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大清皇帝吧,崇祯!》 第一章:杀去盛京!夺了鸟位! “可以,万岁山也是山清水秀,老歪脖子树近在眼前,白绫都挂好了,挂上去就能欣赏到北京城里的人间烟火,烧的真旺啊,这开局真不戳啊! 诶!那个太监!王承恩是吧!你倒是把你那条绫子挂上啊,你后退的动作是认真的吗?你死都不怕了你怕个啥!” 而王承恩脸上此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捧着自己那一份白绫不知所措。 可不是见了鬼吗? 本来陛下都要把自己往绫子上挂了,可陡然之间狂风骤起,一声旱天雷炸响! 陛下那有些臃肿的身子就开始旱地拔葱式的往上窜!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从一个身材不高不矮的发福中年,变成了一米九大个儿还浑身匀称腱子肉的彪形大汉!一身龙袍都给撑成了乞丐装! 变异了! 面上更是时而哭丧时而大笑。 再一转眼,要不是王承恩也是崇祯在信王时期的老臣。 不然现在这个究极自律,滴油不沾,0糖0卡,须发也随之旺盛起来,眉目间满是坚毅的青年猛男朱由检,他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的。 认是认出来了,但不代表这变化,这模样架势他合理啊! 但既然陛下说了,王承恩还是咬着牙把白绫往树上一抛。 反正不管是哪路妖魔鬼怪上了陛下的身,这北京城也已经破了,他亲眼看着贼人发疯似的往城墙上爬。 一个个血都快流干了,炸子儿把脸都轰烂了也酣战不休,毫不退却。 当时王承恩就知道北京城是守不住了。 “陛,陛下?那臣就斗胆先行一步” “朕开玩笑的,你先别吊。” 变异朱由检微笑一僵,连连摆手让王承恩停下,随即找了块大石坐着。 “朕现在脑子有些乱,里头有太多思绪,身体也不好控制,一时间没适应好,你等朕缓缓。” “这,遵命” 王承恩点点头。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吧。 反正方才一望,闯贼似乎才踏入内殿。 偌大的宫墙乱作一团,够他们翻找一阵子了。 猛男朱由检点点头,随后眉头一皱,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 王承恩本能的竖起耳朵细听,只勉强从中捕捉到几个人名,什么‘吴三桂’‘郑芝龙’‘李定国’之类的。 这几位倒也是些熟人。 只是这时念叨吴三桂这位应急用平西伯还可以理解。 念叨一个远在天边的大海盗,还有一员闯贼营中的大将,这可就难以理解了。 但该说不说 王承恩这时也从绝望中缓过神来,细细打量着撑着脑袋做沉思者状的猛男崇祯。 突然就变成这幅模样,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让他去搜寻童男童女来下酒 想到这儿,王承恩死水般的目光可是亮了起来。 嗨呀! 附身陛下的这位!是好神仙啊! “陛下,陛下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如幡然醒悟一般,王承恩自觉又有了一丝希望,喃喃自语一声,把沉思者朱由检给唤醒了。 只见他坐正后一本正经的道:“嗯,有救了,咱们俩是不用上吊了。” “哈!那,那陛下接下来怎么” 王承恩顿时狂喜,既然有陛下身上异象突变,疑似神仙附体,那么此时只要南下重振旗鼓 “所以接下来朕有重任相托!” 说着,朱由检一巴掌拍在王承恩肩上以表示自己对他的器重,结果差点将他一身老骨头拍散架,老脸一白,眼看要厥过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意识是勉强适应了身体还没怎么适应!你别死啊王大伴!赶紧顺顺气!朕需要你!人民需要你!大明需要你!” 人中是不能掐了。 朱由检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一指头下去,王承恩宝贵的门牙都能给摁下来两颗,所以只能给予言语上的鼓励。 好在这一番鼓励十分有用。 王承恩猛吸几口气算是抗住了。 正欲开口回话,朱由检利索的把他往肩上一抗。 “没死就好,你先歇着,带路党可利索着呢!里头还有宗室,咱们得快点跑路,其他的之后再细说。”x33 “好!内臣早有安排,陛下只需” 状况紧急,王承恩也不纠结什么逾矩了,得知变异崇祯要跑路,连忙化作便携式肩上地图。 片刻之后,朱由检就在山中一处满是野草苔藓的残破小庙后头找到了一处密道。 几个小时后,北京城东十多里外的一处荒山小石窟之中。 朱由检一把推开挡路的石板。 石板落地,顿时惊动了在外守候的身着便装的锦衣卫。 “来了来了!可是陛下!?” “是王公公!” 众人簇拥过去,只见石窟深处密道中探出个头来,正是王承恩。 几人急忙搀扶,等把王承恩搀出来,自然满怀期待的看向后头。 然后。 他们期盼的眼神从最初的俯视,到平视,再到仰视。 变异朱由检很是费劲的从密道里钻了出来。 “不是我说,你这密道挖的属实有点小了。” 一众锦衣卫看看这从密道里钻出来的彪形大汉。 又看着那挤一挤足够两人并行的密道。 小吗? “王公公,这,这位是?” 王承恩正坐在锦衣卫递来的小马扎上要喘两口气,闻言一巴掌拍过去:“这是陛下!” 什么玩意儿? 被打的锦衣卫捂着脑袋,看一眼变异崇祯,再看一眼一脸认真的王承恩。 冷不丁,一只坚实厚重的手掌落在他肩头。 “还是由朕来稍微解释一下吧。” 被拿捏的锦衣卫白眼一翻,连连点头。 对没错您就是皇帝陛下,趁着咱肩膀现在还有知觉赶紧高抬贵手。 而朱由检在扶正这位下盘不是很稳的锦衣卫后便开口道:“朕变成这般模样,全因有两位天降神人舍身相助,神魂与仙体皆与朕融汇,身体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起来给朱由检也端去一个小马扎的王承恩也急忙佐证:“咱家亲眼所见!天生异象!电闪雷鸣,陛下霎时便返老还童!我差你们在这儿候着也是因为你们也曾见过陛下真容,仔细看看!” 众锦衣卫急忙细看,果然发现眼前的变异朱由检确实与之前的崇祯皇帝有几分相似。 而且身上还穿着耐久度(6/10)的龙袍。 可还没等他们细想,朱由检大手一挥。 “现在解释也解释了,不管你们信不信,给朕速取纸笔来!朕要拟旨!” 不等锦衣卫反应,缓过气来的王承恩飞速就找来纸笔,然后驱赶锦衣卫不让他们看朱由检洋洋洒洒写下的文字。 但等他熟练的不经意间扫过一眼后,顿时整个人都傻了。 “陛下!?” “别问,朕要拜托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朕的旨意带给唐王,然后” 说着,朱由检直接一把撕拉下身上破损的龙袍。 “这就是佐证了。” “什么?” “朕已然在煤山自尽殉国,尸骨无存,临死前留下这张钦点唐王继位遗诏的佐证。” 王承恩闻言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您不好好搁这儿站着吗!? 唐王继位? 那您干什么去啊!? 似是猜到了王承恩所想,变异朱由检嘴一歪,邪魅一笑,露出一嘴健康大白牙,俯身在王承恩耳边悄声道:“朕要杀去盛京,夺了鸟位。” 第二章:比野蛮人还野蛮人 1644年4月。 由于崇祯年间的东北要更冷一些。 所以这个正是化雪的时节,六名身穿粗陋臃肿厚皮裘,蓬头垢面且恶行恶相的男人正牵着一头驴两匹马在厚重的雪地里艰难跋涉。x33 几人正蠕动着,前方树林里窜出来一骑。 “陛下!前方二里处有几间破屋,勉强能当个歇脚的地方,周边我都探了,没发现有人活动。” “好!” 闻言,那几人中最高大的一抬头,自然是变异朱由检。 如果说变异后的朱由检与之前的朱由检判若两人。 那么现在的朱由检,就和之前二者都仿若有天壤之别。 多日急行军导致半月不曾洗漱打理须发,一身衣物也是挑着什么御寒穿什么,脏污什么的根本不管。 更别说现在的朱由检眼凹深陷,目光之中满是戒备与冷漠,垮着一张胡子拉碴的b脸,看上去就是一个经年老山贼王。 挥挥手让骑手继续在前方探路,再朝着身后几人一挥手示意跟进,在雪中龙行虎步向前。 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冷酷霸气。 可谓是座山雕·朱由检。 当然。 这种状态是累出来的。 冷漠是冻出来的。 跟着骑手的指引,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骑手所说的破屋。 “都坐下歇歇,这几天可苦了你们,把牲口背上的货卸下来,也苦了它们了,老子朕是真没想到这往雪地里一钻就是好几天,硬是没见着大片的土地!全是雪!” 一堆旺火升起,朱由检才坐下便是咬牙切齿。 “陛下,辽东是这样的,大半年都下雪呢。” 边上几名以前那是鲜衣怒马,一表人才,现在看上去像是土匪野人的锦衣卫此时和朱由检一样,簇拥在火堆旁暖身子。 他们便是当初朱由检自北京城跑路时,守候在石窟中的那众多锦衣卫中的几个。 当时朱由检将那‘遗诏’塞给王承恩时,勒令一众锦衣卫护送王承恩南下。 王承恩开始还不肯,朱由检与他耳语片刻后,他就千肯万肯了。 站起来时还一副昂首挺胸,英姿勃发,要化身天降猛男去拯救世界的样子。 临走时一阵猛磕头,直呼定不负陛下重托,额头差点见血,让朱由检很是担心这老头儿会不会把自己磕傻。 其他锦衣卫没啥意见。 护着王承恩南下直接就是拥立之功。 但偏有几个愣头青。 也不知他们当时想的什么,反正就是要跟着朱由检。 有这样的人朱由检并不奇怪。 朱由检奇怪的是。 他们在发现自己上了贼船后,多日来依旧没个后悔而跑路的。 “陛下,咱们跑了这么些天,已然到了鞑子腹地了,再往里钻可就要到朝鲜了。” 说着,这名锦衣卫脸上难掩疲乏。 提桶跑路的心思虽然没有,但这没命狂奔不时还要躲躲藏藏,越走环境还越来越恶劣,属实遭了老大的罪了。 而朱由检此时在心中估摸了下局势。 正是四月中旬。 不出意外的话。 此时吴三桂正龟缩山海关之中两头抓耳挠腮,思考如何为他家族与手下的将帅找个最好的出路,也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又因为吴三桂投建奴的意向更多些,所以建奴此时脸都笑歪了,‘急聚兵马而行’准备去捡大漏。 为什么没有提到李自成? 因为朱由检希望他能出点意外。 就像南下的王承恩一样,先将南明诸帝中隆武帝这个勉强可堪一用的皇帝立起来,也为这位的正统性做个保证。 同时加快海盗死社稷的速度。 也能让南明第一时间看上去还有些希望,稳住局势。 “明日起,你们见着人能不说话就不说,说也只许讲我教你们的建奴土话,记住那几个句子,不管我们在这里遇见的是咱们汉人还是建奴,我们都只说土话。 但自明日起,沿途劫掠以充军资,所以探路时多望望周边人迹,主要是要找牛马牲畜一类,再往后,咱们还得继续深入,直抵建奴后方苦寒之地。” 朱由检说着,从旁边扯了根枯草塞进嘴里嚼动。 “挑着小股目标下手,无论是遇到的是建奴还是汉人,朕不发话就都不留活口。”x33 “遵命!” 几名锦衣卫神色一肃,齐齐拱手。 朱由检见状点点头道:“朕此行目的之前就与你们说明白了,你们既然跟着朕来到了这里,那么朕也不多说什么激励画饼的空话。 现在要提刀了,那肯定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客死异乡,朕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你们的死会畅快无比,死在奸淫妇女,凌虐屠戮,在建奴城寨中快意冲杀之时!” 说着,朱由检面上笑容狰狞起来:“老子以前受够了憋屈,现在是半点憋屈受不得,别的什么都不想了,就想杀人! 说白了,老子不去南方继续当这个皇帝,反而一头扎进这儿来,为了就是这个!老子他娘最想杀的!就是建奴!” 闻言,六名锦衣卫握着腰间刀兵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虽然很想疑惑的问一句‘那势头很是凶猛的闯贼怎么办呢?’ 但朱由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六名正是二十出头小伙子的锦衣卫自然有些悸动兴奋。 能被王承恩选中守候在北京城外做接应的,自然是锦衣卫中的忠君爱国的封建王朝热血好青年。 而他们一开始铁了心要跟随朱由检,就是想着朱由检独自离群是要去干大事。 后来朱由检表示自己要一个人去偷建奴的屁股。 虽然听起来究极离谱。 但这也是天大的,狂妄至极的大事。 几人热血上涌,坚定的表达了要跟着朱由检上刀山下火海的雄心。 多日艰苦跋涉更证明了他们简直就是死忠里的典范! 眼下,一直忍耐风雪疲乏的几人终于听到朱由检开口说要动刀子,也就是这东北四月的天实在是冷,不然几人激动之下热血又冲脑门,智商不知道还要下降多少。 “但是,在开杀之前,咱们得对咱们的形象做一点整改,改头换面。”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整改? 也对。 咱们现在这形象属实有些不太好,一个个看着就跟野人似的。 “这,微臣这就去烧一锅水!” 朱由检闻言却一把扯住了他:“停停停,烧什么水!也就扎几个辫子的事儿,你要洗了可就没那味儿了!” 说着,朱由检把自己的头发缕到面前来做示范:“看着,就像我这么编,你要洗了,咱们还怎么和建奴野人臭味相投,就这么简单,学会了没有?学会了就给朕编上,等朕的编完了也给你们编!” “啊,那,那微臣就” “快点儿的!这儿这儿,胡子!”x33 片刻之后,变异朱由检原本蓬乱的长发,变成了一头油光水滑的维京发辫,连一嘴的胡子都辫上了小辫儿。 虽然编的有些粗糙,但不知为何在一众锦衣卫看来,陛下这稍稍修整一番后的造型,怎么比之前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还还更像强盗呢? 这要是让其他大明人看着了。 ‘蛮子’二字怕是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别光看朕啊,你们也编上,焦伯庆,伯庆你过来,下一个就是你了,哟呵你还带着一串珠子!不是家里爹娘留下的吧,那这珠子正好绑鞭子上。 今后朕想想办法弄点滋润皮肤的护肤品给弄成血红色,有事没事儿就在脸上涂点,那就更得劲了,看看伯庆,比蛮子还蛮子呢。” 第三章:熟练度300+ “陛下,裴伍打了旗号。” 后头一声呼唤,让原本埋头赶路的朱由检猛的抬眼,朝着远处山头看去。 果不其然,山头上正有一骑挥舞着红色小旗。 “把货卸了上马!” “喏!” 顿时,周边锦衣卫将身上行李丢在一处,刀兵出鞘,三人急忙跟上已经大步踏向那山头的朱由检,剩下两人把马背上的货物卸下后,骑上马便是低喝驭马紧随而来。 片刻之后,几人与山丘上的一骑汇合。 “玉才!人在哪儿!?” 见朱由检问的迫切,那骑兵下马后直接一指,朱由检随即攀上山头眺望。x33 随后,在雪地里跋涉的小小马队就映入他眼帘。 让朱由检喜出望外。 缺什么来什么。 想吃奶了娘来了。 从北京狂奔到这儿,全凭当初王承恩为崇祯皇帝准备的跑路套餐格外豪华。 各类用以伪装的衣物,运货拉扯的牲畜,还有沿途吃用物品十分齐全,量还大。 可跑了这一路。 骡马跑死了,吃用也开始捉襟见肘了。 剩下三匹马一头驴更是吃了不少苦。 原本是战马的马儿这些天拉货把心气都快拉没了。 那一双眼睛盯着曾经拿它当姘头宝贝呵护的主人,其中满是忧伤。 “十五人,七匹马,都带着家伙敢在这种天气这种地方慢悠悠走大路,合该你们倒霉!玉才,给朕一张弓,伯庆,朕的短矛呢?” “在呢。” “很好,咱们先候着他们,都小心着点,这可是咱们在建奴这里干的第一票。” 说着,朱由检看了看跟在身边这几个愣头青咧嘴一笑。 笑容间很是有凶残维京强盗头子的风范。 七对十五,优势在我! “正好,也能让你们见识下朕为什么敢冒出一个人突袭建奴后方这种找死的想法!” 说完一摆手让几人别搞什么多余操作,自己寻找合适的伏击位置。 朱由检自己也飞速找到一块化了雪的山石隐蔽,同时短矛兜在腰后,弓箭搭在弦上,一双眼睛死盯着那缓缓而行的马队。 随着马队渐渐解决,朱由检几人也将看见了他们全貌。 这马队里的人大都一身衣物格外厚实的灰黑棉布衣,有的外头还套着一层粗陋的兽皮子,个个都很是臃肿。 而他们一个个头上厚实的皮帽子让朱由检很是失望。 这样他就没法第一时间知晓这伙人有没有那标志性的金钱鼠尾了。 轻吸一口气,朱由检目光一凛,手中的弓霎时便拉满! “嗖!” 刹那轻微破空之声,山丘下的马队中领头者便身子一歪,随即栽倒在地,身子还扑腾两下。 后头众人自然发现,才呼喊出声,正要顺着箭矢来的方向看去!才转头,便是一只致命羽箭直奔其中一人面门! “al!” 马队之中有人发现了朱由检所在,嘶吼着为身边众人指出方向,顿时其他人从身边有些受惊的开始撕扯任何能充当遮挡物的东西。 同时,有几人当即拔刀朝着朱由检所在的地方猛冲! 一行人不算是训练有素,但却悍勇无惧! 可此时,其他几名锦衣卫也动了起来! “轰!” 雪地里几声轰鸣!山间几股烟尘散落,山丘下的马队中顿时又倒下两人! 几人毕竟是锦衣卫,且被王承恩托以重任,出发时的装备配给那是相当给力,手中鲁密铳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偷工减料之说。 虽然火绳枪这玩意儿准头堪忧,但打在这伙没有重甲在身的马队成员身上,杀伤力还是有保障的。 而这几股烟尘升起后,马队中的人也开始持弓还击! 朱由检这个发弓最是歹毒,且体积也最大的,自然成了他们还击的第一目标。 几只箭矢飞来,让他急忙躲避,同时以与满语基本一致的女真土话大喝道:“冲出去!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上来!” 底下马队众人听的清楚,也不因伏击者说的是女真语言而惊讶,只是第一时间将压制的目标转向了那些放出一枪后就一边装弹一边观察的锦衣卫。 而朱由检也不担心他们会冲出去。 毕竟他们听不懂。 在这马队吼出那一嗓子,并在底下吱吱哇哇的交流时,朱由检就已经辨别出了这马队里的人。 是建奴没错了。 所以一嗓子吼完,朱由检从山石后面猛的起身抬手!手头是一根明晃晃的短矛! 短矛掷出! 蒙着头快要冲到近前的建奴直接就被钉下去一个! 朱由检手不停!腰间几根短矛片刻就全被投了出去!准头奇佳!原本冲锋上来的七人顿时被钉下坡去五人!剩下一个被短矛穿透了大腿正痛苦嘶嚎,一个躲在一块大石后头再不敢露头! 那几名射箭的建奴堪堪还击了几下,但因为有锦衣卫火枪威胁难以瞄准,所以朱由检依旧毫发无损! 而他在石头后躲避了片刻,再露面时手里托着一枚甜瓜大小的黑球。 随后细心的点上火,以一个标准的投掷铅球姿势,将这黑球精准的送入了这马队中央。 能让朱由检舍弃行军速度都得让马儿驮着的货物,自然有大用! 随后朱由检也顾不得之前定下的规矩,大声吼道:“看好了!你们看着马!我看着人!一个都不许走脱!!” 火枪响起时。 这伙建奴就已经失去了战意,言语交流之前多是争吵如何脱身突围。 “轰!!” 而当一枚震天雷在马队中央炸响时。 那么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逃跑了。 只可惜朱由检的弓箭精准的离谱。 当他们中的最后一人被朱由检直接从奔跑起来没多久的驮马上射下来的时候,边上正在准备追击的锦衣卫们也不免抬起还在战栗的手,狠狠的鼓两下掌。 “把尸体点一点,都在颈子上补一刀,然后把还活着没受伤的马都聚一聚,啊对了,先看看货,这可是老子们的第一单!” 其实也不需朱由检说,当马队的建奴有溃逃趋势时,锦衣卫们就已经丢了枪,提着刀弓从隐蔽处冲了出来。 沿途补刀,也放两箭试试运气,再把四散的驮马拦住。 细细点过十五人后,几人早就开始集中战利品了。 朱由检年间的锦衣卫虽然没有之前的权威,刑讯逼供用的不多了,但涉及搜刮敛财,杀人灭口这一块儿,还是蛮专业的。 “禀陛下,微臣简单看了下,似乎都是些皮料!” 之前被朱由检说过最是像蛮子的焦伯庆抱着自己的鲁密铳凑上来,脸上血红一片但难掩兴奋之色。 “怎么了这是?伤着了?” “没,刚才有个建奴颈子血喷的老高,糊了我一脸!” 第四章:野人女真 如焦伯庆所说,这马队中七匹马运输的货物,其中五匹都背的是各类皮革。x33 有硝制过的,有还带着点碎肉的,还有被分割出模子形状的。 不需多看,全是用来制作皮甲的原料。 而剩下两匹马,驮的是这马队十五人的生活物资,多是些干饼干肉一类,还有几顶帐篷。 “禀陛下,抢来的驮马还能使唤的就三匹,但还有一匹只是轻伤,勉强能骑,估摸着用点药养几天也许能好。” “那得用,咱们现在很需要大牲口,另外赶紧的,把这些个尸体堆在一起,咱们的家伙都匀到驮马背上,然后多少驮一点这个硝制好的皮革,全烧了怪可惜的。” 说着,朱由检一手一个,就拖着这些个建奴头上的辫子把尸体堆到一处。 “朕以前就觉得这些个辫子抓起来定然很顺手,现在真上手了,发现果然是这样!不过这金钱鼠尾还是有些细了,容易断,来!把那些生皮子堆在这些尸体上!加点柴一把火点了!” “陛下,这皮子一烧起来烟大,怕是会引来建奴。” “所以得快!烧了咱们赶紧跑路!而且这时候就算引来了建奴,那也不会有多少的。” 如今的变异猛男朱由检自然不会乱说话。 建奴的军队这时候正火急火燎的往山海关赶呢。 而这场山海关大战,据南明史中描述,此一战中清军投入兵力大约在八万上下。 八万兵力对于清军意味着什么呢? “至世祖章皇帝入京师时,兵亦不过十万。夫以十万之众,而服十五省之天下,岂人力所能强哉!” 这是雍正说的。 假说这十万兵说的是十万精锐八旗,再平添上十万兵员或预备役,作为此时的大清基础兵力。 那多尔衮也是带着这大清几乎一半的兵员去赌,去和大顺争国运去了。 境内妥妥的空虚。 至少在对诸如朱由检这一类强盗恶匪进行追缉时的力度,必然是会下降许多。 很快,荒野里一股子泛黄浓烟汹涌异常,直往天上猛窜。 “谁砍的松枝!柴要干的!本来皮子烧起来就烟大!这玩意儿盖上去那烟不直接窜上天!?” “这好了好了火点起来就完事!上马赶紧走!天黑之前争取找个像样的落脚地方!” 在浓烟与朱由检的催促下,众人当即驾驭着尚且还有些受惊的驮马,乌泱泱又扎进了荒野之中。 这一钻。 就是整整三日。 由于之前干了那一票让一行人得到了些补给,多了几匹驮马,朱由检几人行进速度也快了些。 这三日之中。 队伍的移动宗旨彻底从之前的隐蔽行军转变为大肆搜寻劫掠目标,虽然是驮马,但一人一骑还多一头驴,让队伍的搜索范围大大增加了。 而众人努力搜寻之下。 也让变异朱由检意识到此时的辽东地区与后世的辽东地区根本上的差距。 文字上说辽东人口多少多少,那只是一行行字而已。 真正踏入其中,朱由检才知道他们三天前在荒野之中遭遇到马队是何等幸运的事情。 “这破地方根本就没有人!” 三天了。 朱由检从最初的再干一票,最好能找到个农庄,从里面解救出可堪一用的汉人奴隶,再教导他们匡扶汉室,啊不是,匡扶大明什么的。 最终演变成能见到人类活动迹象就好。 就这。 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发现靠谱的迹象。 是越北上越荒。 再走几天,远远见到的老虎都快要比遇着的人多了。 “陛下,午膳备好了。” “腊肉?咱们就只剩下抢来腊肉了?朕不吃!还有之前朕没说,但你下次可换个刀子切腊肉吧!你那刀之前补刀血糊过,还是用雪搓干的!血槽里还有血沫子呢!你以为朕不知道?” 朱由检摆手婉拒锦衣卫细致刀工精心切片的腊肉,朝着一名刚回到营地锦衣卫问道:“三水你有发现没?祥建呢?还没回来?” “微臣并未发现人迹,至于程阔他,微臣回来时远远看到过他,估计快回来了。” “行,吃点东西去吧,子杰亲手切的腊肉,刀工精湛,一片片薄如蝉翼,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不一会儿。 锦衣卫程阔回来了,挥舞着小红旗回来了。 “看见人了!?什么样儿?” 朱由检第一时间凑上去追问。 “有!有人有人!不止有人!还打起来了!” 跑的急了,程阔被马颠的有些喘,但也不需要多说,只需要指一个方向,朱由检就已经扯过一匹马翻上去了。 虽然体格多少有些不适合,但马儿好歹是跑起来了。 其他几名锦衣卫见状也急忙把火枪从布包里扯出来,其他装备也带好跟上。 不一会儿,程阔又颠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为众人指出道路。 等到了地方,几人远远一望,果然如他所说。 打的可是热闹。或者说单方面围猎很热闹。 荒野里四散着近百来个人四处躲避逃窜,看样子是刚从树林子里被撵出来,一个个很是狼狈。 而外围有二十来骑正追逐游荡在这百人周边,缓缓逼迫他们抱团,但因人手不够也挺狼狈。 不过这二十骑凭借手中屠刀不时砍杀,又有箭矢逼迫,好一番功夫终于让那其中妇孺较多的百来人不得不挤成一团,再无敢逃离者。 随后,这些骑兵便不时抛出套索丢进人群,然后扯出个人来拖在马后面,等拖的人不挣扎了,再停下来将这些人绑在一起。 而朱由检等人一看,就知道这伙骑兵与之前的马队绝不是同一类。 之前那伙人武器还算齐全,但这伙骑兵身上可是有甲片的,虽然只有两人穿着灰蒙蒙的破棉甲褂子,但也证明这伙人是正儿八经的建奴士兵。 现在这伙子建奴骑兵抓人抓的火热,手里套索就不带停的。 那些本来还想着逃跑的,外头也有几名骑兵正虎视眈眈。 让那只凭一双腿在那平坦荒野里挣扎的百多个人极度绝望。 而朱由检这边一摆手,面上多少有些激动。 这局势他可明白啊! 这不是建州女真在祸祸野人女真吗!? 明代女真三大部。 建州女真。 海西女真。 野人女真。 说是这么个三大部族,其实这只是不管那一朝的‘天朝上国’,都是这么将辽东地区许多游牧,渔猎部族与种族,粗略的以地区进行了个分类。 都说成是女真就完事儿了。 其实这些分布在辽东地区的部落许多并不知道自己被‘女真’了。 但你别说。 以往大伙儿你一个部落我一个部落,有着不同的部落传统文化,水火不容。 女真这么一个概念打出去,现在大伙儿都是女真族人了。 外战一下子成了内斗。 如此,也方便了依附大明崛起后的建州女真对其他女真部落的人口掠夺与人口融合。 之后皇太极把女真改成满洲人,再用八旗这么一分。 敲晕后抓过来的其他部落的女真野蛮人部落战士。 一下子就成了满族正黄旗的爷。 别人见了就得磕头喊一声您吉祥。 这不比之前在野人部落里活的带劲? 当然。 前提是你得是个男的,还得能打,还得能活。 不然大多数被捉去的其他部落的女真部落战士,都成为了第一批为大清发光发热奉献自我的光荣披甲人。 第五章:他害得谢谢咱呢 而眼下,那伙建奴骑兵干的就是这个。 掠夺这些野人女真的人口,用他们充实自己国内的兵员,人口,还有劳动力,以及生育工具。 从努尔哈赤还没有开始造反,他们还只是三大类女真中的建州女真这一支时。 建州女真就已经开始系统性的掠夺其他部族的人口。 等到势大之后,明面上的大型女真部落也就只剩下了建州女真,或者说后金,大清。 而这时,辽东地区已然找不到什么大型的人口掠夺对象了,真要一个个大动干戈的去寻找,去冰天雪地里抢那些松散的小部落,反倒得不偿失。 要大规模掠夺。 南边的大明显然是更好的目标。 但闲暇时,派出一支小型骑兵队伍来掠夺野人女真部落这种事,依旧是有搞头的。 军队需要兵员。 而满清八旗在募集新兵员时,都更倾向于使用辽东野人女真部落劫掠而来的部落战士,他们异常悍勇,只要稍加调教就是一员战力。 大清发家可都是靠他们。 相应的。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他发家也得靠他们。 大清证明过了,野人女真部落战士确实是非常不错的兵员。 “把枪收起来,弓亮出来,骑上马跟着我。” 说着,朱由检把从之前马队尸体身上拔来的兽皮帽子往头上一扣,驾驭着身下很是辛苦的驮马,径直踏上山坡,将自己暴露。x33 身后锦衣卫自然顺从。 而这么七名骑兵出现,自然让追猎中的建奴骑兵为之骚动。 只是还不等他们有动作,朱由检便先开口,朝着建奴骑兵大喊道:“这些人三成归我了!” 此言一出,建奴骑兵稍稍一愣,随即一个个放松了些。 建州女真作为第一批被统一位一体的女真部落,口音自然也变得统一起来。 而朱由检的语言口音很正,很地道,老建州人了。 再者,能在这年头骑着马挎着刀弓在奴儿干都司这片地方肆意奔跑的,除了建奴没别人了。 现在那骑在咱大清头上拉屎,打下咱大清丧权辱国割地第一战的沙皇俄国八百流氓指不定还没生出来呢。 但朱由检的条件显然有些太过贪婪了。于是其中衣甲还算齐全,一看就是这一队骑兵首领的人径直喊道:“现在来助!我给你一成!” 闻言,朱由检装作与身边几人商讨的样子,随即回道:“成了!就当交个朋友!正蓝旗!兀儿特!” 见朱由检自报家门还答应了条件,那骑兵首领当即也露出笑容,在马上稍稍一俯身子佯装做个请安。 “正红旗的扎克丹!” 喊完,一脸横肉加小胡子的扎克丹就朝着身边部下笑道:“正蓝旗遭降旗这才几年啊,瞧瞧!居然落魄成这样儿了,这寒酸样儿!我们好歹还能凑出二十个弟兄,他们只七个人就不要命的往老林子里钻,呵!等会儿捡几个又丑又老的女人丢给他们就是。” 闻言,犹自在忙着威慑那些野人女真的建奴骑兵也为之嗤笑。 “反正也是要杀了的,就让他们捡去吧!” “他们也只配玩老女人了!” 别看现在他们只是有些狼狈,没出现伤亡。 这只是有兵器马匹,还有仗着火药炸响威慑,一番驱逐之下将这群野人女真赶入平摊荒野的结果。 真要在林子里干起来,他们二十人只有落荒而逃的命。 七个人? 只能说挺虎的。 而对面,正驱马奔向围猎现场的朱由检,此时也笑着对手下几人吩咐道:“把帽子扣严实点,论起来,咱们的辫子还是不够腌臜,会被怀疑,咱们过去了也还是尽量集中在一起,等朕动手你们再动手。” “陛下,咱们这么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慢悠悠的小跑过去,假装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样子就好,别说出问题了,这些建奴还得假情假意谢谢咱们呢!只是你们听不懂建奴的话有点可惜。”x33 “那微臣以后有时间了一定好好学,毕竟以后少不了和建奴打交道。” “微臣也一样。” 说着,七人缓缓融入包围前一边,虽然集中在一边而不是到处游走,但也大大减少了那二十骑的压力,让那百多名野人女真更加绝望。 这女真部落里的战士,男丁见状,一个个更是面目狰狞,极度不甘。 他们这部落与建奴用的语言也大差不差,可是能听懂建奴骑兵和朱由检喊的是什么。 因为之前的追猎,他们部落里的老弱妇孺已经有了许多伤亡了。 但他们作为追猎的主要目标,反而死的不多。 除非奔着建奴骑兵的枪口上撞,不然人家可舍不得杀了他们。 这一个个与自己有仇,肯定会让调教难度上升,但他们可是咱大清内部最紧俏的商品,也最是值钱的商品。 等抓回去了吸收一批,卖一批,买一批。 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啊! 而眼见着朱由检一行人加入,这笔生意眼看着就要成了,扎克丹自然欢喜,吩咐手下准备好用来捆那些部落战士的铁锁链。 同时也不忘嘲讽式的着朝朱由检远远招手喊道:“谢了兄弟!等会儿我从这里面亲自给你挑些好用的奴才!哈哈哈!” 朱由检自然听出他意思,微微一笑也回以招手。 然后,在扎克丹调转马头吩咐手下的功夫,朱由检拉开了手里的弓。 “诚意这一块儿必须有,下辈子,注意点。” “扎克丹!!” 有骑兵当时就警觉,可大喊才出口,扎克丹脖颈上就已经插上了一支箭矢。 随即。 其他早在朱由检拉弓之时便动起来的锦衣卫顷刻发矢,瞄着那些几乎没有防备,停在原地的建奴骑兵! 只瞬间,二十名建奴骑兵就有五名从马上栽倒。 随后朱由检朝着那些正一脸懵逼的野人女真战士吼道:“动起来杀光他们!骑上他们的马!一个都不要放过!放走一个!就会有其他强盗找来!” 说完,被提醒后的部落战士终于动了起来。 一个个死命朝着那些建奴骑兵冲去,目标自然是拿到建奴的战马,还有武器。 而朱由检吼完便与周边锦衣卫一起不断搭弓射箭。 那些建奴骑兵自然没有坐以待毙的想法,但他们中的一些第一目标却是扎克丹的尸体,居然齐齐驭马朝着尸体奔去! 此时,有中箭落马但未死的建奴骑兵在试图逃离部落战士的群殴! 有建奴骑兵被朱由检一箭直穿脑门! 有建奴骑兵大怒,扯了皮马包当盾牌,纵马提枪直冲过来!沿途大肆践踏野人女真部落众人,引得部落战士疯狂阻拦! 第六章:你知道大明吗? “轰!!” 很快,荒野里便有晴空霹雳轰然炸响。 有建奴骑兵点燃了一小瓶火药,慌忙丢到了部落众人当中。 部落众人刚泛起的抗争勇气,也在这一声轰鸣与火光之中消散了许多。 老弱妇孺皆是亡命奔逃。 但奈何那些勇猛的部落战士们心知这是搏命的最好时机。 建奴骑兵一乱,他们就有机会趁乱追上去。 爆炸只让他们瑟缩刹那,随即无视了身上痛楚又开始冲锋追逐。 好在朱由检等人杀戮未曾停止。 几名锦衣卫意识到自己的箭矢在建奴骑兵活动起来时准头不佳时,就已经转变战略,拔刀以驱逐封锁为目标开始追赶那些想要与野人女真部落战士拉开距离的建奴骑兵。 堵住他们的路线,骚扰拖延,然后让那些最强悍的几名女真部落战士冲到近前,用那简陋的铁矛,铁刀,甚至投石给丢的栽下马来。 如此,骑在马上的建奴骑兵越来越少,他们投掷出的惊吓意义多过杀伤的火药瓶,其威慑力也大大下降。 很快最后的一名建奴骑兵的战马被部落战士的投矛钉在后腿翻倒在地。 那建奴挣脱缰绳连滚带爬跑了几步,就被朱由检一箭穿透脖颈,倒在地上握着颈子痉挛挣命。 随后,朱由检拍马靠过去,朝着丢出投矛的那名部落战士喊道:“你就是你们部落最勇猛的巴图鲁?” 那部落战士喘息之中一抬头朝朱由检挤出一丝笑意道:“在您面前算不上巴图鲁,您才是我此生见过最勇猛的巴图鲁,您的箭矢精准到让雄鹰都不敢振翅飞翔。” “我猜你就是这一支部落的头领了,你叫什么名字?” “谷依奇,强大的巴图鲁,我觉得您才最适合成为我们部落的头领。” 谷依奇是个肤色黝黑,面上满是被风雪侵蚀痕迹的中年汉子,之前的战斗中他一马当先,战果也是一众部落战士中最大的。 追上并亲手杀死了两名建奴骑兵,还钉倒一匹建奴战马。 但此刻他正笨拙的献媚。 因为朱由检实在太强悍了。 骑在战马背上,就跟一头猛虎,一头熊瞎子扒在马背上似的! 人再大一圈都快跟马一样大了! 可是苦了那一匹可怜的战马了! 更离谱的是他的弓箭,就刚才的战斗中,就谷依奇看见的被他射倒的建奴骑兵就有八个!真正意义上的箭无虚发! 而朱由检见他这般态度,心中很是满意。 很上道。 但明面上你朱由检还是摇摇头,面色沉静的道:“我不需要部落,兄弟,我和你这样的守护自己族人的巴图鲁不同,我要领导的是一支军队,军队只需要巴图鲁,不需要女人,不需要小孩,不需要老人。” “军队?” 闻言,谷依奇面色一变。 听这话,这不是和外头的建州人一个路子吗? 这是要杀光部落里的老幼妇孺,然后强迫部落里的勇士加入他们!? 好在朱由检随后的话打消了他这个想法。 “很久以前,那些林子外的建州人找到了我的部落,杀光了我部落里的所有女人孩子还有长者,绑走了我所有的弟兄,只有我侥幸逃脱。 之后,我就跟着我被绑走弟兄们,跟着那些建州人,踏入了建州人的土地,我看着他们把我弟兄们当成奴隶贩卖,看着他们把我的弟兄变成他们的战士” 闻言,谷依奇与渐渐聚拢过来的部落众人不免竖起了耳朵。 朱由检这说的,不就是他们这些老林子里的诸多部落的遭遇吗!? 太多了! 在这几十年里,有太多与他们相识的大大小小的部落,一转眼就传来被建州人劫掠的消息。 找过去一看,全是老人还有那些没有马腿高的孩子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近几年更是恐怖。 以前女人和半大小子还只是被掳走。 现在那些建州人却只要部落的战士,勇士,成年男性了! 至于其他人,好些的会被丢在荒野里等死,差的就直接全部杀掉!找过去只能找到漫山遍野的尸体! 所以,朱由检所述说的‘自己’的遭遇,牵动了他们的心。 “我在建州人的土地上,看到了建州人是如何践踏我们,也看到了老林子之外的世界,更主要的是,我看到也学会了他们所会的一切!也有了如何对抗建州人的方法!所以我回来了!为了那些回不来的族人们!” “什么方法?” 就算击败了建州人,在谷依奇的眼中建州人还是异常的恐怖强大,所以即便他发问也异常的没有底气。 但朱由检却像是很欣赏他这个问题一把,在他肩上一拍:“是军队!我的兄弟!军队!建州人比我们强大,比我们更富有!就是因为他们有军队!或者说!他们部族整个儿就是一支军队! 如果我们也有一支军队!那么我们不但可以守护我们的族人与土地!还可以前往建州人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他们的武器!他们所穿的棉衣,盔甲!甚至连这个” 说着,朱由检翻身下马,从一匹建奴骑兵战马马包里扯出一枚小陶瓶。 见了这小陶瓶,部落众人顿时哗然,胆子小些的此时已经跑出去十几步了。 就连谷依奇也小小的后仰了一下。 可见火药给他们留下来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个,火药!” 朱由检开口,‘火药’儿二字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而谷依奇下意识复读,同时也是追问道:“火,火药?” “这是汉人的语言,我的兄弟,是大明的语言,你知道大明吗?” 谷依奇一愣,他还真知道。 部落里的长者与萨满说起过。 是关于建州人为什么叫做建州人的,多年以前,在叶赫,哈达,乌拉,辉发这几个巨大部落还没有被建州人吞并之前,在建州人还不叫做建州人之前。 是汉人的大明部落,他们一出现,建州人就迅速的臣服,不敢抵抗。 然后汉人给他们的土地取名为建州。 从那时开始,他们也渐渐被其他部落称为建州人。 除此之外嘛。 谷依奇这一想,直接打开了回忆的匣子。 居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部落似乎给这个‘大明’进贡过啊! 再一想,好像咱们这一块儿都给大明进贡过啊! 就像臣服于那位传说中的可汗,还派出战士加入可汗的军队一样!老林子里的很多部落似乎也臣服并向大明进贡过! 大明还给了不少回礼呢! 现在部落里还没坏没丢,传到现在的一些小玩意儿!似乎就是以前进贡的回礼啊! 还有以前听长辈说建州人还臣服于大明的时候,他们部落可以去建州人的土地上做交易,换到从大明来的各种商品! 第七章:建州大劫案,组队中 想着,谷依奇不免对朱由检口中的大明泛起些憧憬与怨愤。 既然大明部落如此强大,几十年前就让建州人臣服,那么为什么大明不庇护同样向大明臣服的诸多野人女真部落? 任由建州人在野人女真的土地上肆虐? 但这些情绪很快就被朱由检牵扯到火药上了。 当摆在地上的一撮劣质火药被朱由检用火镰点燃,绽放出片片火花与烟尘时。 部落众人都被吸引了。 点点的火光不至于让他们害怕。 而谷依奇抽抽鼻子,确定自己闻到的是那种建州人投出的‘雷电’的味道。 用指头拈起火药烧尽的残余,他朝着朱由检再次问道:“火药?” “发音有些别扭,但没叫错,火药。” 朱由检点点头,将小陶瓶中剩下的火药倾倒而出。 这种玩意儿说是火药,是大号鞭炮都有些抬举了。 后世鞭炮如果与这玩意儿同等药量,那爆炸后起码也得有个一两米的杀伤范围,炸开的碎片给附近的人来一道血口子没啥问题。 这玩意儿炸了就声儿大,炸开的碎片打在人身上也就一个皮外伤。 而谷依奇可惋惜的不得了。 他们不是没试过反抗。 但野人女真部族分居较远,而建州人又防不胜防,武器又比野人女真部落好上太多,更有火药这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 现在好不容易缴获了这火药,还给朱由检随意祸祸了。 “这是神明,是自然之灵赐予汉人的宝物,建州人臣服汉人之后,汉人就将这种宝物分享给了建州人,但建州人得到宝物之后就背叛了大明人,然后将大明人授予他们的火药用来攻击我们,掠夺我们的部落。 看看吧我的兄弟,火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神明赐予凡人的宝物就一点好,不管是谁,只要有火,就能驱动这宝物。” 说着,朱由检将手头火镰递了过去。 谷依奇犹豫片刻后接过火镰,在朱由检的眼神怂恿下,对那一小堆火药打了火。 霎时间火光四溅,噼里啪啦一阵响。 火星子打在谷依奇身上,他却无心闪躲。 满眼都是这自己一手打出的一片片炸开的火光。 正看的出神,朱由检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好好看,好好学,学会如何使用火药,就是我们向建州人复仇的第一步,我的兄弟,你要守护自己的族人,所以我不强求你们加入我的军队。 但你一定要学会使用火药,这些建州人的武器你也可以拿走,用来保护你的族人,但盔甲和战马我要留下,它们属于今后将要跟随我的巴图鲁们。 接下来,我会走遍整个老林子,去寻找所有的部落,寻找那些愿意跟着我一起抵抗建州强盗的巴图鲁们,勇士们,寻找那些愿意跟着我去建州人的土地上劫掠!向他们复仇的人!” 才说完,这个刚被建奴肆虐过的部落中便已经响起了激愤的怒吼。 “我跟着你去!” “我!我要杀死十个建州人来给我阿嬷报仇!” 就连谷依奇也暗自咬牙。 身为一族之长,部落虽小。 可他这个族长,部族第一勇士巴图鲁在林子里就被建奴用火药炸的心肝颤,还被对面一群人骑马遛狗,看着族人被蹂躏却无能为力。x33 他也是要脸的啊! 朱由检的话自然让他打开了思路。 如果老林子之中每一个部落都派出几位战士跟随在这位兀儿特麾下,骑上马专注于阻挡建州人的掠夺队伍。 就算无法正面对抗,但只要在老林子外巡逻戒备,建州人来劫掠时部落就能提前往老林子深处钻,躲过一劫。 至于反过来去掠夺 对此谷依奇是心动的,也是惶恐的。 关键抢劫这种活儿他们部落干的少啊! 好几年没干过了! 而另一边,朱由检已经开始笑着欢迎队伍中的新炮新成员了。 “有诸位这样的勇士,我们一定能从建州人的土地上掠夺到无数的财富!粮食!还有女人!看看那些死了的建州人!来!这个建州人身上的铁甲是你的了! 他们不过是骑着马穿着甲有更好的武器而已!实际只是一群不敢与我们这些勇士正面交锋的懦夫!现在你也穿上了这样的铁甲拿上了好的武器!区区建州人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呢!? 知道吗兄弟们!现在汉人也开始讨伐不再臣服的建州人!建州人的军队近些年是不是没在老林子出现过了?来的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建州人?就是因为他们正忙着和汉人打仗呢!” 说着,原本也就招呼那两三个部落战士,话了事朱由检战马边上已经围了一圈的部落战士了。 同时这些部落战士也吐出了一圈的问题。 “剩下的铁甲不多了,谁能拿到?” “铁甲我不要,我想要一双建州人的靴子还有武器可以吗?” “我们什么时候去抢劫?” “汉人在攻打建州人?汉人会帮助我们吗?” 面对这些问题,朱由检也微笑着从马上躬身一一作答,一脸的亲和,一副拿他们当自己亲兄弟,一家人一般看待。 而边上的几名锦衣卫,他也遵从着朱由检之前的命令,听不懂但依旧一言不发。 只是死盯着那些接近朱由检的部落战士,腰间长刀随时准备出鞘。 “你刚才亲手杀死了一名建州人,可以拥有一件铁甲。” “靴子和武器?当然可以!还有抢劫,等我召集了整整一百名勇士的时候!我们就去建州人的土地上抢劫!” “我在建州人的土地上见到过汉人,他们还记得我们这些老林子里的部族,只要我们找到大明的首领,大明一定会帮助我们对抗建州人的!” 就这一会儿功夫。 就有九名部落战士参与了对建奴骑兵装备的分赃。 而朱由检与谷依奇都知道,这些参与分赃的部落战士就算是加入了朱由检麾下了。 谷依奇也没有阻止。 就像之前说的。 他也有些心动。 要不是部落丢不开,且现在朱由检麾下算上新加入的部落战士们也不过十来个人,他还真想去试试抢建州人。 可部落一时间走了九名部落战士也让他有些不悦。 你们走了,本就在建州人袭击下遭受损失的部族不就更难过了吗? 可朱由检此时却是翻身下马凑了过来。 “放心我的兄弟,我都计划好了,我保证这些勇士们不会离开太久的,老林子很大,像他们这样有雄心又没有牵挂的勇士们很多很多,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凑齐一百名勇士! 最多一个月,你就能看着这些勇士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回来的,如果你发现少了一个勇士!我就赔偿给你一匹战马!怎么样!” “什么!?” 第八章:正黑旗绿帽子王 “可是他们,他们加入了你的军队!” 朱由检却是十分关心的指一指谷依奇的部众们。 “除非真的是无牵无挂了,连个熟人,连一顶帐篷,一只要照顾的牲畜都没有了,那一直跟在我身后才合适,不然部落都青黄不接了,勇士们又怎么能丢开他们独自去建州人的土地上快活呢? 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肯定是要回来了,把部落里的女人娃娃照顾好,勇士们才有力气才有心思去进行下一场抢劫啊!” 一番话说的谷依奇两眼放光,那些部落战士更是连连点头,面露喜色。 本来之前加入朱由检的队伍还有些紧张。 毕竟这算是背弃部落了。 但现在朱由检这么一说。 那不就跟出去狩猎一样吗? 也就是出去的久了一些,个把月才回来,比寻常狩猎多了个十来天。 于是一时间,又是几名部落战士跃跃欲试的凑上来。 甚至连谷依奇自己都蠢蠢欲动。 可一转眼,算上之前九个,朱由检居然只收下了十个人,剩下的全没要。 反倒凑过来给谷依奇说道:“没法,部落里得留些人,虽然很想让部落里的勇士都跟着我去建州人的土地上发财,但我得让更多老林子的其他部落也知道建州人是多么软弱! 咱们部落里的勇士可以轮着来,下次可以换另一批人跟着我去抢劫,这次我的目标有些小,所以只需要一百名勇士就够了。 下一次我多多打听建州人最富饶的地方,带上五百名!一千名勇士!不但要抢劫,还要解救那些被建州人夺走的兄弟姐妹们! 谷依奇你有什么熟悉的关系好的部族可以通知他们一声,我铁定给他们部族的勇士留着几个位置,一起去抢劫建州人!怎么样!?” 招募野人女真部落战士的计划很成功。 谷依奇部落的战士们在朱由检的开导下,对于走出老林子去抢劫建州人这件事很是热衷。 特别是当十名野人女真战士骑上了十匹没有受伤的建奴骑兵战马,跟在朱由检身后,为谷依奇部落开路时。 整个部落众人交流之间全是对于战马与武器,还有建奴骑兵那厚实的御寒衣物的渴望,以及今后抢劫建州人这件事。 连死伤同族的悲伤都被冲淡了许多。 甚至因此,复仇的因素加入其中,对于抢劫建州人的讨论更为激烈。 没错。 对于野人女真部落来说。 建州人真的很可怕。 很强大。 这导致他们以前根本没有泛起,或者说没有像朱由检这样目的明确的,要集中野人女真诸部力量去反抗甚至反杀的想法。 可一旦有了。 且刚才他们在朱由检的帮助下大胜了建州人一场。 这些本就在蛮荒野林里与自然,与野兽战斗的渔猎部落战士心思自然就活泛起来。 骑着建州人的马。 握着建州人的武器。 