“等会记得要喊人。” 我和妹妹异口同声说:“知道了。” 走过几户人家,终于来到外婆家门前,外公看着我们两个,说了一句:“文文音音来了。”还站起来让出凳子给我们坐。 老妈马上走过去,放下东西后扶着外公。 我们喊的外公都淹没在老妈的动静下,每次都是这样,我们主动喊人,不是被别的声音盖住,就是别人没听到,要不就是找好时机正准备喊人,老妈冷不丁就说一句:“叫人。” 又不是不叫。 我和妹妹在一旁站着等他们客套完,每次来都是一样的。 “月妹,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来。”外公的神情很呆板,看嘴角是在笑。 老妈说:“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吃的,最近没看到什么好的甲鱼,等过几天再买。” “不用买了,吃不完,你们自己吃。”外公都不知道老妈在说的是他以前最爱吃的甲鱼。 那东西,不就是乌龟或是王八吗? 反正都差不多。 我和妹妹都不敢吃,也不敢乱碰,在亲眼见过一只王八死咬着筷子不放的情况下,还敢撩手撩脚的,简直是作死。 “甲鱼。”老妈知道外公的耳朵有点背,贴过去用更大的声音说着,“是甲鱼,下回买来给你吃。” 外公认真听着,浅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听清了没有。 “你妈知道你们要来,在里面烧菜呢。”外公话音刚落,里面就走出一个系着脏兮兮围裙的老人。 头发稀疏,黑发之中掺了很多白发。 她比奶奶要老相,虽然实际年龄要比奶奶年轻个几岁,不过农村人没养老保险,到老了还是要一直找事做的,像外婆就在帮人做手套。 长时间坐在缝纫机前面,总有些老毛病,外婆的颈椎不太好。 老爸以前买过一个鲨鱼形状的按摩器,不贵,也就几十块钱,和按摩椅比起来是不贵。 可是奶奶没有。 虽然说奶奶用不到,到了奶奶那个年纪,人就开始缩了,驼背也没办法改善。 外婆爱碎碎念,比起奶奶,她的话,我们更不愿意去听。 “来了,你们先坐。”外婆双手放在身前的围裙上抹了抹,水是干了,可应该还是脏的。 围裙早就可以换了。 老妈带来了。 一些常用的东西,能想到的都会买来,这应该是娘舅还有舅妈该考虑的事情,不过他们有的是儿子,要省钱是自然。 舅妈嘴上常说:“现在要省点钱,以后好给我们家辉讨老婆,讨个外地人也挺好的,我们家有房子,办几桌酒席就好了,你们阿爸没钱才讨了我,我是看在他家里有自己的房子,以后总能有个住的地方才嫁给他,以后的女孩子不会想得这么简单的。” 实在是啰嗦。 表弟嫌弃舅妈,因为舅妈是外地人的身份,嫁到了娘舅家,还总是要斤斤计较,和外婆的关系绝不是我们看到的那般和睦。 表弟看在眼里,对于自己的奶奶(我们的外婆)和妈妈(我们的舅妈),他也更喜欢奶奶。 他说:“我以后才不要娶个麻烦的外地人,我要娶个城里人。” 舅妈当然生气,还拿我和妹妹举例:“你去问问你这两个阿姐,问问她们肯不肯嫁到我们这种地方来?城里的人都吃不了苦,你以后还是讨个外地人好,钱留下来再盖一套房子多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外婆家(1) “要那么多房子干吗?”表弟是个倔脾气,尤其面对家里人,再怎么沉默寡言的人都会有脾气暴躁的一面。 而舅妈的暴躁都用在家里,工作上不容许乱发脾气,回到家抓住机会就是诸多挑剔。 儿子是亲生的,指挥着做点事那是家常便饭,比如泡个茶,盛碗饭什么的。 表弟会去照做,但都带着怨气,动作粗鲁,不小心摔碎过一只新碗。 不是舅妈买回来的碗,是外婆。 所以外婆很心疼,万一再有碗摔碎怎么办?一只碗也要好几块钱,有外婆在,她就不让表弟做各种事,但问题又来了。 表弟想帮外婆的忙。 而外婆偏偏不让。 灶头上的菜还都烫着,如果要端到外面的桌上得要十分小心,中午吃饭吃得早,我们都饿了,便不去管什么时辰,端菜的事是习以为常,要开饭就得先要把菜端出去。 我端了。 妹妹端了。 表弟的手一碰到菜碗,外婆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道:“你别端,让两个双胞胎阿姐来端,等会又摔碎了怎么办?” 表弟看着外婆,一脸嫌弃地解释道:“上回是这地上滑,还有油渍,我滑了下才把碗摔碎的,都不知道是谁端菜出去的时候倾下来的。” 外婆不承认道:“哪里?” “这里。”表弟走到靠门的地方,用力踩着油渍的附近。 这厨房的地方不是水泥地,更不是什么瓷砖,也是坑坑洼洼的泥块,有些地方特别脏,不好清理,久而久之也就随着去了。 “真额呶。”外婆用脚试了一下,喃喃自语道,“你别踩了,等会把鞋子踩脏了。” 表弟不情愿了:“我没踩,你自己踩到了。”走去继续端菜,不忘提醒粗心大意的外婆,“下次走的时候要绕开点。” 外婆拿着靠墙的扫把扫了几下,眼见表弟端着菜要出去,马上开口:“别打翻了。” 几次三番不信任表弟,让他动怒:“怎么会打翻?我再走一遍给你看看,这回不会打翻。” 我和妹妹端好菜,站在门边看着外婆,这里的门经常要进进出出的,所以没有门,正对面有扇木门,开关会嘎吱作响。 窗户不是城里的玻璃窗,也是木头做的,上下两条凹槽,一块可以推动的木板,望出去就是一个荒凉的小院子,杂草丛生,曾是用来养鸡的。 墙壁上布满青青绿绿的痕迹,潮湿阴暗,还不见光。 外婆说那些小鸡仔们是无缘无故死的。 我倒觉得是这地方不好,像奶奶家养的鸡晚上都是睡在家里的,有专门的鸡窝,热也热不着,冷也不会冷,别提有多舒服了。 完全放养,尤其是小鸡仔,它们淋了雨,又吃了些冒出来的蚯蚓什么的,细菌可不就要了它们的命吗? 这院子空着也好。 以前是外公在打扫的,小鸡仔虽然死了,但老母鸡还在,公鸡还在,还会每天打鸣,可外公的身体每况愈下后,这里就慢慢荒废了。 老母鸡不能下蛋后炖汤了。 公鸡舍不得吃掉,拿出去送人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外婆家(2) 表弟气冲冲地从我们身边经过,重重放下菜碗,回头道:“我哪里摔了?” 外婆不会看情况,更不会安慰人,在这个时候还要火上浇油。 “现在不摔,下回不小心摔了,碗碎了碗还是小事,万一有人踩到怎么办。” 空烦。 “穿着鞋子有什么关系。”表弟站在门前,隔着我们两个朝外婆大声喊。 外公坐在饭桌上,动作迟缓地看向表弟,小声说了句:“先过来吃饭。” 表弟不理睬。 老妈喊着我们两个:“你们还站着干嘛?帮你们外公盛碗饭去。” 我们绕过地上的油渍去盛饭。 碗要先在水龙头底下冲洗一番,筷子也是,橱柜里面不知道被蟑螂还有蚂蚁爬过没有,这是为了身体健康着想,也是一个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算挑剔。 毕竟学校里的碗怎么洗的,我是亲眼见过的。 一遍肥皂水,一遍清水,可能有些碗里还有残渣沾着,跑得快才能先去挑一个比较干净的碗,然后排队盛饭。 厕所有水,没人会拿碗过去清洗。 最多是拿点餐巾纸擦一擦。 外婆也想到了这个办法,抬头望向外面,不去吩咐一眼就能看到的表弟,而是亲切地喊着老妈的名字,要老妈帮忙拿点纸过来。 老妈从包里拿出纸巾,嘴上说着:“拿纸擦不掉的,等会吃好饭再弄。” 表弟看向老妈,对于会买东西来给他吃的老妈很热情:“阿达(姑姑的意思),你坐,我来弄,阿娘,你也去吃饭。” 外婆忙了一早上,身形干瘦的她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奶奶算瘦,可外婆比奶奶还要瘦很多,皮包着骨头。 那骨头应该很硬。 “我试试看先。”外婆拿过表弟递来地餐巾纸,光是打开来就花了一些工夫,笑着催我们两个看戏的先出去吃饭,再不好意思地笑着,“平常都是用抹布的,这餐巾纸用来擦地是浪费了。” 一块钱一小包。 一包里面有十片,才一毛一片,整包丢在地上都没人捡,除了爷爷那种小气抠抠的人,竟然还会有人这么在意价值一毛的东西。 老妈见外婆迟迟不肯起身,走过来面露无奈地提醒着:“妈,你腰也不好,先起来。”站着往灶台上张望一眼,没有点明那灶台上的抹布到底有多么脏,多么破。 简直是比爷爷穿旧的汗布衫还要破烂。 那些洗脸擦手的毛巾挂在窗户旁边,看着颜色黯淡,老土,不破不脏都让我产生了一种浓重的抗拒之情。 入乡随俗,我偶尔会擦个手。 至于洗脸这件事,来外婆家小住都会把生活必需品带来,毛巾,牙刷,牙杯,一样都不能少,少了也不来这里住。 小卖店里有卖这些,粗制滥造的,能看到不少盗版商品,相似的外包装,相似的名字,用了不一样的字体来混淆视听。 后来也不知谁从这种地方买了一盒香飘香来送给我们喝,以为是香飘飘,那个一年绕地球多少圈的奶茶,要喝的时候才发现,不是它,于是毫不犹豫地整盒扔掉。 既然要仿冒别人,很明显是对自己的产品不自信,又或是为了赚钱而已,不想要有自己的品牌,丢了尊严,那么还有尝试的必要吗? 没有。 我觉得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可盗版产品要是卖得很便宜不就暴露了它质量差,是盗版的身份吗? 所以,家里的泼斯猫和波斯猫一样贵。 可笑奶奶刚买回来时,我和妹妹还一起嘲笑商家印错了字。 真是可恶。 奶奶不识字,光看图片才买回来的,只知道这印了猫的餐巾纸是别人口中的好餐巾纸,没成想是盗版。 乍一看,认字都没用,根本看不出区别,纸拿来擦擦手,擦擦桌子,擦过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质量差,擦上去不舒服。 妈妈总是告诫我们,买东西要擦亮眼睛,差的就扔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从来没听说谁家省钱省出一栋楼来的,不赚进来有什么用? 所以她在我们小时候一向大手大脚,在这个清理卫生方面,丢东西从不手软心疼,至于买菜,还是会斤斤计较,先问价钱再讨价还价,再买,再讨价还价 。 这是中年妇女的必备技能。 我们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了,买衣服裤子就没有不讨价还价的时候,谁不还谁是傻子,除非是那种不让还价一分不让的专卖店。 服务员不是老板,拿死工资提成少或是没有提成管顾客买不买。 一般既是服务员又是老板的小店,有得赚点总会卖的,尤其开门第一笔生意,叫开张,如果一天没开张,为了讨个吉利也会少赚点卖出去,真的实惠好用,回头客才是他们的主要生意来源。 久而久之,老板们都会养成一个习惯,一开始报价先报高点,卖瓜就夸瓜,互相客套几句,勉为其难便宜一点卖了。 双方心里都舒服。 这种事,对于不会还价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比如说我和妹妹。 大学周末难得去逛街,看到背在身前的布包,很小一个,一人挑了一个,问了价钱,78块。 一定要还价,我们知道。 然后,妹妹说:“便宜点。”同时给我使眼色,让我帮忙还价。 我不会啊。 我们两个都站着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外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我们的紧张。 当我硬着头皮说:“70块卖不卖。”的时候,老板也考虑好了,在和妹妹说,“60块卖给你们,看你们这么喜欢。” 我和妹妹面面相觑,默默掏钱。 买贵了。 事后我们背着各自的布包开始回顾这件事,决定买东西还是要带老妈一起出来,不过在上学,想买也没办法,只要喜欢就好了。 最多只多花了10块钱。 “你看这里的做工,还是不错的。”妹妹指给我看。 我们尽可能去发现这布包的优点,侃侃而谈了一路,只要和妹妹一起走路,说着说着就到目的地了。 哪怕是大街上,我们都会扯着嗓门,肆无忌惮地谈天说地。 老妈也是随心而为的人,不管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 “家里有没有用了很久的抹布,扔掉可惜么,那就用来擦地了,等会换条新的,我都给你们带来了,超市里面买的。” “是啊,外婆。”我们劝道。 第一百三十章 外婆家(3) 外婆耳根子软,听我们这么说马上就去找没用的抹布了,指着墙上挂的毛巾给我们细细说着它们的年岁:“这条去年嘎买的,还新着呢,是你们舅妈买的,她的东西我不能碰,这条好像,也是去年换上去的,还能用。” 磨磨蹭蹭的性子一点也不像老妈。 就连老妈都嫌弃外婆做事磨叽,走进来拿起灶台上的抹布决定道:“就这块了,破成这样早就可以换了。” 外婆这才恍然大悟:“这块,是好久了。”走到老妈身边,拿起灶台上另一块抹布,顺手擦起台面一圈,“这块是新的,换的时候看旧的还能用就没丢。” 一留,就留到现在。 新的也早已成了旧的。 “这块也可以换了。”老妈不会在生活必需品上小气,能用好的,当然要用好的,毕竟一块抹布才多少钱,天天用,换算一下,一天才几分钱。 可老人家都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聚沙成塔,每天浪费一些东西,再少也是浪费,像是买了东西不吃完,就是浪费。 为了避免浪费,老人家喜欢吃小孩子吃剩的,治标不治本。 我和妹妹多少有点浪费的毛病。 不好吃的东西,买来上过一次当,下回就不会再买,而这回不可能硬逼着自己吃下去。 这种应该不算浪费。 叫尝试新东西。 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不喜欢安于现状,不想一动不动地待在小推车中,总是会在家里跑来跑去,碰这个碰那个的,出了门会说话,又会求着大人买这个,买那个。 这一刻的我们如同草木发芽,充满生机,是个正常的孩子模样。 别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可不同的是,他们买了玩具,没玩多久就把玩具丢在一边,见了新的又要买,久而久之,玩具堆积成山。 而他们还想要不断尝试新的玩具。 这又是不是浪费呢? 独生子女能得到最好的,一个玩具才多少钱,大人都这么觉得,可要是玩具不能被青睐一段时日,那玩具的价值何在? 再便宜的玩具,束之高阁也是浪费。 买东西首先要考虑这东西是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要用到的,而不是一时兴起。 说白了,穷。 榨汁机,豆浆机,生活水平提高后各种新潮东西层出不穷,商家们会和你算一笔账,买他们的产品一天只用几毛钱,然后怎么这么样,说得天花乱坠,心动是正常的,可买回去会天天用吗? 不会。 大学刚毕业那会,我们整天在家,老妈抱着我们马上能出去工作的期望,心血来潮买了一台豆浆机。 豆子要先泡好。 然后才能放进豆浆机里,还要自己过滤,完事还要好好清洗,绝不是想得那么简单。 我们头一次喝着,因为新鲜感,觉得味道还不错。 可当第二次喝,就觉得外面的豆奶更好喝。 零零散散的,那豆浆机几乎是新的,一年下来没用几次。 物尽其用,农村人家懂得这个道理,洗碗用的都是丝瓜瓤,不是城里的钢丝球,那玩意容易出现在菜里,尤其是外面的饭店。 奶奶洗碗也喜欢用丝瓜瓤,说是好用。 农村人还得知道田地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什么时候去交公粮。 这交公粮可以看做是交税。 可税收不是有什么起征点的吗?农村年收入又不高,为什么要交税?还有,交了税却没有医保,也没有养老保险。 外公看病报销不了多少,如今不用种地,在家休养,提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比起爷爷,真的只是三两句话。 如今国家有政策,可以不用交公粮了,还能有补贴,这都是国家领导人的功劳。 听着外公的话,我不自觉看向了外公身后那面墙,一张几乎是占满整面墙的毛(省略,因为会出现星号)画像,斑驳泛黄,看得出有些念头了,可被保存得很好。 因为外公不让人碰这幅画像。 他会亲自用鸡毛掸子打扫灰尘。 地是那时候分给他们的吧,我记得爷爷说过毛的一些事,打地主,分田地。 而现在,田地又被收回去了,外婆家这老房子后面新建的小楼还是挺不错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外婆家(4) 我们吃过午饭,巴不得马上就回去,不过老妈要和外婆再说说话,去打扰她们说要回家,只会被老妈说:“这么早回去,公交车都没有。” 对了,公交车司机也要吃午饭。 那吃好午饭,下午一两点的时候总可以了吧?来都来了,吃了晚饭再走,早点吃,车子有的,实在没有就住一晚。 我们两个才不高兴。 没有公交车了也没有关系,百里传音这样东西不管是在仙侠剧里,还是现代,都很方便。 我们可以叫“碰碰车”过来。 就是载客电动三轮车。 外婆家的厨房墙上装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有一部电话,新建的房子里,在娘舅,舅妈的房间也有一部电话,它们是通的。 就是说,有人打电话过来,这两个电话机都会响,接哪个都可以。 我们还不知道,无聊地待在在娘舅房里看表弟玩磁带机游戏,那游戏可以连接在电视机上玩,控制小人移动跳跃,比连连看这种游戏要有趣多了。 我们看得专注,电话突然响了。 有来电显示。 可是座机不像手机,没有标注名字,只显示了电话号码,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用的也是座机。 短暂的停歇后,响了第二下铃声。 我们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让表弟去接,他可能认识打电话过来的人。 “家辉,别玩了,电话。”妹妹催道。 表弟回道:“马上。” “会不会是娘舅打回来的?”我试着说出一种可能,马上被表弟否决。 “不可能,他这个时候上班呢。” 那就是外人打过来的。 “你好了吗?”我跟着催促起来,这电话铃声特别响,得赶紧接了避免一些噪音。 当然,可以等别人打不通然后挂断,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别人肯定会打第二遍,又或是去打娘舅的手机,再不行,发短消息,亲自找上门来都行。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电话那头到底是谁? 对这方面好奇心重也是因为我们家没有座机,没有游戏机,在三层楼高的家里待着,又闷又无聊,看到表弟是男孩子能光明正大地提出买游戏磁带的要求,心里肯定嫉妒。 娘舅早就说过表弟的不是,他在学校的成绩垫底,买游戏回来不是让他玩的,而是为了鼓励他能好好学习。 每天能玩多久早就定下了规矩。 半个小时。 娘舅当着我们两个的面曾说过,烦恼表弟的不懂事,要我们一起帮忙监督,还当着表弟的面,要他向我们两个学习,劝他要大方,把游戏机让给我们玩玩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最后,还不是惯着成绩不好的表弟买了一个又一个的游戏磁带。 我听着娘舅的那些话,总感觉不自在。 把我们捧得太高了,那么摔下来就会很惨的,我不是一个特别乖的孩子,成绩也不是特别好,中人之上而已,小地方的中人之上,到了大地方,连垫底都不配,那些在我们这名列前茅的,去了大地方才是垫底的。 我希望到了初中,我能分到一个差班,如果是去好班,那最好是和妹妹在一起。 不然,身边都是优秀的人,老妈会比娘舅还要啰嗦。 学习真的是一个孩子的全部吗?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一行我注定成不了状元。 榜眼,探花也想都不用想。 像表弟这样整天都能玩游戏,没人管的感觉真的很自在,可还是要因人而异吧。 等了一会。 电话声还在响,表弟按下暂停,拿着游戏摇杆急匆匆跑过去看一眼,马上得出定论:“不用管,是来找阿娘的。” “找外婆干什么?”我追问。 表弟坐着继续玩:“你们自己听下就知道了。” 嗯? 我满脑子疑惑,这又让我们不用管,又让我们自己听下,到底要不要接电话啊? 电话声停了。 厨房内,外婆已经接起电话在和别人聊天,老妈还陪外公在前门边坐着晒太阳。 表弟终于想起这里的电话和城里的电话不一样,边玩边解释给我们听:“这里的电话和厨房的电话用的一个号码,阿娘应该已经接电话了,你们这边拿起来就可以听了,记得不要出声。” 原来是这样。 妹妹迫不及待过去,小心翼翼拿起电话机。 我跟着过去,坐在床边,往妹妹那边凑过去准备偷听,这种事,表弟应该做过不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外婆家(5) 是外婆认识的朋友打来电话,说些今天做了什么菜,黄瓜茄子长得如何的家常。 最后,应该是最关键的一件事,说得很心虚,在说这件事前有明显的结巴。 要不要搓小麻将。 这是大家吃过晚饭后的一项娱乐活动,应该开开心心去才好,外公病了,外婆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无精打采的。 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很响亮,似乎是给自己壮胆。 “要么就到我们家里来,你们家里晚上不是还有儿子媳妇在吗,家辉也在,老头子有人照顾的,有什么事也会给你打电话。” 外婆朝往张望一眼。 老妈还陪着外公一起坐着,就像当初,爱玩的小三花猫回来陪着老三花猫一起趴着休息,它们肯定也在偷偷说着什么,要么就是单纯地陪着。 我这边听不到任何回应,过了片刻,外婆才开口:“还是算了,麻将以后也可以搓,我还是多陪陪老头子。” “那好吧。” 妹妹听了一会,放下电话,我过去盯着电话机看,想要自己动手拿起来再听一会,那样会听得更真切一些。 可这里是娘舅还有舅妈的房间,外婆说的那句话让我时刻记着,不能碰舅妈的东西。 我也讨厌别人来碰我的东西。 表弟玩着游戏,头也不回道:“放好了吗?上回不知道谁没有放好电话,我妈就说会扣钱,真是什么也不懂,乱说。” “对面挂断了就没事。”我说道。 妹妹又拿起电话听筒,再放下一次,笑着对我说:“以防万一。” “她们讲完了?”我问妹妹,感觉外婆的朋友之后还和外婆说了些什么的。 安慰人的话? 不听也罢。 “讲完了。”妹妹果断道,回想着刚才那些话口气变得不耐烦,“她们就说了些杂七杂八的,然后让外婆去搓麻将。” “我阿娘去了没?晚上搓到很晚又要让我去开门了。”表弟发着牢嫂。(这是我故意打的这个字_(:_」∠)_) “你们晚上把大门关上的?”我问了句废话。 表弟接道:“以前都是开着的,旁边那家说是家里少了一袋米,担心再被人偷走就把门锁上了,说没有再少米了,就更相信是有人半夜潜进他们家偷了一袋米。” “干嘛不偷金银首饰啊。”妹妹不信。 我也不信,可我觉得偷米要比偷钱简单,晚上睡觉都是二楼的房间,进门是吃饭的地方,再进去是厨房,出了厨房靠左边有个木头楼梯,和爷爷家的差不多,也会嘎吱作响。 这上面就是人休息的地方,没有盖后面那小楼的时候,外婆住在上楼靠边的第一间房。 窗户是圆的,脏兮兮的。 望出去就是杂草丛生的后院,晚上总担心会在那窗户里看到些什么,可看不到什么也还是心慌慌的。 大小便都在一个木桶里解决,房内多少会有点味道。 外婆并不在意。 另一边再上几步贴着瓷砖的台阶,就是和城里差不多的房间了,一条长走廊,先经过厕所,再到卧室,阳台。 是以前娘舅还有舅妈住的地方。 别人家应该也是这个模样,大同小异,外公外婆是为了节省点钱才会在装修房子的时候要求不用管他们住的那个房间,屋内除了一些老式的木头箱子,柜子,也没什么东西了。 电视机装天线的,还是黑白电视,只有几个频道。 偶尔信号不好,拍几下就好了。 这底下是一个晒不到太阳的房间,很空,平常都用来放东西,当仓库用。 外婆家放了一个水缸,逢年过节有点鱼虾鳝鱼什么的,都会放在里面先养一会。 大米要放也是放在这里的墙角。 后门一开,通风效果不错,就是见不到光,阴暗潮湿了些,大米容易发霉。 外婆家在大米底下都垫了木板,情况能好些。 要偷米可以从后门进来,可这后门和木板楼梯一样,早就老化了,有人推开一定会发出声响,只少一袋米,该不会是他们自己记错了? 谁知道呢? 老鼠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楼下这些房间的顶上都会悬挂铁钩,用来放竹篮,竹篮里自然是要放东西的。 瓜果蔬菜油盐酱醋,随便一放,就会有老鼠光顾。 一旦家里进了老鼠,它们就不走了。 因为它们知道,这里有很多吃的,只有打扫干净了,老鼠找不到食吃,才不会继续留下去。 外婆家肯定有老鼠,藏在那些犄角旮旯里,不知从哪听来的话,说是用蛇的粪便能赶走老鼠,这老鼠怕蛇我是知道的。 可这蛇的粪便从哪去找? 老房子住得时间久了,还有其他很多问题,下雨天是外面大雨,里面小雨,得用铁桶接着,和奶奶家一样。 好在新建了一栋小楼,过年的时候如果小住一段时日,能够放烟花,看别人放烟花,那也是很有意思的。 “阿姐,你们要玩吗?”表弟一个人玩,我们又都不出声,他觉得没意思了。 妹妹凑过去问:“怎么玩。” 表弟教了她,妹妹玩了一会,很快到一个需要跳跃才能过去的地方,可是跳一下过不去,会摔下来减少人物的一条命,然后再重新开始。 “我来教你怎么过去。”表弟信心满满。 妹妹不想玩了这么一会就把摇杆给出去,拿着躲远一点又试了几遍,还是不行。 表弟急了:“你这样过不去的,再浪费下去,要从头开始了。” “试试么。”妹妹无所谓道,“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这里有没有机关什么的。” 人物在电视机的画面里开始乱蹦哒。 表弟玩得久,有过去的办法,却不是找到游戏的机关,而是游戏的bug,他拿不到妹妹手里的摇杆就去找了另外一个摇杆,按下了暂停。 妹妹乱按手里的,解开了暂停,人物又能动了,很快,又暂停了,又动了,来来回回,表弟着急摇杆被弄坏,说了句重话:“要被你玩坏了。” 妹妹的脸色马上变了,刚才还笑着在玩的人一下子生起气,沉着脸蛋丢掉摇杆说:“那你一个人玩吧。” “我先教你玩,你再玩。” 表弟小声说着,捡起被妹妹丢掉的摇杆,看到妹妹气呼呼去了隔壁外婆住的房间,站在电视机前不知所措。 房门重重关上了。 妹妹的眼泪在刚才就冒了出来,我看到了,可我还傻坐着。 “文文阿姐,你要不要一起玩。”表弟的脚上前一步,看着还没有离开的我谨慎问道,“音音阿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发脾气而已。 我去看妹妹。 门锁了。 我只好敲门,喊她全名,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问了经常会讨论的一件事:“你要不要吃东西?”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外婆家(6) 妹妹没有回答我。 我走到另一扇房门去观察情况,那门有一块是带玻璃的,隐约能看清里面的人在什么位置。 妹妹坐在床边上,抱着一样东西。 她在摸小棉袄? 表弟放下游戏摇杆,凑过来也要看,我站着挡住门,继续喊妹妹:“老音子,快出来,家辉让你玩了。” 妹妹又摸了两下小棉袄,起身放好,然后走向另一边的门。 我见状重新回到娘舅房中。 表弟看着妹妹这哭过的模样,生怕被回来的娘舅看到,连忙把摇杆给了妹妹一个。 妹妹拿着坐下来,双手都无力地垂放在腿上,看着电视机屏幕稳定情绪:“弄坏了怎么办?” 表弟改口道:“不会的不会的,你玩吧。” 妹妹还是不玩。 表弟无可奈何地看我一眼,我也没办法,坐在妹妹身边,去动她手里的摇杆,她眼睛低着,就盯着我手上看。 新鲜的东西,我也怕玩坏,但更想要去试着碰一碰。 真的伸手去碰的时候,小心翼翼,明明知道这摇杆是怎么操作的,都亲眼见过表弟玩了那么久,这一刻还是笨拙得像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表弟在一旁劝了半天,要妹妹别哭了。 可是妹妹这个脾气,不发火的时候时常会笑呵呵的,一旦发火,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表弟递过去的餐巾纸被团成团随手扔地上了。 都是因为表弟下意识说的一句话,要被你玩坏了。 妹妹的自尊心很强,容不得别人半点的质疑。 表弟不明白这点,自顾自地说着:“那我先玩给你们看。” 画面上的人物又开始移动起来,很快就到了妹妹屡次过不去的地方。 “你们在不在看?”表弟又回头看我们。 我抬头在看,到底怎么过去,挺想知道的,我试着小声去喊妹妹的名字,她还是不理不睬,誓要和表弟作对到底。 “那我要跳了。” 表弟说着就熟练地操控着人物跳起,半空中,他按下暂停键,又回头提醒我们,“这里先按暂停,你们看好了。” 妹妹的头已经高高抬起,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快点。” “嗯。”表弟取消暂停。 我亲眼看着他按了跳跃键,可人物没有跳起来反而是和妹妹一样摔死了。 难道有二段跳? 不可能啊,妹妹刚才有试过。 “失误失误。”表弟急于解释,作为一个经常宅在家里玩游戏的男生,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失手会感觉丢了面子。 妹妹看到后却一下子笑了:“你也跳不过去。” 表弟下决心道:“我要再跳一次给你们看。” “那你跳啊。”妹妹心情好了一些,开始回怼道,“等会你还要摔死。” 表弟被这么一激,更是士气大涨:“你就在一边看着好了,这可是我自己找出来的方法,这个游戏我已经都通关了。” 那就是在重新玩了。 我和妹妹在通关《轩辕剑之天之痕》的光盘游戏后也萌生过要重玩一遍的念头。 因为心中有遗憾一直牵挂着,所以常常会讨论有关这个游戏的事情,说着小雪的出身,小雪的遭遇,还有最后的结局。 女娲石。 小雪是女娲石转世。 和女娲沾上边的,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因为女娲要胸怀天下,不能儿女情长。 所以,这也是我那么喜欢紫萱的原因。 小雪的结局让我们两个感到不满, 挣扎犹豫了好几天,慢慢从痛苦中走出,商量着还是要慢慢玩一遍。 我们甚至商量好了,一个看买光盘时赠送的小册子,那是通关攻略,每张地图都有,另一个玩,谁玩?妹妹。 这一回,我们决心要收集地图上所有的东西,跑过所有的角落和支线。 但还是没有坚持下去。 第二次玩,我们已经能察觉到小雪的结局和我们选择的很多选项有关。 如此这次偏向于小雪,那么玉儿又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和小雪一样死掉。 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这个时候,我们对于一些感情的事情还不是很明白,只是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友情是他们共同拥有的一样东西,也是那么美好。 可是,不可能。 选择里要么玉儿,要么小雪,为什么她们两个一定要死一个。 我和妹妹讨论出来最后的结果是,陈靖仇为什么不能去死,他自己不也是什么昆仑镜转世吗? 游戏通关了,只通了一遍,甚至早就忘记那里面的细节,可念念不忘的是那个结局,那个在陈靖仇和玉儿坟前哭泣的小雪。 实在让人心疼。 我们没有重玩下去的勇气,可看表弟一次又一次失败却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不行了?”表弟嘀咕着。 试了好几次,他终于找回方法了,暂停,取消暂停,按下跳跃键就能继续跳起来,电视机里的人物会越跳越高。 表弟得意起来:“你们看见了没有?” 妹妹觉得有趣,也不斗气了,拿着游戏摇杆开始给表弟添乱。 那人物又摔死了。 妹妹玩得开心就不生气了。 表弟也不敢再说别的,因为有人过来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外婆家(7) 是老妈和外婆一起过来的。 “外公呢?”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出去,我问了一句,表弟追问了一句:“阿爹呢?” “睡觉去了。”外婆多此一举地叮嘱表弟道,“你别去吵他,让他好好休息。” 表弟听了非要去看外公。 我和妹妹站在老妈身边,继续问:“你们过来干吗?” 还有,外公睡觉不和外婆睡在一起,睡在这边吗? 二楼那地方应该是租出去了,就娘舅和舅妈住的地方,而外婆原来住的地方破旧不堪,房内不开灯哪怕是白天都很昏暗,只能透过窗户看到后院里的光亮。 外公住在那,走也是走在那房间。 “你外婆说上回买来的东西找不到了,我过来帮忙找找。”老妈看着我们两个,面色柔和地笑了笑,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自己去玩。” 还真是突然。 妹妹好奇问:“是什么东西?” 老妈又笑了下,说:“不是吃的,你们出去晒晒太阳。” 我和妹妹看着外婆和老妈进房间,关了门还上了锁,神秘兮兮的,好奇心越发重了,走下楼梯,出声给他们听。 到了楼梯底下,我们到处望了望,发现也没别的可以玩的地方。 这一圈都是住的人家,外面呢,不是田地就是泥路。 没意思了。 想回家。 我们刚和表弟相处融洽就被打断了,他去看外公了,我们是跟去看外公,还是留下玩他的游戏? 好像都不太好。 在这里,我们像是两个外人。 “老妈她们在说些什么啊?”妹妹小声问我。 我摇头回道:“我怎么知道。” 她推我一下,催道:“你上去听听。” 我走了一步,回头看她:“你也一起上来,我们轻点。” “好。”妹妹笑了。 于是,我们两个猫着身子往上张望,轻手轻脚做贼心虚一般地走了几步,想要听听她们母女俩说些什么悄悄话。 可声音能听到一些,话却是完全听不清。 可能是在说外公的一些事情。 到底是谁让外公去住在原来的房间的呢?是舅妈,还是外公自己? 我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 人死了会变成什么,看得见的尸体,还有看不见的鬼魂。 总之,有人去世的房子是不吉利的。 以后表弟结婚还要拿这栋小楼当做婚房的,在没有拆迁以前,没有拿到农村的别墅之前,舅妈一直这么认为,一直这么念叨着,等家辉结婚了,再好好把这里装修一下。 我和妹妹因为听不到什么,在楼梯上磨蹭了一阵,又听到老妈穿着高跟鞋往门边走,吓得赶紧下楼躲起来。 外婆出来,站在门边和老妈说:“月妹啊,这几天我记性越来越差了,刚才和你说的,你全部记住了?” 老妈点头,劝道:“妈,情况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办法,你别想太多,现在好好休息,好好照顾爸,你病倒了,谁来照顾。” 外婆想了想,才说:“是啊。” 老妈下楼,看到在楼下的我们,奇怪地问我们:“你们怎么不出去玩?想回家了。” “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如实说。 老妈难得同意了我们的说法,干脆道:“没什么好玩的,那我们回家吧,先出去看看有没有车子,没有再打电话叫碰碰车过来。” “嗯。”我们看着老妈走向老房子的后门,身影很快融进黑暗中,到了楼梯口往上走的时候才有一些光亮。 我们跟过去。 老妈提醒我们:“楼下等一会,别乱跑了,我再去看下你们外公。” “好。” 我们继续在楼下傻站着,无聊地到处看了看,走到厨房的窗户边,试着挪开窗户,往外张望了几眼。 除了杂草,还有些垃圾。 既然是在这里,那肯定是外婆家里的人扔出去的,窗户边就有一个红色的提桶,不放塑料袋,直接放着各种厨余垃圾,据我观察,不是每天都拿出去倒的,有带水的垃圾放在里面很容易引来苍蝇虫子的,最后还要外婆提出去倒掉。 外面没有像街上那样的大垃圾桶,外婆可能就近倒在了这窗户后面的地方。 不珍贵的东西可以这样随手一扔,而珍贵的东西当然要藏起来放好,以免自己忘记,所以提前告诉给了老妈。 比如说,给未来孙媳妇的见面礼。 可能是外婆自己的嫁妆。 奶奶的嫁妆是一只金戒指,一直戴在手上,生牢了,硬掰下来是不可能的。 “那不痛吗?要怎么才能拿下来?”我们问过正在桥边洗衣服的奶奶。 奶奶说:“不痛。”还洗了洗手上的肥皂沫给我们看,“颜色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别人还以为是假的呢。”说着说着就笑了,“到时候抹点肥皂就能下来了。” 我们催着奶奶现在就抹。 那戒指戴在手上都已经是凹进去的状态,边上的肉怎么可能不痛。 可是奶奶手上的戒指哪怕抹了肥皂也已经是摘不下来了,它过不了关节那一关,只能一直继续戴下去了。 爷爷也有一个金戒指。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次睡觉前都要把戒指摘下来放好,不是怕戴着睡觉不舒服,而是怕戒指在睡觉的时候不见。 那怎么可能呢? 人睡在蚊帐里,没有梦游的习惯,就算是松掉了不见了,那也是在蚊帐里,不然,还能到哪去? 太过看重,反而埋下了隐患。 当爷爷上了年纪,摘下戒指上楼去午睡,遗忘了要把戒指放起来的事情,那戒指就不见了。 爷爷说是被老鼠叼走的。 可他上了楼马上就想起来没放好戒指,再下来的工夫,戒指就没了,真的是老鼠叼走的? 这种事,没人知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矫正视力的机器真的价值888吗? 老妈从楼上下来,表弟也跟着下来了。 外公应该在休息了。 临走,老妈在楼梯上叮嘱表弟两句:“买来的东西吃好了,不要放着,别舍不得,放坏了才是浪费。” 表弟听话道:“知道,阿达,我上回吃了过期的东西,现在第一件事就是看吃的那些东西的保质期。” 和我们倒是一样。 “游戏玩的时候别离那么近,看看你这两个阿姐,都是近视眼,说了还不听,以后都会是深度近视,摘了眼镜路都看不清。”老妈向下看了我们一眼。 我和妹妹不敢苟同,这近视眼多半是遗传的,老爸深度近视,老妈也有点,只是不戴眼镜而已,也没见度数涨上去。 很多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 只是大家都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罢了,卖眼镜的说近视眼不戴眼镜,度数会涨上去,那我戴了眼镜,这度数不还是逐年增长吗? 好在是小学生,有得救。 有一个推销矫正眼睛视力的年轻男推销员抱着一台机器挨家挨户推销,到我们这,一见三个戴眼镜的,那嘴都止不住地咧开笑了。 生意上门了。 是他有生意可做,我们没生意,态度冷淡。 “你们可以先试试看,每天十分钟,一天三次,平常注意少看电视,矫正以后视力一般能恢复到10左右。”他说得煞有其事,让我好奇他自己那双眼睛是多少。 我看着他,不相信他说的。 他又客气地补了一句:“不买也没关系的。” 骗人。 前面说的还可能是真的,这一句百分之一百是假的,真的没关系还会说出来? 妹妹感觉新奇,问了句:“要怎么矫正。” 推销员把机器拿出来,让我们摘下眼镜贴近去看,还热情地要帮我们测视力。 视力表随身带了,贴在复印机旁边的墙上,我们人站在门边,拿掉眼镜,一时适应不过来,遮住一只眼睛后看得最清楚的也只有那最上面的一个。 细细看了一会,勉强能看清几个。 推销员借机说了一堆要及时矫正的话,还说我们的情况比较严重,但不是最严重的,只要用了他推销的产品就能很快恢复。 “多少钱。”妹妹先坐着试用。 推销员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神情,考虑了一会措辞才说:“你们要两台的话可以给你们便宜点,我们现在也是搞活动。” 用不着,一台拼用不行吗? “能看到什么?”我问妹妹。 妹妹支吾着说不清楚,笑着说:“等会你看了就知道了。” 百花筒一样的景象,里面有各种色彩鲜艳的方块在转动,看着是挺有趣的,可眼睛真的能变好?我怎么就不信呢。 没到十分钟,我就不想试了。 推销员非要客气地让我先试满十分钟,说不同的人用这矫正视力的机器,成效也是有快有慢,还举例说上回去哪里,有一户人家小孩用完当时就说眼睛好像能看得更清楚了。 这是心理作用吧? 然后他们那家愉快地掏出钱买下了。 我们这没有这么好上当。 老爸最近生意不太好,原因就是前面提到过的新开的刻章店,没有生意没有收入,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 哪怕不买,还是在那边捣浆糊。 “小孩想要,就先买一台试试,两台也得等用了效果好再买。”老爸撒谎了,脸一点也不红。 推销员一听笃定我们会买,顺着说:“我们公司就是以帮助这些患了近视的学生恢复健康人的生活为宗旨的,肯定会让你们先试了满意再让你们买的,不好的话我们也可以包退,今天不买没关系,这个机器可以先放在你们这边,让你们再试试,等明天我再过来。” “要两台的话,能便宜多少?”老爸继续捣浆糊,他根本一台都不想买。 推销员还很认真地回答了:“我们公司现在也在起步阶段,买两台。”故作为难地想了一会,大方道,“便宜50块,这个价要比外国那些产品便宜多了。” “这个质量。”老爸看着我这边。 推销员又急于保证,介绍起这机器的用料和各种好处。 我看得眼睛都疼了,不管时间到没到都不想看了。 老爸问我们两个要不要买。 我摇头。 “挺好玩的。”妹妹不是觉得有用,而是为了好玩,回答老爸之前先去问推销员迟迟没有说出的价格:“买一台要多少钱?” “这个原价都要一千多的,既然你们想要,我看我和你们也挺投缘的,买一台就收你们888好了,讨个吉利,两台还有便宜。”推销员见我们听到价格后都没有后话,又说了一堆推销的话。 老爸早就望而却步了,不管说得再好听,这价格可真是让人接受不了。 拒绝就好了。 他自己说不买也没关系的。 可老爸偏要再来问我们两个,得到我们一致的不买回答,向那推销员赔笑道:“小孩子不喜欢不想买也没办法。” 推销员来问我们试过后的感觉。 妹妹说没感觉。 我直言说眼睛看了反而不舒服,还有担忧没有说出来,如果瞎掉了怎么办?近视好歹还能看见。 推销员继续说:“这个是要坚持下去的,立马见效是不可能的,要不我们把它放在这里几天,你们再试用几天。” 老爸说:“不用了,你自己的眼镜多少度了?” “不高,我小时候没有这玩意,不然现在也不会是近视了。”推销员似乎料到会有人这么问,随口回答着,神情没有起初那么热情,收拾着墙上的视力表,还有他自己的背包,丢下他那台价值888元的机器在这里就往外走。 老爸要把机器还给他。 他转头说:“没关系,你们试试,过几天我再过来,不买也没关系。” 所以,几天后,我们没有买。 他翻脸了,抱着机器嘴里念念叨叨地出去,周围开店的人都看到了。 旁边布店加卖冰棒的老板娘还过来问了我们几句话,说那推销员也来过他们那。 可惜,没人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那机器真的值888元吗?他一个推销员居然舍得把东西放在我们这,空口无凭的,要说是信任也太假了,店在这,人是跑不了,可想要赖账还是能赖的。 答案只有一个,那机器成本很低。 不买是理智的。 我的双眼得以保全,成功从三百多度的近视慢慢发展成七八百度的深度近视,没瞎就行,能用,还是个双眼皮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钱包的主人(1) 爷爷捡的钱包找到主人了。 还是我们认识的人。 家门前河里有条渔船,住着的是一对老夫妻,比爷爷奶奶的年纪小了点,有个比我们大几岁的女儿,平常一家人都住在渔船上。 那睡觉的地方我是见过的。 老夫妻的女儿带我们去船上玩过,在我们上1-3年级那会,因为她爸经常在我们家的棋牌室里搓麻将,所以她也经常出现在棋牌室里。 我们和她玩过一段时间,羡慕她有钱,随手一掏都是五块十块的,鱼腥味很重,都是她父母的血汗钱。 老来得子,所以备受宠爱。 她自己也勤快,每次来都是不同的衣服,想想也是,不换衣服,那身上的鱼腥味就一定会很重,换了衣服多少也还是会有一点。 我讨厌鱼腥味,可在她的身上却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叫小渔。 别人都这么叫她。 我们要叫她小渔姐姐,大人让我们这么叫的,可我们不主动去找她说话,那也就不用喊这个称呼了。 小渔姐姐热情大方,给我们买过吃的,还教我们不会做的题目。 我们觉得她人不错,就跟着去了她家,渔船,就在我们棋牌室过去一点的河里停着,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去了,走之前和妈妈打了招呼,万无一失。 要上船得过一块甲板。 走独木桥一样。 妹妹感觉上渔船有趣,第二个走过去。 我一个人踏上去,犯了恐高的毛病,看着脚底下根本不敢走。 河面上有风,船在轻轻晃动,远看不觉什么,站在这甲板上明显能感觉到人都跟着在动。 “别看下面,看前面,怕的话就跑过来。”小渔姐姐这么喊着。 妹妹已经站在她身边,比她矮了一个头。 我看着比妹妹高大的人,壮着胆子一路跑过去,下来的时候,她扶了我一下,低下头问我:“没事吧。” 我摇头,低声说:“没事。” 她带着我们两个走进渔船里面,我往身后看了一眼,还是心有余悸,那甲板上有凸出来的钉子,等会回去要小心一点。 我弯下身子,腿也分开一些。 上了船更能感觉到左摇右晃的滋味,有趣是一回事,可头晕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晕船。 这是我上了渔船之后得出的结论,以后不能坐轮船去别的地方了,只是我们这的轮船码头我都还没有见过,不能坐轮船,但也想看看那种载客的轮船是什么模样的,票价多少,可以去哪里等等。 回去问爷爷。 我们在小渔姐姐的介绍下席地而坐,渔船上很简陋,只摆了一些生活必需用品,一个地铺是早就搭好的。 这最多只能睡两个人。 她睡哪? 我们询问了几句,小渔姐姐笑着打开了渔船底下的木板,我和妹妹顿时跳起来往后退,生怕这木板打开来之后会有水淹进来。 “你们在害怕?”她蹲坐在打开来的地方,利索地跳下去,一声清脆的木板响声,那下面还有一层木板。 我和妹妹往前挪动脚步。 “我总不能淹了我自己家。” 小渔姐姐看我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笑得很开心,爽朗地招呼着我们两个:“过来看吧,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我喜欢睡在里面,夏天很凉快,闭着眼睛还能听到水声。” “里面有灯吗?”我感觉里面好狭小,睡在里面坐起来都能撞到头的感觉。 “可以装,地方太小,装了灯眼睛都能看瞎掉,反正是用来睡觉的,不用灯也没关系,我平常午睡都会睡在里面,就是照不到光会睡过头。”小渔姐姐说着她自己的事情,“不过也没关系,醒来刚好能吃晚饭。” “嗯。”我不敢多说话,怕吐。 小渔姐姐爬上来,看我们两个多少有点不习惯,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岸上玩吧,你们多来几次就能习惯了,每天试着待一会,很快就会喜欢上待在船上的感觉。” “你平常都在船上,吃饭睡觉,写作业,还有上厕所?”妹妹关心那最后一个问题。 小渔姐姐听完又笑了:“上厕所还是到岸上好,船上用的是和你们一样的痰盂,用了得马上清洗,不然打翻了就麻烦了,就算套塑料袋,也要赶快拿出去扔了,不然船上都是味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来岸上上厕所好。” “你上几年级了?”我问道,好奇她的作业多不多。 她让我们小心回去的路,看着我们走上甲板下了船才开口:“我七年级了。” 我看着她在甲板上来去自如,奇怪道:“有七年级。” “就是初一。”她解释。 下了船,我们走回棋牌室,路上还是小渔姐姐不停在说:“我成绩不太好,作业不喜欢做,准备到了高中再努力。” 到了那时,有用吗? “这算是临时抱佛脚吧。”我说了一句。 小渔姐姐接道:“就是抱佛脚,捕鱼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佛就是和天一样的存在,抱了总比不抱好,我自己再努努力,就有了三样中的两样。” “那地利呢?”妹妹问。 小渔姐姐停顿一会,无奈道:“我们这分数线高,我大概只能上个最差的本科。” “最差的是几本?”我很早就听过有一本,两本,三本,还有四本,五本吗? “十八本。”小渔姐姐说。 “那十八本要多少钱啊,我听说三本都很贵了。” 小渔姐姐笑而不语,送我们到棋牌室门口,看天色不早,不打算进去玩了,站在门口和我们道别:“嘿,我骗你们的,没有十八本,我想考的是二本,能省点钱,三本是太贵了,一本又没希望,我要回去看书了,你们也要努力。” “嗯,好。”我们牢记于心。 第一百三十七章 钱包的主人(2) 我记得小渔姐姐的钱包是一块深蓝色的手帕,零花钱都包在里面,特别老旧的东西,比爷爷的那块手帕好不到哪里去。 她不会乱花钱,是个乖孩子。 虽然她的爸爸妈妈每天给她零花钱,还总是问她要吃些什么,要不要吃肯德基,她都是摇头回答说,我要吃鱼,肯德基没有你们做的鱼好吃。 她那向来不苟言笑的妈妈,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加快脚步往渔船上赶,从容不迫的神情下是迫不及待的询问:“好,我回去给你做鱼,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小渔姐姐追上去蹦蹦跳跳。 “你别急,给我好好走路,等会摔了,我看你怎么吃鱼,我先回去。”小渔姐姐的妈妈才是最急的那个。 可她的爱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 “知道了。”小渔姐姐不跳了,紧紧跟在后面。 他们家的鱼是从河里抓来的,吃鱼不用花钱,在出那件事之前我一直这么认为。 去外面吃饭也一样,免费送的东西总会觉得是好吃的。 可我从未看到他们和爷爷一样用鱼竿钓鱼,或是用渔网捕鱼,可能是我起晚了。 不过,亲自捕鱼太费力气。 小渔的爸爸都五十出头了,年轻的时候吃苦耐劳自己捕鱼自己卖,为人老实,不骗秤头,见人都是乐呵呵的。 大家客气地叫他鱼老板。 傍晚收摊,鱼老板会从我们家门前走过。 奶奶见人就爱说几句话,所以也会和鱼老板打个招呼。 这样一来,奶奶去买鱼,鱼老板就不好意思不便宜,都算是老熟人了。 哪怕没有零头可以扣,还是会便宜个5毛一块的,而鱼老板的妻子在这点上显得不太情愿,少个一两毛还行,多了会告诉别人:“没零钱没关系,你给整钱,我这里有零钱,下回来就有零钱了。” 话糙理不糙。 鱼老板不敢多说一句,给人的感觉是妻管严,可他该抹零头还是抹零头,就连秤砣生锈了,有人提醒他该换了,还是继续用着,说是用习惯了。 可鱼称出来会比实际轻,他本来就卖得比别家便宜,赚得就更少了。 但是不管他们夫妻二人在经营上有多少分歧,生意总是很好,鱼老板妻子的性格也是不会卖不好的鱼出去。 他们的小摊上光顾的多是回头客。 鱼好是关键,说是野生鱼就是野生鱼,和别家野生鱼不一样。 老爸老妈嘴里尝出来的,我尝不出来。逢年过节,老爸店里离菜市场近,老妈让他帮忙买菜,买鱼点名要鱼老板家的。 早点去,免得卖完。 免得,老爸又被别人忽悠,尽把一些卖不出去的东西便宜卖给他。 说便宜也不便宜。 男人去卖菜,就像老爸这样被老妈喊去的,想着随随便便买买就回来了,价也不还,活生生一个肥兔子让人宰。 尤其过年,那东西什么都涨,几毛钱一斤的菜都变成了几块钱一斤。 在男人眼里,这还是小钱。 可鱼老板去别人那收购新鲜的鱼,便宜一点也要赶过去看看。 要是骑三轮车就来不及了,所以他去收鱼都是骑电动车去的。 头盔有,可戴着不舒服就一直不戴,他也一向开得很慢很稳,毕竟家里有上了年纪的妻子和正在上学的女儿。 小渔姐姐上了初三之后,就很少出现在我们这里,鱼老板还是会来老妈开的棋牌室里搓麻将,他不抽烟,但偶尔收购到了物美价廉的鱼,卖出了好价钱,晚饭之后过来都是红光满面的,明显喝了点小酒。 鱼老板的妻子在这点上是不反对的,鱼老板知道分寸,搓麻将不会搓到很晚,只喜欢搓输赢不大的小麻将娱乐一下。 他用的钱包就是一块手帕。 小渔姐姐再次出现已经是到了要去上高中的时候,她从我们家门前走过,奶奶和她说起了爷爷捡到钱包傻站着等主人回来的事情。 “在哪捡的?”小渔姐姐听了奶奶的描述,隐约知道些什么。 果然,这钱包就是她的。 我在一旁听了感到不可思议,居然是小渔姐姐扔掉的,那钱包有一个地方破了一点,她已经买了一个新的。 难以置信。 奶奶说教起来:“怎么不扔垃圾桶?” 这样爷爷就不会捡到了,毕竟他捡垃圾还不至于去翻垃圾桶。 小渔姐姐说:“可能有人要捡去了用,丢垃圾桶里就脏了,我就放在地上了。” 奶奶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有关考试,小渔姐姐脸色难堪,没有多说:“不是这里的高中,在别的镇上。” “那你爸爸妈妈要担心死了。”奶奶回头看着我满是不舍,絮叨着,“我们两个双双子要是去了别的地方,我一定要跟过去。” 小渔姐姐笑了:“我妈也说要跟去,我让他陪着我爸,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反正上了高中可以住校,每个礼拜还能回来看他们。” 奶奶关心了几句,想起什么让她等一会。 我站在外面,看着小渔姐姐朝我这边走来,她问了一句:“你是姐姐?” “嗯。” “越来越漂亮了。”她笑着说。 这一刻,我觉得漂亮的是她,比起以前,她已经会开始打扮了,虽然没有涂脂抹粉,可还是很好看,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连新买的钱包也是那么可爱,是hellokitty的。 她拿出来给我看,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 我和她聊了几句,她又让我要努力考上这里的高中不要让奶奶担忧。 当然。 我望向家中。 奶奶拿了钱包里剩的十块钱给她,她没有收,等奶奶解释了一番才勉强着收下。 对于她来说,已经不缺这十块钱了。 我看得出来。 她脱离了以前的那种鱼腥气,出落成了一个成熟漂亮的大孩子。 “我怎么不记得我钱包里还有十块钱。”她还是不太相信会把钱忘在丢掉的钱包里。 奶奶盯着新钱包说:“肯定是买了新的一时开心就忘记了。” “是啊,有这个可能。”小渔姐姐大方地递出钱包来让奶奶看,还告诉奶奶这是hellokitty,奶奶眯着眼睛说,这是只猫吧。 “是猫。”小渔姐姐说,“她叫hellokitty。” 奶奶以为是小渔姐姐给取的名字,神情凝重地摇头:“这个名字这么不好念的,不像我们家养的这些狗啊,猫的,有些名字都没有。”说着就哈哈笑了。 比如大狼狗,老三花猫。 我感觉到奶奶也想起了它们,笑得越发不舍,都过去了。 hellokitty是什么,我解释给奶奶听。 奶奶大概是听懂了这猫是动画片里的,问着钱包价钱。 我想到了仅有的两块钱,望着小渔姐姐收起那十块钱,失望一下子占据心头,如果找不到失主,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和爷爷要这个钱包,要这十块钱,这才是最关键的。 当我没有钱的时候,我动了歪念。 如果我和小渔姐姐一样有很多的零花钱,那我一定会买很多好吃的,只买吃的,还有喜欢的玩具杂物等等,但还是会挑物美价廉的买,至于衣服裤子,穿着打扮这些我并不是很在意。 我不是癞蛤蟆,总有一天,我也要抬起我那高傲的头颅。 钱包找到主人了,也算是了却了爷爷的一桩心事,不然他总要拿出来啰嗦。 接下来,该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在夏天期待冬天 八月份转眼就到,蝉鸣不断,却已经过了时,意思是夏天过去了。 过去? 我站在店门口望着头顶那大太阳,难以置信地腹诽道,这叫过去,了? 老爸就在旁边,我真想给他一个白眼。 不想开空调也要找个好点的借口。 “最近生意不好。”老爸换了个借口,合情合理了一些。 可是这里的电要比家里的便宜,用不着一块钱一度,家里的估计也没有这么贵,是老爸骗我们两个的,要我们在家的时候少开空调。 峰谷电能省钱,我是知道的,所以晚上睡觉开着空调才花多少钱?况且开的都是26度以上,常常制冷一会就自己跳掉了。 店里用的虽然不是峰谷电,但电费比家里少多了,收电费的和家里不一样,我是听老爸说的,还有,在家里的话,洗衣机的耗电量也是很大的。 小洗衣机,夏天够用了,到了冬天,全家换一次衣服,要洗好几通,烦都烦死。 为此,时常发生矛盾。 不想洗澡不想换衣服要被老妈说不干净,身上都臭了,换吧,不能全换,洗衣机洗不下,有些还要分开洗,所以,冬天的外衣绝对要小心,不能弄上什么油渍脏东西。 “你看看你,把衣服弄得这么脏,还怎么穿出去见人,脱下来我给你洗了。”老妈说完不一会又会不耐烦地过来,“算了算了,洗都洗了,你身上的都脱下来洗一遍。” 在老妈的眼里,我们是她的门面。 不然,爱管闲事的别人会说老妈的不是,明明是亲妈却成了别人口中的后妈,哪个当妈的都不乐意听到。 所以,我们穿得邋里邋遢的是绝对不允许的,奶奶给我们买的袖套,她嫌丑,手套也嫌不好看,土里土气。 袖套我忍了,在家里没必要戴,去外面没有学生愿意戴这种东西。 小娟是个例外。(第六十六章) 手套,我很喜欢,奶奶买的是一双有一片黄,一片橘的手套,大拇指单独一个,其他四个手指都是一块伸出来的,厚实保暖。 大早上去学校不至于冻得握住笔也写不了字。 这种情况只发生过一次,早自修,语文老师说出的话都冒着热气,她让我们写会作业,然后看会书。 作业不多,几分钟的事。 可很多人都下不去笔,对着掌心哈热气才勉强好一点,就连语文老师自己,坐在讲台上都是关了门窗,还抱着热水杯瑟瑟发抖。 这一天,下雪了。 所以我的印象很深刻,那是1-3年级那会最冷的一个冬天,对于一个南方孩子来说,看见下雪简直比看见好吃的还要开心。 当窗外飘起零散的雪花,大家都无心写作业。 由于天气原因,接下来的早操取消了,趁着这会功夫,大家奋笔疾书起来。 人多的教室内,二氧化碳也多,很快就能暖和起来,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之后的几天,我戴着手套上学,简直是锦上添花,很多人都羡慕,都开始戴手套来学校,互相诉说着手套的来历。 “我的,是奶奶买给我的。” 别人来问,我这么说,总会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他们的手套大多是父母给买的,一个手指一个坑,握着笔写字没我的手套舒服。 她们要试,我就让给她们试了。 可有些人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手肯定比我的手套大,硬要戴的话可能会撑破,可死鱼偏偏从别的女同学,中队长的手里抢走了我的手套,非说要试试。 到最后,他也只戴进去四个手指,大拇指露在外面向我炫耀:“好像这样也可以戴,借我戴一节课。” “不行。” 我要去抢回来,是我的东西,还是喜欢的东西,哪怕一节课都不行。 “你怎么这么小气?”他有意见了。 “哪里小气了,已经给你戴过了。” 我本来都不想借出去给别人戴,可又不好拒绝别人的小小请求。 一个戴一个,如果轮到那些男生手里,他们才不会管手里的东西原本是谁的,忽略站在一旁那个小女生柔弱而无奈的呼喊。 “给我。” 她是全班女生中最矮的一个。 说话的声音比我还轻,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很好欺负。 高个子男生仗着身高举着她的手套,任凭她说什么都不给,甚至传给别的男生,男生之间传来传去,到死鱼那才消停。 不是死鱼懂得怜香惜玉。 而是矮个子女生已经急得哭了,不去追任何一个男生,走回到第一排的桌子上倒头就哭,哪怕东西还给她了,还是在哭。 于是,上课之后,死鱼背锅了。 他被语文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然后照例去后面黑板那边罚站。 不能抢女孩子的东西。 这话说得很对。 不然他也不会在和我争抢手套的过程中被我的手指甲给划了一条痕迹,有些发白破皮,好在没有出血,细菌感染什么的不会发生。 已经便宜他了。 可他罚站都不老实,总是往身后偷瞄,我都看到了,他一定是还打着抢人东西的念头,不抢女孩子的,那他可能会去抢男孩子的。 看我干什么? 下课之后,他说我没有同情心,居然不帮他说话。 我无言以对。 为什么要对他有同情心? 这次是无辜,可他抢我的东西是千真万确的,只是我没有那个矮个子女生那么容易欺负罢了。 还想趁我不备抢我的手套? 牢牢戴着很合手。 他只是拽下来一点,顺便把我的手也给抓破了一点皮,到了冬天,似乎没有知觉,下手就不知轻重,一不小心就会弄伤。 这没有什么。 可他在一旁道起歉来,见我不回答还一直问我有没有事,和他刚才围绕在矮个子女生身边不知如何安慰的模样如出一辙,像个大傻子一样。 我不理眼瞎的傻子。 明明就只是一件小事,被他这么一弄,好像是多严重的事一样,也好像显得我有多矫情一样。 有人看过来,我会不自在。 所以,我让他闭嘴。 他却还是碎碎念,骗我说上厕所没洗手。 简直是找死。 上完厕所拿手上的水泼我的人是谁?等等,难道,那不是水?那他死定了。 “死鱼,站住。” 即便是穿着厚重衣服的冬天,我们还是会追逐到浑身燥热的地步。 这就是青春。 又或许,是心动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熟客是一名律师 空调还是开了。 我和妹妹无聊地玩着游戏,还是泡泡龙,已经离泡泡导师越来越近了。 冷气出来。 我们冻得哆嗦一下。 老爸要开高空调,我们嗯了一声,撒娇不让,老爸同意再开一会,等会我们再打喷嚏什么的就调高几度。 几度? 现在都是26度了,调高几度不是要热死了。 不过。 店里就我们三个人,该坐的坐,该躺的躺,竟然有些冷清。 这年头,还是有个自家店面最好。 租出去或是自己随便卖点东西,都行,反正没有房租的压力,卖低点价格吸引人来买倒也无妨,薄利多销么。 爷爷总是唠叨着店面的经营之道,可纸上谈兵总是那么简单,让老爸把生意做大,换成两间店铺谈何容易。 复印打印这些本身就赚那么一点,碰上要求多的,那浪费大半个小时才只能拿4块钱,做点别的什么不好?工夫不要钱吗? 真有不要的。 来老爸店里光顾的一个老人,戴着老花眼镜,出口成章,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可惜没能赶上好时代,遇上了那场革命,被关了进去。 那个信仰基督教的老大妈不愿听有关佛祖菩萨的事,而这位大爷听不得一个人的名字,更不想听到别人说那个人的好话。 半句都不行。 因为对他来说,人生早就被毁了,被那个人毁掉的,千夫所指的滋味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如果世上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自己,那在51亿的地球表面上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勉强站着也注定要体会孤立无援的痛苦。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肯帮自己,那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会有这么一个人吗? 顶着与全世界为敌,来支持一个被全世界都不看好的人,他又要背负多大的压力。 老舍本可以拿诺贝尔奖的,可惜在那时被家人拒之门外。 这是我听到的故事。 这也算是一件让很多人感到遗憾的事情。 所以,到了莫言获奖的那一年,可以说是众望所归,总是能听到大家在谈论这件事,可还是有很多争议。 这些我并不关心。 我只知道有一款叫莫言醉的酒突然火了。 一位工程师在喝醉后吟出两句打油诗,酒逢知己千杯少,好友相逢莫言醉,在好友的劝告下,随后花一千元注册了叫“莫言醉”的白酒商标。 那是07年,就是我读小学的时候,5年后,12年莫言获奖,该白酒商标的价格被炒到一千万。 天价。 没事去注册几个商标多好,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人要收购了。 如果有钱,真的要做好这一点。 不然别人顶着自己的名号注册了商标也是一件让人耿耿于怀的事情。 那件事,让他放不下。 大半辈子过去了还是如此嫉恶如仇。 他现在是律师,开了一家事务所,专门帮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免费打官司,状纸都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至于他的名字很好记,姓吴单名一个能字,合起来就是吴能。 虽然谐音是无能,但他是个能干的人,不该去取笑他的名字,更不能拿他的名字开玩笑,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可他真的很麻烦。 给他打印手写的文档,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天书,虽然还没到草书的地步,不过我这样一个识字三千的小学生都看不懂,大人想要全看明白也费劲。 他带来的纸总是折了又折,皱巴巴的,用完正面还会用反面,总之,不能浪费。 删字,加字,把标点符号,箭头,运用得淋漓尽致,通篇看着,头晕。 打印一张是4块钱。 才4块钱。 他会让老爸照着他写的都打好了之后,把字排挤一点,最好是能够缩在一张纸上,每次都是页边距快缩没了,行间距也调得只剩一点,实在没办法再缩了。 “再缩可以,我字再小一号。”老爸全选之后调小字体,问着吴能律师,“你自己看看,这样还看得清吗?” 吴能律师凑近:“这样,好像是太小了点,那就打两张吧。” 老爸松口气:“打两张纸,那我再给你把字调整下,宽敞点看着也舒服,就像两个人非要挤一个位子能舒服吗?” “是,是。”吴能律师坐在老爸身边的椅子上虚心受教。 我和妹妹一起坐在他们后面的位子上,不觉得拥挤。 由于扶手下面是空的,我们可以选择侧坐,然后把腿从扶手下穿过,放在地上,要写的作业还可以放在扶手上,不用时时拿着。 吴能律师是我们这的常客,一开始老爸的态度很好,问了很多他的事情。 老爸:学律师辛不辛苦,要不要把那些法律条文都背出来。 吴能律师:辛苦么,有一点,不过现在每天有事做,整个人都很充实,现在那些大学生,在学校里要一字不差地背出来,我年轻的时候还行,现在大概能记得,用到的条文还是要去翻翻书,毕竟这是法律的东西,不能错一个字。 也对。 他崇尚的是法,在法律面前可以人人平等,不用平白无故地受屈辱。 “打两张纸我也收一张纸的钱。”老爸可以少收点钱,但有一个要求,“你这些急用吗?” “啊?”他又往老爸身边凑,听清后慢慢解释起来,“我写好以后要自己去递交到法院,然后法院会选好时间开庭,到时候会有传票下来,原告和被告都要出庭,如果……” 老爸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收可以只收一张纸的钱,但你这些这么多,我打的时候你还要不停加字改字,万一我有别的生意来了,一看这么慢不是都要走了?” 吴能律师不会断我们的财路,知道我们店的主要生意来源是刻章:“有人来刻章打印,你先给他们弄好了,弄好他们的再来弄我的。” 那他难不成一直坐在这里等? 老爸挑明道:“下回你早点过来,早上有空就早上来,把要打印的东西放在这,我有时间给你打完,你在我关门前过来,看了之后把要改的地方标出来,我电脑里存着,给你改一下多方便,你在旁边一直说,我头也要大了。” “也好,那这回的我先拿走了。”吴能律师自己去拿打印出来的文档,习惯性地先对折一下再粗粗看了眼就要收拾东西离开。 “你再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老爸坐着喊向要走的人。 他信任道:“不看了,还有别的事要做,刚才都是看着你打的,不会有错。” 可万一打错了呢? 用拼音至少还能知道以前想要打的那个字念什么,像老爸这样用五笔,一旦打错,没有原稿,看了上下文都不知道这个地方该是什么字的情况也有过。 现在不看,他回去也会看。 第二天准会来喊着老爸再打印:“阿五老板,昨天我回去看了,还有几个地方要改,你东西还存着吧。” “我昨天不是问你都好了没,好了我就要删掉了。”老爸在吓唬人。 吴能律师信了:“那只能麻烦你再打一份了,钱我照付好了。” 打印一张是4块,但接下来要多少张,都可以按复印的价格来算了。 老爸一声不响去坐好,打开保存着的文档。 吴能律师看了又看,比照手里打印出来的,有些怀疑道:“这是我的东西么。” “是你的,拿来吧,改哪些地方我自己看,你不用念出来。”老爸实话说:“你的东西我是不敢再删掉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做你生意,东西都打印好了,担心会泄露出去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就把文档直接关掉了,结果你第二天回来找我要改,让我重新打了那么久。” 吴能律师笑了:“有时候就是写完了之后又想到了很多东西。” 而有些东西却被遗忘了。 吴能律师道完别要走。 老爸站起来喊道:“钱还没给呢?” 吴能律师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折回来,放下带来的东西,塑料袋装的文件,开始从身上掏出钱来,明明每次付的钱都一样,还要先确认一遍是多少钱。 第一百四十章 拿10块,还是5块? 他同时在负责很多案子,要记的东西很多,忘了一些小事也很正常。 但是,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忘记。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来复印报纸上的新闻,一小块一小块剪下来,贴在一起,然后复印。 有一点小瑕疵都要求重新复印,老爸解释给他听,复印的是报纸,颜色有点暗正常的,这边是报纸没粘好,边上翘起来了。 他马上去找固体胶,弄好之后再复印。 三毛一张,嫌贵,问题是他每次都不满意,复印了好多次也收他三毛。 亏本了好吗? 他却只想用三毛复印出让他完全满意的一张纸来。 不满意,就一直复印下去。 老爸不愿多收钱,知道他在做的事情是好事,不求回报的那种精神让人钦佩,能收回本钱就差不多了,不过是白搭一会工夫。 没有别的生意在,倒也无所谓。 可他非要给钱,不然就过意不去,甚至还威胁说下次不来了,麻烦了别人,给点钱是正常的。 在那场浩劫过去之后,他作为知识分子,可以领到一笔丰厚的补偿。 但他是个犟脾气,拒绝了。 如果收了补偿,便是拿人手短了。 所以他到老都很清贫。 我们真的要开始按纸张数量收钱了,他又扭扭捏捏,要让老爸算便宜点,别人那都有一毛的。 这收钱不是,不收也不是。 麻烦。 他们争论,我们看戏。 “你可以去那边试试看,在xx路上,那边好,你就去那边打印复印。”老爸说得较为平缓,虽然有点怨气,但能摆脱这项吃力不赚钱的活,能松很大一口气。 他听了马上说:“我是你们这的老顾客,去别人那边不好。” 老妈也是这种想法,肯德基后面的那几家衣服店都是挨在一起的,我们是老顾客,要是进了其中一家买了东西,带着这家的袋子去下家,那老妈就会觉得不好意思。这有什么的? 袋子让我来拿就行了。 老爸不在乎吴能律师的这笔生意,哪怕长久,还是微不足道的小生意罢了,现在有机会让他自己另寻别家,摆脱打字时身边的喋喋不休,接着劝道:“没什么不好的,做生意就是这样,哪家物美价廉哪家人多,不过,我还是要把话说明白,我用的墨粉都是我自己去市里进来的。”走到靠墙的货柜旁,面对吴能律师,用手指了指,“这种粉质量好,要是复印是一毛钱一张,用的就不可能是我这种粉,手一碰,还会发黑的,你知道哇?” 吴能律师顶着眼镜点头,以为老爸生气忙着要打包票:“一分价钱一分货,那边离我家还是挺近的,你们这边是离我上班的地方近,我,哎呀,还是不去了。”低下头收拾东西。 老爸走过去,语重心长道:“你去看看好了,要是真的比我这好,你去他们那边弄。” 犹豫了一会。 吴能律师改口道:“那我就去问问看,他们用的墨是什么墨。” “好啊。”老爸笑着打趣道,“比我的这墨便宜,还和我这墨一样好用,那就帮我再问问,从哪进来的。” “好。”他一口应下了,给了钱照常说:“今天辛苦你了。” 老爸嗯了声,打开抽屉,随手把钱一放。 接下来好几天他都没有出现在我们这里,直到今天,大半天过去,店里还是没有什么生意,卖出去了一只笔,没了。 肚子饿了。 “你放屁。”妹妹听到我肚子的咕噜声,玩着游戏斜过来看我一眼。 “没放。”我急于解释道:“是肚子在叫,响屁不臭,臭屁不响,你不知道吗?” 她笑而不语。 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臭味。 我盯着她看。 她自己承认了:“我就放了一点点。” 那就是还有后续? “臭死了。”我跳起来,让她一个人坐在臭气熏天的座位上继续玩游戏。 她一个人坐坐舒服,看我一眼说:“现在都放出来了,你过来坐啊,我给你拍拍。”空出一只手在身后的座位上拍了几下,又朝身旁挥了挥。 完全没有用。 店里开着空调不通风,我得去把后门打开先透一会气。 “阿文。” 老爸抬起一点头,还是躺着的姿态,问我,“要不要吃那天吃的鸡肉棒。” “要吃。”妹妹先喊了一声。 我也要吃。 老爸让我从抽屉里拿五块钱出来。 买三根不够啊。 我问老爸:“你不吃啊。” 他笑着说:“不吃了,你们吃就好了。” 我点头。 他又躺下去,继续看他的故事会,心思不在我这边了。 我背对着老爸,坐在抽屉前面的凳子上,打开来看到里面是杂乱一片的零钱,五块,十块都有很多,这几天老妈因为外公的事没有心情,所以没有收拾过。 老爸要开店,走不开,不能去照顾外公。 老妈明明知道这点,还是会介怀,可外公对于老爸来说,就和奶奶对于妈妈来说,都不是很重要的人,甚至是可有可无的人。 无可厚非。 开店或许只是借口。 可,是借口又怎么了?去看了外公,没有钱,怎么治疗癌症?况且要是有钱就能治好癌症,那么,那些有钱人又怎么会因为患癌走掉。 钱不是万能的。 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我兜里只有仅剩的两块,现在老爸给我买的鸡肉棒就要两块,我盯着那些零钱,心里忽然开始紧张起来。 只要我拿一张10块出去,老爸以为我是拿了5块,那么我花掉4块之后,只要丢进去一个硬币就行了,多出的5块钱我能自己昧下。 和两块比起来,这5块钱简直可以买太多的东西了。 经过一番漫长的心里挣扎。 我探出手,伸向了那张10块钱。 又是一番挣扎。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得不偿失那就去偿还损失 妹妹在玩电脑,老爸在看书。 在玩电脑,在看书。 电脑,书。 电脑,书! 电脑书! 烦死了。 不就是一个字,钱么。 2块钱怎么够花? 我的余光能瞥到旁边的妹妹,脑后没有长眼睛,一只都没有,看不到老爸那边,心里越发紧张。 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 手碰到了钱,却还是犹豫了,拿了就没有退路了。 可一切都会是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不安,那事后,就告诉妹妹,让她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一次,就拿一次。 我抓起10块,看了一眼5块,毫不犹豫地关上抽屉往外跑出去。 移门发出声响。 老爸提醒:“慢点。” “嗯。”我攥着钱,一路跑到卖油炸的小店,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还没有听到过。 “要买什么?”老板笑着问我。 还是没什么人。 我平复气息,指着橱窗里放着的鸡肉棒,急促说:“要两个。”钱马上就递出去,生怕等会有什么熟人路过,万一知道我买鸡肉棒用的是10块,转头有意无意地去和老爸一提,那不都暴露了。 有5块的,为什么非要拿10块的出去呢? 可能老爸会先这么问我。 那我得编个借口。 不光偷拿了钱,还要想办法隐瞒过去,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两串4块,找你6块,小心收好。” 我回过神,一手拿1块硬币,另一手拿着5块纸币,牢牢攥着,望着那翻滚的油锅,忽然想到了一种酷刑,下油锅。 真的有十八层地狱吗? 偷东西,虽然偷的是自家的东西,情节不是那么严重,可要是为了这5块钱就下油锅,太得不偿失了。 偿矢? 补偿损失。 现在拿了5块,大不了以后还给老爸50块,500块,这样不就行了吗? 我的心稍稍安定一些。 等着鸡肉棒出锅的时候,就看看别的好了,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了,看吃的,讨论吃的,吃吃的,都喜欢。 心里有了一种满足感。 看了一圈又一圈,鸡肉棒怎么还没好,真慢,今天特别慢。 我的手捏着钱,已经出汗了。 天气这么热,能喝个冰的酸梅汤就好了,拿了钱明天去奶奶那边喝吧,桥下会摆一个冷饮摊头,大多是便宜的棒冰。 有我爱吃的小布丁,还有大布丁,绿豆棒冰,赤豆棒冰,常吃的棒冰都有。 奶奶喜欢赤豆的。 爷爷反正随便,买什么吃什么。 妹妹就不一定了,有时候喜欢吃这个,有时候又喜欢吃那个了,还有可能拿个没吃过的尝尝鲜。 这样算来,5块钱根本不经用。 我往店里的方向张望一眼,又往别处看了看,没看见常来这买豆腐干吃的金盆,彻底放下心来等着。 鸡肉棒出锅,还滴着油,放在铁盘子里涂好了酱料,在末端的竹签上裹上一点卷起来的卫生纸,递给我。 到手了。 我欣喜地往回跑,把1块钱握在右手上,等会回去,我要先把1块钱放回到抽屉里。 跑过有树荫的地方,店门前全是太阳,又热又刺眼,门已经完全敞开,让我没有办法一进去就享受到凉快的感觉。 空调关了。 刚关。 我进去能感觉到温度比外面低了一些,但外面的空气清新,里面却有一种难闻的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是从空调里散发出来的。 置身在充满冷气的空调里,玩着游戏,根本觉察不到,现在,好臭。 我不满道:“怎么把空调关了。” 老爸坐在电脑前面,转头看我:“回来了,你们去吃东西,该我玩了,空调房里待久了对身体不好,等会还热就再开好了。” “哦。”我走进去,把鸡肉棒放在饭桌上,人在气头上完全不怕偷拿5块钱的事被发现。 “1块钱我放里面了。” 我把抽屉打开,把1块钱扔进去之后,推了一下抽屉。 往常老爸都不会去看。 “老文,你快来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妹妹催我。 我走到妹妹身边。 老爸一边打牌,一边趁空当的时候探着身子往旁边的抽屉靠去。 我忽然有些紧张。 “5。”下家。 “10。”对家。 “2。”上家。 轮了一圈,又到老爸这边。 “小王。”老爸。 “大王。”下家。 全部放弃,又轮到下家出牌。 老爸继续去摸抽屉,打开后拿出一张10块让我去买烟,说明天给我们买棒冰吃。 我拿着吃剩的半条鸡肉棒递给老爸:“你要吃吗?” 老爸笑着问我:“吃不下了?”明明想吃却不愿意多买一串,有时候还要从我们这尝一小口,哪是一小口,分明是一大口。 不过,也多亏了他今天不吃。 要是买三串,我得拿10块钱出去了,不会是5块加上1块,因为店里需要零钱,越多越好,得要找给别人的,找不开总不能不卖东西了,又或是让别人自己去换零钱。 当然,凡事有例外。 买的东西只是一支笔这种不赚钱的生意,老爸就会让人自己去换零钱,要是复印,几毛钱的就算了,让别人下次来再给。 而刻章是大生意,别人通常会拿出一张一百块的,没有50就要找出去很多10块,老爸会让我跑腿去对面一家卖蜂蜜的店换零钱。 他们那边喜欢整钱,方便去存银行。 可总这么麻烦他们换钱,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恰巧他们新增了一项业务,就是香烟。 正好。 离得比原来买香烟的地方要近一些,又能还人情,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老爸都是让我来这买香烟。 那对老夫妻都很和善,都喜欢我这样懂事乖巧的孩子,长得还漂亮。 不是我自夸。 是他们这么夸我的。 “嗯,吃不下了。”我拿了钱,出去买香烟,外面的空气就是比店里的好。 癞蛤蟆,早就不是那种丑八怪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自己的钱,5块钱加2个硬币,这是我全部家当,虽然不多,可也充实起来了,我看到蜂蜜店里还有卖零食的。 真不知道他们家到底主卖蜂蜜还是卖别的。 蜂蜜好吃吗? 黏黏糊糊,一定会粘牙吧,一小罐都那么贵,更别说是那种酒坛子一样的陶瓷大罐了。 在一块垂挂下来的布后面,还有一个房间,那里全是这种蜂蜜,得避光保存。 不知道坏了没有。 店里有味道肯定是空调的毛病。 没有老妈帮忙,店里的这空调,肯定没有拆开来过,里面的滤网该好好洗洗了,该不会是死了只老鼠? 谁知道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买烟 “阿姨,我要一包香烟。” 这回在店里的只有大妈一个人,虽然弯着背上了年纪,不过谁都想要年轻一点,听到我这么喊她马上就转过身来。 “和以前一样?又是给你爸爸买的?怎么天天都来买,你这么懂事,爸爸还只顾抽烟不多陪陪你。” “陪的。”我心里有些不满。 “还是陪得少,不然哪来时间抽烟,当爸的还是不懂事,你懂事就应该劝他少抽点。” “嗯。”我不想告诉外人太多的事情。 我倒是想劝,不听有什么用? 被狗咬了还是在抽。 反正肺已经是黑的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戒又戒不掉,只能一直抽下去。 他就是这种心理。 简单来说,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就抽烟了,你能怎么样? 那我就拿了5块钱,又能怎么样?越想越气,如果他不抽烟,难道连给我们零花钱的钱都没有吗? 不知道和谁学的抽烟。 爷爷那个时候一定是啰嗦过的,可光啰嗦有什么用?得打他啊,让他长长记性,不然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有什么用? 奶奶又这么惯着。 都不知道爷爷这个当爸的是怎么管教儿子的,养孩子又不是喂猪,吃饱喝足之后就不用管了吗? 兄弟姐妹之间要和睦,不能争吵。 他老是念叨这话。 怎么可能? 我和妹妹是同卵双胞胎,比其他任何兄弟姐妹都要亲近,还不是照样吵架,爷爷越是这么说,他的那些儿子女儿们越是心怀不满。 这个时候,只要一点点偏颇都会让他们心生怨念,既然知道要和睦,那就该做到公平,爷爷不闻不问光会说大道理,奶奶偏心小儿子,长久下去,这怨积压下来就变成了恨。 爷爷还要说兄弟姐妹该和睦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对于教育孩子这方面,老一辈的人真是太想当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养得多,到老了来身边服侍的人也越多。 他们就是养儿防老的。 本质上来看,就是一场投资啊。 既然是投资,那肯定有风险,生一个有一个的风险,生五个有五个的风险,不确定的因素甚至变得更多。 哪吒传奇中,哪吒就曾割肉还母,剔骨还父,那个场景让人泪目,身为父母,又怎么能忍心看到这样的景象。 和老妈谈论过哪吒。 西游记里也有哪吒这个人物,是我们全家一起看到哪吒的时候闲聊了几句,当我们说起哪吒的事迹,老爸老妈想的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老爸说:“那都是假的,是神话。” 而老妈说:“以后你们不听话,不想让我管你们,就和哪吒一样好了。” 这天,还能聊下去? 睡觉。 父母和孩子之间有隔阂,往往是在不经意间,越积越深,终成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俗称,代沟。 大妈笑着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放在柜台上,去找香烟出来。 隔代亲这事,放在外面也是常事,老人就是喜欢孩子,舍不得打骂。 但是,当爹当妈的就不一样了,下起狠手来连轻重都没有,出气永远是第一位。 我站着,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鸡毛掸子这东西打起人来一定很疼,好在我们家里没有这种东西。 如果用鸡毛掸子,把灰掸掉了,那些灰还不是要落在地上重新打扫,况且,掸的时候空气里都是灰尘,弄得鼻子很不舒服。 所以,老妈一有空就会用湿抹布到处擦,柜子擦,椅子擦,桌子擦,甚至连那电视机的外壳都要擦,更别说是插座了。 水加上电等于什么? 触电啊。 我每次都要去提醒老妈,让她不要去擦,结果可想而知,被怼了。 “不擦这么脏,能行吗?” 那触电了怎么办? 我是要踹她一脚踢开,还是拿个东西推开,塑料撑衣杆行不行? 真的发生这种事,那就是分秒必争的时候,事先得考虑好,撑衣杆放在卫生间外面和柜子的夹角处可不行,太远了。 我喜欢把撑衣杆拿到卧室里来。 也是因为放在那边,要去上厕所的时候很容易不小心碰到,人绊倒了,不管有没有摔伤,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发作的点。 放卧室,老妈看见了同样心烦。 说来说去,还是家里住的房子太小。 吵架的时候常常拿这个做文章,老妈会说,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别人都有好房子住,就我们要一家人挤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哪里哪里漏水,哪里哪里坏了。 老爸会发脾气说,那你还想怎么样?你讲啊,想怎么样?当初嫁给我,是我逼的。 “所以,你现在是怪我自己。”老妈更生气。 老爸沉默。 随后,老妈认了:“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她总是欲言又止,不想让我们听到,那就不要吵架,只要吵架,总是那几句话,要不是我们,早就离婚了。 我喜欢蒙头睡。 被子盖在头上,整个人都藏起来,那就什么都听不到了,除了有点呼吸困难。 不过也没关系,冬天这样睡,超级暖和。 二氧化碳多,就会暖和,我知道,如果再多,应该会窒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自己选的人,变了。 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怪我。”老妈声嘶力竭,“怪我当初眼瞎,嫁给了你,注定要一辈子吃苦。” 哭声不断。 过了好一会才有窃窃私语。 老爸在安慰老妈:“现在住住么好了,房子的事以后再说,等我们攒多了钱,再去换个大点的地方,啊,好了。” 哄孩子玩呢? 哼。 他的心一点也不诚,这种敷衍的态度我都听出来了,老妈却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了。 这个地方,要住很久。 如果没有蟑螂蝙蝠,我倒是很满意这个地方,不过,以后我们结婚,从这里出嫁,那真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 老妈现在就已经考虑起来了。 老爸只会考虑女婿会不会来孝敬他的事,家里什么条件一点数都没有,一心要让我们嫁个家里条件好的人,过去才不会受苦。 “知道了。”我不耐烦地随口说着。 妹妹也听厌了,敷衍道:“再说再说。” 然后,老爸再问最后一句话:“以后结婚了,会不会经常回来看我们,会不会买香烟买酒?” “会会会。”我和妹妹都受不了老爸这种不信任我们的发问。 孝顺这种事,还用他们说? 老爸听了笑得无奈。 妹妹又说:“买最便宜的香烟和酒也是买。” 老爸不答应,假装生气却藏不住笑意:“便宜没好货,你们买几块钱的烟过来,我不抽的,要买就买中华香烟,记住了没有?” “少买几包。”妹妹想省钱,理由正当,“烟抽多了不好。” “那我抽完了,你们再买吗?”老爸喋喋不休,在关于抽烟的这件事上。 “再说再说。”妹妹又说回到这句话上。 一般来说,再说,就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现在不想讨论,以后也不会主动提起。 而老妈看重房子。 大姑妈的儿子敖殷哥哥结婚,去接新娘子,那新娘子的家也是很大很漂亮的,这样才能一次性容纳很多亲朋好友。 喜气热闹的氛围才足。 我们这,卧室可以当新娘子的化妆室休息室,基本上除了伴娘不让人进,不算拥挤,可客厅,好像比卧室还小一点,把我们睡觉的床搬走了,只能放一张桌子,再配上一张黑色带花的玻璃茶几,坐不了几个人。 别人兴致冲冲过来,结果连沙发都不给人坐,不仅给自己丢脸,还给男方丢脸。 这个时候,真应了一句话。 表面笑嘻嘻,心里……(三个字) 当着面是不会说什么,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我们的坏话,高攀什么的。 男方高攀女方更是重点讨论对象。 这叫入赘,难听点,吃软饭的。 这重要吗? 长舌妇最讨厌。 妈妈从小在农村,肯定不想再听到那些人的闲话,自己的婚事不圆满,便想要找机会弥补,让我们结婚的时候尽可能体面一些。 无可厚非。 可我还不能体谅。 因为我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所以看到这些和善的大妈们都会感到亲切,而那些喜欢碎碎念的大妈们,看长相就能知道,又老又丑。 相由心生。 我一直认同这句话。 有些人丑,但其实一点也不丑。 蜂蜜店的大妈拿了香烟,收了钱,都要马上放到上锁的柜子里。 毕竟现在她是一个人。 这样稳妥一些。 她有时候先收钱,有时候先拿香烟给我,偶尔忘记有没有收过钱还要问我一句:“我刚才没收钱吧。” “没有。” 我不会骗别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日常 香烟买回来,老爸一边抽烟一边玩牌,空调关了门也就敞开着,不是衣服店,这么热的天,该来的生意还是会来。 我和妹妹吃完鸡肉棒照常拿出作业来,装个样子而已,写不了几个字。 热死了,烦死了。 空调一关,这些蚊子都跑了出来,我要点蚊香了,蹲在地上,拿着老爸的打火机点了一下,火苗一下子窜得很高。 “火开这么大干嘛?” 我被吓了一跳,盯着老爸执意道,“烧到头发了怎么办?” “没烧到吧。” 废话。 “没有。” 我们学校是没有这种事发生。 可真有男生烧女生头发来开玩笑的,不管女生是损失了几根头发,也不管女生的气量如何,错都在男生。 不要怪女生小题大做,这件事,问题很严重。 换了任何一个懂得尊重女生的人,根本就做不出来。 以小见大,可能做这种事的人觉得烧几根头发无所谓,可他们有没有想过,头发几天不洗会油,油加上火,后果不堪设想。 毁容了怎么办? 赔钱? 人没死,能赔多少,死了也赔不了多少啊,半死不活的那种才最麻烦。 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 我和妹妹讨论过,如果开车,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横穿马路不看红绿灯的那种人,就算踩了刹车也会撞上去,那索性一脚油门算了,警察来了,就说自己是紧张踩错了。 人死,一了百了。 这样会不会太阴暗了些? 谁让有些人要闯红灯啊?要是开车的司机踩了刹车,没撞到人都要惊出一身冷汗,司机的精神损失费,行人来赔偿吗? 更别说是撞到人了,以后都得有阴影。 可是也没办法规定司机撞了闯红灯的人就一点责任没有,不然会出现故意去这么做的人,所以只能要求司机过红绿灯口减速慢行,当然,行人肯定要遵守交通规则。 身为学生,也要遵守学校的规则。 伤了人的,待不下去就转学。 可那些被伤害的人呢?他们能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哪里去?想不开很容易抑郁,甚至走向绝路。 起因,不过是孩子的玩闹。 那也要有度。 照我来看,以牙还牙才是最解气的办法,谁要是敢动我头发,那我就动他的,哪怕是男生,是短头发又怎么样了,我想要薅就能薅。 是谁,不用多说。 他就是手欠,活该。 我从小就喜欢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二,比如花姑子里的陶醉哥哥,谦谦君子的模样,女主为什么不喜欢? 关键当女主的演员我很喜欢。 穿越时空的爱恋,夜光神杯,都看过,那两个酒窝笑起来真好看。 看好的cp不能在一起,成了我心里的遗憾。 如果是我自己拍电视,那我一定要让女主和男二在一起。 可是这件事只能和妹妹说起,当导演,是天方夜谭的事。 有一件事却要简单许多,我也能做到。 那就是。 (你以为是当编剧写剧本吗?告诉你。) 做梦! 没错,在梦里,我可以想象女主和男二在一起了,那么好的男二,谁不喜欢。 我就很喜欢。 至于那些喜欢动手动脚的人,怎么可能不讨厌呢? 我竟然梦到过他? 做梦都没有放过他,还在一直追着打他,可是很奇怪,我追着上楼梯的时候,脚扭到了,然后他站在楼梯上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欲言又止,手碰在楼梯的扶手上,走下一步继续看着。 我扭伤了一只脚,可以跳着上去,扶着楼梯明明是一副很狼狈的模样,嘴上却还是要说:“你别跑,给我站住。” “我就不站住。” 他转过身,还没上一步台阶,我就因为急着要去追他而绊倒在楼梯上,鼻子一阵酸涩,好像出鼻血了。 真是难堪啊。 不追了。 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他跑着下来,一声不响地拉过我的手臂,扶起我,背对我,还说要背我。 不知怎么就上了贼船。 下课的时间,楼道里空无一人。 那样的感觉让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为了不掉下去,我要贴着他的背,胸口起伏不定,呼吸都变得急促。 而楼梯却好似走不完。 我越来越喘不过气来,要让他放下我,他说我受伤了不能走动,不肯放。 我就开始用拳头敲打他的肩膀。 这种撒娇的举止,我是怎么做出来的?当我从被窝里钻出脑袋,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一下子清醒了。 难道,我…… “不会的。”老爸心思都在电脑上,看我一眼说道,“可以调的,你看到开关没有。” “看到了。” 我把火调到最小,试了下,这样才差不多。 可蚊子还是有很多,我忍不住要去挠,一到夏天,这两条腿就成了赤豆棒冰,满是蚊子咬后被我抓开留下的坑。 老妈叮嘱我不要去挠,手上都是细菌。 老爸让我少抓,尽量不要去抓。 奶奶给我准备花露水,风油精,白花油,还有牙膏,夏天是这些,冬天就让我涂一种防止皮肤干裂的霜,装在一个小蚌壳里的,才一块钱,虽然慢慢涨价了,不过真的是便宜又好用。 卖这些的也是一个老太太。 我小时候总能跟着奶奶见识不同的老太太,用扁担挑着两个大篮筐在桥上卖着水果的大妈,汤圆店里的大妈,馄饨店里的大妈。 长得都差不多的大妈。 我见过几次,万一在街上遇到了,还会弄不清楚这个大妈到底是哪个大妈。 不过,死鱼,看到背影就能认出来了。 妹妹当然也是,穿的和我一样,除非我瞎了才认不出来。 奶奶和大妈们说话,我们就在一旁傻愣愣地站着,听着。 这样往往会被夸上几句。 真是懂事什么的。 换了别人家孩子,早就不耐烦了。 我和妹妹的好,外人看得比父母还要清楚,可多少有点虚假的成分,不过,别人家的孩子真的不懂事,又或是很难看,很难看很难看,还有人夸好看吗? 那不是蠢吗? 瘌痢头的儿子自家好。 “你们到底算好看,还是难看?”老妈笑眯眯地问过我们。 这种愉快的谈话,很少,所以不会忘。 在一家人都洗好澡,开着空调坐在一个房间里,我们打着地铺挨着床边,爸爸妈妈盘腿坐在床上,我们一起看电视,看超级女声。 “当然算好看。”妹妹抬起头。 电视机的光照出来,比房内的灯还要亮。 爸爸又问电视里的谁最好看。 我们喜欢那个和我们一样是短头发的,他们却喜欢别的。 广告时间。 “阿文,你觉得你像爸爸,还是像妈妈?”爸爸又来问我。 我想好答案,笑了笑。 妹妹凑到我身边,和我想的一样:“当然是我们两个最像了。” “不行,只能是爸爸妈妈里选一个,像哪一个更多一点,你们自己觉得呢?”爸爸来到床边上望着我们。 我们说不出答案。 到底哪里和他们像了? “比如说,耳朵像谁,眼睛像谁?”妈妈说得清楚一些。 妹妹不假思索道:“眼睛肯定像老爸啊。” “都是双眼皮。”老爸引以为傲,看着老妈加了一句,“我们全家都是双眼皮。” “那一个单眼皮,一个双眼皮呢?还有,两个都是单眼皮,能生出双眼皮吗?”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而妹妹一脸嫌弃地看着老爸,说:“像你,所以才近视眼,我们全家都是近视眼。” “胡说,你们老妈戴眼镜了?”老爸强词夺理。 我们都知道老妈的眼睛有度数,只是她不戴而已,等我们说出来,老爸又反应过来认可道:“是是。”点着头的模样真不知道是虚心受教还是装模作样。 第一百四十四章 老顾客又来了 “阿五老板,帮我打印点东西。”吴能律师终于又来了,浑身都是汗,说话还喘着气。 “啊,你来了,好几天不见了。”老爸站起来出去迎接客人,我和妹妹见机插缝去抢占座位,还热乎着呢。 奶奶说坐这样的位子不好。 我们拍了拍才坐下。 老爸回过头来看我们一眼,继续去看来的人,他还在往外拿东西出来,听了老爸的话有些不好意思:“是好几天了,我去了那边。”叹气道,“打印的东西可以排在一张纸上,他非要给我弄两张纸,收两张纸的钱。” “你字这么多呢。”老爸拿过他要打印的手写原稿,盯着看,“还有这么多修改的地方,看上去都麻烦,比别人要打印的东西都浪费时间,实话跟你说,我打个招工启事,几分钟的事,收的钱和你的是一样的,哪个简单?” 吴能律师连连点头,还拿出在那边复印出来的东西给老爸看,埋怨着哪里颜色浅了,还要用手写补上去,要老爸帮忙重新复印一下,又夸老爸这边复印出来的纸张清楚。 老爸都被逗笑了。 我们的好,他终于知道。 所以,是时候抬价了。 老爸拿过东西帮他先去复印,吴能律师跟过去,看着我们两个说:“几天不见,你们好像又长高了。” “她们就知道玩游戏。”老爸复印着东西还不忘来说我们的坏话,脚下穿着一双臭袜子,换下皮鞋,穿了一双深蓝色的拖鞋。 刚才一直在玩的都是他。 我们明明刚坐到电脑桌前,游戏都还没打开,还在替他收拾残局。 吴能律师又说到我们以后的事:“等她们长大了,让她们上什么大学?” 越好的学校,福利也好。 “这要看她们自己。”老爸边复印边说,盖上复印机的盖子,按下启动键后放心地看着我们。 清华,北大。 这是爷爷常念叨的两所学校,他也希望我们能够上这种好学校,还说谁谁谁,总之就是那种老一辈的名人,还有谁谁谁,曾经都是清华大学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一本。 这么说吧,镇上的高中每年能过一本线的都是寥寥无几。 有一年甚至一个都没有。 高中老师们谈起过。 那些勉强过了一本线的人,能上的一本也不会很好,专业得服从调剂,还不如去个好点的可以自己选专业的二本。 所以,我和妹妹的目标早就定下了,就是上个二本。 别人谈论清华北大,就让他们谈论去,说那里好,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两所学校全国闻名一样,天之骄子的聚集地,纵使以往的成绩再优秀,去了那里都可能是垫底的,也不想想,一般人家的孩子能不能去。 还有,想不想去。 大城市,不是每个人都向往的,留在那里的人无法停下脚步,就像是钟表盘上不停转动的秒针,每天都要过着匆忙的生活,无法停歇。 而我渴望安逸的生活。 大学肯定是要离家近一些的。 市里有两所师范学校,都是二本,一所分数要求偏高,一所分数要求偏低,当老师似乎不错,能有寒暑假。 在很长的一段时日里,我想要做的事就是上师范学校,当老师。 可我沉默寡言,或许并不适合。 更重要的是,我原以为自己可以达到分数要求低一些的那所师范学校,超常发挥的话可以上好一些的那所师范学校,可后来才发现,英语成了我最大的短板,让我无缘二本。 能上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去专科,似乎并不重要,以后别人只会先看,你是本科,还是专科? 哪怕是那些三本出来的,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比专科要好,而上专科的,都是些上课不认真听讲,下课就去玩的差学生,只是出钱买一个文凭。 要我说,专升本才是。 我可以上本科,学费昂贵罢了,去读了专科之后再去做这种多余的事情,我自己都嫌麻烦。 高考完之后,我们彻底放松,连选学校选专业的事都不着急,反正,我和妹妹能在一个学校就行了,别的无所谓。 只觉得老天和我开玩笑,当初我们不读大班,直接上了小学,结果在我们高考完之后,居然说下一年高考要改革,不考英语了。 不考英语。 