穿着从死掉建州人身上扒下来的衣甲。 他们对建州人最后的一丝恐惧荡然无存。 谷依奇这个部落首领,一开始以为自己部落成了征兵点。 但现在一想。 自己部落原来是股东啊! 那么抢劫建州人这个项目,兀儿特,也就是朱由检这位发起人的计划,就不得不回到部落坐下好好了解并商议一番了。 不一会儿。 朱由检一行人在谷依奇他们的指引下,来到了处于野林之间的小山谷之中。 山谷里有大片的棚屋,满地的狼藉,还有不少尸体。 这就是谷依奇的部落。 “我的囡囡!” 一名之前就不断求神的女人哀嚎一声,朝着部落里的一具小女娃尸体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其他部众见状也悲从中来。x33 谷依奇这个首领此时面色铁青,有此惨状,这都是他这个首领的失职,也是建州人造的孽! 拳头捏了又捏,最后含恨扯住朱由检的缰绳道:“下一次抢劫建州人的时候!我一定要去!” 朱由检拍拍他的胸脯安慰道:“一定的!你先把部落安顿好!像你这样的巴图鲁就该去杀那些狗日的建州人!以后!我的劫掠队里永远有你的位子!来!拿着这个!” 说着,一枚青铜的牌子被他丢给了谷依奇。 “你相信我吗?我的兄弟?” 谷依奇接过牌子,抬头仰望眼前比自己高出整整两个头的朱由检,点了点头。 朱由检救了他的部落,口中描述的未来听上去颇有些言之凿凿的意思。 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朱由检见状,翻身下马大笑着拥抱了他。 “这是建州人的腰牌,现在是你的腰牌我的兄弟!我已经用小刀把你的名字用汉人的文字刻在了牌子上,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属于我们老林子正黑旗麾下一名正式旗丁! 同时也是是谷依奇部落的牛录额真!掌管谷依奇部落所属的户口,田宅,兵籍,诉讼!还拥有劫掠建州人的权利!你的部下将会参与我们第一次劫掠! 而只要你还持有这枚腰牌一天,我正黑旗!黑旗兀儿特就会用生命守护你的部落!老林子正黑旗将是你永远的家!这枚腰牌,将会为你带来无穷的财富与荣耀! 老林子正黑旗将从今日崛起!你和你手下的巴图鲁们将会像以前的蒙古人那样,统御更大的!有上万人的大部落!成为那颜!台吉!王爷!” 说着,朱由检挤了挤眼睛。 “到时候我会把正黑旗世袭罔替的绿帽子王这个王位留给你的,好兄弟!” 一番话下来,谷依奇听的云里雾里。 但好歹是从里头听明白了朱由检的大致意思。 原来眼前兀儿特的队伍,唤作老林子正黑旗,他诨号就叫黑旗兀儿特。 现在他们部落出了十个人跟着他去抢劫,所以黑旗兀儿特给发了个凭证,估计以后分赃也用得到,同时有这个牌子,黑旗兀儿特也会保护他的部落。x33 并且,黑旗兀儿特还许诺会让他的部落变强变大!还会像传说中的蒙古人一样封他做贵族!大贵族! 边上,朱由检看着谷依奇把那青铜牌子攥的越来越紧,面上笑容顿时更真诚了些。 第九章:汪汪队蹲大牢 朱由检的募兵计划很顺利。 顺利的有些过了头。 可能是与建奴骑兵一战时他强大的个人武力对于极度崇尚个人武力的部落战士们来说异常可靠。 所以尽管朱由检坚决表示自己只在谷依奇部落招收十人,但剩下的青壮部落战士依旧不断的尝试混入朱由检的队列。 到最后,只能联合在他言语蛊惑下同样蠢蠢欲动的谷依奇一起,表示这次多招三个人,凑个整。 就这样,谷依奇部落半数的青壮战士都被朱由检带走了。 他的队伍也壮大到了二十人。 且绝大多数都是骑兵。 行军的速度是有保障的。 所以在谷依奇部落战士的指引下,一行人沿着部落附近的河流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就找到了另外一处野人女真部落。 与刚被祸祸过谷依奇不同。 这个部落只远远望去,居然透露出一股繁荣昌盛的感觉。 棚屋与帐篷林立,部落外围有一圈木桩子围墙,上头还有供人站立射击的地方。 部落里炊烟渺渺,许多人正在其中游走,附近河流里还有几叶粗陋的扁舟在撒网,看的细致些,还能看到部落里的猎人正在部落边上剥猎物的皮。 剥好的皮子扯开,固定在木架子上晾晒一段时间,等皮子撑的不会回缩了,就取下来等待鞣制。 而当一名猎人称赞一声自己的好手艺,将面前一张完美的狍子皮放下时,终于发现了部落远处的不速之客。 朱由检等人就看着他一屁股栽倒,然后又飞速站起来大叫着跑进部落之中。 顿时部落就骚乱起来,河流上的小船也正亡命的往岸边滑。 不一会儿功夫,一大群男人集中起来关闭了部落围墙的大门,然后站上了围墙。 而朱由检这边却是朝着边上的部落战士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把咱们当成建州人了啊。” 说罢又朝着身边锦衣卫吩咐道:“等会儿切莫动手,他们伤不到朕的。” 几名锦衣卫也不多说,拱手回应。 “嗻。” 陛下可以说汉语,但陛下之前说了他们不能说汉语,只能说建州话,部落土话。 几人也看出来了,今后朱由检要带的队伍多是归附的建州野人女真。 作为锦衣卫,为了更好的帮助朱由检统御这些部下,学习新语言是极为必要的。 而朱由检倒是有恃无恐的说起了汉语。 原因嘛。也就是这些部落战士听不懂而已,而且他们对于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并没与什么排斥怀疑的。 毕竟是渔猎部落出身,而辽东,奴儿干都司这一块儿地方各种各样的部落太多了。 语言说起来也是五花八门。 没个通用的。 就算说着一样的语言,各种因素加时光变迁,一些词汇也会出现分歧。 比如谷依奇部落这个也留着金钱鼠尾的正经女真部落。 他们的语言在用词与口音上也已经和大清八旗满人所说的语言有了些分歧。 “我去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建州人!” 部落里的骚乱让带路的部落战士有些焦急。 他们了是来招募战士出去抢劫的。 这要是在这部落耽搁久了,会影响抢劫的! 说罢,几名战士就纵马跑了过去。 朱由检也由着他们。x33 他根本没想着对这些部落战士进行什么军事知识补充,什么令行禁止之类的。 毕竟这种事一旦开始,短则月见不到成效,长则一两年收效甚微也说不定。 真要有效训练这些从树林里,雪地里,黑土地里长出来的野蛮灵魂。 朱由检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联合整个老林子里没个部落的萨满,说服他们和他一起建立一个宗教,然后以宗教的名义来训导他们。 但同样的,这需要时间。 “可时间紧迫啊。” 微微感慨一句,朱由检也纵马跟了上去,几名锦衣卫和其他部落战士紧随其后。 虽然为了大计钻入这蛮荒大地之中。 可与外界断开联系的滋味并不好受。 更别说现在的老林子外,奴儿干都司外,辽东之外,正进行着一场与整个神州大地上数万万人命运,以及他们子孙的命运想关联的战争! “李自成啊李自成以前是大明对不起你!你稳住点儿,多撑一个月,不管你造反时造了多大的孽,多撑一个月你就是功德无量了,撑上半年,让朕给你封个神当当都成啊!” 南京,守备府。 “闯贼陈兵山海关多日了,还是几天前的消息!依朕看,吴三桂这狗贼多半要降了!” 一名长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含恨将手头的文书丢在地上,让呈上消息锦衣卫身子不免一颤。 半个多月前,北京沦陷,万岁不见踪影。 几天之后,万岁,哦,大行皇帝的一纸诏书,跟着司礼监秉笔太监与几名锦衣卫顺流而下,堂堂登陆南方。 然后这位还在大明中都凤阳蹲大牢的唐王就被钦点继位了。 这位一出,一纸诏书让南方各地因为北京沦陷而躁动不安的藩王顿时安稳了不少,各地什么拥立之声也消失了一大片。 大明的官员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护着这位到了南京登基,改元为隆武。 看看。 一个半辈子都在蹲大牢的皇帝。 多好啊。 多适合坐那个位子啊! 一样一样儿的! 隆武? 你一个蹲大牢蹲出来的皇帝想取什么年号都可以啦! 一时间带来诏书的王承恩在一众南方氏族,东林贤德眼里都顺眼了许多。 可没曾想。 这位一到南京,每发出一道政令,他的地位就稳固一分。 每重用一人!这崭新的朝堂里就多出一位人杰,忠良。 最主要的是直接就封了郑芝龙为南安侯,赐其子国姓,改起名为成功,委以重任,说是统内外军事也没毛病了。 这一番操作就差拉着郑芝龙哭着说咱们现在是一家,你们得支棱起来。 但是吧 咱们隆武帝朱聿键心里对此却是有些憋屈的。x33 或者说有些不服气。 想起在大牢看到诏书的那一刻,朱聿键心里还是感到荒谬不已。 大行皇帝?崇祯?朱由检留下遗诏钦点他继位? 玩笑不带这么开的啊? 他朱聿键和大行皇帝论起来,那可是有不小的仇怨啊! 十二岁那年,朱聿键就和他爹一起蹲大牢,这一蹲就是十六年,还是被他亲爷爷悄悄关起来的。 十六年后可算出来了。 出来的原因嘛,却是一起蹲大牢的爹死了。 巧的是,同年他爷爷也嗝屁了。 顿时朝野震动,朱聿键刚从牢里出来,就成功继位唐王,直接变成人生赢家。 但是吧。 朱聿键在牢中可谓是卧薪尝胆,一直苦读诗书。 出来后更是自觉天地宽广,一身壮志难酬。 恰逢崇祯九年满清兵锋已然到了北直隶,京师告急。 热血青年朱聿键当即招兵买马,要率兵北上勤王,拱卫京师!蹦跶着就出了大明为亲王划分的猪圈。 然后,他就被朝臣一股脑上奏弹劾,崇祯也大怒,削了王爵,将其打入中都凤阳大牢,一关就是七年。 好不容易放出来了,也是同年,北京城破了!? 第十章:憋屈 北京一破,关押他的朱由检也挂了。 那么。 仇人挂了。 朱聿键直接当了皇帝,一身壮志终于可以施展。 在这之前蹲了半辈子大牢,比勾践还惨了,放出来不止是踏上人生巅峰,是直接踏上人类巅峰。 真真是卧薪尝胆了,先当孙子再当爷了。 他憋屈个啥呢? 这就和王承恩带来的遗诏有关系了。 其实在遗诏宣读完毕时,朱聿键心头对崇祯那一点儿愤恨就彻底消失了。 人都死了,遗诏都递到自己手里了,朱聿键能想到崇祯死前是如何的悔恨,终于撇弃了自己所有的纷杂念头,只想着给大明找一条最好的后路。 没错。 最好的。 北京陷落时,朱聿键心里就觉得没人能比他更能胜任这匡扶社稷拯救万民的重任,自己就是大明最好的后路。 遗诏一来。 朱聿键心头对崇祯就只有感谢了。 你可算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了! 可等王承恩宣读了遗诏,又屏退左右,神秘兮兮的递过来一封来自大行皇帝崇祯的密旨时。 朱聿键心头就不是很棒棒了。 死就死了,位子都传给我了,你还搞什么密旨? 真有你的啊朱由检! 还挺符合你的风格啊! 但出于礼貌,礼仪,朱聿键还是十分珍视的将密旨接了过来,当着王承恩的面用心的看完了。 之后王晨恩安心的走了。 他现在是自由的大明小老百姓了。 唐王毕竟是唐王。 蹲大牢也是唐王。 新继位的隆武皇帝需要臣子的拥护,但宫廷内臣肯定还是用唐王府的人,人家有自己的大伴,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个位置轮不到他了。 再者,王承恩表示自己还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而读完这密旨的朱聿键,人都麻了! 就这一封密旨!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从凤阳入南京的过程如何笼络沿途百官,到继位登基之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都写的一清二楚!南京六部什么人在养老,什么人能重用,什么人要赶紧踢走也格外详细! 一开始,朱聿键对此嗤之以鼻。 你在教我做事啊? 可等他雄心万丈的在南京登基,打算稳住大局,筹备反攻,一气干翻闯贼建奴,创造隆武盛世时。 他发现自己的政令不够有力。 位子也不怎么稳当。 拥立的浪潮可比遗诏来的快,在本来打算拥立福王世子的南京群臣们看来,朱聿键这个手握遗诏的皇帝才是来者。 你有遗诏你正统。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消停了,就完全听话了。 所以这时,朱聿键想到了那一道密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是想要打破这僵局。 于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兼镇江总兵郑鸿逵领着锦衣卫浩浩荡荡的踏入南京。 又过些日子,一支庞大的舰队抵达南京,福建总兵郑芝龙抵达南京。 这一番操作在南京群臣眼里,完全就是将南京大权统统都交给郑氏了。 朱聿键自己也是怎么认为的。 但是。 当他亲自接见了郑鸿逵之后,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些,再见到郑芝龙时又涨了一点儿回去。 可当郑芝龙之子郑森出现在他面前。 一番交流过后,朱聿键的顾虑就全然消散了。 剩下的就是憋屈。 “朱由检啊朱由检,你说你有识人的慧眼,这操作,那北京是怎么没的呢?你人都没了,这大活儿还是都给你干了,大事儿全被你给安排到位了,那我干啥呢?明明我才是皇帝啊!” 这边朱聿键憋屈。 另一边的前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此时也有点憋屈。 “当真是一群虫豸!先前自以为朝堂里的那位好掌控!一个个对咱家千肯万肯!这钱丢出去也有个回信儿!差点就成了一家人! 现在好了!见识了咱陛下决胜千里之外的手段!一个个就开始糊弄咱家了!买地不成!弄人也不成!咱又成阉党了!” 说着,王承恩可是恨的牙痒痒。 深呼吸一口气候唤来边上随从问道:“郑家那位怎么说?” “回老祖宗的话,小人从他进了南京就一直守到现在,那位终于是答应了。” 闻言,王承恩顿时大喜,鼓掌道:“不亏是陛是我看中的贤人,百姓们这国姓爷的称呼没叫错人啊!快快扶着我点儿!咱家要去看看地方怎么样!”x33 那随从却又是一揖到底:“老祖宗,那位虽然答应了,但还有一个条件,说是要见一见老祖宗,与您面谈。” 王承恩笑声戛然而止,安静起身后拍两下那随从肩膀。 “放在以前,你小子怎么也得吃上几棍子长长记性,现在不一样了,咱家不在宫里当差了,但下回要是还不一次性把话说完,你就自己去街边寻饭辙吧!啧,这种小事还要咱家亲自来教,真是不比当初了!” “小人记下了” “不过面谈好啊,咱家也想和这位国姓爷谈谈,将来也好一起为大明出力不是?” 侍从顶着几滴冷汗起身搀扶王承恩。 刚出门,又一名侍从快步过来。 “禀老祖宗,梁羽等人闹着要出门。” “等人是几个人?闹成什么样子?” “梁羽,纪兴云,叶前三人想要硬闯出去,但还是被劝阻回去了。” 王承恩挥挥手:“才半个月而已,告诉他们再等等,无论如何也得等,实在不行那就断了他们的腿,记得下手轻点,短期内不能行走即可,咱家今后还是可能用得到他们的。” 那位侍从连连点头。 王承恩觉得自己说话没啥问题。 可对于他这座宅邸内几名跟了他多年的忠心下人来说,那可就有些不对劲了? 换个思路,以外人的思路来看。 你一个侍奉先帝的大太监,如今居然软禁了十多名将他护送到南方的锦衣卫这种操作,是个皇帝都不可能容许好吧。 可如果皇帝不允许。 这件事还是发生了,且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王承恩就更恐怖,更显的权势滔天了。 现在还要买地买人,还是和如今国朝最强的家族郑氏一族做的交易,那位刚被赐姓改名,委以重任的国姓爷还要与你亲自商谈。 说是造反都有可能啊! 第十一章:刀子 当然,现如今乍一看上去最有希望成功造反的。 那必然是闯贼了。 虎踞北京,拥兵数十万,在北京大肆拷饷之后更是又有兵又有钱。 真要说起来,朱由检恨不能抱着李自成大喊好兄弟干的真漂亮啊!真痛快啊!那些众畜盈朝的狗官,就该这么杀!x33 然后当场义结金兰。 但朱由检只盼着这位好兄弟能多抗几个月。 原因很简单。 当北京陷落时,李自成就已经陷入了大明这个烂摊子,被一堆死结缠住了。 紧接着当他毫不犹豫,却也别无他法的将刀子往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身上递的时候,局面就已然确立了。 太过于明晃晃,也太过于酷毒的刀子。 一刀子下去就把大顺的国运直接砍没了。 直接把本来争先归顺北方各地勋戚和官绅尿都给吓出来了。 这这这不对啊!你怎么能坏规矩随便杀人抄家呢? 一个个要么南下,要么纷纷投向了咱大清的怀抱。 砍出来的银子虽然收揽了巨量的投降明军,军饷一发维持了短期的稳定,且一时间李自成军势暴涨,但巨量的财富因为分赃的问题也让手下一群将领开始离心离德。 要不咱们说咱们大清命好呢? 恶事李自成做尽了,大清一入关,先假装自己是个懂规矩的,勋戚和官绅顿时欢欢喜喜的给他捧上了天。 百姓? 那是人吗? 于是勋戚和官绅又一次争先归顺。 军队也一样,大清一下子又多出几十万绿营。 “就等之后王大伴的消息了李自成,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禀固山额真,百人队已齐了,在册的都到了。” 朱由检站在战马边上呢喃,一名锦衣卫从不远处的人堆里挤出来向他禀报,一开口虽有些蹩脚,但是正经的女真土话。 “哟,伯庆进步神速啊!” “这几天一直以学习他们部族语言的名义讨教,到一个部落就学一点,虽然交流起来还有些障碍,但日常说说话还可以。” “谦虚了谦虚了!人既然齐了那就准备走吧,你们辛苦些,在队伍周边绕绕,也提防有人走失或离队。” “嗻。” 说完,朱由检翻身上马,转眼一看,整整一百名身披兽皮毛裘的蛮族战士正在喧哗之中,于他们临时落脚的部落中聚集。 五天时间。 朱由检带着他们跑了十多个或大或小的部落,使了五花八门的手段才终于凑齐这么些人。 因为没有根基,所以强制抓壮丁这种行为显然是不行的。 只会让刚归附他的战士做鸟兽散。 但万事开头难。 有二十人的队伍打底,朱由检的队伍几乎每到一个新部落,都会让这部落震动,为之惶恐不安,甚至望风而逃,给人吓的哭爹喊娘都有。 如此,等到正式对话时,队伍所到的部落就会好说话很多。 就算没有贡献人员的可能,那招待一顿饭,补充下物资,腾点地方睡一觉也是可以的。 有的部落听了朱由检的豪言壮语,二话不说拍着胸脯表示自己部落要全力帮助。 然后转手就把部落里的二流子闲人,甚至是有智力障碍的人打发了过来。 也好在没有残废,在这老林子里,残废基本没法活下来。 当然也有真的配合的。 招来自家部落的战士,猎人,还有那些闲汉子,多少贡献了些兵员。 总之各种操作都有了。 但就是没有一个部落怀疑朱由检可能是建州人派来的间谍探子。 与建州人有过交集的部落更是不会怀疑。 建州人是不屑于对他们这些在蛮荒野林里讨生活的同族用什么特殊手段的。 大的部落早就被光明正大的击破然后掠夺吞并了。 小部落,各旗旗主也都是放任或专门让手下各个牛录派出小队去‘狩猎’,狩猎得来的财货上供旗主一半,野人旗主挑着收,看人头给点赏钱,剩下的就成了各个牛录的财产。 可以买,可以留。 而像朱由检这样的高大威武的巴图鲁,勇士,英雄,派过来当内奸? 这是连老林子里的野猪听了都会发出嘲笑的蠢计谋。 朱由检也知道。 那些部落配合力度不高的原因很简单。 谁赢他们帮谁。 “走!抢建州人去!!” 而现在,朱由检终于有机会振臂一呼。 让几十名蛮族战士也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叫,缭乱的样子让几名锦衣卫没眼看。 撇除他们身上那彪悍野蛮的味儿,妥妥的一群乌合之众。 放在正经军阵前,说不定火炮一响,炮子还没落地呢就已经崩溃了。 朱由检自然是很乐观:“玉才你们看看,士气高啊,以后我想个章程给他们做做心理工作,给加个死战不退特性,再改头换面一番!妥妥的北佬精锐!” 陛下的怪话猝不及防,偶尔会蹦出一句,几名锦衣卫这些天也习惯了,无视听不懂的字眼就好。 “固山额真,艾骆羯部的首领要见您。” 锦衣卫才奏报,艾骆羯部的首领已经来了。 这就是朱由检这队伍邪教的部落的首领,这部落还贡献了五名正儿八经的部落战士。 “兀儿特!我的兄弟!” 一名只比朱由检矮一头,身穿臃肿兽皮的像一头灰熊般的汉子快步凑过来,朱由检一见他也惊奇道:“羯拉玛!你怎么也编上鞭子了?” “哈哈!我照着你的鞭子编的!好看!那些女真人都留着小辫子,丑!我们艾骆羯人不留,但也不方便,但你的鞭子好看!我就试了试!” 朱由检下马拥抱了他,随后笑道:“你现在看上去确实更英武了我的兄弟!但我队伍就要开拨!你叫住我不会就是让我看你的辫子吧。” 面孔方正,脸上有很长一道疤的艾骆羯咧嘴一笑:“当然不是!我是来加入你的队伍的!我想了一夜,我认为你的想法很棒!特别棒! 一直都是建州人来劫掠我们,我们早该反过去抢他们了!艾骆羯人本来在南边过活的,现在越逃越远,远的都见不到其他艾骆羯人了。x33 再往北边逃,就要踏入永远落雪,无法呼吸的白地狱了,所以我要加入你去劫掠建州人,如果成功了我也许能把艾骆羯人失去的土地也抢回来。” 第十二章:射雕手 “我都把部落的汉子要忙活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的父亲,艾骆羯的大萨满也会照看部落。” 羯拉玛是认真的。 朱由检自然是满心欢迎的。 他的加入,非同小可。 他是目前第一个愿意跟随他行动的野人女真部落首领。 而就像之前说的那样,野人女真只是一个统称。 一个一个的部落,有女真人,也有艾骆羯人,以及其他部族的人。 这些部族,族群都有着各自的名字,但这些个族群都分散为许许多多的个部落,在这蛮荒的北地之中。 羯拉玛的部落不小,整个部族的成员大致估算下已经超过了千人。 而他口中的‘大萨满’这三个字,意味着羯拉玛的部落,是艾骆羯人的祖地,核心,最强,也可能是最为古老的艾骆羯部落。 所以,朱由检为了彰显其身份,与他一起走在百人队的前方。 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好让那些沿途接触过部落也好好看看这百人队与羯拉玛这位部落首领。 果不其然。 百多人的队伍从面前走过,且绝大部分都是精壮的成年汉子,一个个自备武器乃至马匹的精锐野蛮人,一下子就让之前途径的部落大为震动。 出了人的,抱有希望的大为振奋。 没出人也没帮手了,此时也不免觉得这一队人出去怕是真能掀起风浪。 就这样。 朱由检的队伍转头南下,向着奴儿干都司进军。 而他走后,在野人女真的老林子里。 部落的首领在谈论他。 一个个为他到底能不能成功的抢劫建州人然后带着那些战士活着回到老林子而吵红了脸。 部落的男人在谈论他。 猜测他们要如何劫掠建州人,如何应对传说中建州人投掷出的响雷。 部落的女人在谈论他。 见过他的女人努力向其他女人形容他的高大强壮,坚毅英武,然后这个话题就会渐渐转向不可描述,荤腥四溢。 于是在朱由检行军的时候。 通过每个部族,每个部落之前的联系网络,老林子正黑旗的兀儿特这个名号已然开始向着每一个野人女真部落蔓延。 万众期待之下。 百人队的第一战来了。 多日行军,锦衣卫终于有了大发现。 一座‘农庄’。当然,咱大清作为先进的军民合一的军事集权的封建奴隶制国家,农庄这个称呼显然不合适。 从发家初期的狩猎小队转变而来的基层单位,起初由十人一队,后被扩编到三百人为一队的‘牛录’才更适合用来称呼这座农庄。 说的通透一点。 统领一个牛录的牛录额真,其对于麾下军民的权利其实与羯拉玛,谷依奇这样的部落首领差不多。 但事实上,一个名义上的牛录其中青壮丁口不一定满编。 丁口满编了,能战之士又不一定满编。 满编出战了,这些青壮士兵也不可能是齐刷刷的三百名青壮满洲人。 只要在战争时你能凑齐三百士兵跟随旗主出战,就算你一个牛录只有你一个主事的青壮满人也可以。 当然,有的牛录能派出的战斗力也可能远不止三百人。 只是朱由检的百人队遇见的这一个牛录的驻地所处的位置嘛,多少有些穷山恶水的意思,看上去与老林子里的部落别无二致。x33 能认出来是咱大清的牛录,还是看他们那一身衣裳。 带铆钉的大棉褂子,什么旗就穿什么色儿。 唯一能跟他们混淆的,也就只有大明边军了,都是一个模子衍生出来的。 “有木墙,但还没合围,造的也粗陋,还很新,看上去是大明军中用烂了的法子,伐木铸墙建屋是要长期停驻?里头也就四十来人,其中武装人员,三十?” 朱由检从山丘上露出个脑袋远远眺望。 而边上,熊一般的羯拉玛也冒出个脑袋。 “建州人他们把家园修的离我们的部落越来越近了,这里离我们老林子最近的部落才只有两天的路程。” 说着,羯拉玛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朱由检回以狞笑:“所以我们不能放过他们,不然蒙哈什部落的兄弟们又如何能安心呢?” 说着他一摆手,几名蒙哈什部落的战士连连点头,神色很是凝重。 “我们干吧!兀儿特额真!” “他们人少!我们有整整一百名勇士!” “建州人要是在这里扎下根来,我们蒙哈什部落就没法活了!” 朱由检摆摆手狞笑道:“一定的!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但是” 三言两语安排下去。 百人队的第一场劫掠开始了。 也没用太多的弯弯绕,朱由检只是独自一人驭马向前,将自己暴露在这一牛录的建奴视野之内,随后在其中或戒备,或观望的眼神中,取箭搭弓。 箭矢上弦,一张弓朝着天空差点被拉成了满月。x33 但远处的建奴一个个全然没有躲闪的意思,一个个虽然抽出了武器,但眼里还是疑惑,以及一些讥讽。 因为他们知道。 太远了。 箭矢就算射过来,也早就软绵绵飘乎乎了。 你就是再膀大腰圆,总不能 正当有建奴翻身上马打算会一会这不速之客时,一声破空的微微低啸响起,随后,之前一直站在驻地最高处观望的建奴应声翻倒! 身子翻滚两下从木墙上落下,噗通落地后翻滚两下瘫在一众建奴面前。 “啊!!” 身穿破布衣的农奴阿哈一声尖叫。 一众建奴也醒悟。 “是,是射雕手!!!” “盾牌!藏起来!不要让射雕手看见你!” 顿时,尖叫传遍整个牛录驻地。 此时,作为这个牛录的牛录额真,达哈济克正仓皇把避雷针头盔往自己头上套。 佛爷在世啊!! 是射雕手! 从他妈一个破林子里!随随便便钻出来他妈一个身穿破皮袄子的人!是他妈的射雕手!! 这他妈合理吗!? 不可能有错的! 这种距离,这种恐怖的精准度,正中天灵盖!除了那些能在地上射下在高天之上翱翔的雄鹰,射出的箭矢力道能直接贯穿铁甲的怪物之外!不可能是其他人! 眨眼间又是一声微弱破空低啸,驻地中一名慌了神的阿哈直接被箭矢钉在了地上。 更印证了建奴们的猜想! “额真!” 手下的人在呼唤达哈济克。 达哈济克将自己缩在木墙后头,朝着手下人连连招手,让他们设法集中过来。 手下人遵从,其中有人挪动时只一不小心露了个头,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支箭头钉在了木墙上!耀着寒光尖头力道恐怖至极!居然在木墙这头露出个尖尖! 尖头露出的位置,正正好就是那人活动后停留的位置。 一时间,目睹这一切的几名建奴脸都有些发白。 第十三章:崩!撤!卖!溜! 但至少,这些建奴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不杀了营寨外头那名射雕手,他们就都得死。 至于这名射雕手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要杀人? 地上的尸体已经是答案了。 除非你死我活,不然没有交流的可能。 “我见过最强的射雕手全力之下最多只可发五箭,五箭之后发出的箭矢就会威能大减!” 达哈济克也是见过世面的,先安抚下因为突然遭遇袭击而衰弱的士气,然后从部下手里扯过一面盾牌。 “去找盾牌!什么厚实举什么!先不要骑自己的战马!骑着那些劣马冲出去!让射雕手射那些劣马!只要把射雕手的力气耗光,咱们再轻骑追击!” 正说着又是一声响动。 驻地里一声马嘶,一匹因为骚乱而没人管的战马当即倒地,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达哈济克见状眼睛都红了。 “你们快去!还有你们这些狗奴才!去牵马!去啊!再死一匹战马!我就活剥了你们!” “嗻,嗻!” 阿哈们慌忙动了起来。 他们知道动了是可能会死。 但不动,事后达哈济克是真的会剥掉他们的皮的! 而那些一众或一身红色布面甲,或是衣物多少带点红的建奴应声之后,一个个也畏首畏尾的动了起来。 依靠着还没合围的木墙,他们摸索着一切能用来当遮挡物的东西。 木板有些勉强,干脆就把门给拆了,水缸的盖子也拿上。 一些人也火急火燎的摸回自己的屋子往身上套甲片以获取安全感。 不一会儿,一支十人‘突击小队’被组建了出来,一个个蹑手蹑脚的骑上了驮马,催动马儿朝着朱由检所在的地方小跑过来。x33 看着他们不时从盾牌后头冒出小半个脑袋来瞅自己的模样,朱由检倍感遗憾。 “这要是给我发一把大狙多好,都不需要打穿盾牌,就这样的,露半个头,半个身位都得死。” 随口说着,他又张弓搭箭。 建奴们正疯狂催动那些驮马,劣马奔跑。 箭矢正中一匹驮马头颅。 马儿栽倒,其余建奴顿时更疯狂了。 又一支箭矢,又一匹马儿栽倒,落地建奴翻滚两下后,跪在地上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盾牌后头,不敢动弹。 而剩余的突击小队,距离朱由检越发接近了。 眼见着剩余不到百米。 建奴驻地之中顿时又冲出两名建奴轻骑,他们向着驻地两边狂奔,大声呼和,时刻向同伴传达着自己的所见。 驻地中那些能遮挡朱由检视线的房屋后面,其他建奴也全员准备,刀弓在手,火器也攥紧。 只要两边的同伴没有传出发现更多敌人的消息,他们就会纵马直奔朱由检所在。 务必要留下这名射雕手。 再不济也得将其驱退,让他们有卷铺盖走人的机会,不然,被一名射雕手盯上可能下一刻你就发现一支箭矢的尾羽正在自己身上打颤 如今就先让那十人队与那射雕手周旋,围堵。 如此盘算着,达哈济克从屋后露出半个头,想要看看那十人队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和那射雕手纠缠了。 这打眼一看。 优势居然很大啊! 十人队虽然有两个躺在地上了,但那射雕手此时居然被打翻下马了!如今被还剩下五名骑兵的十人队撵的乱跑!还有三名落马的也在死命的追击! “哈!” 见状,达哈济克当即龇牙咧嘴的大声狞笑。 一个射雕手可太金贵了! 现在都被撵成那熊样了!要是后头有埋伏早火急火燎的钻出来救援了! “把爷爷我搞的如此狼狈!你这狗奴才!” 说着,达哈济克翻身上马就朝着朱由检奔了过去!身后的建奴见他们的牛录额真都上了,一个个也赶紧上马跟上。 狂奔之时,达哈济克还不忘朝着十人队所在的方向怒吼。 “不许杀了他!!也不许伤到他的手!” 射雕手啊! 且看那样子还是从林子里那野人窝里钻出来的! 这要是调教好了,不!都不用调教!直接献给王爷都能保证自己今后那什么,平步青云!对! 一众建奴骑上马狂奔出去。 另一边还在认真应对五名骑兵攻击的朱由检远远的看见了大群的建奴冲出营帐,当即深吸一口气,手探向了腰后。 兽皮披风后面,是一小袋子标枪。 “套索!套索!里尔恰你带铁索环没有!带了!?哈哈哈!预备着!” 达哈济克欢呼着招呼手下人准备好。 一转头再看朱由检那边。 就见到一名骑兵身子一轻,当即从马上跌落。 达哈济克顿时有肉痛之感。 他们正红旗虽然是下五旗之首,但人口却是八旗之中最少的一个,不单是满洲人少,就连阿哈之类的农奴也是最少的。 本来是想着为自己的牛录再占上一块勉强能过活的地盘,也作为一个抓捕野人的前哨站。 可现在驻地没造好不说,人却死了好几个了! 还是满洲人死的最多! 好在,只要能抓住这个射雕手 朱由检又一支标枪投出,又是一名建奴栽下马,一时间没死透还挣扎两下。 达哈济克面色顿时扭曲,只是疯狂的催马! 终于,当朱由检闪身躲过一名建奴的劈砍后,转手一标枪扎在这建奴面门上时,达哈济克再也忍不住了。 “杀!杀了他!!” 咆哮才出口。 “咻!” 身后却响起了一声悠长尖利的低啸,随后又掀起大片暴烈,山呼海啸般的怪叫作为呼应! 一众建奴骑兵在狂奔之中带着疑惑回头。 只见之前被派出去探查有没有埋伏的骑兵此时正疯狂逃窜,但也不忘抽出响箭示警。 而他们后头,正有大群身披兽皮衣甲的野人骑兵从树林里,小山丘后涌出!在疯狂围追堵截他俩。 顿时,达哈济克猛的勒马,一口牙都快给咬碎了!人也给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惊的战栗! “是野人!” “这是野人的阴谋!?” “额真!” 身边建奴骑兵也停住,一个个紧张万分的等待着达哈济克的命令。x33 而这位牛录额真看了看朱由检。 此时局面已经骤变了。 几匹劣马失去了驾驭者,不知所措的游荡着,剩下三名没了马的步卒,本来在朝着朱由检冲锋的他们此时正抱在一起,躲在盾牌后面看着达哈济克这边,期望着支援。 而朱由检此时已然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大踏步朝着他们走去。 另一边,三十多名野人骑兵追的两名建奴仓皇不已。 一转眼,野人骑兵后头还在冒野人!一个个挥舞着斧头柴刀张牙舞爪。 见状,一众建奴躁动不安。 因为那两名被追赶的建奴骑兵,仓皇间直奔他们所在,而那些吱哇乱叫的野人也紧随其后。 “啊!!跑!撤!撤退!” 一张脸都憋的发青的达哈济克尖叫着开口了。 第十四章:第一巴图鲁 “撤退?” 一众建奴听到这个命令后顿时哗然。 撤退,逃跑这两个字对于建州人来说虽然不陌生。 但其意义格外的沉重。 在咱大清,军队就是国家,国家就是军队,一个普通人在大清存在的意义,就是支撑起八旗这个组织架构,为自己的主子效忠。 弱小,那加入大清后你唯一的命运就是成为农奴,其中幸运些的能被赐姓成为阿哈,包衣,负责劳作,服务供养八旗中的战士,满人。 而强者,拥有一切。 逃跑,显然不是强者所为。 传出去旁人可能质疑你的地位,落到那些额真耳中,那么随口一说的功夫,可能你一早起来,钱没了,房子没了,女人没了,孩子没了,连自己也成了军队中最短命的职业,披甲人。 从零开始的披甲人生活。 当然。 在咱大清,如果你不是最顶层的那几个满人家族里出来的人,不是那些强大的权贵。 那么不管你做到什么位置,对外拥有什么样的权势,名义上该是奴隶的,那也还是奴隶。 在大清上位者面前,自称一句‘奴才’是少不了的。 然后本着其他低贱阿哈还没这资格的想法思潮,形成了咱大清当奴才乃是一种光荣的独特扭曲理念。 但也因此。 这些建奴在逃跑之前,都得犹豫一下。 于是,达哈济克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跑!你们要跟这群野人分割你死我活吗!?咱们出来也就带了些阿哈而已!”x33 “可是!” “那么点儿东西能有我们的命金贵吗!?蠢材!” 达哈济克喝骂之声振振有词,更是策动胯下战马,有一马当先之势。 其他建奴见了也不得不跟从。 毕竟是长官带头跑路。 可一队人才跑起来,达哈济克又改主意了。 朱由检那边虽然表现出的战力爆表,放倒了整整十人的小队,但是他们这一队可是有近三十骑! “套了那个射雕手再走!” 一声令下,达哈济克带队朝着朱由检冲去。 轰隆隆马蹄响,让正从一名建奴头骨中往外扯马刀的朱由检也变了脸色。 他虽然自持有三人一体之力,但骑兵集群冲锋可不是开玩笑的。 见状急忙舍弃剩下一个正亡命奔逃的落马建奴,径直奔向之前建奴留下的劣马。 于是,在马儿不知所措,慌乱至极的眼神中。 火急火燎的朱由检凭着自己如今近一米九的大体格。 把本来用来拉货的马压塌了! 眼见着一众建奴骑兵气势汹汹朝着自己重来,战马狂奔之间嘶鸣低吼,身后泥石飞溅,堪称恐怖至极! 马上的建奴一个个又是抛网又是套索攥在手里,死盯着朱由检。 而驻地那边,两名建奴已经被围堵群殴致死,半数的野人骑兵更是不管两个建奴,直接冲入了建奴驻地,在那营地里横冲直撞,杀的里头的十几个农奴阿哈哭爹喊娘。 好在,被朱由检命令带着野人女真百人队迂回的部落首领羯拉玛,注意到了朱由检的险境。 “兀儿特!兀儿特那边!杀死兀儿特那边的建州人!” 在他的狂吼之下,野人女真百人队勉强表现出了一些纪律性,骑兵队这才开始向着朱由检的方向移动。 但此时朱由检已然千钧一发,那群建奴离他不过五十步! 几名被他命令呆在暗处见机行事的锦衣卫,此时纵马狂奔出来护驾,但无论箭矢还是火枪的炸响,都无法让建奴的战马停下来! 达哈济克在火枪炸响时就已经将头埋到了马脖子后边! 冲锋已经发起,虽然发现射雕手后方还有些支援,甚至有火器,但至少正前方!就只有那射雕手! 如果那射雕手后头林子里还有伏兵! 他这小营地可就被包圆了啊!这一遭对面野人一次性来了可能有三四百! 那他达哈济克认了! 但是! 这个射雕手必须拿下! 想着,达哈济克抽出马刀做好了劈砍的架势。 拿不下也必须做掉! 五十步的距离,朱由检都能看见这群建奴脸上的表情狰狞僵硬与否。x33 冲锋抗不住躲不开跑不掉。 “啊——!” 所以朱由检一声咆哮,双手一把抓向被压垮后就开始摆烂的劣马,铁钳般的双手一扣!环住劣马脖颈后退!猛的一抬! 两百多公斤的劣马居然被他轰然抬起!在半空中无助嘶鸣,死命挣扎! 目睹这一切的建奴骑兵直接看的丢了魂,战马都因此受惊!步子一下子有些乱! 而随后!朱由检身子微旋,浑身肌肤都因为这蓄势中的恐怖力量微微变色,随着他又一声爆吼!只见那匹劣马凌空飞起!径直砸想直冲而来的建奴骑兵们!!x33 达哈济克只见一道阴影腾空而起,然后轰然朝着自己头顶落下。 他当即一声惨叫,猛然弃了战马朝着边上一扑,后头也有人效仿! “噗呲!” 随后,数道清脆与沉闷的响声与人叫马嘶声同时响起! 高速冲锋之下与两百多公斤的庞然大物碰撞,可不止人仰马翻那么简单。 血肉横飞更具体一点。 一时间,正对朱由检冲锋而来的一众建奴骑兵在被飞马的撞击下无不筋断骨折,翻到一片,人与马的无助哀嚎顷刻响起一片。 而边上的,要么在朱由检投出飞马时就已经勒马逃开,要么就是被争先躲避的骑兵撞倒,也是滚了一地! 只这一刹那,近三十人的马队便有一半丧失了战斗力! 还在马上的建奴惶乱不已,不知所措。 落马的,没有倒霉的被马砸死,压死,踩死的,也是翻滚奔逃,或是看着从自己身体里钻出来的骨头尖叫不已。 几名锦衣卫也快被吓傻了,但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纵马直奔朱由检身边。 而那些野人骑兵在羯拉玛嗷嗷叫着奔腾过来。 他们也见着了朱由检的壮举。 一个个因此极度疯狂,大声呼和,胡乱喊叫着。 在他们眼里,刚刚那根本不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只有神灵。 “天神庇护!” “黑旗兀儿特!!” “这是天神的意志!天地众灵的使者!兀儿特!他是无敌的!” “最强的巴图鲁!第一的巴图鲁!神灵选中巴图鲁!” 而这位神灵的使者,站在他们这一边! 第十五章:野人女真的一小步 那些尚且还能活动的建奴在起身之后,再不敢靠近朱由检分毫。 一个个争抢着还能动弹的战马,拼命驱策着马儿想要逃离。 一条腿被撞的有些扭曲的达哈济克此刻也正努力挣扎着,剧痛与绝望让他歇斯底里般的嘶吼着,如无助的困兽。 此刻再看朱由检。 这那是什么射雕手啊! 这分明就不是人! 是在世邪魔! 朱由检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场面,狞笑着喘息了片刻,随后捡起地上的马刀朝着那些与重伤战马一起悲鸣建奴走去。 “啊!啊!” 眼看着朱由检走来,达哈济克更是惶恐,张嘴也说不出话,只是尖叫。 亲眼见着一个人用蛮力抛过来一匹马! 这震撼程度堪比他此生第一次听着天雷,见到闪电,还有火炮的炮弹落在身边士卒堆里时的场景。 朱由检也不废话,径直一刀刺穿他的咽喉。 随即有些惋惜的看着他身上的布面甲。x33 被压的有些变形了,不知道能不能修复。 啊,血还滋出来了,这一刀估计割开了大动脉,血喷出来直接流了一身,全糊在布面甲上头 本来看着这套甲洗一洗还能算九五新,现在嘛,朱由检是没有穿它的打算了。 而边上,锦衣卫已经赶来,第一时间开始砍杀朱由检附近所有能动弹能出气的建奴。 野人骑兵则是在欢呼着追赶那些仓皇逃窜的建奴。 至于那些没有马匹的野人,他们正在建奴的驻地里肆虐,翻找。 “玉才!弓箭!” “嗻!” 朱由检呼和一声,裴伍就抛来自己腰间的弓与箭壶。 弓箭入手,直接开始转圈,啊不对!开始射杀建奴。 还没跑远的建奴,就直接射翻在地,跑远了的为了确保击杀,就直接射击那些建奴的战马,等战马一倒,追击过去的野人们就会将其或马蹄践踏,或乱矛戳死。 还专挑着那些最有可能逃掉的建奴。 被四面围堵的根本不管。 等朱由检一壶箭就剩下两支时,最后一名建奴的战马也瘫倒在在,几名一直尾随的野人骑兵当即蜂拥了上去,在他绝望的求饶声中一矛穿胸。 随后,等他们再环视左右后,发现无论是旷野还是林子里再没有一个建州人的身影。 “建州人死光了!” “我们胜啦!” 野人骑兵们欢呼着。 建奴驻地里的野人也站上木墙,手里还举着里头那些农奴阿哈的脑袋,一个个也怪叫欢呼着。 羯拉玛骑着建奴的战马飞奔到朱由检边上,满脸的狂喜与狂热。 “兀儿特!!” 喊一嗓子,他就翻身下马,扯过战马后面绳子拖拽着的一具建奴尸体来到朱由检面前单膝跪下,一脸狂热的高呼。 “强大的兀儿特!这是我向您献上的战利品!” 呼声一出,其他的野人也高声呼喊着黑旗兀儿特这个名字!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响彻着欢呼。 一直持续到朱由检命令他们收敛尸体与搜刮战利品。 强大的个人武力乃至魅力向来会给麾下的人带来额外的士气。 对着别人喊一声真乃天人也,回过味儿来深思一下,或许就会得出另一个结论。 可是朱由检表现出的武力,一次更比一次强悍。 回过神来去细想,也只会对其中细节感到更加震撼。 “禀额真,所有的斩获都统计的差不多了,其中完好且齐全的甲胄共有三副,破损但齐全的能凑出九副,战马还能驱使的共十五匹。 还有这一牛录的驻地里,有不少高粱和麦子,还有一些干肉,加在一起估计有三百来斤,同时还有兵器若干,火器七把,火药两斤。” “里面的农奴没有活口?” “都被百人队里的步卒斩杀。” 朱由检闻言,打量下周边正迫不及待分割死亡战马的野人女真。 本来还想带几个农奴回那老林子里去,让农奴们讲述下自己是怎么被建奴折磨,奴役的。 可惜了。 教育工作只能暂时往后稍稍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分赃。 朱由检知道,老林子里的部落是没什么耐性的。 他们没法耐着性子组建起一个部落联盟,来抵抗建奴的劫掠与入侵。 那么很显然,对于朱由检这场劫掠。 他们也没有太多耐心。 十天半个月或许都长了。 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让人安心的收益摆在他们面前,然后他们才会对于将自己部落的战士托付给朱由检这件事一直保持信心。 也大幅度削减建野人女真对于建奴的恐惧。 所以,在朱由检的主导下。 三光开始了。 整个建奴驻地里,就连尸体身上的布料都没有留下哪怕一片,全给剥了个干净。 野人女真部落可不忌讳什么死不死人的。 他们一身兽皮衣可能都是家传的,小时候当襁褓,长大了就是衣裳,要是穿到死了还没破,那就成了部落里下一个孩子的衣裳。 别说建奴身上的棉布了,就是阿哈身上破麻布衣,那也是稀罕物件! 部落穷啊! 渔猎游牧,地种的也不怎么好,生活的地方本来就偏僻,天寒地冻的,近年还有建奴来劫掠,日子怎么可能好过呢?x33 眼看又熬过一个艰难冬天,日子又恢复到那种勉强能活的状态。 如果不是想要通过劫掠来让日子好过一点,朱由检想要招齐一百人可得费些功夫! 而现在,整整一百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些战利品,盘算着自己能拿多少。 “现在!我们开始分这些建州人的东西!之前说好了的!甲胄与皮革都属于我黑旗兀儿特!剩下的!杀死建州人的可以拿武器,衣裳,粮食,马肉! 伤到建州人的可以拿衣裳和粮食马肉,剩下的!只能拿粮食和马肉加上这些盆盆罐罐之类的物件!财货平分!人人有份!有没有异议!” “哦!没有!” 众人欢呼声中开始分割战利品。 然后一分就是一整天。 部落战士苦日子过多了,那是任何有用的东西都不想舍弃。 好几千斤的马肉分割完了,直接让队伍里所有的马匹不堪重负,如果不是建奴驻地里有拉货的板车,翻来没化完的积雪和肉混一起运刚刚好,不然部落战士们得哭死。 剩下的马骨头,带点肉的当天就给烤了啃的一干二净,关键是还没啃完。 眼看着朱由检催的急,部落战士们看着那些还带着肉的马骨头,急的嘴起泡了。 更别说那些马的内脏和下水了。 这多浪费啊! 部落里要是杀了大牲口! 除了屎那是真的什么都不会扔!苦胆都有人吃! 什么? 不好吃? 不好吃也有人吃! 就是因为这些能吃的东西不好吃,但又不得不吃,才有了后世那么多下水内脏的吃法啊! 第十六章:都是废物 往常部落没有渔猎收获的日子里,别说吃下水了,那是牲口吃啥人就吃啥! 在一些战士的记忆中,即便是吃人这种事情也从长者口中听过几段。 可能也干过? 那肯定是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反正有些部落战士,偶尔就会深深看一眼那些用马拖到驻地远处的一大堆建奴尸体。 神色多少有些复杂。 总之,浪费行为对于大半辈子都在为了维生的食物奔波的野人女真战士来说,是罪恶滔天的行为。 面对这种罪恶,这些部落战士甚至竭力开发起了自己的大脑。 一边处理那些内脏,一边制造出了一辆简陋的板车,还有一堆类似扁担之类的搬运工具。 随后,在朱由检竭力劝说与部落战士们的据理力争之下,终于,什么心肝肺之类的内脏上了板车。 部落战士甚至觉得这些内脏比纯肉还要珍贵。 孩子吃了长得快。 战士吃了力气大。 女人吃了好生养。 堪称保健圣品。 然后就是挂着肥油的大肠。 部落战士们只是捋一捋内容物,就用扁担挑了起来。 味道? 那叫异香! 最终,到头来一匹马被剩下的,也就一副大骨架。 就这。 走的时候部落战士们还是依依不舍。 甚至把这些马的腿骨和背脊骨堆积在一起,用积雪堆积在上头,想着回去的路上联系最近的部落,也便宜他们一波。 那上头还残留着点肉呢!更别说那里头的骨髓可太养人了! 敲开了炖一锅,喝一口满嘴都是油香! 部落战士们的执拗让行军速度大为减缓。 朱由检看着忙前忙后一天,倒也看开了。 不急了。 带回去的东西越多,越是能调动野人女真部落之中那些沉寂的心。 至于尽快集中野人女真部落力量这件事。 其紧迫程度其实建立山海关下一片石之战的剧本到底是不是顺应着朱由检原本记忆中那个方向发展。 但算算时间。 这时候该打的都已经打的差不多了。 其结果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朱由检眼下的计划,只会对未来的局面产生影响,而一旦朱由检从野人女真中拉起一群还算可堪一用的士兵。 那么不管他要面对的是还在山海关与吴三桂,李自成纠缠的建奴八旗。x33 还是已经入关后,纳用降臣,收纳大明降兵组建数十万绿营的,势头格外强盛的大清。 