如果我当初读了大班,那轮到我参加高考的时候就可以不考英语,二本随便选,去了还是要过英语四级,一样是头疼的事情。 高考不考英语,但是会考要考英语,考两次,选最高作为高考成绩。 这是后来得到的消息。 没有复读,没有再去亲身经历高考的事情,我也只能看看新闻,高考到底如何算分,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的高考已经结束了。 在我立志上二本的小学时期,我的英语就是弱项,只是没有弱得那么明显,100分的试卷还是能有80多分的,虽然说,班上绝大部分学生都是90以上的,甚至很多98,99,100的。 可我也好好读题,好好做题了,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可我不够努力。 原班长家庭条件好,别的功课成绩一般,英语成绩突出,还会上英语的补习班,专门学英语,为以后出国打好基础。 每次英语课,我们学习新的单词,老师读了一遍,我们跟着读一遍。 原班长总能率先读出下一个念什么。 十有八九是准确的。 她有一张印着音标的纸,每次上课都摆出来,就和中文的拼音一样,在我的印象里,语文老师教拼音花了很长的时间,还要求大家把拼音都背出来,她会一个一个检查。 而音标,英语老师只是简单教了一下,全靠自觉去记。 虽然我都用中文备注好了读法,不过我的中式英语念出来完全不是老师说的那个味。 偶尔念几个就不念了。 班上同样去上英语补习班的人,也有认不全音标,成绩没有显著提高的同学。 那不是花冤枉钱吗? 随缘不好吗?何必要强求成绩,虽然这么说,不过我的成绩不算差,没有做多大的努力,该玩就玩,能保持中上水平,我已经很满意了。 如果再优秀,会成为重点保护对象,我从心底就抗拒这种事情。 我会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在已经熟悉我的小学同学中,我会变得很装。 听到他们这么议论我,我会受不了。 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着急,着急也没用,到了初中再努力,英语会重新教的。 大学,也会去上的。 “你们两个自己说,是要上清华,还是北大?”老爸笑着问我们,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们。 我们不搭理他,顾着玩游戏。 “一点志气都没有。”老爸做着事,无奈摇头。 我有些生气:“有志气有什么用?没一点自知之明,清华北大是一本,还不是一般的一本,我们镇上都不会有。” 妹妹接道:“有也肯定要拉横幅了。” “那你们。”老爸又笑了,“就不想做鹤立鸡群的人?” “累。”我和妹妹说。 “那你们玩游戏不累。” “不累。”我和妹妹又一起说,我们又不傻,说累,这位子肯定要被老爸抢走。 吴能律师看着老爸复印东西,又一本正经地说着清华北大的好,可能是心中有遗憾。 第一百四十五章 肚子疼 复印完东西,该是打印了。 我们这边的牌局刚刚结束,老爸问我们:“怎么样了,输了还是赢了?” 多此一问。 要是能赢的局,哪怕希望小一点,他刚才都不会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只有稳输的局才会留下烂摊子来给我们玩。 3456没有7,就这种牌,拿头去赢。 既然是双扣,我们只能选择保全对家,尽力让对家第一个走掉,求一个平局。 所以,不输不赢已经很好了。 “没输。”我们很得意,看老爸打牌久了,多少也会一点小技巧,别人出过的牌都要记住,揣摩他们出牌的心思还有手上留下的牌,会不会故意拆大小王,还有没有对或是顺子了。 如果能揣摩到,那胜算会大很多。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别人一手好牌,能拿别人如何呢?算到了都没有用。 不过。 “有没有手里全是炸弹的牌。”我知道这种事情的概率很低,但想从大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说有的答案。 “不会有这种牌。”老爸笃定道。 “为什么?”我要问个明白,可老爸的回答还是那么干脆:“不会有就是不会有。” 为什么? 这电脑系统能控制不成? 再低的概率也应该是存在的,虽然理论上和实际上是两回事,可真有这样的一副牌,一出手就是炸炸炸,任凭别人手里捏着多好的牌,除非也全是炸弹,两个人之间比炸弹大小,不然只能坐等一手好牌烂在手里。 那样的感觉,很痛快,遭殃的是别人罢了。 也许我们永远不知道,哪一天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别人。 老爸按着我们的肩膀让我们去写作业,开玩笑一般地说着:“没赢还玩什么游戏,去写作业去。” “那边的电脑也可以打。”妹妹不满地提议道。 明明是实话,却不中听。 老爸斜着眼盯着我们,凶相毕露,嘴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和妹妹都让开了。 写作业就写作业。 他就是看不惯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他要做着麻烦的工作,这个老头的事最麻烦了,打印一张纸而已,慢起来都要个把小时。 我和妹妹坐着根本不能安心写字,又热蚊子又多,还没奶奶家凉快。 我们要回去了。 草率地收拾一下东西,打道回府。 “哎哎,你们走什么,等会就要吃晚饭了,吃好再走。”老爸喊着我们。 “我们去奶奶家吃。”我和妹妹宁愿出去晒着旺盛的太阳赶到奶奶家再好好休息,也不愿继续待在这里有空调也不打的地方。 没一点人情味,都是汗臭味。 “又要浪费你们奶奶的钱了,这里有饭吃么不吃。”老爸探出头挽留我们。 “不好吃。”我和妹妹在这种时候总是很默契,和老妈一起出去买菜又不像和奶奶一起出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逛个半天脚都走累了,最后买的菜可能还不如吃盒饭好。 但那毕竟是盒饭,不能天天吃。 原因有俩,第一,我们的老妈还活着呢,不给我们做饭会被人说闲话,第二,外面买的饭不会有家里做的干净。 啧啧啧,那可不一定。 我们这后厨的环境,还不一定有人家那里干净呢。 他们卖盒饭的,自己就吃自家卖的盒饭,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们跟着奶奶一起买盒饭的时候撞见过,去的时间还早,没到饭点,他们夫妻两个,一个炒菜,一个先盛点炒出来的菜随便吃点。 过一会再轮换一下。 新鲜出炉的菜端出来的时候都是沉甸甸的,冒着热气,看着就好吃。 老妈可炒不出那个味道。 “那你们要吃什么?”老爸大方是大方,可买菜的又不是他,所以他只能当个和事老,“等会和你们老妈说,我给钱好了,这里的零钱等会多拿一点去,想吃什么买什么,这样总行了吧。” 行是行,钱也是一个不能天天吃盒饭的原因,随着我们两个的长大,胃口也变大,以往全家人拼吃两份盒饭多加一份饭的量可不够。 要是买三份盒饭,不如自己去买点猪肉做红烧肉了。 里面的排骨最好吃,一个大骨头,边上都是肉,肉质还不柴,加上一点土豆块,再随便炒个小青菜,有得吃了。 可这也改变不了盒饭好吃的地位。 想天天吃,肉汤拌在饭里,冒着热气的饭可以一口气扒拉完。 冷了,味道大打折扣。 饭要吃热的,房子要住凉快的。 留在这里还是热。 我们讨价还价道:“开空调。” 老爸身边围了一个人,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比较爽快地同意了这个要求,又提了一个要求,温度不能开太低。 这算什么事? “打凉快了会调高的。”我马上就去按遥控器。 温度降下来后,我们动了几个字,商量着晚饭吃什么的事。 “好了。” 老爸靠在椅子上,伸伸手臂,先打印出来让吴能律师看。 “打一张还是两张我随你,但是钱,我要比以前多收两块了。”老爸站起来,换着皮鞋要出去上厕所,还是大号,叮嘱我和妹妹等吴能律师看好帮着修改。 “知道了。”我们应得很不情愿。 因为他说的话会有含糊不清,反复听几遍都听不明白的时候,写的字,我们多半看不懂,问他是什么字,他都会拿起纸盯着看一会告诉我们,可我们又会听不清。 这活,也不轻松。 我看老爸是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溜了,不是一回两回了,哪有天天去上大号的,虽然说健康的生活是应该要去天天排便。 可老爸在家里用过的厕所总是那么臭,一点也不健康。 我们都是要肚子痛了才去上厕所的。 我们一起等了一会,帮着吴能律师开始修改电脑上的内容,妹妹肚子突然痛了,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坏了什么,我肯定也吃了,可我没有痛,可能要再等会发作。 店里没人可不行。 我让妹妹先去上厕所,顺便站在厕所门口喊喊看老爸上得怎么样了。 妹妹领命离开。 我一个人面对吴能律师那含糊不清的话,心里开始变得烦躁,然后,肚子也开始有点疼了。 完了,想上厕所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拉肚子 我强忍了一会,继续修改着吴能律师要修改的地方。 “这里还要加句话。”吴能律师看着打印出来的纸沉浸在其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我完全听不清楚。 “什么。”我憋着一肚子气问他。 他缓慢地抬头,可以指着纸上给我看,非要凑过来盯着电脑,一边指着一边念过去,等找到要加字的地方,我的肚子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冷,有点冷了。 我摸着空调遥控器,连着调高几度,冷气不再对着我吹之后,舒服了一些。 但是也憋不了多久了。 移门开了,开得一点也不流畅,有半扇移门的最底下出了毛病,用蛮力使劲推反倒推不开,要慢慢推,才能推一点推一点。 当然,我说的蛮力是我和妹妹的蛮力。 老爸用蛮力去推这扇移门还是能推开一点,另一扇移门不动,刚好挤进来。 “这门坏了?” 老爸进来后站在门边自言自语。 我早就和他说过这事了,不过他魂不在身上,草率回了一句知道了就继续玩游戏。 我才不管这事呢,上厕所才是头等大事,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还拉裤子上,那可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老爸,你快点过来,我要去上厕所了。” 我想直接站起来就跑出去,可一起身肚子里就一阵叽里咕噜的,肯定是要拉肚子了,快憋不住了啊。 糙纸(卫生纸)在前面的抽屉里,我弯着一点腰过去随手抓了几张,藏口袋,少了,再抓几张,塞进口袋里,手里再拿几张准备出去。 老爸那庞大的身躯还挡在门口。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肚子痛啊?刚才阿二也去上厕所了,还在门口大声喊着催我快点,我本来都快拉好了,被她这么一喊,说了几句话,拉不出来了,所以才晚过来了。”老爸帮我推开移门,还要站着说废话,“你们都吃了什么?” “再说再说。” 我等不急了,敷衍一句马上跑出去。 外面有太阳照着,身上一下子就暖和起来,感觉还能多忍一会,可还是要快点,再快点,不然身上这条三角裤是保不住了。 老妈一定会拿去扔掉的。 我自己也不想洗。 “哎,老文。”路过菜市场门口,妹妹大步走着出来,一身轻松,见我火急火燎的,便猜道,“你也肚子疼了,快点去,那边的坑位刚才都满了,都是上大号的,你快点去我刚才蹲的那个,还算干净点。” “嗯。”我应了声,临近厕所有些跑不动,只能放慢速度急促走着。 妹妹往我身后走出,不一会就跑回来,追着我到厕所门口,把她手里用剩的纸给我:“够不够,不够就省着点用。” “嗯,够了,我自己就拿了很多。” 当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糙纸后,妹妹笑了,我们在这点上随奶奶,上完厕所一定要擦干净,不像爷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靠一张纸,甚至是半张纸就上完了大号。 不说了不说了。 有人朝厕所这边过来了。 我赶紧进去,找到妹妹刚才蹲的那个坑位,一阵噼里啪啦之后肚子也不疼了,我刚准备起来,妹妹又过来了,站在我身边等着。 “你怎么又过来了?” 我抬头看到妹妹有些惊讶。 妹妹隐忍道:“还没走回去,肚子又疼了,你好了没有?纸还有没有。” “有。”我把位子让给妹妹,拿出仅剩的三张纸给妹妹,“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去拿点。” “不用了。”妹妹让我先回去。 回去了也不能再进空调房里了,还是外面晒太阳舒服,不然肚子又要难受。 我说:“等会一起回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 厕所外面有棵大树,我就站在树荫下,出来晒会太阳,热了再站进去,来来回回,已经进来出去好多人了,苍蝇都吃饱走了一波。 妹妹还没出来,好像在喊我。 “老文,老文……” 我走近听了听,妹妹真的在喊我:“老文,你在不在啊,里面没人了,你进来陪我说会话啊。” “你好了没有?”我大声喊着。 她听到后回道:“快好了,已经在擦屁股了。” 那还要喊我进去,有什么话不能出来说? 我还是进去了,她没骗我,是在擦屁股,我捂着鼻子问她:“等会你想吃什么?拉完肚子不想吃饭了。” “想吃点粥了。”妹妹说。 我不想喝白粥,味道太淡:“我想吃皮蛋粥。” 妹妹一下子精神起来,看着我说:“我们去市里玩的时候,早上不是喝过那边摊头上的皮蛋瘦肉粥,两块五一碗,是超级大的一碗,两人吃都够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往外走。 我看了看她的手,提醒她洗手。 “等会又不拿手吃东西。”妹妹不想洗手会找借口。 我们出了厕所,她突发奇想道:“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卖皮蛋粥的,要是有,晚饭吃粥就好了,我们两个吃一碗就能饱了。” “嗯。”我想了想,觉得不会有,不然奶奶也会知道,早就带我们去吃了,就像在知道盒饭店过去的一个小弄堂里,有一家专卖干挑面的店,价格贵得令人望而却步,味道却是尝过都说好,奶奶得知后马上就问我们想不想去。 去那边之前,期待不已,去了之后,不饿了。 随随便便一碗面都是二十往上走的,要知道,我们经常去吃的一家面馆,除了老爸对面那家,还有厕所出来的这条街,价格应该是最便宜的了,一碗双浇面,有爆鱼,有酥肉,也不用十块钱,这里怎么这么贵啊! 材料是好,都是鳝丝,大肠,肚片这些,来都来了,又不能不吃。 在奶奶的威逼下,不得已要了两碗。 我和妹妹坐着等面上来的时候,眼看着奶奶拿出一张全新的100块一下子去了一半,找回来一张50和几个零钱,心里都不太开心。 这面能有多好吃? 妹妹先吃的,眉开眼笑地说着好吃。 我尝了一口觉得也是,赶紧趁热吃起来,好吃真好吃,以后有钱了还想来吃,不过,我吃剩下了很多。 奶奶也没有尝过,但价格太贵,她只给我们买了一人一碗。 哪怕是难吃,也会是一人一碗。 我吃完擦着嘴巴,让奶奶吃。 奶奶当然生气:“吃,怎么就吃好了?”推了推碗,大声说,“继续吃,还有这么多呢?怎么可能饱了,我吃过了,你吃好了。” 我摇头:“吃不下了。” “那再吃两口,吃不下给我吃。”奶奶只想把最好的给我们,“还有这些肚片什么的,你不是最喜欢吃了,阿娘咬不开,你都吃掉好了。” “嗯。” 我偷拿了五块钱,还是不能去买这样的面吃,那天妹妹的胃口大开,往常吃得都比我少,却也能把一碗面差不多吃干净。 看来妹妹也很喜欢那家的面。 “你想不想吃……”我想问妹妹要不要再去吃那家的面,可我又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老妈不会带我们去吃那么贵的面。 百分之一百,不会。 我自己的钱又不够,够的时候肯定会心疼。 “吃什么?”妹妹笑着问我。 我看向旁边,压住话口道:“没什么,别的粥你还想吃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吃东西 “不想吃别的粥,要么超市里买的那种八宝粥,不能加热,味道会变的。”妹妹和我都喜欢吃那种罐装的八宝粥。 要吐槽的就只有那勺子,太短,不够牢固,还有一些折叠处掰不直的,只能弯着探到罐底去舀,手多半会碰到边缘,变得黏黏糊糊的。 奶奶让我们倒出来吃,我们不肯。 吃着罐装的八宝粥才是吃零食,用着附赠的塑料小勺子是一种乐趣。 我喜欢吃里面那个大豆子,不喜欢莲子。 第一次吃到莲子是苦的,不想浪费就勉强吃了下去。 妹妹见我神情狰狞,问我:“你不要吃莲子?” 我点头。 她说:“那下次都给我吧。” 我答应了,可是莲子也不是每一罐八宝粥都有的,就和泡面会少调料包,多叉子一样,有时候一个莲子也没有,有时候会有两个。 打开八宝粥之后,找莲子成了我们第一件要做的事。 那场景可以用翻江倒海来形容,找到了莲子,哪怕我不吃也会开心,要是能再找到一个,就更开心了。 就像是,在找海底的宝藏。 奶奶在一旁指责我们:“找什么呢?不是要吃八宝粥,快点吃。”眼睛留意到我们挑出来放在盖子上的莲子,以为我们不要吃,用手拿起来塞到嘴里,再拿起盖子准备去丢,“脏的,别把粥放在上面,不要吃的留着,等会我来吃。” 妹妹急了:“那个要吃的,是莲子,莲子,我要吃的。” 奶奶没办法,只能再打开一罐八宝粥,让妹妹挑里面的莲子出来吃。 妹妹破涕为笑,专心找着,可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莲子,脸色又不太对劲,不至于哭,却也已经是乌云密布了。 再找下去,要是还没有,那她还是会发脾气,旧事重提,怪奶奶吃了她的莲子。 奶奶绷着脸说:“再找找,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妹妹要自己找。 我去问爷爷:“阿爹,你要不要吃八宝粥。” 爷爷没明白我的意思:“你们先吃好了,吃剩的给我,我吃一点就够了。” 可我想再开一罐八宝粥。 “开多了吃不完。”奶奶懂我的意思,不可能再继续惯着妹妹。 可妹妹还是找不到莲子,八宝粥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了。 “再挑下去,粥都不好吃了。”奶奶生气道,直接拿走妹妹在挑莲子的八宝粥,开始吃起来,妹妹坐桌上发脾气。 我开口安慰:“你自己那边还有一颗呢。” 妹妹怕再被抢走,原本留着最后吃的莲子直接吃了,然后剩下的八宝粥都不要了。 爷爷说:“别的也好吃的。” 奶奶边吃边说:“不吃就不吃。”说的是气话,下一句还是关心,“你要吃莲子,我明天买点回来给你吃,让你一次性吃个够。” “超市里买的那种称斤的?肯定没有八宝粥的好吃。”妹妹委屈地抽泣着,望着奶奶在吃的八宝粥缩着鼻子,态度有所缓和,“你那罐有没有吃到莲子?” 奶奶还在大口吃着:“没有。” 忽然,奶奶的嘴里咬到了什么,好像是莲子?妹妹发现了异样,嚷嚷着非要吐出来看清楚。 奶奶不得已放下八宝粥,吐在手上看看这刚才吃下去的到底是不是莲子。 好在不是。 是我爱吃的那种大豆子,也是稀缺货,不过总比莲子多。 八宝粥只剩下小半罐了。 “里面应该有莲子的。”妹妹继续去翻找,这回很快找到了,她也有胃口吃刚才那罐吃了莲子就不要的八宝粥。 奶奶让妹妹先把莲子吃了。 妹妹不高兴,要把这颗留到最后吃。 我不明白,莲子真的那么好吃?明明很苦。 “那明天还要不要买莲子了?”奶奶拿着吃剩的小半罐八宝粥给爷爷,回来征询妹妹的意见。 “要。” 妹妹急不可耐地答道,“莲子好吃。” 第二天,奶奶买了一把莲蓬头回来,绿色的,样子就和莲蓬头一样。 “这是什么?” 我和妹妹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根本不知道它是可以吃的。 奶奶先演示给我们看,掰了一个,剥掉皮,去掉苦心,直接就能吃了。 “生的就能吃?” 我们在奶奶尝过后都尝了一个,然后坐在桌上先把莲蓬头分解掉,打算把所有的莲子都“解救”出来后再慢慢品尝。 这东西挺便宜的。 一块钱一个。 现在不是两块钱一个,就是五块钱三个了。 我可以买这个吃,如果看到街上有摆摊卖这个的,到时候再去问问价钱,不过吃莲蓬头的月份好像还要晚一些。 可以用偷偷拿到手的五块钱买什么,居然成了一件困扰我的事情。 回到老爸店里。 活也干得差不多了。 我一进去就把没坏的半边移门给全部移开了,空调也要关掉,不然等会还要拉肚子。 老爸做完事可以舒舒服服玩打牌游戏了,问我们怎么想到关空调了。 “拉肚子。”我和妹妹坐在一起,没力气解释太多,刚才来的路上已经说了很多话,现在口干舌燥的,喝了点老爸的茶水才感觉舒服了些。 吴能律师按老爸开出的价二话不说付了钱,出去的时候忘了拿东西。 老爸喊他。 他说先去买个棒冰吃。 我们拉了肚子之后,坐在不打空调的店里,暖烘烘的倒舒服,他却怕热,才这么一会就已经出了很多汗。 不一会,他嘴里咬着个绿色的棒冰进来了,手上还拿了三根棒冰,都是绿豆的。 夏天吃绿豆,消暑吧。 真是难得大方了一回,可惜我们不能吃。 来回客套了一番,老爸吃了一根,我们不要,吴能律师就把棒冰放在老爸的电脑桌上,冰很快化开来。 老爸让他去退掉:“隔壁买的?我认识的,他们家可以退的,你快点去,等会化了就不能退了。” 吴能律师反应过来,拿起绿豆棒冰就出去了。 我和妹妹商量着等过几天,要吃他嘴里吃的那个棒冰,看上去很好吃。 叫绿舌头。 之后的一段日子,吴能律师和往常一样,重新来当我们店里的老顾客,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常常擅作主张跑出去买棒冰过来,直到天气转凉。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关于我的牙 老妈过来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在打喷嚏,似乎是生病了。 空调病。 老妈一看我们这一副病猫样,没一句关心就算了,还冷嘲热讽起来:“让你们整天待在空调房里不出去?好了吧,得空调病了。” “这空调里面有臭味。”我指着空调不死心,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的,偏偏是这空调里有臭味才不舒服,八成,不,十成和这脱不了干系。 “阿五,你拆下来看看。”老妈见不惯店里的脏乱,忙着要去买菜做饭就简单吩咐了一下,“桌上这些笔啊胶水啊尺子的也可以收拾一下。” “我打好这副牌。”老爸扭头看了眼,态度很好地拖延道。 “你们两个跟我出去买菜。”老妈看了看我们,嫌弃道,“要吃什么?” 老爸从抽屉里拿出零钱。 我马上跟过去看着,虽然里面到底有多少零钱谁也不知道,可我还是紧张。 “问你们么又不说,做好了又不想吃。”老妈拿了钱先走出去。 我们识趣地跟出去。 吃什么不重要,反正没胃口吃不下,还头晕,乏力。 我的手喜欢放在口袋里,摸着我自己的钱,可这样的走路姿势不雅观,路上,老妈硬生生把我的手从裤兜里扯了出来。 5块钱顺势滑出来,落在地上。 “捡起来。”老妈浑然不知我们两个的家底,以为是我带出来的零钱,不满地提醒道,“以后出来不要带这么多钱。” “嗯。” 我低下头蹲下来捡着地上的钱,哪怕没有去看妹妹,也知道她一定在盯着我看,想知道我这钱是从哪来的。 捡的。 不知是饿了,还是真的病了,一时眼花,手伸下去,第一下竟然碰到了5块钱旁边的地面上,马上被烫了一下,第二下才抓起来。 我赶紧藏回口袋,继续用手护着。 妹妹立刻凑到我身边,颇感兴趣地问我:“老文,你不是说你只有2块钱了?这张5块哪里来的?” 老妈走在前面,要去常买的小摊那边,旁边不时传来其他小贩招揽生意的叫卖声,丝毫挽留不住老妈前进的心。 我还是心慌。 万一被老妈听到了,怎么办? 我小声和妹妹说:“捡的,我等会和你说。” 妹妹和我一起往前去追老妈,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哪里捡的?”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一下子把我问懵了。 “就是捡的。”我不想多说,就算是要和妹妹坦白,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老妈如果知道我偷偷拿了店里的5块钱,发起脾气来肯定不亚于大姑妈替我们付钱那回,我们私吞了奶奶给我们买东西的钱。 第二天就会发工资的。 奶奶已经留了第二天吃早饭坐三轮车的钱,那20块说好都给我们买吃的,其实就算不还给奶奶,也没什么。 我们隐瞒着大姑妈给我们付钱的事,下定决心要吞下那20块钱,心里还是难以言喻的紧张,看着熟悉无比的奶奶都有了一种恐惧感,生怕她会问我们在超市里有没有遇到人这样的话。 爸爸妈妈来之前的一个多小时,我们两个也很煎熬,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奶奶,把钱还给奶奶,就像以往一样。 奶奶带我们去超市,我们都会把找回的零钱第一时间还给奶奶。 可能是因为得到了一些东西,就不会那么贪得无厌了。 对于我们来说,仅此而已。 没有零花钱的这件事让我一直怀恨在心,如果说一开始是紧张,那么现在,其实还有愤怒。 妹妹不再继续问下去,转移话题道:“那我们等会买什么吃的?” “你要吃什么?”我问妹妹。 妹妹要说,老妈在前面喊我们,我们只能先停止这次谈话。 晚饭随便吃了一点,比老爸早吃完也没有心思去玩游戏了。 有了钱,我们也不愿意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初中的时候,世博会在家门口。 我们离那个地方很近,千载难逢的机会本该去看看凑个热闹的。 吴能律师问我们:“以前去过没有?世博会有机会是要去看一看的,现在正好放假,又是在我们国内举办的。” 老爸擅作主张,替我们回答:“她们不喜欢出去玩的,放假了就喜欢待在家里。” 才不是。 我们内心在抗议。 没什么用。 吴能律师摇头表示惋惜:“这回的世博会就在旁边,离我们这边很近,都不用坐飞机,地铁几个小时也能到了,让你们爸爸带你们去看看,见识一下世面。” 我们看着老爸,没有话要和他说。 出去,是不可能的。 除了去过市里,别的再远一些的地方,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 别的地方,很陌生。 也很令人向往。 光是坐飞机这一点,梦到不止一回。 这应该是很多学生的梦,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放假前初中班主任就动员我们全班有机会去世博会看一看,还问了大家有没有坐过飞机这事。 我以为没有人会举手。 可班上举起了好多只手,很多是只坐过一次飞机的,让他们说说感受。 有一个男生嗯了半天,才想到什么,大声说出一句话,机票很贵,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至于火车还有地铁,坐过的人就更多了。 老家在远一些的地方就要坐这些回去,那么轮船呢?老师没有问,不过,我想,坐过轮船的人应该很少。 毕竟,时代在进步。 而妹妹,一直爱吃街边小摊的烧烤,不能吃到的时候也会念叨,中的毒比我深。 我戒烧烤就和戒可乐一样,原因只有一个,不是什么健康不健康的问题,而是对牙不好,那些孜然调料,塞牙。 到了初中,我的牙齿问题越发严重。 好好的门牙让我用牙刷给磕出了一个洞,那里可能本来就蛀掉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我睡在爸爸妈妈家,早上奶奶过来看我们,催我们刷牙,我不想刷,不刷倒没什么,一刷,就牙疼,还会刷出血来,可被奶奶烦得头大就发脾气去刷了,用力过猛,让刷头一下子磕在门牙上。 当时就觉得痛,以为就是磕了一下,没细看,没有及时照镜子,没有及时去补牙。 大概有一年的时间。 我的这颗门牙顶端一直是有一个小洞的状态,吃什么都会有残渣填在里面。 不看不知道,看了就想到那次磕到门牙的事,当着妹妹的面,倒在床上又哭又骂。 “干什么要我刷牙?” “非要刷牙干嘛?” “怎么了?”妹妹问我。 我撩起嘴唇给她看:“我上回刷牙的时候磕到了,现在有一个洞。” 妹妹仔细看了,给我看她的,她那两颗虎牙都蛀掉了,和我一样有小洞,不过我的是发黄的,好像还有救,而她的,已经发黑了。 “老文,你的好像比我的好点。”妹妹委屈巴巴地安慰着我。 我们都该去看牙。 出于对看牙医的恐惧,还有看牙费用的考虑,我们一直没有提起牙蛀掉的事情。 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妹妹在笑的时候露出了蛀掉的虎牙。 他们也要来看我的牙。 我只要不张大嘴,根本看不到门牙上面蛀掉的地方,尤其我是“兔牙”,两颗门牙比较长,坏掉的地方又在上面,完全可以用上嘴唇盖住。 不到迫不得已,不想去看牙医。 如果妹妹去,那我顺便也让牙医看下我的。 可是妹妹不想去。 老爸说:“都蛀掉了,去了就要拔掉重新装一个。” 妹妹害怕了,为了不让蛀牙祸害到边上的亚健康牙齿,她开始每天早晚刷牙,以前都会偷懒少刷一次,现在都是和我轮着用卫生间。 有时候,我们会一个在卫生间,一个在厨房的水池里一起刷牙。 不过。 我好像得了另一种病。 从知道蛀牙会蔓延开始,总是担心着另一颗门牙也会蛀掉,如果两颗门牙都没了,说话会漏风,没有一颗应该还可以凑合用。 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把我坏掉的门牙拔了。 我自己拔过牙,松了才会掉,门牙虽然有一个小洞,还是挺牢固的。 现在还不用担心它会掉下来。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把牙齿里的脏东西都弄出来,防止情况越来越恶化。 尽管到了初中,我还是不会正确的刷牙方法,只会用力让牙刷从上往下,试图去刷掉缝隙里的脏东西,一下比一下重,还是不行。 牙刷的毛不够细不够好,没有办法剔除我牙缝中的食物残留。 靠近牙龈边缘的地方也刷不干净,耽误的时间越久,我心里越烦躁。 最后,我只能动用牙签。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在小学时候,我的门牙就已经开始泛黄了,可我没有去过多关注,有太多比关注这事更值得去做的事。 比如说,回奶奶家的路上经过烧烤摊,买点什么吃好呢? 我可是有5块整钱和2块零钱的小学生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其实是鸡腿 这回想要尝试一些以前没吃过的东西。 妹妹盯上了一个用竹签架起来的小鸟,没有头也没有尾,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鹌鹑,可能也不是别的什么鸟。 反正,它的样子就像是鸟。 多少钱? 5块。 有点小贵。 虽然看上去肉挺多的,比那些羊肉串牛肉串的更实惠,可买单的是我,妹妹问了价钱还是放下那串“鸟”,转向我,盘算着什么,停顿一会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要不要吃?我们拼吃一串。” “不要吃。”我的牙齿总是时好时坏,晚饭吃的东西可能塞牙了,现在还隐隐作痛。 妹妹失望,去看别的,商量道:“要不买两串羊肉串,再买点素的。” 差不多也要花掉5块,我还吃不了。 那为什么不买妹妹想吃的。 不管这东西好吃不好吃,买一次总要买的,我拿出5块钱给她:“买这个吧,吃吃看,你一个人吃好了。” 她开心地接过,盯着我的脸颊再次确认:“你真的不吃?那我等会不给你了。” “嗯。”我点头。 “素的呢?你要不要吃素的?”妹妹知道我牙齿疼就给我出主意,“你不要去想牙的事,痛一会就好了,该吃就吃,你的烂在上面根本看不出来,我一笑。”呵呵一笑,故意露出两颗虎牙,“一看就知道蛀掉了。” 她还用手去碰。 脏的。 我提醒她:“你别用手碰。” 她无所谓道:“反正已经蛀掉了。”合上嘴的一刹那眼睛看向了地上,将眼里的期望隐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们理应是世界上最亲近,最相像的两人。 “要不,你去看看牙医,老爸老妈家旁边那条街上,在去奶奶家的那条近路,那个拐口,不是开了家牙科诊所吗?看上去挺大的。” 有三四间门面大小,不算是小诊所了。 不过,那些看牙的器械都是重复使用的,不像现在,都是一次性的。 在那条街拆迁之后,他们也搬家了,还是离我们的新家很近,就在高中前面那条街上。 我补过几次牙,妹妹拔过几次牙。 就算不用老妈陪我们去,我们也是熟门熟路,可现在,就算老妈陪我们去,我们还是不想去。 妹妹担心道:“我的牙肯定要拔掉重新装,还不如等掉了再去装,你的才应该去看看,补一点就行了。” “怎么补?”我不知道补牙用的是树脂,只想到补牙会把我蛀掉的地方给填满,那我里面的脏东西还没有清理出去怎么办? 牙齿里面藏污纳垢,我会很难受。 “不知道。”妹妹猜道,“去了就知道了,医生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把蛀掉的地方弄掉的,再补点好的进去。” 是吗? 那就好。 可是,牙齿是硬的,蛀掉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容易弄掉的,该不会要用那种钻孔机? 想想就可怕。 奶奶家河对面有一家老是发出激光的店,弄着那些铁块铁皮的,声音刺耳得很,毫不夸张地说,隔条河都能听到。 老板还会拿面具一样的东西挡着,我们去泡开水,经过这家店门口总要离远一些。 看不得。 看了,会眼瞎。 老爸这么说,老妈让我们要看就去看,反正眼睛已经没用了。 我们又不傻,眼睛掌控的是视觉,对于一般人来说,视觉很重要,如果要选择失去一种感觉,很多人可能会更倾向于痛觉。 打针不怕痛,摔伤不怕痛,生了病也一点不怕痛,甚至,生孩子都可以不痛了。 这样,一点也不好。 自己都感觉不到痛,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在痛呢? 一切大病在发生之前都会有预兆,就像外公,只是农村人下地干活多,有点腰酸腿疼的都觉得是正常的,直到病倒在床上,放在以前也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所以,很少听到农村人得什么癌症,不是因为他们常年干活身体健康,大人不要拿这点来教育孩子要多干活好吗? 误人子弟。 农村人根本就是生了病不会去医院看,就和统计出生人口和死亡人口一样,要有户口才行,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多了个婴儿,死了个老人呢? 也许,只是小病。 会吃中药。 药渣子倒在门前,去晦气。 传闻,踩在药渣子上的人会把晦气带走,生病的人很快就能好了。 又是迷信。 那些黑黑乎乎的药渣子,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大家见了都是避而远之,还会去踩?除非是贪玩的小孩。 我们就被老妈叮嘱过,不要去踩。 哪家病了人,哪家门内就传出难闻的中药味,整个房子都充满着病殃殃的气息,家人们的脸上再无笑脸,这样的景象…… 外公不想看到。 回家后,外公还是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很少出门,简单吃点从医院里带回来的药。 没有用,可还是要吃。 这药已经不是替自己吃的了。 相比外公的平静,外婆很焦急,常常给老妈打电话,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办? 能怎么办?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逃过死亡。 老一辈的农村人本本分分种着地,生病了就去找点草药吃一吃,不见好转,便是到了老天带他走的时候,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老了,干不动了,待在家里,坐在门前晒晒太阳,给孙子孙女讲讲过去的事,就是他们最后的幸福了。 尽人事而知天命。 我们能做的,真的都做了吗?真的没有一丝遗憾了吗? 有的老人可能还会怕自己是负担,故意吃得很少。 这种事,现在已经不会了。 哪怕是娘家,婆家分得很清楚的舅妈也开始劝外公多吃些好吃的东西。 娘舅听话了些。 外公依旧不放心,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害怕等他死后,儿子迟早会闯出祸来。 到底会不会呢? 鸡腿好了。 烧烤摊老板是这么说的。 妹妹接过鸡腿,边吃边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犯起疑惑:“这个怎么会是鸡腿?” 虽然它中间是有一个大骨头。 可看着,一点也不像我们平常吃的鸡腿。 “是把鸡腿肉剪开了吧。”我觉得是这样,“可是,这鸡腿剪开来以后,怎么看上去这么大啊。” 妹妹尝了一口,是鸡腿肉的味道,递给我吃,我不吃,她又说:“和那个鸡翅膀一样,撑开来就大了。” 老母鸡发威的时候会撑开翅膀,追着人赶的时候可吓人了。 “好吃吗?”我问妹妹。 妹妹笑着说:“好吃。”开心地继续吃着,嘴边上很快沾满了各种香料,就连说的话都带着股烧烤味,“老文,你的钱到底是哪里捡的?” 看她这么兴致冲冲,我不想扫她的兴,不想让她知道我做了偷拿钱的事情。 于是,我只回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不说就算了。”妹妹装作生气,“你能捡到钱,我也能捡到钱,我的近视度数比你低,眼神比你好。” “我们都戴了眼镜,一样的。”我知道矫正视力后,我们都能看清10的视力表。 为什么不能矫正到12甚至是15呢? 眼睛受不了。 有时,看清会太累,有时,能看清,又是一件好事。 “那摘了眼镜呢?”妹妹要我帮她摘下来,还要我一起摘下来,并在一排看远处的招牌。 一个字都看不清。 我没有作弊,妹妹却凭借着以往的记忆,眯着眼睛辨别出几个字来念给我听。 “我视力就是比你好。”妹妹洋洋得意。 我生气说:“你耍赖,鸡腿还我不给你吃了。” “你牙不疼了啊?” “不疼了。” 第一百五十章 我的存在 “这把赢了,就是泡泡导师了。” 我和妹妹挤在一起,激动得手脚乱颤,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竞争对手,明知他们的胜率都不高,我们基本上是稳操胜券了,还是会担心这把拿不到第一。 “输了也没关系。”妹妹看着我们的分数,“只要不是第一个死的,下回能赢也是一样的。” 嗯。 六人对局开始。 妹妹玩,我用道具,开场拿了泡泡就给对面施压,泡泡道具分大泡泡和小泡泡,小泡泡多了就变成一个大泡泡。 各有各的好。 大泡泡是加一整排,而小泡泡会随机加一个,位置凑巧的话,会让那些挂串挂得很下面的人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当辛辛苦苦挂了一大串泡泡,坐等和顶上颜色一样的泡泡出现时,空格键刚要按下去,丰收的果实即将掉落,一个小泡泡“泼”得一下挡住去路,又或是挂在串的末端,碰到了死亡线,画面变黑,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等回过神,能叫人气得当场捶键盘。 我们轻松干掉了其余四个玩家,而剩下的这个玩家省着泡泡道具,眼看我们会去攻击别人,为求平安竭力给自己消除画面顶端的泡泡,基本已经消除完了。 可他不太会挂串,比下去一定是输。 我拼命给他加着泡泡,泡泡用完了,他还是很安全,慢慢悠悠地消除着上面的泡泡,一点也不着急,有小泡泡了就给我们加着。 他故意挂小串,只为拿几个小泡泡。 我们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被他接二连三的小泡泡逼上了绝路。 “那些小泡泡烦死了,这顶上的这个泡泡又被堵死了。”妹妹发着牢骚,“还好我是横着挂串的,那个被堵死了,还有别的。” “快点,快点。”我在一旁为妹妹加油鼓劲。 画面都快要被填满了。 泡泡终于等到了。 我们相视一笑,很快,一大串泡泡掉落,他的死期到了。 我一下子发起进攻用光所有的泡泡,让妹妹也学他的做法,攒下一点小泡泡来,等大攻势结束,他根本来不及收拾残局,我这波接二连三的小泡泡一出,完全打乱他的节奏。 他就喜欢保守打法,不肯和我们硬碰硬,还在苟延残喘地用泡泡和道具打扫战场。 “他不是故意挂小串,是根本不会挂大串。”妹妹笃定道。 我跟着说:“看上去好像很厉害,其实没什么用,根本不是个高手。” 我们再进攻。 他再消除。 我们再进攻。 他再消除。 我们的泡泡一直在画面中间,他的泡泡越来越下,等到想用挂串来和我们一决高下时已经晚了,没有多余的空间给他去挂串了。 我们抓住机会,一举歼灭。 赢了。 “我们胜利了,胜利了。”我笑着收敛起平时说话的声音,尖声尖气地说着。 妹妹粗声粗气道:“同志们,我们胜利了。” 我又笑:“你先退出房间,没看他又准备了吗?” 还打字呢。 要和我们再来一局,1比1的那种,显然,他不甘心。 可我们现在正开心呢,没空和他这个只有“中专生”等级的家伙玩。 “老音子,你先退出来。” 我劝道,刚升泡泡导师,分数还没有稳固呢,这一把要是输了,可要掉10分,到手的称号还没捂热又给丢出去了。 虽然没什么,不过还是心疼。 妹妹不听劝:“没事,来一把就来一把,我能再赢的,老文,你帮我用道具,我们两个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 “好吧。”我应得不太情愿。 准备。 游戏却没有开始,又进来一个人,等了一会没准备,然后又出去了。 我们和他的对局开始了。 他一上来就开始挂大串,和刚才的开局完全判若两人,难道请帮手了? 不不不。 那边好像是直接换人了。 哼。 “你快点弄点小泡泡给我,我先给他加,运气好就弄死他了。” 我催着妹妹。 妹妹照做。 可这回的对手却并不好对付,我们迫不得已只能用泡泡给自己消除一些来留出挂串的空间,落下风了,只能这么做。 想赢不能靠泡泡了,要靠道具。 “+2,那个红色的+2。”我喊着妹妹去消除顶上的泡泡,那个道具可是相当有用的,尤其是对付那些喜欢把串挂得很多很贴近下面的对手。 “在上面,怎么拿啊?”妹妹空间不够,挂的串只能比对方小,劣势越来越明显。 “不要管别的,你就打这里的泡泡,拿到道具就行了。”我观察着敌情,发现他还在贪,该等的泡泡都来了还不打。 我们扛不住他那一大串泡泡掉下来之后的攻势,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没用的泡泡打在两边垂挂下来,顶上的泡泡越来越少,越来越接近+2的道具。 他还在挂串。 我们的泡泡先来了。 +2到手。 我立刻按出去,有泡泡也不给他用,免得他有了防备之心开始用泡泡消除。 我们又赢了。 他还要玩。 我们陪他玩,反正分数输一把不会掉,他问我们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我解释了一番这个+2的道具,就是突然将画面下降两层,不是加泡泡,所以猝不及防。 哦,他懂了。 然后,我们输了。 他还要玩。 我们打上88,走了。 谁陪他继续玩下去啊,不是傻吗?赢得那么艰辛,输起来很简单,继续玩,我们的胜率肯定不是百分之50了。 当上泡泡导师,我们所认为的高手后,面对小学生喊来的高高手,我们落荒而逃,其实也不算太难堪,毕竟我们还赢了一把。 可噩梦随之而来。 我们想找个人多点的地方继续玩,最好是有一两个垫底的,那我们就不用怕输一把就掉等级了,至少可以撑个几把。 可是,别人一看到我们的等级,只有几百分的玩家都跑了,不敢玩,留下的都是两三,四五千分的,不好对付啊,玩一把时间又长又不容易赢,关键是,别人一走,“中专生”又追过来了。 那我们宁愿和一桌两三,四五千分的人玩。 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合适的位子,怕输的念头已经超过了想赢的念头,就这样吧,保持着泡泡导师的等级也挺好的。 我不想玩了。 妹妹不肯,先是撒娇:“老文,你玩嘛,大不了我让给你玩。” “我好久没玩了,不如你玩。”我知道自己现在手很生疏,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妹妹来玩更好,输了也没关系,我不会怪妹妹,但我自己要是输了,我不会原谅自己。 “输了又没关系。”妹妹有些不耐烦,“老文,老文。” 她一脸喊了我几遍,我都没有做出回应。 妹妹生气了:“老文,你到底怎么一回事,这么怕输就不要玩游戏了。” 我,怕输? 是啊。 为什么我要这么在意游戏里的分数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偷钱 现实里也该有我在意的东西。 是什么? 钱? 老爸看我们要吵起来,马上呵斥:“别吵,你们已经玩了一整天了,可以休息了,去买点东西吃,钱抽屉里自己拿。” 哪有一整天,早上是他自己在玩,中午之后才让给我们玩的。 没玩多久。 才一两个小时。 这几天的生意还是不怎么样。 刻章的价格只能降下来,50变40,不是老顾客都是这个价,那经常来刻章的呢?念叨着别处有30的,不得已折中收了35块。 老爸心里憋着气,不会想点办法,只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没用。 “你去买,我还要再玩一把。”妹妹挤着我,用手肘撞人的力道使了吃奶的劲,“你不玩,我自己一个人玩。” “你挤到我了。” 我含着怒气盯着她,揉着被撞的胳膊,站都不能站起来。 她又在耍性子。 “挤一下又不会死?”妹妹看我一眼,毫不在乎道。 我很难受,说不出反驳的话。 老爸出声了:“说了不要吵,再吵现在都给我出去。” 虽然是在帮我,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和妹妹互相哼了一声。 她挪开地方让我起来,把椅子搬搬近,不给我等会坐进来的机会,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在全是等级偏高的桌子上点了准备。 一定会输的。 没有我。 泡泡导师,掉了就掉了。 我气冲冲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散落的零钱,拿起10块钱就攥在手里。 老爸不说要吃什么,那就别吃了。 妹妹也不说要吃什么,那我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还是买两个鸡肉棒好了。 我跑出去,外面的天很热,哪怕穿了短袖,后背还是粘住了衣服,刚才和妹妹挤在一起明明都不觉得热。 一定是只顾着一起玩游戏,别的就顾不上了。 我拉了拉衣服,平复一下气息,站在油炸店门前,要了两串鸡肉棒,拿着找回来的6块钱好好考虑着等会丢多少钱进抽屉。 1块钱硬币丢进去有声,5块钱纸币丢进去能有什么声,老爸刚才吼那么大声干嘛?明明就是我和妹妹的事情,他非要让我们别吵,再吵下去是不是又要撞我们的头了? 有两台能玩游戏的电脑不就好了。 我和妹妹就不会吵了。 离吃鸡腿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我们除了正常吃饭别的什么都没买。 放假了,奶奶不用每天给我们买早饭,我们也不用每天坐三轮车,每月末找人借钱这事也可以告一段落,但奶奶还是个月光族。 一放假,我们亲眼看到,奶奶给老爸买那些个糕啊,饼的次数变多了。 这不算是吃零食吗? 怨气冲天之下,我毫不犹豫地将5块钱收入囊中,接过两串鸡肉棒,一手一个,其中一个掌心里握着一枚硬币。 护好它,才是关键。 老天爷,我就问你,这钱我到底该不该拿,不该拿,你就让风把它从我口袋里吹出来,不然,我还要拿,就要拿。 谁家孩子放假了都没一点钱出去玩的,连零食都不能随便吃。 还不如开学了,考试还能有钱拿。 想到这点又要生气,他们总喜欢出尔反尔,出尔反尔。 我跑回到店里,妹妹已经坐到后面去了,老爸坐在电脑桌前打着早上留下来的东西,是吴能律师的手写稿。 刚打开头。 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玩游戏了。 游戏的界面还在,被最小化了,我不知道妹妹刚才那一局到底如何了,泡泡导师还在吗? 妹妹拿走了我手里的鸡肉棒,还在和我斗气,拿了就走。 我想问她,知道又要被说就先不问了。 “买了两根,怎么不帮我买一根?”老爸盯着电脑抽着烟,面前放着瘪掉的香烟盒子。 我把1块钱放桌上,拿起盒子打开看了看,果然是一根都没有了。 那怎么不扔掉? 我气冲冲地拿着扔到另一边的垃圾桶里。 老爸转头看着我,见我不理会他的玩笑话,拿起桌上的1块钱,打开抽屉,丢了进去。 我坐在旁边只管自己吃。 “你刚才又没说要吃。” 他就是喜欢开这种玩笑,真要去给他买了,他又不要,那还多说什么? 说要吃月饼,又说随便。 我们喜欢吃蛋黄的,就买了蛋黄豆沙,蛋黄莲蓉,等买回来,他又不要吃,说太甜,牙疼,说喜欢吃椒盐的,百果的。 那种我们从未尝试过但凭直觉,视觉(掰开一半看,只看不吃),还有嗅觉就抗拒的东西,他居然最喜欢吃。 干嘛不早说? 还能省一点钱。 椒盐百果比蛋黄便宜多了,可省又有什么用,老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没见过哪家靠省给省出一栋房子来的,要赚钱才有用。 赚了钱,可以选择花,也可以选择省。 有钱,真好。 当个有钱人,却不一定好。 老妈成为了有钱人一定是会选择花钱的,而且大手大脚,家里旧了的东西就一个字,扔,现在她也是常常扔“垃圾”,我们想要留着的喜糖盒子,拆开来吃了一半的东西,铅笔,纸,等等。 可是,跟着这样的老妈,我们两个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过一点。 家虽小,却井井有条。 以后有了更大的家,只会过得更舒坦。 而老爸,我还不知道。 “我现在想吃了,你去不去帮爸爸买。”他盯着我,搬出了爸爸这个改变不了的事实。 “买什么。”我不耐烦道。 “你知道的。”老爸一下子笑了,根本不是要吃鸡肉棒,而是要吃香烟。 我让开一点,好让他从抽屉里拿钱给我。 他都懒得站起来,伸长手在抽屉里鼓捣着,我低头看着,发现自己口袋里的5块钱不知不觉中已经冒出了半截。 心里慌乱。 一定是刚才坐下去的时候出来的,这个口袋不够深。 所以,我才不喜欢穿这条裤子。 是妈妈买的。 老爸合上抽屉的那一刹那,为了不让他看到我兜里的5块钱,我赶紧侧对着他,抢了钱就要跑出去。 老爸还是看到了:“哎,慢点跑,手里还有签子,小心点,兜里的钱放放好,要掉出来了。” 什么? 被看到了。 我涨红着脸大声回道:“知道了。” 妹妹还在店里,她清楚我的底细,一定会清楚我这次又……不对,上次的事她还不知道,所以这回,我还要用捡的这个借口吗? 妹妹不会这么笨。 买完烟,我还是红着脸,老爸只当我是跑来跑去的原因,劝我:“下次不要这么着急。” “嗯。”我往里走,留意到妹妹朝我飞过来一个白眼。 完了,肯定被知道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曾经弹过古筝 我和妹妹各坐一边,吃完了东西无聊地等着,作业还是不想写。 空调里面的挡板已经被老妈清洗了一遍,变得焕然一新。 老爸从来不管这些活,连里面铺满一层厚实的灰还有小虫子也不知道。 他坐在电脑前,熟练地用着五笔打字,享受着空调内吹出来的凉风,没有异味之后,就算会得空调病还是想待在空调房内。 至少现在,我们没有不舒服。 等到不舒服的时候,再去晒晒太阳好了,阳光能杀菌,被子要多晒,才不会滋生细菌,我喜欢被子晒过之后的味道,抱着把头埋进去就像是陷入了温暖的怀抱。 幼儿园期间,我们都是自己去晒被子,收被子的,学校统一用淡黄色的被套,编了号,中午全班午睡,不吵闹睡着的孩子能得到一颗老师画的五角星奖励。 每次我睡着的时候,老师都不给我画。 可有一次,老师走到我身边,我感觉到了,眼睛能够立马睁开,分明是醒着的,老师还是蹲下来给我画了一个五角星。 手上痒痒的,差点就要忍不住了。 老师起身去别的孩子那,我眯开一条缝偷偷去看,果然,像我这样没有睡着却得到五角星的孩子还有很多。 他们拿到手后就忍不住要放到眼前来看。 老师发现了,也只是笑着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有的听话,有的不听话。 对付不听话的孩子,老师拿出了绝招,那就是用水擦掉五角星。 原来,用水就能擦掉。 我拿到五角星后洗手都是随便冲下,那印记好几天才淡下去,不过,很快,我又得到了一颗,新旧痕迹交叠在一起,也很好看。 肯自己去晒被子,收被子的孩子都会得到这个奖励。 被子晒在二楼。 我们的教室在一楼,我是第一个兴冲冲跑出去走上楼梯的。 这里的教室不是给学生上课用的,平常都会关着,我看到有老师带着年纪比我大的学生进去,不知道是开小灶,还是开小灶。 吃饭前的一节课进去,到了吃饭时间就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意盈盈的。 那里面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很想知道。 隐隐约约有琴声,时断时续,过了吃饭的点就没有了,即便是有,再次传来的琴声也一定会比先前的更好听。 是老师在弹奏。 不知道那琴是什么样子。 我们的老师会弹钢琴,会让我们全班唱两只老虎,实在是没有那种琴声优美动听。 有机会,想学。 可对于五音不全的我来说,音乐细胞估计很少,升到了中班,那个经常弹琴的老师来到了我们教室,要找几个学生过去,用的是吃饭前的上课时间。 当时正在午睡。 快要结束的时间,很多人都醒了,在吵了。 我们的老师听到这个消息,让班上想去的同学举手。 “去干什么?”有人问了。 老师说:“这是一个免费的兴趣班,感兴趣的小朋友可以去学习一下古筝。” 免费。 妹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手上偷偷做着小动作,看着看着都笑了,一起举起手表示要去学。 老师点了我们两个的名。 我们很开心。 古筝,听上去就是一种很美的乐器。 可没想到,学古筝对于我而言,竟然是一件难事。 不是天大的难事,所以我能克服。 初去第一天,教室里面摆满了古筝,可以容下二三十人,但老师直言怕人多看不住弄坏了这些古筝,所以只教我们这几个,要我们好好学。 这是当然。 按照流程,老师先给我们讲了一些有关古筝的知识,然后亲自演示了一遍要用双手弹奏古筝的曲子。 “这个对于你们来说,还太难。” 老师这么说了,有一个女孩子马上指出来:“这是考古筝四级的指定曲目《渔舟唱晚》,我也学过。” “那你现在几级?”老师表示赞赏。 我们一群吃瓜群众,满眼羡慕地看着这个女孩,期待她说出一个令人惊讶的等级。 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现在还没去考呢,等学好这首曲,再去考四级。” “一二三不用考吗?”有人问。 她说:“可以直接考四级的。” 还有人要问别的,老师不让大家闲谈下去,要大家抓紧时间跟着练习一些基础的东西。 戴好两只手的指套,我们围在老师身边,看着老师只伸出一只手,在古筝上拨弄了几下。 “记住了吗?” 老师弹完一遍问大家。 我满脑子问号,刚才第一个弹的是哪个弦? 除了早就学过古筝的女孩,大家都没有记得很清楚。 老师又弹了第二遍。 第三遍。 这回,老师再问,大家齐声回答:“记住了。” 我还是记得不太清楚。 拨弄琴弦的间隙是不一样的,不光要记顺序,还要记这个,那就太难了。 老师让我们各自找位子坐下练习。 我想得太多,连弹奏顺序都还没有记清楚,别人在弹,我只能去偷看。 没一会就到吃饭的时间了。 老师说:“下节课你们继续练习,下下节课,我要听你们每个人单独弹一遍,弹得好的到时候可以去参加表演。” 我听了紧张起来,表演什么的不用奢望了,一定是那个早就学过古筝的女孩拿到名额,大家都看着她呢,她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脸上的笑完全藏不住。 学琴要趁早,我们已经落后了。 可是,只作为一个兴趣爱好来看,什么时候去学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不是想要去靠着兴趣爱好拿各种比赛的第一。 兴趣爱好,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有了名次,初心就变了。 人很难不去争强好胜,至少不想成为垫底的那一个。 要弹给老师听,还单独,还没弹,摘着指套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接下来的一节课,老师不在,我们去了教室里随意玩弄着古筝,没人去弹老师教的,我也不能跟着去学,心里越发不安。 到了第三节课,老师喊了一个人先弹,她不会弹,老师有些生气,给我们又演示了一遍,我记住了。 如果现在马上让我坐下弹,我一定会弹。 可我轮到很后面。 前面的一个个弹完了,每弹好一个,老师都让那个回教室去上课,弹得不好的留下来弹第二遍。 和我一起留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再被留下来特别关照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她弹不好就急得哭了,我弹得不好就一直在回想老师弹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可我被老师说,太不把学古筝当做一回事。 比起另外一个人,我更让老师不满,所以,当另外一个弹了最后一遍,老师就让她走了,而我被单独留下来。 直到打铃吃午饭。 老师把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关上门去打饭,让我练不好就别吃饭了。 我坐在古筝面前,空无一人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眼泪,反反复复练着,老师一走,我都弹对了,每一遍都是对的。 可老师在,我总会犯一点错。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吃饭? 我饿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练得手都酸了,停下休息一会,准备等会再练,老师端着带盖的搪瓷茶杯进来了,误以为我在偷懒,喊我吃饭的态度带着一种看不起的语气:“真笨,练也没用,过来先吃饭。” 我一声不响过去,默默摘了指套,埋头吃着滴了眼泪的菜饭,想知道老师怎么不带汤过来,平常吃菜饭都会有一碗汤的。 现在,好咸。 我还是吃完了一大碗,还不够,却不好意思开口要去吃第二碗。 老师已经在惊讶了:“你胃口这么大?我盛了很多了,还要吗?” 我摇头。 老师收拾好一切,看着我面色柔和下来:“你说说看,你自己笨吗?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都学不好,是看到老师紧张了?” “嗯。”我承认这点。 “有什么好紧张的。”老师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颤了一下。 对了,上节课老师不在,她是去做什么了? “再去弹一遍,弹好了就让你回去上课,弹不好,我弹一遍,你再弹一遍,还是不好,那我再弹一遍,你再弹一遍,明白了吗?”老师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我不怪她了,乖乖去坐好。 “你刚才一个人怎么练的就怎么弹,当我不在就好了。”老师坐在我后面。 我还是紧张,但比起刚才那样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我已经放轻松许多,抖着手弹完一遍,自觉还是不够好。 老师站到我身边,我整个人都在紧张,听到她说一句:“好了,回去吧。”感觉如释重负。 我跑着下楼回到教室,成为了全班焦点。 他们的想法可以说是异想天开,觉得我不是因为弹得差而被留下的,是老师看中了我想让我上台表演才留下我的。 我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神。 明明,我弹得不好。 老师怎么会看中我呢?不是还有那个早就学过古筝的女孩吗? 又学了几节课,老师没有再让大家单独弹奏,这样太浪费时间,我们都是一起弹老师教的那些,人多一起弹似乎可以浑水摸鱼,让我没有那么紧张。 可老师还是看出了浑水摸鱼的家伙。 就在我的旁边。 “你的手要按下去,不弹出声音就以为我看不到了吗?手都放错地方了,不想学就趁早离开这里,想要来学的同学还有很多,得到了这个机会就要珍惜,你们不想学,现在和我说一声,从下节课开始,再也不用来了,不用听我的教训。” 老师环视一圈,当场鸦雀无声。 随后便是哭声。 “老师,我想回去了。” “老师,我也不要学了。” 人接二连三地离开,学过古筝的女孩拦道:“你们别急着走,老师是为你们好,学古筝很有趣的。” 可是,这条路不适合我。 家里没有古筝,没有可以放古筝的地方,哪怕再喜欢,我也只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罢了,既然想要作为兴趣爱好,那什么时候学都可以。 现在,我要走了。 当我起身的时候,老师问了我一句:“你也想好要走了。” “嗯。”我迟疑了一下,不敢去看老师,逃也似地跑走了。 直到后来,我都听到古筝老师在和我们班的老师说起我,想不通我学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要学了,努力也肯努力,就是不想要学了。 我没有睡着,都偷听到了。 其实,有些五角星,我不该拿。 不属于我的钱,我也不该拿,但是我一而再,偷拿了两次钱,怕的只是被妹妹发现这件事,怕的只是老爸知道后会打骂我。 没有一点愧疚后悔之意。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好孩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喜欢随心所欲,可又不能随心所欲,我很委屈,我只想要尽快去做我喜欢的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和好 妹妹要去上厕所。 我陪她一起过去。 出了门,边上的店铺都是邻里乡亲,平日里有个什么事都会互相告知,我们都怕见熟人,在这段路上走会走得很快。 转弯之前,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妹妹快走起来,我为了追上她开始小跑,然后她也开始小跑。 我一声不响追着,像是一个犯了错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得到谅解,只能傻傻地去追。 妹妹停下,看我一眼:“跟着我干嘛?” “上厕所。”我说。 她有怒气,便威胁我说:“这次,我不等你。” “上次也是我等你。”我的5块钱买了她要吃的鸡腿,难道她以为我偷偷拿了很多次钱,偷偷买了很多吃的一个人吃了吗? “哼,想不想知道泡泡龙现在是多少分了?”妹妹跑进厕所,要占第二个坑,左右两排,中间的那个干净一点,宽敞一点。 厕所没人,我也可以去另一边的第二个坑位。 说话有回音。 “不想。”我蹲下嘴硬道。 妹妹憋不住笑:“那我偏要告诉你,刚才那把我一个人也赢了。” “真的?”我有些不敢相信,妹妹能一个人对付那么多厉害的对手。 那么。 游戏里,泡泡龙的等级还是泡泡导师,甚至更加稳固了,再输几把都不会掉下来。 我很快想到这个。 “我骗你干什么?现在你可以放心玩了。”妹妹说话声音很响,因为得意这件事,火气就降了,“先不说了,我要拉肚子,拉完再说,嗯……” “我也是……” 大概是因为吃了那个鸡肉棒,我们才会相约在厕所。 其实,油炸烧烤摊的店,苍蝇乱飞的景象很常见,见多不怪。 只是,那老板是个厉害的人,我亲眼见过他用别人给的一块钱硬币压死了一只发呆的苍蝇,那一刻老板自己都笑出了声,没想到随手一压居然给压死了。后续处理,当然是扔掉苍蝇,留下硬币。 玻璃橱柜上的痕迹一擦就没了。 我和妹妹吵架基本不出第二天就能和好,根本没有隔夜仇。 在厕所里,我们憋着一口气继续对话。 “老文,你好了没?”妹妹喊我。 我已经好了,提醒她:“你现在用嘴呼吸啊?” “是啊。”妹妹浑然不知。 我还是喜欢憋着气,实在憋不住了就用鼻子吸一口气,这样总比用嘴直接吃臭气好。 “你不是在吃屎吗?”我嫌弃道。 妹妹不回答我。 她那边没有动静,是不是掉坑里了?我探出头去看,发现她急着要离开这里。 我也抓紧起来。 同一时间,我们一起站起来,看着旁边冒出来的脑袋,傻笑起来。 “你现在拉干净没有?不要像上次一样又跑回来。”我还是比妹妹快了一点走出去,来到她面前的坑位等着。 她慢慢整理着衣服。 还是不开口。 等收拾妥当,她推着我往外走,还没走出厕所门就急不可耐地说起话来:“哪里吃屎了?屎是固体,我吸的是带了屎味的空气。” 反正不干净。 “还不是一样,要少吸一点。”我试图挣脱妹妹去洗手。 她让我别去了:“回去再洗,我们等会回去买点什么吃?” “你要吃什么?”我问妹妹。 她笑着低下头:“我知道你有5块钱。”小声点明道,“是刚才买鸡肉棒剩下来的?” “嗯。”被发现了就没有办法了。 好在,妹妹没有生气,还,有点开心? “你不怕被老爸发现啊?” “我拿的时候都是背对他的,拿了就攥在手里,根本看不出是10块还是5块。” “下次还是不要拿了。”妹妹劝我,有些担心,“老文,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奶奶给我们钱去超市买东西……” “记得。”没等她说完,我就回了一句。 “不过,老爸老妈也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有多少钱,反正他们一定以为奶奶会给我们钱花的。”妹妹苦笑。 是啊。 可是,奶奶的钱不够花。 我们两个人的日常开销都是奶奶的退休金,除了吃,还要有穿的,放假了,奶奶才能给她自己买一双新鞋子。 还有老爸。 他连自己的鞋子都要奶奶给买,送到店里试了大小,不合适再去换,虽然他嘴上会说让奶奶不用买,可最后还不是心安理得接受了。 “妈,你放心,我有得穿。” 他说的这句话没有一点说服力。 要让奶奶放心,那他自己首先要照顾好自己,这么大的人连衣服都不会买,不是奶奶买,就是妈妈看不下去了给他买,叫他去试穿都不肯,晚上要是一起去逛街,那就不能搓麻将了。 饭后一家人出去走走的事,似乎没有,在一起做的事除了吃饭还是吃饭,吃完就各忙各的。 老爸抽烟,老妈收拾。 我们两个有我们自己的玩法。 “还是吃烧烤吗?”我不是特别想吃。 妹妹看出一些:“你牙又疼了?” 我摇头:“吃多了不好。” “好吃就行了。”妹妹不在乎,就连拉肚子难受的事都可以当做是清肠胃,“其实拉肚子也挺好的,正常人就是应该每天排便的,我们好几天不拉了,肚子里不是一泡屎?就当清肠胃了。” 她总是这样,笑嘻嘻的。 我一遇点感冒发烧肚子疼的事,整个人都无精打采:“那你还要吃鸡腿啊?” 妹妹马上摇头,一本正经地苦思冥想道:“想吃别的。”可她又说不出来。 到了拐角口。 前面都是认识我们的人。 我们不自觉小跑着回去,风是暖的,连带着声音都升温,不再冰冷。 “那你想吃什么?”我追着妹妹。 妹妹喊着:“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先回去看看打印好了没。” 第一百五十四章 要借号 没好。 我们只能在一旁等着。 滴滴滴。 qq那边传来消息,老爸点开来看了一眼又最小化,说没什么,赶我们去写作业。 我们没心思写,看他没有擅作主张替我们回复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没事做的时候,这时间过得真慢,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回奶奶家,路上买些什么吃,这决定了我要走哪条路。 奶奶带我们回老爸老妈家的路上,又有什么好吃的? 想吃的,基本都吃过了。 只是次数多和次数少的差别,馄饨店奶奶经常去,还爱和那的老板娘闲聊,爷爷不怎么去,为了吃一碗馄饨宁愿赶到更远的地方去,只是因为这里的老板曾经是他的徒弟,学过刻章手艺。 后来改行开了馄饨店。 生意不错。 民以食为天,老爸当初要是开饭店,那也……没人来吃,早关门大吉了。 他就难得烧个肉,炖个排骨汤,过年弄弄肚片这些,会做也懒得做,做厨师可是个辛苦活,厨房里炒菜油烟重,又不开空调,夏天忙完一场,整个人都累得虚脱了,根本没胃口吃饭。 奶奶常带我们去吃的小饭馆,老板既是采购,又是厨师,什么东西新鲜知道得一清二楚,老板娘收钱,雇了几个端菜,洗碗,打扫卫生的大妈,都认识我们了。 有一个很讨人厌。 话太多。 还是新来的。开场还是听厌了的话:“这是你两个孙女啊?” “是孙女。”奶奶笑着回应。 接下来,她看着我们两个,来回看了看,又说了句听厌了的话:“长得真像啊。” “双胞胎,我们两个是双胞胎。”奶奶替我们回答别人,拿水给我们喝。 水有点烫。 我和妹妹都低头吹着,不想和别人多讲话。 可这个大妈偏偏爱讲话,眼看我们安安静静地坐着非要说出一句可能是动了脑子,但还是和不动脑子一样的话:“她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哑巴啊。” “呸呸呸。”奶奶当场翻脸,“你胡说什么,你才是哑巴呢,我们家孙女就是文静,不喜欢和别人说话。” 她还要嘀咕:“不是哑巴干嘛不说话?” 难道,说话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哑巴? 我抬起头看着奶奶挡在我们面前,她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只会一味说我们好,怕我们两个听了别人的话心里不舒服,还在骂了这个大妈之后转过头来轻声提醒我们喝水,不用理会。 我是不想理会。 因为我心里很平静。 不过,人到底为什么要说话呢? 为了交流? 肢体语言无法表达清楚复杂的事情,而说话却可以让别人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那我明白了。 我所处的环境,只需我点头,或摇头便可以,被动地接受这一切,不用我做决定,也不让我做任何决定。 很轻松。 时间久了,我甚至觉得说话都是件很累的事。 打字相对说话,要简单很多,可面对叶子发过来的话,我们又犯难了。 “快来吃饭。” 老妈已经过来做好饭,老爸在盛饭,我们抓紧机会趁老爸没有霸占这个位子的时候,点开了qq对话框。 叶子已经发来了很多话。 在吗? 我看到你在游戏里,我也过来了。 你是泡泡导师了啊,什么时候升的,真快。 你怎么不说话? 掉线了? ??? 你在不在?怎么不玩了?我们一起组队玩吧。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玩的吗?现在我有空了。 这大概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了,最后一句话距离上面这些话有十几分钟。 算了,我一个人玩了,你也一个人玩吧。 这怎么看,都是有些生气的意味在。 我们并不喜欢叶子,可不想被人误会,哪怕是不喜欢的人都是如此。 妮妮:刚才人不在,刚看到,我们要吃饭了,等会玩吗? 叶子:“不玩了,又输了好几把,你怎么升那么快的,都不等等我。” 这,怎么回复? 当我们为难的时候,叶子又发来一句让我们感到更为难的话。 叶子:你们的号借我玩一会吧,反正你们要吃饭了,我等会吃,就玩几把,不会掉泡泡导师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像来发的闹钟 我和妹妹商量起来。 “反正她都知道我们的密码,就借给她玩一会,免得她偷偷上我们的号。”我恐惧的是这一点,不借可能会闹僵我们和叶子的关系,让她恼羞成怒,偷偷玩我们的号,一次又一次。 妹妹不太情愿:“万一她把我们的分都输光了怎么办?” “我们快点吃完饭再要回来就行了。”我知道妹妹不是在意分数,而是在意她自己的劳动成果,少个几十分没什么,还有几千分。 可要是全没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我有一个小狗闹钟,是在来发走后买的,白色的身子,土黄色的耳朵,很像来发。 初中,妹妹不小心碰到,摔掉了一块。 我们争吵起来。 “不就是一个闹钟吗?”妹妹这么说,我听了只会更生气。 对于我来说,这不只是一个闹钟。 “你为什么要摔碎它?”我无理取闹着,哪怕知道妹妹不是故意要摔的,还是这么去指责她。 她过来我面前,像刚才那样碰给我看,力气比刚才还要大:“碰,我就这样碰了一下,谁知道它会摔下来的,又没碎。” “可是它不走了。”我瞪着妹妹,将闹钟护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哭着低下头,擦去闹钟上的水渍后去摆弄底下的电池。 拿下来,装进去,它还是不走。 走啊,你快走啊。 我摇晃着闹钟,心中越来越烦躁。 “这个也很旧了,你可以扔了。”妹妹脾气日益见长。 “扔什么扔,还能用的。”我脱口而出。 妹妹不屑轻哼:“那你让它走啊。” 我继续摆弄着,可闹钟里面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有电也不走。 “不能走有什么用?”妹妹大吼着,“你拿来,给我扔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她来抢我的闹钟。 我死命抱着。 闹钟是劣质的闹钟,那种一元,两元,五元,十元应有尽有的店里买的,是两半塑料壳拼起来的。 妹妹这么一拽,中间原本就存在的缝隙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 “别拉了。”我憋着一股劲不敢全部使出来。 妹妹还在用力:“给我。” 裂缝开了,我松手,妹妹抢走直接扔进垃圾桶里,对着我喊:“不就是一个闹钟,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不是闹钟,是来发,来发。”我咬牙切齿,丢下妹妹不管跑去翻垃圾桶。 来发已经裂开成两半了。 妹妹站在我身后,平静道:“坏掉了,拼不回去了。” 拼。 对了,还可以拼回去。 闹钟的肚子里面都是电线,这些就像是藕里面的丝,让我的来发还可以拼起来。 里面有圆柱体的小孔,另一边是相对应的圆柱体。 我试着对准后,分开的两半又合上了。 我哭着笑了:“没坏。” 妹妹还是站着,望着坐在床垫边的我,问道:“能走没?不能走还是没用。” 我把闹钟摆在眼前,圆圆的表盘上,红色的指针纹丝不动。 那就让它休息一下吧。 我抽咽着,将闹钟摆在我的“床头柜”——靠背椅子上,这是我睡在外面,离厕所近的补偿,这个凳子就是我一个人用来放东西的地方。 妹妹讶异道:“你还要留着?” “嗯。” “我都说了给你买新的。” “不用。” 滴答滴答,闹钟摆在椅子上,放平后,它又开始走了。 我破涕为笑,已顾不上它残缺的身体有多难看,只觉得现在这样,还像是来发,还能走就好了。 它的耳朵边上脏了。 我拿餐巾纸全部小心擦了一遍,晃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发出的声响,取出里面的碎片,哪怕不平放,闹钟还是能走了。 这一次,是妹妹不小心。 闹钟有了损伤,还是能用,我视若珍宝,比以前更加珍惜,对待它就如同妹妹对待它的小棉袄,常常会拿着,看着它,发呆。 可下一次,是我亲手摔碎了它。 因为它不走了。 不管怎么做,它都不会走了。 或许可以用来当摆设,但它破了脏了,老妈嫌弃,妹妹也嫌弃,就连我自己看着它都感到生气。 来发,它不是来发。 一气之下,我举起它重重扔在地上,这一回它四分五裂,不管我怎么拼,都没用了。 是我自己摔的,却还是哭得死去活来。 如果可以拥有完整的罐子,我也不想破罐子破摔。 号借出去了。 叶子输了一把,扣了10分,她没有继续玩,等我们吃完饭又把号还给了我们。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分数掉了 我们却对泡泡龙不太感兴趣了。 下一个等级太过遥远,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升到,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只玩了几把就去玩别的游戏。 中途许久未联系的死鱼发来一次消息,问我们在做什么。 妮妮:玩游戏。 开心一点:什么游戏? 妮妮:泡泡龙。 开心一点:这么幼稚的游戏都玩啊,来和我一起玩网游啊。 能玩当然想玩。 可这硬件设施不允许啊。 幼稚,真的幼稚吗? 妮妮:不玩。 开心一点:真的不玩?我教你怎么玩好了。 妮妮:不用你教。 开心一点:是不是在赶作业,还早呢。 妮妮:基本上没动,最后几天再写,你自己玩吧。 开心一点:那好吧。 直到暑假结束,我们也没有联系了,因为qq号还是被盗走了。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和叶子脱不了干系。 叶子不知怎么,总是主动找我们玩泡泡龙,而我们都推掉了。 她觉得好玩,想要继续赢分,甚至说要升到泡泡龙中最高的那个等级,泡泡宇宙超人。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们想都不敢想。 她却还在动着刷分的歪脑筋,一直在问我们,到底还玩不玩泡泡龙了。 我们迷上了小游戏4399,里面有很多双人小游戏。 所以泡泡龙只是玩几把,下午开始到吃晚饭,到回家,我们都不会玩了。 甚至连qq都懒得打开,以免妨碍我们进行这种加深姐妹情谊的互动。 老爸的qq还是开着。 所以,当我们的号妮妮上线,进入了泡泡龙大厅,我们马上想到是叶子在登我们的号。 事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哪怕快要吃晚饭了,我们还是要先处理好这件事。 把妮妮的qq打开。 没有任何对话。 叶子果然是擅自用了我们的号。 我们观察了一会,妮妮还是停留在游戏大厅里,没有坐在任何一个位子上,是要等什么? 过了一会,号退出去了。 叶子给我们发来消息,说刚才登错号了,还和我们道歉。 我们回了没关系。 老爸老妈已经在吃饭,催了我们一遍又一遍,眼看他们要发火,我们只能先过去。 没了我们的号,叶子依旧找到了另外五个人的号,让他们都组队组在一起,这样一来,她赢了就会有50分了。 不知道是谁教她的这个方法,比她以前找一个人刷分要快多了,可是一台电脑不可能同时登这么多游戏账号,难道她有很多台电脑?那也不可能让那五个玩家同时“自杀”吧。 难道,她还有同伙? 还有一点,这么多号,名字分数都不一样,到底是哪来的? 我隐隐有些担忧。 妹妹说:“我不想要这个号了,这个给你吧,改天我要再创一个qq,把密保问题和答案都记下来放好,免得再忘记改不了密码。” 也好。 “老文,你不想要一个?创一个很快的,大不了我们少玩一会游戏,再重新弄一人一个qq,重新加qq好友,这回我要少加点。”妹妹面对有安全隐患的qq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而我还不想轻易放弃妮妮这个qq。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我是一个念旧的人。 第二天,能玩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qq游戏去看泡泡龙的分数。 一夜之间,我们的分数掉了一千多。 没有跌至谷底,但对于叶子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不管她说什么,我们都不会相信了。 她说,是她找人帮忙刷分,不小心把我们的账号和密码都给了出去,一定是别人登了我们的号。 她会帮我们去说的,还要帮我们把分给刷回来。 甚至要我们不信任她就改密码。 不用了。 妹妹下定决心要重新建一个qq,重新开始了,密码改不了的事情,叶子一定知道,不然我们早就改掉了。 我反复看着妮妮的游戏资料,一直在输,所以胜率也掉了很多,对于游戏,胜负心一直很强的我在这一刻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没了那么高的胜率,就不用担心输太多会维持不了这个胜率。 游戏,就是用来消遣的。 可是我不想被人消遣,被当成猴子一样耍,用我们号来刷分这件事一定要弄个明白。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可一切就好似做了一场梦,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几天,几天的相安无事,风也平浪也静,总感觉这预示着接下来的暴雨马上来临。 没来之前,只能继续煎熬。 明知有事发生却做不了什么,除了悬着一颗心等待着,还能干嘛? 倾诉? 这件事没有去和死鱼说,事实上,我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在qq上和他说过什么事,在qq上被他气到又不能当场打他,所以少说一些为好。 气多伤身。 我知道。 憋着一股气也很难受,还不如放了。 妮妮的号每天登进去看一下,分数不变,妹妹不想玩这个号,哪怕有了几千分的基础还是选择重新创了一个叫“音音”的号。 可我舍不得放弃。 电脑只有一台能上网玩游戏,妹妹玩她的新号,不和我一起玩4399小游戏了。 我们为此常常起争执。 生气的瞬间,我希望妹妹的新号也被人知道密码被人抢走,可是稍微冷静下来一想,受过一次伤害的人还要承受第二次。 到底是雪上加霜还是会,直接雪崩了呢? 前者默默忍受,后者终会归于平静,受伤的永远是那些不长记性,容易心软的人。 “音音”这个号成了妹妹的专属,是她的私有东西,连我都不能随意去玩,只要我想玩,她都会塞过来一个借口,你有一个号了。 除非,我也重新创一个号,彻底抛弃“妮妮”,不登qq,不玩qq游戏,总之,和那个号有关的一切都不能再用了。 这样,她允许我,和她一起玩我们的新号。 不知道为什么,妹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为什么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呢? 我望着装满零钱的抽屉,很想再去拿一点钱出来,趁着放假和妹妹一起出去玩,不去市里,不去旅游景点都没有关系,在镇上走一走,买点吃的散散心,那我也不会这么在意游戏分数了。 可我在意的另外一样东西,又会没有。 已经一而再了,不能再而三,老爸又想玩电脑了,问我们要不要吃东西,这回,我拿了5块钱出去。 妹妹以为我又留下了5块,拉着我出去走走。 到了外面,我们很自然地牵着手走在一起,身旁不断有车子经过,喧嚣的声响让我们彼此挨得更近。 “老文,你想吃点什么?”妹妹笑眯眯地看着我问道,其实是她自己嘴馋了。 我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望着马路对面的蛋糕店,想起不久前的生日,那个难吃的小蛋糕,不禁笑道:“还要吃小蛋糕吗?” 妹妹嫌弃地嗯了一声,摇头道:“还不如买那个窝窝头。” 我知道妹妹说的是哪个,大姑妈曾经买来给爷爷吃的那个,有豆沙和蛋黄的糕点,我们自己还没有买来尝过。 “你想吃吗?”我问妹妹。 妹妹摇头:“太贵了,还是吃别的好了,这么小一个要三块五。” “蛋糕里别的面包也很贵。”我们边说边走,很快将蛋糕店抛在身后,“不就是用面粉,鸡蛋,还有水做的吗?” “也有不用水的,小学旁边不是几家面包店吗?比这里这家看上去好多了,我吃过一串像是糖葫芦一样的面包,上面是三个像汤圆一样的小球,叫什么龙珠,要5块钱,不过挺好吃的。”妹妹说着笑了,“加的应该都是牛奶,吃起来是。”舌头都翘起来了,故意念了一个错字,“很扎(za)实的口感。” “扎实。”我也学着她说话的模样念了一遍,质疑道,“你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啊。”妹妹惊讶,打着马虎眼,“就是上回啊,上回干什么来着,忘了,反正就是和奶奶一起出去的时候买的。” 怎么不给我留一颗尝尝。 我有点在意。 妹妹摇晃着我的手臂道:“哎呀,本来想留一个的,太好吃了没忍住,你想吃,我们现在过去买呀。” 我低头,实话说:“钱不够,我只有两块。” “哦。”妹妹反应过来道,“那算了,我们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人却往前走。 马上就要到前面的石头圆拱桥了,妹妹要从桥上走过,再折回来。 拾级而上的感觉,视野逐渐开阔,不知迎面而来的会是谁? 从未有过期待,所以才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高一,学业的压力还没有那么重,全班出去春游了一回,选在附近新建的公园,围绕着一座湖而建,空气很好,地方也很大。 别人成群结伴游玩,拿出手机来拍照,我一个人东看西看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虽然都解散了,可以自由活动,但大部队在前面,要过一座桥。 不用走台阶,只是一座两边有护栏,有坡度的桥而已。 桥面很宽。 宽到可以同时站一排人。 我无聊地沿着左手边的护栏往前走去,按理我应该走右边,可湖在左边,我走左边能看得清楚一些。 走完我自己这边的一半路,对面走来一个人。 我不敢看他。 他抬头露出了一点笑意,原本挨着护栏走的,悄悄往外挪了一点,把靠里的地方让给了我。 天已经不冷了,他穿了两件,里面是黑的,外面是统一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儒雅的气息,走来的步伐很稳重。 而我穿了好几件,外面套着校服显得很臃肿,看到他之后,我走得更快了,眼睛根本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看一眼他,又看看别处,急着赶快走完这座桥。 经过身边,他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打招呼,我无礼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动作都不做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下桥的时候,心里才松口气。 他在湖对岸的公共椅子上坐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在看,是学校里统一发的,记着很多重要的知识点。 思想品德能考到90分的全班只有他一个,第一次考试,老师当众点名表扬,大部分只是刚刚及格而已,哪怕是重点班。 天歌就像是白天鹅一般。 我们女生都在湖的这边看游船,看水里的鱼,看花看树看热闹,手机记录了这次出行。 我没有。 望着远处那独坐的身影,很想拍下来,但我没有手机,只能多看两眼去记住。 他的身边坐了人,隔得太远,哪怕戴了眼镜,我竟然都分不清那是男生还是女生。 班上还有留短头发的女生吗? 好像到了高中,就只有我一个了,初中的时候也是只有我一个吧,别人不怎么留意,反正到了初中,该谈恋爱的谈恋爱。 毕竟不是什么好学校。 我进的也不是什么好班。 随机分班这种东西还真是讨厌,初中我和妹妹一个8班,一个16班,但凡有点活动,比如做数学难题的奥数班,一个班容不下那么多人,按原班级分成两个班,1-8一个班,9-16一个班,都不能在一起学习。 好无聊啊。 没有钱出去买吃的,我们只能回到老爸店里,拿出作业本,开始挑题目做。 先做些简单的,大致填填满再说。 妹妹的原话如此,还会问我先做哪本作业,她不想多花时间在暑假作业上,知道我写数学,那她就会说,她先写语文,然后等会互相抄。 这是双胞胎的好处。 可我作为姐姐,也有我的难处,每次等我数学写完了,她那语文根本没动几个字,就算要抄,有些地方还是要稍微改一下的,免得老师心血来潮要检查作业。 我们是双胞胎,在这点上还是要避讳一下。 叶子知道我们的情况,知道我们两个人只用一个号。 她或许是对那件事有愧疚,每天来找我们聊天,我们都简单回复一下,万一她真的是无辜的,那也不算委屈她。 可是这回,她问出的话又让我们多疑了。 叶子:你们两个人用一个号,那以后长大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就有好多号,这样想玩游戏又怕输的时候就可以玩小号了。 妮妮: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就一个号。 不能把新号告诉她,免得再生事端。 叶子:那好吧,你们真的不要我帮忙刷分吗?我可以帮你们把分刷回去的。 妮妮:不用了,反正我们现在很少玩了。 叶子:那你们现在玩什么? 妮妮:小游戏。 才怪,都是在玩妹妹的新号,玩新号似乎也很有趣,虽然分数低了一些,不过有了先前玩游戏的经验,我们的胜率很高,看上去更加赏心悦目,想要赢也不是一件难事。 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可惜的是,中考我依旧不如妹妹,她去了高中新开设的实验班,每年还能拿一千块,以为是一次性给的,商量了好久拿到钱去买什么吃的,结果学校小气扣扣的,每个月充到饭卡里100,抛去寒暑假,总感觉学校没给足。 我们也没去数过到底拿了几回。 有爱较真的,真数过,发现少了,和老师提起这件事,要去看发钱的记录来核对,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如果有关系,进高中前也可以去说的,那就能和妹妹在一起了。 不过,我也不想成为异类。 进了重点班也挺好的,虽然和妹妹在不同的班级,但遇上了他。 一个那么好的他。 自从上了初中,除去第一次考试,我比妹妹高了几分,之后,我的总分一直不如她,而她的数学也总是比我差一点点,我的英语比她差一点。 至于,我和他……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状况 故事要慢慢道来。 这一天,我们晚起去老爸店里,轮到我们玩的时候,照常先登录妮妮的qq号,接下来都是妹妹玩游戏的时间,这是我们商量好的。 输入密码。 登不上。 可能是着急,输错了一个字母,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这个时候只要重新输一遍就行了。 我们又输了第二遍,还是不行。 “哎,怎么回事?”妹妹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来。”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过去,向来要比妹妹细心的我竟然也不能登上qq。 妹妹得出结论:“完了,被盗号了,今天都只能玩我的号了。” 她开开心心地去登她的qq,我茫然看着,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人是傻的,心里不舒服,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被盗号了。 其实,我对叶子还抱有一丝侥幸。 骗子也不是骗所有人的。 “你进泡泡龙里看看,我们常去玩的那几个房间。”我不能像妹妹那样笑出来,对于我来说,妮妮是我们两个人的号。 “管他呢?反正那个号也不安全,被盗了就盗了,再重新弄一个。”妹妹无所谓道。 我坚持要先去确认:“你就进去看下,我想知道,是不是叶子盗我们的号在刷分。” 妹妹冷笑:“不是她是谁啊?只有她知道我们的密码,还有老文,你是不是傻,老爸的qq不是可以看妮妮的动态吗?”打开老爸的qq给我看,“没在房间里玩游戏。” 那是还没开始刷分,还是刷完了? 我们只把密码告诉了叶子这一个外人,而叶子说她不小心给了帮忙刷分的人。 这件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以我的年纪根本分辨不了。 盗别人号做什么?刷分把分数都刷没了,这个号还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盗走,为了显示他自己有多厉害吗?既然厉害,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的qq号上没有小学生都在意的q币,也不是什么靓号,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九位数的qq号而已。 理由,我想知道理由。 “那叶子在做什么?”我还想知道盗走别人号的人是如何心安理得玩游戏的。 妹妹嫌弃地看我一眼,不想让她自己的号和叶子扯上一点关系,换了老爸的号去各种泡泡龙房间里找叶子。 几分钟后,我们找到了。 她坐在99号桌上,和另外五个人一起刷分,白天刷,晚上刷,分数早就超出泡泡导师很多,按这个速度来看,泡泡宇宙超人真的是指日可待。 为了她自己,居然盗走这么多人的号,以前让我们帮忙刷分的号可能也是她盗来的,不是她自己创的小号。 “你先让我玩一会。”我要好好问问她。 妹妹愿意让开,好像知道我要做些什么,有些担心:“老文,你要问她把号要回来?不可能还给我们的,万一老爸的号也被盗了怎么办?” “那就报警。”我相信警察会有办法。 赌气时说的话就是那么天真,这种被盗号的事在那时层出不穷,警察才不会理这种小事,毕竟号上又没有真金白银冲进去的q币,没有价值。 对我来说,当钱变成q币,就没有能买吃的喝的那种钱了,再多也没有价值,游戏是虚幻的,可以满足在现实中得不到的虚荣心。 分数越高,越满足。 谁不希望被人拍马屁呢?就算不希望,可真的听到拍马屁的话,能义正言辞去打断的人又能有多少? 被人夸,总是会飘飘然。 在心里窃喜,在嘴角边显露。 开学之后来了一个转学生,是个长相一般的女生,脸色偏黑,成绩一般但很好学,下了课就到处找人问题目。 她嘴上会这么称呼被问的人,好学生,教教我吧。 见了人就问。 手上拿的是数学作业,别人把她介绍给我。 我坐着还没看她就听到她接连不断的夸奖声,好学生,数学第一名,三好生。 听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三好生只是拿了一回罢了,数学也不是每次第一名,只是自从尝了数学好的甜头,不知怎么就开窍了,成绩一直很稳定。 中队长还打趣:“第一名,哎,数学第一名,叫你呢?” “听到了。”我看中队长一眼,正经问新来的同学,“你要问哪道题目?” “都要问,你先讲这道吧。” 我正讲着,她看见了班长又急着去向班长请求语文题目。 “班长班长,我有题目要问你。” 班长是个爱偷懒的,当初成为班长也算是临危受命,为了整个班级的发展不得不站了出来,现在当然是把这事踢给了中队长。 “你去找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她是中队长,比班长还要厉害。” 新同学就抱着作业去找中队长,嘴里急着喊:“中队长中队长,教教我。” “你去找数学第一名去,她语文也好。”中队长摆明是嘲笑我。 作文一直让我头疼,拿的分数中等偏上,就算别的题目比语文成绩好的人少扣一点分,这总分还是到不了最前面。 可以说,这作文绝对是语文成绩好坏的大头。 头疼啊。 800字,让一个小学生每周写日记写800字,哪那么多事要写,不出门,天天上学放学,不就那些吃喝拉撒睡的事情吗? 既然是日记,当然要天天写才叫日记,字数少一点,一两百的字还能随便瞎扯点。 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吃了什么。 “数学第一名,你看看这道题目。”新同学选定了对我的称呼。 我还在走神。 她又连着喊了好几遍。 “数学第一名,数学第一名。” 我面子薄,不懂得怎么去拒绝,听着这种称呼开心归开心,还是有点心虚。 很快,她盯上别的英语好的同学,喊她们好学生,有职务的就喊职务,对所有人,包括小娟在内的人都是如此,让我不用太在意她对我的称呼。 对别人,她也是一样的。 是我太在意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盗号的是谁? 你为什么要盗我们的号? 我给正在玩游戏的叶子发私聊,她一局游戏结束停了下来,给我们回复。 叶子:我没有盗你们号。 文印:那妮妮的号,我们怎么登不上了? 叶子:等一下。 我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事到如今只能先等等看。 过了一会,她再次发来消息。 叶子:我这边也登不上,真不是我盗你们号,一定是黑客做的,想要把号找回来只能去找另外的黑客盗回来。 黑客? 什么是黑客? 我们问她:黑客为什么要盗我们的号? 叶子:我也不知道,你们的电脑有没有中过病毒,中了病毒,黑客就能盗你们的号。 那怎么不盗老爸的qq。 还想要花言巧语来骗我们。 不过。 我们的电脑是中过病毒,谁知道老爸打开过什么网页,还找了懂电脑的那个朋友装了杀毒软件来杀过毒的。 卡巴斯基。 免费的杀毒软件,懂电脑的朋友说效果好,最好每天开着,问题是开着玩游戏会变卡,还不如中病毒呢,有病毒的时候,我们还玩得好好的。 轮到我们玩游戏,杀毒软件会关掉。 老爸的要求是,不点网页,不点别人发来的乱七八糟文件,只玩qq游戏怎么可能是因为中了病毒被盗号的。 那到底是怎么盗走我们号的? 文印:没中过病毒。 我又撒谎了,只是为了从叶子口中得知更多的事情。 叶子:可能那个黑客比较厉害,号找回来了也可能再被盗走。 文印:为什么还要盗我们的号? 叶子:可能吃饱了撑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帮你找人问问看,知道了新密码就告诉你,你赶紧换成别的。 能换早就换了。 她如此好心提醒我们,是看不下去了吗?我们两个人竟然都会这么笨,笨到不会去改密码,谁让改密码非要回答密保问题的。 麻烦。 我们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如果填问题的正确答案,比如爸爸的姓名,那熟悉我们的人肯定知道答案,知道了我们qq号就能改了密码盗走号了,所以我们当初填的答案都是临时想的。 不然也不会想到用纸记下来了。 正确的答案怎么可能忘记? 文印:你真的只把我们妮妮的密码告诉给了一个人? 叶子:不会是他,他有好多号,比泡泡导师等级高的都有很多,上次我和他说过了,他发誓不会再上错号。 所以,干脆把我们的号占为己有? 现在,有三种可能了。 第一种,黑客盗号,第二种,叶子自导自演,第三种,是叶子找来刷分的人盗走了我们的号。 文印:你有办法吗? 叶子:我试试看。 文印:谢谢。 谈话结束,我觉得已经长了一智。 叶子如果和我们演戏,那她就不可能在白天用我们的号来刷分,因为她知道我们在晚饭以后不会再玩了,所以她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进行刷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踩着我们去升等级。 妹妹同意我的猜想。 老爸偷听到我们的谈话,惊讶道:“你们的号怎么被盗了?赶紧让开,我来杀杀毒。” 我们不想让开:“不是中病毒,是被人故意盗走的。” 老爸不信:“让开让开,杀过毒没有,别让我的号也被盗走了,先杀一遍毒再说。” 我们不情愿让开,老爸开始杀毒。 结果当然是没有病毒。 老爸松口气问我们:“谁盗你们的号。” 我们指给老爸看,就是这个叫叶子的人,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有个七八成概率是她。 “不是经常和你们玩的那个,别冤枉了人家,我看,一定是你们偷偷点了什么。”老爸在这个时候还要开玩笑。 “不是没病毒吗?”我有些生气,要是点了什么不该点的,肯定会中病毒。 “这么大声干嘛?”老爸呵斥道,“没点就没点,你们现在想干什么?” “想看看是不是她盗了我们的号在刷分。”我知道该怎么做。 真的是她,我也要去创新的qq,找到她,阴魂不散地跟着她,骂她,被拉黑名单了就继续去创新的qq,再去找她,阴魂不散地跟着她,骂她。 我不管,反正就是要烦死她。 号没了就没了,这口气咽不下就得想办法出了这口气。 第一百六十章 强迫症 晚上留在了店里,奶奶不放心我们,一起陪着,陪着陪着就打起瞌睡。 