最终应对的决策都是一样的。 袭掠游击而已。 只不过是难度不一样罢了。 “谷依奇!” 数日的回程路。 朱由检又抵达了谷依奇的部落,此时他麾下的部落战士散去了一些,各自带着自己的那一份战利品欢天喜地又格外艰难的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近百斤夹着雪渣的新鲜肉食和一小袋子粮食。 扛着可是得废些功夫了! 优异些的,更是穿着一套在部落里堪称罕见之际的棉袍! 这些部落战士一回到部落,当即就成了部落里的明星。 谷依奇部落的战士自然也不例外。 都不需要朱由检喊,早在接近部落的时候,谷依奇部落的战士就扛着自己的战利品,朝着那些前来欢迎的部众们欢呼着炫耀去了。 加起来有千斤的肉食足以惊掉部落众人下巴。 但其中最闪耀的明星,自然是一名战士亮出来的一口大铁锅! 部落众人对铁锅是摸了又摸,啧啧称奇。 谷依奇这个部落首领也是满脸喜色。 见朱由检下了马,急忙冲上去一个拥抱,正要开口说话,朱由检却是有些愧疚的说道:“抱歉,我的兄弟。” 谷依奇一愣。 抱歉? 什么抱歉。 他刚才点了人了,部落里出去的战士一个没少,甚至连受伤的都没有,一个个生龙活虎的。 手头也是盆满钵满。 一千斤肉食啊!都能堆成小山了,到了他这个小部落里,省着点吃能吃小半年呢! 更别说还抢到了建州人的衣裳,刀子,铁锅 却见朱由检一脸惋惜的道:“我们本来是想劫掠建州人那些富裕又没有多少战士的庄子,但没想到才刚出老林子就遇到了一群建州强盗,他们想要在老林子外头扎根。” 旁边的野人女真战士帮腔道:“然后黑旗兀儿特就带领我们把他们都杀了!哈哈哈!” “黑旗兀儿特天下无敌!” 这句话顿时在战士们当中掀起一阵欢声笑语。 把谷依奇刚泛起的忧虑打消了。 可朱由检还是惋惜:“羞愧啊!强盗是杀死了,可这些建州强盗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啊!就一些马肉,说好的财货一个都没有。 我本来想带着勇士们抢来粮食,盐巴,棉衣棉布,还有建州人的盔甲武器,最好再拯救一些被掳去的兄弟姐妹,如果不是这些马肉丢了实在太可惜,不然我是不想就这么回来的,走之前” “够了够了!” 谷依奇拉住朱由检的手急忙道。 “出去了这才几天啊!一个人都没死,还杀了建州人强盗,抢来的这也是顶顶好的东西!有这些肉在,部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出去打猎了! 以前出去打猎遇着虎狼熊瞎子,都可能死人哩!更别说是去抢建州人!你干的不能再好了兀儿特!这次不够!再去接着抢就是了!” 闻言,朱由检顿时一副倍感安慰的样子:“我知道的,但我就是有些忍耐不住,我的部落被建州人粉碎了,熟悉的人都变成了奴隶,一开始我还能在建州人的土地上远远的看着他们,后来一个都看不到了。x33 不是被卖到更远的地方,就是死了现在我只想让战士们赶紧把东西丢在部落里,马上又去抢劫建州人!他们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他们!” 此言一出,边上的部落战士也附和两声。 “对!再去抢劫!” “带更多的人!抢更多!” 有没有遭受过,见到过建奴霍霍部落并不重要了。 手头拿了好处,尝到了甜头。 建州人自然就进入了野人女真这头未开化野兽的食谱与狩猎目标之中。 日头将落。 队伍自然就歇在了谷依奇部落。 晚上围绕着棚屋里的地灶,劫掠归来的部落战士能炫耀的战利品也都炫耀过了,自然也开始讲述起整个劫掠的经过,并不免夸大下自己的勇武。 以及建州人的脆弱。 和朱由检那恐怖的武力。 “建州人都是废物!只不过是一匹马砸过来而已!才砸死几个人就全吓傻了!我追着砍他两刀!整整两刀!头都不敢回!” “那些没出人的部落也都是废物!哈哈哈!” 第十七章:我们联合! 最终,这趟返程的道路在艾骆羯部结束了。 怎么离开,就怎么回来。 欢呼声中。 和经过其他部落一样,回到部落的战士们炫耀着,张扬着。 片刻之后,似乎是见到自己儿子还有部落里的战士完好无损,还带着可观的战利品回来了。 艾骆羯部的神秘大萨满也被惊动,从他那个大棚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红到发黑的液体,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来到朱由检边上,手往那液体里一沾,然后二话不说就要往他额头上点。 边上锦衣卫见状要发作,朱由检却制止了他们。 那液体闻着不腥也不臭,还有一股淡淡花香。 反正死不了人。 反之拒绝一位萨满。 某种意义上就拒绝了艾骆羯人精神信仰。 等这位架子高大,身体却很干瘦的大萨满在在朱由检脸上画了一道道不知名纹路后,他满是慈祥的用带着点婉转唱腔的语气吟唱道:“艾骆羯人尊你为英雄,女真人会唤你巴图鲁,蒙古人会唤你巴特尔,现在,就连森林之魂与先祖也会在你奋战之时为你的勇武而欢呼” 围观这场景的艾骆羯人神色肃然。 随后,吟唱完的大萨满把手头的碗交给了身后的少女,转头朝着朱由检道:“我惊叹于你的成功,兀儿特,当羯拉玛想要加入你的事业时,我是竭力反对的,因为他才二十岁,生在我们逃来这里之前。 我们在这里过的并不好,但却很少遇到建州人,我见识过建州人的力量,他们得到了邪神的权柄,能召唤闪电,驾驭火焰。 艾骆羯人上一位大萨满说过,只有被天神庇护的英雄才能带领艾骆羯人战胜建州人,这是他在跟随哈达女真人与建州人作战,被雷火毁灭了半个身体,被神明最后一次召见后留下的话。” 说着,大萨满招手把羯拉玛叫到身边,拍打下他的臂膀。 “我本来以为羯拉玛会是传说中的英雄,但他却在面对一头猛虎时差点丧命,脸上这道疤痕与我安眠的虎皮证明了他是一名强大的英雄,但神明并不青睐于他。 能被猛虎伤到,那么建州人的闪电就会像粉碎上一位大萨满一样粉碎他,只是你的计划。” 闻言,朱由检一摊手微笑道:“所以我就是传说中被神秘眷顾的英雄?” “很可能,但也不一定。。” 老萨满却摇摇头。 “我很期望你是,特别期望,这场胜利证明了你是一名强大的勇士,强大到让先祖振奋,天上的神灵欣慰,但是你们并没有遭遇到建州人的闪电。”x33 朱由检却笑的更为灿烂了。 天雷? 朱由检一开始还没搞懂,细想一下才明白大萨满说的是什么。 都说八旗骑兵天下无敌,什么满万不可敌。 其实真到战场上,那一个个真正在正面与明军精锐,或者说家丁硬刚且战绩斐然的,可都是身披布甲搭皮衬,外头再套一层布面甲的精锐重甲披甲人而已。 而真正决定八旗作战胜负与否的。 是火炮。 大火炮。 神威无敌大将军炮。 “现在建州人无法驱使那恐怖的闪电了。” 朱由检言语间很是笃定的说出这句话。 老萨满自然是不信。 但这句话绝对是可信的。 多尔衮南下逐鹿。 大炮这种对于建奴来说算是赖以维生的东西,不可能不带去的。 且南下的时间越长,建奴境内腹地的大炮绝对越是稀少。 重炮难以搬运? 那也得搬! 建奴就是从大明的炮火里成长起来,这直接导致大清入关初期的那唯一一小段上升期,进步期之中,对武器的技能点基本全点火炮上,还点歪了,点岔了。 特别是宁远之战后,建奴搞事不带个几门火炮,心里都没个底。 只可惜给老萨满普及火炮与火药,还有唯物知识实在有些晚了。 朱由检只能用一句:“邪神抛弃了他们,比他们更强的敌人也找了上来,现在的建州人格外脆弱。”来搪塞老萨满。 老萨满闻言还是有些不信,但也不好辩驳。 就连部落战士听了也高兴。 同时。 也让这股劫掠建州人的浪潮更为汹涌。 回到各个部落,让队伍里的战士处理战利品的过程,算是又一场极具诱惑力的征召活动。 而这次,朱由检的队伍成员不限额。 让那些被激起贪欲的部落战士们比之前踊跃得多。 光是回程走这一趟,预约要参与朱由检下次劫掠的部落战士就远超出了队伍原本的人数,达到了三百多人! 部落首领们见了战利品,对此并没有意见,甚至有和羯拉玛一样,作为族长加入进来的。x33 因为这模式他们很熟悉。 其实换一下视角看老林子里的这些部落。 一个一个部落看成一个个村庄,临近的村民和村长与自己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相处融洽的,平日里合作狩猎,互相通婚,举办一些活动,亲如一家的都有。 与邻居关系说不上好的,那也不可能举世皆敌,总有一两个亲近的部落,对于这套章程很熟悉。 朱由检这劫掠队就与合作狩猎差不多。 跟着他出去一趟,回来了该是哪个部落的人,就还是哪个部落。 只是狩猎换成了抢劫而已。 他们也不用给朱由检什么,纯纯白嫖的事情。 而朱由检也证明了没有比他更适合,更强大的,能带领这超大规模‘狩猎队’的勇士巴图鲁。 所以他的故事,早已经在老林子里传唱起来的黑旗兀儿特的故事,再有了一个美好的结果后。 更多的部落,野人女真战士就循着这个故事招来了。 他们寻找着黑旗兀儿特。 一个个有带着雄心壮志的。 有单纯想要试着混一波的。 有被部落首领赶过来的闲散汉子。 但一次性让朱由检队伍增员最多的。 还是二十来个饥肠辘辘的男人。 他们是一整个部落。 部落的首领是一个身形瘦长的汉子,他找到朱由检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狠狠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喊道:“就像蒙古人那样!我愿意向您臣服!称您为那颜!可汗!只要劼傑部落没有断绝!我们的战士就会为您献上他的刀刃!只希望您容许让我与我的部落跟随您一起劫掠建州人!” 第十八章:正黑旗的一小步 这个让朱由检很想丢给他一根拐杖然后让他折断的瘦长汉子,名叫楮尔甘。 他找到朱由检并宣誓效忠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 他的部落没了。 在他带着狩猎队出去狩猎的时候,建奴的狩猎队也找到了他的部落。 和遭遇到其他部落一样,杀掉老弱与幼童,带走少年与年轻还能生育的女人,然后把尸体堆在部落里,和棚屋一上一把火。 女人孩子和老人都没了。 只剩二十五个汉子。 部落就不算是部落了。 他们死命沿着建奴离开的痕迹追了三天,最终只是发现了几具建奴沿途丢弃的尸体。 再然后,楮尔甘等人就浑浑噩噩的在老林子里游荡。 接下来他们要么逃去散开混入其他部落,要么化身强盗去抢夺其他部落的女人,多抢一些也能再凑出一个部落。 但此时,他们遭遇了另一个部落狩猎队。 本来双方不熟,只是路过最多打个招呼就完事。 但那狩猎队口中谈论的话题,却引起了楮尔甘的注意。 追问之下。 那狩猎队很是鄙夷了一番他们的信息闭塞程度。x33 整个林子所有部落都在谈论!甚至我们部落的首领都和其他部落的首领谈论,要不要试着效仿那位黑旗兀儿特也去劫掠建州人,你居然不知道!? 东边的那些部落见人就炫耀自家的战士跟随黑旗兀儿特从建州人手里抢到了好多的财货!你居然不知道? 我朋友的弟弟的外甥的二大爷的小女儿和xx部落通婚,这两天回来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张牙舞爪说自己男人如何如何勇猛,抢到了什么什么东西。 这些个故事触动了楮尔甘的心。 也让他恍然大悟。 抢其他部落的女人来重建部落? 抢建州人的女人岂不更好! 这个想法得到了部众的大力支持。 于是就有了朱由检眼下这一出。 对此,朱由检自然大力欢迎,给他们安排了一顿马肉。 然后还授予了楮尔甘一件附带三十年建奴魂环的布面甲。 可惜一般部落遭遇建奴,要么逃出来零星几个,要么全给掳走,像楮尔甘部落这种壮丁一个没少的只是个例。 但即便如此,等朱由检再次折返回谷依奇部落时。 他的劫掠队已然增加到了四百多人。 这是因为他的成功,让众多部落的首领终于开始用心也用脑,一起评估了下近年来建州人劫掠队的大概情况。 他们惊喜的发现,今年建奴劫掠队出现在老林子里时,最多的时候都还不到百人。 部落首领发现劫掠一事真的大有可为! 于是。 等劫掠队在谷依奇部落又待了两天后。 劫掠队增员至七百多人。 即便只是名义上的牛录制,那也得遵循不是? 所以朱由检这个固山额真手下,加上谷依奇与羯拉玛这两个牛录额真,现在一共有九个牛录额真。 经过统计后,诸多汇聚在朱由检麾下的部落战士,其中六百多人分别来自三十七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还有九十多人是在山野中游荡流浪的野人中的野人。 这些野人前身可能是楮尔甘那样部落破灭了的。 也可能是犯了众怒,犯了部落法的逃犯一类。 而朱由检对这一百多人很是看重。 从中挑选出了一个看上去最强壮且有几个同伴搭伙的汉子,授予他一枚腰牌和带着建奴魂环的布面甲与武器,临时编成一个牛录。 这对朱由检来说是老林子正黑旗第一个可能转变为职业军队的牛录。 随后,劫掠队在谷依奇部落的欢呼声中再次出发了。 “七百四十一人,快赶上大萨满讲述的故事里,很久以前那些强大的女真部落联合其他部落组成大联盟,与建州人大战时的队伍了。 那时候的一支队伍,可能也就是我们这么些人吧,大萨满说那时的女真部落联盟里勇士如云,和建州人正面搏杀不相上下。” 羯拉玛驭马走在朱由检边上,看着身后嘈杂如长蛇的队伍,很是感慨。 “可他们还是败了,好在现在有你,黑旗兀儿特,建州人的火炮让大萨满不得不带着部落逃到这里,现在有了你,我们就能把一切都抢回来!” 羯拉玛的愿景是好的。 野人女真久违的大部队集结,肯定是要干点大事的。 可他没发觉的是,扩编后的劫掠队行动多少有些臃肿了。 马匹,即便不是战马,部落战士大都没有富裕到人手一匹。 之前人少行军时还能一起骑一匹马。 现在要这么干,能把马活活压死。 再者,口粮也是个问题,野蛮人哪来的粮草先行的概念。 一部分参与这次劫掠的部落战士多少有些一时冲动的意思,自己没带多少口粮。 且就是带了口粮的那些,也支撑不了太久。 好在沿途狩猎能多撑一段时间。 最紧急的,还是寻找可供就食的目标。x33 于是在脱离蛮荒的老林子后,五名已经能与部落战士流利日常对话的锦衣卫为首,五十多名部落骑兵分作五个小队,开始脱离队伍侦察。 以一日的路程为准,搜寻不到就回来找大部队,换个方向再做侦查。 至于为什么不判断自身所处地后用地图来决定目标。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时代的地图准确度先不谈,地图上可不会标注某个小镇,小村,小庄子,卫所一类。 朱由检可不会丧心病狂到以为凭借这七百野蛮人就能拿下一个建奴城池了,至少得做足准备工作之后再考虑。 就这样,在朱由检努力狩猎补充口粮的情况下,在队伍确定断粮,只能逮到什么吃什么的第二天,斥候们带来了好消息。 朱由检对此狂喜。 没有存粮傍身的野蛮人士气掉的很快。 再过一天,队伍怕是就要开始散了 “说的具体一点!” “嗻!土堡墙高二丈,一里有余!外围有不少人和屋子棚子,以及大片田地,因为更外围有放牲口的,我们就没敢靠的太近,粗略点了下人数,土堡周围劳作的农奴大概有百多人。 土堡内部只能远观,但我们找了个山包在哪儿守了半天,里头进进出出不过有十来个带械的建奴,并未发现有人披甲!” 第十九章:金口玉言 斥候们发现的目标很不错。 根据他们的描述,如果朱由检没猜错的话,那一座土堡应该是一个完整的牛录的驻地。 这个驻地富不富裕不知道,但至少这地方建的有模有样,发育的还挺不错。 就像之前建造驻地的那一队建奴一样。 是人就得有个生活的地方。 生产的地方。 如果时间回溯到可能三个月之前,朱由检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带着七百野蛮人拿下这座牛录土堡的,不管伤亡多少,战士如何勇不畏死都不可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多尔衮南下了。 照正常时间线来说他现在都快进入北京了。 所以这座土堡的主人,那位不知名的牛录额真,现在估计正带着自己那三百人跟着多尔衮奋战呢。 朱由检想起这一点。 心头就泛起一股她老公不在家的窃喜。 更幸运的是。 劫掠队刚刚抵达土堡附近的第一个晚上,就是一个大满月。 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下一部分部落战士们的夜盲症。 而袭击被朱由检定在了凌晨。 在月亮还未隐没,天光却已经微微泛起之时。 大地在月光照射下隐隐泛着些幽蓝,乍看起来很是敞亮。 可暗处依旧漆黑昏暗。 劫掠队中的野人女真战士们就像是在森林里围猎鹿群或狍子一样,分作六股将土堡周边包了个严实。 土堡墙头上那几道摇曳的微弱火光,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 而朱由检则背着一个包袱,亲自带着一小股老练的猎手,持弓向土堡摸索。 “就和狩猎一样,不要惊动他们,目标由我射杀,除非我射杀一人后,你们的视野内突然出现另外一人,那你们要快速射杀他,否则你们只能在我下达命令后放箭。” 行动开始前再次重申一下准则后,朱由检矮下身子便摸向土堡最外围的几个搭建在一起窝棚。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头一道道粗重的鼾声。x33 见状,朱由检朝着身后猎手们摆摆手,随即继续向前,猎手们也绕开窝棚跟进。 显然。 土堡外围的一片黑暗,一个打着火把的巡夜人,一个用以戒备的望台都没有,证明建奴们并不关心土堡外的人的安全。 但说来可笑的是。 根据锦衣卫的回报,这些在外围有自己窝棚的人,是这建奴驻地的中层。 他们负责劳作的同时也管理底层,且拥有自己的小屋小窝棚,小家庭。 底层? 底层如今在土堡里,每天要戴着铁链劳作,天黑会被集中在一起带回土堡内关押。 慢慢的,朱由检的猎手小队经过一道道田坎,跨过一条不过一人宽的小溪流,最终不得不停在一个相对宽敞一些的窝棚前。 原因也很简单,本来漆黑的窝棚里头传出了人的压抑呵斥声。 “娘的狗奴才你看看!你的疯婆娘时候挑的可好啊!老子醒来一看,血糊了老子一屁股!闭嘴!不许出声!引来其他奴才老子噶了你的卵子!还看!” 说着里头传出布料破碎声。 “嘶啦!” 而朱由检也应声而动。 一把撕开窝棚的兽皮门帘,整个人猛虎一般扑了进去,目标第一时间锁定在了一只留着金钱鼠尾的脑袋上。 头剃了一大半有些反光,黑夜里多少有些显眼。 脑袋的主人本来正光溜溜站着用一块破抹布专心的擦拭屁股,见了朱由检的第一时间有些懵,可等他想要表达点什么的时候。 一柄马刀就从他的喉结处径直贯入他的脖颈,钉在颈椎上发出一声脆响! 随后刹那间,朱由检将刀猛的一扭,反手横扫向窝棚中跪坐在地的另一个人影,顺道,也彻底绞烂划开了第一个遭殃的建奴的脖子! 血雨激洒而出,又一声脆响,第二道斜着狠狠劈入开了地上跪坐之人的头盖骨! 无声之中,两人顷刻暴毙! 而刀刃不停,寒光最终悬停在了窝棚角落里的一道瘦小赤裸身影的鼻尖前头。 因为寒冷与恐惧瑟瑟发抖,双眼紧闭,就连还带着点余温的血液从马刀甩在她脸上,都没能让她叫出声。 嘴里只含糊呢喃着什么,似是遗言,一副安静等死的模样。 见状,朱由检矮下身子,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轻声开口。 “躲在这里,等会儿无论外头发生了什么,不要动,不要出声,更不要想着跑,等我回来找你,我带你回家。” 地道的朝鲜语让女人陡然睁大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可怕。 随后,一柄匕首第一时间贯穿了她的大脑。 离土堡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任何意外变故,都可能让这场袭击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金口玉言,这是朕的承诺,但不止是对你。” 短暂的拥抱了下这位脸上刚泛起些惊喜笑容的女人,朱由检呢喃一语后离开了这间小窝棚。 行动继续。 接下来的路程并没有出现之前那样的插曲,很快,朱由检一行人距离土堡大门只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x33 他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土堡那小小的门楼上坐着露出半个身子,正用大檐绒帽掩着脸打盹的建奴挠痒痒。 感谢野人女真部落也知道屎尿拉在部落里会臭的不能住人,知道建造个公共厕所或在自家也挖一个坑。 但即便如此,拜生存环境苛刻的硝化细菌所赐,朱由检还是沿途搜刮所有部落后才弄到的数量勉强够看的硝酸泥。 用提炼出的硝将之前缴获的火药的比例调整到更为合理的范畴后。 江江!简陋却实用的炸药包! 二十步的距离就已经不需要注意什么隐藏了。 朱由检从包袱里取出炸药包,火镰点燃引线,然后狂奔到土堡大门前,将其贴放好后躲到边上的墙边。 然后举手指一指头顶门楼。 不远处的猎手小队顿时领会,一个个齐齐拉弓。 “轰!!” 片刻之后,潇潇风声,头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震天爆炸声的让不远处的猎手都为之瑟缩不已,连连后退!飞卷的木砂碎屑都崩到了他们身上! “呜哇哇哇哇哇!”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或悠远激昂的怒吼怪叫,与爆炸声一样在夜里传的极远。 “当当当当当———” 很快,土堡墙头响起清脆的铜锣声。 看着土堡周边月光下那遍布四面八方黑乎乎人影,土堡墙上的一名被爆炸惊醒守夜建奴猛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然后尖叫着的死命敲锣。 第二十章:脆弱的土堡 “敌袭!敌” 一支箭头陡然正尖叫的建奴口中穿出,让他不能再尖叫。 在他捂住面颊呜咽着从土堡的墙上栽倒下去时。 土堡内部已然乱做一团。x33 许多人只穿着里衣跑出来查看情况,有的还知道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甲,同时在黑暗中呼唤着熟悉的人,想要通过抱团以获取安全感。 可惜此时,朱由检已经翻上了土堡的墙头。 土堡内部的一切几乎一览无余。 就连里头慌乱无措的人吼的是什么,朱由检都听的一清二楚。 “达哈苏!克卓!大门!大门!” “大门守不住了!是大炮!他们有大炮!大炮炸开了大门!” “谢伯拉!你这狗东西!那是我的马!” 一名建奴在听到大炮两个字后,当即麻溜的翻身上马直直冲着骇泛着火药硝烟的大门直冲而去。 而其他建奴再听到那听到那一声炸响后还有些怀疑。 但从唯一一个存活的守夜人的口中听到大炮二字后,顿时就失去了战意。 “是什么人!难道是吉勒占的人?他们哪儿来的大炮?不怕甲喇额真降罪吗!?” “不对!他们也跟着旗主南下了!汉人!明军!?也不可能啊!” “跑!打不了的!葛禄代快上马!跑!往城里跑!我带你去过的!” “阿玛!” 一名老建奴把一名建奴少年推上马。 边上有其他建奴也在争抢土堡内为数不多的马匹。 而朱由检只是看着。 他要提防的是这群建奴鱼死网破,放火烧屋。 至于那一马当先逃出去的建奴。 他此时正绝望的勒马,坐在焦躁不安的马上,看着一大片身披兽皮,恶形恶相的野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他本能的摸一把腰间,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随后,一根短矛就刺中了他的后腰。 从马上摔落时,他还能听到围上来的野人口中的话语。 啊。 听口音,似乎是老林子里的那些野女真。 野人。 “别围上来!别围!别给马吓到了!马要活的!” “砍了他的脑袋!拿去给兀儿特看!他会赏赐甲胄!” 怎么可能会是野人!? 那群火药一炸,战马一冲就会逃散,一个个拿着劣铁武器,甚至石头的野人!?那群只是相对难抓一点的奴隶? “喀!” 黑乎乎的劣质柴刀喀嚓一声躲在建奴脖子上,断绝了他的念想。 而土堡内,肉眼可见的空。 朱由检能看出来,如果是往常,这座一里有余的土堡内一下子可能蹦出三四百的建奴。 里头有大营房以及许多住人的棚屋,还有好几处马厩,专门存放东西的库房,以及两口井。 土堡之外,如果是白天,那么周围除了林子之外,周遭还有好几片空旷的野地,如果没错,是用来放牧牲畜的。 同时外围田地的规模,也不是百来个农奴就能随便打理的。 估计是这个牛录的建奴南下时,带走了不少牲畜与农奴以做后勤。 以至于现在看似骚乱的土堡内,只有不到二十多个建奴在活动。 一个个还毫无战意。 看见有野人骑兵从大门处奔腾进来,一个个更是急的想要犯越土墙逃出去。 至于后门,小门? 包围过来的野女真已经开始砸门了。 四面楚歌之下,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蜂拥进来的野人战士们与在睡梦中仓皇起身的建奴,黑夜里都不用担心误伤。 急着抢劫的,遇上建奴就直接乱刀砍死,然后直接贪婪的在土堡内部搜寻一切对于部落来说有价值的任何物件。 有些脑子的,就知道收割珍贵的建奴脑袋。 因为他们知道最后分割战利品的是朱由检。 他最看重建奴脑袋了。 几十个建奴可不够七百野蛮人祸祸。 再搞定所有建奴后,他们就开始祸祸土堡。 建奴人心疼灯油火油,他们可不稀罕。 火把一点,再找点柴火往空旷地一堆,也点上,一时间土堡内多少有些灯火通明的意思。 把人建奴的牛羊牵出来一阵翻看,鄙夷建奴养的不是很好,有些瘦了。 帮建奴把之前放出来的马也拴好,也一阵点评,猜测等会兀儿特会不会把这些马也赏赐下来。 锅碗瓢盆? 粮仓? 正好都饿着,兀儿特也下令说用土堡内的粮食开始造饭! 兀儿特让杀几只羊?甚至杀牛!? 正当部落战士们欢呼之时,许多明智的老战士当即提醒了众人。 不行不行! 这可是败家行为! 庆祝? 这些建州人弱的离谱!偌大个部落连一个敢于战斗的勇士都没有!杀他们比狩猎狍子还简单!这还庆祝!? 吃点建州人的腌肉得了。 牛羊要是牵回去多有面儿啊! 部落战士就是这么实在。和建奴一个个生活在奴隶社会不同。 野人女真部落的社会结构,其本质大抵就是氏族,家族,宗族一类。 酋长,首领就是族长,族老,麾下是一个个家庭。 没有什么想象中强者独享一切野蛮规则,因为人不是狼。 只是对比老林子之外那些生活条件更为优越的人类,他们有更多的迫不得已,需要在大自然面前妥协更多罢了。 所以他们的生活才突出了一个弱肉强食。 朱由检自然不想玷污这一份难得的朴实。 眼下金银财宝与权势的重量在部落战士心中比不上一头牛,一口锅,一把能切肉,砍柴,狩猎,保护族人的刀子。 这就是这些部落战士在朱由检心中最好的时候。 最终,等天边太阳冒出半个头的时候,朱由检终于让在这土堡内游荡的部落战士们集中起来了。 现在。 朱由检要为这些部落战士质朴的内心深深刻下一个观念。 土堡的空地内,几十名建奴的人头堆叠在一起。 当朱由检提着金钱鼠尾把一颗人头放在这座小京观的最高处后,他摊开手,一幅向周边部落战士们展示杰作的模样。 “看看!这就是那些以前在老林子里劫掠的建州人!现在呢!?” “死了!” 楮尔甘很是兴奋的第一个应和了。 “没错!死了!而且其中有两个都是你楮尔甘杀的!” 顿时,簇拥在旁边的部落战士一个个露出了朴实的欢笑,看啊,部落的威胁没了,等会儿我们还能分到好东西。 一转眼,朱由检一招手,边上锦衣卫就拖过来个被捆绑的人。 是之前被老建奴推上马的建奴少年。 扯下他嘴里塞的破布,求饶之声就不绝于耳。 朱由检也不说话,只是把他往那堆人头上一丢,他的尖叫声就更大了。 “就剩下一个建州人的崽子,杀了可惜了。” 可惜?x33 可惜什么? 众部落战士有些疑惑。 狼崽子不杀难道还留着? 话音刚落,朱由检又以摆手,之间几名锦衣卫从那大营房底下的地窖里领了好几个人出来。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 同样在搀扶人出来的谷依奇喊了一嗓子。 “博西勒部!巴彦?你们有五个人是吧!过来,这些被建州人捉来的奴隶里,有人说是你们部落的,赶紧来看看。”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第二十一章:大清,虚啊! 哭嚎声中,博西勒部的战士们与这几名身上还挂着锁链的人搂做一团。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部落,但是一个部族。 都是博西勒人。 各个部落平日里都有联系,都沾着亲。 所以只需细想一下,博西勒部的战士们就想起了这些人所属的部落是何时遭了难,与部族断开联系的。 如今又重逢,悲戚又欢喜的哭声中,一名博西勒部战士两眼通红的看向了他们身上的铁链,拔刀就砍! 火星四溅,看的周围其他部落的战士一个个也呼吸粗重,面色阴沉起来。 神灵在上啊! 看看这些人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有的身上连一块遮羞的布片都没有!一身还全是鞭痕! 有的捆他的铁链把肉都磨破了!黑红一片! 都快没个人形了! 很快,像博西勒部一样,好几个部落都从地窖里的诸多奴隶里发现了自己的族人,甚至是部落里曾经的熟人! 一时间,土堡内胜利的喜悦少了许多。 这也正是朱由检想要的。 许多部落战士心里想的很朴实。 当他们朴实的贪欲被满足一些后,就需要用深刻的仇恨与危机感来弥补,化作跟随朱由检与建奴战斗,劫掠的动力。 然后 朱由检走向了那已经不敢再惨叫,在头颅堆里瑟瑟发抖的建奴少年。 部落战士们的目光也跟随过来。 “兀儿特!让我来!” 他们现在很想杀了这个小狼崽子泄愤,甚至在朱由检走向他时,已经有部落战士咬着牙大踏步走上去想要替他代劳了。 可朱由检将他们推开,制止了他们。 蹲下身子把建奴少年的脑袋拉起来,让他仰面朝天,好看见周边用仇恨与杀意注视他的部落战士。 也让部落战士看见被吓坏了的他。 “看见了吗?他们很想杀了你。” 在他耳边喃喃一语,少年漫是污渍的面孔顿时扭曲,鼻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呜咽道:“别,不要!求你!求求” “好啊!我问你回答,只要你说的消息让我的勇士们高兴了,满意了,同意不杀你了,你就可以活着,怎么样?” 闻言,战士们明白了朱由检的用意,一个个眉头松缓。 他们也从朱由检那里听了很多关于建州人内部的事,现在也杀了些建州人,可建州人亲口招供的消息,必然有些价值。 少年也似抓住了一丝生的希望,连连点头。 于是朱由检咧嘴狞笑道:“你们这一牛录的牛录额真呢?” 少年有些抽巴的道:“固山,额真召唤,带着人马走了” “走了有多久?” “差不多,一个,一个月!” 闻言,朱由检给了周边部落战士们一个准备听大料的颜色,可惜他们没看懂。 “你们是镶蓝旗是吧,你们这一旗不只是你们这一个牛录走了吧。” 少年面容越发痛苦的道:“走了!都走了!附近其他旗的牛录也走了!都跟着旗主走了!” “那你知道附近其他牛录的居住地吧。” “知” 恍然间半个字出口,少年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止住了,当下朱由检也不逼问,只是一把将少年头颅按倒在满地被污血浸透的淤泥中,任由他死命挣扎。 起身朝着边上锦衣卫一招手。 “先把他吊起来,等咱们消消食儿!准备准备,再把他放下来给我们带路!” 此时再看其他部落战士,一个个多少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智商这一块儿表现的明明白白。 谷依奇第一个凑了上来,从劫掠开始他就表现的很是兴奋,现在恍然大悟后就更是兴奋了。 “兀儿特!你之前说的全都是真的!这个狼崽子说的也是真的?那些建州人的战士都不在!所有地方的全都不在!?” “全都不在!?” “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们,我的兄弟,你这话伤人了。” 有朱由检预防针在前,众人轻松拿下土堡,以及建奴少年招供做保。 部落战士们终于完全确信。 他们捡到了! 现在的建州人似乎很虚弱啊! 格外的虚弱! 之前与建奴劫掠队那一战真论起来终日也明白是朱由检天神下凡,才造就了无伤亡的成功。 土堡这一回。 就算强大又睿智的兀儿特用雷电,用火药炸开了土堡的大门。 部落战士们其实心头细想起来,还是更相信这次成功只是个偶然。 可现在建奴少年一说,那就证实了! 敲定了! 这时谷依奇打眼一看周围的土堡。 建州人富裕啊!x33 就这一个‘部落’里头,就搜出了好百十口锅子!瓶瓶罐罐更是数不过来! 还有,他们的衣裳,睡觉的布帛,皮子! 这些都是好东西啊! 那粮仓里更是富足得很! 猪马牛羊也有不少! 这一个土堡就够他们好几个部落享一阵子福了! 而在建州人的土地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土堡,里头一个能战斗的勇士都没有,就只知道奴役那些被捉去的可怜人! 对于他们这七百多部落勇士而言,这些土堡不就是在等着他们去光顾吗!? 一时间,在场的部落战士们对于眼前这点财富有些看不上了。 他们现在没有死一个人,唯一受伤的也只是被那些惊慌失措的懦夫绝望时用刀划了个小口子。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呢! 这不再去劫掠一个,不!多了怕搬不走,再去劫掠三个土堡差不多就够了! 这边有人想着抢三个。 聪明些的发现,他们可以让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帮着一起搬东西! 一个土堡里头能救出来一百多个人! 神仙老爷啊! 这又是财富又是人!都带回去了部落得肥成什么样子啊! 这不得天天吃好肉! 一时间,畅想与议论汹涌的泛起,战士私下讨论的话题从战利品怎么分,转为了他们能从下一个土堡内抢到什么。 而朱由检看着这群眼中贪婪越发旺盛的野人,脸上久违的挂上了真心的微笑。 就该如此的。 此时大清内部半点不掺假的虚,此时不在他后方兴风作雨,难道看着他抛弃你们这些老林子里血浓于水的近亲同族去中原享福吗? 真要成了,这不比杀了你们还难受? 第二十二章:李自成:我太难了 在这之后。劫掠队解开了所有奴隶的枷锁。 其中虽然有着与劫掠队不属一个部族的人,但由于这些奴隶是和他们被奴役的族人一样的遭罪的受害者,且其中大部分是女性,所以战士们接纳这些奴隶的意向很高。 至于为什么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女性。 建奴南下最需要的是后勤苦力与炮灰,而不是军妓。 而这些被解下枷锁的奴隶也意识到这群看似狰狞野蛮的人,居然要比建奴更好相与一些,且还是一起劳作的同伴亲族。 还与建奴有血海深仇。 一时间倍感解脱,终于重获自由,逢人就是感谢。 在知晓劫掠队的首领是朱由检后,没有一个不感激涕零。 又得知土堡外围那些有自己独立窝棚的阿哈都被劫掠队顺道碾过后,更是连连叫好,看来是对外头那些阿哈深恶痛绝。 朱由检也暂时不管其中什么汉人朝鲜人野人女真之分,只是对他们做出了简单安排。 他们也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可能说什么自己离开要跋涉回归故乡什么的。 更别说这位劫掠队的首领看上去可不是好相与的。 再者当奴隶当久了,他们那卑微的心思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翻什么风浪。 一顿饱饭下肚。 朱由检开始为下一次劫掠做安排。 第一件事就是勒令刚释放的奴隶们要好好在土堡里等着,不能擅自离开,同时留下两名锦衣卫与二十多名不太情愿的部落战士负责看守战利品与粮食牲畜。 这时居然有一名女人提出了异议。 “不能出去,那牛羊牲畜怎么办呢?如果饿死了就太可惜了” 此言一出,一众部落战士顿时表示这是个聪明的好女人。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他们去抢劫时间长了,这里的牲畜饿死了,那这不是巨大的损失吗? 朱由检闻言也看向这名女人。 女人看上去可能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蓬头垢面还有些枯瘦,一身破布遮羞都困难,此时正瑟缩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显然,她为自己方才一番发言有些后悔。 而如果不是她所说的女真语有些蹩脚口音,朱由检也不会注意她。 所以,朱由检随后一句话,让女人猛的抬头。 “你可读书识字?” 在这残酷的北地听到汉家言语并不难,身旁就有许多和她一样落难的男男女女。 可朱由检话里的蕴含的意思,才是让女人为之恍惚的。 读书识字 天底下能有书和字的 嘴角微微抽搐两下后,女人用有些颤抖的语调道:“小人姓全名玉花,是识字的,也曾读过些书,可是” “这便再好不过,军中事就不与你多礼了,看你也是个知文晓事的,也懂得蛮语,就差使他们一起整顿这里,把大门先修一修,建奴的尸体扔了,土堡里除了粮食武器和牲畜,你们能用就用就用。x33 之后这里肯定是不能留的,你们自己快快弄点御寒的衣裳,有伤的也记得治疗包扎一下,等到我们回来了,就带着你们一起离开,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虽然依旧清苦,可好歹能活的像个人。” 全玉花闻言,再也忍不住抬头细细打量起了朱由检与他身边几名锦衣卫的面容。 还没等等愕然,疑惑与狂喜泛起。 对面朱由检就微微点头,随即连连摆手示意她赶紧照做。 提示到位了,不管你识不识字,能有个靠谱的人临时充当管事的就好。 毕竟你开口提意见了,说明你胆子挺大,适应能力强。 “快去吧,快去。” 一番话,让全玉花极力按捺住了自己心头的疑惑与猜测。 转眼,这位在刚解放的奴隶眼中,勇敢的与新首领交谈的熟悉女人,开始传达新首领下达的命令,以及其赏赐的恩惠。 于是。 奴隶们为自己忙碌了起来。 部落战士们虽然对这些奴隶动用本应属于他们的部分战利品感到不忿,但他们无人敢忤逆朱由检。 而且,劫掠才刚刚开始。 被朱由检激起贪欲的劫掠队在第二天就又出发了。 奴隶们前来欢送,刚成为自由人的他们久违的过了一天人过的日子,这时满是忐忑与不舍。 而远在真正意义上的千里之外的山海关。 一名站在军寨墙头,顶盔掼甲的伟岸男子,心头也满是忐忑不舍的将手头有些褶皱破旧的纸张投进了身旁的火盆。 他,就是闯王李自成。 “可惜啊,一个不注意,我就失去了一位真正的辅国之才!将才,贤才!如果有机会,真想见他一面。” 说着,李自成把面前栏杆捏的极紧,咯咯作响。 看着极远处的山海关关隘,心头一股暴烈怒火时刻就准备爆发出来。 没办法。 他太难了。 一想起这个难字,一辈子的苦楚就跟着一起冒上来,让他连连摇头。 不能想,想不得。 一想就会陷进去,就会很痛苦,会情不自禁的,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沦酒色之间。 而如今的局面,只要他沉沦进去,那么他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死。x33 之前他就沉沦了几天!疏忽了几天! 就几天! 造反的时候他半天都不敢疏忽,生怕下一刻就会有大明的官兵,刺客杀出取了他的性命! 可就是在他千辛万苦夺下北京后,一生中难得意气风发一回。 就差点陷入满盘皆崩的局面! 就让自己的麾下大将明着喊了一嗓子:“皇帝之权归汝,拷掠之威归我,无烦言也!” 也就是这一句。 将李自成惊出了一身冷汗。 让他想起了那一支被绑在箭矢上,直直飞入他大帐的一张纸。 想到这里,李自成忍不住又看了看火堆,里头的灰烬让他心头又是一抽。 看看眼前看似声势浩大,军势比之前都好上不少的军队,李自成一张脸都抽了抽。 “真是全给说中了啊” 拷饷之后,大量财富会让起义军腐化,与他离心离德,威胁他的权威。 酷烈严刑法将让北方一带再无主动依附之氏族大臣,当速速从完全占领的地区,从本地平民百姓中提拔一批可堪一用的底层小吏,一切仿造旧历,乱中求稳,且不可再用有门第之人,绝建奴之内应 那一张纸的主人啊。 就因为他李自成的大军在北京城内行暴虐之举过多,只留下这么一张纸就走了啊! 想到这里,李自成顿觉更苦了!更难了! 我的大才啊! 他本部老营倒还算听话,可其他的小兵怎么管嘛! 现在好了!现在老营都怎么不好管了! 想到这里,李自成又看向了山海关,咬牙切齿般的说道:“狗建奴!老子现在就跟你耗!看谁先饿死!” 第二十三章:新式火铳 可嘴上说着狠话。 李自成心头还是慌的。 就像有蚂蚁在身上爬。 倒不是说现在的局面不好。 真要说起来,不说起义之前,现在这局面可是他起义后拥有的最好的局面!最强的纸面实力!最鼎盛的声势。 可惜就是不稳呐。 山海关不稳,李自成在这头,建奴在那一头。 吴三桂夹在中间,反复横跳。 刚打下的京城也不稳,民怨四起,士族离心,难以建立有效的,有确实管理能力政府。 且南方还 嗯? 南方似乎还挺稳的? 那位隆武帝登基后虽然信誓旦旦的要来干翻他,可这一个多月过去了,好像没什么动静? 总之,他现在就想看到建奴和南明的基地爆炸! 那么南明为什么不干他呢? 因为正忙着内斗。 内斗的原因也很简单。 锦衣卫都指挥使兼镇江总兵郑鸿逵,这位姓郑。 可不是单纯与郑芝龙同姓那么简单,这位可就是郑芝龙的弟弟!亲的! 那么,现如今在南明文官眼中,南京暗地里已然是郑家天下,朝堂之外,福建总兵郑芝龙兵锋赫赫,权势滔天。 其子也受隆武器重,委以重任,许以兵权。 朝堂之内,还有郑鸿逵这么一个人! 本来你要是个换个官职倒也没啥,东林众正倒也能忍。 可你是锦衣卫啊! 还是都指挥使! 这还得了!? 一众东林众正ptsd一下子就犯了。 锦衣卫啊!任何时候都必须狠狠打压! 不打压不行! 你想想,你在家宴请宾客,收受赃款!蒙着眼睛戏弄美人的时候,突然就被锦衣卫给逮住啦!转头就关进大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所以没有锦衣卫的日子!对咱东林众正来说!那才是好日子! 现在你锦衣卫就把势头搞这么大! 以后难不成还要把东厂也支棱起来,甚至西厂都给搬出来!? 而他们这一斗,郑鸿逵也不会认怂。 反倒让顶上的隆武帝感觉最近这个皇帝做的挺顺心。 锦衣卫开始发挥自己的职权,文官为了打压锦衣卫开始博取他这位皇帝的支持。、 如今看着北方战局情报,照着大行皇帝密旨上写的,稳下心来,将南方一些影响他权威的沉疴 x33扫除。 精心筹备,争取三年之内收复北方! 宫廷里的隆武帝此时信心满满。 宫廷外,王承恩也一样满怀信心。 对他的陛下交代的制作图纸满怀信心。 “咱家听说那神铳是做成了?” 火气浓重的房间内,许多匠人正跪坐一团,其中一名小吏在王承恩开口时就已经用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上来一个托盘。 而上头,是一柄外貌怪异短小,用料扎实,没有火绳,却有着两股枪管的奇怪火铳。 王承恩看了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上手一握,就是一股格外顺手的感觉,握把自然,枪管虽然扎实,但整体也算是轻便。 可这枪械落入一旁陪同王承恩一起踏入这厂房的一名小胡子青年眼里,就有些不可理喻了! 首先,就是短。 这么断,精准度怎么保证? 枪管还那么大。 其他火铳好歹二十步以内精准度还是有保障的。 这怪异的火铳,怕是十步,不,五步之外能不能打中就得看缘分了! 更别说这枪械连根火绳都没有,天知道怎么激发。 最奇怪的地方,莫过于那有两股的枪管了,三眼铳减一眼成两眼铳是吧。 但青年考虑到这位可能有些失心疯,一天天念叨着陛下,一问却是哪位大行皇帝的老太监毕竟是为了大明才砸钱研究兵械的。 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指指点点。 但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毕竟王承恩带他过来的理由,可是说要让他看看真正能克敌制胜的‘神兵利器’的。 结果,就这? 王承恩不知道青年心中所想,只觉得这支火铳顺手也养眼。 虽然奇怪。 可这是咱天神下凡,神人降世的崇祯陛下慎重交给他的东西,能差了? 看见托盘上有两枚有金属底壳的纸壳小圆柱子,也拿起来掂量掂量。 “这便是这神铳的弹药?新式火药用上了?” 小吏连忙应声:“正是,新式火药也用上了,都用上了。” “好。” 说着,王承恩开始猜测寻摸着要把丹药往枪口里塞,那名小吏连忙制止了他,随即手把手的教他掰开了枪机,露出弹药仓。 “噢哟,当真奇妙,里头做的也精巧,没白费咱家一番心血!”“回公公,都是公公那图纸精妙,什么细处都画好了,照着做的细致些,都没怎么出错” 闻言,王承恩脸上笑意渐浓。 而边上的青年此时也被吸引。 随着弹药塞入,枪机扣上,小吏一招手,便有几个人抬来两头被关在竹笼里的活猪放在不远处充作标靶。 抬猪的人来的快,去的也仓皇,一副生怕被波及的样子。 那青年也发现,在这小厂房内部的所有人,自从那火铳上好弹药后,一个个对那火铳的枪口的是能避就避,颇为畏惧。 连那因王承恩态度稍显放松的小吏一下子也紧张起来。 急忙指导王承恩,并让他好好的将枪口对准那两头活猪。 “只需要扣下枪击就可以了?” “没错,但公公还是两手一起扶住此火铳最好。” 此言让那青年更为专注。 随后,王承恩在指导下也专注起来,将枪口对准了活猪,扣下了扳机。x33 “嘭!” 只听得一声闷响!惊的众人都瑟缩,枪口炸出一刹火光!随即就是活猪凄惨至极的哀嚎! 先前失望的青年此刻震惊至极。 真能激发? 而且 看那两头猪,此刻简直惨不忍睹,一头半个身子连带猪头都糜烂了,血肉模糊之间叫不出声,只能盲目挣扎痉挛。 另一头运气也不知是好是坏,开枪时它屁股对着王承恩。 如今屁股全烂了瘫了,鲜血淋漓之间甚至能看到那些还镶嵌在烂肉骨骼里的铁砂,如今用两条前腿在同样破烂的竹笼里拼命向往外拱! 可这还没完。 在小吏的提醒下,同样震惊至极的王承恩想起了,他是埋了两枚弹药进去的。 “嘭!” 又一声闷响,剩下还能叫出声的猪顿时不再尖叫了。 而此时厂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那猪垂死之时努力的喘气声。 这时,小吏又一招手,顿时就有人端了个托盘出来,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青年一看,托盘上赫然是满满一盘纸壳弹药! 王承恩此时长出一口气,一张老脸上居然有意气风发之意。 利落的掰开枪机,从里头扣出弹壳,从边上的托盘取来两枚弹药塞进去,他朝着小胡子青年微笑道:“明俨,你也赶紧来试试!” 第二十四章:友好合作 面对眼前和其他火铳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郑成功是迷茫的。 这完全颠覆了他这些年来对火铳的认知。 作为一名大海贼的儿子,他能接触到的世界比寻常的大明人要宽广太多,所了解到的,涉及到的关于火铳的知识也很多。 