在爸爸妈妈家里,奶奶会等爸爸妈妈回来一个再回家,等待的时候总是环着双手,坐在凳子上睡着,一入睡还会打呼噜。 夜晚的店里格外安静,呼噜声也格外清晰。 我们等得也快睡着了。 叶子的号一晚上都在刷分,有些号刷到负500分以下,赢一把只能拿到1分,她还在刷,就像是开了可以自动刷分的挂一样。 我们没有等到她换妮妮的号来刷分,没能抓现行也就不能下定论。 盯着观察了一晚上,虽然把网页小游戏也打开了,边玩边观察的,可要分神留意别的,小游戏也玩得无趣。 这一晚,我筋疲力尽,老爸过来,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那么吵,我都能眯着眼睛半梦半醒。 妮妮的号上还有几千分。 现在都是别人的了,怎么会被人盗走的呢?我想不通,明明改密码要回答对密保问题才行。 和妹妹一起用了那么久的号,分数变成负的都无所谓,反正有负分清零的道具,几块钱的事,在以后也不算什么事。 游戏可以从零开始,但是号,我就是想要拿回来,哪怕只是一个空壳,哪怕放着不玩,也要拿回来。 我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忘记这个号。 恰恰相反,每当我和妹妹一起玩着她的号时,脑子里总会有东西强迫我去想起妮妮这个号。头开始疼了。 反反复复,我这个人开始变得魂不在身上。 “怎么了,老文。”妹妹在玩游戏,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开心。 如果我能一个人玩游戏,做梦都会笑出声,这是梦寐以求的事。 妹妹先做到了。 可她没有笑。 我还是和她拼坐一个位子,但我不像以前一样帮忙控制,不会按左半边键盘上12的道具,也不会帮她观察敌情,盯着电脑屏幕就发呆。 脑子里想的全是有关妮妮的号,当初是怎么创号的,设密保问题的时候又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告诉叶子密码的时候,还有没有别人看到,她是说了些什么,我们才告诉她的。 “老文。” 妹妹大声喊我,我才回神,刚才那声我也听到了,可我还没有把事情想完,一边想着一边等妹妹有事说事,我没事。 “你在想什么?”妹妹催我,“一起玩啊。” “不想玩。”我冷静回道。 妹妹急了:“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不是最喜欢玩游戏了,还说一人控制一边的,今天我就控制鼠标,键盘的左边和右边都给你,你玩啊。” “你玩吧。”我还是很平静。 其实没怎么。 只是忽然对游戏不感兴趣了,就算要玩,也只想和妹妹一人一台电脑,就我们两个人玩,也可以组队去和别人玩。 不要和别人扯上太大关系就行。 这样,号不会被盗。 “你不想玩我的号,那你自己也创一个,我的玩一会,你的也玩一会。”妹妹再次做了退让。 我依旧摇头:“就玩你的好了。” 妹妹以为我不满她的提议,最后劝道:“你创一个号,进一下我的号,剩下的都玩你的号,把你的号玩到泡泡导师总行了吧,我们一起玩,很快就能玩到的。” 我知道。 可我已经明白,泡泡导师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号,妮妮那个号。 我想要把它给要回来,可是我想得头脑发涨都没有办法。 叶子,一定是叶子干的。 我想去骂她,让她把号还给我。 可理智告诉我,我,没有办法顺着网线过去打她,在网上骂她只会激怒她,让我的号永远也回不来。 事到如今,我竟然要说好话去麻烦她把号给弄回来。 不厌其烦地去催着她想想办法,烦得她终于答应找那个帮她刷分的人问问看。 很快,她就知道了密码。 可是她没有告诉我们。 叶子:密码是我找人弄回来的,但是你们现在还不能用这个qq,你们用了,那个盗号的会知道,到时候他又把你们的密码改了,再想要弄回来就麻烦了。 是这样的吗? 文印:那怎么办? 叶子:你们现在能改密码吗? 文印:忘记密保了,改不了。 叶子:那我找人帮你们改个安全点的密码,再告诉你们。 文印:谢谢。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书包里有老鼠? 转眼就要到开学,暑假都还没怎么玩就已经结束了,最后的几天时间每天都背着书包去老爸店里写作业,能写一点是一点。 这一天照常晚起,收拾一下就出发。 书包都放在爸爸妈妈房里靠窗的电视桌上,放了快两个月,妹妹的书包已经发臭了。 离得近才闻得出来,酸臭酸臭的。 “你书包要不要洗一下?”我赶紧抱走我自己的书包闻了闻,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才放下心来提醒着妹妹,“你的怎么这么臭,你自己闻闻看。” 妹妹凑近去闻,发现真的有味道,来闻我的,奇怪道:“放在窗边还能晒太阳,你的有股书包的味道,我的怎么好像有股死老鼠的味道,是从这半边传出来的。” 我确认了一遍,不敢再靠近,书包两边是放水壶的地方,现在没放东西,不用手扒拉一下根本望不到里面的景象。 “老文,你觉得是什么?”妹妹问我。 我摇头:“看看不就知道了,就算是老鼠,也是死的了。” 我们一起站在窗边,盯着同一个书包不敢下手,今天奶奶没有过来,不然就可以叫奶奶帮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了。 “要不。”妹妹笑了下,知难而退道,“我们等奶奶在的时候,叫奶奶帮我们看吧。” 我看着她,皱眉道:“已经这么臭了。”怎么能再拖延下去。 妹妹觉得有道理:“是啊,已经这么臭了,也不在乎多臭一会,走了,我们走了,别看了。” 不行,我就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你有没有在里面放什么东西?”我猜是吃的引来了老鼠,可问题是这老鼠怎么会死在里面?不是老鼠,难不成是吃的坏掉了? “没放什么啊。”妹妹向我求证道,“放暑假那天回来,我的书包就没动过了,去老爸店里带作业不都是放你书包里的,回来的时候都好好的,一点也不臭,现在怎么会这么臭的?”不敢相信地小声嘀咕着,“最多是一些吃的碎屑,我放过吃了一半的 泡面,饼干这些,不过,都是装着袋子的,不可能掉在里面,也不会这么臭啊。” “难不成真的是老鼠?”我望着那个看似瘪掉实则暗藏东西的口袋心生恐惧,却也耐不住好奇心,对准那里稍微凸出来的地方用手指戳了一下很快缩回来。 软的。 里面那东西是软的。 我吓得往后直退,妹妹跟着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那里面的东西是软的。”我惊恐地看着妹妹。 她啊了一声,没有过多的惊吓,盯着书包认真思索起来:“你碰了一下,它都没有跑,那它一定已经死了。” “死了也不好弄啊。”我属老鼠,可我也怕老鼠啊,尤其是听到了那件事。 常去的小饭馆里,既是老板又是厨师的老板就被老鼠给咬伤过脚趾头。 大夏天的晚上,他忙活累了,就在店里面铺张凉席睡觉,半夜感觉一阵疼痛,醒来一只脚被咬得都是血。 吱吱的老鼠声还没走远,他穿上拖鞋开了灯,老鼠还在店里面乱窜。 那叫一个气啊。 老板脱下拖鞋就去追老鼠,砸到了一下还是被老鼠跑了。 他再也不敢在店里面睡觉了。 第二天弄了个抓老鼠的笼子放着,没几天竟然真的抓到了一只老鼠,马上就拿去旁边的河里给淹死了。 这是店里客人就我们几个人时,老板炒好菜出来,坐着讲给我们听的,为了证明他没有说谎,被咬的地方还主动给我们看。 “老鼠么,最讨厌了,就知道偷东西。”老板被咬后,算是彻底记恨上了,“本来偷就偷了,厨房地上有些剩菜剩肉的,老鼠不吃,蚂蚁也会搬光的,偏偏放着那些不吃来啃脚趾头,说起来,那天是没洗脚就直接睡了,可能老鼠喜欢吃咸的。” 饼干是咸的,泡面捏碎干吃,撒了调味料也是咸的。 所以,老鼠出现在妹妹的书包里还算合情合理,毕竟窗户开着,别人家的老鼠也会跑到我们家里来。 别不信,这是我和妹妹亲眼见到过的。 没见到之前,我们也不信啊,奶奶家对面的那一排店面里,有两家挨在一起,一家是卖面条炒饭炒菜的大排档,旁边是一家别的店,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店里出了老鼠。 老板正拿扫把赶老鼠,终于把老鼠给赶出去了,外面的动静吓得老鼠赶紧找地方躲,转了一个弯直奔那大排档去了,先是钻到一张桌子底下,过了一会,又一溜烟地往厨房里面跑了。 “老音,你看到没。” “看到了。” 我和妹妹多张望了几眼才走去奶奶家的,这大排档的环境看着还行,可亲眼看到老鼠跑进去,一想到要在他们这里安家落户,不由为这大排档的老板默哀。 默哀管默哀。 以后也不会去光顾这家店的生意。 我笑了,妹妹也在笑:“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就是就是。”我们走在靠右边的地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出声。 左边拿着扫把的老板同样是往大排档里张望了一眼,见里面的人看出来,没敢说什么,心虚地扫了两下地就小跑回自己店里待着了。 那么,问题来了。 妹妹书包里的这只老鼠是怎么死的? 来历可以解释,这死亡之谜呢?不知道这个素材能不能上走近科学的栏目,我还挺喜欢看的,那时候就爱看动物世界,走近科学,还有个致富经,看那些养猪养鸡养鱼的,中间一定会出什么风波,最后化险为夷从此走上了一条赚钱的康庄大道。 看看就好。 要是养一农场的鸡,可比奶奶家散养几只要麻烦多了,想想就知道了,人一多,事情也多,有个伤风感冒的,马上就传遍了。 温度,光照,湿度等等,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以后上了大学要是学这些,那回家种地养猪去也不错,毕竟自由自在的。 不用像致富经里养那么多,赚那么多钱,自己能吃饱喝足,再多一些富余的卖掉,买点想要买的东西,偶尔出去见识见识世面也挺好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是鸡蛋饼 书包外面的口袋里装的竟然是蛋饼。 一个放了快两个月的鸡蛋饼,学校门口买的,妹妹没有吃完,随手塞在了书包旁边,原本打算回来热下再吃的。 但那天吃了肯德基,吃得忘乎所以就真的给忘了。 我在家里找到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和妹妹的再三谦让下终于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睛盯着筷子的末端一点点伸向那未知的口袋,心跳声都能听见。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老鼠?我用筷子夹,怎么好像我要夹起来吃掉的感觉,完了,脑子里已经能想到夹出来一只老鼠的画面,我的手不断往面前伸,就像是夹着一样吃的东西递到我嘴边。 我嫌弃地挪开脑袋,尽量和那筷子保持距离。 尽管它叫卫生筷,是新的,还很干净,可是不能用来夹面条,去夹一只毛乎乎软绵绵的老鼠,想想就恶心。 我的呼吸也屏住了,不敢去想那里面的景象,逼迫自己去想些别的。 比如这双筷子的来历。 偶尔老妈先回家,肚子饿了,家里有想吃的就吃点,没吃的,没有想吃的,就会问我们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我们会回答随便,是吃什么随便,不过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最好还是和以前一样。 “吃面好不好。” “好。”我们应得很快。 接下来,老妈会打电话给老爸,让他带两碗阿能面馆里的干挑面来。 “面多一点。”我们在一旁大声喊,不管老爸听没听到,老妈听到了也会提醒一句的。 不用多久,老爸就会骑着他的电动车,带着吃的回来了。 麻将可能比平时早结束一会,打电话的时候还能听到那边传来声音,只要多打一会麻将,除非是面馆老板手脚利索,才能让老爸这么快回来。 等等。 我们打电话叫老爸带面回来,那老爸也可以在搓麻将的时候打电话给面馆老板叫他先把面做好,等他再打几把麻将,回去的时候顺便拿了面就走一点也不耽误时间。 难怪干挑面都会糊掉,原来是早就做好了。 这家店的干挑面和汤面用料是一样的,只是汤多汤少的事,干挑面的底下多少会有点汤汁,不然太干了也不好吃。 加了面的面条没多多少,还出了钱加的。 不过,老板可能以为两碗面是三个人拼吃的,就多给了一双筷子。 其实,我们是四个人拼吃两碗面。 特别好吃,每次吃完都还是觉得不够吃,难得的夜宵总是那么美味,可能经常吃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我夹着鸡蛋饼慢慢拎起来,嫌弃地伸长手,鸡蛋饼在筷子下散发着阵阵酸臭,不想再多闻,憋着气和妹妹说:“你快让开点,我拿去扔了。” 妹妹往外走,回头看着我跟上,脸上笑得不好意思:“我忘了,那天的鸡蛋饼没有吃完。” “吃不完你就扔了。”我干脆道,小跑着出去直奔垃圾桶。 在吃鸡蛋饼这件事上,我胃口比妹妹大,就算是有剩下的,也不过是一点点了,扔了并不可惜,反正放着带回家也不会热了吃。 天热东西容易坏,吃了拉肚子反倒是得不偿失。 “我又不知道奶奶带我们去吃肯德基。”妹妹也还记得那天的事,有理有据地辩驳道,“想着拿个成绩单中午就放学了,鸡蛋饼不会坏才留着的。” “留着留着就忘了。”我嘲讽一句,朝着空空荡荡的垃圾桶扔下鸡蛋饼,垃圾袋没有套好,一下子脱离了垃圾桶的边缘。 妹妹蹲下提起垃圾袋,拿到门边放着:“这样就不会忘了丢。” 才怪。 老妈先出门的时候会提醒我们两个:“等会出去的时候记得把垃圾袋拿下去。” “知道了。”我们都应下了。 可过了一会,我们都忘了这茬,晚上回到家看到满出来的垃圾桶才会想起早上老妈吩咐我们做的事情,有补救的办法,现在拿下去,可我们住在三楼,下去一趟很麻烦,又不能高空抛物,还是让奶奶下楼回家的时候顺便丢一下比较方便。 因为有奶奶在,可以顺便帮忙丢垃圾,所以我们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会忘记也是理所当然了。 这个借口怎么样? 老妈只会说我们懒,可这只是其中一点,另一点就是,我们不想浪费垃圾袋,白天扔了垃圾,晚上老妈回来,她也会让奶奶顺便把垃圾带下去的,免得滋生细菌。 这点,我倒是不怎么在意。 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呢?除了鬼,那个倒立着用头走路的鬼来找躲在床底下的人的故事,印象最深刻。 好在我睡的是床垫,下面都是实心的,被子一盖,朝外侧睡着,背后挨着的是妹妹,哪怕脑子里总想着那些故事里的画面,不敢睁开眼睛仔细去看一眼,还是不怕。 想得头疼的时候,我就敢在一怒之下睁开眼去看仔细,牢牢盯着进门的地方,告诫自己,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心止不住发颤,明知不会有鬼,还在动摇,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越是害怕,我越是要去假想有人忽然闯进来的画面,如果是外人,我该怎么做? 妹妹脚下是靠墙的冰箱,我脚下是空的,有人进来,我直接站起来跑进老爸老妈房里反锁。 不行,妹妹在外面。 老爸老妈房里也没电话,到时候只能开电视桌边的窗户,往外呼喊,要是门被撞开,我还可以从这边跳下来,先扔被子枕头下去垫着,我再跳,三楼也不算特别高,下面有很晚关门的小超市,可以跑去那边。 可是楼下有同伙望风怎么办? 那就只能跑了,赤脚或是穿拖鞋是不可能跑多快的,最好拿一双洗干净的球鞋放到这里来,跳楼前要先穿好,理由么,我已经想好了,让球鞋晒晒太阳。 还是不行。 这后面的一切行动取决于最前面我能不能顺利躲进老爸老妈房里。 我的头离老爸老妈房间的门太远,还是换一头睡比较好。 等我抱着我自己的枕头睡到另一边,妹妹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随口撒谎道:“我要换个方向睡睡看。” 妹妹也搬了过来,刚睡下去的那一刻感觉有新鲜感,睡了一会睡不着就又搬回去了。 我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感觉脑袋旁边有声音,风声而已,可是两边的门都在头边上,一点也不安全,万一有人进来,拿个刀什么的,不是很快能扎到我脑袋上了,本来要多走一点路才能扎到我脑袋的。 还是睡回去好。 我抱着枕头回到另一边,一切还是照旧,只是一旦想到点可怕的事情,在睡着前都会一直想着,想着,想着,能换个房子住就好了。 那种楼下统一装大门,按了101,102之后可以和楼上对话,楼上按了一下开关,楼下的门才会打开的家,晚上根本不会有陌生人进得来。 大姨家就是这样的房子,真的很宽敞很好,有两个卧室,一个小房间,厨房间,卫生间都有,吃饭的地方和客厅还是分开的,组在一起就是两大片豆腐干,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养花。 加在一起,有一百多平方呢,比我们这要大两倍,不,三倍都有了,可能比三倍还要多,看上去挺大的。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住上那样的大房子啊。 恐怕只有在梦里。 如果那是我们的家,我要和妹妹一起住在那个房间,小房间可以让奶奶过来的时候住,有干净的厨房就不用担心有蚂蚁爬来爬去了,我想自己试着做些吃的,拿鸡蛋还有蔬菜,做坏了也不会浪费太多钱,有客厅,看电视就能靠在沙发上看了,再也不用坐在桌子上或是坐在床沿上了,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看清,近视度数好像加深了,可我不敢说,换一副眼镜太贵了。 可能就是这样,再次换眼镜的时候,度数又加了几百度,成了七八百度的高度近视,镜框没换,只换了镜片,厚了不少,眼镜店老板和老爸老妈熟识,象征性地收了一点钱。 一两百块已经很便宜了。 早知道,就早点来换镜片了。 换了镜片,眼前的世界再次焕然一新,看得清楚了,对于鬼的恐惧便减轻了一些。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赶作业 最后一天,我们终于肯好好写作业了,不过,是在晚上。 白天在老爸店里,该玩还是要玩。 “你们作业写完了没?”老爸让给我们玩之前先问我们。 “快了快了。”我急着过去坐下,留出半边位子给妹妹,经过几天的情绪低迷,已经能习惯和妹妹一起玩她的新号了。 我不想去创一个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号。 和妹妹一起玩新号,重新开始,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最后一天的最后关头,永远要到12点左右,我讨厌写语文的摘记,每天都要写一篇,读一篇文章找出里面的好词,好句,好段,还有读后感。 在学校里,中队长会准备两本写摘记的本子,下课了一有空就开始写另一本,放学前老师发摘记,她拿到手后又开始写后天的。 有备无患。 已经写好了明天的,再写后天的时候不用有任何顾虑,是写作业,可是,人可以很放松。 大家都有样学样。 很快,老师发现了问题所在,原先写摘记的本子是学校里统一发的,还印了学校的名称,外面买不到一模一样的,最多是样式一样的本子,纸质一看就没学校里发的好。 有人就换了别的本子,大了一圈。 也有人喜欢印了卡通动漫人物的本子,写摘记的时候对待起来更认真了,不想潦草的字迹玷污了这本喜欢的本子。 于是,老师收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本子,找了个不方便批改,路上容易掉的理由让大家都改回原来的本子,还点明了有人拿两本笔记本来做摘录,就知道耍小聪明,把另一本写过的东西换了一下顺序,甚至照抄一遍就交了上来。 说的不是我。 但我也不得不听,全班安静下来,只有语文老师的声音是那么振聋发聩。 “让你们写摘录是为了让你们每天多看点课外书,多记一些好的成语,好的句子,不是让你们这样来应付我布置的作业的,不要以为你们交上来的东西我不看就随随便便批个优,批个良,下回再被我发现有这样的事,以后的摘录都不用做了。” 这个时候,即便是差生也不敢出声反驳,唯有讲台边的杨阳晃了一下头,轻哼了一下。 往常,这样的声音是没有人会在意的。 但这次不一样。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忽然传出这么一声,老师当然以为是学生不屑,生气地冲着杨阳喊道:“你不想做就不要再交作业了,也免得你爷爷还要每天替你……” “我做的。”杨阳带着一股懒散劲反驳道,尖声尖气地喊着,“谁说我不做的。”拿出一本课外书拍在桌上,“我写的都是在里面找的,这么厚一本,写到学期结束都不会重复。” 是他爷爷给买的。 老师看了一眼,又回到讲台上,对着台下所有学生说:“你们最好也去买一本像样的课外书,不要从那种好词好句好段的书上直接抄一点,我知道有这种书的。” 就是杨阳手里那本吧。 他自己给收回去了,没有再摆在桌上。 “写多写少无所谓,我现在不规定字数了,你们自己去看书,去找里面的好词好句,再好好写点读后感,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放假前严以律己,放假后哪还管这些,能写完作业就不错了,两个月的暑假就写三十篇摘记,不多,才两天一篇,可还有“暑假快乐”的作业,以及各种作业。 “这些是开学后才收的,可以明天写。” 我开始把要紧的作业先写起来,没那么要紧的放在一边,再和妹妹分工明确,粗粗一算,马不停蹄地赶作业的话,可以在12点之前完成。 只是,中途不能休息。 “烦死了,怎么这么多作业。” 我们边赶作业边抱怨,“这什么破题目,到底要让我写什么啊?”心急火燎的,脸都发红。 “哎呀,会写的先写,不会的就算了,到学校里再借鉴一下别人的。” “空太多不好,哎呦,这题我也不会,随便写点了。” “老师也不会看的,我上次去办公室还看到有好几叠作业堆在办公桌下面,趁着老师不在翻了翻,都没批过,是上回放假的作业,到时候攒多了,估计拉去卖了。” “有人来收的,学校抽屉里不能留书本过夜,只要放了,没几天就不见了。” “是那些打扫卫生的大妈拿走的,卖废品也不少钱。” “能有多少?买一本新的外面书店根本买不到,在学校里买要重新等好长一段时间,还很贵,反正学过的东西也不会再去看,丢了还不如去复印,就复后面没教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妹妹笑道,“到底老师教到哪一章节时丢了书本,复印后面内容比重新买书要更实惠呢?” “都浪费钱。”我埋头赶作业,不管在学校里还是家里,总喜欢带着书包背来背去的,奶奶说我们的书包得有十斤,我对斤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反正十斤就是很重。 书还没读好,背倒是先弯了。 老妈看到我们背着厚重的书包就觉得丢脸,含胸驼背的,头也抬不起来,让我们干脆把书留学校里,我们据理力争,然后老妈又让我们只带今天上课要带的书。 语文,数学天天有。 带不带其他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不缺那一点点重量。 万一有换课,我们没带书,不是要忍受老师开玩笑一般的责问:“你们上学竟然都不带书?那还上什么学?回家拿去。语文带了没,数学带了没,没带我的,是不是不喜欢我这门课。” 怎么可能。 谁知道体育课会换在今天,外面下雨出不去,体育老师只好带我们看看书,顺便告诉我们一个噩耗,过一会,语文老师要过来。 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还要通过换课这种手段,来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体育课没办法出去运动,让学生自习也不会好好自习的,那就来上语文课吧。 唉。 我们并排坐在床垫边,看着面前摆放的两张白色方凳松了一口气,终于都写完了,写好的作业合上叠起来的那一刻,心情无比激动,就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还有些难以置信的迷茫。 我要再检查一遍。 嗯。 大致都写完了,剩下的明天早点去学校里沟通交流,不要紧的作业明天再写了,今天写得手都酸了,伸了个懒腰直接倒在身后的床上,开心得直打滚。 要是暑假前面几天就能这样写完作业,那之后的暑假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下回的暑假一定要先写完作业。 可能,我上个暑假也是这么下定决心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开学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也是发新书的日子,虽然会上课,但每个老师都在和我们闲聊,说些他们自己在暑假里遇到的事,顺便问问我们学生做了哪些有意义的事。 我坐着,听得专注。 桌子一角叠放着已经整理好的新书,1-3年级那会都是用老爸店里卖的包书纸来包的,要自己裁剪,实在是太麻烦了。 尽管店面离初中还算近,不过,上了初中,要买包书纸的学生总共没几个,要么就近买了,要么专门去超市。 一年到头,包书纸没卖出去几卷。 剩下的,放着,积灰。 老妈嫌弃占地方,要扔,老爸就以我们开学了还要用为借口留了下来,看着老爸给我们使眼色,我只好和老妈说,先留着。 到时候,也不会用,包书纸已经不流行了,学校附近的小店都卖专门的包书壳,是透明的,能看见科目名称,大家都在用,再也不用烦恼一不小心就拿错了课本。 早上来时已经用奶奶的钱买了两张,就包语文和数学,别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妹妹心血来潮地盯上了小店门口摆的包书纸,比老爸店里进的那些好看多了,图案是我们喜欢的,想买。 奶奶不让买,说老爸店里不是有那么多,碍于妹妹赌气不想吃鸡蛋饼,奶奶只能同意买,妹妹也肯吃早饭了。 至于老爸进来的那些包书纸,最后是放在店门前贴上免费送的纸张,还是很久没有人来光顾,只是偶尔会有学生经过多看两眼罢了。 有一个学生看了两眼又两眼,鼓足勇气过来询问是不是真的免费送。 “卖不掉,扔了可惜,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现在都不喜欢用这种包书纸了。”老爸对待女学生很热情,也很客气。 “是很少。”她道,“我去了好几家店都没有这种包书纸,以前上小学的时候都是用这种,用习惯了,自己包出来的更好看。” “你还会自己包书啊。”老爸打趣道,“真是厉害啊,读书成绩一定很好吧。” “还好。”她挑了两卷,老爸让她再多拿点,她说够了。 老爸还要劝,我们看不下去出声了:“剩下的包书纸都这么难看,还能挑什么?超市里卖的比你这些好看多了。” 那好学生给我们看了看她挑的:“我也觉得这两卷好看点,你们说的超市是哪里?” “就那个超市啊。” “我去过,没看到。” “我们前几天刚去,那时候还有的,也是放在一个大圆桶里,不过,没有摆在卖文具那边,是放在了卖卫生纸那个货架的旁边。”我们对于感兴趣的东西印象会很深。 “那我再去看看,这个。”她抱着包书纸向我们道谢,“很好看,谢谢。” 她还真是一个客气有礼貌的人。 我喜欢这样的人,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可我知道,面对不熟悉的人,我没有办法做到常人眼中的礼貌,那样对于我来说,不真实。 总把谢谢挂在嘴上的人可能只是习惯,也可能真的是懂得感恩。 那样,他还真是温柔,为任何一件小事都去道谢。 为任何一点小错,都说一句对不起。 这是我听过天歌说过的最多的话,每次我们相遇,在转弯的楼道口,进门出门的教室口,明明没有撞上,我抬头看他时,他都急着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到底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迷茫地看着他,不说没关系,也不说别的,只是想要看清他这个人。 男生说他虚伪,可我就是喜欢他的“虚伪”。 或许我自己就是一个虚伪的人。 高二文理分班后,我和妹妹选了文科班,他当然是理科班,小地方的高中多的是偏科的学生,偏哪门,还有偏多偏少的区别。 文科班的学生一般数学差,理科班的学生一般英语差。 而我恰恰相反,身为文科班中数学好,英语差的人,这种感觉实在很棒,毕竟有一样东西是拿得出手的。 我很在意我的数学成绩。 做不出题目丢了分没什么,可明明会做,却因为一时脑抽弄错了一个细节丢了分,丢了不该丢的分,便会耿耿于怀了。 后座的女同学问我考了多少。 我还在懊恼不该丢的分,转身看着她下意识开口回道:“才130。”本来可以140以上的,当我转回头,脸一下子红了,尤其听到后座的女同学在和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一下子想到我用了一个很装逼的字眼,才。 我想回到刚才再说一遍,可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在别人眼里,我一定很虚伪吧。 英语不到90分的我,和数学平均一下才110一门,我又用了才,呵,这样的成绩,是不算好,班上能有好几个人达到,可他们都很谦虚,别人问他们成绩,都是直接报分数,然后反问别人的分数,开始讨论试卷上的题目。 我为什么要用才呢? 脸涨红的我,不敢去面对身边的同学,听着他们夸我厉害的话,感觉是嘲讽,我配不上厉害这两个字,不然也不会犯不该犯的错,没有失误,考了我心目中的分数,那我回答别人的时候就不会加上“才”这个字了。 说到底,还是怪我自己。 我低下头苦笑,从小学开始,在学校里我就是不喜欢说对不起,没关系,谢谢这些字,假,太假了,扪心自问一下,有多少句说出口的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 有一点关系都是有关系! 对我来说,别人对我好,我会记在心里,别人对我不好,没关系的人,真的没关系,不说一句对不起也没关系。 反正,我不会和他们打交道。 有关系的人都是为我好,比如老爸老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所以根本用不着对不起。 死鱼在拍我后背。 我转头盯着他,烦躁道:“干嘛呢?” 他一本正经地问我:“后来你怎么不上线啊,玩什么这么好玩啊。” “不是和你说了,泡泡龙。”我想起号被盗的事心中就有气,看他想知道就告诉他,“不过,号被盗了,我们又重新创了一个,在玩新号。” “哦。”他点头,等我要转身翻新书玩的时候,他又拉我,“你新号也没加我啊。” 我也不知道他qq号啊。 “你背下我们原来的qq号。”我盯着他,让他先背。 “5642……”他居然一下子报出四个号码,然后在他的同桌爱看热闹的学习委员的注视下噤声不语,憋了半天才说,“后面的忘了。” 切,还以为他真背得出来。 平时连课文都不背的人,看一遍能记住也算他本事大,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说:“我看看再背。” “哟,还随身带着。”学习委员笑道。 “我放书包里忘了扔。”死鱼解释。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可以和他们说的事,妹妹忘了扔鸡蛋饼,发出了酸臭酸臭的味道。 “别转移话题。”学习委员道,“鸡蛋饼两个月不扔早就臭了吧,怎么会不知道?” “可能是打结打好的缘故,臭味都封住了。”我记得那天拿出来的时候,鸡蛋饼还是紧密贴合的一坨,要不是有难闻的味道,还以为能吃呢。 “是吗?”死鱼拿起手上的纸闻了闻,夸张说,“臭了,不要了。” “怎么可能?”我不信。 他拿起来,一下子放到我鼻子前面,我下意识躲开后又用鼻子嗅了嗅,根本没味道,纸能有什么味道?又没潮掉没发霉的。 他笑,学习委员也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气得直接抢过纸卷起来,朝后面的垃圾桶一扔,进了。 手气不错。 “哎,死蚊子,你的新号是什么?你扔了我的纸,再赔给我一张。”死鱼趁机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是我 “赔,赔你个大头鬼啊。”我随手撕了草稿本上的半片纸,转身扔给他,“就这么点,爱要不要。” 他拿起来先抱怨:“就这么点,擦屁股都会沾到手。”不管旁边的笑声,又递给我,眼里的神色像是一个渴望收到礼物的孩子,“那你写一下新的qq号。” “那个号不是我的。”我如实说,俨然一副大人模样。 他马上问我:“那你的号呢?是多少,该不会是背不出来吧,你连自己号都背不出来?我不信,写写。”把笔往我面前递,“随便动手写写。” 随便?这怎么随便? 九位号组成一个qq,双胞胎的组成部分,自然是双胞胎,不分你我。 “我没号。”我盯着他解释,“我们玩一个号。” 他愣在那边,迟疑一会自作聪明地说:“那个被盗的号是你的?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弄回来。” “不用了。”我不去刻意想起那件事便能淡忘,一旦想起,就会联想到关于那个号的很多事,哪怕没有那个号,记忆在脑中是不会消失的。 有些事,想要记起,不想要记起的时候,可能都会记起,痛苦随之而来。 “那我怎么办?”死鱼自说自话。 “啊。”我一脸嫌弃道,“我们又不在qq上聊什么天,也不一起玩游戏。”没必要加好友,反正上了学除了周末都能见到。 “加什么好友。”我们难道不算是好友吗? 这话,我是认真的。 学习委员捂嘴偷笑,声音比一般女生要沉稳厚实,劝着在看死鱼的我:“眼神这么含情脉脉的,你就告诉他,到时候周末一起约出去玩。” 死鱼看着学习委员,一言不合去拿她的新书,我看着学习委员,急着想要辩解又怕越描越黑就直接忽视了那四个字,面上装得平静去回答:“周末不出去玩。” 学习委员点头,转头间变了脸呵斥道:“给我放下。” 死鱼听话放下,看了我一眼,拿起手上的纸甩了甩,放桌上准备写点什么。 “你在写什么?”我已经猜到了,他要把他的qq号写给我,这么一片纸,给我也不知道丢哪了。 他挡着不让我看,我偏要看,脸已经红了也要看,有什么好心虚好躲避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侧过身装模作样写着:“想看?就把号告诉我。” “不是我的号。”我不是都说过了,不长记性,刚说的就忘了。 他停下笔,一个字没写还想骗我,把纸卷起来攥在手里放我面前显摆:“要不要看,要不要看?” “不要。”我转头。 “喂,死蚊子,等等。”他又拉我胳膊,脱臼了怎么办? 我恼怒地看着他,不耐烦地听他说完。 “你去和你妹妹说一下,让她加一下我。”死鱼哀求着,一个男的居然撒娇,“说一下嘛,加一下我,多一个不多。” “少一个不少。”我不觉得妹妹会答应,她嫌弃死鱼这样吵吵闹闹的男孩子。 不过,那是1-3年级那会,死鱼喜欢撩手撩脚的,有一次竟然敢碰我妹妹,我就从那时起对他穷追不舍。 妹妹担心我,让我别追,怕我在刚拖完地的走廊上摔倒,等到课间,一人守一个门,让他这个爱上厕所的家伙只能憋着,不想被憋坏那就只能在出门前被我们打。 死鱼选择了看上去羸弱不堪的妹妹。 实际上,她打人挺疼的,对此,我深有体会,妹妹打回去之后,气就消了。 可我的气还是没消。 他说两清就两清?要是真想两清,在我们不去理会他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在我出教室门的时候,经过我的身边拍我的头。 很痛,好不好? 上课铃响了,我在后门堵着,他走前门,我也走前门。 一个在教室外,一个在教室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不过。 没有成为同桌之前,很难捉到他,但成为同桌之后,他就插翅难逃了。 我可以坐在座位上等他回来,再好好教训。 现在,他在我后面。 出于同学情谊,我好心提醒他:“你要加我妹妹的qq,自己和她说去。” “我。”他高声反驳,说不下去低头埋怨道,“你去帮我说么,死蚊子。” “不说。”我一口回绝。 他还来:“说么,又不会掉块肉。” “不说也不会。”我的脑子里已经能想到面对妹妹提起死鱼的景象了,根本开不了这个口,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说都好像有点奇怪。 那他自己去说呢?估计已经没有这个胆量了,越长大,越胆小。 我不是胆小,而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就好像是硬要把两个不熟悉的人凑合在一起。 不熟悉。 灵光一现,我明白了什么,恍惚间又听到死鱼这么说:“我和你妹妹又不熟。” 不熟。 是啊,他们不熟。 我却一直以为死鱼和我妹妹也是熟悉的。 我,妹妹,我一直把我们两个当做一个整体,不懂的事,有一个懂了,说给另外一个听,很快就能弄懂。 不管多难的题,总能在说第二遍的时候开窍。 因为妹妹不许我说第三遍。 不会的也就不会了。 如果我们互相讨论学习,而不是吃什么,成绩都会显著提高。 但我们在放学后,除了交流必要的作业,不谈学习,只谈别的,有太多可以谈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挑让我们厌烦头疼的呢? 好了之后,只会要求你更好。 名次上去了不能掉下来,只能一次比一次好,那第一名如果次次是第一名,家长还会觉得你是在进步吗? 保持第一名,是要承受很多压力的。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家长眼里就是这样,所以当第一名降到了第二名,这就是错,而这种错是不容许的。 数学老师就是这样严格要求她的儿子。 不过,他确实是聪明,还肯努力。 高中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大学也如愿以偿,上了一所名校。 那是天之骄子,满脑子都是有关学习的事,不像我们这些混日子的,一会想这个,一会想那个,万变不离其宗的,是吃什么。 妹妹喜欢吃什么,我知道,基本上很多东西都是我们共同喜欢的,至于别人喜欢吃什么,就连死鱼,我也不是很清楚。 鸡腿,大家都爱吃。 一周就盼什么时候吃鸡腿。 至于别的。 自从他被妹妹爆发的狠劲吓到,似乎是知道女生不好惹,一下子收敛很多,可身体里的多动基因让他管不住手和嘴。 惹哭女生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所以,他不能去找班上容易掉眼泪的女生。 比如那个曾和我当过半年同桌的女生,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说话很有条理,声音很动听,换了新的男同桌便忍受不了那人的聒噪,哭着在上课时向老师告状:“老师,他一直烦我,说我是天才,天天被人踩,还说我是天使。” 天使,带白色翅膀的,数码宝贝里的天使兽,进化,还有,天女兽,进化,最喜欢这两个了,因为厉害。 这能被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长相又贼眉鼠眼的人说成什么? “他。”女同学哽咽道,“他说我是天使,天天要拉屎。” 全班哄笑,老师呵斥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那个男生。 说再有下次,直接请家长带回去。 活该。 他那根本不叫贼眉鼠眼,叫猥琐,果宝特攻里的甘蔗贼眉鼠眼多可爱啊,是个弱智。 死鱼竟然还敢在下课后学他:“死蚊子,你是天才,天天被人踩,你还是我的天使。”笑了下咧开嘴,“天天要拉屎。”歪头盯着我看,我都不想理他,他还要一直看,“哎,你怎么不哭啊,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上课铃声响了。 我坐在位子上没有任何动作,左边有人,右边也有人,妹妹无精打采,死鱼一直翻着一双死鱼眼看上去没什么活力,他们有相似的地方,可他们并不熟识。 哪怕我熟悉他们。 原来。 我是我,妹妹是妹妹。 现在我在中间,我的左边,右边,都是我熟悉的人。 那有一天,妹妹的右边多出了一个人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卫生巾 妹妹的qq号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死鱼,虽然他课上一直在碎碎念,甚至想戳我后背,我都及时给打断了。 课后。 我听得累了,放松下来。 他戳着我后背要给我递纸条,我赶着去上厕所就没理他,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他跑出来,喊着说:“我放你桌上了。” “随你。”我不想耽误一点工夫,女生厕所下课后永远是那么热闹。 不管是小号大号都得蹲着。 不像男生,如果是上小号,站成一排就行,多省地方。 女生厕所坑位应该多一点才合理。 小学有来月经的,极少数,上个厕所去换卫生巾都要藏着掖着,六年级那会,原班长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藏在手心里,不慎与人相撞,卫生巾就掉了下来。 “你也用这个,我看见我妈用过。” 撞了原班长的女生脱口而出,引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尤其是什么都不懂的男生。 在他们眼里,那是上了年纪的人用的东西,小学生用就不正常,甚至在用卫生巾的女生可能都是这么觉得的。 经历了换班长一事,原班长不再像以前那般剑拔弩张,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穿衣打扮都与众不同,不开口便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现在,她低头红着脸跑出去,像极了大家闺秀害羞的模样。 人会变,这一刻,我作为女生,根本不明白那些男生到底在笑什么? 我同情她。 有一句话,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过,当我看见狗咬人,我肯定不敢上前,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抱着咬了老爸的来发回去,这件事被提起的时候,老妈总惊讶于我有这样的胆量,夸我厉害,问我为什么不怕? 道理很简单,那是我的狗,养久了有感情,人相处久了却还是可以做些不尊重人的事。 趁着原班长上厕所的工夫,看清的高个子男生为了给没看清的同学一个看清的机会,就擅自走到原班长的座位,直接打开拉链,拿出了里面剩下的卫生巾,甚至在别人的怂恿下拆开来当众展示。 一群男生在那边说说笑笑,丑陋的嘴脸和那些没有参与进去的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一直在座位上看着,忍不住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死鱼在身后道:“不就是卫生巾,有什么好看的?死蚊子,你没见你妈用过啊?” “见过。”我回头看着他,怒气一消,心里便开始发虚,“我又不去凑热闹,我是要去上厕所。” “哦。”他抬头看我,“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我不是想要解释我不是去凑热闹的吗?我,哼,对,我是不该和他说这个,我和他解释什么? 我不看他,走了,他跟上来,说了句:“我也去。” 路过那群男生身边,高个子男生抽空拿我们两个打趣:“你们两个要一起上厕所啊,上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呢?” 有病,我白他一眼,看到燕子同学已经看不下去走了过来,忍不住偷笑。 有她在,那些男生会听话结束这个话题的。 带头的人也会受到惩罚。 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是在原班长回来前,还是回来后。 外面的走廊更嘈杂,却舒心。 “你知道卫生巾是干什么用的吗?”死鱼到了外面话更多,比什么都啰嗦。 有人在看我们这边,可能是想知道答案。 我见过老妈在上厕所的时候会把卫生巾卷起来丢掉,那上面都是红色的血,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实在是太可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每月都要流血的日子。 更不知道的是,什么时候也会落在我身上。 因为老妈见我盯着卫生巾看,无意间透露出的一句话让我一直处在恐慌当中,以后,你也要和我一样用这个的。 那东西,我偷偷拿了一片,试着用过,超级不舒服,不想用,可百度上说,月经是每个女人都会来的,不来是不是不正常,可来了,又好麻烦啊,到底什么时候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搬书 有些人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个班级里了。 新学期开始,杨阳转走了,从早上到现在,位子都是空的。 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去问老师。 生病请假这样的事还是很常见的,尤其是放在杨阳身上。 开学第一天是发新课本,男生都要去搬书,他坐着不肯动,哪怕班上只有他一个男生还坐着也一点不难为情,任凭女生怎么嘲讽都是无动于衷,甚至会反讽一句:“你们力气比我大,怎么不去搬?我是男生怎么了?你们女生也可以过去帮忙。” 很有道理。 老师亲自过来请他,顺便喊了几个当班干部的女生一起帮忙搬书,还让其余女生自觉去帮忙,这么一说,全班都出动了,杨阳也没有办法继续坐下去。 书没有那么多,我们去得晚,几个人搬一叠就行了。 杨阳在一旁站着光看不动,等大家手里都有书搬的时候,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我们班级放书的地方,说一句:“没有了。”转身慢悠悠走出去。 “让开让开。”有人嫌弃他碍手碍脚,不搬书还走那么慢,非要挡道。 他不觉得是在说他,继续走着自己的道。 终于有人点名道姓了。 “杨阳,你来干嘛了?看戏啊?” 杨阳头也不转,靠声音其实就能分辨是谁在说这种话了,他不甘心地哼唧两声:“书没了,你们又不让给我。” “你问了?”有人继续嘲讽,“是不是问的时候说话声和蚊子嗡嗡叫一样,哈哈,我可没听见,你们谁听见了?” 哼哼。 杨阳又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在旁边听得很清楚,比蚊子叫还是要响一些的,他的小肉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走起路来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倒的那种。 可他的体形又不像是虚胖,是货真价实的胖,也是货真价实的虚。 我和妹妹一起搬着一叠书,多一个人其实并不方便,我们一左一右,如果中间多一个人,用手托着,重心可能不稳。 中队长就在后面,喊道:“喂。” 我回头。 她走过来,一个人抱着叠作业本,只有a4纸一半大小的作业本,很薄,所以不重,说起话来却有些喘:“章轩文同学,你没看你妹妹用不上力吗?都往她那边倒了,找个人帮帮忙吧。” 找人? 没这个必要。 虽然我和妹妹搬的是课本,不过又不是这科全部的课本都在这里,差不多是一半,我一个人就能搬得动了,所以我才挑这一堆的,是妹妹非要和我一起搬,让她抱几本意思一下都不肯。 “不用了。”妹妹憋着劲,左手也过来帮忙,倾斜的书本一下子就搬正了。 “好吧。”中队长也不强求,看向旁边什么都没有搬的杨阳,笑道,“我搬不动了,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杨阳看着中队长,看戏道:“搬不动还搬,放着让男生搬就好了。” 中队长点头:“那我放着,你来搬?” 要是回答不搬,岂不是说自己不是男生。 杨阳考虑一会,作为男生还是有一点男儿的血气,对着中队长提高声音道:“我来就我来。”虽然这句话还是那么懒散不可靠,不过主动要干活还真是少见多怪。 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还有打趣的,问杨阳是不是喜欢中队长,又是那个高个子男生,成绩差话多讨人厌,搬起书来很勤快,已经是第二趟了。 杨阳马上回嘴道:“我不搬了,你搬得动你来搬。” 高个子男生回头看一眼,燕子同学正和其余几个女生一块过来,他不屑一顾地答应下来:“我当然搬得动,不像你,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 “你。”杨阳气恼这个称呼,“不许说我是小绵羊。”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打肯定打不过,只能瞪着嘲笑他的人。 高个子男生还要说:“小绵羊,小绵羊。”挑起眉一脸得意。 “够了。”中队长看不下去,抢回了自己的那叠作业本,搬不动也要搬,“我不想你帮我搬了,免得你到时候给我取绰号。” 燕子同学就在身后。 高个子男生变脸讨好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来,我是男生,让我来。” 中队长不肯给出去,他还要抢。 杨阳在一旁趁机添油加醋:“你这么喜欢帮她搬书,是不是喜欢她?” 燕子同学也听到了,不屑于停留,和身边的几个女生抱着几本书先走了。 高个子男生不再抢中队长手里的作业本,空出的手朝杨阳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信不信我打你?” “你打过我很多次了。”杨阳怕得往中队长身边躲,知道中队长会护着他。 “再说。”高个子男生亲口说,“我不打女生。” 屁。 那以前我鼻子被打得出血算怎么回事,难道是不小心打的? “粗鲁。”燕子同学埋怨一句,不愿多管闲事。 高个子男生的拳头动了动,还是没有放下,中队长抬手往下按:“你看,别人都说你粗鲁了,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这么喜欢欺负弱小啊?敢不敢找六年级的男生去较量一下,我认识一个学过跆拳道的男生,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不用了,我又不喜欢打架。”高个子男生听到这里马上服软,心有不甘地盯着杨阳,眼神还是不肯放过,“是他惹到我了。” 杨阳想要说些什么,中队长直接转身背对不讲理的人,把作业本递到杨阳面前要他帮忙:“我这几天赶作业,手都酸了,我现在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能帮我一起搬一段路吗?谢谢你了。” “那,好吧。”杨阳迟疑片刻,也不去理会别的事情。 他们很快跟了上来。 我和妹妹已经搬到教室门口,死鱼走路不长眼地跑出来,看到我们搬书要抢过去。 我当然不让,这都快顺利搬到教室了,他还想要抢功啊? “好好,你搬。”他给我让开路,不去帮后面搬了一路快要搬不动的人,回到座位上趴着喊累,一看就是装的,要帮忙也不过是碍于讲台上的老师说了要互相帮忙的话。 哼。 我搬好自己的,不想去帮别人搬了,最后面那几个女生搬得最少,一路上还说说笑笑,所以才晚来。 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发书了。 发书也要很久,发完了要核对,运气不好会拿到有破损,边角被挤压过发皱的书,谁也不想拿这样的书。 两本书丢下来,我和死鱼同桌总会抢起来,我先抢到一本,迫不及待检查起来,正面很好,反面居然有点发皱,盯着他想要再抢他的那本。 “不给,你有了,还是你先挑的。”他抱着不肯给我看一眼。 我更想抢来看一眼了,情不自禁地笑着:“不抢你的,拿过来,给看一眼。” “我不信。”他倒是很有先见之明。 如果他那本是好的,我拿过来,看过一眼后就会占为己有了,不是抢来的,而是拿过来的。 “给我。”我冷着脸把自己这本坏的先丢给他。 他自己把头埋进去看,这样根本看不出好坏,却要撒谎说:“我这本是好的,想要就求我啊。” 求他? 没这个可能。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求人。 “来求啊,求我一句就给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吧。”他还敢笑我。 我回击道:“你成绩这么差还要用什么好书?” 他脸上顿时没笑,又笑:“我喜欢啊。” “我也喜欢,比你喜欢。”我拿回自己的书,气愤道,“不给就算了。”手上用力地去抚平发皱的地方,做着无用功。 过了一会,他还是同意换书:“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又用不到,那就给你吧。” “真的?”我反问。 他带着笑说:“真的。” “我不信。”我去抢,他果然拿开了,不是诚心给我,可他已经说了给我,我抢不到就等会抢,回到座位上,先挑另外的课本。 不知道哪本更好一点。 他眼看着我挑三拣四地选着书,居然跑去发书的同学那里直接要书,好在发书的同学是数学课代表兼小组长,意志坚定没有给。 他又去班上最矮的那个小女生那边要书,说自己没有,厚着脸皮拿到了一本,跑我面前来得意,等那女生过来,问他:“你不是说没有吗?” “我是没有。”他还有理,“你还没发到我这边,我怎么会有。” “没发到你这边,你就等着啊,等会乱套了怎么办?”女生质问道。 他把书还回去,让她再发一遍,死鸭子嘴硬道:“不会乱套的,我还给你,你再给我发一遍就行了。” 多此一举。 哼。 发完新书,又到了收作业的环节,看各科老师心情,可能今天收,也可能明天。 而明天,我们班将会少一个同学。 不过,今天又来了一个新同学,女生,老师介绍她的时候,顺便告诉了我们杨阳转学的事,大家议论纷纷,在老师的引导下才把重心放在新同学身上。 她虽然个子矮矮,微微发胖,脸色黝黑长相一般,但是热情奔放没事就爱请教人,确实可爱。 比死鱼可爱多了。 一直到六年级,我都这么觉得。 “卫生巾我也用过。”死鱼见我不理他,开始自说自话,“你知道怎么用的吗?” 烦死了。 “不知道。”我看前面不断有人进女厕所,算着剩下来的坑位。 他继续说:“塞鞋子里,吸汗,很好用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不要。”我哪会出那么多汗。 不用他的猪脑子想想。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能随便翻人书包 厕所里,我见到了原班长。 她在左边的坑位,我在右边,只是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她就紧张地低头,匆匆收拾完走了出去。 卫生巾,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吗? 是不是大家都还没到成熟的年纪,现在要用卫生巾的人算是早熟? 这也要被诟病吗? 我不理解。 回来后,原班长正和高个子男生争执不休,身边围了一群人。 直到上课铃声响了,大家都没有散去,好像站在旁边,离得近,可以更快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实是如此。 不过,他们争论的声音很大。 我离得远也能听到。 “你凭什么翻我书包?我翻过你书包了,啊,我问你,你还把我的东西随便拆开了,让我怎么用?”原班长拿着被拆开的卫生巾竖在高个子男生面前,气急败坏之下已顾不上去掩饰什么。 “我今天就带了这么几片,等会不够用了怎么办?” 她在哭,燕子同学在安慰。 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能拿出卫生巾来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可班上没有几个人来了月经。 有来过的,时间错开,没有随身携带也没有办法拿出来。 带了也不会拿出来。 这只是我的猜想,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需要很大的勇气,而我们不过是一群小学生罢了。 本该天真无邪,却懂为非作歹,不懂体谅人。 今天,换了别人,也很难不去想象这片被拆开来的卫生巾上被动了手脚,不用最好,免得有意外发生。 就算卫生巾是干净的,可已经被拆开来的卫生巾,成为了心头的一根刺,有第一回,就可能还有第二回,甚至是第三回,第四回。 隐私一次次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感觉和那次被撤掉班长之位一样难受。 原班长把头埋在桌上,哭得声嘶力竭。 他没有刚才那般嚣张。 不是知错,而是怕上课后老师过来说教。 已经是六年级的学生了,全校最高的年级,理应做出表率,却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道歉,罚站,写检讨是逃不掉的,还可能叫家长。 高个子男生被围起来,左右看看,神色有些慌乱,试图去解释:“我就拆开来看了下,还可以用的。”为了验证口中所说,两只手都抬起,去拿原班长手里垂下的卫生巾,试图重演一遍,告诉原班长,这没有什么。 可能吗? 发生过的事,造成的阴影将是持久的,只是这久到底是多久因人而异罢了,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是一辈子形影不离,都有可能,都有。 原班长嫌弃地松开手,卫生巾在落到高个子男生手里前落在地上。 这回是真的脏了。 不能用了。 “你自己扔的,不是我,大家都看到了。”高个子男生还在推卸责任。 燕子同学看不下去,出声道:“你没有经过人家同意就翻人家书包,还把女生用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不知道要道歉吗?” 他被说得心虚,可在燕子同学面前不愿做这种丢脸的事,非要去解释:“刚才是别人起哄说……” “说什么了?”燕子同学打断道,“别人说什么,又不是就你一个人听到,我们听到了怎么没有去动别人的东西?让你翻书包就翻书包?那我现在说,让你道歉,你怎么不肯听了?” “我。”高个子男生哑语。 犹豫了半天,他终于决定迈出第一步,只要早道歉,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可惜已经晚了。 老师进门,看见一群人围着,个高的那个格外醒目,上课铃响过后还在喊着让人离开,大家仗着人多,哪怕老师来了,还要就近看热闹。 啪啪。 手重重拍在讲台上,人顿时散开。 哭声越发清晰,老师走下台来,盯着地上的卫生巾看了一眼,脸上升起不满,此刻不问缘由,都已经明白几分来龙去脉,事关隐私,不是小打小闹了,当场点名道姓地去喊人:“李煜,你又欺负同学了是不是?” 他想狡辩,可是面对众人的陈诉,纵使百口也莫辩。 “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老师问。 大家答:“嗯,刚才我们都看到了。”颇有大义灭亲之势。 我忽然想笑,死鱼看着戏来问我:“你不看戏啊,一个人偷偷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罢了,笑别人,也是笑我自己。 没有胆量去阻止这种事。 或许是我被原班长打的那一巴掌,没有办法彻底遗忘,也就没有办法不计前嫌站出来。 其实,我很胆小。 可能,别人也一样胆小,也有忘不掉的事。 面对老师的责问,大家都沉默了。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那怎么还由着他去动别人的东西?就没一个人去阻止吗?”老师越发生气,不仅仅是对李煜一个人。 我不服这话,一个人可阻止不了这种事。 敢上前逞英雄,就会被他狠狠推开,撞在桌子角上,头破血流,那事情可就闹大了,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下回遇到类似的,为了避免此次事件的再度发生,大家是愤愤不平一起站出来,还是一起当缩头乌龟呢? 我想,不用等下回了。 有老师在,大家可以放心地去起哄。 不知是谁起哄说了句道歉,全班都沸腾起来,群情激奋地喊着道歉。 有几个学生看向了我这边。 我盯着死鱼,看他抬手往上挥,喊得那叫一个起劲:“道歉道歉。” 这么喜欢看人道歉,哪天让他自己也尝尝这种滋味,一定很有趣。 这么想着的我,其实和他也没有差别。 所以,报应来了。 “你又在笑什么。”他喊了几声就嫌累,放下手甩了甩不喊了。 我摇头:“没什么。” 可我还是在追死鱼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死鱼起哄让我给这个人道歉,我站在这个人的面前,难以开口,心里只觉得自己有错,可更多的错是在死鱼身上,他不跑,我也不会追,不追,也不会撞到人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早已遇到他 这个人顶着一个西瓜头,样子形容不来,反正没有那种小男孩留西瓜头可爱,他的可能也不是西瓜头,要比西瓜头再多出一点头发。 好奇怪啊。 这是我看到他之后的第一印象。 我傻站着揉手臂,被撞到的地方很疼,让我一时之间忘了别的事,没有跑开也没有及时道歉,而他也干站着,半天没有开口。 疼痛缓解后,我放下手臂蜷缩着,心里紧张,担心会被骂。 他却迟迟不出声,双手贴在裤腿边自然垂下,我变得更紧张,低着头满脑子考虑该怎么开口才能逃过一劫。 不如。 大方地笑着说一句,对不起,你没事吧。 现在才开口是不是晚了点,显得反应迟钝,一定会被知道我是装出来的。 刚撞到人的时候,如果说这么一句马上就能走了,我这个白痴,笨蛋。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死鱼还在一旁看好戏,一个劲要我道歉,我当然知道要道歉,可知道要这么做,和真去这么做不是一回事。 要我道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时候在家里做错了事,被骂哭的时候只会说下次再也不敢了,根本不会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错了这样的话。 而他们只会说,下次,还敢有下次。 骂我打我更凶,只会让我不知所措,从来没有人教会我要在犯错的时候说一声对不起,或许我也说过,只是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们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忘了。 可能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如果对不起没用,那我就不会去说了,说了还是要挨打,那我要找别的说法,我自己找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只犯一次,不会再犯第二次。 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时,我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何不妥,现在看来是不妥,我不会服软,因为心有不甘,越是被骂被打越是心有不甘,以至于现在想说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口。 “死蚊子,快道歉,道完歉继续来追我啊。”死鱼一脸幸灾乐祸。 他根本不明白我的难处:“是不想道歉,还是不想来追我了,来啊,来啊。”扭动着身子,欠揍极了。 我恼怒地转向他,大声喊道:“闭嘴。”我决定好了,对,不,起,说完我就走,不是别人让我说的,是我自己要说的,说完就走,说完就走。 “同,同学。” 身边有人喊我,出乎意料地温吞。 我听到声音为表礼貌就一直盯着他看,他好像更紧张了,眨着眼睛,眼神有些闪躲:“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我下意识回道,脸一下子红了。 明明是我撞到的他,他却还来问我有没有事,实在是太客气了。 这样让我更难说出道歉的话,对着一个客气的人说着客气的话,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不就是相敬如宾吗? 不知道用错了没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反正,道歉我做不到。 “同学,你真的没事吗?”他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他的这张脸,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神情严肃,一开口面色都柔和下来了。 只是那鼻子还是很奇怪,不是我这样的大肉鼻子,鼻梁很挺。 我的已经很挺了,他的还要锋利,我知道奇怪在哪了,就是他的鼻子,和他的眼睛还有嘴巴一点也不般配。 眼看他又要开口,我赶紧低下头急促说:“对不起。”说完就往教室里跑了,这个时候还追什么死鱼,丢脸丢到别人班里去了,快走快走,千万不要再让多嘴多舌的人看到。 可我总感觉身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到了教室里,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依旧心跳如擂,下回一定要小心点,别再撞到人了。 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死鱼跟过来继续拍我肩膀,我不想重蹈覆辙就没理他,只是把脾气都发给了他:“滚开。” 他愣了愣,坐下说:“不就是撞到人了,我也撞到过,说声对不起不就行了,尤其是男生,哪有这么多爱斤斤计较,婆婆妈妈的,女生才。” 学习委员咳嗽,警告她:“你说话注意点。” 死鱼翻白眼,轻飘飘道:“就是这样,事多。” 我也不想事多,说声对不起这么简单的事都要磨磨蹭蹭,我还能做好什么事? 抓死鱼,其实根本抓不住,为什么对于抓住他这件事乐此不疲呢? 我想通了一些,把精力放在别的地方上。 学习委员拉着他不放,喊我帮忙打他,我转头拍了他一下又转回去了。 “你今天很反常。”学习委员还是不松手,盯着死鱼道,“你惹她生气了?” “没有。”死鱼还在试着挣脱,“你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不是你们熟吗?你问。”学习委员松手,忙自己的事。 “你们都是女生,你问。”死鱼穷追不舍地去抓学习委员的手臂,开始撒娇。 “你还知道她是女生啊?”学习委员反问,干脆利落道,“松开,别影响我写字。” 死鱼没声音了。 我还在位子上发呆。 过了一会。 “你是不是哪里撞疼了?”死鱼在说废话,撞到人了哪有不疼的。 力是相互的,我的手臂被撞疼了,那刚才那个人一定也被撞疼了。 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人家。 他还那么客气,我更是感到愧疚。 “没有。”我摸了下刚才被撞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么疼了。 “这里是不是?我帮你揉揉,你消消气。”死鱼来碰我。 我躲开道:“不疼,我没生气。” “那你不追我了。”死鱼不明白我的转变,而我也不明白一句对不起竟会这么难以说出口,想起过往种种,忽然觉得我也有对不起死鱼的地方,可忽然和他说这么一句一定很奇怪。 我真的没有在生气了。 他为什么不懂? 男生都奇怪。 第一百七十章 小学生的友情 开学后的日子回归到学生的日常,此时还没有到六年级,觉得离上初中还要很久,分开的事情也不会考虑太多,好像可以一直这样打打闹闹下去。 有欢笑,也有矛盾。 我上厕所回来,没有看到死鱼说好留在桌上的纸条,他人又不在座位上。 不知道是掉在茅坑里了,还是被哪个老师叫走了。 我想问也只能等一会。 钱顺顺还是和顾亭亭玩在一块,因为她们位子一前一后,想要说个悄悄话很方便。 钱嘉瑶在课间过来提醒我不要和钱顺顺一样,做叛徒,我答应了。 反正我也不喜欢主动去找人说话。 顾亭亭来找我,我就不理,以前的事我可还没忘,费列罗巧克力没有分给我一颗,这件事一直记着呢。 去年过年碰巧看到超市有卖单颗的费列罗,做成了一朵小花束的形状,5块钱一朵。 妈妈看到后以为是装饰,说那是没用的东西,不买。 我们解释那是吃的巧克力。 妈妈还是没有一点想买的冲动,直言这价钱都可以买一条德芙了,可最后德芙也不会买。 还是奶奶一边怪我们要买不成名堂的东西,一边给我们买了。 我们只要了一个,想尝尝味道,不需要两个浪费钱,妹妹拿在手里要先玩一会,我也想玩,她不肯给,还让我去求奶奶再买一个,这个是她开口说要买的,就是她的。 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看是她自己都快舍不得吃掉了,5块钱去买朵真花,不好吗? 不好,迟早会枯萎。 假花不会,要担心的是巧克力会不会化掉。 妹妹说:“不会,你来摸摸看,还很硬呢。” 我摸了,惊喜道:“很厚实,感觉很好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你忘了吗?以前。”妹妹记得那件事,我当然也记得,只是没有提起的必要,妹妹看着我,提高声音后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忽然就不想说了,“没什么,我们现在吃吧,这个巧克力球是可以拿下来的,你看,我拿起来了,我又放回去了。” 我笑了:“我也要玩。” 钱嘉瑶又去妹妹那边说着悄悄话,我看着她们两个笑了笑,以后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小团体了,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 反正,我不重视友情,尤其是这种轻易能被说动的友情,怎么抵得上我和妹妹之间的情谊呢?不管争吵多少次,我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家人。 费列罗拆开后被我不小心掉在了地上,虽然马上蹲下捡了起来,可外面还是脏了。 妹妹在超市门口和我吵了起来。 我拿着费列罗,想着能让妹妹尝到的办法,只要把外面脏的都弄掉,里面的还是能吃的。 可怎么才能弄掉呢? 只能靠嘴。 我正要下嘴,妹妹就赶紧说:“脏的,扔了,不要吃。” “我吃外面,你吃里面好了。”我解释给妹妹听。 妹妹拿过费列罗,翻看着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试着啃了一小口,品尝后发表评价道:“一般,没有特别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不要我就扔了。” 我舍不得,但又嫌脏,便问味道:“和德芙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妹妹笑着说:“德芙,白巧克力的最好吃,黑的都太苦。” “那你给我,别让奶奶看到了。”我留意着还在和超市的收银员阿姨讲话的奶奶,不想让奶奶知道我们浪费了5块钱。 妹妹也去看了眼,塞给我说:“你去超市外面扔了,我去看着奶奶。” “好。” 我走到超市的角落里,在里面就扔掉了已经不想吃的费列罗,这里有垃圾桶,不用到外面去,扔完跑着去找妹妹。 虽然还是会经常见到费列罗,但我不是很想要花钱去买了,只是,还是会好奇它的味道。 要是那一天我没有弄掉费列罗,就可以和妹妹一人一半了,没能尝到也是怪我自己。 钱顺顺憨厚地笑着,顾亭亭是和她说了什么,我很好奇,比起和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钱顺顺和顾亭亭相处笑的次数更多。 可能她们更适合做朋友。 强求不会有好结果,看着钱嘉瑶气急败坏,我心里倒是很平静。 我想要过去和她说几句话,可我不能把这样直白的话告诉她。 我知道,她不会听的。 对她来说,钱顺顺才是最重要的朋友。 既然如此,该断就断,断不了又不想和顾亭亭相处,那就做出退让,给钱顺顺一些和别人相处的空间,不要再去逼着钱顺顺做出选择。 真正把别人当做朋友的人,是不会让朋友为难的。 成年之后便该如此。 小学生行为幼稚也是正常的,人都需要成长,才会变得成熟。 小娟常常是一个人玩,跳皮筋要搬两个凳子出去,占了大半个楼道,被人嫌弃:“没人陪你玩,你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她会回嘴:“我挡着你们走路了?边上这么宽的路不能走了?” “怕你撞到我。” “你走路不看人啊。”小娟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人也不甘示弱,甚至咄咄逼人:“我走路看人,你看看你自己,像是个人吗?” 小娟知道在说她的穿着打扮,摸着头上的发夹取下来,看一眼又戴回去,声音不满:“你见过不是人的东西戴发夹吗?”笑着平复情绪,低头整理头发,“算了,不和你吵,我不想玩了。” 她说得轻巧,可最后收回皮筋的时候还是叠好了藏回书包里,依依不舍地合上拉链。 以后,她都没有拿出皮筋来。 一个人可以玩的东西,是毽子,所以直到现在她都还带着一个掉了很多毛,都快掉秃了的鸡毛毽子。 随着新鲜玩意的不断涌现,已经很少有人玩这种东西了。 偶尔也会有女生借来玩玩,她都很大方地给了出去,提议可以一起比赛,一起玩,但别人只是心血来潮随意玩玩罢了,玩过之后就任由毽子扔在地上,让小娟想玩就自己一个人玩。 这个女生不是别人,就是顾亭亭。 所以,我对她没有好感。 至于对小娟,同样没有好感,有的是同情,又不是纯粹的同情,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可以说,对她多的是同情,但也掺杂了少许厌恶。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成员? 小娟来找我,要加入我们三个人的小团队,实在是擅作主张:“你们本来是四个人,钱顺顺跟着顾亭亭走了,加上我,正好又是四个了。” 这种事,我无所谓,要她去问别人,可她总是缠着我,无非是看我不会明着表露嫌弃之意。 我心里还是嫌弃的,她身上有味道,不是特别浓重,但只要挨得近了都能闻到,臭臭的,不知道是衣服还是身上散发出来的。 下课了,她又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玩毽子吧,要不喊上你妹妹,我们玩牛皮筋也行,我跳牛皮筋很厉害的。” 夸夸其谈,我又不是没见过她跳牛皮筋,难得才能完整无失误地跳完一遍。 早先,她看到别人在跳还会厚着脸皮过去求别人让她跳一次,就一次,结果中途失败了又耍赖不肯离开,非要重新跳一遍。 这也是女生疏远她的一个原因。 玩不起,怕输。 我其实也怕输,在这一点上,我们很相似。 现在的我,也不怕和小娟走近而被全班孤立,钱嘉瑶管不了钱顺顺就总来开导我,要我别理小娟,不然她就不理我了。 很好,难题都到妹妹身上了。 如果我非要和小娟亲近,那妹妹又会站在哪一边? 我心里很清楚。 学校里,妹妹课间都不会多走动,我玩我的,她睡她的,靠在桌子上休息的时候当然不会希望有人来打扰。 而小娟屡次打扰,直接动手拍她的手臂,是抬不起来的左手臂,让妹妹很是恼怒。 “不玩,我要睡觉。”妹妹干脆拒绝,“你去找别人玩吧。” “大白天睡什么觉,你喜欢白日做梦啊。”小娟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只要说之前考虑一下就根本不会说出这样惹人厌恶的话,可她自己却还没意识到这点,只觉得别人和她很熟,可以开得起这样的玩笑。 妹妹不看她,小娟又推了她一下。 我本来觉得妹妹有些过分,可小娟这样去打扰妹妹,我就有些坐不住。 小娟又开口催道:“快起来一起去玩啊,白天睡觉,那晚上还怎么睡得着?” “睡得着。”妹妹埋头说着,语气就和你管得着吗一样不耐烦。 小娟还是不识相:“你不去找你姐姐玩啊,那我去找她玩了。” “随你。”妹妹散漫道,她在家和在校是两个样子,在家里可以和我谈天说地,在学校里没有什么好说的,难得一节下课出去上个厕所,反正不会喊我一起去。 我正好想去了,就顺便一起去,相视一笑说句你也上厕所啊,自然而然地拉着手往厕所跑,再一起走回来,教室门口松开手各回各位,仅此而已。 外人不熟悉我们两个,可能还会以为我们两个关系一般呢。 其实,我们已经有了一种默契。 有些事是不会拿出来说的,妹妹也不会多此一举来问我。 她不在乎我在学校里和别人一起玩,我也不在乎她在学校里不找我玩,哪怕我们就在一个班级里面,想念的时候看一眼就足够了。 碰巧视线撞在一起,又是不自觉想要笑。 仅此而已。 可能也是因为学校里没太多交集,一放学我们就可以说个不停,埋怨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抱怨着一天当中发生的倒霉事。 还有,分享喜悦。 作业拿了一回优+,午饭的肉比别人多一小块,去上厕所抢到了最后一个坑位。 也可以是看到鸟屎落在了前面那人的脑袋上,哈哈,还好前面的人挡住了路,还走得慢,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 幸灾乐祸不好,可我们只是挂着笑在谈论这种凑巧的事情,笑着去同情那个倒霉的人,再笑着去进一步讨论这鸟是什么,为什么要边飞边排泄,还有鸟屎里面又是什么。 不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高谈阔论,不用顾忌说错什么,可以完全放松,有一句话不是叫天高任鸟飞吗,我可以像鸟一样随心所欲。 这是和别人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或许也有例外。 和死鱼的打打闹闹几乎是成了日常,打闹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但是,聊天也没什么可聊的,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我不会和小娟正儿八经地聊天,也不会和她去打闹,拒绝的话不会说,只能看着她从妹妹那边走向我。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多虑 “我不想玩。” 我和她说了很多次了,这回,她直接上手来拉我,我不想衣服被扯坏,就不得不站起来,她却还是不肯松手。 “走吧。”她另一只手也来碰我。 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手上,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都明显发黑,真想给她抹点肥皂好好洗洗。 不抹肥皂,清水洗也不会是这样。 “我真的不想玩。”我用手去碰她的手背,试图挣脱,回到位子上休息一会才是最惬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很累,对很多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刚开学那会,死鱼说给我留了纸在桌上,可是没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上课了。 过了一节课,我把这事给忘了。 放学后才忽然想起来,可看到他被他妈接走,我又不敢直接跑上去问,只能安慰自己等明天再说。 到了明天。 一大早又是一大群赶作业的人在奋笔疾书,死鱼忙着要抄作业,顾不上提qq号的事。 我也没记起,光顾着保护好我自己的作业,顺便再找机会去借鉴一下别人的作业,把没有填满的空当再填填满。 “我也是随便写的。”中队长的作业本最抢手,人一来就被围起来了,甚至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已经被人盯上要动手抢了。 “你们抢的话,我就不给你们了。” “不抢不抢。” 中队长慢慢坐下,翻出作业递出去:“我写的也不是全对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大家很体谅,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 也有不识趣的男生在抄作业了还要埋怨:“你怎么昨天不带过来?” 当然是不想给大家借鉴了。 可惜,在劫难逃。 “我就知道你们要抄,故意不带的,书包还能轻点。”中队长假装生气道,“快点抄好了还给我,别给我弄破弄脏了。” “知道知道。”有人答。 我也过去凑热闹。 中队长笑眯眯地看着我,抢过我的作业随便翻看几眼,奇怪道:“你不是都做好了?” 我翻到空着的地方给她看:“这里,你写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又笑了:“没写,我也空了很多地方。” 听到这么说,我心里一直在意的事不再时刻压着我的心头,中队长空着不写,那我不写就交上去也没什么。 可我还是又翻了几页,问了中队长其他几个空着没写的地方,得知了让我自己感到信服的答案,又或是中队长同样空着没写。 我才慢慢放松下来。 其实,老师不批,无论对错,填满就可以应付作业,可有些题目,我就是瞎写不出来,明知写上去是错的,不如空着来得舒服,知道正确的答案可以直接写上去,不用再涂涂改改,做着多此一举的事情。 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中等偏上的学生这样去对待作业,是不是有病,真的好学,早就在暑假前几天把作业都写好了,剩下来有的是时间去请教别人。 我这样临时抱佛脚,看上去认真,其实。 是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感,营造出一种我是好学生的假象,真正的好学生都不会这样吹毛求疵。 我却总是在意一些细小的东西,希望有些事能如我所愿,没有空当的作业本才是完美的,可当我真正把作业填满,或许,我又会去考虑,我所填的那些答案,是不是都正确。 开学了,作业交了,我还在担心。 qq号的事被搁置在一边,写了qq号的纸条没有出现在我的书包里,也没有出现在教室的某一个角落,从未见到,从未突然想起。 是我没放心上,等回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妮妮的号不用抱着能够找回来的希望,我开始考虑要创一个我自己的新号,可是要加的人,我却不知道他的qq号码。 开口问,该怎么问? 死鱼,把你的qq号给我。 他一定会问我,上回不是已经给了吗?被你弄丢了? 我说,上回就没看到。 他不管是真放桌上,还是没放,一定会借机笑话我,被你弄丢了还不承认,我明明放了,当时给你不放心上,现在怎么想到要我qq了? 我又该怎么说? 烦。 难道一定要他的qq吗? 反正离小学毕业还早,加qq的事到时候再说,创qq的事也可以先放在一边,现在想要玩还是可以一起玩的。 我应该珍惜。 “就陪我玩五分钟。”小娟说,“你是不是要上厕所,我陪你一起去,上完厕所回来,正好玩到上课铃响。” “我不上厕所。”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去厕所,不习惯先上好厕所要等别人。 是妹妹就没有关系。 想要陪就陪一下,不想陪,嫌弃那里味道大,说句我先走了,就可以先走,但是,陪别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一起去,一起回,才叫朋友。 能一直这样做到的话,也算厉害,我做不到,也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对我来说,朋友是负累,我可以一个人去上厕所,想上(厕所)多久就上(厕所)多久。 我一个人,就可以大胆决定我要做的事。 班上的人没有和小娟玩得好的,我拿过她手里的毽子,对她说:“你要去上厕所就去,我先自己一个人玩会。” 反正也好久没玩过毽子了。 “嗯,那好。”小娟有过迟疑,看着我倒走着和我挥手,“我先去了,你等我哦,别先走了,等我回来让我发现你不见,我会再拽你出来的。” “嗯。”我应下了。 为了不让她的脏手再碰到我,我会遵守约定,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等到上课铃响。 小娟走后,我一个人踢起毽子,许久不踢,有些生疏了。 尤其要踢的是这么一个,掉了很多毛不太好踢得鸡毛毽子。 踢了没几个,又掉了。 我弯下腰去捡,望到厕所那边,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娟上完厕所,会不会洗手?虽然女生洗不洗手好像影响也不大,不过,要一直和一个不讲究卫生的人在一起玩,我真的能做到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冷战 我试过了,还是做不到,在钱嘉瑶和妹妹的双面夹击下,根本没有小娟的容身之所。 有了钱顺顺的事在前,钱嘉瑶与我和妹妹走得更近,订正完作业去给老师批改都要喊上我们。 小娟怕一个人去办公室,见我们要去,就跟着去。 这种事情我随便,路又不是一个人的。 钱嘉瑶看到她得不到我们的回应还是紧紧跟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发泄着不满。 妹妹给了我一个眼神让我好自为之,我明白,她不喜欢小娟,不想我离她太近。 可我已经很老实本分了,别人来找我说话,我多少要搭理几句,这样也有错吗? 顾亭亭来找我了,站在我面前,没有我高,没有我胖,自然没有我可爱,初中之前,我的脸上有鼓起来的肉,大概是别人常说的婴儿肥。 我和妹妹都喜欢有着婴儿肥的一个女星,演了《恶作剧之吻》。 可惜在班上,没有让我纯粹喜欢的女生。 “你和她们闹矛盾了?”她一开口就说出了一句让我讨厌的话。 闹不闹矛盾,关她什么事? “你妹妹是有点脾气,我记得以前她还朝那个男生吐口水。”顾亭亭笑着提起陈年往事,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成了她的谈资,她的笑料。 我坐着不去看她,假装看书,翻开一页,盯着发呆。 “不过。”她不走,还要继续说下去,“你们不是双胞胎吗?怎么还会这样闹矛盾?我看你们现在上厕所都不一起去了。” 以前也没次次一起去啊! 烦。 “你去找你妹妹玩吗?可以和我们一起玩,钱顺顺不是你们的朋友吗?”喋喋不休的话不知是炫耀还是,炫耀。 “一起玩的话很快就能和好了。” 真是擅作主张。 第一,我和妹妹没有吵架,第二,我们没和好前就一起玩,会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互相挑刺。 想要很快和好的唯一办法就是破财消灾,问妹妹要不要一起出去买吃的,尽管她在生气,都还会说:“不去,你要去买什么?你自己去!” “我买……要不要给你带回来。” “不要。” 我正好省钱,买回来一样东西,在吃的时候,她不可能不看过来,嘴上说我吃东西声音太吵,等我分给她吃,问她要不要尝的时候,她还是抵不过我的再三请求,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不管东西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我们都有可以谈论的话了,滔滔不绝。 这个办法,我现在用不了。 不过,我们也不是吵架,妹妹会心平气和地和我说,离小娟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她脏。 妹妹的刁蛮任性,在这一刻被放大,我有了讨厌她的念头,而且占据在脑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以前吵架那样,讨厌一会就不讨厌了。 可能我的犹豫不决,左右摇摆,也让妹妹很讨厌。 我们要好好想想清楚了。 不需要别人来插手,尤其是顾亭亭。 “我们没吵架。”我合上书,站起来一个人去上厕所,知道顾亭亭在身后看着,鬼使神差走到妹妹桌子旁边,小声问她:“要不要上厕所。” “不上,你让小娟陪你去。”妹妹看我一眼,趴在桌上继续休息,她还是有些生气,这话说得咄咄逼人。 我碰她一下,抱着希望哀求道:“陪我去下,下回我也陪你去,什么时候都可以。”包括半夜她想上厕所,都可以推醒我,让我坐起来陪着她。 反正她不喊我,很多时候,我都会被惊醒,不是妹妹的动静大,是我自己睡得不熟,感觉刚刚能熟睡好好休息的时候,天就亮了。 早上赖在床里就想多睡一会。 妹妹是一样的,比我还喜欢赖床,在奶奶的催促下,把我推出去,让我先起来洗漱,我起了,她再起。 可现在我站着,她还是赖着不走,我无奈推了她最后一下只能一个人去。 脾气,谁没有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谁能站出来? 小娟跟在身后。 我往回看了一眼走得更快。 她喊起我的名字,我就当做没有听到,奔着厕所而去,忽然就想要哭了。 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我做选择? 妹妹,妹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管是谁和妹妹相比,永远都是妹妹,这还用选吗? 无视身后喊我的声音,我躲进了厕所。 每一个坑位都横着一块可以推开的挡板,半封闭,可能是为了提高上厕所的效率。 如果在众人注视下,就不好意思磨磨蹭蹭了。 我蹲下,尽力不出声去哭,眼泪流出来人也舒服多了,旁边很快就来人等着,我抹了一下眼睛就出去。 小娟晚来一会在排队,看到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厕所也不上了,明明没上厕所,还是过来和我一起洗手,盯着我的眼睛问道:“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是吗?”我一说谎就心虚,可还是要装傻充愣道,“可能是厕所的味道太冲,熏的。” “这么严重啊!”小娟信以为真,“那以后上厕所要快点了。” 我洗好手出去。 她忘了要上厕所,跟着出来。 外面没有钱嘉瑶没有妹妹,也没有别的认识我的人。 我问她:“你不上厕所?” 她笑着说:“忘了,算了,人太多,下节课再上了。” “嗯。”我觉得她还有话要说。 果然,快要到教室门口,她就拍了我一下肩膀让我停下,神色认真道:“是不是和她们闹不愉快了?” “没有。”我赶着回去,要把下节课用到的课本拿出来。 虽然都已经在桌上了,要拿很方便,可没有真正拿出来摆在明面上,我还是会有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早上一到学校,非要按顺序把这一天要上的课都从上往下叠好了。 不然,心里就不舒服。 还要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按顺序放好了。 回想,是不是真的放好了。 明明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在意? 要不是死鱼会乱动,我也不会这样反复去担忧,顾着担忧这种事,都顾不上去追他打他了,只要他跑开,我就要再确认一遍。 “死蚊子,你干什么呢?” “别来烦我。” 我开始沉迷在这件事上,至于朋友,真的很重要吗? 男生理解不了。 班上的所有男生在杨阳走后,关系似乎变得更好了,没有什么小团体,是一个群体,一群可以互相打打闹闹不去计较得失的群体。 被打了,大不了再打回来。 而女生…… 矛盾依旧不断。 “是因为我。”小娟在苦笑,走到我眼前,挡住了我去看教室的视线。 我抬眼看她,说不出话来。 走廊上吵吵闹闹,心里却很安静。 现在可能是因为她,不过,没有她,以后也会有别人的。 搞小团体孤立同学的事,很早就有了,随着长大,小团体内的成员也在不断变化,直到现在不允许同一个人出现在两个小团体中。 只是愈演愈烈的结果罢了。 人缘好的当然可以游走于各个团体当中,甚至成为那些小团体争相哄抢的对象,可当她真正落户在某一个团体内,她的人缘还能这么好吗? 中队长近来也很苦恼。 这个时候,一定要有人选择放手,也要有人选择宽容大度。 不然,这样的事能闹到小学毕业。 事后回想,才知当时有多幼稚,小学之后,若不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还能互相联系的又有多少呢? 不都得等到大家都结婚生小孩,小孩也长大要结婚的那一刻才有机会相聚吗? 老同学,二十多年没见了,是不是? 第一百七十五章 懂我的人 “以后,我会离你们远一点的。”小娟这样说着,她一点也不诚心,说得很委屈,好像所有的过错都是她的。 这是成心为难我。 哼。 我不会答应,也不会不答应,只会不去管她,执意要回我自己的教室。 她却还在一旁横着走,眼睛看着我,不去看她自己的路,伸出双手来碰我,试图阻拦我前进的步伐:“你还没答应我呢?” 这种事,还需要我答应吗? 她不是都已经决定好了吗?那就和决定的一样离我远点,不就行了,现在这样,是还想让我去挽留,去安慰? 这样的话,我不会说,也不会(去)说。 一个个的,怎么就是喜欢为难我,为什么女生不能像男生一样团结呢? 还是说,是女生先一步成长起来,男生的矛盾到了初中才尤为显著。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成长就是经历酸甜苦辣的过程,不同的是,有人的成长会尝到更多的苦头,而有人的成长是泡在蜜罐里,养在温室中的,除了甜就是暖。 好吧,我承认我嫉妒。 中队长的学习好,人缘好,我嫉妒她很久了,有时候我们开玩笑闹起来,会互相打闹。 别人是装模作样打,我是借着机会真打,下手不知轻重。 可她却不怪我,居然一点也不怪我,还在笑,还敢凑过来和我说悄悄话:“下手这么重,是怕我抢你的死鱼啊?放心,我不会抢的。” 我再打她的时候,脸上生气,手上却用不出力了。 可能,她就是有那么一股吸引人的魔力,让人对她生不起气来。 我自己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还能怎么去嘲笑别的小孩呢? 慢慢会变好的。 我期待着日子能过得快一点,可小学生涯是最漫长的。 回教室的路有了小娟的妨碍也变得漫长,教室门口有同学进进出出,不太熟的也就看我一眼过去了。 还是不太熟的,但是又爱拉帮结派的顾亭亭刚好出来,看到我们两个嘴就闭不上了。 “你和她一直玩在一起啊。”她打量着我们,发现我们手里都没有拿东西,料定我们是去了空手才方便去的地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语气还是那么讨人厌,“连上厕所都一起去吗?难怪。”话锋一转道,“你的妹妹不和你玩了。” “呵呵。”我实在忍不了,朝她敷衍地笑两声就绕开她走了。 有病啊。 我这是亲妹妹,亲的。 她是觉得我可怜来雪上加霜的吗?好啊,反正身为南方的孩子,很少看到下雪,她不嫌麻烦,尽管来和我说些废话。 早就习惯了爷爷的唠叨,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不过,多少会记住一点,到时候正好和妹妹一起来数落不识趣的人,看看对我,对妹妹,顾亭亭的说辞是不是一模一样。 还是因人而异呢? 等我走后,小娟又和顾亭亭吵起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就不能这么说了?”顾亭亭抬头,斜着眼睛去看人。 小娟还是直视着她,虽然我没有看到,但是她的声音是那么正义凛然:“她们是姐妹,亲姐妹,和朋友,好朋友都是不一样的,放学之后,她们手牵着手一起回家,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景象你见到过吗?” “我也在和我的好朋友说说笑笑,怎么顾得上别人?”顾亭亭还要嘲笑,“你是没人找你玩,就开始准备讨好她们来让她们可怜你了吗?” “我不需要人可怜。”小娟道。 顾亭亭回嘴道:“我也不会去可怜你,我是在可怜她,两姐妹在学校里连话都不说,放了学就能和好了?你以为……”我傻吗? 后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来,小娟已经笑着选择走开:“你以为别人都像你吗?” “我怎么了?”顾亭亭气急败坏。 小娟不再理会。 第一百七十六章 默契 顾亭亭只好转移目标,盯上了我的妹妹,亲的妹妹。 我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简单来说,挑拨离间,损人利己。 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反正妹妹没有开口,都是轻轻点头,客气而疏远地应一声:“嗯。” 直到连“嗯”也不嗯了,顾亭亭尖锐急躁的声音才大起来:“钱顺顺也在我这边,你过来的话,我们就有三个人了。” 是吗? 她是猪脑子吗? 我,妹妹,钱嘉瑶。 已经是三个人了。 换过去,还是三个人一起玩,不是一样的吗?这种事太麻烦了,简直是多此一举。 在学校里,一起玩的时间是课间,午休,还有体育课。 跑跑闹闹的妹妹嫌累,吵吵嚷嚷的,妹妹嫌烦,玩玩翻花绳,前后左右桌才方便,玩多了也无聊,尤其是和别人。 我们可是有过半夜睡不着起来翻花绳的经历,是在爸爸妈妈家,他们睡卧室,我们睡客厅,没有人会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 led的夜光灯散发出光晕,柔和的色彩在催人入睡。 寂静的夜晚有人陪伴也难以入眠。 “老文,你说床上还会不会有蟑螂了。”妹妹朝向我,弯着的腿都撞到我了。 我退到床边,看着她安慰道:“应该不会了,刚才都有那么大一只爬上来过了。” “可是没有敲死。”妹妹担忧它会卷土重来,“有声音的话,它就不敢来了,有没有那种能一直发出声音的东西。” “闹钟啊。”我马上想到了,觉得这个办法并不可行,“滴答滴答的,一直不停更睡不着了。” “也对。”妹妹叹着气,精神还是很足,没一会就冒出另一个想法,“要不,我们把灯开着睡觉,每次回来,不都是我们一开灯看到蟑螂的吗?开了灯,它们就到处乱跑,要是不开灯,手脚轻点,跑得也没有那么快。” 可惜,奶奶会看不清楚,拿拖鞋打偏地方,蟑螂一跑,我们吓得马上开灯想要看清它跑去哪,蟑螂也被吓得到处乱钻,去冰箱底下是最危险的,能顺着冰箱旁的床垫爬上来。 爬就爬了,偏偏还让我们给撞见了,一只体型很大的红蟑螂,不是那么耀眼的红,大概是红褐色的,当它一闪而过之后,在我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绝对是一只老蟑螂。 会不会是雌的? 要是雌的,那就完蛋了啊。 唉,睡不着,睡不着,我往妹妹那边挪了挪,开灯是好,蟑螂可能就不敢出来了,可是开一晚上灯电费要多少? 况且,蟑螂一日不除,灯就天天开着吗? 我在想着这些。 “还是不要开灯了,刺眼,睡不着觉。” “也对。”妹妹又说这样的话,平静下来不和我较劲,一心想着蟑螂跑去哪的问题。 我敢说,只要蟑螂现在敢出现,不是在我们的床上,而是地板上,那妹妹一定会想办法灭了它,现在十有八九还是拿拖鞋砸。 毕竟蟑螂还没有爬到我们身上来。 要是真有那样的事,再见蟑螂,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拖鞋就是追着拍。 恐惧到深处就是愤怒了。 对于人这样东西,妹妹不是那么恐惧,可以很平静地去面对一切,开心的时候就笑,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笑。 面对顾亭亭,她脸上就没有笑意,论忍耐力,她比我强。 周末,我们不出去。 要出去,也不会单独出去。 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换阵营玩。 