毕竟是两百多年后的产物,这年头谁看了谁不迷糊?x33 而这也是朱由检想要的效果。 当然,这把枪械的出现只是个偶然。 想要在这年头想要做到大批量产双管猎枪,那不是一般的难。 但若是独独做个一两把。 那么大明的工匠会就会在此展现什么叫做真正的工匠精神。 枪管? 盘! 把手? 盘! 枪机? 盘! 铜底弹壳? 盘! 什么更进一步的自动抛壳,就不搞了,不考虑量产的情况下,先盘一把出来当做样品,也是让大明的火枪领域先开辟一个方向出来。 之后,只要盘的多了,盘出经验方法了,产量自然也就上去了! 而且。 如今的大明冶炼行业依然独步天下,乃至于在火器的研究上,火铳或许逊色与其他国家,但火炮这一块儿还是暂时居于顶峰。 制造这么一把猎枪的难度,对于大明朝来说并不高。 毕竟后世人小本子都能自己手工搓出一把类似的用来刺杀某人,集数十个大明深谙此道的工匠没理由盘不出来一把。 更别说还有朱由检技艺精湛的手绘图纸做参考。 如今这枪到了郑成功手里,他学着王承恩那样塞入弹药,随即也有些紧张的朝着那还没死透的活猪开了枪。 一连两声闷响,强大的后坐力让他有些没料到,连忙后知后觉般扶稳。 再看那猪,更是直接面目全非,差点都认不出来那是猪了。 一旁王承恩此时满意的点评道:“威力尚可,最好的就是装填发射的速度实在是快,有这速度与威力,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精准度与射程,明俨你怎么看?” “我想看看这把枪在二十步之内打中持盾着甲的目标是什么效果。” 郑成功有些迫切的请求道。 而王承恩则是摇摇头:“不成,咱家没权没势,弄不来盔甲,明俨想试试,自己把这枪和弹药都拿回去试吧。” “这” 郑成功一下子有些迟疑。 与王承恩起这些交集,一开始他是不愿意的。 就算朝堂内有传闻说是这位离宫之前向隆武帝献策,才有了他和他父亲现在的官职待遇,以及皇帝对他个人那十分的信任。 但是吧。 迫于市斤间的舆论里,咱大明的官和阉人内侍搭上关系,那就臭了! 那可是阉党! 如果不是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对于接触这么一个前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很感兴趣。 郑成功可能会直接把王承恩派来的人打出门去。 如今前来。 也不过是之前王承恩交谈之时,发现这位老人一番报国之心格外言之凿凿,且这次的重心在于强军的火器,看一眼总没错。 现在火器看完了。 这种新式火铳的近战威力堪称惊世骇俗。 装填激发这一块儿更是超乎想象。 绝对配得上王承恩口中‘神铳’一称。 让郑成功很想收下这柄火铳,不管是剖析其原理,还是留着自用,都是难得的宝物。 可一旦收下。 就意味着他和王承恩这位老宦官是彻底沾上边了。 而王承恩并未察觉郑成功的心思,只是转头朝着身边小吏问道:“说是一共作出了三柄对吧?” “正是。” “那就再好不过了,接下来就是设法增加此种火铳与其弹药的产量,争取以最快速度” 说着,王承恩转头看向郑成功:“最快速度将明俨你手下兵将武装起来,等到隆武陛下下令北伐之时,定会让明俨大放异彩的。” 郑成功疑惑了。 听这意思,这位新开办的这一处兵工厂,要专供他一人? 正想着,王承恩却凑近了过来悄声道:“此外,先前所说,劳明俨为咱家寻摸的消息,还有船只的事情,怎么样了?” 嗯? 怎么样了? 我们很熟吗? 郑成功表示之前会晤时除了听老爹的和王承恩套套近乎,之后其他的是能忘全忘了。 现在嘛。 新式火铳很香。 武器专供和后续技术也很香。 再者,看王承恩那满眼‘我们是一类人’的眼神,也让郑成功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一股怪异之感顿时涌上心头。 嗯。 这位和他认知中的阉党,宦官似乎有些不一样。“啊,消息有些眉目了,至于船只早已准备好了,只要公公想要,随时都可以交给公公。” 总之为了火铳先答应下来。 “对了明俨,这新式火铳一事,短期内最好还是你知我知,再多一个,那也只能是隆武陛下,你试枪时还是仔细些,至于那船只先给咱家备着,我准备两天,到时还要劳烦明俨派些船只护送。” “没问题。” 这边王承恩与郑成功的第一次正式合作达成了。 朱由检这边。 也与葛禄代这个建奴小伙子达成了友好合作。 咱大清牛录这个类似分封制的牛录制度,让一个个牛录额真除了必须要效忠旗主之外,在面对麾下牛录的人时,就是彻头彻尾的小皇帝。 而这一个个小皇帝之间,必然也存在着利益纠纷。 就像葛禄代所在的牛录,与居住在附近的另一个牛录。 两个牛录就和一些地方宗族村子一样,抢水,抢地盘,还抢人,平时你偷割我一亩庄稼,我就偷你一只牲畜,你来我的地盘放马,我就带着带人去连着放马的阿哈和马一起给抢回来。 以前大大小小的矛盾数不胜数,虽然最终都会在两个额真不想闹的太大的情况下,我还你粮,你还我马。 也闹到旗主那里去过,但旗主通常不会理会这种小打小闹。 要么不管。 要么直接把两个牛录争夺的目标给没收了。 什么你的他的,我的! 就这样,两个牛录的矛盾也就越来越大。 所以,葛禄代的小伙子发现自己不得不为一群林子里的野蛮人带路去抢劫其他人时,果断将目标选定成了与他有仇的牛录。 甚至被绑在朱由检战马前蹒跚带路时,也不忘说明这个吉勒占牛录到底有多空虚。 “吉勒占靠着抢劫汉人过的很富裕,现在他很想要军功,他走的时候经过我们牛录,炫耀说他们牛录这次出征的旗丁加奴隶一共有五百多!一定能让旗主看重他。 现在他们牛录里说不定一个男人都没有了,另外我看了,他们离开时的队伍里没有额腾依,那也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只要只要你把他交给我,我就加入你的,你的正黑旗!就是当披甲人都可以!” x33 第二十五章:蒸蒸日上 对于这个不算贪婪的要求,朱由检很是大度的同意了。 而等队伍到了地方,远远的眺望一番目标过后。 朱由检算是对这两个牛录的仇恨有了深刻的认知。 大伙儿都是同时起家的,你不但占的地方好,全是好一块平原。 就连手下奴隶也多,因此田地开的多,养的牲畜牛马多,甚至还有能制皮打铁的匠奴! 看着你们的土堡蒸蒸日上,这真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而这一番光景落入部落战士们眼中时,顿时就让他们的呼吸粗重起来。 看看,这个吉勒占牛录的土堡要比之前的土堡还要大一倍还多!但那包围土堡的夯土墙却要矮小得多。 更主要的是,那股子忙碌,又富裕兴旺,同时还很孱弱的气息。 耕牛在田地里劳作,要在埋下种子前先把土翻上两遍,土堡内部烟尘渺渺,里头有打铁的,架着锅子做饭的,不远处的小河边也有许多洗衣服的,坐在地上编织什么的。 “看,干活的全是女人,能战斗的男人全都跟着旗主出征了。” 葛禄代很诚恳的表示自己是一点慌都不带撒的。 朱由检对此也很满意,将他死死绑在一颗树上后,带领劫掠队直奔那一座土堡。 七百多部落战士中有一百二十多名骑兵浩浩荡荡的径直闯入了这处居住地所在的平原。 在那些在平原田地中放牧,劳作的农奴眼中,一个个步履悠闲的散开。 遇见不认识的兵。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必定是逃跑躲避。 更别说是提着刀的野人强盗了。 这些农奴也不例外。 野人骑兵们也不慌不忙,入眼大都是女人,再跑能跑到哪儿去? 而朱由检的命令也很简单。 把平原上的所有人赶回土堡内部。 于是,农奴们尖叫着仓皇逃窜。 土堡内乱作一团。 等骑兵后头的步兵进入他们的视野,土堡内就乱的更厉害了。 里头零星留守的十来个建奴拼了命的想要把土堡的门关上,但汹涌的人潮让他们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人潮里还混着牲口。 高处哨塔的建奴也惊惶的将自己所见告知给同伴,让他们更是不安。 这支神秘的部队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不像是自己人啊!x33 怎么看上去那么野蛮? 比咱们还野啊! 咱们好歹装扮发型还统一,对面全员恶形恶相,脸上刺青,一身兽皮,发型更是什么金钱鼠尾,大长鞭,披头散发都有。 看这模样,茹毛饮血都不带夸张的! 眼见着农奴大片大片的往土堡内逃,那些建奴干脆只能放弃‘外城’。 一个个直奔建立在一座土丘之上,用两丈多高的木桩子围起来的‘城堡’内部。 很快,平原上除了被散落丢弃的牲畜与农具之外,再无其他人迹,一些没朝着土堡逃窜的农奴,也被部落战士围上去用套索绑了,拖在马后。 就这样,部落战士们包围了这座规模更大的土堡,朝着里头评头论足,同时跃跃欲试的朝着高处木堡上时不时露头的建奴放上一箭。 建奴也有些勇气,冷不丁冒出头来放了一枪。 虽然没打中人,但枪声惊了一些部落战士的马匹,让他们有些恼怒,于是一小股箭雨就成了回礼。 有了第一枪,那放枪的人似是有恃无恐,笃定箭矢没有枪快。x33 冒头还想来一枪时,一支箭矢就钉在了他的面门,当即从木墙上栽倒下去。 “固山箭法如神。” “仰仗一副好身体而已。” “兀儿特!兀儿特!” 朱由检拍拍身边锦衣卫肩膀,随即朝着身后其他欢呼不已的部落战士也摆摆手,随即朝着那木堡远远喊道:“现在出来投降!我老林子正黑旗旗主兀儿特!承诺只要你们的财富!奴隶!放你们离开!” 半晌,里头传来应答:“我们愿意献上我们一半的财富!请您离开!” 说实话,里头的建奴听了朱由检的话是懵逼的。 老林子正黑旗? 老林子这个好说,只是他们这群女真人对于他们起初生活的山林的昵称而已。 正黑旗是个什么旗? 总之管他什么旗帜,能把这群蛮子打发走,留一条小命才是正经! 毕竟他们这土堡其实根本没考虑过真正受袭时的防务。 而朱由检听的回答,大笑出声,转头对着身后的部落战士们笑道:“他们说只给我们一半!?” “我们全都要!” 话都还没喊完,已经有暴躁的部落战士怒吼了。 开玩笑? 你们弱小成这个样子,兀儿特还是给了你们保命的机会,但你们居然还想着只献出一半就了事? “把他们都杀了!” 不消朱由检再主动开口,部落战士就已经爆发出了擅自冲锋这个特性。 一个个嗷嗷叫着冲向了土堡。 说是大门,其实更像是个栅栏的门被部落战士们的刀斧直接劈开,更野一些的直接开始爬墙。 随后那些农奴又开始亡命奔逃。 好在其中有作为部落首领的谷依奇等人,还有几名锦衣卫指挥,他们大多都直直奔向了中心的木堡,少有去追杀农奴的。 等到了木堡底下。 上头也扔下来几块木桩石头,让战士们慌忙躲避。 躲在人群里的谷依奇伺机而动,手中投矛毒辣,刹时就钉死一个高空抛物的人。 而冲在最前头的羯拉玛也大显神通。 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根部落祖传的铁檛(一米多长的大粗铁棒子),上头铆钉和花纹能看出是明军留下的玩意儿。 就这一根大铁檛,被他当成了攻城锤,本来门栓就不怎么牢靠的木堡门被因为进入劫掠状态而显得有些狂暴的羯拉玛只五六下就锤开了! 随即部落战士们蜂拥而入,里头惊惶怒吼与哀嚎就响作一片。 但很快就消停了下来。 等朱由检骑着马踏入土堡的时候,那些迫不及待想要表功的部落战士已经提着人头乃至活人凑了过来。 更多的,则是和之前一样,庆祝起了胜利,开始搜刮战利品,往衣裳里偷藏一些不显眼的小玩意儿。 “先把农奴们都集中起来等会儿让他们帮着驱赶牲畜,搬运财货,注意不要有逃走的,至于这些活口先拖在马后面吧,还有,我看之前我们有勇士受伤了?” “伤者四人,都是被贼子丢下的物件砸伤了,目前两人无大碍,一人手臂轻伤,一人晕过去了。” “那就先回之前的地方那个吧,我们已经劫掠了很多” 锦衣卫回报完,朱由检正说着,但此时有几个人围了过来,是几个跟随的部落首领,谷依奇等人也在其中。 “那个人没事!我给了他两巴掌已经打醒了,缓一会儿就能好全!” “兀儿特!这里的东西搬去那边后!我们再抢一个建州人部落吧!就一个!” “里头有个小狼崽子说他阿玛会拿布匹,盐巴,还有什么银子来赎他!还说他们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一个住人的部落!也会赎他!” 第二十六章:天使 吉勒占牛录确实要比葛禄代所在的牛录富裕很多。 更是因为富裕,吉勒占牛录内部开始出现更多人性化的安排。 比如夫妻配对。 比如满族格格。 葛禄代所在的牛录,女人就只是劳动力加生育工具,又因为女人不够多,为了内部团结,建奴没有分出谁谁拥有哪一个女人。 吉勒占牛录就不一样了。 据现在与葛禄代绑在一起的额腾依所说。 他们牛录内有一百七十多正式旗丁,加上三百多男性农奴与接近三百的女性农奴。 因为这庞大的规模,他们甚至有余力建造一个分基地,两头发育。 但这些人性化安排,就让这一批奴隶相对之前的有些不那么乖巧。 熟识的同伴被部落战士杀了。 或是儿子乃至名义上的丈夫就在那群被乱刀砍死的建奴当中。 或是当奴隶当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人。 好在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不要就好了。 但是,俘虏群中一小群女人吸引了朱由检的目光。 “小子,抬头看看,她们你认得吧,她们也是满人,旗人?” “是的是的!” 额腾依满口血腥,正在用牙咬葛禄代的耳朵,狼一样的要把他耳朵扯下来,百忙之中含糊的开口应和。 在葛禄代的尖叫声中,朱由检看着那几名异常惶恐女人。 只看穿着就知道这些女人可不是什么奴隶。 女性。 要在建州八旗中拥有身份与人权,一般女人可没法拥有这些,就算是女真女人,也很难拥有这些权利。 只有父亲在八旗中有人权,女儿才可能有名义上的人权。 哦不对。 不该说是人权,应该说是‘高等奴隶’身份。 所以眼下。 朱由检发现自己似乎俘虏到了几名建州八旗高等奴隶之女。 “羯拉玛!” 一声呼唤,羯拉玛上前单膝跪倒在朱由检马前:“说吧兀儿特。” “你看看,这个女人怎么样。” 朱由检矮下身子拍拍他肩膀,为羯拉玛一指。 这些女人虽过的不算养尊处优,但生活条件比其他奴隶女人好上一大截,所以算得上丰盈健康,加上被指中那女人五官端正的脸,让羯拉玛忍不住舔了舔有疤的嘴唇。x33 还没等他发话,朱由检就大笑着朝周围宣告道:“羯拉玛破城有功!这个女人!我黑旗兀儿特就先赏赐给他了!从我的那一份战利品里扣!”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狞笑。 本就早劫掠中开始躁动的部落战士们当即在女人惊惶的尖叫中将她一把拖到羯拉玛面前,然后丢到她怀里。 女人被蛮力拖拽时露出的点点肉色,更是让一众部落战士越发躁动。 前一场劫掠,女人们都被关在地底下,他们进攻时没太多机会摸到。 等劫掠结束了,女人们又成了等待分割的战利品,分割之前,所有人都警惕着其他人触碰那些可能会成为自己女人的女人。 而现在。 几声惊呼从奴隶堆里传开,朱由检权当没听见。 收集战利品的行动继续。 而只要不是那些部落战士要对那些女奴作出就地正法的勾当,朱由检就不会制止,就算制止,也只是喝骂驱赶而已。 “你狗日的!不去干活再做什么!摸两下差不多了!这么想女人!等分战利品的时候老子把老女人全分给你!” 这一番话杀伤力极大,有效的遏制了部落战士们无处安放的欲望。 当然,这一份规则不适用于部落首领们。 他们此时正汇聚在朱由检边上。 要分割那几名建州女人中剩下的。 朱由检也很是大度,要就直接赏赐,全给打发了出去,楮尔甘这个不挑的更是要到了两个。 拉扯之间,土堡内哭嚎之声传的极远。 这一幕,让朱由检马后拖拽的两个建奴少年一时间停止了撕扯。 恨意才酝酿,一只大手就攥住了两人小鼠尾鞭,猛的一拽,两人就没了心气。 “葛禄代你不是很争气啊,人家就比你狠一些,刚见面就知道上嘴。”x33 朱由检一番说的两人正愣神,一转眼,两人发现身上的绳索被这黑旗兀尔特的属下解开了。 同时,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被丢到了两人中间。 “动起来啊葛禄代,我兑现承诺了。” 贴心的出言提点一下,有些失措的葛禄代醒悟过来,可结果却是对面的额腾依先一个翻滚捡起了短刀。 一声怒吼。 额腾依冲向了朱由检。 然后被等候已久的锦衣卫抬手一肘,直接被打的瘫倒在地。 葛禄代也被吓的瘫倒在地。 “看来他或许可以做我的勇士,旗丁,而你只能做个披甲人了。” 朱由检失望的摇摇头。 却见葛禄代听了这话后脸色陡然扭曲,飞速爬过去捡起短刀,发疯一般的往瘫倒在地额腾依脖颈猛砍。 血液四溅,朱由检不由嗤笑一声。 “绑起来!” 整整一天的搜刮之后。马前人头不够悬,车后妇女载不下。 劫掠队又一次满载而归。 对于部落首领们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聚落有些太大了,听战士们后头讲,最开始围堵之时,似乎有极远处的奴隶逃脱了。 但也只是据说。 现如今整个劫掠队期望的只有下一次劫掠,以及分配战利品,荣归故里衣锦还乡的时刻。 而朱由检本人。 很是期待那些逃走的人,将劫掠队存在的消息传出去。 为什么建奴后方作乱? 因为要削减建奴南下大军的战意,以及南下的速度。 所以这个势头与名声一定得打出去。 为此,朱由检甚至不惜在吉勒占牛录留下了许多好东西。 劫掠队是什么人组成的。 野人,野蛮人。 野蛮人的特色是什么。 野蛮残暴没人性。 “这这是什么!!” 以及神秘,歹毒,不可理喻与无底线。 手下旗丁惊恐至极的惨叫让小心观望着周围废墟的宜勒图转过头去,只见几只大鸟被惊起。 最先踏入那一座木堡的旗丁,此刻正瘫坐在地,呆愣愣看着木堡内。 而边上其他几名旗丁探头晃眼看里面,也是险些瘫倒,回头看向宜勒图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蠢材!你们再怕什么!” 本能的喝骂一句,宜勒图一挥手让身后十多名旗丁跟上,靠向土堡。 还未走近,一股浓烈腥腐臭就扑面而来。 捂住鼻子再向前,那几名被吓坏了的旗丁居然连滚带爬的靠过来攥住宜勒图的裤腿以寻求安全感。 “滚开!” 一脚将他们踢开,宜勒图更是不安,就想赶紧看看里头是个什么光景。 大踏步向前,一瞪眼,入眼的事物让他赫然后仰,连连后退,险些惊叫出声! “额真!” 其他旗丁鼓起勇气拔刀向前,看见里头事物,身子全都僵住了,一股子阴寒气直窜后脖颈! 只见那木堡中心! 居然有一具由尸骸拼接而成的怪异人体! 三个头颅的人骨架手足被钉在了一架巨大的十字形架子上!其他数人的肋骨居然被拼凑组合!最终在这人骨架边上形类似翅膀的样子! 剩下一堆烂肉碎骨堆在这恐怖的人体底下!其中数个腐烂露骨的断手点缀其中,诡异的齐齐立起中指。 边上更有一圈已经熄灭的蜡烛,黑红的污血更是铺了一地! 这场面!简直诡异至极!邪恶至极! 第二十七章:正黑旗的一大步 因后退有些踉跄,两名旗丁急忙上前扶住了宜勒图。 这也让他从惊骇中稍稍回过神来。 “退开!不要靠过去!” 宜勒图连连招手让那些同样惊骇的旗丁赶紧远离木堡,仿佛多看一眼中央那骇人造物就会被恶鬼吞噬一般。 而在一众旗丁的认知中。 还真就是这个样子! 那竖立的恐怖骸骨绝对就是恶鬼在世的产物! 看见了就会让自己沾上凡人不能沾染的污秽! 多看一眼!那不知道得少活多少年! “额真!额真!我们不行的,这得去请佛爷来啊!我就说呢!老林子里的野人怎么会敢来抢我们呢!这是被恶鬼邪祟迷了心智啊!被附体了啊!得去请佛爷来超度!我们凡人哪能跟这些玩意儿斗呢!” 那手下说着说着就跪下了,居然双目含泪的念起了蹩脚的佛经。 其他旗丁见了甚至多有效仿的,也双手合十紧张的念叨几句。 宜勒图自己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x33 尸体什么的,他们肯定是见过的,就算是被大炮轰烂的尸体他宜勒图也见过。 可里头那东西。 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干出来的! 即便在他们满人眼里,糟践尸体,用尸体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操作也是绝对的紧急。 当然,佛爷的不算。 能被佛爷选中当法器胚子,那是天大的福气,下辈子直接超脱,荣华富贵伸手就来。 而眼下这个!那是看一眼就挥之不去的恐怖诅咒! “先把这事儿告诉甲喇额真!然后咱们凑点金子,去求下佛爷保佑保佑咱们不受里头那玩意儿的害!快走!” 一声令下,这一受到阿哈报信前来探查情况牛录小队一刻都不想停留,生怕走的慢了。 而另一边的劫掠队,也同样紧赶慢赶,生怕走慢了。 为此,一些部落首领甚至罕见的朝着‘战利品’挥起了鞭子。 原因也很简单。 这是劫掠队的最后一次劫掠。 从吉勒占牛录离开后,回归葛禄代所在的牛录土堡。 修整一夜。 这一夜朱由检提前为诸多部落战士按照部落分配了一些女人,其中也有一些主动献媚,想要谋求待遇提升的女人。 于是第二天,满血复活的劫掠队再次上线了。 同时这也让人数众多的女奴们对自己未来的待遇问题产生了担忧。 不过,从不当人的大清八旗落入一群可能都不算是人的野蛮人手里,不被当做食粮吃掉,眼下反而能有一顿饱饭吃,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而一夜过后满血复活的劫掠队自然又开始了下一次劫掠。 有已经不用牵绳的葛禄代带路,第三个目标只半天的功夫就出现在劫掠队的视野内。 但这次众人一拥而上的结果并不好。 对方剩下三十多个看家的建奴居然凑出了整整十条火铳,配上弓箭一轮乱射,部落战士们就倒下八了个人。 随后那一座小土堡内的建奴一番鼓动之下,有不少农奴也参与了防守。x33 加上几枚骇人的火药瓶,居然险些让部落战士的攻势溃散下去。 好在朱由检一箭射死了对方充作指挥的一名老建奴,土堡内的局面顿时乱了起来,防守也顷刻崩溃。 最终,劫掠队付出了空前惨重代价,损失了十四个人才拿下这第三个目标。 也是这一回,有了死伤的部落战士们狂性大发。 奸淫掳掠抢了半日,让这土堡的活口只剩下女人,且险些没有一个女人身上能有蔽体的布料时才停止。 此时朱由检能做的,也只有勒令锦衣卫把那些在绝望逃亡尖叫时吐出汉话的女人要来,护持在身边而已。 如论如何,他终究是汉人的君主不是? 如今在回程的路上,朱由检将其他部落首领,以及加入劫掠队中那些部落战士中能做主的人唤来身边,一副要嘘寒问暖的样子。 “布鲁堪,你手下的勇士有三个不幸死掉了,所以分配战利品时我会给你三匹马,如果你想换牛羊,也就自己去和其他首领换,我承诺的只是赔偿战马,你们部落的也一样。” “楮尔甘,等回去了我给你换一套更好的盔甲,另外你的部落的事,我有一个想法回去了再给你说。” “谷鲁你的伤结痂了吧?” 一番闲谈后,朱由检终于开始表明目标。 “这次劫掠之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但也有一些勇士无处可去,也有像楮尔甘这样正在重建部落的,所以啊,羯拉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劫掠时建州人修造的地方吧。 我想着,干脆就将那里作为我们正黑旗的第一个据点,再好好修一修就能住不少人,楮尔甘也不用和其他部落抢地盘,也不用回原来的地方,免得赶不上下次劫掠。 老林子里那些想要加入劫掠队却又找不到的,找到那里就可以了,更妙的是,如果建州人的劫掠队又来了,大概率会撞上我们。” 更主要的是。 作为汉人的君主。 朱由检要为这些流亡辽东的汉人缔造一个容身之所。 总不能抢救出来后全都丢给野人吧。 而且 野人女真是必须要统一的。 “当然可以!” “要建就建的大一些!这样我们的劫掠队出发和回去的时候,也能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 “真要这样,我直接让战士们把收获带回去!直接住在据点里就等着劫掠队下一次出发!” 首领们对朱由检的提议大力支持。 修就修呗,跟我们又没啥关系。 而且就目前劫掠队的收获,只要朱由检能把战利品好好分配了,就算朱由检贪欲大起要多占一些,部落首领们都能忍。 没办法。 收获实在是太大了,太多了。 粮食,牲畜,人口,各种杂七杂八的,想想都兴奋。 甚至在一些首领看来,这场劫掠完全可以继续下去,兀尔特还是太谨慎了。 只要往老林子里派出信使,叫人来一边往回运一边抢,部落也能派出战士前来支援,更远处的部落只要知晓了他们的功绩与收获,也会派出战士。 直接形成抢劫永动机。 “那太好了。” 朱由检也久违的微笑,里头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在建奴后方扎根的第一步,可算是成了。 下一步,就要脱离眼下这种小打小闹了。 第二十八章:分割 抢劫结束了。 战利品分配这个过程也比较简单。 朱由检作为劫掠队首领,毫无争议的留下了所有的马匹,盔甲,武器,火药,一成的生活用品,还有三分之一的粮秣与牲畜。x33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粮秣与牲畜,就按照人头来分配。 其他诸多布匹衣物,以及生活用品零碎一类,之前在作战时有功绩的,被记了阵斩人头的,可以自己从里头挑选两人份的,还会被朱由检赏赐一把缴获的武器。 剩下的就同样按照人头分配。 最后。 就到了人口这一块儿。 三个建奴聚落,其中被释放掳掠出的人口加在一起,足足有八百多! 且因为建奴牛录出征带走的健壮的男性农奴,所以这一千人当中女性农奴足足够四分之三左右,剩下四分之一的男性农奴,其中有半数以上的残疾,老迈甚至幼童。 而在分配人口之前。 在全玉花的帮助下,朱由检从这千人里头挑出了一百多名汉人。 随后剩下的,依旧是有战功的勇士先挑选,然后剩下的按照部落以及其人数多寡进行分配,出人多的部落,能分到的女人也多些。 至于美丑什么的。 反正分给一个部落的又不止一个女人,总有能看的。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内部协商。 最后的最后。 男性农奴全剩下来了。 所有部落都是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要。 别说老弱病残的了!就是身体健全没病,甚至看上去很强壮的都不要! 一个个都说这些男人都成了奴隶了,那必然不是什么勇士,有接纳这些男人的功夫,去老林子里打出招牌,接纳一些流浪野人都好上许多。 对此,朱由检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这一部分男人。 瓜分之时。 奴隶们又是一阵苦嚎。 沾着关系的,组成家庭的,都被分割开来,唯一没有被分割的,也就只有母亲与孩子了。 而归属于朱由检的汉人们,看着这场面也有些瑟缩,啜泣。 他们中也不乏熟人或家室被分割走了的。 只是和那些只敢哭泣的奴隶一样,他们也被奴役折磨了许久,早已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可冷不丁,熟悉的语言从分割他们的野人首领嘴里吐了出来。 “有家室被分割去了的,现在告诉我,我能帮着给你们换过来,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还没等汉人们反应过来,全玉花开始戴着几个熟人猛踹:“大官人发了话了!现在不觍着脸去求可就没机会了!” 此言一出,一众汉人这才看向朱由检。 迟疑片刻后,一名老汉身子有些战栗的凑过来跪下:“老汉求大官人换回我妻儿” 还没说完,朱由检便摆摆手:“自己去领,我会和他们说。” 老汉闻言迟疑片刻,随即有些犹豫的站起身,朝着不远处正死死搂着一个襁褓,任由边上部落战士们拉扯的中年女走去。 “谷鲁!” 朱由检见了,喊一声那个部落的首领,指一指女人:“一只羊换这个女人和她的崽子!换不换!” 谷鲁只迟疑刹那,朱由检又丢来一把建奴马刀。 “加上这个!” “换!换!” 生怕朱由检后悔,谷鲁连忙捡起那一把带鞘马刀,一扯出来明晃晃的看的他喜笑颜开。 其他部落的战士与首领看了,更是羡慕的不得了。 建奴少,这些漂亮的长刀缴获也很少,拢共才几十把,大多数有人头记功的勇士都选了马刀,挂在腰间别提多威风了。 一个女人加个累赘换一只羊就差不多了,兀尔特居然还搭上一把刀,简直血赚。 而汉人们只见朱由检把刀一丢,那些野人就把女人直接推搡过来,转而去欣赏那一把马刀了。 于是其他汉人也蠢蠢欲动,凑到朱由检身边哀告。 换了七个女人一个半大小子回来后,汉人们内部顿时稳定了许多。 而至此为止,劫掠队在朱由检的命令下以最快的速度做起了回程的准备。 赶着成群的牲畜,载着财富与女人,乱糟糟的往老林子里赶。 如果说来的路上行路还能有些章法,至少能凑在一块儿。 那么回程的这一路,对于锦衣卫与朱由检这些知晓兵事的人而言,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这边牛跑了,那边鸡飞了。 前头羊叫个不停,中间有猪死了,后头板车赶的急了,马儿尥蹶子了。 女人走的慢了干脆绑在马屁股上,结果颠一下午人差点给颠死。 把女人送到朱由检这边来,男人堆里钻出给赤脚医生,又是揉又是搓的可算给弄醒了,那边又有女人想要乘着夜色逃跑的。 部落战士们从未拥有过如此数量,种类也如此丰富的财富。 这导致他们是又迷茫又紧张。 又不知道怎么管理。 越走,牲畜就死的越多。 路上甚至把一些部落战士都给急哭了。 好在虽然乱,但劫掠队依旧缓缓走回了老林子的荒野之中。 抵达了那一处还未修造完成,附近还堆积着建奴与好多匹马的骸骨的聚落。 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头就已经长满的杂草。 好在一些修造的差不多的屋舍没问题,打理一下就能住人。 部落战士们看见这地方更是如释重负。 赶紧把兽栏什么的先利用起来,扎几个篱笆封下路,把牲口先关起来,他们更是得好好歇一歇。 部落首领们火急火燎的派人去联系部落里的其他人。 速来! 搬不动了! 管不住了!x33 再走下去不知道得死上多少牲畜。 这些金贵的生命现在得好好呵护着,让它们有个吃食睡觉的地方,然后慢慢的,温柔的给它们带到自己的部落里。 也因此,除过几个已经离部落驻地不远的部落,劫掠队大部分都暂时停留在了这一处驻地之中。 而这些天赶路下来。 被救的汉人们只要不傻,也知道这一支野人的首领很是不对劲。 极有可能,近乎百分百是汉人。 只差一个从他口中亲自吐出的答案而已。 所以,在朱由检下令,要他们开始做长久驻扎的准备后,这些汉人们顷刻就活泛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开始爽种? 眼尖的汉人们从朱由检与几名锦衣卫身上找到了许多大明的痕迹。 比如佩刀。 比如火枪。x33 比如一身缴获来的布面甲内部的里衣。 比如前来交代事务时的口音。 但既然朱由检一边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那么汉人们暂时也就没有去追问的胆子。 汉人,大明人怎么了? 军爷的事儿,是你能多问的吗? 而且。 就算朱由检等人表明了自己是汉人。 该干的活也是要干的。 落在大明的军爷手里,待遇方面可能确实比在建奴手里好些,建奴杀你不需要理由,大明的军爷就算真想杀你还得小心翼翼的找个理由。 杀良冒功也得给编个鞭子不是? 免得一个不好把自己给害了。 所以听令就是。 如今军爷要让他们整顿营地,伐木修墙修屋,放牧牲畜,还要找几个人负责做饭?如果没事儿干了,也可以去领从建奴那里缴获的农具去开垦田地? 劳役是吧! 我们懂的! 随即汉人们小心翼翼的询问了锦衣卫们,得到了每天什么时候开始劳作,什么时候开始休息,以及休息时的活动范围,有没有什么禁忌之类的后。 汉人们脸上有了些惊喜笑容。 不单是锦衣卫当着他们的面用一手漂亮的行楷小字在小册子上记录下所有汉人的名字。 还有就是看这些军爷的安排。 他们也是懂的。 一晃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那些一直在与分给自己部落的牲畜作斗争的部落战士。 以及之前还是同伴,如今被部落战士们盯的很死的其他农奴们。 汉人们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就自由了? 在军中服劳役也算回到大明麾下了不是? 接下来 想着,众人看向正和几名部落首领相谈正欢的朱由检。 这位可以隐藏身份的大官人,他会怎么安排我们? 迷茫归迷茫,终于摆脱奴隶身份,在睡觉休息时脚上不会被套上绳索铁链的汉人们明白了一点。 几位官爷似乎是讲理的,讲规矩的。 顿时,汉人们那股子胆气心气,就渐渐回来了。 一边开始照着锦衣卫的指示工作,一边也终于有时间,有胆子为自己考虑,不用过于卑微。 伐木造屋? 那我趁机薅一些干草回来先给自己铺上一张床吧。 放牧? 趁机挖点野菜,采些蘑菇什么的。 做饭? 想办法把给锦衣卫和朱由检的那一份做的好看点好吃点,送饭时也能多套套近乎,多试探下咱们这群人到底能自由成什么样? 更朴实务实些的,在划出来的地方先把地耕出来了,再怯生生的问一句,往后收上来的粮食大人是全都要,还是给俺们留几成。 说道最后一句时,提问的人卑微到快要把脑袋拱进土地里了,让朱由检扶额无语。 这场面。 三位一体的他都没亲眼见到过。 说实话,他让汉人们种地只是随口一说,也因为有了田地,对汉人来说就有了希望,也有了长久的,稳定的跟随他,以及居住并开发这里的动力。 其实并没与想能收到粮食。 毕竟建奴大军虽然南下了,可组织一支能够横扫老林子野人女真部落的军队还是不再话下的。x33 就算老林子被他团结了起来,且最终组织起来的军队面对建奴军队有人数优势。 那正面该被碾压还是被碾压。 目前根本没法打,真要打那直接就是碰瓷。 可发问的老汉眼里满是关切,朱由检也就一摆手,定了个各种意义上都很合适的税收。 十抽三,就这一项。 老汉闻言,真把脑袋磕进了地里,顶着一头泥灰感激涕零的退下了。 这个驻地,在朱由检的规划之中,初步是按照军寨来规划,然后后续渐渐强化转变为军屯,要塞一类。 是一个努力开发,但时刻准备丢弃这里直接跑路的地方。 可汉人们并没有想到,也不会在乎这一点,他们凭着一股回归组织的喜悦,以及重新成为自由人的骄傲与胆气,开始为自己谋求利益了。 也开始以自己的思路开始理解朱由检的安排与命令了。 不消朱由检细细规划,汉人们已经开始丈量驻地周边的土地了。 各个部落等待人力,同时想方设法要让自己的战利品平安到家的这几天,汉人们在讨论什么地方的树要多砍,什么地方的树不能砍,种地不能乱种。 上头的大官人说是要收三成,太良心了。 开垦用的牛啊犁锄头啊是大官人的,今后种粮估计也是大官人的。 就这还能留七成。 三成的税,比被建奴抢过来之前在大明被征收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税还少挺多。 等粮食收下来,咱们总算又是能活成个人样了! 于是,汉人们更勤奋了。 部落战士在火堆旁哀嚎着说今天又死了几只鸡,还有一头羊的时候,汉人们已经将朱由检留下的那一部分牲畜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屋子棚子搭好,每天专人固定喂食,放牧看守。 也才几天,朱由检与锦衣卫几人的餐食里,就开始出现新下的鸡蛋了。 而随着各个部落走的人越多,汉人们就越是活泛。 一下子,这个驻地就成了汉人的天地。 楮尔甘部落? 没走是吧,咱们和大官人商量商量,把他们手下的人也借过来一起干活,咱们也可怜可怜他们,帮着一起养他们的牲口,免得看着一个个焦头烂额的造孽。 还有那些零散的野人。 人家抱团还能看住牲口,这些野人就惨了,不怎么团结的下场就是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丢三落四,事儿还做不成几样。 干脆跟着我们一起干,一起搭棚子,一起放养养牛,也学着种地。 汉人们的活跃,让楮尔甘,谷依奇,羯拉玛这样几位手下部众走了,自己却留下来的首领们啧啧称奇。 “我们之前还说兀儿特收下那些老的还有残疾男人是吃了亏,没想到他们还挺能干。” “可惜了,我们那些女人里头应该也有会放养放鸡的,可战士们就怕她们跑了啊,不敢放出去干活,牲口死了还能吃肉,女人跑了可就没了。”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没错的,外族的女人嫁过来怎么也得守上一阵子,这些人才是真是奇了怪了,听话的很哩!” “呵!兀儿特直接就让他们加入正黑旗,还说他们打来的猎物,收上来的粮食,兀儿特只要三成,你们行嘛!” “这这样部落不就散了嘛?这能行!?” x33 第三十章:整军 部落首领们其实也能理解朱由检的安排与承诺。 这法子当然能让部众死心塌地。 但以老林子之中的生存法则,以及野人女真那低下的生产力,各自拥有私产的结果,就是私产不足的可能会被饿死。 而私产足够的,那生产力也注定了他日子好过不了。 没办法,为了族群为了生存,必须把资源集中管理。 汉人们的生产力肯定是要比野人女真高出数倍的。 虽然在朱由检看来也算不得优秀,但他们的生产方式,至少能算得上正确。 而不是野人女真部落之中那些‘纯天然’的法子。 很简单的一点就能分出差距。 野人女真在放羊的时候,就是单纯的放羊。 等冬天到了,野人女真也一样赶着羊去把雪刨开,放羊。 汉人们则是一边放羊,一边就早早的在聚落边上打好了木桩子,等即将入秋的时候收割干草做成草垛,这样牛羊在冬天的时候就能有一口吃的,不会掉太多膘。 所以,在汉人们的努力下,聚落越来越兴盛了。 最里头的木墙合围了,外头的也开始搭建木架子,塞些石头进去再用泥一糊,晒干了外头再贴一些石头,就成了一道简陋的夯土墙。 得到朱由检授意后,汉人们甚至有闲工夫开始为自己搭建屋子。 不可避免的,其他或有组织,或零散的部落战士,野人,还有被分配给他们的女人,也被带动了起来。 特别是那些没有部落的野人。 无处可去,眼下也只能跟着朱由检,也乐意跟着朱由检。 如今这个驻地在他们看来,就是他们今后要生活的部落了。 “肯纳,眼下就只能这样了啊!先找些干草把顶子封上,泥巴把墙糊上,晒两天就成了!你要不嫌弃,泥巴干了就能住!” 正在劈木头的肯纳闻言欢喜的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瘸腿的汉人拍了拍身边用树枝拼接成的框架。 颇有些炫耀成果的意思。 小屋的框架不大,按照那汉人的说法,这只是个暂时的居所。 等以后农闲了,砍几棵树来,就能搭建一座像样的茅草屋,住上一辈子都不成问题,可惜现在不行,砍来的树都得先拿去修墙。 而这屋子框架在肯纳看来已经很不错了。 等修好了用分到的布料或兽皮做个门帘,那些锅碗瓢盆也有地方放了,分到的女人估计也不会再闹了。 好几年前他的部落还在时他拥有的房子,都不一定能有这个好。 没工夫感谢了,想到如今让他有些烦恼的富有,肯纳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瘸腿汉人也不见怪,嫌弃的摆摆手自己干其他活去了。 不好心帮帮这野人不行啊。 一个个对待那些女人比起建奴虽然还行,可没一个会过日子的。 更有的一到晚上就想对分给他的女人来一手就地正法! 野人就是野人, 唯一的好也就是不怎么打骂虐待。 那些女人虽然不是汉女,但好歹也知羞不是? 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根本没眼看! 现在好不容易又当回了人,以前遭遇的总总暂时先丢开,咱们先得把尊严捡回来吧。 每每想到这里。 汉人们就会忍不住撇一眼朱由检所在的大屋。 也不知道这位大官人到底是个什么官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么大明是不是 正畅想着大明反攻的戏码,几声铜锣响将众人唤醒,驻地内无论是汉人还是野人,或是那些被分给野人的女人,都自觉向驻地中央空地汇聚。 朱由检已经站在那新修建的小台子上了。 还没集合完毕,他就喊了起来:“楮尔甘!楮尔甘!” “我在!” “劫掠开始了!让你手下的活计骑上马,去把通知谷依奇,林颚,奇里这几个附近的部落!再让他们通知他们附近的部落!一直到没有部落可以通知为止!” 闻言,楮尔甘欢喜激动之余也有些迟疑。 在他看来,上一次收获的财富,足够让他们很久不再去劫掠了。 但既然是兀儿特召唤,那么这必然又是一次注定收获满满的劫掠! “我正黑旗旗丁何在!?”此言一出,场面第一时间有些寂静,片刻之后,那些野人恍然大悟,一个个这才应声。 “我在!” “我们都在的!兀儿特!” 腰间被刻了名字的青铜腰牌虽然挂了好几天,但旗丁的说法,他们还没怎么适应得过来。 “牛录何在!” 楮尔甘就要激灵些,朱由检话音刚落,他就上前单膝跪倒。 而后,之前被朱由检在一众野人当中点为牛录,名字唤作牧克吉的汉子也急忙效仿,跪倒在木台子底下。 见状,朱由检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招手让两人站起,指一指如今被当成库房的一座木屋。 “你们两个牛录挑出十个旗丁前去挑选盔甲,你们二人各自也挑选些部件把自己的那一套配齐,其他人以旗丁铜牌上的姓名为记,披甲者若累计阵斩五人,那么就能一直享有披甲资格。 若阵斩十人那一身盔甲就是赏赐,今后归属于他个人,若是连协助杀敌都做不到,那么下次就轮不到这人披甲,可明白了?” 闻言,楮尔甘最是兴奋,连连点头后一招手就开始集中自己的部众。 片刻之后,牧克吉与他各自带着十个人跟着锦衣卫进入了仓库。 第一眼,那就是黑。 就算带着他们进去的锦衣卫点上了油灯,那也还是黑。 没错,里头的一切都是灰的黑的。 这些日子,缴获来的布面甲,面甲之类,反是带布料的,都被朱由检想办法弄成了灰色或黑色。 (ps:抱歉时间不够了所以先发布再加,也就两三百字,等会儿刷新了就能看到完整章节) 不到这人披甲,可明白了?” 闻言,楮尔甘最是兴奋,连连点头后一招手就开始集中自己的部众。 片刻之后,牧克吉与他各自带着十个人跟着锦衣卫进入了仓库。 第一眼,那就是黑。 就算带着他们进去的锦衣卫点上了油灯,那也还是黑。 没错,里头的一切都是灰的黑的。 这些日子,缴获来的布面甲,面甲之类,反是带布料的,都被朱由检想办法弄成了灰色或黑色。 第三十一章:分兵 但坏就坏在,锦衣卫发现了建奴,建奴也发现了锦衣卫。 双方一个照面,心照不宣的飞速隐藏自己。 然后,不约而同的要将这个坏消息回报后方。 同时锦衣卫也知道,与他们这一小支脱离驻地,在远方停留戒备的斥候不同。 如果对方建奴是行军哨探的话,那么这名哨探后方必然是有大部队的。 且如果对方行军并没与过于戒备的意思。 那么可能哨探后方不过几里地,就是其大部队所在。 所以这名锦衣卫当即带着小队连夜赶了回来,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检今天突然以再次劫掠的理由召集各个部落的原因。 因为有之前还只能说是‘骇人’的收获,所以周边几乎所有部落的首领都来了。 有之前亲自或者派遣麾下部众加入了劫掠的。x33 也有整个部族之前拒绝了正黑旗,现在又想要致富的。 也就两天,这些首领带着人就让整个正黑旗驻地周边都扎满了帐篷和草铺。 带来的马匹挤兑得驻地本来的牲口没地方吃草吃食,驻地里负责做饭的人从五人变成了五十多个时。 朱由检与诸多兴冲冲前来加入劫掠的首领盘坐成一圈,把实情说给他们听。 众人来时脸上满溢的笑就挂不住了。 “会不会只是一小支建州人的劫掠队?” 朱由检一摊手:“我们可是抢劫了三个建州人部落,他们的小劫掠队那还有胆子来抢我们。” “老林子很大” 说这话的首领说一半就收声了,劫掠队回来时,把路都踩好了。 人家顺着路就能找来。 “我们现在可是汇聚了整整一千多名勇士!建州人的男人都走了,他们凑不出来多少男人!打!” 羯拉玛低吼了一嗓子,算是诸多部落首领中最有战意的。 相对理智一些的首领就指出了问题。 “建州人的武器盔甲很厉害,我们虽然抢了一些但不多。” “他们还能投掷响雷。” “打起来损失会很大,就算要打,也要把建州人引到老林子里,如果我们人多,那绝对能打跑他们。” “那怎么引?往哪个部落引,他们找不到人把我们部落的屋子烧了咋办?” 说着说着,部落首领们声音与言辞渐渐有了些戾气。 而朱由检也适时摆摆手,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没错。 只要来袭的建奴规模达到五百以上,那么一千乌合之众与其作战就会打的极为艰难,且溃败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军阵这事儿,和堤坝一样。 一处溃败了,其他地方也会受到影响,除非士兵军事素养极高,否则一处溃败,基本就意味着全线皆崩。 那么野蛮人存在军事素养吗? 完全没有。 所以朱由检在众人目光汇聚过来,以为他要宣布如何对敌的作战方法时,面上却是挂着轻松的笑意。 “你们真的想在这么一个劫掠的好时候去和建州人打仗?” 嗯? 人来了不打,还出去抢? 那林子里的部落怎么办? 众人疑惑写在脸上,朱由检也一脸平静的道出自己的计划。 “正黑旗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老林子,劫掠反而是其次,如今建州人前来,我正黑旗自然要去阻拦他们。x33 所以,我打算将正黑旗分作两部分,我领导楮尔甘与牧克吉两个牛录,从你们的部落里抽调一些人凑足三百人用以阻挡建州人,然后剩下的勇士” 说着,朱由检拉过身旁羯拉玛的手,在他有些迷茫的表情中接着道:“羯拉玛是艾骆羯人的大酋长,大萨满之子,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我暂授他甲喇额真一职,负责率领其他勇士绕开建州人的部队,去劫掠建州人。 建州人既然敢凑出队伍循着我们的痕迹追过来,说明对方有胜过我们的信心,我们去时有近千人,他们追过来怎么也有八百左右了。 你们说说,他们那些土堡部落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内部本来就空虚,又凑出了八百人,只要绕过去了,那一个个不跟白捡差不多?” 众人闻言,稍有些沉默。 只有羯拉玛是有些受宠若惊加战意沸腾。 理智的说,朱由检这个提议跟开玩笑似的。 这边出去抢,一个不小心人家反手包过来了呢? 再说你都说了人家的兵力可能也是近千人,三百人,不是没可能挡住对方,但绝对是极其不稳妥的。 而一旦挡不住,那么迎接建州人的,就是数个没有任何抵抗力的部落。 可如今的部落首领们,是被一次异常成功的劫掠激起了贪欲的野蛮人。 所以,他们也能很好的幻想,如果朱由检挡住了建奴,那么成功绕出去的劫掠队将会无比轻松的收获和之前一样,甚至更多的战利品! 且如果他们在外劫掠闹的够大,那么进入老林子的建州人也一定会失去战意,从老林子退出去。 纠结归纠结。 朱由检也看出来,再纠结一会儿,他们就该答应了。 