上课铃响了,顾亭亭落败,她走开后,妹妹朝我这看了眼。 我一直看着她那边。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不管身边有什么都不能动摇我们想要看清对方的决心。 眼睛是会说话的。 我们都明白了对方的答案,想起的事情也可能是同一件,想笑的时候就笑了。 一起转过头,一起面对黑板,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老文,你想不想玩游戏?”妹妹睡不着,见不到蟑螂心里不安,只好想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我傻傻问:“玩什么?”能玩什么?除了玩玩翻花绳还能有什么游戏是躺在床上就能玩的。 “翻花绳啊。”妹妹笑道,坐起来,看着我,双眼放光,“你想不想玩。” “想玩。”我也坐起来。 两个人对视着开始傻笑。 我先停下,望向别处有些担忧,“可是绳子不是放在别的地方吗?” 我不想去拿,怕一开灯又惊扰到了蟑螂,不开灯去拿又怕脚上踩到蟑螂,怕踩到蟑螂边上,它顺着拖鞋边爬上来。 完全是多虑。 妹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我带了。” 嘿嘿。 嘿嘿。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妮妮的号回来了 我看到妹妹的笑终于能放下心去上课。 不必把所有的书都提前按顺序叠好,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换课,顺其自然才是最重要的。 上什么课,就拿什么书出来。 老师从教室门口走到讲台,再到正式上课还是有一段时间的,足够我把书拿出来了,要什么书都有,我全带了,所以书包特别重。 真想把书都放在学校里,不带回去也不会被人拿走,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初中,还是高中? 我开始期待,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小学,去开始一段崭新的旅程,英语可以重新学,所以现在的我无所畏惧。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校里的生活还是那样,钱顺顺成了两面派,既和顾亭亭玩,又和我们玩。 钱嘉瑶还在和钱顺顺说着顾亭亭的坏话,多数是实话,可钱顺顺会为顾亭亭辩解,又或是不辩解直接说,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小娟一个人,偶尔会出去踢踢毽子。 我想过要上前一起去玩,还是开不了这个口,她看到我抬头对我笑了,不请我一起玩,反而是卖力地踢着。 每踢一下,整个身子都会夸张地扭动一下,像极了矫揉造作的模样。 可我知道,没人留意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踢的。 那就,继续踢下去吧。 总有一天,会变得更厉害。 我还太软弱了,只想着身边有妹妹就可以了,小学读完,也还有初中,高中呢。 不用着急,不用担忧。 妮妮的号终于有了回音,叶子把密码告诉给了我们,是一长串键盘上按顺序按过去的字母还有从小到大的数字。 我笑了。 顺其自然还是有用的。 在我打出去那五个字后,我就决定要顺其自然了,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心智还不成熟的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吓唬到。 很简单的五个字。 我要报警了。 她当然劝我不要这么做,而我也不会这么做,警察真的会管这种事吗? qq上又没有q币,唯一可惜的大概是花园里种着的玫瑰熟了,我们摘了,一直没有去打开,不知道能开出什么东西来。 稀有的种子难以得到,更稀有的种子也不知何时会出现,栽种的那一刻遥遥无期,我们等不下去了,种下了一朵,目前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玫瑰。 当然,前提是我们有了第二滴雨露。 坚持天天转轮盘得来的。 以为是幸运的开始,却不想幸运女神不会次次眷顾同一个人,而我们却做着那样的梦,希望能一次又一次得到幸运。 殊不知,我们的手中已握有最大的幸运。 大概是在看过《死神来了》之后,感觉能平平安安活着,不用经历天灾,人祸,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号回来了,没有想象中那般惊喜,只是试着登进去看一下,看看聊天记录,别人有没有拿我们的号和别人胡言乱语什么,我甚至想要把个性标签改成前段日子被盗号了。 然后就可以,推卸责任了。 算了。 叶子没有拿我们的号和别人聊过天,她一心要升泡泡龙的等级,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等级了。 让我来看看。 好友列表翻遍,已经找不到她的号了,可能改名字了也不一定,没关系,跑得了名字跑不了qq号,我记下来了。 一直都随身带着,家里还有备份。 她果然是改了名字,还删了我们的好友,搜索之后才看到资料,年龄那一栏填了100岁,很明显是假的。 为了好玩,还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都已经不重要了。 从一开始,她就是个骗子。 我们也骗过别人,妮妮的号上年龄23,只要在线来加我们好友的人就是络绎不绝,玩游戏也曾遇到一群小学生,见我们厉害就喊我们姐姐,甚至去搜索我们的qq号查看资料,喊来了一个年龄是26岁的哥哥,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你多大? 看到这么一句话,我们走了,换到别的位子上,那几个小学生私聊不断,有空位了就挤上来,很快又都是他们几个了。 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她们几个先前都骗我是20来岁的大学生,稍微问点东西就说不知道,一个一个喊我哥哥,害我白开心一场。 那我们可不能再让他白开心一场了。 我也是小学生。 话一打出,那边就回复,果然。 这年头,玩游戏的人还是小学生多,大学生要玩也不会玩这种游戏啊。 以往过年有去大姨家住过几日。 一开始是不习惯,可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能看大姨家的小女儿玩游戏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分数为负 她却总爱在玩游戏的中途和别人qq聊天,有什么好聊的,我和妹妹一左一右盯着电脑屏幕,对于回复很感兴趣。 对面发过来一长串话,我们还没看清呢,晴雯阿姐就已经看完了,然后用手挡住,没看完就假装低头打字,趁我们不注意再松开手指抬头偷看。 更想看了。 不过,不看问题也没什么,看答案也能知道问的是什么。 回答番茄炒蛋,那对面可能是问了一句,吃了吗?吃了什么? 可晴雯阿姐只回了一个“嗯”字。 回复完就最小化,玩了一会游戏又来消息了,她继续玩,不急着打开来看,等我们的心思都在游戏上的时候,她又一下子打开聊天框,又回复了两个字“好啊”。 我的天。 这又是问的什么啊。 仔细想想,应该是约她出去一起去玩,去吃东西,可去哪里玩,去吃什么,好想知道。 qq消息不断传来,我们没机会看到,索性假装出去,然后再折回来偷看。 晴雯阿姐笑着无奈道:“你们两个干嘛呢?” “没干嘛?”我和妹妹这么说着,却笑眯眯地靠近威胁道,“不给我们看就去告诉大姨。” 晴雯阿姐叹气,只好挡住前面的聊天,给我们看她最后要打的这句话。 家里来了两个客人,先聊到这,有话等见了面再说。 对面:那就不打扰你了。 他们两个还真是客气。 晴雯阿姐对我们也很客气,吃饭的时候会和大姨一起劝我们多吃点,甚至夹菜给我们,电脑也会让给我们玩一会,玩她的泡泡堂小号。 在这之前,她关掉了qq,帮我们换好号,还叮嘱了一句:“给你们玩,下回不能再偷看了。” 那就光明正大看。 “知道了。”我们眼看着能玩游戏,答应得那叫一个快。 “也不能去告诉我妈,知道吗?”晴雯阿姐还是不放心。 这有什么? 迟早要让大姨知道的,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扭扭捏捏的,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以前还专门有童养媳,讨老婆就要从小培养感情,不过,童养媳的日子大多不好过,从小长在婆家,吃婆家的,用婆家的,要帮忙做很多事。 还有,未来的丈夫不是自己喜欢的,还早早得知以后要嫁给他,该有多痛苦啊。 我啊,要找,就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青梅竹马其实也不错,关键还是要聊得来,可我和死鱼还是没什么话可说,妮妮的号回来了,别的都没有少,就泡泡龙的分数已经是负500分开外了。 之后的一局只会扣一分,竟然也能弄到负5000多分。 对我来说,比升泡泡导师还要难。 赢了才会有想要继续赢下去的动力,输了,就不想玩了。 至少,可以止损。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分数这样掉下去,虽然一分一分很慢,可总有一天会到被大家都嫌弃的余地。 无法立足,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没人愿意和负5000多分的人玩,赢了只拿到一分,输了却要十分。 第一百七十九章 qq堂的回忆 我想到了一个道具。 负分清零。 既然有从零开始的机会,还怕什么?越是负分多,越是无法挽回,到时候再去用这个道具,不是越赚吗? 反正这个道具的价格是固定的。 不用怕输了。 妮妮的这个号可以用来练习,将轮盘的转速调到最快,不用反弹的方法,直接瞄准要去挨着的泡泡,一通操作下来,惨不忍睹。 不过,慢慢的,我们也掌握了一些手感。 不是立马赶着去投胎,就是成了别人眼里的高手,甚至有人问我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负这么多分? 是啊。 厉害的人不都是负债累累吗? 不欠银行几个亿,怎么说得过去? 那时没能这么想,只是觉得负了这么多分,等级是小宝宝,却能拿到第一名很有成就感。 道具以后也没想用。 虽然我们在玫瑰花园中开出来一个。还有其他好多东西,偏偏给了这个。 垃圾。 我和妹妹一起骂出口,互相看着开始发笑,老爸也感兴趣凑过来看,夸张说:“这是个好东西,不是要用q币买的吗?” 我们解释给他听,还有别的更好的东西。 “那你们再种啊。”老爸什么也不懂,明明都和他说过了,还是忘性大,“是不是要化肥?” 什么化肥,是要雨露,雨露。 我们懒得和他多说。 他就去忙他自己的事,躺着,吃东西,抽烟,看故事会。 我们呢,继续玩游戏。 店外阳光明媚。 门前树下是斑驳的倒影。 在现实中,没有那么多次负分清零的机会,因为这样道具很贵很贵。 错过一次,可以有第二次,但只会出现在那些家境还不错的人家。 可有了第二次,还是会有第三次的。 屡教不改,大人和小孩也没什么两样,是他们没长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连狗都不如。 我们找到了叶子所在的泡泡龙房间,不用特意翻下去寻找,她的资料就显示在右边的框框中。 泡泡宇宙超人,正在游戏中。 为了观战不被发现,我们换了音音这个号。 换好号进来,她还在玩,分数掉了,我们两个又都在笑,选了同桌的人开始观战,看了一会再次笑出声,叶子玩得还是很蹩脚,空有一个称号。 她不配。 垃圾。 我们不想看她玩,要去玩自己的了,已经找到了一个比泡泡龙好玩的游戏,一直想要玩的游戏。 泡泡堂的近亲,qq堂。 感觉人物,画面都没有泡泡堂那么q,不过直接用qq号就能登进去玩还真是方便。 小学生手里不就只有一个qq吗? 我们最喜欢玩抢包子了。 抢包子06是玩得最多的一张图,19也好玩,一开始出生在别人家的包子店旁边,不用多想,就一个字,背。 背上包子,走得慢慢悠悠的,还可以贴着边去躲避炮弹炸到的地方,成功运送到家,再去背下一个。 我们刚玩,不太会护送背包子的人,任务就只有一个,背包子。 死了,复活之后再背。 明明应该是很枯燥乏味的过程,我们两个却可以玩得很开心。 尤其是看到来阻拦我们抢包子的敌人被自己的炮弹炸到后,困在泡泡中苦苦挣扎的模样,太有趣了。 没有叉子他就出不来。 有了这个道具,我们背起包子来只会更加信心满满。 游戏还有对局活动。 送背景,装饰,脚印,幻影,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对局999之后就有一个糖泡。 为了拿到手,自己建1v1的房间,一进去就开始自杀,居然不算数,过分。 我们只好等开局过了十几秒,默默在身下放一个糖泡。 自杀,这是最快得到奖励的办法了。 为了这个糖泡,胜率都可以暂且忽略不计,得到手后发现它是能用游戏里的糖币续费的,开心得手舞足蹈,迷上了夺宝。 之后,偶然进了一个随机地图的房间,在不常玩的地图上吃到了钱袋子,一下子加了500糖币,比夺半天宝才拿那么可怜的二三十个要多多了。 我们又开始玩这张图,功夫。 拿到透视急着去看每一个方块里是什么,有糖币就赶紧炸开来吃掉,这局是输还是赢,已经不重要了。 别的地方炸出了糖币,大家飞奔过去,有人远远放炸弹,急着去吃就会死,我们也不管,吃到手再说,死了就死了。 糖币至上。 后来又知道踢足球经常会出50的糖币,就去玩这张图。 可惜网不好,经常要在糖泡边上站半天才会踢出去,一点也不流畅。 会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是玩水面11好,打那个boss,是一定会掉糖币或是积分出来的。 有人专门要刷这个boss的衣服和道具,我们就跟着去混。 后来又出探险模式。 血少的时候根本玩不到后面,又跟着能开挂的人混,在后面捡东西,还捡到了要用q币才能买到的宠物,得到的时候又是不知道有多开心。 可惜,是挂毁了这个游戏。 玩抢包子,总有那些开挂抢完对方所有包子的人,甚至扛着个包子还在到处放屁,这个时候学会上墙,挂也不能耐你如何。 我们学穿泡,学上墙,偶尔成功一次也能开心个半天。 只是现在,这些都成为了回忆。 从前的热闹,只剩下冷清,要是什么时候能把这些挂都清理掉,qq堂还是挺好玩的。 不过这游戏里的道具放到现在,没有328,也没有648,只要一块,两块就能买到各种装扮,贵一点的也才几十块,能赚什么钱呢? 不想它被放弃掉啊。 可是,也没办法,形形色色的游戏太多了,诱惑也太多了。 第一百八十章 爸爸的朋友要来借钱 如果借出去一万,说能还给你两万。 你信吗? 我信,十年后还,两万还不如当初那一万值钱呢。 可是,借出去一万,说一年内还,利息是一千块,这可信度就要高太多了,而且是出自朋友的口中。 曾经一起上过小学,叫建忠,姓张。 我们和他一点也不熟,老爸的酒肉朋友,大概可能是见过几回的,不记得样子了,已经许久没联系了。 忽然找到老爸,开口就是要一万块钱来周转一下。 他穿得和个成功人士一样,剃了个干净利落的平台,像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那种,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皮包,派头十足。 一进门就打招呼:“阿五老板,好久不见了。” 老爸一开始都没认出他,等他提醒一句一起上过学的,才恍然大悟道:“是建忠啊,现在当大老板了?” “没有没有,做点小生意。”他马上谦虚起来,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随便坐。”老爸道。 他却还在东看西看的,眼神飘忽不定,心思也不在这里,整个人都有种油腻的感觉,做生意辛苦怎么还会这么臃肿,完全不是三姑姑老公大块头的那种胖,那是真的胖,一口饭一口肉吃胖的。 他这是虚胖一样,不吃饭,光拿油给灌的,明明已经到了秋季,还在不停出汗。 “阿五老板,我想和你说件事。” “说吧。” 今年的中秋,大姑妈照常送来一盒杏花楼的月饼,铁盒子装的,留着可以放糖放别的。 大佬带着文荣来奶奶家坐了一会,买了散装的月饼还有些水果。 三姑姑有事来不了,大块头来的,送了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牌子么,反正没吃过不认识,稀奇古怪的味道,不如杏花楼的豆沙好吃。 我不太爱吃豆沙,像是过年做春卷,包的豆沙春卷我就不是很想吃第二个,吃一个意思一下已经够了,还是包了菜和肉的好吃。 四姑姑没什么举动。 老爸给了爷爷奶奶两百块,一人一百。 买东西送太麻烦,还不如给钱来得实在,我也是这么和老爸说的。 给钱,爷爷奶奶喜欢吃什么就可以买什么,不想买,就可以多点钱买给我和妹妹吃了呀。 至少奶奶的那一百基本上还是要花在我们身上的。 爷爷的钱,都在银行里,二楼一堆存折,存的还都是定期。 取不出来。 屁。 我都知道能取,自己的钱还不让取了?可笑,大不了利息没了。 可爷爷就喜欢存钱,退休金一到手,留下几百块,剩下的抽空就去存银行了。 兴冲冲去,兴冲冲回。 平日里就和我们念叨着存银行的好处,银行里安全,倒闭一般是不会倒闭的,就是利息才多少多少。 听说哪边有发行国债券的,这国债啊,利息比储蓄高,风险也小,他要去看看。 看就看了,和我们说也没用,真买到手了,我倒是想看看国债券长什么模样。 “到时候要是每个人限量,那就让我们文文音音一起去排队。”爷爷说着笑了,“买国债的钱,我给你们好了,到时候拿利息了,我给你们买好吃的,好不好?” 好是好,可爷爷觉得好吃的东西很简单,一碗馄饨都好吃。 是好吃。 可是,馄饨是普通的好吃。 我们想吃的,是没吃过的好吃的东西,地方小吃那么多,有很多在电视上看了就一直馋得想吃。 算了。 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问爷爷:“排队的话要几点?” 爷爷不知道,只能去猜:“肯定是早的,要是你们上学就不能去了,要是周末就好了,和阿爹一起去排队,早饭外面买点吃吃。” 天真。 一到周末,我们起得肯定比上学晚,还妄图我们起得比上学早,除非是有巨大的诱惑,不然,我们选择睡觉。 一顿早饭,收买不了我们。 爷爷还在说着外面的各种早饭摊头,他明明知道我们经常吃的一家粢米饭很好吃,又不贵,偏偏就在那一个劲说,也不肯去买来吃。 早上起来就烧个白米粥,甚至没有配菜都能喝下去。 不能问。 一问,阿爹,你怎么光喝粥,不吃别的? 他准能扯到钱上:“省点钱啊,萝卜干也涨价了,涨了两毛。” 我的天,两毛就两毛,买了吃亏还是上当啊?人家卖萝卜干的不要吃菜吃肉了啊,难不成光吃萝卜干吗? “这样,好喝吗?”我吃粥一定要配菜吃的,在大姨家,早上喝粥会有外面买来的萝卜干,比超市里买的袋装萝卜干要好吃多了,吃起来嘎吱嘎吱的很有嚼劲。 回来了,就吃不到了。 也不知道那萝卜干是从哪买来的,大姨说是小菜场。 哪边的小菜场? 附近的。 大姨告诉我了,我还是没有头绪。 大姨家在哪,我知道,问题是,这周边我一点也不熟啊。 离我们家也挺远的,平常不可能去买,只能以后再说,拖着拖着,这事一直给忘了,小菜场又搬迁了,对我们一点影响也没有。 是大姨那边的小菜场搬了,我们这小菜场还是挺多的,路边都有很多摆摊卖菜的,不愁买菜。 至于萝卜干,一去大姨家就让大姨买这个吃,连吃几天后都吃厌了,连带着粥都不想喝,还是吃饭好。 可学校里的饭不好吃,家里的饭也不怎么样,只能说凑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米不好,煮出来的饭能好吃到哪去? 时隔多年,等到大学毕业,镇上新的商业圈建了起来,去那边的店里吃了一顿饭,发现那米是真好吃,叫稻花香大米,一去超市,发现有,一直都有,只是价格要比我们原来吃的那种米贵很多。 一分价钱一分货。 这个道理我也是慢慢才懂的,便宜也有好货,可好货不便宜。 我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识好货,第一次吃到好吃的大米简直可以说是激动得眼含泪花,不由得在心里惊呼一句,太好吃了。 我上瘾了,想天天吃这样的大米。 不用多吃,平常吃一碗,这个,虽然贵,我还是只吃一碗,绝不会多吃,要吃就多吃点菜也行,吃菜健康。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万块 “吃白粥也好喝。”爷爷抓住机会就开始念叨起陈年往事来,“以前那时候闹饥荒没有东西吃,能喝粥的人家都算是好的了,就放一点点米,轮到每个人碗里也就那么两三粒。” 夸张。 至少也有个十几粒吧,能尝个味,如果只有两三粒还不如不吃。 我一定会攒攒多再说,米坏了不吃也要继续留着。 留着,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自己的。 要吃,先吃公有的。 吃树皮。 爷爷说的,我都记着呢,电视里也有放过,黑白的照片记录着那段艰辛的岁月,母亲给孩子挖树皮吃,那树都已经是光秃秃的了,最后的粮食也要没了,还能吃什么? 易子而食,我也听说过。 时代不同,每个时代的人都在努力活下去,为了活下去,选择了不同的方法而已。 就像老鼠会偷油,老鼠并不知道这是错,它只知道要填饱肚子。 而人不同,有人性就不该吃人肉。 可我在想,父母不这么做,除非他们愿意把自己的肉给孩子吃,姑且假设有这种可能,他们只想让孩子活下去,可孩子又会不会这么没人性呢? 如果都有人性,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没有粮食,只能都饿死。 可是。 “阿爹。”我打断爷爷道,“他们为什么不切条胳膊,或是腿下来吃呢?万一以后有粮食了,不是都能活下来了。” 虽然有残缺,可一家人还是一家人啊。 爷爷不明白有没有那种事,愣了一会说:“那时候闹饥荒一闹就好几年的,医疗水平也不高,真要去砍手砍脚。”面露惧意调整坐姿,“流血都能死人,人身上有大动脉,砍得不好就会死,真的是很奇妙。” 爷爷又在感叹。 “有的人出车祸下半身都没了还能活,有的人被压到手和脚,没有及时送医院,人就没了。” 那看来,还是要血多才行。 我和妹妹一点也不安全,但愿不要有那样的事发生。 虽然我们一直规规矩矩走斑马线,看红绿灯,难保不会有不长眼,赶着去投胎的家伙要拉垫背的。 奶奶喜欢这么去骂那些在我们身边飞驰而过的摩托车,电动车,轿车。 赶着去投胎。 我也不知道怎么投胎到这户人家的,也不知道下回投胎能到哪,只知道被车子刮到很疼,要是真出车祸那得被活活痛死。 害怕这种死法,羡慕能寿终正寝的。 也羡慕那些打针不怕疼的人。 我打针不敢看,妹妹胆大,可她血少,因为手的缘故在医院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经常抽血,本来血就少,抽了几次后连半个针管都抽不满了。 针头拔掉重新扎还是抽不出来。 反反复复几次。 手臂上都是一个个细小的针孔,皮肤越来越敏感,不怕的妹妹也开始怕了,怕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扎针。 不知道哪一次才能结束。 未知的等待令她恐惧,最后她发脾气不抽了,哭闹着死活不抽。 护士商量着抽最后一次,她同意了,要她们保证不管抽没抽出来,这都是最后一次。 护士哄小孩一样先答应着。 幸运的是,终于抽出来一点,针管里还起了很多小泡泡。 很明显是没血了还要抽。 这点血就是榨出来的,所以才会起那么多小泡泡。 妹妹说给我听。 我听了很生气,那些抽血的人抽不出来就不要抽了,半管血能化验就去化,不能化还不能变通一下了,抽血的时间只要间隔大一些,血肯定会多一点的。 不是什么要人命的毛病,真的有必要这样经常抽血化验吗? 那段日子,妹妹的脸色都很苍白。 老爸又在做些什么? 现在,她还是那么瘦,比起在医院是好了些,可是手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康复。 老爸却打算要借钱给老同学。 我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妹妹也是闷闷不乐,老妈肯定不会同意,可老爸还是二话不说借出去了。 一万块。 那可是一万块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借了 不出所料,当晚,老妈就和老爸大吵一架。 “你借钱给他干吗?”老妈让老爸好好看看我们自己的家,“一家四口就住这么点,别人说是做生意当老板要钱周转,你就信了,就借了?” “这不是以前的老同学吗?”老爸就是怕不借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 老妈当即回道:“我没有老同学啊,要是每一个老同学都来找我借钱,不用一万,一个人一千,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咯。”老爸接不下去,索性就硬气起来,“借都借了,还能怎么样?” 老妈听了更生气,可还是会存有理智,不是无理取闹:“能怎么样?是不能怎么样了,让你去把钱要回来,你有这个胆子吗?我们家自己日子都过不好,居然还去担心人家当老板的日子好不好过?瞎操心什么?人家资金能不能周转过来关你什么事?你是大老板,还是人家是大老板?真是大老板,还在乎你这点钱?到时候要不回来怎么办,你借出去钱怎么不找我商量下,让两个小的给你看店,你人跑回家直接拿存折去取钱去了,平常办事怎么不见你这么利索,买个灯泡都能拖个两三天,万一你走开之后再来人,把我们两个人小的拐走了怎么办?” “你看你,越说越离谱了,不会的。”老爸考虑到了不妥,可借出去的钱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能期望老同学没有骗自己。 “怎么不会,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老妈在大半夜说出的话尤为清楚,“当初为什么那么多人说你老实,就是看你好欺负,老同学?还老同学,骗的就是你们这些老同学。” “建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以前一起念过书的。”老爸自信道,“那时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可人,是会变的。 老妈已经觉得老爸变了,变得不合她心意了,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眼瞎看上了这么一个东西,哭哭啼啼道:“你清楚,那你也不能借一万块钱出去啊,你知道我们一年才赚多少吗?快到年底了,房租不是还要交,过年走亲戚,送礼,给红包,家里的日常开销,哪样不需要钱?” 老爸见状安慰起来:“你放心,钱我会赚的,一万块借出去,到时候他还,说有一千块利息,我这不是想着比存银行能多点钱吗?还能送个人情,人家是大老板,现在我们帮他,以后他也会还人情给我们的。” 老妈止住了哭声:“那你也不能一下子借一万块钱出去,我又不是不让你借,你就说你手头紧,少借点,两三千,三四千的,要是没了,还当买个教训了,这一万块要攒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房租怎么办?” “房租。”老爸顿了顿,“我会想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家没有多少闲余的,为什么还要管别人,为什么?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借钱出去,反正我也不希望别人飞黄腾达之后还记着我。 念旧。 呵。 真的念旧的人需要拿金钱来维系吗?不给钱就不念旧情? 不念,就不念。 我背对妹妹,在心底里默默发誓,是我的,就不会让别人抢走,钱这样东西,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借给别人的。 妹妹的手臂还没好,治好它,比什么都重要。 “老文,你睡了吗?”妹妹轻声喊我。 我应了声:“嗯。” 妹妹躺着望天花板。 上面原来有灯,后来坏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只买回来一个不一样的灯泡,灯罩也给拆了,各种线都暴露在外面,看上去很危险。 好在,不是我们的正上方,掉下来也不会砸到我们,可灯泡的碎片溅到我的脸上,不是要毁容了吗? 我翻个身,朝向妹妹,朝向靠墙的地方,这样一来,灯泡最多伤到我的后脑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不会有那么害怕。 可后脊背还是发凉。 天气转凉了。 “老文。”妹妹看着我,又喊了一句。 夜晚如果不开灯就看不清东西。 依稀只有轮廓。 尤其我还是一个近视眼,抬起头能望见妹妹把枕头靠在墙上,再慢慢躺下去,迷茫地问着我:“你说,一万块有多少钱呢?” 说完,她自己笑了。 一万块,不就是一万块吗? 可我明白她的意思。“很厚。”我含笑道。 以前,我见过老妈数钱,也见过奶奶数钱,十张都有点厚了,更别说是一百张了。 “有这么厚吗?”妹妹比手势给我看。 我怎么可能看得清,为了能看清就不得不和她靠近一些,于是我也把枕头横起来,靠在身后凑近去看她的手势。 眼睛快要贴到她的手上时,她后退了。 “差不多吧。”我猜道。 妹妹说:“你离这么近干嘛?等会戳到眼睛了。” “不会。”我既然敢凑这么近,就不怕这种事发生。 没有被蛇咬,又怎么会怕井绳。 那个时候,我还算勇敢,至少在很多事上没有一惊一乍,除了蟑螂。 我们都怕。 可有时候想想,又不是那么怕,一无所有的时候到底还有什么好怕的? 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活着就要吃,就要喝。 所以,也没有什么比谈论明天吃什么更重要,更有意思。 “对了,明天你想吃什么?” 我们的话题又回到这里,说着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遍的话,哪样好吃,哪样不好吃,不厌其烦地说着,说累了,就睡了。 老爸老妈睡下后,我们也必须赶快睡着。 不然,他们会打呼噜,吵得我们心烦气躁难以入睡,身体累了,可脑子不想休息,非要受尽呼噜的折磨之后才愿意让我精疲力尽地好好休息。 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入睡的时候,我的脸上挂着笑,想着明天上学还有节体育课呢,是要测跑步,算成绩的,这下语文老师,数学老师抢不走了吧。 不过,也说不准。 可是,体育老师说了,这回一定不会再让她们抢走了,测试迟早要测,除非下雨测不了,不然,明天的体育课上一定能跑步了。 在阳光下跑步,和大家一起跑,还挺开心的,不知不觉眼角边就含着泪了。 希望明天是晴天,大晴天。 奶奶说看过天气预报,明天不会下雨,不用带伞去,真好。 我翻了翻身子准备好好睡了,泪水自然往一边流下。 累了,不想用手去抹。 就这样吧。 睡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烧火 体育课上,我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男生们先跑,女生们还能聚在一块说说话,我的妹妹在和钱嘉瑶说话,约好一起跑。 我比她们两个都要快点,她们也不来管我。 好无聊啊。 游走在各处的中队长飘到了我身旁,悄无声息地出声道:“昨天没睡啊?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吓了一跳,看清是她,解释起来:“没做什么亏心事。” “那是不是和别人一起玩游戏到很晚?”中队长又笑眯眯问。 我还是摇头:“家里没电脑,没玩游戏。” “看电视?”她还是要追问下去。 我依旧摇头:“电视在我爸我妈房里。” 记得有一回周末,心血来潮早起。 妹妹还睡着,我想去看电视了,迷迷糊糊走进他们房里打开了电视机,声音调低了,还是让他们给听到了,马上就赶我出去。 连看个电视都不自由的家,要是真能玩游戏到通宵,一回,哪怕只有一回,想一想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从得知有这样的事到真正通宵,都会一直处于兴奋当中。 一定要早点洗好,再准备些吃的小零食,喝的小饮料。 到了半夜先煮个夜宵,面条加白菜,有速食的牛肉就再加点牛肉,有其他爱吃的剩菜就加点其他的,过年在外婆家住的那几天经常如此。 四个人挤在灶头上一起烧火。 外婆坐中间。 我们和表弟坐两旁,抢着要用火钳,夹稻草木头进去,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看着自己亲手夹进去的东西开始燃烧,烤着的火似乎更温暖。 可这夹进去东西也不是随便放的,放得不好,随手一丢可能把火给压小很多,妹妹和表弟抢着要来摆放好,我离得远,想抢也抢不到。 我,妹妹,外婆,表弟,我们就这样一起挤在一条矮矮长长的板凳上。 当然挤不下。 有一个人要坐单独的板凳,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表弟。 当他挤过来的时候,外婆会劝我们两个坐单独的板凳,再把我们三个一起搂着,靠在一起取暖,絮絮叨叨地说着。 “以后呢,我们双胞胎,还有我们家辉,也要和现在一样,不能随随便便就吵架。”外婆慈祥地看着左右两边的人,又去拿起妹妹的手看。 被火钳烫过的地方还没有恢复。 表弟坐在外面拿起火钳,将危险的那一头朝向外面,递给妹妹道:“轩音阿姐,你要玩给你。” 妹妹还没开口,外婆就已经着急地抢过火钳竖着放在地上,对着表弟道:“你还想烫到人?” 表弟回嘴道:“上次也不是故意的,是轩音阿姐自己不小心。” 外婆担心他考虑了别人,没顾上自己,不小心烫到他自己怎么办? 这可是家里唯一的孙子。 “那这回呢?你烫到你自己怎么办?和你说过多少次,拿火钳,下面的这头只能朝着地,不能朝着别的地方。”外婆就是喜欢瞎担心,平常总要说很多废话,可这回的不算是废话。 火钳戳到脸,不是和以前的一种刑法一样吗?会毁容的。 每当他们抢起来,我都想躲远点。 可事情不会发展到我必须要躲远的地步,外婆一定会马上帮着妹妹开口指责表弟:“两个阿姐难得过来,你还抢什么?等她们走了,你一个人有得玩,平常让你坐灶头上陪陪我,你也难得过来。” “平常不好玩。”表弟嘟囔一句,在外婆的怒视下丢下火钳要出门玩。 大半夜出去,又是乡下,外婆急得去追,完全顾不上身旁妹妹伸下去的那只手。 “小心。” 我的提醒晚了一步,妹妹的手碰到了火钳的中间,不是最烫的地方,还是立刻被烫得起了一个水泡。 等外婆把表弟拉回来,见到了妹妹的伤势,又把他数落一顿,不过,妹妹不怪他,说是她自己不小心碰的,那我更不应该去迁怒于他,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眼睁睁看着的。 是我没能阻止。 外婆认定是表弟的错,还要让表弟道歉。 表弟发脾气不肯,外婆拽着不让走,妹妹低声说着不用,可外婆和表弟还在那边拉拉扯扯争吵不休,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底有什么好吵的? 家里这样,这里也是这样。 “吵死了。”妹妹发威道,“我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不关家辉的事。” 外婆这才安静下来,继续关切妹妹几句,转头去喊表弟一起坐下。 表弟坐下了,忽然安静,好像犯了错一样。 火小了。 又要添柴火进去了。 妹妹烫伤了手还要玩火钳,外婆犟不过妹妹,只能由着她,正要把火钳递给她,表弟抢了过去直接就往里面加柴火,加完就往外面的灶台边一靠,让妹妹没有办法够到。 “轩音阿姐都受伤了,你还让她碰?” 表弟闷闷不乐地看着灶头里的火苗,在和外婆赌气。 外婆还要帮着妹妹说话:“她们难得来,碰碰怎么了?” “哼。” 外婆充耳不闻,开始拿火钳在木柴下搅动,留出一些空间,让火势更旺。 表弟非要去填满。 外婆边说着他的不是边去改正。 表弟又会等外婆放下火钳后一声不响去拿,害得外婆只能一直拿在手里,想给谁给谁。 给我,我也不是很想玩。 表弟和外婆之间似乎经常闹矛盾,在小时候,在我们来的时候。 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 可我们三个的关系经过几天的相处就能变得很熟稔,变得能够谈天说地。 面条煮好之后,我们三个一起催着外婆往自己的碗里多加点,多点,再多点,我们吃得下,可外婆怕浪费不肯多烧一点。 速食牛肉开一包也没多少,外婆切好分的时候,我们又是眼巴巴看着,剩下最后一点点,我和妹妹也很大方,说给表弟好了。 我是嫌弃那剩下的一点点脏,这一点点就是最开始切的那几刀,拿下来的菜刀是洗了,可水龙头里的水不干净,吃了可能要拉肚子。 反正就是那么一点点。 表弟拿到手后却可以很开心。 妹妹分给他一点后,他更开心了,我吃肉塞到牙,难受得不想再吃肉的时候,表弟还懂得先来关心我,问我怎么了,得知我是蛀牙就给我们看他的蛀牙。 虽然很严重,他还是照样吃各种东西,吃完不刷牙。 我们嫌他不刷牙有口臭,让他别和我们说话,他就和我们一起刷牙。 然后,我们赶走了外婆,三个人正好一起坐在一条凳子上烧火。 往年的冬天,因为有火,一点也不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南方没有秋天 南方江南小镇上的冬天似乎是一下子来的,刚刚还是夏天,转眼间就冷了,没怎么过秋天呢,冬天就到了。 奶奶叮嘱我们要穿秋裤:“穿,一定要穿,不穿要冷的。”不厌其烦地说着。 小时候根本不愿意穿。 身上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去上个厕所都不方便,稍微冷一点也没什么,加了绒的裤子穿一条已经够了。 “不冷。” 我们坚持不懈地回答着,每天都要和奶奶作斗争,不喜欢穿就是不喜欢。 强求也没用。 可到了一定时候,不喜欢的东西自己就变得喜欢了,喜欢的东西反而变得不是那么喜欢了。 人啊,真是奇怪。 长大后才知道,秋裤是真的暖和。 中队长已经穿上了,看上去比平时臃肿些,可这样真的暖和,我人在发抖,手脚冰凉,她的手却很烫,烫到碰我的那一刻,我下意识躲开了。 “你手这么凉啊?”中队长愣了下,继续来抓我的手,捂着说,“我紧张得快要出汗了,正好凉快凉快,对了,等会跑步有没有人和你一起跑啊,你妹妹和不和你一起?” 我摇头。 她笑着道:“那我们一起跑吧。” “好。”我应了声,低头想要拿开自己的手,感觉她手里的那点热气都被我吸了过来,我的手还没热起来,她的手就已经冷下去了。 如果一个人慢热,慢到要等到分离才有足够的勇气在下一次见面时,对曾经认识的人展露笑容,那她,真是胆小。 拥有的时候,应当珍惜。 比如说,不知道能存在几天的秋天。 天空中的太阳不再耀眼,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原先的光芒,整个世间都变淡了。 操场上人很多。 风,还是能吹到站在人群中的我。 大概是外围的人稀稀疏疏,如同那些叶子,虽是绿的,没有枯萎的迹象,可有风就动,地上免不了有落叶。 不到枯萎就落下,怎会甘心? 我盯着远处的落叶,很想在跑步测验上夺得第一名,可我知道,没有这个可能了。 有些事是注定好的。 “你等会一定要等我。”中队长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一开始别跑那么快,后面会跑不动的,前面我们一起跑,到了后面再冲刺。” “嗯。”我答应了,转头看了眼跑得最快的那个女生,对她没有多少好感,因为,她是父母嘴里念叨着要让我学习的对象。 当然,包括中队长。 可他们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愤怒,学习,是天性。 不然,一岁多的孩子怎么会开口喊爸爸,喊妈妈? 都说喊爸爸简单,可也有先喊妈妈的。 不知道我当时先喊的是谁? 可能是爸爸,也可能是妈妈吧,有那么一段时间,生完小孩,身为母亲应当要好好休养的一段时间,叫坐月子。 妈妈在家照顾我们两个,外婆过来帮忙,奶奶也会过来送点鸡汤,鱼汤,排骨汤,总之要让妈妈好好补充一下营养,这样我们两个才能都吃饱。 可我们吃不饱,哭闹不止。 爸爸从米厂下班回来,会帮忙照顾我们,给我们换尿不湿,更会下厨做饭,让妈妈有空闲休息一会。 那也只能是在家休息。 一家人没有一起出门的机会。 难得我们吃饱喝足不哭闹了,尿不湿也换好,准备充足,兴冲冲推着我们一起出门去逛街。 没走多远,我们就拉了。 推车上都有。 门又出不了了,妈妈给我们清洗干净,爸爸直接拿着小推车去岸边洗干净。 更让他们苦恼的还在后面。 没多久,我们两个就开始不喝奶了,就好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母乳不喝,奶粉也不喝,急得大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试了试米粉,还没到吃米粉的年纪,我们却很要吃,每天都是一大碗一大碗的米粉,人也开始慢慢长起来了。 我想,可能是吃米糊糊,能够管饱,所以我们爱吃。 第一百八十五章 跑步 我爱秋天。 迎着秋风,跨出的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吃力,轮到女生队伍开跑,身旁都是叫苦不迭的声音,男生跑累的坐地上准备看戏。 体育老师过去赶他们起来,顾不上个别男生精力旺盛,跑完自己的还不够,还要再来陪着女生一起在内圈跑,边跑边嚣张地喊着:“怎么开始就都这么慢啊!” 死鱼。 跑得还真快。 我看了眼,老老实实跟着中队长一起在队伍的中间跑着,稍微加快一点速度慢慢赶到前面几个的位置。 我喜欢待在第三,第四位。 前面的人正好挡风,想要赶超的时候不用绕过太多人,也不用绕了一个又一个。 即便是跑不动了,慢慢走向终点,身后也还有很多人会一个一个赶上我。 都说跑步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就跑不动了,可我能跑起来,只是有些力不从心。 最后的一点距离往往让很多人跑到我前面,等我休息够了,再冲刺到终点,也已经没有办法赶上全部超过我的人。 这一次,我不能停下来,哪怕跑得慢,也要慢慢跑。 身边多了一个人,呼吸声都是一致的,跑起来更有劲道了。 难怪。 他们喜欢比赛。 死鱼和那个跑得最快的女生谢子雯遥遥领先,一下子把剩下的女生抛在后面,她的速度很快,名字里也有wen,和我的文不同。 校队里面一起训练,不知道会训练什么? 跑步的动作,呼吸的方法,还有,勤锻炼吧,还是要锻炼啊,平日里爱偷懒的人刚跑就在喊,累死了,累死了。 有力气喊还不如省下来多跑两步路呢。 我真是想不明白。 中队长为什么要催我跑到前面去,就算谢子雯和我们拉开了距离,我们这边需要一个能领跑的,可我才不愿意做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 一个个都放慢速度等着有人到前头去。 都快踩到我脚了。 我不得已还要收敛一下脚步。 “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想跑在第二的位子上。” 中队长呼吸急促地说着。 为了跟上我,她那小短腿得多跨几步才行,我腿长,显得跑步厉害,其实也就那样。 第二是大家争抢的名次,到最后有好几个人都会拼命冲刺。 我冲过,难受。 虽然可以继续忍着,但身体要紧,我不想强撑着去拿一次第二给自己埋下什么祸根。 她们要冲就随她们,我慢下来望着她们一群人先走,反而一阵轻松。 “不想。”我如实回答。 争强好胜,是骨子里的性格,改不了,我也不想改,只是不必事事都去争强好胜,太累。 一个男生和女生比赛跑步,赢了也不光彩。 体育老师警告完坐在地上休息的同学,留意到了陪跑的死鱼,马上扯着嗓子喊道:“再跟着跑,让你绕着操场跑十圈,一次性给我跑个够。” 跑就跑,又不是没跑过。 他回头看了眼,放慢速度的时候一脸不情愿,心里准是这么想的。 “你们怎么都zong(一声,聚的意思)在一块,快跑快跑,去追前面的死蚊子。”死鱼停在前面的地方,面对我们倒着快走起来。 老师不让跑,他就走。 懒得理他。 中队长跑到左边,问他:“你喊她死蚊子,那她呢?” 我看过去一眼。 他抬起那双黯淡无光的死鱼眼,随口道:“也是死蚊子。” 哼。 也是? 我不想理他,看着前面的边发呆边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有主动跑上前去的,一个个这么谦虚,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一群人都要不及格了。 旁边有人冲到前头。 是钱嘉瑶。 妹妹瘦削单薄的身影也冲了上来,还朝我喊了句:“老文,快点。” 我一下子惊醒了,跑快两步又想起了身边还有人,看着中队长想要说点什么,她已经善解人意地开口了:“你看你妹妹都在催你了,还不赶紧过去一起跑,我跑不动了,要慢慢跑了。” 死鱼笑话起她:“死猪,你最近又胖了。” 中队长姓朱,只是因为这一个姓氏就足以让人起绰号,没人喜欢这种带有讽刺意味的绰号。 女生间喊的小猪猪,小猪仔,中队长都能乐呵呵地接受。 我没有这么喊过,基本喊人喜欢喊名字,直呼其名不会叫错人。 同名同姓的班上没有。 但是姓氏不同,后面两字相同的人还是很普遍的,不知道父母取名的时候是不是买了同一本取名字的书。 女的就叫什么佳啊,敏啊,惠啊,男的也叫什么佳啊,豪啊,伟啊。 也就比现在遍地的雨辰,子涵,子轩要顺耳一点点。 词是好词,可用的人多了,就烂大街了,隐藏在词中的美好寓意反而被淡化,只留下了千篇一律的好听。 比起现在的名字,我更喜欢古人的名字。 有名有姓,还有字,取名按辈分来,不会乱了套。 钱嘉瑶跑在前面后,很多人都开始跑快了,顾亭亭有意要超过她,从后面赶超上来,钱顺顺也气喘吁吁赶了上来。 我跑到妹妹身边,和她一起跑感觉更放松。 “最后一起冲。”我对妹妹说。 妹妹点头:“嗯,让她们先跑。” 钱嘉瑶和顾亭亭在班上都是中等偏上的速度,不算快,没一会又被另外几个人给超过了。 “你又被超了。”顾亭亭非要没事找事。 钱嘉瑶正好看她不顺眼,把头一甩追过了前面一个,体力一下子耗损太多,又慢下来,不得已和顾亭亭,钱顺顺一起跑着。 她们之间还有话要说。 我和妹妹才不去管她们,追着前面的人开始一起加速,风吹来,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 第一百八十六章 难堪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到来,气温骤降,我们两个穿起了厚重的棉袄,仗着身子瘦可以为所欲为,穿了别人也看不出来。 可要是本就有些胖,又穿了棉袄,还不小心露出了棉袄的一角,那还真是不小心。 塞塞好,才暖和。 可男生却在窃窃私语,嘲笑着这个女生,初一那个冬季,我的同桌在体育课上做准备活动,蹲下去压腿的时候就暴露了穿着棉袄的这个事实。 偏偏,这个点没有早上那么冷,甚至头顶还出了太阳,一运动,穿着外套都嫌热。 她抬不起头来。 我也穿着棉袄担心被看穿,哪怕他们说的是我的同桌,可我总感觉他们是在说我。 到了初中,爱漂亮的女生更多了,似乎没人愿意穿臃肿的棉袄,穿了便是异类。 我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沉默寡言。 小学时,还有妹妹,还有几个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虽然有一个是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 跑步结束,我和妹妹先后到达。 成绩良好,够了,体育分又不影响什么。 我累得想要坐下休息,看到先跑完的学习委员坐下后,跟着坐下稍微休息一会,体育老师还在给后面的女生计时,顾不上我们。 死鱼跑来多管闲事:“起来了,都起来,刚跑完不能坐下的。” 学习委员看他一眼,送他一个字:“滚。”累得不想多说别的。 死鱼怕得老实滚开。 谢子雯追着过来,附和道:“是不能坐下的,会屁股大。” 学习委员感兴趣道:“真的会屁股大吗?那不是好生育吗?”说着说着自己乐呵呵笑了。 对待女生和男生的态度,一目了然。 死鱼对此嗤之以鼻,在学习委员再次看向他时滚到我这边,拉着我的手臂催我起来:“死蚊子,来,快站起来休息会。” 站什么站? 我屁股又不算大,只是和妹妹比起来,我肯定要多一些肉,手上多一些,脸上多一些,腿上多一些,肚子上再多一些,剩下的,屁股。 妈妈开玩笑说我是大屁股,我留心看过,也看过别人,不想被发现就匆匆瞥了这么一眼,中队长的屁股都比我的大。 她还比我矮呢,我屁股要是因为今天坐着休息大了一点,又怎么了? 手臂本来就酸,这么一拉怕脱臼,撑着站起来根本不想走动,一动就浑身酸痛。 还是想坐。 死鱼一走开,我又坐下了。 他又想来拉我手臂,我早有准备,直接上双手去拉他,让他没办法扯痛我的手臂。 只是,他整个人离得更近了,脚下急促走了两步已经撞上我的鞋子,人往前倾的时候,我立刻往边上躲。 他往左边摔下的时候,我还往右边挪了挪。 顿时,一双双看好戏的目光投了过来。 学习委员没看清刚才发生的,好奇道:“你们两个又怎么了,一个摔地上,一个坐地上,拉都不拉一把。” “不用。”死鱼撑了一下地居然不站起来,直接坐在地上,过了一会看向我,双眼无神。 看我干嘛? 是他自己非要来拉我,我拉他是以牙还牙,摔倒了也是活该。 我看向另一边,脸上消散下去的红润不知不觉又浮现。 “你坐着,我才拉你。”他安静下来说着,“我站着,你拉我,我会往前摔的。” 所以,换他坐着,我站着,他也不会拉我,该我去拉他起来的时候了。 可我不会这么做。 哪怕我知道,他是故意往边上倒的,为了不让我难堪。 第一百八十七章 疏远 后面的女生也陆续到了。 小娟跑在了后面,体育老师不停催促着:“快点快点,最后一点了,跑过来。” 秒表按下。 体育老师摇头。 旁边有女生偷笑,带头的是顾亭亭,嘲笑着小娟:“你的成绩不合格,要重跑。” 体育老师一边问着姓名一边记录成绩,还能有空闲和大家说话:“严格起来,没几个合格的,你们这样下去,到了中考能拿几分?”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老师身上,小娟抬起头要和顾亭亭解释,见她走开,只好自言自语地解释给要听的人:“我是肚子疼,中午吃撑了。” “老师老师,中考体育算分吗?”女生们忙着询问要紧事。 体育老师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看一眼小娟,提醒大家道:“以后知道要测试,一定要提早调整好状态,要上厕所就先上好厕所。”停顿下来先问第四个和第五个到达的是谁,忽然想起来,往我和妹妹在的地方看了眼,记录好成绩又去问接下来到达的人。 “老师,我35号。” “我27号。” 女生们知道自己的名次,围在一起主动报着学号。 老师继续说下去:“不要到跑步了,说。”停下笔举起手学着女生喊老师的模样道,“老师老师,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知道了。”女生们回答。 老师又笑着说:“要上厕所一定要说,不说我怎么知道?不合格要重跑,现在有重跑的机会,等真的到了中考。”叹一声气后又委婉道,“还是有第二次机会。”完了再补一句,“听说是这样。” “算多少分啊。”大家继续问。 人越围越多。 我本来就看不清,被人一挡更是连老师的脑袋都看不到了。 “你说,你还拉不拉我了?”死鱼站起来,故意把手递到我面前。 “拉你个头。”我气道,他不先来拉我,我也不会去拉他。 “你不拉,那我拉。”他傻乎乎地笑着。 “那你快去啊。”我不明白他要拉屎还愣在这里干嘛? “等会去。”他的手渐渐弯曲。 我没有再去碰的念头,自己撑着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他的脏手给抹了衣服,刚换的,干净的,刚才还是比较干净的。 “你给我站住。”我拍了拍衣服,衣服更脏了,要是让奶奶看到又要说我了。 “我要上大号去了。”死鱼开玩笑地喊着,得意地朝老师喊道,“老师老师,我要上大号。” “去吧。”从人堆里传出声音。 他不急着去,先在人群外跑来跑去,我马上去追他,绕着圈根本追不到。 可我运气好。 他的肚子真的痛了,脸上笑不出来,憋着要往厕所的方向跑。 我使出吃奶的劲去追,自己都感觉比刚才跑得都要快,追上他,用脏手狠狠推他:“上厕所,不是要上厕所吗?磨蹭什么,快去啊。” “一起去。”他扭头拉我手臂。 又敢拉我。 我下意识上重手打他后背,听到了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不去,快松开。” “不松。”他忍着痛还要拽我走,“你没和老师请假,等会人不见了,要挨批评了。” 对,我不能离开太远。 远处好像要集合了。 我心里一着急,下手只会更重:“你给我松开,松开,松开啊!” 他松开埋怨道:“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怕被老师批评啊?” 我。 当然怕。 有了那次,他们为什么老是欺负你,不欺负其他人呢。 被班主任单独找去谈话,还以为我又做错了什么。 原来是要还给我两条杠。 看我最近表现好,语重心长说了几句话就还给我了,还是当初的那个两条杠,破破烂烂的,给了我,我也不想戴出来。 不当劳动委员后,这东西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批评?现在连奖励都不在乎了,被批评几句也应该没关系。 可我还是在意。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死鱼沉着脸是不是生气了,我下手是重了些,可他自己不躲也能怨我吗? 我是不是真的又做错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们分道扬镳。 第一百八十八章 搅屎棍还是开心果 我们之间没有以前那么合得来。 不会动不动斗嘴,也不会动不动就你追我赶,更不会动不动嘲讽彼此。 课堂上,老师叫死鱼起来回答问题,大家都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灵活现的的人一下子变得畏畏缩缩,站起来,人顿时高出一大截。 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翻书,到处翻,那声音全班都能听到。 不用翻了,书上没有,不然老师也不会叫他这个不爱听讲的人起来回答问题,再当众出丑了。 他给学习委员使眼色。 这可不是一两个词就能说明白的,学习委员无奈摊手,见死不救。biqikμnět 他又来看我。 我是提前想好了回答,就怕老师叫到我变得语无伦次,可我又不知道对不对,不能误人子弟,所以我默默把头转回去了。 旁边人都在盯着我身后的死鱼看。 视线太多。 我又转回来,看着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磨蹭半天,老师的目的已经达到,当众批评他道:“以后上课的时候不要吃零食。” 是干脆面,声音我都听到了,中午不肯好好吃饭,下午刚上课就拿出来偷吃,吃了一口又一口,明摆着挑战老师的权威。 他被如此警告,还要小声辩驳:“不是零食。” 是午饭。 我看到他低着头还在嬉皮笑脸的,一抬头却又认错了:“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表示鄙夷。 老师也不会信他的鬼话:“还下次,你次次都要惹事,次次都要说下次不会了,你说,你是不是我们班上的搅屎棍?大家都在认真听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搅屎棍。 很多人在笑。 我转回黑板,低下头,想笑。 笑的不是他,而是,老师把他比作搅屎棍,他是棍子,那我们不都是,屎。 他们笑得真开心啊。 难怪。 老师要说,我们是她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在老师的眼里,我们都是,屎,能成为搅屎棍,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不错,不错。 死鱼竟然也敢偷笑。 老师察觉到他的厚脸皮,义正言辞道:“说你是搅屎棍还不承认是吧,给我站好,站直了,看黑板,表现好就让你坐下,不然给我站一节课。”筆趣庫 于是,他站了一节课。 外加一节下课。 因为他站着还不老实,非要找人来说话,先找学习委员:“喂,喂,老师刚才说我是搅屎棍。” 学习委员没有多想,嫌弃道:“别来烦我,你就是搅屎棍。” 死鱼吃瘪,趁着老师不注意拍我后背,轻声喊道:“死蚊子,你听懂没有,老师说我是搅屎棍。” 学习委员见我转头,忍不住要在别人面前好好吐槽一番:“你看他,被说是搅屎棍还这么开心。” 我倒是明白理由。https:ЪiqikuΠet “老师说他是搅屎棍,那我们……”我只对着学习委员说,“不都是屎吗?” “哎。”学习委员听到就很抗拒地摇头,笑着附和道,“有道理。”反应过来后连连否认道,“什么都是,我不是。” “你不是我们班的啊?”死鱼抗议。 学习委员在一瞬间转头,沉下脸警告他,“别再烦我。” 死鱼识趣道:“不烦,刚才就想和你说这个,没想到,你还没死蚊子聪明。” “你说什么?”学习委员再次威胁,想到这么说不妥,又看着我笑呵呵解释,“我们一样聪明。” 我倒是无所谓,成绩总要有个好坏,不过,屎,没人愿意当。 “嗯。” 应了声,我转回去准备听课,他又来碰我,好奇问:“你怎么不笑啊?笑点这么高的吗?” 笑点高? 什么东西。 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我把凳子往前搬了搬,他还在那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喊着。 老师看了过来,喊了他的名字,让他下课之后也继续站着。 “想上厕所怎么办?”死鱼开口问。 “憋着。”老师不留情面道,“有事没事就往厕所跑,厕所里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是吗?” 全班哄堂大笑。 我也笑了。 搅屎棍,这是个贬义词,勉强来说的话,他算是个开心果。 第一百八十九章 缺钱 冬天到了,树秃了。 是有人在锯树。 为了树好。 没有树叶的遮挡,路面变得明亮开阔,但也空荡荡的,添了几分冷清。 一个学期又那么过去了。 寒假本来就没放多久,别人家的孩子还要各种补习班,除了过年能玩一会,还有空余的时间吗?这一点,爸爸妈妈还算开明。 我们不想上补习班,他们不会强求。 只是,偶尔会和我们提起,说我们的字好看,可以学一下硬笔书法。 我们沾沾自喜,然后,不学。 他们认识一个教钢笔字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才五六岁就能写一手好看的钢笔字,来老爸店里复印过,是不错。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我动过要练钢笔字的念头,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写出赏心悦目的字就会欣喜,可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动过而已。biqikμnět 听到学费,我就完全断了这个念头。 哪怕是认识,这学费也不便宜,真想要学,为什么不自学? 说到底,还是我不爱学罢了。 算了算了。 我和妹妹都摇头表示嫌弃。 老爸摇头,笑我们:“你们两个没长性,交钱去学了也可能学到一半就不想学了。” 是啊。 所以我们压根没想去,免得浪费钱。 再说了,这不叫没长性,叫对不喜欢不感兴趣的没长性,要是我喜欢的,我感兴趣的,当然是会一直喜欢下去。 除非,出现了让我讨厌的一面。 2块钱一张彩票,最近老爸买上瘾了,不再是每天一张,有空就跑去附近的彩票站点里琢磨,有人来了还要我们去喊他。 我亲眼看到他一下子买了10块钱的,转头看到我来就敷衍道:“你先回去,我这边马上好了,马上来。” 马上来之后,马上做完活,马上去上厕所,马上去彩票店里找厕所。 我跟着他出去的,在小店里买点小零食,故意去彩票店里看他,喊他:“阿爸,你不是去上厕所了?” 他问我:“有生意?” 我说:“没有。” 他放心留着,撒谎道:“刚上完厕所过来的,我看会就回去了,别告诉你妈。” “哦。”我懒得多说什么。 反正,晚上去搓麻将前,他又去彩票店了,抽着香烟,入神地盯着一块登记着往期中奖号码的公告牌。 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是随机,研究也没用,如果不随机,那干脆我们随机选号好了,机选一下多简单。 可偏偏要自己一个人在那瞎琢磨,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我讨厌老爸买彩票,可并没有劝阻。 老妈多次说过,让老爸以后少买点彩票,不要动不动往彩票店里跑,老爸解释是去看别人买,他自己不买,买也是买一张。 鬼话连篇。 还让我们打掩护。 “你们阿爸是不是一买就好几注?”面对老妈的质问,妹妹聪明地选择不出声,不想参与到其中。 我看老爸一眼,不能昧着良心说谎话,只能说:“不知道。”有时候是10块,有时候是20块,不像以前每天一张,现在都没个定数了。 老妈听了有些失望,以为我在帮老爸说话,瞪着老爸道:“彩票店的老板都和我说了,有个戴眼镜的,动不动就跑来看彩票。” 老爸紧张起来。httpδ:Ъiqikunēt 老妈却没有大发雷霆,还是在劝导:“他说你一看就半天,买才买那么几注。” 老爸暗自松了口气,肯定是和那彩票店的老板沆瀣一气了。 老妈知道,没有戳穿罢了:“少买点,别浪费钱,我问你,你买这么多有中过吗?” 比起别人家的老婆,老妈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而且讲道理。 “中过,好几次5块的,还有次10块的。”老爸说出口的底气不是那么足。 因为中的奖连本都收不回来。 用做生意的一句话来说,亏本了。 亏他还是文印店的老板呢?怎么连这点脑子都没有? “你再买下去也是亏,买得多亏得多。”老妈不信老爸能走狗屎运中大奖。 老爸不信,看向一旁反驳道:“这可不一定。” 老妈不再多说,只是看在这一家人还要过日子的份上最后提醒一句:“不要把一天赚的都给赔进去,到时候房租都交不起。” “知道了。”老爸愁眉苦脸,一提到房租就好像遇到了难题。 一万块。 借出去的一万块打了水漂,老爸打电话过去想要问问看情况,可对方连接都不接,去老同学家里一看,没人,还遇到了同样去讨债的人。 这才明白,被骗了。 老同学回来一趟,借了一圈,拿着钱跑路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没人知道,大家猜测是欠了高利贷。 害人不浅。https:ЪiqikuΠet 房租只能另寻他法。 老妈从别人口中得知老爸那老同学的事,当即骂了老爸一顿,怪老爸不和她商量就借钱出去,害得我们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 啊,还要隐瞒被骗钱的事。 以为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大家都隐瞒不说,的确是不知道,老爸再编个谎话,老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了。 不过,迟早的事。 钱收不回来,脾气肯定要发。 晚发不如早发,求一个心安,我喜欢在体检的时候先去做我最讨厌的一个项目,打针验血,第二个是测视力,接下来的都可以愉快地完成了。 差点忘了。 有个看脾胃肾的,要上手,可能是我们两个太瘦,感觉被按到骨头,特别难受,痛吧,也不是那么痛,喊不出痛,痒吧,又不是那么痒,笑,是真想笑,可又憋着痛笑不出来。 两个字,难受。 不吃菜,光吃白米饭,也难受,存粮是够一段日子,天天喝粥,熬到开春没问题。 可问题就出在这天天喝粥不现实啊。 “家里米吃没了,没钱买,再下去,是不是要喝西北风了?”老妈生起气来说话绝不留情,“我嫁给你也算是触霉头的。” 那我们两个算什么? 触霉头之后的产物,霉菌吗? 不知道人一直不晒太阳会不会发霉,冬天很少有大太阳的日子,这一天是冬日暖阳,出来走走的好日子。 第一百九十章 要不要买一张试试? 店里生意少,没有冷到要开空调的地步,门没修就一直那样用着,进进出出的人常常有不关门就一走了之的。 门是坏的,可也只坏了半边。 进来的时候发现了这点,老爸解释了一遍,让他们去移另外一扇门。 出去的时候怎么又要动手去碰坏的那扇? 大人都这么不长记性吗? 还不懂礼貌。 没有养成随手关门的好习惯,关了的人中也很少有关严实的,用力一移转身就走,两扇门相撞又会生出缝隙。 再小,也会有风渗进来。 我又得起身去关门。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暖和点的日子,赖在凳子上完全不想动,玩游戏多舒服啊。 “你们两个作业做了吗?”老爸来管教我们。 我们不听,年都还没过,早着呢,提这种扫兴事干嘛?ъiqiku “哎,没做没做。”我们敷衍回道,一门心思在玩的上,对于作业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反正开学前会做好的。” “那你们继续玩,我出去上个厕所。”老爸有我们两个帮忙看店,又找借口出去。 我看着他不拿纸就出去了,肯定不是去厕所上大号,如果是小号,那么多半会在后门偷偷解决,天冷出去,就为上个小号,犯不着。 不过今天还算暖和,走去厕所上小号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老妈念叨过老爸的这个习惯,简直是懒出虫了,但也不是不让,有时候就他一个人在店里面,关门去上厕所是麻烦。 所以,明事理的老妈只是提醒老爸,上完之后要用水冲掉。 不然都是味道,做饭的时候都能闻到。 我也督促过老爸。 至于彩票,谁不想中奖呢?就算是反对老爸买彩票的老妈,也想。Ъiqikunět 天冷,蔬菜贵,还比平常抢手,嫌贵不买有的是人买,晚点都没有。 肉也全部涨价。 我们是吃不起了,一到过年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晚上得要去超市买东西。 吃过晚饭。 老爸提早关门。 我们要买好东西,再放老爸去搓麻将,路过旁边的唯新店,发现紧挨着的是新开的彩票店。 “今天忘了买了。” 老爸一看到彩票店就想着要买彩票,口袋里藏着一堆彩票,掏出钱去买的时候都掉在地上好多,不用捡,“都是没用的,我就买一张。” 老妈同意了。 我们等着的时候随处看看,发现墙上挂了个电视机,还有个计时器,10分钟开一次奖,是三张扑克牌,全部猜对了能有一千块钱。 唯新店的老板娘和我们认识,吃饭的点没有什么生意,端着饭碗来串门。 中间的墙开了一条比门大的路。 这样的装修似曾相识。 原来,彩票店是老板娘的女婿开的,说:“年轻人喜欢玩这些,我是一懂不懂,这个。”抬起头盯着电视机道,“要三个全猜对才有钱,猜对一个都没有用。”夸大语气道,“这能猜得对的啊?”ъiqiku 总比买大乐透简单多了。 那个能中,这个怎么不能? “你们家小伙子不来试试看这个?”老板娘打趣道。 老妈见状摇头:“不能多买,他啊,房租都要交不出来了,买了就是浪费房租钱,买彩票到现在最多才中个10块钱。” 老爸买好彩票过来,推了一下眼镜留意到我们在看的电视机,故弄玄虚道:“这里还有电视可以看啊?”眯着眼睛走近去看清楚,“这个没见过,是新滑头啊。” 再怎么新,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诱人掏钱。 老爸一看就是想要玩的。 老板娘女婿坐着喊道:“是新出来的,你们可以玩玩看,正好马上要开奖了。” 老爸看着老妈,怂恿道:“你要玩吗?要不你挑三个数字,我们买一张试试。” 老妈不是那么感兴趣,可也在一直盯着电视屏幕看,还问着具体规则。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过年才会有的人和活动 “算了,不买了。”老妈看我们在场,即便面对老爸和唯新店老板娘的双重夹击下,依旧没有屈服。 但这一局马上要开奖了。 我们也想亲眼见证,全家人都留下,等看完才道别离开。 一路上,老妈还在和老爸讨论着这个新出的赌博游戏。 去超市,老妈挑选好了一大堆东西,全是过年要用的东西还有走亲戚要送的礼,老爸掏钱,把皮夹子都快掏空了才买下这些东西。 剩下的钱,换做是老妈,肯定不够输的,输到没钱了要走人也不行,以后就没人肯和你玩了,所以,输不起干脆不要玩。biqikμnět 要玩,带够钱。 老妈劝老爸今天别出去,老爸一点也不怕带的钱不够,向来是赢多输少,赢有多有少,而输,只有少,多了,也是少。 “别去玩牌九啊!”老妈叮嘱道。 一到过年,街上热闹起来,要饭的都变多,平常不嫌弃一毛两毛,到这会给个五毛都打发不了,缠在身边一个劲地念叨着好人好报之类的话。 我和妹妹在小摊上买鸡蛋饼,他们就围到身边来,给了一块,过了一会,我们走到别的小摊上停下来买东西,他们又凑过来。 给过钱的还想要来拿。 伸出来的手甚至都要碰到我的手上。 想给也不会给了,他那要饭的盆里已经满满一堆硬币了,这样要上一天饭,比打一天工都赚钱,我同情他什么? 真正的乞丐不会上手抢的。 肯德基门口有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老婆子腿脚不便,坐在台阶上不常走动,有人给钱就会点头道谢,而老头子闷不做声会照做。 身边放着两个大麻袋,要来的钱都会及时装在里面,省着慢慢花,经常吃的是馒头,这附近找不出比馒头还要便宜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了。 奶奶喜欢找人聊天,带着我们从肯德基买了一大袋的胡萝卜餐包还有两碗芙蓉鲜蔬汤,出来把来不及装进钱包里的零钱给了他们。 然后,他们就开始聊上了。 我和妹妹在一边先啃起胡萝卜餐包来,1块5一个,买10个才15,配上汤可以吃得很饱,比买汉堡吃便宜多了,还比汉堡皮好吃。 奶奶想让我们买点别的吃,但我们就是喜欢吃胡萝卜餐包,别人都不会单点,只有全家桶的套餐里有,吃过一次就喜欢上了。 点单的小姐姐听到我们要买这么多,都惊讶着和我们又确认了一遍。 弄得我们站着等吃的都不自在。httpδ:Ъiqikunēt 只能去看头顶上的餐牌。 全家桶,劲省多少的大字比价格还要醒目,其实只要有可乐就没便宜多少,反正可乐外面也可以买,不值钱,在这里还要算好几块钱一杯,从来不会单点。Ъiqikunět 我留意的,是别的好吃的。 玉米棒也好吃。 是甜的。 就算是把玉米吃掉了,还可以拿着玉米棒吸上一会,汁水都是甜的。 可惜,只有一根。 单买太贵,所以不会买,普通的玉米我也喜欢吃,糯糯的,管饱。 有一段时间都沉迷在吃胡萝卜餐包上,奶奶带我们去买肯德基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会买这个。 后来不买了。 因为它涨价了,等再想买来吃的时候,已经买不到了。 面包店里也有卖胡萝卜餐包,买来吃却不是那个味道。 便宜又好吃的味道。 夏天,当属冰淇淋,甜筒2块钱一个,上面的冰淇淋好吃,皮也好吃,奶奶经常带我们买来吃,坐着蹭空调,别的什么也不买就吃甜筒。 一开始不太好意思,后来,喜欢买了带走吃。 从2块开始也慢慢涨价,吃的次数没有以前频繁,慢慢戒了。 难得吃一次。 他们没有孩子,就自己两个,老头子被人骗走了钱,老婆子气得病了,看病又把积蓄花完,老头子也病了。 前些年还能干点活,现在多走几步路都会累。 只能在这乞讨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财神爷 夏天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一起坐在肯德基门口,太阳还是能照到身上,身边进进出出的人手里都拿着甜筒。 老婆子问着一个给他们钱的人:“这个要多少钱一个?” 那人很客气,说:“我帮你们买两个。” “不用不用。”老婆子马上拒绝,撒谎道,“我就是想问问看,这里面最便宜的东西是什么?看到很多学生也都进去吃。”笑了下继续说道,“应该有便宜的东西。”筆趣庫 那人解释是胡萝卜餐包,吃过一次,小小的一条,味道还行。 至于这个甜筒,两块钱。 老婆子听了点头:“那还是吃肉包子好。”对着要离开的人想起什么道,“谢谢你。” 等人一走,老头子凑到老婆子耳边,脸上带笑地说了一句话:“你想吃啊。” 老婆子藏不住笑,看着空荡荡的饭碗,口不对心地摇头道:“不想。” 老头子起身:“我去买,你在这等着。” “哎。”老婆子喊道,见老头子下了要去买甜筒的决心,改口道,“买一个尝尝鲜就行了。” “知道。”老头子顺着她的意思应了一句,“你吃不下了给我。” 老婆子说:“我吃得下。” 老头子挡在门口,回头说着最后的话才费力地拉开门进去:“那一个都你吃。” 可最后,他们是一人一口吃完的,坐在外面,即便有太阳甜筒化得很快,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褪色。 这样的爱情不会存在于老爸和老妈之间。 过了最初的那段甜蜜,结婚就要有小孩,忙着要照顾小孩,争吵都不断,哪来温存? 所以后来的我…… 不想结婚,更不想有孩子。 当然,不想有孩子,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外两个原因,怕痛,怕照顾不好孩子。httpδ:Ъiqikunēt 女人都要生孩子,因为女人能生,但也可以选择不生。 我是女人,我选择不生。 如果老天规定女人必须生孩子,那我偏不要。 我可以不去喜欢人,即便喜欢也是放在心里,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吃自己家大米关别人什么事? 人人都像我这样,人类灭绝? 可能吗? 那要多久以后的事了,再说了,技术在不断发展,未来如何,谁能料得准?瞎操这份心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下一顿饭吃什么。 要吃饭,先得赚钱。 一到过年,这要饭的多,骗子也多,那骗钱的手段是稀奇古怪,什么都有。 这种应该勉强也算。 挨家挨户去贴财神,很劣质的纸,就像是吃泡泡糖送的贴纸,外婆家门口一大堆,都是表弟贴上去的,一旦贴上去了,不好弄下来。 外婆屡次警告,表弟屡教不改,甚至变本加厉。 这天,贴财神的人又来了。 二话不说就开始念叨着一长串的好话,边往门上贴财神爷边说,保佑我们发财什么的。 去年贴了,今年也没发财,还穷得连房租都交不出来。 老爸生气出去,直接撕下来还给那个人:“去年买过了,你到别人那去。” 那人还要多说:“去年买过是去年,今年再买来年运,贴上这张纸,财神爷保佑你财运亨通,财源广进……” “滚滚滚。”老爸直接关门,管他贴不贴。ъiqiku 就这么一张破纸,居然要10块钱,财神爷要是真保佑,让这次投资翻10倍,100倍,也才100块,1000块。 况且,哪有赚这么多倍的? 他这一张纸不知道成本多少,我好奇问老爸,老爸说最多也就几毛,像他手里拿这么多,都有上百张了,成本算下来可能一毛不到。 那也,太便宜了。 卖一张基本上就是全赚,做着能翻100倍的买卖,家里不贴财神爷吗? 财神爷没有保佑他吗? 不光是我们不买,这一条街上的人都不会买,只能说,这年头,生意难做,骗子不好当。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各种骗子 我被骗过,但又不能算是骗,毕竟钱是我自己给出去的。 路上有两个外地人打扮的男女,看到我和妹妹经过,那女的就走上前开始了她的表演:“我们是从外地来这打工的,钱包掉了没办法回去,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你们好心帮帮我们,就给5块钱,能让我们坐车回去就行。” 她说的不是普通话,神色确实焦急。 我蠢,二话不说就打开书包,掏出铅笔盒,拿出了里面的5块钱纸币,递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充满了做好事的虚荣感,尤其听到那女人接连不断的道谢声,更让我觉得,我是做了一件好事。 你说怎么会这么巧? 我有5块钱,他们刚好就缺这5块钱,但他们不可能知道我到底带了多少钱,可他们饿了一天,为什么看到我书包里一个面包,一根香蕉没有半点反应呢? 妹妹一声不响地看着我做完这一切。 等我们走远,他们还是站在超市门前,到处张望着什么,等车吗? 还是等人? 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不管去买吃的,还是去车站坐车,才不像骗子。 可现在,我感觉,我被骗了。 妹妹开始说我,花的不是她的钱,就只是单纯地说我,云淡风轻一般:“老文,刚才那两个人会不会是骗子?钱包掉了,难道两个人的一起掉的?” 我不愿往坏处想,只能假想一种理论上存在的可能:“不是有很多外地人来我们这打工的,钱带在身上不安全,肯定老早都寄回家去了,出来就一个人带了钱包,然后还掉了,打电话回家要钱不也要钱吗?我看到他们都没手机,要去打座机才行,几毛钱的事还想免费,说实话老板都不会信,谁会被几毛钱难倒啊。” 至少也要是上万的事。 “是啊。”妹妹认同道:“我看到他们拦住了我们前面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没给一分钱,还让他们去找110,肯定是不信他们说的。” 问题是,110在哪? 打电话找110帮忙不也得先找个地方免费打电话吗? 付不出钱,老板肯定不乐意,还奢望老板报警来解决这几毛钱的事吗? 要找110帮忙只能自己找上门去。 谁乐意啊。 好像和罪犯自首一样,被熟人看见了总是会有不好的影响。筆趣庫 不到迫不得已,不会求人。 “他们如果说的是真的,现在就不会再和人要钱了。”我回头去看,看不到他们再去拦着路人,只是站在那门口还不肯离开。 只要看下去,是不是骗子应该就能水落石出。 可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就算他们是骗子,我的5块钱也要不回来,不是骗子,那我就是做了一件好事。 “看不到了。”妹妹转过头,对我说,“你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就说没有,知道吗?” “嗯。”我知道。 下意识给出去5块,或许不是我心地善良,而是我懒得多说没有这两个字,宁愿直接一句话不说拿出5块钱来解决事情。 用钱,可以换来安宁。 如果不给他们钱,他们非要缠着我们,拉着我们的衣服,书包不让走,不是比给出去5块钱更糟糕吗? 所以,下次见了得躲远点。 我却还是受不了免费送这三个字的诱惑,是在初中,去地下超市的路上,街边开了家卖美容化妆产品的店,说免费送沐浴露和洗头膏,家里的快用完了。 被人一拉,我停了下来。 妹妹一脸不情愿,小声催我走。 我却听着那个推销员的话动了心,免费的,新店开张,只要登记一下名字就能免费送给我们试用了。 那登记的本子上已经有了很多人。 我从众的毛病犯了,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多人上当,可当我签完名字,拿了沐浴露和洗头膏要走,推销员又笑着拉住我:“别这么着急走,我们现在是新店开张,这里面这瓶小的是免费送给你们的,这两瓶大的要出钱。” 我盯着登记姓名的本子,想要拿笔划掉。 可推销员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通,最后给出一个比超市里要便宜许多的价格,我又想掏钱买下了,刚好家里缺这个。 两样东西也只要二十八块钱,是便宜。 我一个人的钱不够,名字都签了,却拿不出钱来,只想着贪小便宜,脑子里忽然想明白天下不会掉馅饼,在大街上站着脸都红了。 推销员还在说着推销的话。 众目睽睽下,我真像是一个傻瓜,做着能白拿东西的梦,可这又不怪我,是他亲口说免费送,免费送的,玩文字游戏的家伙都该死。 我和妹妹窃窃私语地商量着要不要买下来。 “随你。”妹妹有些生气。 “那你先借钱给我,我回家给你。”我只带了十几块,家里还有一点积蓄,买完这个就剩不了几块了。 虽然不甘心,可我现在只想赶快摆脱这种窘迫的境地,又不想反悔不买被人嘲笑,只能硬着头皮买下来。https:ЪiqikuΠet 妹妹沉着脸拿钱出来。 我从身上的各个口袋里掏钱,才二十八块,却有好几张纸币,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都有,硬币也是一块五毛都有。 一副穷酸样。 买完这个,也没有去逛超市的心情了,我们走路回家,路上开始吵架。 妹妹吓唬我说:“这种是三无产品,能用的?你用好了,到时候头发都掉光,变成一个秃子。” “我用就我用,钱会还给你的。”我又不是不打算还钱,她着什么急。 “还给我了,你还有什么钱去超市买东西?”妹妹还是生气,对着我手里的沐浴露洗头膏套盒满脸怒意,“这种东西谁买谁傻瓜,回来让老妈看看,你花了二十八块买了什么玩意,还不如超市里买一瓶好的。” 我也知道,谁买谁傻瓜,还不是前面有那么多傻瓜,我才跟着成了傻瓜。 “你别和老妈说。”我担心花了冤枉钱,在心里极度难受的情况下还要受老妈的指责,不应该买,我知道。 可买都买了,还能怎么样? “我不说。”妹妹抬起头,趾高气扬道,“反正你放在家里,老妈看见了也会知道的。” 不行,不能让老妈知道。 我害怕让老妈知道,不想让她知道,除非…… 我扔了。 “那我不要了。”我看着手里的东西也来气,正好路过垃圾桶,直接扔进去,“钱不还给你了,谁让你刚才不拦着我的。” “不行。”妹妹急哭道,“你说了和我借的,不然我才不借给你,你自己钱不够干嘛不说不买了?不买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我。”我是后悔,本来开开心心去逛超市的,遇到了推销员,买了不想买的劣质品,就不受控制地吵起来了。 “你必须把钱还给我。”妹妹拉着我的手臂。 我甩开道:“现在怎么还,要还也要回去还。” 妹妹这才没有哭出来:“扔了也好,花钱买个教训,用了万一生病更不好,现在也就浪费二十八块钱。” “二十八块。”我咬牙切齿,可以买很多好吃的东西了,慢慢用,可以用好久,却被我在一天之内挥霍光了。 好浪费啊。 下次,下次我绝不会听信那些推销员的话,什么免费送,都是骗人的。 “那个推销员一开始没把话说明白。”我抱怨起来。 妹妹也不怪我,和我一起说那个推销员的不是:“他们要赚钱,说实话还怎么赚钱?以后生孩子都没xx。” 那也太残忍了。 他们犯的错,为什么要让孩子承担痛苦。https:ЪiqikuΠet “我希望他们出门被车撞死。”我只想让我花了二十八块冤枉钱的人去死。 妹妹比我更狠:“撞个半死不活才好,看他们还能怎么推销。” 对视一眼,我们又笑着和好了。 身后有人捡走了垃圾桶里的沐浴露和洗头膏,不清楚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老妈中奖一千块 老妈还是没有忍住,吃过晚饭就和老爸一起出去走走消化消化。 我去上厕所的时候路过,看到他们两个都在彩票店里,正盯着屏幕聚精会神地看着,丝毫没有留意到我。 等我上完厕所回来,老妈是满面笑容。 老板娘也露出笑祝贺:“你运气真好,说让你买不就对了。” 老妈点头,惊喜地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一味说着刚才的事:“随便说了一个号,没想到真的中奖了。” 老爸抬了一下眼镜,一本正经道:“刚才怎么都不会想到能中的,kkk,三个连号,这概率也太低了。” “是啊。”老板娘附和。 可是,随机选的三个数字难道会比kkk中奖概率高吗? 按老爸的话来看,他是这么觉得的。 其实概率都一样,那两千一百九十七种可能中的一种罢了。https:ЪiqikuΠet 千里挑一。 这是何等的运气。 二里选一,要么富,要么穷,投胎到不富也不穷的人家里,这是何等的倒霉。 老妈先看到我,一见我就跑出来,开心地围在我身边,迫不及待地说着:“文文,妈妈中奖了,中了一千块,等会回家给你们买好吃的。” “买点肯德基吃,小孩子都喜欢吃。”老板娘不愧是做生意的人,知道得很透彻,肉松也炒得恰到火候,深受邻里街坊的喜爱。 我没有特别爱吃,笑了下看着老妈,等她回答要带我们去吃什么。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饭刚吃过。”老妈对着老板娘道,“吃不下肯德基的。” 老板娘不认可:“小孩子都喜欢吃肯德基。” “等会去超市好不好?”老妈问我。 我没有回答,不好,不想去,每次去都不会买多少我们要吃的东西,想拿一样这个,不买,换一样那个,又不买。 欢快的气氛就这么一下子沉闷下来。ъiqiku 老板娘看了看她那正在吃饭的女儿,无奈而又宠溺地说道:“呶,你看,我们家这个这么大了还喜欢吃肯德基。”看向我们这边,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怎么会吃不下?大不了少买点就行了。” 对啊,少买点。 老妈还是不想带我们去肯德基:“她们奶奶经常带她们去,什么都吃过了。” 那也不会吃厌。 况且,有些东西根本没有尝过,有些东西也只是尝了一次,处在念念不忘的阶段。 如果能有第二次品尝到美味的机会,该有多好。 第一次是惊艳,那么第二次便是圆满。 不用多少钱就可以让一个孩子得到满足,只是几十块占据一千块的比重还是很大,舍不得也在情理之中。 要是有一千万,几十万舍不得,几万总舍得。筆趣庫 老妈有钱绝对会给我们花,省钱也是为了我们一家人生活,所以我不能怪她。 道理懂,脾气照发。 我懒得浪费玩游戏的时间留在这里,中奖是喜事,可一千块又算得了什么?开心什么?有什么好开心的? 买好吃的给我,还不如折现。 能给个五块十块的,应该算是正常范围,大发慈悲一下,给个二十,五十,甚至是一百,那就更好了。 中奖的不是我,都如此贪心,更何况是本就贪心想要中奖的人? 他们真中了奖,会如何? 老爸眼红,还要劝老妈买下去。 老妈尝到了甜头,并没有继续买下去,因为她觉得好运不会接二连三。 这一点,她非常明智。 但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何尝不会期待福有双至呢? 可等来的,只是祸不单行。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外公病情恶化 外公的病情加重了。 去乡下的那一天,天上下着小雨,进村的路湿滑难走。 因为下雨,路上也没有什么人,整个村子死气沉沉。 过年了,都要忙着给自己家做晚饭。 时辰尚早,拐口第一家的大嗓门大妈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大妈,絮絮说叨着什么,见了我们就闭口不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月妹来了。” “嗯。”老妈应了一声,从小被她们看着长大,对邻里街坊也很熟悉,问候道,“儿子儿媳妇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大嗓门大妈笑着回道:“没什么,拿了几样补品过来,我平常不吃,买了也是浪费。” “怎么会浪费?”老妈挂着笑,“买给自己娘吃是一片心意嘛。” 大妈听了很开心。 可老妈已经听到了她们的闲谈,客气地笑过之后脸上再无笑意。 外公变得不认人了。 别人和他打招呼,一开始还会坐着露出笑,后来是一声不吭,理都不理。 会不会是老年痴呆? 这是外人的猜想。 不知道,外公还认不认自己的女儿?从医院回来到现在也没有多久的时间,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样。ъiqiku 外婆有和老妈通电话,每次问及外公都是同样的一句话,他还是老样子。 病情没有恶化,老妈才能放心一些。现在看来,外婆是隐瞒了病情,癌细胞肯定扩散了,让人不能动弹。 来到外婆家,外公就坐在门内的躺椅上,眼神呆愣愣的,身后还是那张显眼的毛爷爷画像。 “阿爸。” 老妈喊了一声走进去,外公没有一点反应,眼睛还是无神,一个劲地望着外面,不说话也不看着我们。 就算是陌生人进来,也总该会看一眼吧。 可外公就是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得那么认真。 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生不如死和死,如果能让自己选,肯定很多人不想成为家人的拖累。 解脱家人,也是解脱自己。 被束缚在病痛的折磨中,日复一日,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要人来照顾,吃喝拉撒,如同初生的婴儿越活越回去了,童真不会回来,反倒是愧疚怨恨变得如影随形。 “阿爸,我是月妹。”老妈蹲在外公面前,不断呼喊着。 外公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迟钝地看向老妈,开口道:“月妹。”笑了下又开始发愣了。 婴儿会长大,而生病的人在走向衰败,没有一点点希望。 外婆从厨房间走出来,看到我们就要去泡茶。 老妈喊住她,有些生气地质问道:“妈,阿爸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ъiqiku 外婆停下,背对着我们低头,不敢回头看着我们去回答这个令人痛苦的问题:“也就这几天的事。” 或许,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她眼中的泪水。 外公倒了,这个家还需要有人撑起。 老妈已经出嫁,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老妈走上前厉声质问,声音发颤。 打了,又能如何? 外婆沉默,用身前的脏围裙擦了擦眼睛。 老妈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再开口。 一片沉寂的氛围下,外公开口了,看着老妈就像是刚看到一样,对着外婆说:“月妹来了。” 外婆听到后走过去,贴在外公耳边说:“是,是月妹来了。” “啊?”外公听不清。 外婆又哭着大声说了一遍:“月妹带文文音音来看你了。” 外公木讷地回道:“不用看。” “怎么不用,她们人都来了,你看。”外婆往边上让开一点,好让外公看仔细。 可外公看了一眼,停顿一会,又重复起早就说过的一句话:“是月妹来了。”httpδ:Ъiqikunēt 老妈已经泣不成声了,还是对我们说:“叫外公。” “外公。”我们上前轻声喊了一句。 外公好像认不出我们一样,也没有听清楚声音,外婆就在旁边大声解释给他听,还问他认不认识我们。 “认识。”外公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很陌生。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想买全家桶 这一刻的我,心中五味杂陈,忽然对来之前闹的别扭悔恨不已。 房租东拼西凑花掉了一万块,老爸手里没有多余的钱了,甚至连去搓麻将的钱都没有了。 他这么说,我根本不信。 就算老爸没钱,老妈也会有钱,怎么会穷得连年都不能过了? 骗子。 一家人没吃早饭就出门,街上的店面没有几家开张的,都回家过年的过年,倒闭的倒闭,店面到期低价转让,到处都是这样的告示。 肯德基还好好开着。 “要不,去肯德基里买点吃吃,忙活了一早上都饿死了。”老妈去乡下前还要仔细检查一下该带去的东西。 卫生是固定任务,打扫完了才出发的。 我和妹妹当然乐意,眼神交流一下就知道彼此想要买的东西了。 过年,当然是要买全家桶吃了。 东西特别多,带到乡下去可以一起吃。 进了店里面,老爸拿出了一张一百块,又对我们说:“花了这张就真的没钱了,过年那几天只能全家喝西北风了。”httpδ:Ъiqikunēt 他爱喝也没人拦着。 反正我可以去奶奶家找东西吃,大过年的,怎么少得了子女们的各种礼物。 我专注地看着头顶上那醒目的全家桶,听到老妈问我们要吃什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个,买这个,买全家桶。 妹妹说了句:“随便。”眼睛和我一样盯在全家桶上。 这个新出的全家桶还算实惠,100块钱就可以买到很多吃的。 我们四个人要吃早饭,如果一人点一样吃的,不会便宜,汉堡单点很贵,要是再点杯喝的,哪怕四个人拼喝一杯,怎么也要六七十。 还不如添点钱买全家桶呢。 老妈看了一圈价目表,想法和我们一致,买全家桶要实惠,就去问老爸:“要不买个桶吃吃。” 老爸没有意见,拿出钱就做好了全部花光的准备,现在手完全随我们:“买桶就买桶,东西多,可以打包拿到乡下去吃。” 老妈又犹豫:“到时候她们和家辉抢起来?大过年的不太好,还是算了。” 又是这样。 不买就干脆说不买,说了要买又反悔,害我们白开心一场。 大过年的,都答应了先去乡下过年,回来再和爷爷奶奶过年,虽然我们是知道爷爷奶奶的百岁钱跑不了,想着去乡下能多捞点钱,但怎么也算是顾及大人的感受,先去看看生病的外公。 见了我们,他一定很高兴,病也就能好了,带我们去,就是给外公治病的,既然我们有用,当然要对我们好一点。 怎么买个吃的还要磨磨蹭蹭? “文文,音音,你们要吃什么?”老妈这么问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准备省点钱,只买一样我们爱吃的。 妹妹说了要吃汉堡。 我赌气道:“不饿,不想吃。” 老妈不放心地确认一遍:“等会还要拿着这么多重的东西坐车,想吃也没机会吃,真的不饿?” “不饿。”我很有骨气。 老爸悄悄凑到我耳边说:“是不是想吃那个全家桶。” 我看着他无奈的神情,应了声:“嗯。” 老爸去和老妈说了两句悄悄话。 老妈神情凝重。 老爸再来和我商量,其实就是变着法子劝我打消这个念头:“下次买,好不好?爸爸刚刚交了房租,真的没钱了。” 有钱的时候也没见给我买过。 在外人面前这么说,真像是个无私奉献,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孩子的父亲。 演吧。 “知道了,我不要吃全家桶,我不饿。”我还是在倔强地发着脾气。筆趣庫 难道真就差这么几十块了? 两个汉堡,一份薯条,老妈和颜悦色地和妹妹商量着,最后还点了两杯喝的,都是牛奶,味道很淡,没有李子园好喝。 这样都五十多了,干嘛不买一百的全家桶,东西有那么多。 我闷声不响地坐着,看着他们吃,心里还是有气。 老妈也觉得有些贵,但钱毕竟已经花出去了,喝着牛奶说了句:“味道有点淡,不过还挺好喝的。” 我非要插话:“好喝什么?还不如买瓶装的牛奶喝。” 尝的那一小口烫到嘴了,也没人来关心我。 老妈只会当场翻脸:“一大早的就我一个人在忙,你们有空怎么不出去买早饭?都多大的人了,吃个早饭还要我来提醒你们?爱吃不吃。” 哼。ъiqiku 要是有钱,早就买了。 没钱,光买自己的那一份还不行,连亲爹亲妈都不考虑,这个小孩没救了,可一下子要买全家人的早饭,我也舍不得这个钱,宁愿饿着。 妹妹喝着她自己的,想让我再尝一口,递到我面前劝我:“你再喝喝看,味道一般,是没有李子园好喝,不过烫烫的,有股很淡的奶香味。” “不要喝,你一个人喝吧。”我看了眼,口渴也还是不要喝。 早上起来就喝杯水的习惯从来没有,平常也要多喝水的习惯更是耳边风,虽然渴,但是我早就习惯了去忍耐口渴。 为什么不买全家桶? 我从点完餐坐下,到吃完肯德基出来都是生气的模样。 只是这一件事不能顺我心而已,我便耿耿于怀。 真的有必要吗? 我知道没有必要,可我又做不到忘记。 只是有一个念头开始变强,我一定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可以如愿买到吃的,也可以尽力让家人留在身边。 第一百九十七章 陪外公 在乡下浑浑噩噩过了一个年,走街串巷的去拜访不认识的亲戚,都提到了外公的事,说几句关心问候的话,再给我们一个红包。https:ЪiqikuΠet 基本上都是大红包,100块,真不知道是给我们,还是可怜老妈想多给一点。 兜里虽然揣着比往年都要多的钱,可心里总觉得这些钱不是属于我的。 当然,也不属于老爸。 “不给。” 老爸一心想要去搓麻将,身上钱不多,就打起我们的主意,嘴上说得好听:“借你们的,赢了到时候连本带息还给你们,好不好?” 那输了呢? 不是血本无归? “不好。”妹妹也不想给。 我们站在老爸面前丝毫不肯退让,他也只能叹气,最后和我商量:“文文乖,少借点给阿爸,就借一百块。” “嗯(二声)。”我摇头表示抗拒。 他自己借出去的钱没能收回来,这么大一个前车之鉴放在面前,还想让我们两个聪明人步他的后尘? 做梦。 给他,还不如给老妈。 “你又要搓麻将啊。”我明知故问道。 他马上笑了下,撒谎说:“不搓。”装模作样掏了掏口袋,就摸出一些零钱来,凑不满一百,可怜巴巴道,“借老爸一点钱都不肯吗?”还没委屈一会就眉开眼笑了,“我们一起去买吃的好不好?” “买什么。”我对乡下小店里的吃的不感兴趣,但是鞭炮,摔炮,还有拿在手上发光的烟花棒是想买来玩的。 “买薯片,可乐。”老爸说不出太多的东西,就知道那么几样。 喜欢归喜欢,可每次吃完薯片,牙齿上总是会粘着一大片残渣,牙缝里面也会粘得到处都是,我刷不干净,不想再吃这种东西了。 至于可乐,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喝点就喝点,平常也没什么好喝的。 “不要吃,你想吃自己去买,钱够的。”我一点也不想在吃晚饭前跑出去买东西,免得错过先尝鲜的机会。 还要被大人喊着回家吃饭的话,真是丢脸,吃完了,不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去玩了。 老爸这么大人,居然不懂? 这几天每次到吃饭的点,都要到处去找他这个人,跑得我都嫌累。 不要吃就别吃了。 年夜饭的菜肴年年如此,大同小异罢了。 油炸的年糕,鸡翅,骨肉相连这些,我们小孩子可以先吃起来。 今年多了一种五颜六色的“薯片”。 外婆说是外公买回来的,有一段时日了,一定是在病情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还是如此牵挂着我们。 听闻我们爱吃薯片,就去买了“薯片”。 心中顿生欢喜。 “薯片”下油锅一炸,马上就膨胀起来,成了五颜六色的虾片。 味道一般,我和妹妹都不喜欢吃,但喜欢动手炸,表弟见了又要过来凑热闹,就和我们去灶口坐着了,他非要跟过来一起坐着一样。biqikμnět 人多,热闹才好玩。 我们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外公就一个人在外面坐着,还是在发呆。 老妈就让外婆出去陪着外公,剩下的都交给她就行了,其实也是嫌弃外婆手脚慢,记性不好,洗好的菜刚放在一边就念叨着找不到了。 老爸帮忙做饭,比在家要勤快多了。 舅妈见了,夸老妈好福气,再借机埋怨了娘舅几句。 大过年的,他们两人又要拌嘴。 表弟看了就不屑。 其实,我们这边也是一样,人前亲密,没有人看着的时候,哪还用管得着表面上的琴瑟和鸣。 娘舅和舅妈带着表弟去走他们家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比我们家亲戚多,所以,明天才会回来。 我们这边人一少,又冷清了。 老爸还待不住,这叫人怎么能不生气? “你有空也陪陪我爸。”老妈板着脸,不满老爸在这个时候还放不下麻将,“搓麻将什么时候不能搓了?” 但是人,现在不陪,以后也没机会陪了。 来年,还能再见吗? 老爸留下了,去陪外公说着简单又无趣的话,阿爸,我是阿五啊。 阿五啊。 外公盯着老爸,认出来后说了句:“月妹的老公,月妹最近还好吗?” “好啊。”老爸简单回了句,和老人不会聊天。ъiqiku 外公一直在自说自话,靠在躺椅上动也不动一下,比起树懒还要懒,吃饭喝水都要外婆端到跟前喂着,记性却比外婆还要好,不过,是记得以前的事罢了,近的,刚说过又会忘了。 “阿五啊,月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外公满目愁容,已经来了的人就在身后,还是浑然不觉,顾着诉说往事,“我还记得她小时候跟我一起去下地,第一次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