毕竟已经提前得知了建奴的消息,他们的部落派出青壮之后,剩下的老弱大可跑路,往老林子里一钻,安全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至于部落寨子被毁什么的,如果劫掠成功,那就根本不算是事儿。 最主要的是,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被朱由检包揽了。 众人思量之后,不由齐齐看向他。 但从他脸上看到的,只有自信,与强大。 “兀儿特,我支持你的做法,但甲喇额真这个位子我不想要!我要跟着你阻挡建州人!” “非你莫属,如果你不去,我就会放弃分兵劫掠。” 朱由检的语气没有辩驳的余地。 在兵力数量占优,但士兵质量远远不及对手的情况下。 再结合野人女真的整体情况,这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这法子。 可是建奴发家的经验之谈。 游牧部落能这么干,渔猎部落稍微吃点亏,往林子里躲一躲周旋几天,也能这么干。 反正咱是一穷二白,抢到就是赚到。 近年来天是越来越冷了,地越来越不好种了,驻地里久居辽东的汉人也念叨,往年正播种的时节呢今年雪还没化完。 出去抢岂不正好啊! 真狠心一点,朱由检可以一个人都不留,任由建奴进入老林子,只要通知那些部落带着刚入手的东西躲进深山老林里避避难。 其他人全跑出去,看见什么抢什么。 第三十二章:两路 当然。 穷,但也不完全穷。 朱由检说是要只带三百人,但这三百人,可能是野人女真部落整个地区,唯一能做到披甲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队伍。 且在朱由检的努力下,从各个部落抽调补充的,基本是自带马匹的富户。 然后朱由检再给补上一身甲,铁甲皮甲棉甲无所谓,反正多少来一身。 于是。 当整整三百身穿杂乱黑衣黑甲的骑兵出现在一众部落首领眼前时,他们突然对朱由检的计划有了很大的信心。 这种队伍从野人窝里蹦出来,那绝对是破天荒头一回。 谷依奇看的两眼放光,凑到朱由检战马前头连连拍打胸脯:“兀儿特我真服了你了,你说的对啊,我们就该有一支这样的军队!再多一点!那一千个建州人根本不敢来!” “是得再多一点的,现在抢劫建州人是够了,可谷依奇你别忘了,咱们以后要从建州人手里把土地也夺回来的,这次羯拉玛为首领,你们作为牛录额真也得小心注意。 适当约束自己的部下,不要冒进不能轻敌,也让战士们大气一点,不要什么都抢,什么重要抢什么,发觉抢不动了,那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建州人已经警觉了,所以不能和之前一样慢悠悠的走,路上不要心疼牲口,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是进了咱们的肚子不是?” 说着,朱由检又指一指不远处人声鼎沸的驻地。 “但有一点,从建州人那里抢来的汉人,无论男女你都要给我带回来,这也是你们这次劫掠我唯一的要求。” “之前你就是只要汉人,现在还是要汉人?” 首领们疑惑憋不住,径直发问。 之前就想问了,甚至有的首领看朱由检一口利索的汉语,也难免不怀疑下朱由检真实身份。 但没有怀疑到朱由检是汉人,然后他来利用诸部落来搞事什么的。 毕竟目前为止,诸部落跟着朱由检是实打实以微不足道的损失获取到了利益的。 老林子里各个种族的人多着呢。 有大类,大类分下去有小类,这一片是这个女真部落那个女真部落,换一片就是这个艾骆羯部落那个艾骆羯部落。 首领们只是单纯对朱由检的具体族类,出身有些好奇,因此猜测。 怀疑朱由检是汉人,也只是诸多怀疑中的一种而已。 “汉人能干,有本事,你们也看见了,正黑旗第一个驻地才刚刚开始,一个强盛的驻地也能更好的阻挡建州,所以需要汉人来让这里变得兴旺,强盛,其中算是掺杂了一些小私心。 其次,谷依奇,我之前说过了,建州人的雷电是从大明国偷来的,而大明是汉人的国度,他们正在与建州人交战,如果我们的队伍中有汉人,那么大明国也会帮助我们对抗建州人。” 说着,朱由检看向了其他部落首领:“这样,我们也许就能从大明手里得到更多,更强大的,用不完的雷电。”x33 不等部落首领们对这个回答反应,朱由检拍拍谷依奇肩膀:“相信我,我的兄弟,我也相信你能带着你的牛录带着数不清的财富回来的。” 说着朱由检纵马向前,朝着三百正黑旗骑兵一挥手。 这些绝大部分参与了之前劫掠的骑兵一个个顿时高声欢呼怪叫着驱策战马动了起来。 “出发啦!” “杀死建州人!” 顿时,骑兵队马蹄声响彻周边,听的其他观望中的劫掠队勇士心头也火热起来。 按照朱由检的命令,他们要再等待一日才能出发。 也就是这一日的功夫,朱由检率领的骑兵队的哨探,再次远远的发现了建奴哨探的踪迹。 只不过这次,锦衣卫并没有与这个哨探产生什么心有灵犀之说。 发觉建奴并没有发现己方后,锦衣卫就带着自己的五人小队悄然摸索了过去。 羽箭齐发,那把马栓在一边树上,自己正啃着干肉的建奴当场没了声息。 一番搜刮留下一具光溜溜的尸体后,小队带着战利品回到了大部队。 加上另一边的劫掠队也派人来通知,说是目前汇聚了九百多战士的部队顺利出发。 算是小小的振奋了下士气。 也因此,朱由检再次知晓了建奴部队的大致位置方向。 两个小队派出去在沿途寻找高处守候,只为探明建奴具体人数以及大致军备状态。 骑兵队则是在养精蓄锐,同时接纳被朱由检几天前的宣传的‘再次劫掠’吸引来的野人战士。 而另一边的劫掠队因为有前一次深入建奴土地抢劫的经验。 火急火燎绕了一圈后找准大方向,就开始直奔建奴领土。 “哥,咱们还得走多久才到建州人的地盘啊。” “啧,别问了!问多少遍了?两天!嘶一天半!再走一天半差不多!” “哟!哥儿你看!有骑马的兄弟打探消息回来了!” 不光这部落战士看见了,此时作为劫掠队首领的羯拉玛自然也看见了,且急忙迎了上去。 “找到了!” “是建州人的部落!?” 还未靠近,那哨探就大喊了起来,让羯拉玛欢喜不已。 如此规模的劫掠队,部落里的狩猎队可比不了,而且其中的战士还都来自不同的部落,更有许多的首领。 羯拉玛虽然武力不弱,但要管住这么松散狂野的一群人,短期还好,时间一长问题就多了起来。 而他也清楚。 要解决这些内部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可供劫掠的目标。 只要有了收获。 为了守住并瓜分这份收获,劫掠队就会团结一些。 至少在回去之前是这样的。 想到这儿,羯拉玛不由感叹。 还得是兀儿特那样强大的武力与智慧啊,他在的话,部落首领们就算闹起来,也都不太想把问题摆到他面前,因为这只会彰显他的强大,让首领们显得愚昧无知。 赶过来的哨探连连点头,但也有些迟疑的道:“像是建州人!但不是一个部落!他们人不多,骑着马,一个个像是,像是建州人的劫掠队!” 第三十三章:信仰的力量 羯拉玛领着劫掠队快要撞上一只来历不明的建奴劫掠队了。 勇士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笑颜开。 再听到对面不过三十人时一个个脸上更是满满的狞笑。 而朱由检这边。 被留在原地的建奴斥候尸体肯定会被找到。 对方也一定会接收到这尸体传达出的致命讯息。 给他们一种自己已经踏入了野人的领域,且身在明处,野人却躲藏在暗处,时刻都有可能对他们发起突袭的感觉。 为了增加部队的安全感。 最优选自然寻找一个固定的地方驻扎,然后快速派出大量的斥候摸清周边地区地形,以及寻找到野人队伍的大致位置,谋求情报。 这就正中朱由检下怀。 双方斥候都是惜命的,在锦衣卫斩杀一名对方的斥候过后。 对方从派遣的单个斥候在前方探路变为了斥候小队徐徐摸索观望。 难免的。 锦衣卫的斥候小队就时不时会和建奴的斥候小队互相远远窥视。 看几眼后,双方迅速隐藏。 过一阵子,这种尴尬的对视又会在附近另一个山头,草窝发生。x33 频繁试探,再加上双方毫不掩饰的篝火炊烟,双方判定了对方的大致位置。 于是建奴动了起来。 朱由检这边也严阵以待。、 在一处草木才发新芽的小原野当中,朱由检的正黑旗骑兵从边缘的山丘后黑压压一排排压上来,宽阔的阵线看上去很有威慑力。 而对面的矮树林里,也涌出起码有五百多人,披着简陋布衣,拿着简陋武器甚至农具的‘士兵’,朱由检定睛一看,发现这些最先涌出的士兵,当中居然有不少女人和半大的孩童 然后,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士兵’在数十名披着轻甲的建奴骑兵呼和之下抱作一团,而后建奴几鞭子下去又让出一条道路来。 他们在鞭子抽出的道路边上跪了一地。 紧接着,一名身披红袍,头戴鸡冠帽的老人走了出来,身后两名黄袍童子双手合十尾随其后。 朱由检顿时愣了一下。喇嘛? 和尚? 随即想到之前劫掠时由他亲自设计,锦衣卫操刀的杰作,不由得啧啧称奇。 “还真给我整出效果了,本敬,你之前那手艺出效果了,你看,那两个喇嘛是来驱邪的,要度化我们。” 朱由检一指,表字本敬,全名赵柏的锦衣卫顿时想起了那让他自己都感觉不适的记忆。 陛下当初让他干那个活儿时,似乎对诏狱有什么误解。 诏狱里头的酷刑虽然骇人听闻,可胡乱作践人家尸体也是为人所不齿的啊。 对人施以酷刑就足够拉满心理负担了,像那样把尸体肉剃了,肠子掏了,血放了,骨头用钉子拼凑的事儿,赵柏回想一次就失眠一次。 当然,赵柏觉得把尸体换成活人来,或许就会好接受些。 那样,诏狱诸多酷刑里也能多添一样了。 手艺这一块儿,赵柏自认是得尽了前辈真传,如果是个活人,那么三个人凑一副,最后一个人被取了脑袋下面骨头后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一起观赏成果。x33 想到这里,赵柏忍不住轻笑了两声。 “陛固山,如果有机会,咱们正黑旗也建一个诏狱吧。” “行啊。” 朱由检随口应下,笑意盈盈的望着那站在建奴队列前头就开始抬头望天的老喇嘛。 老倒霉蛋。 “请上师降妖伏魔,为我军赢得大胜。” 听着身后的殷切低呼,喇嘛玛赤松脸上的从容微笑有些绷不住了。 看着远处山头那一大片骑兵,玛赤松心头欲哭无泪,转眼一看身后两个小喇嘛,只能轻轻拍拍他俩的肩膀,轻声开口。 “不要抖的太厉害。” 小喇嘛点点头,玛赤松轻叹一声,把手头托着的小钵一敲,轻灵悠远的响声一起,就朝着朱由检所在走去。 身后建奴一个个要么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要么满脸殷切期望。 因为那邪魔骸骨,他们此行的最高统率,一位镶蓝旗的甲喇额真愣是让本已集中的差不多的队伍停了两天,收了这次参与行动的几个牛录的金子去城里请了一位喇嘛。 随军这几天,有喇嘛在确实让众人挺安心。 可在斥候探查到对面的野人确实很不对劲,装备精良,侦查和反侦察都挺在行,全然没有野人的样子 方才一看,对面光是山头上就齐刷刷站了好几百的骑兵。 更是清一色的黑。 这能是野人窝里蹦出来的? 所以甲喇额真大手一挥,决定在交战之前,拜托重金请来的喇嘛大显神通,给对面的歹毒野人展示下佛陀的光辉,且言辞间基本没有诡辩与拒绝的余地。 此时才知道上了贼船的玛赤松有苦说不出。 大显神威是不能了。 只当是到了为佛教事业献身的时刻,闷头朝着朱由检队伍走去。 先去念一段吧。 如果能说上话就更好了。 就算只是让两军暂时打不起来,这也能算是极其成功的度化了。 朱由检也看的乐呵,心知这老和尚是被赶鸭子上架,本以为对方只会在两军阵前来念上几句经文后就光荣退场。 但没想到这老喇嘛越走越近,也让等待中的部落战士们开始躁动。 也许是宗教之间共同点。 这种穿着特殊的袍子,有特殊的姿势,时刻都是虔诚的表情的人,部落战士们第一时间就将他们与部落中的萨满联系在了一起。 更有知道佛教的,此时已经开始动摇,开始犹豫等会儿和尚骑脸后要不要下马跪地行礼。 朱由检一时间也意识到。 对面请喇嘛来做战前祷告这事儿虽然蠢。 但咱们这边的战士,也大都被宗教荼毒过的。 且迷信程度估计要比对面还要严重些。 所以朱由检不得不大手一挥,喝令之下带着身后数十名骑兵就下了小丘,直奔那三个喇嘛。x33 其他骑兵见了更是躁动,但被两个牛录额真死命吼了几嗓子,总算没有变成全军冲锋。 对面甲喇额真见朱由检冲锋也有些躁动,当即几鞭子下去让那些奴兵开始往前拱。 但见到朱由检只是一小股下了坡,这才醒悟,连忙派出骑兵。 看出来了,对面野人的目标是喇嘛啊! 第三十四章:打南边抢了一个喇嘛 建奴那边的甲喇额真是个实诚人。 咱给了金银,那么就算是佛爷,上师,也得展现出一些作用,施展下本事才对得起那么些钱。 所有才有了之前老喇嘛被推出来的那一出。 可这绝不意味着甲喇额真是有想要牺牲老喇嘛以变相提高士兵战意的想法。 佛爷在上。 这种想法怎么敢呢? 这反而会折损士气的! 连咱八旗的那些旗主,那些王爷都在供养佛爷,他们这些小的又怎么可能不对佛爷献上尊崇呢? 所以。 咱们的甲喇额真和许多其他建奴一样。 他是真的认为这位红衣喇嘛出马,一定能为战局带来优势,说不定大神通一施展开,对面那群黑衣野人当场就得灰飞烟灭。 更好一点的直接放下屠刀皈依佛门了也说不定。 就算对面的野人邪祟凶猛,那削减一下对方的战斗力,等会儿打起来咱们这边少死几个人也好。 可惜,玛赤松不知道这一点,以为甲喇额真推他出去是打头阵。 不然就站远一点意思意思得了。 可眼下 建奴一方发现,佛爷似乎要遭重了啊! 先不管佛法为什么没有起效果。 总之甲喇额真知道,如果这位佛爷折在这儿,那么别说击溃野人后怎么报功了,他这个甲喇额真的职位可能直接就保不住了,甚至脑袋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而玛赤松心头也大惊失色,但并没有当场破功狼狈而逃。 只是叹一声传教艰难,自古如此,然后就双手合十,当场就做好了前往西天极乐世界的准备。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玛赤松还好,和身后跟着的两个童子早就绷不住了。 一个个哭爹喊娘的要逃回建奴那边。 可一转眼,锦衣卫已经纵马靠过来了。 这些天与野人混在一起,锦衣卫们也练就了一手套绳的手艺。 手艺算不得精湛,比不了野人里常年放牧的,人家羊头羊腿说套哪儿就套哪儿,锦衣卫嘛,只能说是可以套中。 正等着升天的玛赤松只听得身后两声惨叫,还没来得及为两个童子悲哀,后领子一股大力就让他感觉身子一轻。 刹那窒息之感后,玛赤松忍不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尊高大如魔神般的伟岸男子提溜着,往野人那便去了。 而后头,两个逃跑的童子正被几名野人骑兵拖在马后,连连哀嚎。 而那些追击的建奴还没追到近前,只来得及放了几箭,眼看着那小丘上的骑兵有些已经开始往山下跑,整个军势更是一副情况不对就要直接冲锋的姿态,直接就被喝令退了回去。 看着喇嘛消失在对面那群野人骑兵当中,甲喇额真一脸凄苦。 喇嘛似乎没那么神通广大。 而对面骑兵众多,对他来说本就有些无从下手的意思,现在喇嘛还被掳了过去! 正要让手下驱赶着那些奴兵冲锋试试水。 之后就算喇嘛死了,回去了还可以渲染成喇嘛主动降妖除魔被害,他奋力杀敌最终夺回尸体,这样罪责还能开脱出去一些。 可转眼一看,对面骑兵似乎后退了? 看着那群黑衣骑兵调转马头从小丘上渐渐隐没,甲喇额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追还不是追。x33 还是情报太少了。 若是这群野人就是正常的野人,那么他如今麾下加上五百多奴兵一共有一千一百多人,骑兵也有一百多,就算放弃智商一股脑冲上去,那只要敌方野人不超过两千那也能轻松击溃。 可这群野人偏偏就是不正常啊! 看了对面阵仗要是还把对面当寻常野人看待,那就太蠢了。 天知道对面后面有没有埋伏。 如今见对面走了,建奴这边只能徐徐推进,攀上小丘看着黑衣骑兵的离去的烟尘,顺道搜寻一下,看能不能把喇嘛的尸体给收了。 甲喇额真一边找尸体,一边只感觉有些心绞痛。 金子给了,没起效果不说,人还没了。 而另一边,朱由检却是命令锦衣卫找来了一匹马,然后,把建奴请来的这位红衣喇嘛,给请了上去。 俩被马拖没了半条魂的小沙弥也被丢在了喇嘛边上,凑作一团瑟瑟发抖。此时亲手把喇嘛提溜回来的朱由检却一脸歉意表情,双手合十凑了上来:“形势所迫,让上师受惊了。” 此言一出,喇嘛已然有些破功的表情顿时稳定了不少。 再一看朱由检模样。 高大面容端正俊毅,但那一头怪异发辫还有胡子辫虽然比建奴金钱鼠尾好看些,但配上那体格,一股子野蛮气息相当突出。 可对玛赤松喇嘛来说,能和野人交流就很不错了。 当初数百年间先驱传教至此之时,与本地萨满教派之间起冲突,与愚昧的野人做斗争,甚至在言语不通的情况下都能让野人皈依我佛,为佛陀献上供奉。 如今野人说的也是女真话,我玛赤松未尝不可算了,能活着离开就算成功。x33 正盘算着如何从野人窝子中逃脱,一晃眼,几枚金锭被人托着送到了面前来。 “诶?” “上师,此乃我正黑旗为我佛献上的供奉,还请上师垂怜,在我正黑旗内开辟一座庙宇” 此情此前,让玛赤松有些恍惚。 什么玩意儿? 这么熟练你是野人? 其实也是玛赤松受限于信息差了,不知道佛陀的光辉具体已经洒到了什么地方。 事实上,老林子边缘的一些野人女真内部的佛教信仰已经极为鼎盛,且有渐渐深入的驱使。 信仰的力量让大量的僧侣可以忍受饥渴,严寒,困苦,艰难跋涉之苦,一心只为传教普度,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是人,这些内心极度坚韧的僧侣就敢向你传教。 所以羯拉玛看着一些劫掠队的成员在扒死人衣服之前还要双手合十祈祷一番,就有些不能理解。 三十多人的建奴劫掠队面对近千人的野人劫掠队。 人数碾压之下,一众建奴能做的只有逃,头也不敢回的逃。 一个照面,没有马的建奴就开始试图把那些骑马的建奴掀下去,想自己骑上马跑路。 而逃亡之时,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偶尔回头丢个火药瓶试图吓退野人了。 火药瓶有效果吗? 当然有。 可惜野人太多了。 第三十五章:殿堂 因为从朱由检,也就是兀儿特处获得的经验。 羯拉玛在劫掠队与建奴遭遇前就细心的给几个牛录说好了,等会儿咱们下手轻点,留下一两个活口。 如今事了过后。 羯拉玛的要求也被满足了,但只满足了一半。 野人战士们一打起来时就已经将本就不怎么利用的智商全变成了战斗本能。 更别说就和狩猎一样,他们大多坚信只有自己亲手给砍死的,那么在分配的时候自己才能占据最多最大的一份。 所以,摆在羯拉玛面前的是一名半边脸都被带钉木棒撕烂,还断了一只手掌的建奴,眼看着进气多出气。 勉强能算是半个活口。 羯拉玛一看就知道也问不出个啥,最后只能一棒子打在他没烂的另外一半脸上,痛快的给他送走。 随后,在麾下开始为战利品分割问题已经开始争吵,且眼看着要斗殴之时。 羯拉玛看向了这伙建奴劫掠队来时的路。 近来几天天气都挺好,没雨没雪的。 建奴骑马来的痕迹应该保留的很不错。 这边正黑旗的甲喇额真整军进发。 另一边建奴的甲喇额真萨比坤正在抓耳挠腮。 重金请来的喇嘛没了! 那群野人,不,到底是不是野人还不好说,但老林子这一块儿能穿成那模样的,也许是朝鲜人? 不不不,说是咱大清有军队造反了都比朝鲜人可信些。 不管是什么人,总不能直接生吃了喇嘛吧。 所以喇嘛被掳走了!? 想到这里萨比坤脸上更是痛苦。 这还不如被生吃了。 肯定得派人去追一下的。 但对方走的干脆,骑着马来骑着马走,根本不存在掉队或阵型散乱一说。 等马蹄烟尘消散,两军又恢复到了双方哨探隔山相望的局面。 且建奴这边更加束手束脚了,一个个大谈野人们奸诈狡猾,和之前判若两野。 作为领导者的萨比坤更是感觉憋屈。 如果说之前是眼瞎,那么现在就是不但眼瞎,他的手脚还被束缚了。 对面会如何处理喇嘛他就已经不太敢想了。 要是再想想对面野人要是不把喇嘛处理了,反而利用一下喇嘛,那就更让人焦头烂额了。 比如绑在军阵前头。 那么他手下的兵士冲锋都可能因此畏首畏尾 当然,玛赤松这类喇嘛中的智者知道不要对一个人的信仰抱有信任,无论他表现的多么虔诚。 就算玛赤松真的能让建奴畏首畏尾,玛赤松自己也绝不会相信这一点。 所以他也不会相信朱由检。 更别说,这个人拒绝了他的摩顶赐福,让他的一个手下顶替了。 “上师,军中简陋,等敌兵退了,我定当设下酒宴为上师还有两位小上师压惊。” 一杯茶水被朱由检客气的递过去,玛赤松也微笑着接过来。 “方才一顿简餐,如今一顿热茶,对我来说就是再奢靡不过的酒宴了,吃不腻,更别说还是在这荒野之中,阁下的供奉已经彰显了诚意,庙宇殿堂一时,我会筹办的。 但我还是更希望这种在将来要建起的庙堂的守护者,是你这样的智慧仁慈强大的领袖,巴图鲁。” 野人驻地篝火嘈杂,但因为这位颇有些宝相端庄的大喇嘛,朱由检与他盘坐的篝火旁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好奇,也有几位信佛的。 朱由检闻言笑笑,用刀子从身前篝火的小烤架上割下一条小猪腿,边嚼边道:“谷依奇也是一名智慧与力量都不逊色于我的巴图鲁,他对待自己的族人也很仁慈,他很感恩上师的赐福,发誓会成为一位很好的守护者的。” 守护者。 受赐福大礼? 朱由检可不想对着这老喇嘛行五体投拜大礼。 就算是被人以为对着老喇嘛行过这大礼都不想。 所以这守护者不做也罢。 谷依奇就很实诚了,一头羊给过去,五体投拜大礼说来就来。 被玛赤松摸了脑袋又转回来问朱由检,说这样的大礼多来几次能不能多换几只羊,并表示下一次大礼一定标准,发的誓也会更真诚些。 萨满多神的信仰,世界到处都是神,让他毫不在意多信一个神仙。 这就看的一旁的楮尔甘很是羡慕。 部落,哦不,咱的牛录穷啊,这好事儿怎么轮不到我呢? 正缺女人呢,如果能从兀儿特那儿弄一头屁股大的母羊过来,那么部落里的单身汉,也,咳咳,也能多一头羊。 不过也没啥。 楮尔甘片刻之后就释然了。 反正他的牛录就和兀儿特住在一起不是? 瞥一眼朱由检,楮尔甘拍拍胸口暗自松一口气。 都是正黑旗的羊,一样一样的。 篝火旁,听了朱由检回答的玛赤松悄然叹息一声,随即又道:“既然是你说的,那么我也会信任这位守护者,只是你的敌人,甲喇额真萨比坤跟随着你们劫掠的痕迹追来,也在一处牛录当中看见了你们之中一些人的邪魔行径 就算他暂时退去,那日后也必然也会带着比这更庞大的军势前来,纷争之下这里将会毫无清净之地,佛陀恐难以容身。” 朱由检捋了捋胡子鞭儿,朝着正莫名抬头看星星的楮尔甘喊一声道:“楮尔甘!时候差不多了!建州人那边火烧了有一会儿了!” “哦!” 楮尔甘闻言急忙起身,朝着手下部众一招手,一行十多人就举着火把离开了营地。 “老林子偏远,他们来的很快,带不了多少东西,一时间又没有与我决战的勇气,如今又有上师在,主动权就捏在了我的手里。” 说着,朱由检细细割了几块小野猪肉,放在劈成两半竹节里,打一个呼哨,一个少年人影就飞速小跑过来。 “赏你的。” “谢固山赏赐,谢固山赏赐!” 葛禄代殷切的点头哈腰,接过竹节。 “多吃点好长身体。” 摆摆手让葛禄代退下,随后朱由检又看向玛赤松笑道:“上师现在该烦恼的是,今后的殿堂该如何让我麾下这些将士们,以及他们身后的部族都皈依才是。” 第三十六章:生气了吗? 朱由检的计划很有包容性。 其中自然包括了宗教胜利这个可能。 利用宗教的力量团结野人女真,利用宗教的力量进入建奴内部那简单的权利游戏,都是很不错的法子。 和建奴硬碰硬,反而是朱由检计划之中最不稳定,也最艰难的路线。 当然。 选择宗教绝不意味着朱由检就一定绑定了宗教。 所以谷依奇就被推了出去。 正黑旗可以有军事首领,可以有政治首领,自然也可以有宗教首领。 “哐哐哐哐~~” 悠远的铜锣响传到正黑旗骑兵驻地这里虽然已经有些微弱,但只要判断下距离,就知道远处楮尔甘一行人敲铜锣是有多卖命。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二回了。 担心这第二次效果可能没有之前好,朱由检还贴心的给了一个好宝贝。 “咻~~嘭。” 一声尖啸过后又是一声闷响。 正黑旗驻地里的骑兵都被惊醒了些,可惜抬头迟了,没看见远处天边绽放出的片刻花火。 建奴就不一样了。 现在一个个活蹦乱跳,远远看去兴高采烈的别提多高兴了。 如果说之前的铜锣声尚且能够忍受,只是让半夜里还在安眠的人和放哨的人都受到了点惊吓。 那么这一发在营地上空炸开的烟花,可就要了老命了! 建奴可比不得大明,士兵百姓什么的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烟花,就这一会儿功夫,乱作一团的建奴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嘶吼着野人有大炮了。 就算奴兵当中有汉奴,那乱起来也无济于事。 好在萨比坤也在盛京待过一段时间,见过烟花。 惊疑不定之下连连嘶吼呵斥指挥,这才没有让营地里出现太大的动乱。 可即便如此,火把一照,重新整顿营地后,建奴们发现营地里还是在混乱中出现了死伤。 “额真咱们死了一个,伤了五个,奴兵好像死了七个。” 深吸一口气,嗓子有些沙哑的萨比坤整张脸都纠结在了一气,只觉得自己可能一口气上不来被气死在这儿。 野人也会耍这种操作了?x33 疲敌之策? 还会放烟花? 这已经不能用野人来形容了,是变异野人!必须要重拳出击! 估摸着现在军中有三十多条参差不齐的火铳,萨比坤心一横,下令整军,并开始编排阵型。 将军势分为三队,第一队持火铳鸟枪居中,而后将奴兵分在火枪队两边,第二队则是以数十名建奴步卒混搭,哦不,驱赶着奴兵顶在最前方,其后在两翼远处则是骑兵充作应援兵。 待得天刚蒙蒙亮,建奴就在萨比坤的指挥下开始朝着野人驻地的方向开始推进。 很简单的阵型。 但也有些效果,对于目前兵种单一的正黑旗来说,冲进去基本就得全部交代。 可惜朱由检不打算冲。 估摸着时候到了,拍拍手招呼麾下众人把东西收拾收拾骑上马,没有战马的就蹭一下身边人的,只给建奴看见成堆的马屁股,还有烟尘尾气。 萨比坤急忙让手下声势浩大的放了一阵子枪,想诱导对面冲回来与自己决一死战。 可等这边枪放完了,只听又一声尖啸,又是一道巨大的烟火在萨比坤的军阵面前不远处炸开,惊的几匹战马嘶鸣,奴兵瑟缩。 还没完,紧接着那野人骑兵里又有一骑折返了回来,当着萨比坤千多人面前翻身下马,众目睽睽之下解了腰间草绳,露出,开始朝着他们放水。 萨比坤见了额头青筋顿时迸发,一张本就有些黑的一下子变的通红,忍不住朝着那放水的人怒吼出声。 “我艹!≈ap;¥≈ap;……!!” 一时间狂暴喝骂之声在荒野之间回荡,其他建奴也附和起来,有的更是狠,下了马就来到军阵前蹲下,表示大的要来了。 这看的朱由检就很是失望。 显然,对面还不够生气。 但此时身处建奴土地上的羯拉玛就已经快要气炸了。 看着地上用整整六条人命才换掉的一名建奴,他手头铁檛含恨锤在这披甲建奴脸上,顿时红的白的浆子洒了一地。 这人异常勇猛,特别是在这一处建奴驻地内堡陷落之后,为了掩护一个女人和少年逃离,他挥舞着长柄刀硬是杀了六个勇士才被杀死。 想到那个女人,羯拉玛更是有些后悔。 刚才应该趁着这男人还有口气的时候把女人拉过来杀死,这样才对得起六个勇士的性命。 六个勇士啊! 算上在这土堡里折损的其他勇士,加一起得有九个了! 兀儿特抢劫了三个建州人的土堡总共也才死了这么些勇士,他羯拉玛这才抢一个,就死了这么些了! 转眼一看,那些暴怒的勇士已经把那少年锤成了破娃娃。 而那女人也正在一间屋子里惨叫不断,羯拉玛这才好受些。 转眼又似回忆起了什么,急忙攀上土堡墙头看向周边。 看着远处土堡之外几个野人正用马拖着惨嚎连连的建奴,且准备用上演一出五马分尸的好戏,羯拉玛顿时急了。 “格佛勒!是格佛勒吗!?停下停下!活口!留活口!” 狂奔过去制止了这种不人道的虐待行为,生怕那还在中气十足的惨叫的建奴死了,急忙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羯拉玛这才安心。 有活口好啊。 攻陷这处土堡虽然折损了些人,但其中可谓富的流油,论起来要比之前跟随兀儿特劫掠地方还要富。 田地开的多,外头房子也多,养的牲口的也多。 如果让汉人或朱由检看见了,说声小村镇也是可以的。 羯拉玛也知道,抢劫来的战利品会让首领们根本不在乎那些死伤,而接下来,只要劫掠的速度跟不上他们因为战利品分割而起内讧的速度,那么这支劫掠队就还能继续爆发出狂热的劫掠欲望。 相应的,也就有了团结与战意。 而且 羯拉玛抽一抽鼻子,掐着这唯一活着的建奴,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疤痕。 “你知道附近其他牛录的居住地吧,路程一天之内的,一天之后把我们带到了你就能活,带不到你就死!” 时间不多了。 这一处牛录土堡居住地有些巨大,合围之时跑了不少人。 眼前这个建奴就是没逃掉的。 兀儿特说了,从第一次劫掠开始,短时间内抢的越多越好,五天最佳,此后每过一天就越危险,务必要在建州人反应过来之前回到老林子。 第三十七章:诚实守信 众所周知野蛮人很老实。 说一不二。 说一天到了地方那建奴能活,那建奴就绝对能活。 可惜啊,火急火燎赶路的劫掠队因为途中遭遇了一支要前往城里交易购置生活用品的建奴商队。 商队成员很能跑,而羯拉玛为了稳妥起见,让野人骑兵追了很久,务必不能留下活口。 这导致劫掠队抵达下一个建奴驻地的时间慢了一些。 所以守信的羯拉玛当场砸开了带路建奴的后脑勺。 然后下一刻前头的哨探就前来报告在远处地平线隐约看到了建奴聚居地。 羯拉玛遗憾的看了看建奴的尸体,随后将他身上的东西赏给了自己部落的勇士。 转头再一看身后的劫掠队。 带着奴隶,财货,牲口行军的后果很严重。 之前回归老林子时有朱由检和几名锦衣卫不时出口敦促,努力维持队伍整体速度,让队伍能持续抱团行军。 现在羯拉玛领导的劫掠队就不一样了。 出现了诸如脱节,混乱,丢三落四之类的很多问题。 而在跟随劫掠队一起出来的锦衣卫程阔,程祥建看来。 这支队伍能在行军途中没有小队擅自脱离,甚至没有士兵迷路就很不错了,只是怠惰行军,军纪混乱,甚至在行军时有士兵拖着女奴去路边草丛这些事 野人嘛。x33 这阵子程阔也看多了,了解了。 不就是因此,陛下才派他出来的吗? 眼看着众多部落首领开始汇聚在羯拉玛身旁,一起商量着如何进攻。 或者说大部分对话都是先商量如何确保公正的前提下瓜分这里的战利品。 程阔知道他们没那个考虑精妙战术的脑子。 最后的战术一定会是无脑冲锋。 或者说以劫掠队的军事素养,再精妙的计划战术在酋长首领们的指挥下,都会变成无脑冲锋。 咋舌一声把注意力转回来,程阔看着身前瑟缩的干瘦小老头,开口问道:“姓名,表字,表字没有就不说。” 即便之前听到过眼前这个特殊的野人口吐汉话,小老头儿还是一脸惊吓。 “小人,小人田,田三蛋。” “行了,下一个下一个,让开去一边儿候着,对了,记住可都别再跑了,再有逃离者,捉拿后以乏徭罪论处!” 田三蛋连连点头,心说这特殊的野人身上大明的味儿可太冲了,上来就是徭役是吧,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收税了呢? 随即就走到一旁和一群已经登记过的汉民蹲在一块儿,互相议论着未来可能会遭遇什么。 其中对程阔身份的猜忌为最多。 其次,就是对他们上一顿饱饭的感慨,以及对下一顿饱饭的期待。 因为劫掠队临行前朱由检的要求被羯拉玛履行了,所以这群汉民再被免于被劫掠队肆虐。 其他部落首领也相当尊重这一条要求。 因为兀儿特说了,他只要汉人,其他什么都不要。 兀儿特之前证明了他是一个守信的人。 更证明了他是一位强大的人。 所以! 有他的言语保障在前,部落首领有这个机会,就绝不会让兀儿特有任何理由沾染属于他们的战利品! 每当手下有人想要染指汉人的时候,即便再贪婪的首领都会因此大发雷霆。 之前的劫掠兀儿特就要走了三分之一的战利品! 这次如果没有满足兀儿特的条件,他就有理由从战利品里面找补了! 你想跟兀儿特作对!? 你没听说过他在第一次劫掠时举起一匹数百斤的战马当做武器挥舞!还把建州人打成肉糜的故事?x33 你没见到过他在第二次劫掠时驾驭雷电,炸开建州人堡垒大门的样子? 你没看到那些披着建州人甲胄,骑着战马的勇士拥护兀儿特的样子? 我自己都对兀儿特心服口服! 你想看到马蹄踏破自己的部落是吧。 你要动那些汉人?那我们就只能把你逐出部落了,这样我们部落还有机会保留下全部战利品,你就自己去和那位兀儿特派来的勇士去争吧。 他领导着那些没有部落的野人,以及一些首领没有参与此行的勇士,好像也有一百多人,你去吧。 给人打服了打赢了,那一百多人的战利品和抢到的女人都是你的了,岂不美哉? 日后兀儿特找麻烦也就找你,多好。 这一番想法就是如今所有部落首领的想法。 为了能保全自己那一份战利品,那些牛羊,女人,特别是抢来的甲胄与战马不被兀儿特找理由收了部分去,他们甚至在战斗时都注意着。 只要那些被追赶拉扯的农奴说了类似汉话的语言,就急忙勒令手下先绑起来不要下手,等那位唤作‘佳辉’的勇士来辨认。x33 至于其他的农奴,女人就没那么好命了。 之前那没了丈夫儿子的建奴女人很不幸的没有被蹂躏至死,之后更是因为一张丰满的标志脸蛋成了战利品当中的抢手货。 几个部落的首领还因为她争吵过,一点不因为之前发生的事而嫌弃。 程阔也知道。 之后如果得到她的首领要确保自己子嗣的血统纯正,那么她的下一个孩子会在生下来后被杀死。 简单粗暴。 一转眼,羯拉玛那边商量的差不多了。 招呼着手下的部落战士将奴隶们和牲口一起用绳子绑好,一个部落一个堆,这样回来后谁是谁的好区分,随后各自都留些人看守。 程阔,或者说佳辉率领的牛录也一样,只不过他手下的汉民不需要用绳子捆。 “妾身” “记名之时先停下,去呆着吧,得之后有时间了再接着记。” 挥挥手让汉民不用再排列,程阔转身朝着边上的部落战士一招手:“先准备着吧!羯拉玛那边后头的人已经赶上来了,咱们很快就要开始抢劫了。” “哦!佳辉兄弟,不佳辉额真你厉害些,又聪明!等下帮我注意下,我想要一身建州人的衣服,之前我借更哈甘的衣服穿过,厚实,比兽皮穿着舒服哩!” “行,等会儿我杀了建奴把他衣服让给你。” 第三十八章:锦衣卫 论起抢劫这一块儿。 程阔是无比鄙夷周边所有的野人的。 毕竟是锦衣卫。 如何对崇祯拥有何等的忠诚,甚至心中怀着什么忧国忧民,不惜以身赴死之心,那也是锦衣卫。x33 业务这一块儿那必须娴熟。 眼见着这座新发现的,甚至没有建造围墙的建奴驻地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诸多野蛮人在其中肆虐之时。 程阔自然瞪着眼睛开始在这驻地中寻找那些独特的建筑物。 比如粮仓。 比如马厩。 比如军械库一类的地方。 然后带着一群隶属于自己麾下的野人,直直突进过去。 没了朱由检制衡,第一场劫掠时大伙儿还会先将战利品放在一处再分割,等到劫掠商队之时,就渐渐变成了哪个部落,哪个牛录出力最多就可以多拿。 所以这一次劫掠也一样。 谁先得手,谁就可以多拿,且是马上就可以拿到。 这显然会让一部分没有功劳战绩的战士毫无收获。 可对于劫掠队的成员来说,兀儿特的做法虽然公道,让大家都有一份好处可拿,但实际上,兀儿特的做法才是奇怪的,是不对的。 这可能是兀儿特唯一能被诟病的事情了。 强者应该拥有更多的特权,有功绩的强者,英雄更是应该拥有一切。 所以勇士们因兀儿特的功绩而追随他。 同样的,有功绩的勇士也应该获得应属于他的那一份战利品。 “额真!这里有好多刀子!” “哦。” 手下野人双手抓着好几把割麦的镰刀来到程阔面前,一脸兴高采烈。 程阔看也不看,只是打量起这他们所在的这搭着不少简易土熔炉的小铁匠铺子,这营造的手法也是大明军中的法子。 扎营之时,随军匠户就会开始堆砌这样的匠作棚子,堆砌几个熔炉,用以维护修理军械。 “额真!这好像是个汉人崽子,你看看!?” 又一个野人从铁匠棚子后头的草地里揪出来个瑟缩成一团,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 程阔见了就随口问道:“能听懂不?是汉人吗?知道大明吗?” 闻言,半大小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一阵比划,却是啊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哑巴?” 哑巴小子急忙点点头。 见状,程阔朝着那揪着哑巴小子后领的野人战士点点头道:“是汉人没错,丢这儿吧,等会儿额外赏你一口锅。” 部落战士见状大喜,把哑巴小子一丢就去炫耀自己的意外收获了。 哑巴小子领子一松,正想透透气,程阔又给他揪住了。 随意打量一番后,程阔问道:“老实呆着,我问你答,点头或摇头就好,不要乱比划,这铁匠铺子是你的?” 摇头。 “看也不像你师父的?你是在这儿学手艺?” 点头。 程阔见状也微微点头,捋一把让自己始终有些适应不了的胡子鞭儿:“学了几成了啊?” 少年闻言一愣,随即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双手,犹豫片刻后摆出了七根手指。 “七成啊,算你夸大了点那也有五成了,不错不错,去捡一把刀子在边上候着,不要乱跑免得那些野人把你劈了。” 正黑旗驻地里现在什么都缺。 其中最缺的就是手艺人。 想来建奴也是知道技术工种的宝贵,这一类人才多是被八旗之中的勋贵垄断了。 从各个建奴聚落劫掠回来的汉人当中,一个个不能说没本事吧,但极少有某方面技术勉强算是专业的。 有也是少,根本无法满足正黑旗所需。 目前聚落里就俩铁匠,棚子刚搭好,朱由检就把缴获来的损坏的盔甲,武器,刀剑,还有一些无用碎铁都丢给了他俩。 程阔走之前还能看见那两人忙着堆砌熔炉,忙不可开交,叫苦连天。 此行朱由检更是特意嘱咐了,如果有身怀技艺的,无论族类都要想办法收拢过来。 之前靠着汉民们指认,已经找到了诸如木匠,陶匠一类的人。 现在又收获一个铁匠,算是收获颇丰。 踏出铺子,就见到两个野人在撕扯一名中年女奴身上那几片破抹布。 听了妇人惨叫不是汉家语言,程阔也是直接无视了。 “小子,眼尖着点,看到熟识的汉人正在被野人祸祸的,马上告诉我。” 说着,程阔抽出马刀挽个刀花,开始向这聚落最中心的一处二层小木楼靠过去。 还在抵抗的建奴都龟缩在了二楼,下头野人首领和战士围了一大堆,里头不时传出火铳炸响,让他们不敢蜂拥进去。 “一群愚夫。” 程阔嘴角满是讥笑,从腰后袋子取出一枚震天雷掂量下,他盯着二楼的目光有些火热。 最初跟着陛下北上,全凭着一副要以身殉国的热血忠心。 来了这儿才知道,以前那十多年锦衣卫算是白干了,一身本事却只能在高墙之内听着远处一天比一天憋屈的战报和战线无能狂怒。 现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程阔算的仔细,从第一场劫掠开始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真建奴已经有七个了! 每看着一个建奴聚落被劫掠队贡献,他就不免想到了那些在陛下口中整军南下的建奴大军。 不在是吧~ 爷爷我进来啦! 这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真痛快啊。” 狞笑着念叨一声,把点燃后的震天雷猛的往小楼上一抛。 “轰!” 闷响之中小楼抖下烟尘无数,楼下围堵的部落战士稍稍瑟缩之后顿时明白这‘雷电’是程阔所为,顿时欢呼怪叫着冲上了二楼。 程阔笑意盎然的轻出一口气:“什么时候能再杀杀闯贼就好了。” 程阔是爽了。 可远在天边的海上,另外一群锦衣卫可是憋屈的紧。 他们就是当初护送王承恩南下的那一批。 一行十四人本来打算欢欢喜喜南下侍奉新皇。 毕竟之前的崇祯陛下那模样吧虽然能看出点影子,可和之前论起来绝对是判若两人。 不是他们不忠诚。 是皇帝陛下变化实在太大了。 让他们不敢确信。 可谁知道南下之后,一转眼他们护送的王承恩王公公,居然给他们全关起来了呢? 一气关了快两个月,想要出去那就是一顿毒打,要不是王承恩亲自登门致歉,并说之后有救国于水火之大事相托,不然这群锦衣卫能憋屈死! 然后呢?好不容易等到了这大事。 两艘船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三十九章:预备役牛录 船诶! 十四名锦衣卫都是北方人,此前虽然见过船,但少有在船上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好不容易脱离监禁的喜悦加上这一份对船只的新奇之感,他们兴冲冲就上了船,要去执行王承恩托付的重任。 去找陛下? 哦,崇祯陛下。 一片赤诚忠心的他们表示没问题啊!只要不被关,去如今的山海关做探子都可以啊! 上船第一天,他们不出意外的开始晕船与倍感不适应。 第二天,开始适应了,晕船的症状下降了。 第三天,他们终于意识到,上了船后基本就等于换个地方继续被关。 而且,这回是真的没有了任何逃脱的可能。 四面八方都是水,往那儿逃? 得亏身边人多船也大,平日也能看看风景聊聊天玩些游戏充作消遣,比之前只关在小院里头要好很多。 但是吧。 当他们好不容易下了船,新的船又摆在了他们面前。 海船。 这就让这难捱的船上生活加一块儿持续了快一个半月。 对这十六名北方汉子来说,再新奇也忍受不了,如果不是船长再三说一路上是顺风又顺水,所以距离他们的第一目的地朝鲜只有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了。 不然锦衣卫们可能要生出跳海的心思了。 船上的一切初看或许新鲜,可新鲜感一过,那就全是痛苦与艰辛。 比如吃这一块儿。 一开始那阵子还能吃到点腌肉米面腌菜咸菜一类,还能有发豆芽吃,食谱还算丰富。 时间长了,主食就成了鱼,再过一阵子,咸菜也没了。 主食就成了鱼加豆芽。 如此半个月下来,锦衣卫们看见豆芽和鱼就心肝颤。 就这,听船上的船员和船长说,他们这阵子是运气好,没遇着什么狂风暴雨之类的,不然那滔天的巨浪翻起来,比人还大的鱼都可能直接被拍到船上来。 说起鱼,这阵子锦衣卫也是长见识了。 不单是吃了各种堪称千奇百怪的鱼,也看见了各种千奇百怪的鱼。 “山明怎么不去看大鱼?看这些作甚?” 一名锦衣卫检视着自己那一份半人大小的方正皮箱,打开之后细细点着里头的五花八门的物件时,边上又有锦衣卫推门进来。x33 “看过了也就那样,既然船工说快到了,那就得检查下这些王公公托付给我们的东西有没有异样,如果真的能在那里找到陛下” “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其实吧我都想好了,此行我们由朝鲜潜入辽东,如果找不到陛下,我们大可做一回马贼,趁着建奴大军陈兵山海关之时! 用王公公给的这些大杀器,在建奴后方大杀四方!为所欲为!如此放不负男儿之志” “慎言。” 正在检视箱子,名为柴旭,表字山明的锦衣卫出口打断,让那推门进来的锦衣卫倚靠着门框嗤笑一声:“这就是咱们那位陛下的想法!当初就说明白了!” “那也得等找不到之后再开口说,此时开口,有违抗上命,救驾不力等逆罪之嫌。” 靠着门的锦衣卫忙连连摆手:“嚯!不说了不说了,南镇抚司的我也处过,不是你这样儿的啊!” “以前千户大人说过我是个怪人。” “那说的有些道理走了走了,我也去看看我那一份儿!你说的也对,早晚都是用,得提防着别受潮了发霉。” 柴旭见他离开也不回头,只是回道:“记得关门,你们检视的时候,也记得不要让船工窥见了,不然很难办。” “哦!” 就想之前柴旭说的那位千户说的那样,柴旭自己也知道自己平日的行为举止对常人来说有些怪。 他也承认这点。 但在执行命令比较死板这一点上,柴旭并不苟同。 命令就是命令。 所以崇祯陛下说让他们别跟着,自己南下,柴旭就坚定的南下了。 王公公要关他们禁闭,柴旭也很享受的在关禁闭的那段日子读了不少书。 所以此行柴旭觉得,除非他们跑遍辽东都找不到那位陛下,或是只找到了那位陛下的尸体,否则就不可能考虑改变此行的任务方针与策略。 相比起来。 羯拉玛的劫掠队就不需要考虑什么任务执行力度。 计划? 没有计啊不对,计划是有的! 而且在程阔看来,这些野酋们制定出计划还算有些可取之处。x33 如果部落战士们可以完美的把计划执行下去的话。 “谷鲁!你们给老子退回来!” 羯拉玛朝着已经跑出去十多米的部落战士嘶吼着,但却拦不住其他的部落战士效仿那些擅自冲锋的人,一样发起了无脑冲锋。 这让一股不祥之感飞速涌上羯拉玛心头。 果不其然,那木墙上头本就有十多个弓手,这下部落战士们一冲,里头又探出十多个弓手,以及几杆火铳。 “嘭嘭嘭!” 一轮齐射,即便那些老是争抢着第一个冲锋的部落战士有了些经验,知道抗一面盾再冲,可这一轮还是让劫掠队这边倒下了一小片。 羯拉玛见状一咬牙关,干脆自己也开始猛冲。 看的程阔为之咋舌。 “还是之前的仗打的太顺了,全捡的软柿子。” 说着,他点燃了鲁密铳的火绳,随后仔细瞄准起来。 “嘭!” 拍散眼前烟尘,建奴人声鼎沸的木堡上之前还站着的目标现在已经消失了,程阔见状嘴角一挑:“运气不错啊。” 而那些冲锋的部落战士见这座木堡还击力度格外凶猛,当即开始搭弓还击,什么石头投矛甚至飞斧都用上了。 因为部落战士这边人数实在占了异常巨大的优势,两边打的是有来有回。 程阔也看出来了,这个建奴驻地和之前的可不一样,里头起码有整整一百以上可参与战斗的男丁,且个个装备齐全。 或许是这个建奴牛录比之前的牛录要富?所以派出去一堆人南下后还剩下了这一百多? 当然,要是朱由检在,他一定能看出来。 这就是一个牛录,一个一个完整,但又没那么完整的牛录。 简称牛录预备役。 满清一个旗当中,牛录就决定了人口,也决定了这个旗的力量。 而据史料记载,满清一个旗的牛录数量平均大概在二十左右。 但这绝不意味着一个旗就只能拉起六千左右的兵力。 其中影响兵力的,大多还是牛录的强弱,以及像程阔眼前这种预备役牛录。 第四十章:溜了溜了 什么是预备役牛录呢? 这就关系到咱们老建州人的上升渠道以及牛录制度这个相当简单粗暴的制度了。 八旗向来由旗主主导,也就是说,其中官职一类最初基本都是旗主一手包办,发展到现在也没变。 晋升渠道也是如此。 都是旗主一句话的事儿。 而大多时候除过战争之外,旗丁想要获得晋升基本没可能。 就算晋升,也大都是待遇方面的晋升。 所以寻常八旗旗丁想要在战时之外,获得大幅度晋升,最主要的是实现阶级跨越。 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建立一个预备役牛录。 就是自己趁着空闲去发育种田,同时收拢一些暂时还没有投奔某个牛录的其他旗丁,以及没有旗丁身份的满洲人。 如此,等到自己势大之后,能拉起几十个精锐,几百战兵披甲人一类,然后就可以在旗主号召之时加入军队。 这一类伪·牛录,旗主见了也不会强行将他们编入其他牛录当中,而是给予临时牛录待遇。 而只要这种牛录在战争之时表现出色,或其精锐度相当高,孝敬给的多之类的,那么旗主就会将其变成正式牛录。 这样,伪·牛录才成了真牛录,里头的领袖也能自豪的表示自己摇身一变从旗丁变成了牛录额真。 从阿哈的主子变成了普通建州人旗丁的主子。 而羯拉玛他们面对的这个,就是一个发育还算不错的伪·牛录。 其中有甲士十多人,收服的战奴更有近百人,农奴数量也有数百人,不比其他牛录差多少。 他们的驻地修造的也算不错,估计是害怕自己的发育大计被其他牛录觊觎迫害,所以外墙木堡各类防御设施还算齐全。 所以即便有的野人穿着抢来的建奴盔甲,这场攻坚战依旧很艰难。 好在之前顺风仗打舒服了,连续的轻松劫掠彻底激发了劫掠队的贪婪凶恶与狂野战意,即便一时间已经折损了二十多人,他们依旧没打算退却。x33 眼下更是依靠着人数开始了火力压制,什么石头木头箭矢,捡到什么丢什么,打的对面建奴颇有些狼狈。 随后更是在欢呼声中,一架从这驻地当中翻出来的梯子被野人们抬着架上了木墙。 上头很快就有两名披甲的建奴顶着盾将梯子推下来。 转眼一团熊熊燃烧的麻布也被建奴丢了下来,让底下的野人战士尖叫着躲避,一时间场面也算有来有回。 但木堡大门显然才是进攻的焦点。 也好在这木堡的大门上头没搞什么门楼,不然正在猛锤大门的羯拉玛可能就会享受到一盆滚烫金汁劈头盖脸泼下来的服务。 厚重的大铁棒子在羯拉玛可以与猛虎肉搏的力量下每一击都虎虎生风,打的木门时不时就会发出碎裂之声。 而门内,好几个建奴正怒吼着让战奴把长矛抓好,等待破门的那一刻。 此时的他们,很绝望。 和其他被劫掠的牛录一样。 不知道这群野人怎么敢的,怎么冒出来,又怎么如此疯狂的。 “喀嚓!” 又一声脆响,让木墙上头的建奴也心头一颤,干脆也翻下来一起死盯着大门。x33 前头更有好几个战奴正在疯狂的把一切能搬来的东西都往门前堆,希望能多抵住一会儿。 可惜。 因为程阔的提点,羯拉玛和部落战士们将砸门的道具换成了一截还未晒干的原木。 这本来是这伙建奴用来建造房屋的材料。 现在成了攻城槌。 “嘭!” 在这根好木材面前,门栓终于是抗不住了。 门栓轰然炸裂开后,堆积在大门前的那些石头杂物也跟着大门一起被门外疯狂的部落战士推搡开。 正当里头的建奴目眦欲裂,怒吼着要冲上去与门外野人肉搏之时。 那豁然洞开的大门外响起一声暴喝。 “让开!!” 随即,建奴们只看到门外野人正仓皇躲避两边,一名披甲且胡子编成小辫儿的野人一马当先,右手猛一抛! 建奴这边见门开了,顿时就是几只箭矢射过去。 仿佛是与之交换的,一枚闪耀着火花的黑球飞了进来。 “震天雷!!” 建奴当中顿时有人惨嚎道。 箭矢钉在顶在最前排野人的甲胄上,收效甚微。 紧接着那投掷出这震天雷的野人两手拉住刚被撞开的木门,又给合了回了! “轰!” 门合上的一瞬间,门内传出一股异常猛烈的爆炸,让程阔身边的羯拉玛身子都为之一颤。 随后,程阔狞笑着推开了大门,迫不及待的想要观赏门内的场景。 这震天雷带劲啊。 里头的碎铁片打在木门上都嘣嘣作响。 不亏是陛下亲自调配的火药,爆炸声音也比之前那一枚的听着舒爽多了。 虽说陛下给这个是为了让他在危机之时解围脱困用的,可是 “实在是忍不住啊!” 马刀横在身前,深吸一口门开口的那一股子硝烟气,程阔一马当先,冲上了身上扎满了震天雷内铁片的一名战奴。 其他野人一晃神,在羯拉玛的怒吼声中这才重新找回狂热的神志,蜂拥进入土堡之中。x33 一枚强化版震天雷可谓是炸飞了这伙建奴的魂,炸散了他们的防御阵型。 被炸倒的,炸伤马上就被冲进来的野人乱刀砍死,能在挣扎之时砍伤部落战士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战绩了。 而那些没被炸倒的,敢于抵抗的建奴也飞速被数量差异淹没,不敢抵抗的开始退回土堡内的建筑。 不怎么聪明的,则是慌不择路的打开了木堡的小门,让更多的部落战士涌了进来。 程阔在追砍死两名建奴之后就放慢了步伐。 颇为悠闲的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收拢汉人。 当然。 战奴不算。 这些穿上甲就是建奴披甲人的奴隶,对陛下,对程阔,对大明来说都是叛徒。 “收拢奴隶!不要互相抢了!把东西都带走!咱们要回去了!回老林子了!” 手头铁棒上还沾着建奴肉糜的羯拉玛正在疯狂嘶吼催促。 当初兀儿特说他们只能抢五天,现在已经是他们开始抢劫的第七天了,之前就说好了,这次抢完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了。 本来第五天就该回去了。 可那些死了战士的首领总是拒绝。 他们还想要更多,以此来补偿自己因为战士死去而悲伤的心。 “快搬!今天点上火把!我们连夜走!越快回去越好!” 五天延长到七天,让羯拉玛内心一天比一天焦躁。 一股子不详的预感酝酿到现在,让他的神经异常紧绷,眼睛里全是血丝。 第四十一章:大的要来了 事实上羯拉玛的预感很正确。 由他领导的劫掠队大肆的劫掠加上松散的管理,让不少农奴以及建州人在遭遇劫掠时逃脱。 所以一伙规模巨大的野人正在疯狂的袭击建州人的聚集地,已经攻破了好几个内部空虚的牛录的消息就传开了。x33 附近其他内部同样空虚的牛录顿时戒备满满,然后再派出人去查看那些被劫掠后的牛录。 一片废墟与光溜溜的尸体相当有说服力。 当地的牛录慌了。 身处被劫掠牛录附近的甲喇额真也慌了。 再一看被劫掠过的牛录的数量,甲喇额真慌了,四个牛录啊!其中三个都是正蓝旗的!被抢的一干二净啊! 据说锅碗瓢盆都没剩下,尸体都被扒的一干二净,绑辫子的绳子都给解了! 太狠了! 这四个牛录要是他手下的,那他这个甲喇额真直接就能变成光杆司令了! 四个! 正蓝旗现在拢共才多少牛录啊!不过二十出头! 这四个一去,正蓝旗直接就没了四分之一! 虽然这些牛录只有一个属于他管辖,他也不是正蓝旗的人,可他所在的地方离事发地点近啊!这种遭遇袭击抢劫的事,他也有些责任的! 可这四个牛录的大事儿谁敢抗啊! 无奈,这个甲喇额真只能把消息往上递。 现在大军南下,各旗要找上官也不好找,干脆就把消息往正蓝旗送。 于是正蓝旗的梅勒额真收到了消息,四五十岁的老头儿一时间差点没厥过去。 什么玩意儿? 一个固山额真手下两个梅勒额真,现在正蓝旗大都跟着南下了,带走一个副手,他这个剩下的副手本来是看家养老的。 结果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一下子没了三个牛录啊! 虽然是地处偏远地带,人口少也不怎么富的牛录,可那也是牛录啊!能出得起三百战兵,跟随旗主出战的牛录啊! 更离谱的是。 这些牛录是被一群野人攻破然后劫掠走的! 野人? 早几十年,老梅勒额真还不会这么惊讶,毕竟林子里的那些女真部落人口众多,联合之下也能凑出数千人乃至万人的兵力。 可是 不是都被大清吞并了吗? 现在的老林子里的野人? 那是什么费拉不堪,完全不开化的玩意儿? 那不是奴隶预备役吗? 那不是各个旗补充披甲人的货源地吗? 在从汉人,朝鲜人,蒙古人以及其他大小族类那里掠夺来人口之后,现在农奴都不稀罕用野人了,那些野人也就只有做做披甲人才合适。 没办法,木已成舟。 人已经抢了东西走了,走的时候声势颇为浩大,让附近好几个牛录都战战兢兢,时刻准备丢下驻地跑路。 老梅勒额真也想一拍板就召集几个牛录的兵力去把这伙野人给围剿了。 可这时候另一边又传来消息。 原来早在这一伙野人强盗之前之前,就有另一批野人强盗已经抢过一遍了!? 还有个甲喇额真仗着麾下有一个没有满编的牛录没有随大军南下,纠集了其他几个牛录剩下看家的兵力,整军去追击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一下子,老梅勒额真知道,事儿大了。 上报! 只能上报! 反正可以闹到皇帝哪儿去,就是不能闹到和硕睿亲王哪儿去! 且必须在消息传到和硕睿亲王那里之前把事情给解决了! 如今大清正在干大事儿呢!后方起火了,这要是前头还在征战的将士们还有和硕睿亲王大将军知道了,在这关键时刻,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于是,一纸奏折就被加急送往了盛京。 而朱由检那边。 遛狗遛的挺开心。 三百骑兵做阻拦,说是阻拦,朱由检可一点没有要和建奴真刀真枪干一场的意思。 这祭天朱由检就干一件事。 拖。 就硬拖。 提前带着骑兵前往那条回来时的道路,然后在途中扎营这事儿可不是专门为等建奴来的。 痕迹虽多,但可大致处理掩盖下,再利用骑兵的马蹄踩出其他道路痕迹用来混淆建奴。x33 然后陈兵于建奴眼皮子底下,就粘着,你走我就跟着走,你不走,我也就不走。 建奴来追,朱由检就给远远放两枪,时不时趁着晚上摸过去远远的给放个烟花,等建奴适应了,又在凌晨十分领着骑兵队去对方营地周边跑上一圈。 建奴急了,远远的唾骂羞辱,想要以此挑起战斗。 这一招对部落战士们有些作用,所以朱由检通常会上前,在这时候展现下自己堪称恐怖至极的射术,一箭将骂的最凶最猖狂的人射杀。 可惜建奴那边的指挥者还是有常识的,没有派出自己那一百多骑兵离队追击。 不然只要搞定了那一百骑。 那剩下的一千人都会成为朱由检的猎物。 所以,建奴只胆战心惊且漫无目的的推进了四天后,开始原路后撤了。 这后撤的速度可就比推进快了许多,就一天,之前四天推进的路程白瞎了。 随后,在一个太阳刚冒出个头的凌晨,被派出去给建奴提供早起闹钟服务的锦衣卫焦伯庆回报,建奴似乎趁着夜色撤军了。 朱由检顿时精神一振,当即点兵去追。 追了半天,成功追上了正急行军要离开老林子的建奴队伍。 只一个佯攻,放了几箭,就让建奴如临大敌,摆出阵势应敌。 然后。 朱由检领兵后退了。 建奴甲喇额真萨比坤戒备了片刻,见追来的敌人消息了就真没影儿了,有战战兢兢派出哨探,发现对面是真走了,但却在离去的地方留下了一张布条。 上头写了字,那字一看就是满文,写的看上去还挺漂亮。 可惜萨比坤认识这是满文,但不认识这是什么满文。 手下人传个遍,也没一个认识的。 是的。 萨比坤不认字,和建奴其他多数中基层军官以及底层士卒一样。 真要说起来,他就认识自己的名字。 所以萨比坤明知道上头写的不可能是好话,依旧是给它收了起来。 他心头的那股子气憋着,就得看看这块布上写的什么玩意儿! 等回去了他要找个会满文的!等下次来的时候也写上一篇送过去!把那伙黑衣野人的首领骂的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萨比坤一口黄牙咬的是吱吱作响,身边好几米远之外的手下都听的牙酸。 “走!回去!” 第四十二章:盛会 “回来咯!” “我们回来啦!哈哈哈!” “阿妈!” “羯拉玛!?” “羯拉玛倒下了!” 终于,视野里终于出现老林子熟悉的风景时,羯拉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也因此,如果不是身边的一名首领一把揪住他,他就会一头栽下马去。 “羯拉玛怎么了?” 附近首领发问,几名年长些的首领就驭马过来:“从我们开始劫掠时,他就睡的很少,我们回来的路上他更是一直没合过眼,每天都十分警觉,骑着马在队伍前后来回奔走,帮助战士们走的快些。” “找两匹马搭个窝子吧,把羯拉玛放在中间让他好好睡一觉,尽管你们对羯拉玛不怎么服气,可他还是做好了一名首领,英雄应该做的事情,作战时冲在最前方,闲暇时看护并照顾所有的勇士。” “呵!这次劫掠我们一共死了八十多名勇士!” “兀儿特没有看错人,如果让你来做这次劫掠的首领,这次的甲喇额真,我们的勇士会死的更多。” “兀儿特是艾骆羯大萨满预言中被天神庇护的英雄,而羯拉玛是一名普通的英雄,他之前所做的,也是英雄的作为。” “如果你们不服,可以等羯拉玛休息好了去挑战他就是了,如果你赢了,那么下一次如果兀儿特没法领导劫掠,我就推荐你做那甲喇额真。” 此言一出,那些对此行死伤有些意见的部落首领安静了些。 几名年长的首领得了理,自然也就拥有了劫掠队的临时指挥权。 所以,这一支如一条长龙一般的在荒野中穿梭的队伍,得以在他们的努力下继续向着老林子的深处行进。 但队伍行进时发生的诸多事情,早就让一众首领焦头烂额。 如今羯拉玛一倒更是雪上加霜。 四个牛录,外带一个牛录预备役,其中蕴含的财富对劫掠队来说本就异常难以消化。 再加上部落战士是什么德行。 简直些穷凶极恶!其中穷字更是格外突出! 建奴那边报告说绑辫子的绳子都被薅走了绝不是胡说的。 咱野人女真也绑辫子不是?x33 你这布条子可比草绳好使啊! 就和之前朱由检领导劫掠队回归时一样,他们可以说是把视野内看到的一切能搬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再加上此行没有了朱由检与锦衣卫从旁督促,协助管理,所以这支队伍几乎是一路走,一路爆装备。x33 因此,很快队伍里就催生出了一门行业。 那就是自身负重比较轻松的人,特意走在最后头,等着捡前头那些人拉下的东西。 比如偷跑的农奴,比如拉下的锅碗瓢盆,比如其拥有者终于醒悟发现没必要搬走的座椅板凳。 而这,也让队伍看上去更为混乱,散乱。 直到劫掠队的前哨终于撞上了已经朱由检这边养成了轮值放哨好习惯的正黑旗骑兵。 朱由检与锦衣卫带队前去接应,羯拉玛也醒转,这才让劫掠队的行军稍显规整了一些。 双方碰面,羯拉玛顿时更为安稳了。 拉着朱由检的手就询问劫掠队离开这阵子朱由检与建奴大部队打的如何。 随后在朱由检的叙述中一扫阴霾,眉飞色舞大笑不止。 其他首领听了更是张狂,有的更是笑到直接从马上跌落。 很快,一个关于愚蠢建州人大军被兀儿特与正黑旗骑兵万般戏弄的故事就在劫掠队里传开了。 而那些正黑旗骑兵一个个自然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并以极快的速度将他们如何戏弄建州人的故事讲出了好几百个不同的版本。 等回到驻地之后,已经颇具规模的驻地外一大片一大片的帐篷一扎,牲畜与农奴散乱其间,部落战士大肆欢庆,顿时让这驻地人声鼎沸,居然泛起些繁华的意思。 更难顶的是,劫掠归来的一众部落首领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不约而同的要在这里多停留几天,要联合开办一次盛大的交易盛会。 因为劫掠的分配问题,导致现在各个部落收获不怎么均衡,都想用手头多余的换点自己实际紧缺的。 当然,觉得这是繁华的都是那些部落战士或首领。 朱由检只觉得原本秩序安稳,正稳步发展的驻地如今鸡飞狗跳,漫天都是人畜的屎尿味,以及那些农奴的哭喊之声。 好在,这次劫掠为让他麾下的汉人数量达到了六百多,算是一份小小的安慰。 这些汉人有之前本就开始在正黑旗驻地扎根的汉人指引,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等锦衣卫把名字一记,自以为又重新上了‘户籍’,紧接着就飞速进入状态,开始为自己找活路。 汉人实诚,也狡猾,更是机警。 六百汉人让朱由检刚开始为今后长期供给与粮草问题发愁的时候,汉人们当晚就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他们当晚的口粮从之前的稠粥换成了稀粥。 顿时就有老人向锦衣卫询问咱们堡子里的粮食是不是不够了,并十分真诚的献上了自己的策略计谋。 比如大肆采摘野菜晒干,还有特意指出某种非常规的食物,什么某种树皮,某种草根一类,以缓解驻地粮食紧缺这事儿。 至于因为这件事导致先来者排斥后来者这种事却是没有。x33 一方面都是天涯沦落人。 一方面在咱大明百姓眼里,排外虽然是传统艺能不能丢,但如果自身根基不足,那么就不能搞这种骚操作了。 怎么也得先有个像样的村子寨子堡子,乡里乡亲人多势众的才有功夫,有那份安全感去排外不是? 所以朱由检干脆就给了这些汉人更多的权利,让他们可以在有家室的人为首的情况下,去到更远的林子里狩猎,伐木,去采摘野菜山珍,做陷阱,自己寻食。 同样的,自然也可以去参与外头野人们的,让朱由检感觉很是后悔同意开办的交易盛会。 或者说,同意开办就算了,朱由检不该答应去做那个镇场子的公证人。 “兀儿特!你快帮我看看,这五把刀子换我一头牛!你看看这刀,觉得怎么样?” “兀儿特!这个人想要偷我部落的锅!” “放屁!这是我找你部落的战士换的!” “看看!兀儿特你看看!他说换我一个女人!结果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值两头羊吗!?顶多一头!” “我的腿被他的牛踩坏啦~~” “我的牛明明只是蹭了你一下!兀儿特你说句话啊!” 第四十三章:摸着建奴过河 好在这些簇拥过来的战士很快就被他们的首领给喊了回去。 仿佛做交换似的,这些首领走进了大木屋里,围着中间的吊炉灶坐了一圈,随后齐齐看向正在烤肉的朱由检。 其中羯拉玛,谷依奇,楮尔甘等和朱由检最是熟识的也一个不少。 他们汇聚的原因很简单。 作为劫掠队首领的羯拉玛身处建奴的土地上时,每天都能感觉到压力。 这种压力自然来自于建奴。 不单是压在羯拉玛一人身上。 也压在这些需要时刻看护自己部族的族长,首领,酋长身上。 就像一只趁着粮仓里的大猫不在时前去行窃的老鼠一样,尽管收获了巨量的财富,老鼠依旧会因为粮仓里猫的气息和遗留的毛发而惊诧。 不要说野人女真太过野蛮所以不会想到这一层。 就是因为野蛮,他们才会为了生存,为了欲望,将自己的心肝悬起来跟随朱由检,跟随羯拉玛去掠夺建奴这个对他们来说异常诱人的粮仓。 而相应的,他们趋利避害之心一点儿不少。 一连两次劫掠。 掠夺来了巨大的,足以让这些首领为之惊诧的财富,他们也不单是一味的窃喜,只是在外头劫掠的时候,贪婪让他们无暇思考。 如今回来了,忧虑自然也升腾起来。 建州人的部落里的男人都出去打仗了。 那么从他们抢夺来的女人,那些财富,武器,就能勉强判断出一个被他们劫掠的建州人部落到底有多少可以作战的男人。 最后再将这个数字一个个相加,直到相加的次数和劫掠队劫掠了多少个建州人部落一样。 然后,再更深刻的思考下他们这些部落战士与建州人战士之间的差距。 最后得出的数字与结果,不免让部落首领们心中升起浓厚惧意与寒意。 是的,他们后怕了。 即便没有想到这一点的首领,在其他首领的提点下,他们的眉目也阴沉起来。 掠夺而来的财富很多,他们很想守住这一份财富。 后怕,但并不后悔。x33 因为建州人的报复已经来过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劫掠队劫掠的越多,建州人的报复也必然更加强大,恐怖。 所以他们齐齐围了过来。 兀儿特在建州人的土地上游荡过,他学会了建州人会的一切,他戏耍并逼退了建州人。 劫掠那些没有男人的建州人部落谁都行。 但如果老林子里有谁能有办法和建州硬碰硬,能够打败建州人,能够守住这些财富,那首领们知道,绝对是兀儿特,黑旗兀儿特。 而朱由检一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了。x33 慌才合理。 以前几十年被建奴的劫掠队爆锤可不是白锤的。 不锤出心理阴影,还能被贪婪驱使冲出去抢劫,只能说建奴业务娴熟,抢的干净,杀的也干净。 如果出去一趟还不清楚自己这些个部落与建奴的差距,朱由检还真挺佩服他们是如何靠着毫无智慧的大脑在这苦寒的老林子里活下来的。 所以,火光渺渺之间,还没等他们开口,朱由检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能逼退建州人一次,那就有办法逼退建州人两次。” 还没等首领们因为这句话泛起喜色,朱由检紧接着又道:“但一直这样不是办法,建州人有许多抢去的奴隶,他们会用奴隶的命来换我们战士的命。 所以如果真要和建州人硬碰硬,我们是赢不了的,建州人会慢慢蚕食我们的人口,慢慢的朝着老林子里推进,到时候我们只能一退再退,甚至可能退到雪永远不化的地方。” “所以?” 羯拉玛和其他首领一样,只能忐忑的看着朱由检。 硬实力差距摆在脸上,诸多首领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朱由检自是微微一笑:“所以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 “近百年前,建州人还只是一个大部落而已,臣服于比他强大的多的蒙古人,而蒙古人是大明的敌人,后来大明打败了蒙古人,建州又臣服于大明。 也因此,前五十年依附蒙古,后五十年得以跟随在大明身后,近百年的时间,建州人的部落就人口无数,占据了南边最好的一块土地。所以强大起来建州人有了背叛大明的资本,飞快的背叛了,也将我们这些老林子里的部落祸害的不轻,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可能就是顺道为我们把道路摸明白了。” 诸多首领面面相觑。 不是没听懂朱由检的意思。 只是这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朱由检却是拍拍羯拉玛肩膀笑道:“别想的太早了,我又没说咱们下次遇着建州人就归顺过去,我只是告诉你们,我们还有归顺这么一条路子而已。x33 只要我们正黑旗诸部落团结起来,由我带领未尝不能抵御建州人,只是老林子苦寒,建州人看不上,他们现在也没有太多心力来对付我们。 对他们来说,能够让我们归顺未尝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好方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同时,为我们的部落” 朱由检说着,作势抽出小刀和手头烤肉一起身边谷依奇和羯拉玛面前都晃一晃。 两人摆手拒绝,朱由检就收起小刀猛啃一口,边嚼边含糊道:“争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我们接着抢?” “抢!怎么不抢呢?” 羯拉玛面色有些难看:“臣服后他们一定会清算我们,我觉得” “我会让他们没有能力清算我们的。” 朱由检按住羯拉玛肩膀,一字一顿的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建州人。” 说完他朝着周边其他领袖咧嘴一笑:“各位也看到了,正黑旗驻地正在扩张,所以放宽心,正黑旗驻地这里就是老林子的前哨,建奴人要来是瞒不过我的。 过些阵子等木墙一立,我们的战士提前准备好,靠着木墙挡住建州人不是问题,我估摸着只要我们挡住一次,建州人就会反过来给我们好处,求我们归顺了。” 说不定挡不住都能有好待遇呢。 不平等条约可是咱大清传统艺能,你以为清末才有是吗? 清初就有那苗头了! 朱由检相信,在国运抉择这等大事面前,就好像那个天性,本能似的,咱大清会妥协的。 第四十四章:鸟位 在大屋里听了朱由检一席话之后,众多首领脸上或多或少放松了些。 朱由检这个转移重心的馊主意显然很得人心。 虽说有的首领也担心这个‘归顺’过去后他们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其他首领都觉得如果大肆劫掠建奴过后一瞬间低头做小就能避免冲突与大战的话。 那么这绝对是个精妙至极的点子。 更主要的是。 这件事朱由检扛下来了。 不需要他们去为之揪心了。 无路后果如何,那么最先顶在前头的是朱由检,要为抵御建州人负全责的也是朱由检,最后无论成败,其结果大都由兀儿特,也就是朱由检承担。 如果败了,兀儿特先死。 如果成了,那兀儿特也是顶在最前线了,那么胜利后的各种荣耀与拥护,崇尚武力的部落首领与战士是不会吝啬的。 如果真到了要归顺建奴以换取和平的时期,建奴提出的条件,首领们默认这个代价条件也将由兀儿特来承担。 总之天塌下来又兀儿特顶着。 朱由检也很乐意顶。 这一番‘归顺’的说辞,一方面是稳住这些首领,一方面是让这些首领更加的靠近正黑旗,慢慢做到必须依附以维持生存且无法脱离的状态。 所以,朱由检特意让他们把自己给他们的那一份青铜腰牌亮了出来。 “但抵挡住建州人的前提是我们要始终团结在一起,这次咱们正黑旗抢的盆满钵满,再招来建州人报复已经是必然了。 咱们这些劫掠过建州人的部落就像被一根绳索牵着的牛羊一样,如果我们如一盘散沙!建州人一来,摸着绳索就能把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所以!以这些腰牌为凭证,我要求你们大部落留下至少五十名战士,小部落留下至少二十名战士在正黑旗驻地之中! 并且之后如果有建州人入侵,你们也必须带着所有的战士来到这里!和我一起抵御建州人! 同时!你们要去告诉老林子里的其他部落!远在天边的!近在眼前的!要让他们加入我们正黑旗!要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去劫掠建州人! 建州人来了!我们就把他们打的只能灰溜溜退出去,等他们一走!我带着战士们守住老林子!你们照样带着勇士们出去劫掠! 归顺只是最坏的选择!如果整个老林子里的所有部落都联合起来!我们就能彻底的压制住建州人!不断夺取他们的财富和女人!同时还要让他们再不敢对我们提起刀剑!” 朱由检一脸坚毅对周边所有部落首领说着,洪亮的声音在大屋之间回荡,举手投足之间虎虎生风,朴实简洁的话语之中满是自信,决心,野望,以及对所有野人女真的期待。 但部落首领并不能领悟太多,但他们能感受到这言语中激动人心且与他们息息相关的远大志向。 此情此景,就算他们有些异议,也不会当场就表达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兀儿特如今的声势太过浩大了。 说是老林子里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所以他们大都攥着腰牌,表示自己一定会留下足够的战士。 像是羯拉玛这类激进的,也最是敬服朱由检的,听完了锤着胸脯表示自己的部落要留下一百人,且自己也要留下。 谷依奇做的更绝一些。 也不知哪儿来的商业头脑,他盯上正黑旗驻地了。 表示自己要不干脆带着部众住过来算了,就像楮尔甘那样,部落在驻地木墙里头找个地方搭建窝棚屋子。 一方面他之前的部落驻地被建奴祸祸过,重建艰难,再者他部落人少,在这儿住着安全。 其次他看的明白。 这正黑旗驻地里的汉人建造的房子,搭建的兽棚,还有田地都种的有模有样,再加上今后的劫掠队都可能从这儿过,这一来一回,能从急着交易的部落战士手里弄到不少好处。 对此,朱由检自然表示欢迎。 原始部落转封建宗族嘛这不是?挺好的。 等正黑旗势大,这驻地也大起来的时候,谷依奇等人也能自称一声老正黑旗人了,在正黑旗驻地二环有房这一点,更是把往 x33后十八代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由得让朱由检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他眼光卓越。 谷依奇对此也很自傲。 至于众多部落首领担心的,今后可能会受制于朱由检,甚至部落都可能被一一吞并这件事。 谷依奇嗤之以鼻。 兀儿特是何等强大先不说。 就这顺着兀儿特计划去劫掠的两个多月内,他部落的身家粗略计算下已经翻了三番! 小部落无所畏惧! 吞就吞了呗,当初谷依奇就做好了把部落让出去的准备了更别说现在了。 再说。 谷依奇瞥了眼朱由检的维京鞭子。 对比了下自己头顶那金钱鼠尾鞭子。 嗯,一个看着舒服气派自然不说还保暖,一个要是没有顶皮帽子盖着,头皮都能给冻青,马一跑起来更是不得了,寒风里头顶跟刀割一样。 决定了。 蓄发易服! 搬过来之后金钱鼠尾不留了!兽皮不穿了! 暗自点点头后把猪皮帽子往头上一扣,手往袖子里一揣,谷依奇和其他首领出了大屋。 朱由检一番话就让他们留下了大量的战士。 他们现在得重新安排人力,不然手头的东西没法带回去。 更主要的是交易大会还在继续。 他们得保证手下的部落战士不会犯傻。 朱由检这边送走了他们后又坐下,扶额思考片刻后,冷不丁出声道:“广世,你过来。” “陛下。” 左右无旁人,焦伯庆单膝跪下,久违的唤一声陛下,居然有一股恍若隔世的怪异滑稽之感。 “传下去,从今日开始,你和玉才本敬他们带队巡夜都注意点,如果在夜里见到天空有烟火闪光,记得去查探一下,查探之时如果见了人影,就远远唤一声‘哥哥’。 如果对面回了‘鸟位’二字,那就可能是朕的大伴,也就是王公公派来的人,谨慎接触后证实一下,如果真是,那就带他们回来,可记住了?” 焦伯庆一拱手:“夜里看烟火,暗号哥哥,鸟位,如果对上了就是王公公的人,记住了。” 第四十五章:五十岁老将申请出战 老林子里交易大会如火如荼。 千里之外的盛京城内,一场关于老林子正黑旗的的争论也如火如荼。 “帛书上说他们是什么正黑旗!我朝太祖起兵之时最初就是以黑旗为帜!这那是什么野人强盗啊!这分明就是谋逆! 寻常野人就算强夺了甲胄刀兵!又那会有心思将其都弄成黑色的!我看吶!有人想趁着和硕睿亲王不在!暗地里” “在座的不是为王爷贝勒效力,就是职权显贵,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些。” “你,你” “咱们说的是匪患!匪患!都注意着点!” 大厅当中,零星小猫两三只正互坐一方,言语间针锋相对,分明只有四个人,却也吵出了些许星火。 当然,咱大清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往常可不是这样的,地方也不会选在这偏房里头。 由于咱大清现在有名有姓有权势,有这个权利,有这个心思参与议政的亲王,贝勒,大臣,此时大都南下了。x33 所以现在的议政王大臣会议才会有些乱。 换言之,就是镇场子的没了,真正能决断大事的人,也没了。 现在他们这些人说是议政,不如说是在等待真正能管事儿的人来。 议政王大臣会议。 大清建国之初,先封四大贝勒,各自开府,又置议政大臣五人,理事大臣十人,与自己一起议政。 这就是议政王大臣会议的雏形 后头不知道为啥,努尔哈赤脑子一抽,让四大贝勒按月值班,一月一轮。 这个轮值嘛,前期就相当于轮到谁了,谁就监国。 后头努尔哈赤也回过味来,发现这样怕是有些不妥,于是又往议政王大臣会议多塞了几个贝勒。 于是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的场面出现了。 往后,皇太极也往里塞人,分散大贝勒的权利。 所以各旗固山额真也加入了派对,各个旗又出三个议政大臣。 但问题是。 他们基本都南下了。 可以说现如今,真正的议政王大臣会议正在南边开呢!他们这儿剩下的几个议政大臣,不过是充数的养老闲杂而已。 但这会议得开啊! 好几个牛录被劫掠可不是小事,等大军回来了这个后账算起来可就太恐怖了。 所以这几名议政大臣正在等。 等一位现如今大清内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人。 而这个人显然不是咱大清的皇帝。 偷偷说句不敬的话,那帛书送过去他也看不懂不是? 现在,这份野人匪祸的消息已经南下有一天多了,临走前四人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信使一定要慢一点,争取到时候让这事发的消息和事情已经解决的消息一起送过去。x33 毕竟按如今大清内部流程,这种要正式动兵的事儿都得等和硕睿亲王决断后再说。 可这事儿真送过去,那就得掉人头了。 他们这些留守的大臣,基本都得沾着点责任,且有被迁怒的风险。 所以早在两三天前,闲居在家的大清和硕礼亲王,收到了这一份惊喜。 同时收到这份关于野人女真匪祸消息的,还有几位闲赋在家的国家柱石。 当然,能收到这些消息,最低也是固山额真这一级。 想加入咱大清的议政王大臣会议party,身为满人勋贵只是基础条件,往上,要么是固山额真,要么是亲王贝勒,要么是从满人勋贵里挑出来的议政大臣。 还有,就是某些个罕见。 所以,四个议政大臣等待了许久,终于,一道干瘦的人影出现在了这极简版本的议政王大臣会议门外。 镶白旗固山额真钮祜禄·图尔格,闪亮登场。 见了此人,四人顿时大喜。 在和硕睿亲王动刀问罪之前把这次匪祸处理妥当的希望!出现了! “将军近来身体可还硬朗?” 干瘦老人头上用稀少的白发倔强的扎了个小鞭,一脸皱巴看不出喜怒,只冷声道:“又挨过一个冬天,好些了。” 说着,议政大臣恭恭敬敬的上前跪地躬身请安,随即给老人搀扶了进去。 次日,五十一岁高龄的图尔格开始召集少量镶白旗留守牛录,同时开始在盛京周边大肆招收无旗丁身份的满人。 五日间聚兵约一千,随即就向着野人女真所在的老林子开始进军。 沿途也不断招收士卒,最终在图尔格抛出镶白旗旗丁身份作为赏格之后,兵力随着行军渐渐稳步上升。 看着军势越发雄壮,图尔格老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可心头是安稳的。 征伐野人女真,抢夺回那些牛录被劫夺走的财货与人口,一千人可能不够,但这条路可长着呢,比大军南下的路还漫长。x33 现在有军队在手,有征伐之权,沿途非但能征兵,还能从那些牛录里捞点供奉好处。 这种权势在手的感觉图尔格有一阵子没享受到了,想念的紧。 再者大清目前这形势,野人匪患也是迫在眉睫的危局了。 所以即便是强撑着这一副老迈的身子骨,他也得来上这么一趟! 此时立功,比往常打拼好几年都好使,说不定自己这三等公的爵位还能往上爬一爬。 比较可惜的是没法穿甲胄了,骑马跑快了都有些艰难,再穿上甲胄就真是要了老命了。 盛京大军开拨。 另一边的老林子里,交易大会终于随着诸多部落艰难的搬运完自己的战利品而结束了。 最后剩下的是一大片连草木全都被踩死,泛着各种乱七八糟臭味的斑秃黑黄土地。 对汉人以及要居住在正黑旗驻地的部落野人来说这倒也是方便,他们要用地时也正好少除点草。 随着谷依奇的主动加入作为榜样,诸多部落在这交易大会的几天内,又有两个小部落提出了就居住在驻地的想法。 但这两个就谨慎些。 他们只是想要在驻地里开辟一个属于自己部落的居住区,部众却不一定全都来这里居住。 这个想法也打开了其他部落的思路,顿时就又有数个部落效仿,都打算在正黑旗驻地这里占上一小块地,扎两个大号帐篷或盖几间屋子,方便之后来住。 所以,各个部落留下的战士与其家属劳力一类就更多了。 就算交易大会结束,正黑旗驻地依旧到处都是人。 第四十六章:烟火 在野人首领们看来,人多意味着兴旺,强盛。 而在朱由检看来,汉人还好,野人多起来了可就有些棘手了。 也好在驻地里的核心内堡区域已经被汉人占据了,这至少让朱由检眼皮子底下有那么一块勉强像样,不那么杂乱无章的区域。 而对野人女真部落来说,可能唯一好的一点,就是他们对‘奴隶’这两个字不感冒。 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更好,更充分的体会到压榨别人是什么感觉。 所以在正黑旗驻地之中,最主流的歧视方式是能力歧视,而不是种族。 男人不能打? 弱! 女人不能生? 废! 什么你会手艺? 宝~! 就是这么质朴的观点。 汉人们对此居然也有些许赞同,因此,正黑旗堡垒内部的基础歧视链成型了。 朱由检觉得这是好事。 汉人以及野人女真之中的诸多部族可以因为这共同的歧视链而团结起来,不要再搞出更多的幺蛾子了。 毕竟现在正黑旗驻地之中治安问题,卫生问题,部族冲突分歧之类,每天都在困扰着他。 不是朱由检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而是这些法令颁布后下层执行力的问题。 说到底。 正黑旗驻地内没有合格的小吏以及中层官员。 锦衣卫现在大多都是去轮班巡逻,带着人在正黑旗驻地通往满人领地的道路上修造简易的哨所呢!用到堡垒里可是大材小用了。 现今一千好几百人盘踞在这里,人还在慢慢变多,房屋窝棚也一天比一天多。 真正出面管事的却只有几个。 像羯拉玛这种自己留下来管理手下战士的还好说。 有的部落留下的战士其中甚至都挑不出一个为首者。 被留下来却谁都不服谁,只想着听从兀儿特调遣的,才最是麻烦。 没办法,只能简单粗暴的选了。 把汉人里头能识字的全挑选出来再说。 不过不要误会,这个能识字可不代表人啥字都认识。 朱由检评估了下三人份的记忆中咱大明百姓的教育程度。 然后将这个识字标准定为能写出自己名字就算合格后,成功刷掉了汉人中的九成八。 最终,六百多汉人里头挑出来三个。 其中一个还是之前的熟人,全玉花。 于是这个识字最多的大才就被朱由检委以重任,正式成为了正黑旗堡垒内堡的管事,听候朱由检调遣,负责管理住在内堡的汉人与野女真。 而另外两人,其中一个虽然识得几个字,但女真话说的有些烂,所以就成了全玉花的副手。 最后一人,也是最倒霉的一个。 虽然才十二岁,朱由检依旧拍着他肩膀表示未来可期,随后就将传达指令给野人女真并敦促他们实行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之后的几天里,这小子每天大约有两三次会被部落战士提溜着找到朱由检告状。 说这汉人小子假传消息,冒用兀儿特的大名。 头两天还是先挨揍,再被提溜过来的。 后面朱由检给了他一枚刻了名字的腰牌挂在脖子上,那独特的用匕首大力怼出来的痕迹,才让他免于挨揍。 可尽管脸上青肿有些凄惨,这孩子还是在周边所有汉人的激励与劝说下抗了下来。 汉人们对于朱由检的作为总是有自己的独到了解。 如果说汉人们之前还在担心自己今后待遇,地位问题。 那么当朱由检开始从他们当中选择并置设官员时,他们心头顿时又安稳了不少。 有人当官了还不稳? 全大姐和张石头都当了官,一个管事一个副手! 今后等里头那位官爷在这里做大了,总得需要人伺候吧!有全大姐在,多多在官府里安排一些人去打杂,和官府通通气,今后咱们好处多着呢! 刘小子也是官了,去和那些蛮子打交道。 虽然辛苦,可只要做成了!咱们这一伙人可就不止与官府通气了,和这些蛮子也能有些关系! 都是门路啊! 更别说这虽然挨了揍,可也占便宜了啊! 官爷让上手的蛮子一人赔了一只鸡呢!加一块儿整整四只!刘小子身家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可惜官爷给的腰牌也很重要,不能劝刘小子不要。 最终,再有了这几名小吏之后,至少正黑旗堡垒内外的道路上不会有帐篷出现了,排泄物堆积也有了特定的地方。x33 虽然大多数部落战士此时为了避免麻烦,大多会直接跑去驻地外头拉洒。 随后,朱由检就在等。 既是等堡垒的发育修造,也是等建奴来,等部落首领们泛起再次劫掠的心思。 这样正黑旗驻地之内的部落战士就会直接离开,暂时还驻地一个朗朗乾坤。 以及 “陛下!” 深更半夜,焦伯庆敲响了朱由检的房门。 因为其他五名锦衣卫此时都被分配大任,只留下他一人担任贴身侍卫,所以朱由检也听了之后直接翻身而起,一把扯过床边挂着的棉袍套上就开了门。 与焦伯庆一张粗狂的大脸对上,朱由检径直问道:“可是看到烟花了?” “正黑旗旗丁哈拉合深夜来报,在随锦衣卫小旗张广金巡夜之时,在距离我军驻地大约一百一十里外巡视时,于天边发现炸开的火光,火光于天中隐隐显出一个明字!” 朱由检闻言大喜,转身就回到床边往身上套衣服,焦伯庆急忙跟上帮忙。 “明字烟花,铁定是王大伴的人没错了,子杰他人呢?” “据哈拉合所说,张广金再派遣他回来报信之后就按照陛下所说,前去试探对方,尝试接触了。” “那就更好了,出去带上一队人,跟着朕去把王大伴的人接回来!” “遵命!” 似是急不可耐,朱由检干脆就不穿常服了,直接把布面甲内部的棉甲套上,穿上鞋就跨出门去。 这份焦急可不作假。 身处这蛮荒野地之中,目前虽然也小有成就,可做的也基本到头了。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如果不看大局,就正黑旗目前这点儿力量,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满盘皆崩。 这里太过偏远封闭了,建奴内部的情报网也不可能服务于那些被劫掠牛录中的底层旗丁。 所以,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唯二能相对安全不冒险的收获外部大局情报的方法,最优秀的也就只有这一伙人的出现了。 至于另一个法子? 总是打满人的草谷也不太好。 所以如果条件到位了,朝鲜也会出现在朱由检的劫掠范畴之内。 毕竟朝鲜好歹也是以小中华自称,地方也没那么偏远,消息情报网也不是没有的,只要抢到位了,消息可能就有了。 x33 第四十七章:三国演义好啊 半夜里聚兵纵马,在正黑旗堡垒之内掀起了小小的骚动。 不明情况的部落战士们从窝棚或泥屋里探出头来,只听得兀儿特已经凑够了人。 随后黑夜里一串火光亮起,一队骑兵就这样沿着堡垒内的大路奔腾出去。x33 看的众人不明所以。 但寻摸着兀儿特没有召集所有人,所以必然不是什么大事,众人又钻回窝棚里去了。 而朱由检在那旗丁哈拉合的带领下,沿着他回来时的路穿越山林,缓缓而行。 终于在当天下午,远远的瞥见了一处山头上有一支近二十人的马队。 双方一行看上去像是野人,一方穿着灰白的朝鲜民服。 对了旗号,缓缓接近一些直到能看清对方之后。 锦衣卫张广金就先纵马跑了回来。 靠近了后在马上朝着朱由检一拱手道:“禀陛下,北镇抚司锦衣卫赵现,项进安,王直等十三人,南镇抚司锦衣卫柴旭一人,共十四人带到!” “好!好!子杰辛苦!” 朱由检也不停,直接纵马跑过去,激动之余不忘抽空拍打张广金肩膀以示勉励,抽的他一个仰下马去。 对面十几名锦衣卫也认出了朱由检。 虽然扎了个发辫和胡子鞭,但有那个体格,能和之前六名同僚一起的,除了那位突变的陛下之外还能有谁呢? 所以这些锦衣卫当中的一名锦衣卫当场就往后缩了缩。 之前朱由检熟悉新身体时在他肩膀上来的那一下,留下的青紫印子一直到南下被关起来修养那段时间才消完。 可不敢再来一下了。 “诸位!想不到大伴派来当然居然是你们!哈哈哈!” 锦衣卫高兴不高兴不知道,朱由检见了他们可是真高兴,靠近之后就立刻拉过其中一名锦衣卫的手,双手握住。 “当初王大伴能够委派诸位在城外等待,足以说明诸位一份赤胆忠心,如今居然还愿意冒着客死异乡的风险来到这辽东最深处的苦寒之地! 这般忠谨之士竟有整整二十人!朕想到你们啊,就觉得上天待朕还不算太过刻薄,来来来,一路之上辛苦了,等回去了朕立刻设宴” 当然,这次没有出现把人捏的翻白眼的场面。 一行锦衣卫要下马跪地行礼被朱由检制止后,两支马队就合为了一支。 在那些跟随过来的野人骑兵好奇的注视中,朱由检也是大手一挥:“他们是汉人!在得知了我们对建州人的劫掠骚扰之后,专门乘坐大船沿着大海找过来的,他们会给我们带来强大的武器,有他们在!就不用再担心建州人的事情了!” 这番说辞出口后,野人骑兵们心头疑惑可算解开了。 汉人? 也难怪兀儿特会三更半夜的奔腾出来,带着他们在林子里荒野里一阵乱窜前来迎接。 如果是除建州人以外的,另一个掌握了雷电与烈火的部族,且这个部族会帮助老林子里的部族,那确实值得这么做。 所以,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野人骑兵小队单方面宣布和锦衣卫小队成了好朋友。 然后就时不时凑过来问一句关于神妙的雷电的问题。 “你们真的和建州人一样会放出雷电吗?” “兀儿特会放雷电,你们放的比兀儿特厉害吗?” “听说雷电的真名字叫火药,火药~” 听的一头雾水的锦衣卫至少是把这个从朱由检口中传出去的火药二字听懂了,被骚扰的有些无奈的他们只能拍拍战马两边时刻和他们绑在一起的大皮箱子不耐烦的回道。 “火药!” 闻言,野人战士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没错了。 真是能释放雷电的汉人。 而朱由检此时也和野人骑兵一样,正逮着这些锦衣卫不断发问,问的最多的,就是如今满清的情况。 然后,从锦衣卫口中得知的消息,让他拳头越攥越紧,目光也越来越明亮起来。 关于一场围绕着山海关展开的大戏,就此在朱由检面前拉开。x33 三月,也就是朱由检变异之时,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军攻克北京城,当晚朱由检送走了王承恩一行人,带着六名锦衣卫乔装打扮后在乱成一团北京周边行走。 最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一纸箭书送入了李自成在城外的大帐之中。 随后,朱由检七人带着王承恩为跑路做准备的诸多吃用,骡马,毅然北上。 同月,身在盛景的多尔衮因为得了内院大学士范文程上书,当即急聚兵马而行而行,火速南下山海关。 与此同时,退回山海关的大明平西伯吴三桂自觉李自成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于是果断向满清送去了乞兵书。 果不其然,得了北京的李自成的第一目标,自然是距离北京还不过三百多公里,快马一日就能抵达,且掌控者还是手握五万关宁铁骑的吴三桂的山海关!! 但是,因为人在北京浪荡了一阵子,所以他依旧是四月十九日才抵达山海关,展开军势。 但是,到这里,因为朱由检那一纸箭书的原因。 剧情开始变化了。 抵达山海关后的李自成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第一时间开始修造防御工事阵地,同时向吴三桂递来招抚文书,并在文书中着重描写了其家人的生活都被安排的很好这件事。 拷饷没拷到他们头上~ 我李自成给保下来了! 其中更是特意点出了他的一位名唤陈圆圆的小妾过的很好,让吴三桂一头雾水。 这什么意思? 这小妾漂亮归漂亮,但似乎不怎么值得耗费笔墨啊 但这招抚文书的核心思想吴三桂还是看出来了。 是在逼迫他归顺投降。 可是! 李自成修造工事的时间,四月二十一日,满清大军同样陈兵于山海关。 闯军和清军隔关相望,吴三桂夹在中间。 一场充满了爱情,亲情,友情,热血,战斗,恐怖,权谋,利益以及床戏的三方大戏拉开了帷幕。 李自成知道自己必须陈兵山海关,不然满清和吴三桂不管做了什么交易,他都不会有好结果。 满清知道自己必须陈兵山海关,这大好机会,错过了肠子都能给悔青了。x33 吴三桂? 吴三桂动不了。 和原来一样,他是最被动的一方。 但和原来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是最灵活的一方。 因为这焕然一新的山海关,没打起来。 第四十八章:山海关大戏 陈兵山海关的李自成在察觉到自己的权威已然动摇之后,不得不醒悟了。 就算攻破北京后可以肆意紫醉金迷,酒池肉林,可这要是死了就享受不着了! 同样的的他手下一众将领都有这种想法。 就算只有几日,那肆意奢靡放荡的日子,还有从那些狗官手里抠出来的堆积起来犹如山峦一般的金银,实在是无法割舍。 所以悬在北京上头的吴三桂必须得安排妥当了,他们才有心思继续享受,继续向南征战。 至于建奴。 箭书之中写的很明白,对吴三桂逼迫过甚会逼得他投靠建奴。 不然若是把建奴单拎出来,李自成如今并不怎么把建奴放在眼里。 虽然这个想法略有些自大,可接收了巨量大明降军,以及这段时间接收并收拢大明武备后。 李自成手头兵力已经异常膨胀。 之前进北京时说是百万大军,其实精锐老营加上第二梯队的士卒,充其量也就十万出头。 现在才是真有些百万大军的样子。 只是由于拷饷之过,导致这些兵力异常散乱且不好指挥,李自成本人对手下大将的控制度也下降了不少。 所以大军把目前占领区域内的百姓祸害的不轻。 这也导致在抵达山海关之后,李自成在北京时颁布的,顺应箭书上用于提升占领区稳定度的一系列方案策略效用大减。 但其军势虽然在飞速腐化,可依旧因为满清与吴三桂这些外部威胁而勉强团结在一起。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可军事强权的屠刀之下,终究是有一部分被吃下的资源来到了前方。 所以,此时身处山海关的闯军颇有些旌旗蔽日的意思。 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拥有整整三千五百多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分作数个火炮阵地,其中距离山海关最近的,只站在关口城墙上就能看的清楚。 总之,李自成的势头看上去很猛。 而建奴那边。 后方似乎很安稳,没啥好说的。 主要就是入关这一块儿。 自四月抵达山海关时,受到吴三桂求援的多尔衮本来觉得这山海关就是伸手就来,踏过去之后就能入主中原,于是带着诸多贝勒大将就来了。 你都向我求援了不是? 裂土以酬? 谁稀罕呐! 咱们以前可是死对头啊,你向我求援! 这不就约等于投降归顺了不是? 希望很大! 可真来到山海关前之后,多尔衮发现事儿似乎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本来应该气势汹汹围攻山海关的闯军,此时在山海关的另一头安营扎寨,虎视眈眈,据说火炮阵地都修到山海关眼皮子底下了,双方居然一个炮子都没有打过。 反而是书信礼品往来不断。 如果不是吴三桂也在努力向他送来书信,其中多有与他一起和兵揍李自成的意思,且同样没有向清军动手的势头,不然多尔衮都要以为吴三桂已经投了李自成。 来这一手求援是为了把他招来,然后一起猛揍他。 总之,对多尔衮来说,眼前诱惑很大,风险也很大。 但谨慎起见,他不得不将阵地往后退了五里,同时开始各种寻求绕过山海关,以获取闯军情报,同时也是在寻找合适的劫掠目标。 管他有枣无枣,先打一竿子。 如果最终没法入关,那么趁此机会再掠夺一些人口和财富也好。 而吴三桂呢? 他现在乐呵着,也烦恼着呢。 满清与闯军都想将他拉拢到己方的阵营,两个月下来,双方的筹码都开到了裂土封王,这个筹码完全符合吴三桂与其手下众将的最高预期。 李自成那边更是先给他封了一个侯爵,表示自己称帝之后会立刻封他为王,还给他送来了好几个月的军饷,诚意满满。 但考虑到之前有投降满清的人封了王爵的如今过的都挺不错,有这些个前车之鉴,满清的王爷分量就要比闯王手下的王爷高了许多。 可是! 投降满清他膈应人啊。 一下子,双方平了。 烦恼之间,吴三桂先向满清要点粮,再找闯王要点钱,身份地位处境摆在这里,不怕他们不给。 随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咱也是大明的臣子啊! 叫建奴来是为了让建奴锤闯贼然后自己捡漏啊。 可现在这局面怎么回事呢? 果然当初不该龟速勤王的! 不过为什么送去南方的信没有回音呢?咱现在好歹也是大明的平西伯吧!x33 “大致就是这样了,平西伯送来的信件陛南边的陛下也看了,但却没有回信的意思,据王公公说,南边的陛下对平西伯意见很大。” 听锦衣卫说完,缓缓骑马渡步的朱由检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这位提前上位的隆武皇帝嘛,看不惯吴三桂很正常。 年轻时就是典型的热血愣头青,被关了十几年才关的勉强老实些。 在原来的历史上即位还不到半个月就要御驾亲征,可见其头铁的顽疾关大牢都关不好。 后来被郑芝龙卖了,逃亡的路上都在死命的翻书,妄图找到绝境翻盘的方法。 但不管怎么说,打逆风局,这种不屈的精神很重要。 而且就算照着朱由检给他安排的路子做,那隆武皇帝也只是从一个傀儡变成了半个傀儡,发挥不了太多。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检选择让他即位的原因。 只是从锦衣卫口中得来的信息,这朱聿键干的还挺不错。 仰仗郑鸿逵手下与锦衣卫与郑成功两人,在朝堂与地方上都渐渐的有了自己的声音。 且成功的将郑芝龙一手遮天的权势,渐渐开始转变为郑家内斗。 妄图挟制皇权是吧。 那你挟制正在实行皇权的你弟弟和儿子吧。 对于这两位,朱由检某种意义上可比郑芝龙都了解他们。 “他干的挺不错的。” 朱由检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声,随即开始消化从锦衣卫处得来的情报,并从其中剔除他们作为情报获取者的判断,留下客官条件。 李自成势大,但这势头越发的空虚了。 看似强盛的雄兵,其暗地里的虚弱超乎想象。 大军不止是祸害了当地百姓城池,更因其军势混乱,让中原地带在小冰河时期频发的旱灾,蝗灾,瘟疫,鼠疫无人顾忌管辖。 估计此时,瘟疫已经开始在他军中泛滥了。 满清也快要抗不住了,依靠压榨农奴建立起来的封建奴隶制社会,其生产力相当低下,加上此时可不是什么秋高马肥的季节,此时兴兵,每一刻都是损失。 能扛到现在,靠什么呢? 靠哪怕现在有国破家亡之危,中原俨然在天灾人祸之下变成鬼蜮,也依旧不忘吃里扒外,冒险给大清运粮的晋商。 而吴三桂。 此时他很悠然,自以为选谁都可以,甚至还有心思与南明联络,三头下注。 就是不知道他明不明白。 另外两个人。 快要急了。 第四十九章:龙袍与船厂 他们急,朱由检就不急了。 之前本来是急的,可当锦衣卫把消息从南方带过来的时候他就不急了。 如今中原的局面可以说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了。 满清止步不前。 闯军时刻都有可能分崩离析,其战力也在飞速下降,如果满清此时心一横饶过山海关与闯军碰撞的话,必然是会取得不错的战果。 吴三桂? 不动就最好。 而这三方势力的动向,也决定了朱由检今后的行动方向。 当然,同样决定行动方向的。 还有锦衣卫们带来的皮箱子。 回到黑旗堡之内后,一名锦衣卫两个,一共二十八口皮箱就摆在了朱由检面前。 皮箱上头时刻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就在众多锦衣卫的腰间,可谓是人在箱在。 而据这些锦衣卫们说,王承恩在里头专门包了个小包袱,箱子外头的夹缝里一根引线连着,一旦北上途中有失,锦衣卫就要在自己有身死之危时点燃引线。 这下人亡箱亡也有了。 保护措施相当到位,让朱由检不免暗自点头。 而箱子打开后,里头就是分好了位置的一个个油纸包。 朱由检见了,也不等锦衣卫解释,看着油纸包形状就挑出了一个,边上焦伯庆适时递来匕首方便拆解,三两下拆开后,里头果然是一柄油乎乎的双管短猎枪。 究极丐版,对大明所处的这个时代来说却也是究极豪华版。 为了保证其安全性所以用料扎实,整体更大更厚重,削减了许多应有的功能,只保证了两点,能够装弹,开火,把弹壳手动退出来,然后再重复就好。 射程?精准度?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能打出来就已经足够在中近距离碾压一切了! 加上火炮,足够让游牧民族彻底转型成为能歌善舞的榜样了。 “炸膛的几率测试过了吗?” 说着,朱由检取来一块布擦拭了下枪械上头的油脂,随后仔细端详起来。 “每有做成,王公公便命最终验收的匠作身着铁甲铁面,以铁钩遥遥试放此铳,我们出发时,王公公的厂子共做成七十一柄,无一把在试放时炸裂。” “嗯。” 虽然测试有些不到位。 但大明的钢材还是值得信赖的。 其实这把双管猎枪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只是这样的一把枪要在这个时代表现出应有的作用,跨越时代革新涉及的面比较广而已。 其本身与制成材料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其实是这把枪的弹药。 可以说其弹药本身的设计,以及最基础的火药上的革新。 再加上朱由检给出的图纸上再对其进行了一波丐化,能做出来不奇怪。 至于明军火枪炸膛率啊,粗制滥造一类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精装定制啊。 匠心制造!匠人精神!和那些批量生产还要被层层盘剥的能一样吗? “总共带了多少柄?弹药有多少?” “一共二十八柄,弹药共计八百四十枚,分作二十八份,就放在此铳边上,请陛下验看。” 说着,被叫出来专门负责答话的锦衣卫柴旭取出一方油纸包呈了过来。 小心拆开后,里头是三十发整整齐齐的圆柱形子弹。 因为要降低制作难度,同时火药纯度影响威力,所以这些弹药要比寻常霰弹大一些。 “大伴能做到这一步,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目前军工厂规模如何?还有大伴制造这些,隆武意向如何?可有阻挠针对?” “我们离开时,军工厂有各类匠作共五百人,且王公公还在继续招收工匠,但军工厂一事,王公公暂时还没有禀告隆武陛下,世人只知王公公在修造私家庄园,匠人只进不出,此外知道军工厂内情的,只有南安侯之子郑成功一人。” “也好,明俨我是信服的,至于隆武,时机一到朕亲自告诉他也行,现在把你们这些油纸都拆开,火药弹药火铳放在一处,舆图放这桌子上,这些大包是什么?” 柴旭闻言,当即和另一名锦衣卫一人翻出一个油纸包跪在朱由检面前。 “禀陛下,里头是我们锦衣卫常用的一套服饰,王公公定了曳撒款式,一共给带了三十套,其中二十套说是护卫陛下仪仗时穿,剩下十套给陛下赏赐他人。 此外还有一套龙袍,是咱们大明的,还有,还有臣下手中这套龙这一套袍子,是建奴的,王公公说陛下您应该会用得着。” 朱由检闻言眉头一挑。 老头子还挺贴心。 如果计划顺利,以后还真用得着。 “哈切!” “诶王公公!来人呐!袍子袍子!” 身边人急的跳脚,王承恩掩面片刻后,脸上却是堆起了笑意。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那十四个锦衣卫的之前履历没有作假,那么朝鲜那地方应该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们。 该到了。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喷嚏 “无事无事!这大太阳的穿什么袍子,焐人呢!” 暗自窃笑两声后,王承恩摆摆手让护卫制止那名去找袍子的下人,随即又朝着身边官服都打着补丁的员外郎问道:“你说宝船厂如今就剩下四个船坞了?” “诶,打永乐年间起宝船厂就不让做大船了,现今就是和总司下头的其他厂子一样,靠着这秦淮河上的单子过活,用不着那么多作塘,干脆就卖出去一些。” “人买了这些船坞干什么?也造船?” “当水田,好叫公公知晓!宝船作塘里的泥又厚又稠,又挖的平整,公公您要是买去了稍微收拾一下,那比别家什么上田好的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闻言王承恩眉头一皱,接着问道:“那宝船厂分司还在吗?” “这个嘛,在倒是在,就是这个没法卖啊公公,小人做不了主这个” “在就好!” 王承恩轻叹一声,随即看向眼前的笔直的船坞河道作塘。 曾几何时,这里坐落着一艘惊世巨舰,当一艘艘巨舰离开这作塘后,便远洋万里,震慑海外诸国万邦,扬大明国威,其威耀耀,其名耀耀。 而其领导者,和他王承恩一样,也是一名阉人,太监。 x33 第五十章:大明南洋公司 半天的功夫,龙江船厂司就把宝船司的地契,连带着宝船司剩下的四个船坞就全到了王承恩手里。 没法子,有如今权势如日中天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郑鸿逵亲笔信,区区一个半荒废的船厂而已,卖了就卖了。 不卖能怎么着呢? 龙江船厂下属诸多分司,在海禁之后一个个都活不成了。 如果不是还有一份微薄的俸禄,以及靠着秦淮河支撑着龙江船厂司这么个架子,不然早就散了。 就算没有散,下头的各个分船司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 就这,地位啊俸禄也被一裁再裁。 连拥有巨型船坞且其中船匠个个技艺精湛的宝船司,其主官都从五品工部郎中变成了员外郎,由此其他分司可见一斑。 而王承恩站在年久失修,门廊红漆都掉光了的宝船司门口,发现自己除了买下宝船司多花了点之外,那船坞真就是以上等水田的价钱拿下的之后,心头居然涌起一股悲愤的感觉。 临了拍拍身边员外郎的肩膀,本以为他也会泛起些悲戚。 谁知这厮一脸欢喜的退开一步拱手道:“如今宝船司已经尽在公公手中,那小人这就告退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急忙着走了,眨眼就没了影儿。 正疑惑,身边护卫却是急忙挡在王承恩身前。 “你们干什么!退下!” “再敢靠近者!斩!” “斩什么斩!杀人犯法!” 王承恩不悦的喊一声,透过人墙打眼一看,赫然发现一大群衣衫破旧的‘乞丐’正从宝船司里蜂拥出来。 面对护卫的按在刀柄上的手,这些男女老少甚至还有抱着娃的人一点儿不带怕的,上来就是隔着人朝着王承恩叫唤起来。 “你就是那什么,买下宝船司的东家!东家是吧!” “东家老爷!” “老爷发工钱吗?什么时候发啊!” 嘈杂之中,一名老人艰难挤到前头一声怒吼:“都闭嘴!让老汉我来和东家说!” 老人一声吼,其他人顿时安静了不少。 王承恩见状也有些懵,但也猜出了三成原因,于是问道:“你们,你们是宝船司的匠户?” “正是正是,东家老爷,我们都是宝船司下头的匠户,如今老爷买下了宝船司,我们也就成了老爷您手下的人。”x33 “咄!” 闻言,那老匠户顿时一副谄媚卑微表情,搓着手想要上前,却被护卫给逼退。 “行了行了。” 王承恩推开护卫,走上前之后又问道:“怎么,宝船司之前没给你们发工钱?”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群情激奋。 “说是做一单给一次!今年已经攒下五单了!一次都没给!” “前月还说欠的头一单先用粮抵着,本来说好的!结果到手少了一半!” “不是大伙儿能做私下里找些活儿,早饿死了!”x33 问道关键处了,连那站出来的老头都停不下来嘴。 王承恩摆手想让他们停下却效用不大。 最终只能喊一声:“宝船司的债和咱家又没关系!再吵吵都给咱家滚出宝船司!咱家只是买了宝船司!可没把你们一并买了!” 顿时,场面安静了下来。 而王承恩的四名护卫骇的一头冷汗。 这宝船司里头的聚过来的人怕是有四五百吧 公公这么说 好在王承恩是明白人,缓一口气又接着喊道:“最多一半!咱家最多只补给你们一半的工钱!先发一个月的工钱!这一个月干好了!咱家就把之前宝船司欠你们的工钱补上一半!” 然后,在匠户们心情一下子完成了落地又上天的过程,眼看着一个个要欢呼出声时。 被吵的有些受不了的王承恩又急忙道:“别叫!你!你先说说现在宝船司下属有多少匠户,咱家之后好给你们先发一个月工钱。” 匠户们最初本就是想知道这位新东家能不能发出工钱,现在却收获了意外之喜,之前宝船司欠下的居然还能补上一半,自然是对王承恩言听计从。 至于追回工钱这事儿他们是匠户。 之前站出来的老匠户急忙上前跪倒:“东家,如今宝船厂内还有两厢人,都是足足的十甲,加一块儿有两百三十多户。” “不是四个厢?” 老匠户也不反驳,陪笑道:“早几十年前确实是四个厢这现在少了两个,不过东家别担心!什么梭啊橹啊铁索啊,木匠铁匠绳索匠,做补艌子的做篷子的都还在!有单子料子就能开干!” “唉。” 王承恩叹息一声,让一众匠户顿时变了脸色,以为招了这位新东家不满。 谁知王承恩只是摆摆手:“一户出一个人跟着老夫先去领一个月工钱,其他人” 说着他指向了宝船司墙头下泛滥的杂草。 “把宝船司收拾一下,主要是正厅和以前的衙门,咱家订好了牌匾,改明儿起宝船司就叫大明帝国南洋公司!” 于是,日后臭名昭著的大明帝国海都司麾下四大洋公司之一的南洋公司,此时成立了。 而朱由检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他正在心头赞赏王承恩足够稳健与优秀。 给来的弹药上已然有了些量产的痕迹。 显然,关于流水线与简易水力车床在军工厂的试运用已经开始了。 接下来就死钻这双管猎枪和弹药,将其发展完善下去,尽量做到大规模量产,然后把军火生意做起来,以后的诸多计划就好做许多了。 “兀儿特,其他首领都在外头等着了。” “行,那就出去吧,我马上出来。” 对楮尔甘应和一声,朱由检转身朝着那十四名已经在担任卫兵职责的锦衣卫一招手:“跟着朕出去,把曳撒穿上,昂首挺胸啊,得向这群蛮夷展现下咱大明的威武霸气。” 众锦衣卫点点头。 这一套他们也熟。 亲卫就得保持威武,对外更是要杀气腾腾的。 于是,本就呆在驻地里的,或是部落在驻地附近的首领被仓促召集过来。 而现在的他们只知道如今被兀儿特正式改名为‘黑旗堡’的驻地里头来了汉人。 不是那些被救出来的汉人奴隶,是汉人之中能释放雷电的强大武士。 于是,一转眼,首领们看着两排身穿华丽到不像话的衣裳,身形也挺拔高大,携带的武器更是精美无比的,连头上都带着别致纱罩的武士出现了。 他们迈着齐整的步子从黑旗堡的中央大厅里走了出来。 这样威武神气的武士,别说这一行人了,就是一个人都让这些部落首领们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看人家这形象! 那穿着! 本以为建州人穿的就是暖和又好看了。 谁能想到这些汉人武士能穿的好看成这样! 顿时,一众首领的眼神就跟兽人见了精灵似的,盯着锦衣卫们全身一阵扫描,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些汉人武士的衣服,头饰,腰带,鞋子还有佩刀夺过来套自己身上看看是什么模样。 第五十一章:掌控雷电 “嘭!” 一声闷响,一阵尖利哀嚎。 和王承恩在自家的‘庄园’里头试放一样。 如今在这黑旗堡内,朱由检也当着目前短时间内能请来的部落首领们的面,让一名锦衣卫站出来使用了双管猎枪。x33 当然了,倒霉蛋还是猪。 半个身子成了血葫芦的猪本来还能亡命挣扎,那锦衣卫立刻又补了一枪,顿时肉糜飞溅,很快没了声息。 让一众部落首领看的一股寒气只逼后颈。 第一枪就已经足够震人心神了。 那密密麻麻的血洞和烂肉要是出现在人身上,首领们都不知道这人该怎么活。 第二枪直接把猪头打烂了半个,碎骨头茬子都崩了出来。 可首领们一寻思,这对猪来说倒也是个好事。 解脱了。 有地上还在往外喷血的猪做榜样,部落首领们对锦衣卫一身衣裳就不敢有觊觎之心了。 而朱由检也适时让那名放枪的锦衣卫退下,自己站到那身子还在微微痉挛的猪旁边,朝着边上一众首领说道:“这样的火铳,这样的‘雷电’,比建州人的如何?” “要厉害的多” “建州人的不行。” 楮尔甘与羯拉玛有些干涩的说道,随即其他首领也连连点头。 建州人的火铳他们在劫掠时也见识过,放起来声势惊人,但准头不佳,而且就算打中了人也顶多打出一个血洞。 这个呢? 一堆血洞,直接给打烂了! 倒不是说建州人火铳不厉害。 而是这些汉人手里的玩意儿太厉害了。 震撼惊惧之后,部落首领们就欣喜起来,羯拉玛直接站起来指着锦衣卫手中的双管猎枪道:“汉人这个时候来,难道是因为兀儿特你之前说的!收拢帮助了汉人奴隶,所以汉人要把这样的雷电火铳给我们!?让我们去打建州人?” 朱由检笑着点点头,让一众首领顿时交头接耳,议论间满是惊讶与欣喜。 之前还担心建奴报复,现在有了这样强大的火铳。 只三言两语的功夫,建奴就在他们心中成了土鸡瓦狗一般。 所以羯拉玛很快指着锦衣卫追问了一众部落首领都迫切的想知道的问题。 “那这样的雷电火铳,他们给我们多少?” 闻言,朱由检假装喟叹一声,顿时让羯拉玛等人紧张起来。 “他们说这样的火铳很宝贵,是看在我们在打建州人的份上才给我们的,所以给我们的不多,现在全都交给我了。 虽然我也很想让诸位弟兄掌握这强大的雷电火铳,但这稀少的神器还是要用在提防建州人集结大军来报复这件事上。 所以我打算先等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内建州人都没有来,那么这些雷电火铳我就分出一半来,交给领导我们正黑旗下一次劫掠的甲喇额真。” 这番说辞倒也合理。 一众首领之中即便有微辞也不好直说讨要。 毕竟这种恐怖的武器,在场的首领一番思量过来,发现除兀儿特之外的其他人无论谁拿到都会让人觉得不安心。 交给一贯十分守信,公平公正的兀儿特正好。 之前说只要汉人不要战利品,劫掠队回来后那山一般的财富真就没有让他动摇一分,可见其言行一致。 “可以。” “提防建州人很重要,我们相信你。” 当然,也有首领要问个周全。 “那这神器一共有多少?分给劫掠队,那劫掠队怎么分?是只给甲喇额真还是给派出的战士最多的部落?” 对此,朱由检也耐心回道:“一共十把,分出去后甲喇额真一把,其他四把给派出战士最多的首领,如果有一样多的,那就撅草根儿抽长短。” 一种首领点头表示合理,可羯拉玛这时站了出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笨拙的谄媚。 “那个兀儿特,你说的都可以,我也不要这神器,但我想试一试,也打一下这个猪可以吗?”x33 朱由检闻言也不奇怪。 男人嘛,还是野人男人,别看羯拉玛一脸粗狂脸上还一条大疤,可实际上才二十出头呢。 能想着不据为己有已经很难得了。 这玩意儿谁看了不想来上一枪呢? 对此朱由检忍着些许肉痛满足了他的要求,但也再三表示仅限一枪。 然后果不其然的,其他首领也躁动起来。 早以料到这一点的他大手一挥表示都可以,但也都是一发。 三十发一组,这一下就去了小半组了。 随后,黑旗堡内部的枪响引来了大批围观的人,而那只可怜的猪在又挨了一枪后,醒悟过来的首领们终于发现它快要不能吃的事实,急忙把它的尸体交给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厨子。 然后新拖了一头猪过来。 而这回,最初的几人为了给后头的人留位置好观察威力,都贴心的选择了不致命的部位。 一轮下来,如果说之前的猪还有三分之二能吃,那么这头猪就只有堪堪二分之一残余了。 被一脸难色的厨子们抬走时,猪身上糜烂的肉块内脏都伴着钢珠哗啦啦往下掉。 “呼!” 放完枪的羯拉玛看着那掉肉的猪,长出一口气,一脸舒爽表情。 看着那把被还回去的双管猎枪颇有些依依不舍。 朱由检却不敢再让他们看了,要是再来上一轮,一组弹药就没了。 这可是打一发少一发,黑旗堡距离南京不知道有多远,这那是弹药啊,是金子!是命!是能改变战局,推动大局的利器啊! 枪虽然收起来了。 可打过一枪之后,首领们对这枪的话题就停不下来了。 有的遗憾的表示自己打的太快了,没好好感受下驾驭雷电的快感。 有的细细揣摩起了这一枪要是打在从建奴那里抢来的盔甲上,会是个什么效果。 手下部众也围过来,细细询问细节,让一众首领更是眉飞色舞。 他们却不知,此时黑旗堡中最激动的人不是他们。 而是那群汉人。 之前的六名锦衣卫言行虽然一副汉人模样,可汉人们摸不清这些官爷,军爷到底是哪个部门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实际上被大明那个部门管着。 现在可好了,一身装备明摆着了! 有见识的,认出绣了校尉服花纹的曳撒并不难,就算是和其他官服混淆一气,也能从这些齐整的服饰还有标志性的绣春刀找出一些端倪。 更别说,人腰牌悬着呢。 第五十二章:朝鲜好啊 确定了是锦衣卫之后。 汉人们大多是欢天喜地的,也有惶恐不安的。 欢喜的自以为锦衣卫出现,他们这些被解救出来的可怜人就算是超脱了。 锦衣卫可是为皇帝效力的! 他们为锦衣卫效力。 这四舍五入一下可不就是入了皇家的眼了? 汉人们大都还不知道崇祯在南方已然成了大行皇帝,李自成更是给崇祯造了一手衣冠冢这档子事儿。 满人上层聚兵也不会把内情往下通知到每一个建奴旗丁不是? 所以都以为是崇祯皇帝派了锦衣卫专程绕后,来这里背刺建奴顺道解救百姓了。 一个个欢天喜地更有感激涕零遥遥跪谢北京,念叨着崇祯陛下的慈悲恩德。 让朱由检听了直接愣住了。 还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了,努力寻思了一番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这些百姓面前露出了破绽。 后来才发现原因。 不由得暗自松一口气。 百姓是守不住秘密的,他们知道锦衣卫来过倒也还好,泄露出去能让建奴更加忌惮。 至于那些惶恐不安的。 多是担忧未来的。 担心锦衣卫来了,黑旗堡的日子是不是会过的不安生。 虽然堡子里混着蛮子,可咱们好歹也能有个半饱,更是自由身,虽说之前的官爷管理他们一副徭役的样子,可堡子里的大牲口多,实际上每天的劳作并不艰苦。 说是徭役,不如说是在建设家园,给自己刨食呢。 如今虽然已是七月,但黑旗堡太过偏北,上个月劫掠队出去,朱由检率军阻挡建奴时,种地居然正好。 现在堡子后头临近溪水的一大片的田地可都出苗了,正是需要照料的时候。 眼看着蒸蒸日上的日子,汉人们都不想再出什么大变故了。 可他们又不敢随意打探,只能等着。 而朱由检呢? 他也确实在给锦衣卫们下达任务,准备让他们去搞大事。 “王大伴应该也和你们说过了,就像朕之前留下的那些计划预案写的那样,朕需要你们设法打通黑旗堡与朝鲜的通路,然后在朝鲜南部沿海扎根结寨并建立据点,海港一类。 然后重新派人乘船回到南京,与王大伴建立联系,如此,黑旗堡与南京之间也有了通话的可能,但这也仅仅只是第一步。” 说着,朱由检指向了地图,对着围满了桌子的一众锦衣卫接着道:“朝鲜!兵弱民愚,但却有些用处,朕要从你们十四人中取十人,黑旗堡中军械库甲胄刀兵自取,且一人可携带一柄龙啸铳,弹药三十发,前往朝鲜! 如果可行,尽量与朝鲜官府合作,让他们参与海路连通南京一事,若对方有疑,尔等可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然任务之中保全自身为先,若遭到阻碍,自可便宜行事。 但切忌万不可鲁莽,若阻力过大,实行艰难,可回黑旗堡内修整,求援,然海路之事不急于一时!据点乃第一要务,建立之后,我黑旗堡劫掠而来的金银财物,就交予你们在朝鲜购置粮草物质兵甲之用。 待得据点建立妥当,可图海路之事时,朕会将接下来的计划预案交给你们,你们可自行观阅,随后海路南下之时送与王大伴。” 一气说完,朱由检直视着周边锦衣卫的眼睛严肃的道:“你们可有谁会说朝鲜语?” 锦衣卫们本来很严肃,心头也被朱由检一席话勾起些雄心壮志。 毕竟之前被关惨了,然后海上也跟被关没啥区别,下了船也必须按照任务那样小心谨慎的伪装,在朝鲜境内都是夜里赶路最多。 出了朝鲜,那也是在林子里摸爬滚打,天天就小心虫蛇野兽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崇祯陛下,且即将被授予重任。 对于经历了异常憋屈的几个月的他们来说,十分的提气! 可算能干点能与烧杀劫掠有点关系的正事了! 在朝鲜扎根结寨?与朝鲜官府,商人做交易,然后开海路? 别说有龙啸铳了,就是没有,在锦衣卫心里这事儿也是手拿把掐! 可朱由检这一句话,让他们一下子萎了些。 一时间没人应声。 “都不会啊。” 朱由检见状摆摆手:“不会也没事,那你们就很难从做强盗开始起家了,必须从一开始就得和朝鲜官员打交道了,少了些隐蔽性,但也无妨。 小民是不要想了,但朝鲜士族官员大都以学我汉家语言而自傲,说不定底下的小官都能说几句汉话,交流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如此众人才微松一口气,随即朱由检开始点人,当即就有几人自告奋勇。 只片刻十人就凑齐了。 朱由检也不想耽搁,径直把双管猎枪赐下,随后就让焦伯庆带他们去军械库挑选甲胄,休息?人自己都不想休息,憋坏了只想去干点大事,明天就出发。 咱们锦衣卫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上头命令一下,只要在命令范畴之内,咱们几乎是为所欲为。 就算年头不好,对官不怎么好使了,可对其他人好使啊,自己也爽啊! 陛下更是说了。 便宜行事! 辛苦这么多天,就等这一个能去和人好好亲近亲近的任务呢! 朝鲜? 朝鲜也挺好。x33 而等他们一走,朱由检就看向了新来的锦衣卫中剩下的四人。 “把名字,职位报上来吧,之前干过最多的最拿手的事儿也交代下,别看朕把他们派出去了,其实朕手下人缺着呢。” 四名锦衣卫急忙拱手跪成一排,挨个出声。 一俊逸冷面无须的锦衣卫最先开口:“微臣柴旭,表字山明,南镇抚司小旗官,主掌纠察追逃。” “赐你全甲,为我军葛布什贤拨什库,先锋开路。” “谢额真赏赐!” 跪地的披甲猛士一阵磕头,让马上的图尔格老脸上不由泛起得意的笑容,不由得拈一把下巴上稀疏的胡须。 再回身瞥一眼身后十二名甲胄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连战马都披着布面甲胄,在行军中彪悍恣意笑谈的士兵。 这股得意之感更甚。 想不到啊想不到。 从盛京一路走来,居然能凑出十二名重骑兵巴牙喇! 这不是捡漏是什么? 这十二名能身披三层甲胄依旧酣战不休的巴牙喇,加上骑军五百,要知道这五百骑军之中,也是有半数披甲的! 老林子里的野人?对上这个? 嚯! 想都不敢想! 虽说从得手的情报来看,这些野人也是披甲且有用过火器。 但是除过这五百骑兵之外,我还有火铳手两百,弓手两百,披甲人六百,加上那些两千多奴隶超哈。 这等军势! 别说与区区野人作战了。 就是南下南下还是不行。 图尔格得意至极的微笑微微一滞。 军中没有火炮。 但随即笑容又松缓回来。 没有火炮怎么了。 野人而已! 第五十三章:守备部属 “山明兄莫慌,只是女真土话而已,学上几天就能说上两句,个把月,顶天两个月就能学的差不多了,慢慢的学” “半月足矣。” “诶?” “广世兄莫怪,山明是这样的,性子清冷,在南镇任职时就是这样了,当初一别,我就敬佩广世兄愿意跟着陛下北上之举,想不到今日能够再次与广世兄共事,真乃某之幸事” 听着另一个锦衣卫说话,焦伯庆这才觉得对味儿了。 笑着打个哈哈,转而指向黑旗堡内堡与外堡城墙之外还在延展的木墙。 “这就是陛下让诸位协助修造工事的城墙了,主要施工的就是一些被解救出来的汉民,以及很多想要蹭汉民手艺的野人。 诸位兄弟是不知道,如今黑旗堡内汉民们给野人搭个小屋子,造个小板车,就能换来一名野人帮着上一两天的工。 当然啊,兄弟们肯定也是知道的,陛下先让兄弟们监工这事儿吧,一方面是工程真的紧,建奴被陛下和野人抢了好些个村子寨子,指定会来的。 如果能让第三圈木墙合围且完成这个四面瓮城的雏形,我们与建奴作战时可据城而守,等待那些野人的援军。 另一方面就是女真话了,兄弟们在监工之时切记细心,多与会女真话的汉民交流,等学成了,陛下就能把那些野人交给兄弟们率领。”x33 柴旭闻言,扶着佩刀就自顾自的走了,在他看来,那些正在施工的汉民多少有些怠惰了。 而且方法也笨拙,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野人更是没眼看,汉民指一下动一下,似乎自己一点脑子都没有。 果然很需要他们进行监管督促协助。 其他锦衣卫看了也不意外,焦伯庆见了也只是赞一声:“山明兄好啊,说动就动,要是以前能和山明兄一起共事,那办起事来不知道松快多少。” “哈哈,想岔了!我们与山明乘船北上那段日子,在船上还好,上了岸之后啊,山明最是积极,更不给我们太多歇息的功夫,根本没有偷懒的机会!” “哈!” 轻笑一声,焦伯庆似是想起了什么,朝着那个言语客套很熟练的锦衣卫道:“公玉兄,我记得陛下是让你去挖坑来着?” “正是正是,外城四方一共要挖百多口坑洞,陛下还特意给了图纸,叮嘱要挖斜坑,我正犯愁呢!广世兄啊,这挖坑的人手我该从那里找哟!总不能从山明兄他们手下筑墙的那里抢人吧!” “不能不能,黑旗堡里可不缺苦力,待会儿我唤负责给野人传话的那小子过来给兄弟打下手,随便给点东西让那些闲着没事儿做的野人动起来就是了。” 防御工事很重要。 特别是在手头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能够依靠防御工事作战,那么作为弱势一方的战术才会灵活起来。 双管猎枪的到来并不能让朱由检安心太多。 努力备战才是当务之急。 各部落派来驻守的部落战士基本已经到齐,加上之前的黑旗骑兵也一并留了下来。 而汉人当中可以与部落战士一样成为半职业士兵的,大约有五十人,只是他们刚摆脱农奴身份,其战力不好说,但充作守城时的辅助战力应该没有问题。 所以如今黑旗堡的常驻兵力达到了九百五十人左右。 如今为了更好的统御这些士兵,朱由检自然要一改其杂乱无章的作战方式,从里头分出兵种来。 四名新来的锦衣卫投入工作的当天,朱由检连夜规划好了方案。 将这九百五十人分作了三个牛录,并准备将其战时指挥权交给羯拉玛,谷依奇,以及锦衣卫程阔三人。 其中羯拉玛统御三百黑旗骑兵,时刻等待朱由检命令。 谷依奇统御二百五十人,这二百五十人的主要武装为持盾佩刀,同时身负投矛,辅助战时防御攀附城墙之敌。 最后四百人,其中三百五十人被朱由检定为了弓手。 部落战士多是渔猎出身,大多掌握有一手弓箭技艺。 而独立出来的五十人,朱由检打算将这阵子从建奴那里缴获来的火器利用一下,从汉人与部落战士中挑选一批脑子灵光的,让他们使用这些火器,与三百五十弓箭手一起混为射手营。 战时交由参与上一次劫掠,且在劫掠时战功赫赫,在部落战士面前有过亮眼表现的程阔领导。 当然,让多少有些桀骜固执的部落战士放下自己喜欢的武器,转而去使用朱由检为他们选定的武器,更是要听从除兀儿特与自家部落首领之外的人的指挥。 这可能就需要朱由检下场去好好给他们讲讲道理了。 而这也必然不是朱由检一个人的事儿,所以朱由检再自己讲道理之前召回了在外巡狩戒备的程阔。 然后把羯拉玛与谷依奇也叫来,把自己的分配方案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先想想办法。x33 如何收服那些即将被划分到自己麾下的士兵的心。 让朱由检没想到的是。 程阔还没想出来,谷依奇和羯拉玛倒是直接表示这个简单。 随即窜出去就把朱由检的分配计划给公布了,随后直接当着一众部落战士的面表示有没有不服的,有没有想要在战斗之时跟随自己的,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啊! 这时有人发问了。 “那兀儿特呢?他不需要战士跟随吗?” 朱由检适时的迈着大步走了出来,拍拍那些飞速围拢过来的部落战士的胸膛笑道:“需要啊!怎么不需要?有羯拉玛和谷依奇,还有佳辉!他们跟随我!” 这下众人懂了,当即躁动起来。 黑旗骑兵不需说,他们平日只有约莫一半在黑旗堡内,另一半都去了黑旗堡后方的大山谷里头放马了,此时站在一边看热闹就好。 谷依奇对于统御超过自己部族人数还要多的战士这件事极其热衷,当即提着一杆投矛站出来,表示要和所有人比试投矛的手艺,如果能让他看上眼的,就能在他的牛录之中充任他的副手。 这等狂妄之言顿时激起了部落战士们的好胜心,纷纷站出来要露一手。 可当谷依奇一连十发都命中五十米外立起的木桩子,且次次钉在中央,连一次擦边都没有时,众人不由得为之折服。 朱由检看了也不意外,拍手表示赞叹。 之前谷依奇就不止一次展露过这手绝活,只是投矛吧,远了不及火枪弓箭,近了人家顶着盾就冲上来了。 需要一个发挥的环境与空间。 但守城时带上两根,正好。 第五十四章:借钱态度要好 靠着看家本领,谷依奇成功拉拢来了一批勇士。 有加上朱由检承诺分好队伍之后,会为士兵补充武器盾牌,所以就有更多想要白嫖一把刀子的部落战士加入了谷依奇的队伍。 然后,就到了程阔,或者说佳辉的射手营。 当然,谷依奇的法子程阔不好复刻。 野人女真战士多渔猎,一手弓箭的本领还是很靠谱的,如果真要比,程阔也没法做到在数百名资深射手当中出类拔萃。 所以简单粗暴的。 程阔拿起了自己的鲁密铳,把朱由检想要组建一支小型火器营的消息告知了众人。 想要学习如何使用火铳的,就先入射手营,之后再行学习,谁先学会了,谁就可以先持有一把火铳。x33 此言一出,众人小小的喧哗了一阵子。 对于火铳,一众部落战士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畏惧排斥之类。 这在他们看来是本属于天上神明的力量。 又因为火药火器这玩意儿稀少且危险,朱由检一想都是稳健使用的。 而这在部落战士们看来,能掌握者,必然有其非凡过人之处。 比如兀儿特,比如佳辉,比如酋长们,都是强悍的勇士。 建州人虽然也有使用火器的,但我们的酋长勇士更强大,所以他们被杀死,火铳被抢夺了过来。 现在程阔要从他们中间挑选火铳手,在他们看来就是程阔要在他们当中挑出五十名强者,勇士,来驾驭这强大的武器。 能从野人弓箭手转职成火枪手,这等好事自然是不可错过的,就连楮尔甘这类留在黑旗堡中的首领都跃跃欲试。 之前双管猎枪可是打上瘾了。 这次就火铳他们也不想错过。 所以很简单的,甚至不需要朱由检开口,这场士兵分配就结束了。 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各个牛录在人数上和预期之中不太一样。 且最终那五十名可以作为士兵参与战斗的汉人也没有被编入三个牛录当中。 所以干脆,等野人一个个对明天的火铳手选拔赛议论纷纷的时候,朱由检将这五十名汉人召集起来,分发了简单的刀弓武器,一身黑衣过后,将其作为预备兵力。x33 一系列安排下来,一时间黑旗堡内大为躁动。 有锦衣卫监工,汉人们劳作也有序起来,黑旗堡外围的树木一片片消失,坑挖好后一根根钉下去,木墙也飞速蔓延。 而堡垒外城的一片难得的空地上,一场射艺大会正如火如荼。 因为竞争激烈,要一连三次都命中标靶红心的战士才有资格学习然后尝试放一次火铳。 间歇性噼里啪啦的了一下午,选中的人扛着火铳志得意满,没选中的也是砸吧着嘴表示看放枪属实是看过瘾了,并表示火铳也没啥稀奇的,也就听个响。 真打起来别提多歪了。 三发都能命中靶心的好射手,换上火枪后能打中一次靶心就算不错了! 也就威力大点儿而已。 咱不稀罕! 最终,在一丝丝酸味之中,五十名火枪手也被武装了出来。 只是朱由检没想让他们打太多枪,如今也没有足够的枪弹供他们随便练习,所以这五十名火枪手除了火枪之外,还领到了一张弓。 这是为了让他们在情急之时如果因为不熟练装弹困难,就得立刻丢下火铳,抽出弓箭射击。 这五十火铳,只是为了震慑建奴而已。 在朱由检预期之中,有之前的失利,建奴如果再次兴兵讨伐,其兵力应该就奔着四五千去了。 如此军势,就算扛到了所有部落的援军都抵达,那也依旧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恶战。 真要决定胜局,双管猎枪算一个 想着,朱由检看向了那些被树枝篱笆围起来的,坑口朝向黑旗堡城墙之外,约莫有一人深的大坑。 这也算一个。 战备到这里就到头了,多了反而会拖后腿。 如今黑旗堡内剩下的问题,就是后勤了,如果没有产出,就必要要有收入的渠道,比如劫掠。 “啊!有钱有钱!有钱!” 马车之内,锦衣卫的绣春刀抵在一名臃肿蓝衣老者身上,让他不由得大声尖叫起来。 边上的锦衣卫听的不耐烦,用刀背拍拍他脖颈,蓝衣老者顿时面目扭曲,闭着眼睛发出‘吱儿’的一声后,身子一下僵住了。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遇着一个会说汉话的,别吓死了,瞧瞧,都尿了,噫——” 边上锦衣卫出声的同时鄙夷的在面前扇了两下,退了两步。 那把刀架在老人脖子上的锦衣卫也有些膈应,一只手掩着面嫌弃的问道:“咱们兄弟是借钱,借钱懂吗?借了会还的,顺道再借你这个人一用,只要帮着兄弟们找个像样的住处,再供兄弟们差遣两天,咱们就有赏赐,懂?” 老者闭上眼就不打算睁开了,闻言也只是猛点头。 “啧,行吧,给你半柱香的功夫缓一缓。” 说着,三名锦衣卫退出了马车。 “成了?” “成了,我就说嘛,这一路上见着的朝鲜人身上就没有带点儿色的,尽是灰黑白了,这人马车帘子却是蓝色儿的,还会说汉话,肯定有点小钱。” “别是官吧。” “不带花鸟鱼兽不带纹的,普普通通一马车,能是什么官,再者咱们这是在朝鲜呢。” “也是啊。” 那锦衣卫点点头,想起了大明的文官。 唉。 咱们锦衣卫被打压怕了,出ptsd了都。 “诶那个谁,还动是不是?爷这就” 正感叹,那锦衣卫瞥见蓝衣老者的几个随从护卫蹲的不是很老实,当即要挥舞马鞭,后头马车里传出一阵朝鲜语,那几人顿时就老实了,一个个朝着锦衣卫连连磕头告饶。 “几位英雄是大明人?” 随后,马车里冷不丁传出那老者声音,此时却是安稳了不少。 三名刚退出来的锦衣卫一回头,却见那老者已经闷声换好了一身新衣裳,有些小心的走了出来朝着几人拱手。 “怎么,不够明显吗?” “明显明显。” 老者连连应声,低头的同时一双眼睛却贼溜溜的在一众锦衣卫周身打量。 第五十五章:朝鲜不是很好 绣春刀。 刀鞘上面有鞘裙,裙底织有排穗。 乃大明天子亲军与明朝特务机关锦衣卫的常规佩刀,虽说真正意义上的绣春刀必是由天子赏赐,可锦衣卫的常用佩刀也采用了绣春刀的形制。 可以说寻常锦衣卫的腰间佩刀不能称之为绣春刀,但只看形制,却也就是绣春刀。 而在这明末,绣春刀管控和服饰管控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绣春刀还好,皇帝赐下的大都是放在家里供着,其他效仿的就算烂大街也影响不了真正的绣春刀的地位。 飞鱼服这类赐服可就不一样了。 民间虽然不敢直接开抄二品赐服,但改个图样什么的穿在身上也是标致大气。 上头也试着下令禁止这种涉嫌逾制的行为,可非但屡禁不止,禁着禁着还禁出一股子风潮来。 后来到朱由检这一代,干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这位家学渊博的朝鲜老者李世晋,一眼就看出了锦衣卫一行人不简单。 官靴,绣春刀。 就算朝鲜民服也盖不住的细绸里衣 “那确实不简单,我们是锦衣卫,锦衣卫你知道吧。” 随口一问,李世晋直接就得到了他根本没想到的正确答案。 因为有朱由检一句‘便宜行事’打底,锦衣卫根本没有太多要隐藏的心思,没有直接穿着甲胄来拦路已经算是好的了。 意思一下,只要别传的到处都是就行了。 所以,锦衣卫贴心的给出了正确答案,并且将威胁明晃晃的摆在了脸上。 “这就猜出来了,有点见识啊,读了不少书吧。” 然后,这李世晋当场腿软了。 没,真没猜出来。 锦衣卫啊! 这大名即便是他身处朝鲜都有所耳闻! 听说在大明内迫害文人,动辄捕风捉影,随意诬告忠良之士,将人打入诏狱屈打成招,可谓是恶行滔天! 从大明来的小说啊,杂记,还有书信之中都有提及! 本以为是从大明辽东来的逃兵或流亡贵族什么的,结果是这么一群人啊! 完了完了。 活不成了。 “问你话呢!” 老脸被轻拍一下,李世晋也颤抖两下,看着眼前几名锦衣卫的脸,他脑中飞速寻摸了一阵,随即忙点头道:“是是是,老夫四岁蒙学,五岁便能识得千字,少时还曾以举人身份前往顺天参加会试” “哟!?” “不简单啊,还是个贡士?” 想到锦衣卫与大明朝中官员,特别是水火不容,李世晋急忙摆手:“不,不是,落榜了。” “那你也不行” “行了行了!动起来!赶紧换衣服!” 与他最近的锦衣卫还想调笑两句,边上同伴却是喊了起来,只能拍拍李世晋肩膀:“让你的人准备准备吧,就你们去的那座城池,我们先进城之后,待得傍晚时分还有一车货要进城,不能查的货,你亲自去接,能瞒过去吗?” “能。” “哈,那就好,安定一点,我们又不会随便滥杀无辜,慌什么。” 李世晋挤出难看的笑容回应。 那不随便就可以滥杀无辜咯? 问是不敢问的,只能让马夫和几个家丁赶紧起来好好交代一番,等会儿那几位跟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必须!是必须!要表现的自然一点! 想想锦衣卫们明晃晃刀刃与有力的拳脚,家丁和马夫都一脸悲戚的点点头。 锦衣卫这边还算轻松,他们就已经一副成败生死在此一举的模样了。 朝鲜,小中华。 这个说法可不是空穴来风。 朝鲜整体基本上就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从整体上复刻模仿一下中原王朝,其官制,文字,甚至就连国中多数权贵的姓氏血脉,有影响力的宗族,也都是从华夏中原脱离出去的。 甚至从根本上,宗族姓氏这东西,也都是“自新罗末通中国而始制姓氏,然只仕宦士族略有之,民庶则皆无有也。” “始仿中国民族,颁姓于八路,而人皆有姓。”x33 但有一点朝鲜做的就不是很中华了。 其国民中除去官员权贵之外,只有约莫四成的百姓能够算作是人,剩下六成,都是奴隶,且奴隶数量随着权贵地主之流历代的土地兼并,其中奴隶的比例还在迅猛上升。 所以四名锦衣卫跟随李世晋入城之时,连寻常能见到的灰白黑衣服都见不着了。 道边种地的农奴,有一条破裤子就算是衣着得体了。 身上啥也没有,在水田边的草窝旁瑟瑟发抖的比比皆是。 如果让朱由检来了,都得赞叹一声这还不如建奴呢。 建奴还说主子得负起责任让手下的包衣阿哈奴隶什么的有衣服穿呢,规定每年得种多少棉花桑麻什么的给奴隶做衣服。x33 虽然没有执行,可好歹有这个规矩啊! 更不得了的是,他们进入的这座小城周边的道路就发觉不对劲了。 这些朝鲜的女人 穿的有点不,不止一点,是非常的伤风败俗! 咱们锦衣卫可大都是世袭的,从家族里挑出来的好人!就算是招进来的那也得是能读书识字的良人,生活作风良好,无犯罪前科,家族政治面貌也是顶呱呱。 虽然之后必然在锦衣卫这个暴力特务机关的大染缸内被侵蚀。 可他们那里见过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袒胸露乳,有伤风化的服装。 一个个脸上表情直接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这不堪入目啊这!” “道德败坏。” “寡廉鲜耻” 这些寻常妇人大多下垂且发黑,一时间直接彻底破坏了锦衣卫几人对女性胸部的美好愿景与记忆。 换言之就是辣眼睛。 好在这场面在进入城内就好了许多。 小城的城门官看到李世晋马车就招呼着手下士兵让开道路,看也不看混入其中,明显比其他马夫家丁高一个头的锦衣卫几人。 进城之后,露乳装就少了很多,有了些穿着正常且严实的女子,只看仪态外表与带颜色的衣服就知道这些女子有些身份。 也因此,这类女子比较少见,且多是带着孩子的妇人。 第五十六章:真·山海关大战 下层平民女性炫耀自己生育能力这个朴实愿景所发展出的装束,自然不会好看到那里去。 四名锦衣卫只能尽量避开那些或干瘪,或下垂,或布满血丝青筋的画面。 闷头的跟着李世晋的马车走。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一处白墙大瓦的别院。 朝鲜各种模仿中原王朝,自己本身也是附庸中的佼佼者,得大明赐下国王诰命,及亲王爵的九章冕服。 所以这小城里的城墙,门楼乃至房屋样式,都让锦衣卫倍感熟悉。 李世晋这小院自然也是如此。 眼看到了地方,李世晋急忙下马弯腰恭请几位大爷。 “寒舍偏鄙,忘几位大人不要见怪。” “也不错了,还有池塘呢,你既然参加过大明科举,想必你们朝鲜内的科举也参加过吧,看你和小院,你在朝鲜怕是个不小的官啊。” 四名锦衣卫用带着点职业病的话语随口寒暄,让李世晋当即噤若寒蝉。 “这下官实乃阳德县的县监。” “县监?县丞?县尉?” “诶县监之职,与这个与大明上国县尉县丞,皆有类同。” “那你还是半个武官啊,啧啧,去准备着吧,我们留下两个在你这院子里,还有两个就陪你再去一趟城门口,等东西带进来了再与你说点别的。”x33 李世晋连连点头。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去年才纳,还没有恩宠过几次的小妾。 想到了拜托城内最好的医官寻找的救急良药。 想到了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儿子。 还想到了求活的办法。 这群锦衣卫的身份暂时还不好说,终究是像,且他们说的话可不能信,但究其行为,这一行人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杀戮戾气。 而眼下对方此行在朝鲜行动显然需要一个靠谱的助力,那么成为助力的他只要一直都存在利用价值。 那么他就不会有被灭口之类的隐患。 想到这里李世晋不由得祈祷了起来。 由衷的希望锦衣卫的下一步计划与目标能用到他。 而他在祈祷的时候,距离他八百多里之外的一座旷世雄关,也有无数的人在祈祷。 祈祷炮弹,子弹还有箭矢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就像朱由检预期的那样。 陈兵山海关的李自成在比原来历史上多憋了近三个月之后,终于是憋不住了。 彻底糜烂的后方与已经开始糜烂的军队让他焦头烂额,不得不趁着自己的军队尚且还保存有一部分战斗力时,朝着山海关突然发起了猛攻。 数千架火炮齐齐咆哮,十数万大军倾巢而出,且不只是在山海关,而是在整个与山海关长城相连的各个关口同时发作! 不过半日之间,喜峰口,马兰峪,山海关前都是炮声隆隆。 吴三桂始料未及,仓促应战之下,山海关前也是岌岌可危,多次被闯军登上城墙。 此时就像历史上的一样,吴三桂果断向清军求援。 而因顾忌所以比原来的十五里外扎营还多了五里清军必然来迟片刻,他们来时,闯军已经攻陷一侧大半城墙,大量的士兵顺着攻城塔正源源不断的向上冲。 城墙之上更是或结小阵推进,或乱战一团。 关宁军虽然骁勇异常,可面对两军巨大的兵力差距,依然节节败退。 所以清军临近山海关的兵力也迅速得到了多尔衮的命令,命他们迅速突入占据,登上城墙帮助关宁军击退闯军。 同时其他部队飞速穿过山海关南水门,北水门,关中门三门,对正在进行攻城的闯军部队发起突袭。 其中关中门为山海关主门,所以正当建奴穿过南水门,北水门之时,数支闯军仿佛等待多时一般从旁杀出,将清军之势堵在了关口,且顷刻间炮火齐鸣,无数炮弹直直奔着关门对面而去! 建奴来袭的消息很快传到李自成手中。 “狗建奴!哈哈哈!果然来了!你奶奶的!” 闯军大营,中军大帐之中,在南水门与北水门,被一群披甲的护卫环绕,须发有些斑白,双眼满是血丝,且比两月前瘦削了很多的李自成见到旗号后顿时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大笑。x33 那张箭书说中了一切。 所以李自成自然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如若闯军攻城,那清军必然来援,且清军与吴三桂的关宁军也必然沆瀣一气,针对闯军。 或者说,谁先攻城,那么吴三桂就会联合另一军攻击攻城的一方。 吴三桂觉得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这也是他自持安稳的原因。 “一帮子奸贼!恶贼!狗贼!” 喝骂两声,随即李自成紧绷的神经就让他的目光转回了山海关,口中虽喋喋不休,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战局目前对他来说是有利的,喜峰口只用了半日就已经被拿下,马兰峪也连连报捷,唯一的问题就在这山海关。x33 真正碰撞上去,关宁军给闯军造成的损失就已经让李自成感到清晰的肉痛了。 远非之前遇到的那些官军,以及北京时那些没有饷银的士兵可比。 关键是他们的饷银里头,还有咱老李的一份! 想到这里谁不恨的牙痒痒! 如今能登上城墙,全靠火炮突然齐发,而后闯军老营将士护着攻城塔攀附过去,顶着对方抛来的火油与凶猛的炮火,在大火之中冲上城墙。 老营的将士们用人命将山海关撕开了一个口子,这才有了如今的战果。 而如今清军也来了。 这势必会让战局更加艰难,可只要山海关入手!依靠着手中巨大的兵力优势,大炮和山海关!李自成认为自己也有能力打出大明宁远一役的效果! 城墙上依旧僵持,关宁军似是得了建奴来助的消息,士气多少也涨了一些。 这让李自成更加烦躁,只能再期盼着三关口处的情报。 可这一等,等来的消息与旗号似乎有些不对劲。 劣势求援? “命左营制将军左营制将军率军两万!火速前往北水门!命左都督刘宗敏火速分兵支援南水门!” 这南北水门,各自离山海关主门关中门不过二里多的路程,如果这两门有失让建奴钻了出来,那么山海关主门处攻城的大军顷刻就会遭到两面夹攻! 可问题是,就算堵住了,建奴也能沿着城墙支援到关中门! 李自成一时间拿捏不定。 好在有人帮他拿捏了。 “若若吴三桂与建奴联合,则退,存身以谋大计。” 说道这里,李自成咬牙切齿。 这是那箭书上的最后一句话。 第五十七章:文斗 可,可建奴南下之心昭然若揭! 但此时就算不退吴三桂也必然投靠建奴! 山海关如果落入建奴之手,北京不过一座有城墙的棺材而已! 可俺我手里还有吴三桂的妻儿老小! 吴三桂未必真降建奴。 如果如果吴三桂放建奴入关,俺以其家人为要挟,命其在建奴后方作乱,与俺一起夹攻 不行,不能放弃山海关! 可是 唐通!俺还有唐通可用,或许 不,不成!如果一月之前他或可听用,但如今不可委以重任! 山海关 “山海关!” 李自成一声如困兽般的低吼。x33 夜枭般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千里之遥,传入了黑旗堡之中,惊的身处简陋佛堂之中的小沙弥身子一阵战栗。 玛赤松喇嘛微叹一声。 没办法,外头的野人比满人还要野蛮,还要嗜血,还要不知教化。 身处此等境地,能够有一处容身之所,有一口果腹之食,不受皮肉之苦就不错了。 比不得城里,有信众供奉黄金美食,肉身供佛什么的。 拍了拍小沙弥肩膀以示安慰,随即又朝向朝着还透着新鲜木材气息的简陋佛像,静坐念诵经文。 忽然,侧耳之中玛赤松喇嘛听到了厚重的脚步声。 不像是这黑旗堡中寻常信众的脚步。 必是身材格外高大强壮之人。 想到这里玛赤松一个激灵,急忙从蒲团上站起来转身,果不其然,朱由检正站在这小小的佛堂门口,见了玛赤松,也做个单手立掌似是行礼,看的玛赤松嘴角一抽。 朱由检是知道明清的佛教是没有单手礼的,可他就只是想应付应付差不多得了。 “上师最近在我黑旗堡内传教布道,成效卓越啊,真是可喜可贺。” 玛赤松双手合十:“全依赖首领庇护。” “呵。” 轻笑一声,朱由检迈步走进了这小小的佛堂。 信仰不可小觑。 玛赤松自从被掳过来之后,还真就靠着一张嘴在黑旗堡内收获了不少信徒,且在信众的帮助下在黑旗堡二环(指第二道城墙里头)内盖了个小佛堂出来。 还下血本以一锭金子的价钱委托黑旗堡内的木匠们齐心协力,硬是雕刻出了一尊还算像样的佛像。 没有哭天喊地,没有尝试潜逃,也没有鼓动信徒搞事情的心思。 看这样子,还真有常驻黑旗堡的趋势。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朱由检发现这老喇嘛似乎没有那么喇嘛。 本以为他和这俩小沙弥之间有点啥啊,或是会努力让信众多多捐赠,一心扩建庙宇,买入土地什么的,手里有了资本就开始放贷什么的。 结果都没有。 或许是留下来的时间短了?还没有暴露出来? 总之,朱由检对这个喇嘛很满意。 算是一位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独立特行的和尚,喇嘛。 “满人来了,不知大师做何感想?” 玛赤松闻言心头一紧,干脆闭上眼睛面无表情的道:“首领领军劫掠犯境在先,满人桀骜,纵横北地从无敌手,报复是必然的。” 朱由检闻言微微嗤笑一声接着随意说道:“建州女真数十年间破野人女真三大部,随后更是不断劫掠野人女真各个部族,至今怕是有四五十年了。 如今野人女真好不容易抢了点东西,他们哪来的脸来报复,不过却是我问的有些岔了,我想问的是大师对今后作何感想。” “这” “满人攻势先撇开,我今日前来,是想和大师谈谈满人退去之后,大师在我正黑旗诸部落中的发展。 我听说昔日蒙古归顺满人皇帝之时,为表其忠诚,将佛教圣物吗哈噶喇金佛,金字大藏经和传国玉玺送入盛京之中,如今就存于盛京皇寺,莲花净土实胜寺之中。 而我正黑旗对佛陀教义仰慕已久,不惜以不当手段留下了上师求取智慧,如今还想向莲花净土实胜寺献上供奉以表心诚,此事却需要上师在其中牵线搭桥,可否?” 朱由检说的和和气气。 玛赤松听的表情都怪异了起来。 而朱由检的目的也很简单。 之前说的杀去盛京夺鸟位可不是乱说的。 所以如今先花上三言两语把未来可能的道路规划好,怎么都不亏不是? “萨比坤,你虽擅自出战败走在先,虽然损伤不大,但却使得一名上师身陷野人之手,先不说此行能不能把那位上师迎接回来,但论若你在我这一旗,我最轻也得把你贬下去从披甲人做起了。” “额真说的是,但万望额真给奴才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奴才愿披甲领兵在前,做额真的葛布什贤!” “呵!” 图尔格冷笑一声,随即摆摆鞭子示意他闪到一边去:“就你这蠢材还想做葛布什贤?从现在开始你编入巴牙喇,你麾下的人各自编入现有的营里头,退下!” “嗻!” 萨比坤磕头后急忙让开,直到图尔格与身后骑军护卫走过之后,他才立刻翻身上马,去向自己的部属下达命令去了。 此时的他对图尔格的任命并无怨言。 自从上次失利退回之后,他立刻就向去找一个能读懂满文的人,想读懂意思后自也给丢回去一张文采斐然的帛书,礼貌问候那群野人上下十八代,同时关心下他们吃的好不好,身体怎么样。 可找遍附近几个牛录都没找到,最后只能把那帛书送给了自己的上司,随后开始在一个牛录之中原地待命。 此后,那些不与他同旗,努力征召来的旗丁也渐渐散去。 最终只剩下他下属的牛录里抽调出来的两百来人留了下来。 而如今看着周边雄壮大军,他心头郁气总算消弭了协议一些。 加上他麾下两百多肉,一共四千五百多人的大军啊! 镶白旗固山额真亲自领兵!这位以前的战绩在大清之内可是声名赫赫,堪称是大清一带名将了! 沿途一众牛录,万千旗丁听说这个名字就虎躯一震。 纷纷来投。 如果不是粮草后勤问题,兵力还能更多! 区区一群野人!玩点烟花穿身破甲,骑个破马! 我看你们怎么死! 等我大军对阵之时!老子不止要在你阵前撒尿!我他妈直接敞开裤裆屎尿齐出!x33 对了!还有一篇问候野人父母亲朋的雄文。 等下去问问大军之中有谁会写满文。 第五十八章:总之先试试 建奴来袭的消息自然不是跟玛赤松开玩笑的。 由于锦衣卫带队在进入老林子的道路戒备,所以朱由检不但知道建奴来了,还知道对方的行军速度,以及大致兵力。 所以当朱由检找到玛赤松寒暄之时,建奴来袭的消息就已经从黑旗堡开始往黑旗堡诸部落传递了。 而黑旗堡之中,朱由检要求那些部落派来战士驻守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这些部落中的战士没有异动,那么就说明这些战士所属的部落没有异动。 毕竟是一部分重要的男丁。 既是兵力,也带着些质子的性质。 而朱由检既然得知了建奴的信息,自然不会干坐在黑旗堡内等待援军。 已知对方兵力是我方一倍,且精锐程度也是全线碾压。 那么就算是守城战,也得尽量降低敌方的行军速度,给己方更多的准备战时间。 于是朱由检带着焦伯庆在内的十骑策马踏出了城墙还有最后一小段就能合围的黑旗堡,朝着建奴所在的方向一路狂奔。 四千大军行军,自然要分出个前中后三军,所以朱由检奔走了整整一日夜过后,骑兵小队瞥见了建奴前锋军的营地。x33 正值凌晨,建奴前锋军正在收起帐篷,生火造饭,准备接着行军。 “额真?” “不要轻举妄动,咱们跑远一些停留片刻,绕开他们的视线。” “嗻。” 一行人目标较小,绕开之后在远山处观望,这最初被劫掠队踩出的道路上不断有骑兵前后来往,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建奴如长龙一般的中军出现在了朱由检一行人的视野之内。 “广世你带着嘎其济他们留在这里,建奴哨骑在中军周边游走不断,齐齐出动可能会被发现。” 焦伯庆脸色一难:“陛下你是要?” 朱由检呵呵一笑:“呵,就是试试看,朕的箭术你们也知道的,如果能够射杀敌军主将,那战局可能就会大不一样。” 焦伯庆习惯性的表示不可,当即要劝说朱由检,表示什么万金之躯不能有差池。 可脑子一转。 焦伯庆又把这念头憋了回去。 真要是这个说法,这位陛下被神人附体之后干的犯险的事儿都有些数不清了。 轻拍下脑门。 陛下在黑旗堡内安稳的待了一阵子,他都忘记陛下的武力到底有多强了。 无奈只能拱手道:“那请陛下允许微臣带队跟在陛下身后百步之内。” “有些短了,一百五十步吧,见势不对咱们就溜。” “遵命。” 说完,朱由检翻身下马,取了马队最终磅数最大的弓,抓了两支羽箭后矮下身子就开始朝着建奴中军的方向飞速摸了过去。 而焦伯庆一行人也绕向树木较为繁密的地方,缓缓跟随。 借着杂草与灌木树林之类充当遮蔽物,朱由检在树林中估摸着自己的方位,很快抵达了距离建奴汇中军所在大道不过二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因为身处树林之中,所以自然是看不见建奴行军的。 而朱由检打量下周边后,果断挑选了一棵最为高大的松树,弓箭往腰后一别,手脚并用就开始网上怕,丝毫不顾忌那些刺人的松针。 只几个呼吸过后,他便爬上了松树中段的一截。 靠着松树枝叶掩护,建奴中军因此净收眼底。 先不忙着在那长龙一般的队伍中搜寻目标,朱由检解开腰间皮带卡扣,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绑在树干上,这才抽出弓箭看向建奴中军。 考虑到自身的体型与重量,朱由检目光飞速变换,不然就算有一条腿勾着,皮带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而这一看不要急。 这目标居然格外明显? 该说不说的,大军里头陡然冒出一架抬轿,抬轿上头还躺着一位身穿棉甲的人。 这不是一般的显眼! 如此也不需犹豫了,朱由检径直搭弓,恐怖的力量直接把弓几乎拉成了半个椭圆状,乍一松手!箭杆便如毒龙一般打着旋儿直奔建奴中军躺椅上的人! 也就是在松手之后,朱由检飞速解开了皮带卡扣,整个人保住树干就往下划,随即狂奔向尾随在后头的焦伯庆一行人所在!下树之后还没跑几步! 建奴中军已然一片哗然! “敌袭!” “保护额真!” “敌在何方!?” 一声声嘶吼当中,建奴中军当中的骑军当即倾巢而出,片刻之后就得到了朱由检一行人所在的方位。 但那些想要去追击的建奴很快就被上级给吼了回来。 “射雕手孤军深入刺杀,无论成与不成,身后必然有快马接应,追不上的,给前军消息,让他们暂且停下,等待与我中军汇合,且从今日起,牛录以上将官,无论何时都应身披全甲,不得懈怠。” 图尔格看着那翻倒的抬轿,以及那直接从尸体侧胸口插入贯穿,直至深入躺椅之中的箭矢,心中不由感叹自己命不该绝,劫后余生。 这身老骨头骑马被颠的有些受不了,可好歹没摔啊。 抬轿新成,本来唤人上去是想试试牢不牢靠,别到时候被骑马没事,反被抬轿摔了。 没成想就是这点功夫。 居然遭到了这般恐怖的射手前来刺杀,代替他死去的这人身上可还穿了布面甲的 “萨比坤!” “奴才在!” “我那身白甲带着也不怎么穿,你去换上,从今天起你就骑马走在我的戈什哈当中。” 萨比坤脸一抽抽,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磕个头:“嗻,奴才这就去换。” 图尔格点点头,又看向那抬轿:“这玩意儿赶紧丢了,他的尸体先就地埋葬,等我得胜归来之时,定会将他的尸骸送去实胜寺,请上师超度。” “额真慈悲。” 边上亲卫戈什哈忙跪地行礼。 而朱由检那边,在看到刺杀过后的建奴只稍许停顿了片刻之后,朱由检自然有些诧异。 刺杀失败? 那中军之中除了主将谁还敢搞抬轿这种在军中异常不得体的玩意儿的? 诧异归诧异,朱由检可没有就此收兵回营的打算。 他这次来,可是带了些新鲜却又不那么新鲜的好玩意儿的。 “诶诶,广世停手!埋好了就不要动你知道吧!这玩意儿和之前大明军中的可大有不同!” 第五十九章:顶梁柱 在火器的掌握与使用这个领域上,华夏中原王朝其实很对得起自己身为火药的祖地这个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着朝前领先地位。 比如地雷这玩意儿。 早在宋金时代就曾经被投入过战场。 然后到了大明永乐年间,第一款有记载的采用机械发火装置的地雷就出现了,在朱棣靖难时期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而朱由检在道路上埋下的这一款简易绊雷,却不是大明朝现有的地雷能沾边的。 威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朱由检的记忆里是没有明军火器的具体信息的。 作为皇帝他并不能完全接触到一线士兵的纷杂武器,就算看过了,那类似地雷这种危险的爆炸武器,也不会有人大着胆子点给他看。 看看样品,观赏下安全性更高一点的大炮就可以了。 而另外两个人的记忆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虽说被朱由检简单归类为‘一文一武’中的‘文人’记忆中囊括的学识与见闻异常丰富,可这位‘文人’也不可能见识过能爆炸的古董不是? 好在锦衣卫们知道啊。 所以他们在入手了朱由检特制地雷并埋好后,有些缺乏谨慎了。 据焦伯庆说,明军要设下炸炮地雷,挖坑之后要一股脑丢下去十几甚至几十枚炸炮,再设下机关,这样才能保证地雷爆炸的威力。x33 像朱由检这样一颗孤零零埋下去,虽然有人头大,可这如果是明军的炸炮,那这一颗炸开后杀伤力低不说,爆炸范围估计也就两三米 “那你可就有好戏看了。” 说完朱由检打量了下两颗埋好了的绊雷上头的草皮,见棉线完美的隐没在草丛之中,当即拍拍焦伯庆肩膀。 “走了!咱们找个小山头歇歇脚,等着建奴过来,行了你们也不要看了,我俩忙完了!上马走人!咱们等着看建州人被雷电惩罚!” “噢!” 闻言,跟随来的黑旗骑兵自然兴奋的低呼几声。 之前看过朱由检炸建奴土堡大门。 对于大炮仗爆炸那场面,只要习惯了声音之后根本看不厌。 一行人纵马翻上远处的山头,等着看平地起惊雷。 而建奴在刺杀事件出现之后,行军速度骤减,但图尔格自己却更是自信。 在他看来,野人女真派出宝贵的射雕手前来犯险刺杀,分明是自知实力不足以抗衡大军,所以只能出奇制胜。 可他偏偏福大命大。 此番可能是野人王牌的射雕手失利,定然会使得野人女真内部士气低落一些吧。 想到这里,图尔格不由得拈了一把稀疏的胡须,老脸上笑意止不住。 只可惜朱由检当天没有看到图尔格得意的笑容凝滞。 因为刺杀,导致当天建奴大军并未抵达他设下地雷的地方。 也因为这刺杀,建奴扎营也谨慎起来,营地里时刻都有火光闪烁,可见其中有相当数量的巡夜之人,让朱由检打消了上去给放个烟花的念头。 但也就是在朱由检亲自带队阻碍建奴行军的关口。 在正黑旗驻地之中等待诸部落援军的程阔发现,有一个距离黑旗堡不算远的部落没有任何动静。 与这个部落相邻的部落都在今天下午到了。 想到这里,程阔当即带上龙啸铳,提着刀便奔向这个部落留下的战士所在的居住地。 黑夜里的黑旗堡有些黯淡,只要主要道路上留着几名巡夜之人。 程阔夺过一名巡夜人火把,提刀越走心头越是急躁,那股子预感也越发强烈。 等找到了那二十名战士居住的一片小屋帐篷,当即抽刀挑开了一处帐篷布,火把往里一递,果不其然里面空无一人。 乱作一团的内部可以看到小屋原本的主人走的十分着急。 程阔一咬牙,当即朝着远处跟来,有些不明所以的巡夜人道:“你跟着我作甚!你自己再去找个火把继续巡夜,你的火把我先用用,快去!” “哦,哦!” 巡夜人扣着脑袋找火把去了。 而程阔却是眉目阴沉。 逃兵的出现也在陛下的预期之中。 如果是白日里发现,那么程阔还可以将其捕获,用以试探目前抵达的部落首领们抵抗的意志强盛与否。 可现在是晚上。 随意声张只会让眼下一片和谐团结,援军陆续抵达,军势日益膨胀的黑旗堡蒙上一丝裂隙与阴霾。 但就怕不止是逃兵那么简单。 所以程阔当即打着火把找到了楮尔甘。 “我们之中 x33可能出现了叛徒。” 一句话,楮尔甘睡意朦胧的面色就严峻了起来,把身边起身询问发生什么事的朝鲜女人按倒:“什么事都没有,接着睡吧,记住你什么都没有听见。” 原本是女奴的朝鲜女人闻言迷茫异常,但也是匆匆点头。 “我要带着格拉玛还有瑞哈奇出去几天,你要和部落里的女人一起把家顾好,不要和其他部落的人吵架打架。” 说着,楮尔甘一把揽过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小屋,边穿边阴沉的道:“是哪个部落的?” “艾哈洛,他留下战士全都不见了,那些战士我会去追,但我要你去他的部落看看他们部众离开的方向,如果是往老林子深处就直接回来,如果是朝着建州人的军队走的,你就得去把消息告诉兀儿特!” “如果他背叛了我们,我一定吃了他的心。” 楮尔甘咬牙切齿的叫上两名战士离开了。 程阔在带着一支小队沿着逃走的部落战士离开的痕迹追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再也找不到对方踪迹。 而自然的,因为程阔出动,且一个部落的战士失踪,很快就有首领猜到了逃兵的出现。 等程阔一回来,十多位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就找了过来。 “佳辉!怎么样!找到艾哈洛那个老东西了吗?” “你该带着黑旗骑兵去追杀他们的!” “一定要杀了他们!就算我们打败了建州人之后!也一定要杀了他们!” “叛徒不配活着!” 一众首领能聚在一起,说明其态度都比较坚定。 这让程阔心头安稳许多。 而另一边,朱由检又等了半天之后,依旧没有看到建奴大军来踩地雷,不由得失望的朝着手下招呼一声。 “走了!建州人胆子太小了!” 黑旗骑兵闻言呵呵笑两声。 “哈,兀儿特你的箭法太好了,吓的他们走不动道了!” “哈哈。” 朱由检笑着上马,吆喝一声调转马头,一转眼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起来。 终究是一场硬仗,无法避免。 孤军犯险试图阻敌已是不智,必须尽快回营。 大军压境之时,双方差距也就格外明显。 他这根野人女真中的定海针,顶梁柱此时必须回去了。 第六十章:真温暖啊 “轰!” 平地一声惊雷,爆炸的震荡让泥尘散的漫天都是! 夹杂着一丝丝灼热血肉的泥灰噼里啪啦打在脸上,让穿着一身普通棉甲的图尔格整个人都僵住了片刻。 随后他幡然醒悟一般,一把拽住了身边亲卫做支撑,随后大声嘶吼以维持不对秩序。 “不是大炮!不是大炮!” “是炸雷!不要动!不要到处乱跑!” “轰!!” 话语刚落,一声似乎更加狂暴的爆炸在军阵前头响起,血肉之雨挥洒,一截断裂的半个脚掌从天而降,掉在图尔格前头翻滚几下,让他背后生出一股恶寒。 为何!? 为何这蛮荒之地的道路上会有炸炮地雷!?且爆炸威力如此骇人!用量必然十分恐怖! 野人哪儿来的这些玩意儿!? 先锋部队为什么没踩到这玩意儿!? “把奴隶拉到前头去!!” 清军惊惶骚乱了片刻过后,其在战时还算优秀的纪律性让他们很快又集中起来,所以肯定不会就此被两枚地雷打消讨伐野人女真的战略目标。x33 图尔格一声令下,本来被安排在后头多数充当后勤劳力的奴隶阿哈们就被驱赶到了大军的最前方,且被要求站成十分密集的队列。 再派遣一部分奴隶仔细搜索大道前头的任何可能存在炸炮地雷引线的痕迹。 此后又行半日,大军再没有触动炸炮。 可这就让图尔格更加警惕,生怕是埋下炸炮的野人知道自己会用奴隶扫雷,所以每次埋雷都隔着老大的间隙,所以干脆以后行军都一直用奴隶顶在最前方。 反正这是咱大清的良好习惯嘛。 不单是排雷。 打起仗来也是披甲人顶在最前头,然后才是咱大清的葛布什贤超哈(先锋部队)。 但也因此,清军行军速度再次骤减。 且原本运气很好的先锋部队现在也只敢龟缩在奴隶身后。 毕竟任谁见了那触发地雷的两个倒霉蛋剩下的一截左边,一截上边一共两个半截子身躯,就不可能有以身一试地雷威能的想法。 而肆意纵马,日夜兼程的朱由检,也在回到黑旗堡的第一时间收到了有叛徒出现这个消息。 把已经猛喘粗气,腿脚都在颤抖的可怜战马交给马夫,朱由检微皱眉头问道:“确定是朝着建奴去了?” “楮尔甘追了一夜一天后,在路上找到了之前分给艾哈洛部的三个女人的尸体,而他追的方向就是劫掠队出入老林子的大路。” 闻言,朱由检沉吟片刻后轻出一口气:“可惜我连夜奔袭,如果停留休息一夜,说不定能在大路上遇见他们。” 就像之前说的,朱由检的预期中是存在叛徒出现的可能的。 他也知道,史书上评价他有些多疑急躁。 虽然他得知史书诸多记载后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错事蠢事加起来多少有些天怒人怨的意思。 但多疑这一点他并是很不苟同。 且对如今的他来说,多疑其实是一个好习惯。 “增加巡夜人的数量,至于艾哈洛部,他要去投建奴就去吧,想法挺不错的,唯一可惜的就是他的部族只有区区两三百人,而他也并不是很了解建奴。”x33 程阔跪地道:“遵命。” 朱由检挥挥手,可心头怒火已然酝酿,如果不是现在需要格外注意城防事务,他怎么也得去试着追一下那个叛逃的蠢材。 “城墙是否合围?” “已然合围,正在加急搭建城墙上的木台,木台已搭了七成,预计明日便可完工。” “诸部落除叛逃者,还有那个部落没有抵达?” “哈奇部,赞善格部主力尚未抵达,但战士依旧停留,且其中一部派来一骑,言他一部抵达黑旗堡一途中道阻且艰,可能要两日后方能抵达。” “那便无事,带朕去看我命你们挖的斜坑!” “遵命!” 程阔拱手起身,随即领着朱由检去看了那些挖在城墙后方十多米的倾斜坑洞。 “不错,引线位置留的也还算规范。” 见了这些坑洞,朱由检心头怒气稍许消弭了一些。 毕竟在他的预期之中,这些坑洞如果使用得当,那么其必然能够在战争之时为己方获取巨大的优势! 特别是朱由检在行刺杀之事一览对方军容之时,发现似乎清军中军之中连一架大炮都没有的情况下。 “召诸部落首领,告诉他们兀儿特要他们前往内堡大厅之中议事!” “遵嗻!” 苦肉计终究是少见,诈降也未必不能变成真降。 所以当图尔格得到前军来报,说一群野人女真拦住了道路,其首领说自己率部特来投靠之时,之前因为刺杀与地雷引起的些许烦躁顷刻一扫而空。 先不多说什么,图尔格火急火燎一般叫人把那来投靠的野人女真首领带到了面前。 一见面,穿着一身华丽兽纹镶白旗白甲的萨比坤就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一脸笑意。 干瘦中年首领艾哈洛此时在清军面前瑟缩的如秧鸡一般。 但同时他又庆幸自己的决定。 果然。 拥有那么多财富,即便大部分勇士离去了,那些剩下的勇士也一个个精悍异常,使用的武器更是异常强大精致。 如今更是派出了不知多少勇士,排列在道路上如长龙一般根本看不到头,且有好多都身披甲胄。 这如何能够与之匹敌? “阁下此时来投,真乃我大清之幸啊!” 看看,这灿烂的笑容,态度也好。 看到这儿,艾哈洛脸上挤出的笑容泛起些真诚。 “我知道我们没法抵御你们的‘大清’的大军,所以就来投靠你们了,我部下的勇士们知道黑旗兀儿特的堡垒里面的很多事情些,希望能得到大清的优待。” 顿时,萨比坤和不远处的图尔格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那太好了太好了,一定的!但是,这个兀儿特?” “是老林子劫掠队的首领,带着很多部落一起去劫掠,是一位很强大的巴图鲁,他创建了正黑旗,建造了黑旗堡,专门抵御,抵御大清。” 闻言,萨比坤脸上的假笑顿时显得有些狰狞了:“这兀儿特是不是长的特别高大,骑在马上仿佛要把马压死一样?” “对对对!兀儿特非常高大强壮!” 说着,艾哈洛眉头一皱,感觉眼前的白甲人握住自己的手是不是太过用力了。 这么热情吗? 大清真温暖啊。 第六十一章:意外的援军 艾哈洛部的背叛对战局影响很大。 自他归降建奴后不过三日的功夫建奴就抵达了黑旗堡附近。 且抵达的建奴第一时间看都不看黑旗堡,直接就开始伐木建造工程设施,同时分出兵力四面封锁了黑旗堡,开始围城。 许是因为过于自信,他们并未试图大规模捣毁黑旗周边和后方,那些在朱由检看来长势不是很好的田地。 事实也是如此。 对于图尔格来说,在知晓了黑旗堡内部的情报之后,对于这群野人女真 他忌惮的也就只有两点。 其一就是他们的首领。 兀儿特? 图尔格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之前冒险前来刺杀他的就是这个野酋! 一名射雕手,在战时如果让他发挥了出来,主帅,大将都会异常危险。x33 其二嘛。 据艾哈洛部的人所说,前一阵子黑旗堡内出现了穿着华丽衣服的汉人武士,那些汉人武士把很厉害的‘雷电’交给了兀儿特。 而熟悉了野人女真用词的图尔格意识到‘雷电’就是火器之后,让那些战士描述了下火器的模样大小。 结果一看。 短铳? 就这? 还以为是大炮呢!结果就是几把短铳? 这下图尔格对于‘汉人’的忌惮就减轻了许多。 如果不是之前道路上遭遇的炸炮地雷,这份忌惮直接就消失了。 汉人? 汉人现在天都要塌了! “天聪五年时,野人女真里头最后剩下的大部族头领也亲自前往我大清朝贡,等到崇德六年时,他们还被编入我伊彻满洲,一个个头人走了狗运,都成了咱们八旗贵人。 本以为老林子里剩下的部落不过都是些土鸡瓦狗,不过随时都可以来劫掠的奴隶人而已,想不到居然还能出一个有些能力的人物,把这一个个散乱的部落给团结了起来!哈哈哈,倒正好方便了我!” 图尔格看着远处坐落在一片光溜溜原野中的黑旗堡,脸上笑意盎然。 虽然简陋了点,可这规模也能算是城池了。 真是好运气啊。 如果只是击破野人女真诸部落联盟,那么就算能借着时机把功绩往上翻一番,可这个功绩听起来却依旧不够响亮。 可破城就不一样了。 破城而归,得民数万,牲畜财货无数。 之前就是在明国之内有此类大功,他图尔格才有了如今三等公的爵位。 如今能在破了翻境的野人女真城池,掳掠无数,再借着好时机 想到这里图尔格老怀大慰。 想不到在这半截身子入土的年岁!这三等公的爵位,居然要向上挪一挪了!? 而朱由检这边没打算有什么动静。 兵力差距过大,如果贸然离开堡垒,那跟送人头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对方建造攻城器械就好。x33 不过不得不说朱由检还是有些后悔,主要是之前安排计划的时候,王承恩派人乘船北上与他联络这条线能成功的希望并不是很大。 真正靠谱且成功的几率最大的,还是通过在建奴内部或朝鲜劫掠的同时获取南方大局变化的消息。 所以计划中也就只说了让他们携带地图以及生产出的双管猎枪。 但等人来了之后朱由检发现,他们其实还能带上更多东西的。 牺牲下上岸后的速度,一行人靠着牛马牲畜,带上一两门小口径火炮都不是没可能啊。 如果现在有火炮,那怎么也得朝着那些就明晃晃摆在视野之内的梯子啊,简陋冲车之类的玩意儿开上一炮。 建奴得了情报,就看准了黑旗堡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阻止他们。 这一幕也看的黑旗堡中一众部落首领很是气恼憋屈。 建奴抵达之后,他们见了建奴军势与装备后,意识到两军差距自然忐忑起来。 一时间让部众心头也生出一些惶恐。 朱由检知道这是硬实力差引起的,根本无法抹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着竖立起‘兀儿特是无敌的’这个旗帜,稳定战士的抵抗意志就好。 此外就是命令手下战士把黑旗堡内所以从建奴处救回来的奴隶,包括汉人都实行严格的管控,战时夜间不允许他们独自居住,必须以十人为一组睡在一起,男女分开,且实行宵禁。 奴性源自人性。 而无论是之前的朱由检还是现在的朱由检都知道,人性是最不可信的。 “此时天下,除过一生都尽书于青史者,皆不可深信。” 扶着木墙看着建奴热火朝天的伐木修梯,还不断远远朝着黑旗堡发出死亡威胁和各种讥讽朝鲜,朱由检却是轻轻呢喃了一句不相干的话。x33 刚说完,职位已经彻底锁定为朱由检亲卫的焦伯庆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还没说话,朱由检却是笑着转过身来拍了拍他肩膀道:“尔等随朕赴汤蹈火,乃朕股肱心腹,是以不与常人混为一谈。” 啊? 焦伯庆脸上自然诧异,可很快就隐没,虽然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但陛下赞赏嘛,总之先谢恩。 “谢陛下赞赏,臣等今后必然” “行了行了停。” 朱由检却摆摆手打断了他:“朕有感而发,虽是真心实意,但你还是说正事要紧,咱们君臣之前不需要这些弯弯绕,啧,这样吧!以后你们六人见朕就不用跪了,站着说话也方便些。” 身形拔高之后看人本就得频繁低头,这一跪就麻烦了,不弯腰都难看人正脸。 “这” “还不站起来?” 焦伯庆急忙站起身:“遵命!” “说说吧什么事儿。” “城西有一骑突然现身,突破建奴封锁,负伤抵达我军城下,我军以吊篮将其救上后,他说自己乃真正的虎尔哈部勇士,此番突入城中是为了告诉陛下,他们虎尔哈部得知建奴来犯,特来相助。” 闻言朱由检大为诧异。 虎尔哈部? 这个部族的名字之前并没有出现在劫掠队诸部落的名单之中,但朱由检乍一听却觉得有些熟悉。 一时间想不起来,干脆大手一挥朝城南而去,便走边问:“就一骑?” “建奴布少量兵于城西,此人一现身,那些本在观望城墙的建奴都大为躁动,纷纷来追,但被此人于纵马狂奔之时杀退两人后退离。 此人将至城下时连连呼喊自己乃我军外援,于是看守西门的庞育放下吊篮,将其救入堡内。” 朱由检闻言思索片刻,随即目光一亮,虽然心头依旧有些意外,但面上也泛起些喜色。 第六十二章:有用也没有用的援军 虎尔哈部,本是野人女真早先三大部族之中的一员。 但满洲崛起之后,先是吞并海西女真,而后野人女真自然也无法幸免。 万历三十九年时,努尔哈赤派兵攻取虎尔哈部扎库塔城,该城虎尔哈部众尽皆降附,于是满清内部多了一个姓氏,虎尔哈氏。 清天聪五年时,残余虎尔哈部的首领也纷纷臣服。 到清崇德六年,皇太极平索伦部叛乱,彻底将黑龙江吞并之时,同时又彻底将该地区许多部族彻底并入了八旗。 虎尔哈部自然也在其中。 但是!这虎尔哈氏在清初记载之中,只有共计10户10人,且还各自分居于虎尔哈,新达漠城,席百,苏完哈达,白都讷。 按照建奴常例,这十户十人就算指的是十分拥有旗丁身份的人。 那猜猜虎尔哈部原本多到能分成多个部落,甚至可以建造出一座能被称为‘城池’的聚落的那些个部众们到哪儿去了? 朱由检自然是能猜到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本该在三年前就该被建奴彻底吞下最后族群的虎尔哈部,居然还剩下了残部、而且还能泛起抗争意志? 还对正黑旗伸出援手? 这太值得一见了。 大步走了几分钟,朱由检抵达了城西,此时城西的大门前已经围满了不少人,正看着中央躺在地上的一名装束有些独特的部落战士。 朱由检一看这人,身上穿着工艺有些粗糙的铁扎甲,头盔是也黑铁片扎成,身上也是灰黄麻布衣和兽皮绒。 建奴似乎没必要找出这一身古董工艺级别的装备特来蒙骗他。 而这人进了门也不安生,臂膀上的伤口还滋滋冒血,就急切的说自己的战马还在外头,必须得放进来免得被建州人祸祸了。 看他着急的样子,既是援军,边上围观的部落战士也多,朱由检就决定善待一下此人。 让一众部落战士上城墙戒备,随后亲自打开了大门放了那匹惊惶的战马进来。 “拉哈玖!我的拉哈玖!!”x33 虎尔哈部的战士见了战马,当即欢喜的跑过去一阵查看,发现战马只是屁股上挨了一刀,伤口也不深后当即长出一口气。 随后身上的力气一下子也消弭干净,身子一软就要翻倒在地。 朱由检适时扯住了他,朝着身边焦伯庆道:“给他用药,然后你,去找一个凳子来,我们要好好欢迎下这位前来帮助我们的战士。” 焦伯庆和被点到的部落战士顿时动了起来,朱由检看了看这虎尔哈战士的伤口,出言宽慰道:“伤口没有见到骨头,你不会有事的。” 虎尔哈战士闻言似乎生出了点力气,也不坐端来的凳子,努力站稳后,焦伯庆迅速取出金疮药粉洒在了他的伤口上。 忍着剧痛战栗片刻后,这虎尔哈战士朝着朱由检问道:“我听说,正黑旗联盟的首领高大强壮的如同巨人,天神一般,这里只有你最是高大,想必你就是兀儿特吧。” “没错,正黑旗欢迎你,虎尔哈部的战士。” 战士吃痛之中龇牙咧嘴的笑了一下,随后又急忙道:“我虎尔哈部的大首领得知正黑旗首领对满人行以劫掠,大为振奋,随后更是得知正黑旗团结诸部以抵抗满人暴行,又知满人来犯!于是特领兵前来相助!” 此言一出,朱由检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边上其他部落战士却是面露喜色。 虎尔哈的名号对他们来说还算熟悉。 是老林子黑河沿岸一带的大部落,但在很久以前就被建奴击破了祖地,渐渐的就在这蛮荒的老林子里没了声息。 想不到如今与建奴一战,销声匿迹好几年的虎尔哈部居然又钻了出来。 可这虎尔哈部战士听了其他部落战士议论,当即出言反驳,言辞异常愤慨:“真正的虎尔哈部永不消亡!我们一直都在!满人破我扎库塔城的仇恨也永不消亡!那些叛逃者的灵魂将被永世不停的大风雪笼罩!” 朱由检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 真是残部啊。 但不管怎么说,朱由检不打算让这位虎尔哈部的贵宾继续叫嚣。x33 吩咐两声就让焦伯庆领着他去了内堡好好养伤,丝毫不顾忌他嘶吼着表示自己只要简单包扎一下就还能作战这件事。 随后,虎尔哈部援军在黑旗堡之外守望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黑旗堡。 诸多在建奴军势震慑下不安的部落战士顿时安稳了许多。 而对虎尔哈部战士稍稍盘问过后,朱由检自然不打算把援军只有不到六百人,且根本不敢靠的太近,只打算在战场之外伺机而动这件事散播出去。 但显然有士兵意外突入黑旗堡这件事对建奴刺激很大。 只不过半日,十几架简陋的梯子被立了起来,覆盖着厚实帐篷布的简陋冲车也蓄势待发。 建奴没有找到那名士兵从何而来,但掌兵的图尔格依旧自信,想要速战速决。 说是城池,实际上是他准备在战功上美化一番的说辞而已,就这一座木堡,甚至都有些比不过他在明国时看到的那些明国那些大大小小地主的堡垒碉楼。 至于四方围攻这种事,图尔格表示完全没有必要。 这木堡边缘异常空旷,树木被砍伐一空。 如果能从一个方向贡献此堡,那么敌人死守还好,若是起了逃离的心思,那我建州铁骑一动,顷刻就能把逃离者给包圆了! 不如说,图尔格很希望对面因为面对大清战兵胆寒而遁逃。 “嘣!嘣!嘣!” 鼓声一起,号令顷刻而动,攻城开始。 意识到建奴要主攻东门后,朱由检也将大部分兵力都调遣了过来,自己也披上了三层重甲,整个人显得更加高大臃肿,站在城墙之上真就和个小巨人一样! 而鼓声之中,建奴大批的奴兵推着冲车,举着梯子开始朝着黑旗堡木墙蠕动,一个个知道黑旗堡墙头上的弓手很多,都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在盾牌后头。 等推进到一定距离后,建奴弓手轰然从奴兵后方露头,搭弓便射! 一阵阵箭雨泼过来。 锦衣卫和羯拉玛等负责指挥等首领顿时大吼着指挥,部落战士或藏身木墙,或举盾抵挡。 随后,便是还击! “嘭!嘭!嘭!” 火铳自木墙上炸响,烟尘渺渺之间弹丸打在密集的奴隶兵当中,顿时一片颓倒与哀嚎! 就连奴兵身后的建奴也大为震动,想不到野人居然也会打枪。 而部落弓手的箭雨也随后而至,虽然威慑与杀伤都显得乏力,但也让奴兵瑟缩,建奴推进艰难! 更有朱由检身穿重甲依旧搭弓不断! 每支箭矢射出!命大的建奴能看到眼前贯穿盾牌大半截,直逼自己面门的尖头!x33 稍微疏忽些没挡好的,身子当场就往后一栽!一命呜呼了! 第六十三章:手段齐出! 建奴队列之中,萨比坤正咬着牙举盾闷头向前。 那个天杀的突然蹦出来的野人。 本来他还能混个巴牙喇做做,作为骑兵中的精锐在后方观战。 可看守监视野人之中被那该死的野人突围了进去! 现在好了,固山额真见状直接满足了他之前的愿望,把之前的葛布什贤拨什库退了下来,赏了一匹马去做巴牙喇。 他这个甲喇额真,成了先锋官。 “把盾牌举好!举好了射雕手也射不死你!走啊!往前走!” 那个该死的野酋!该死的射雕手的箭矢实在是太过歹毒了。 箭矢钉在盾牌上本就梆梆作响,更别说几乎每走一两步,就会有人哀嚎着倒地,或者干脆就是前头的人噗通一声栽倒,声音都发不出。 这种恐怖的死亡压力实在太骇人了。 更别说还有其他射手,以及在箭矢的呼啸声中时不时炸出的一声枪响。 但萨比坤知道,再往前走几步就好。 再走几步就好! “走啊!” 前头士兵似是被射雕手箭矢连着盾牌一起贯穿了小臂,正哀嚎痛呼着,萨比坤含恨一脚踹在他身上,同时将身子矮的更低。 他隐约发觉,似是拜自己这一身盔甲所赐,射在前头士兵小臂上的箭矢,原本应该是奔着他来的。 不过。 估摸着范围,萨比坤紧张至极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狞笑。 距离差不多了。 “换重箭!!” “吼!” 萨比坤陡然一声怒吼,身后建奴弓手回以咆哮,诸多身披重甲的弓手也从盾牌底下起身!随后,一根根箭头大小堪比小型矛头的重箭被搭上了弓弦! 一连串黑影自建奴射手弓弦之上飞射而出!直扑城墙上的一众部落射手! “避开!” 朱由检虽然有所预料,但却为时已晚! 一支支重箭声势极为骇人!才至城头,便让大片的部落射手直接从木墙上栽倒下去! 这种建州女真起初为了对方老林子里的野猪演变出的箭矢,近距离攒射之下威力极其骇人!木墙上中箭的部落战士不是当场暴毙也危在旦夕! 就连身穿布面甲也无法完全阻挡,箭头都能破开铁甲深陷其中! 此时,朱由检算是见识到了建奴真正的看家本领。 不是野史转记上还有满清为了愚民弄出的什么骑射起家!而是正儿八经的重甲重箭!没见识到的也只有大炮了!x33 这种重箭如果在马上使用,那还不如直接近战靠谱一点! 而朱由检见了对面已距离城墙不过二十米左右,一咬牙,就算是为了提振士气,那也该动手了。 “锦衣卫听令!放!” 一声嘶吼,十名在之前辅助协助指挥,同样身穿重甲的锦衣卫猛的从木墙后探头! 同时,羯拉玛,谷依奇,楮尔甘三人也丢下了手头的武器,双手摸索向腰后。 朱由检也是一样! 下一瞬间!十八柄双管猎枪齐齐被取出,众人对着抱团推进的建奴径直扣下扳机!! “嘭嘭!” 朱由检手快,双手各一把飞速打空弹匣后!果断蹲下装弹的同事透过木墙的缝隙查看敌情! 而锦衣卫与羯拉玛等人也是朝着那一团人胡乱开火后,飞速蹲下装弹! 转眼间还没来得及看! 建奴阵中惊呼哀嚎仓皇之声已然几近疯狂! 一看!只见建奴最前方的奴兵已经如割麦子般倒了一大片!没倒的也在仓皇后退!虽然一时间看不出死了多少,但看那一个个疼的满地打滚,身上满是血色的样子,就知道伤者怕是相当的多! 而萨比坤此时已然惊骇欲绝! 最为先锋官,他在建奴重甲士卒之中站位是比较靠前的。 而就在刚才一转眼的功夫,野人的城头上陡然有响起一阵枪声。 本以为和之前一样。 火铳嘛。 数量不多的情况下也就听个响。x33 可随后,前头手臂中箭的倒霉蛋一个后仰栽倒在他面前!翻滚哀嚎抽搐不断! 萨比坤一看,这人没被盔甲防护的半张脸已然是血肉模糊!数枚细小的弹丸镶嵌在他脸上的烂肉和骨骼之中!骇人至极! “疼!疼啊!额真!阿玛!” 惊惶之中萨比坤一咬牙,干脆的一刀插入这人脑门。 随后再看周边,也有人中了那小弹丸! 只是身上重甲多少起了点作用,少有人被打成这人这般惨状。 可前头奴兵因为人多,方才朱由检等人那一轮火力是吃满了的! 此时已经彻底乱成一团了,本来要推着向前的冲车,现在反而成了遮蔽物,奴兵见了身边同伴的血筛子模样,一个个死命的往冲车底下挤!生怕自己步了同伴后尘! 前头哀嚎一片,后方图尔格也远远听到了枪声,见到了前军有些涣散。 但他并不担心,坐在建造攻城设备时顺道造成的椅子上悠然自得。 奴兵自然是不可靠的。 有后方旗丁先锋兵在,不过多了十几杆火枪而已,就是那什么汉人给的短铳吧,很快奴兵就会意识到伤亡不大而继续向前,接着只要我大清的勇士登上城墙 “嘭嘭嘭~~” 不过五六秒的功夫,悠远的枪声再次传到图尔格这里。 顿时,他有些坐不住了,猛的起身。 又来了十几杆? 最前头负责攻击主城门的奴兵怎么倒了许多? 边上其他队伍的弓手也有些瑟缩。 不过几十响,便是再准,那也不至于 而天图尔格没有想到的是,他才起身站了片刻,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差人去看看城墙下的情况,那城墙上,居然又响起了枪声! “嘭!” 伴随着木材的碎裂声,萨比坤猛的一闭眼,只觉得脸上和持盾的手臂上刹那间就有好几处灼热,随后剧痛便顷刻袭来! “啊!” 他哀嚎一声又努力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瞎之后,飞速掩着脸躲到了身边一名旗丁后面。 “挡住!给我挡住!啊!” 剧痛之中,萨比坤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与手臂正在往下滴血,更能看到手臂上的盾牌已然一副千疮百孔的模样! 先锋官受创,建奴内部飞速就有人顶替了上来。 枪声虽频繁,伤者甚众,但他们兵力依旧强势,主力未曾受损!所以各自基层小队的拨什库依旧向前推进! 在他们的推进下,即便前头奴兵骚乱异常,依旧不敢回头! 城墙上的火铳相当恐怖,中者小半截身子都是血洞,那模样死了还好,没死看着更是惨极了!顷刻之间连放三轮,直接就放倒五六十人! 可一旦回头,后头的刀子杀起他们来更快!都不需要换弹的! 只听得后头刀刃入肉之声就知道。 为了稳住奴兵推进的阵势,那些旗丁已经开始杀人了! “推啊!杀进去就好了!” 有过经验的奴兵努力喊叫着,杀进去,那些重甲旗丁才会开始真正冲锋!收割敌人! 而此时,朱由检知道。 对方兵力太多,己方弓手全数被压制,祭出双管猎枪才勉强压制住对方,威能震慑让弓箭手不太敢抬头。 可猎枪也就是留下十八柄,就算是霰弹,面对数千分成好几股的敌人依旧乏力! 如果真让其中一股建奴搭上梯子登上了城头!部落战士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于是朱由检一咬牙,想着反正都是要用的,大吼一声道:“程阔!正门内四十步!速去点火!” “遵命!!” 第六十四章:没良心炮入门版 吼完,朱由检手中双枪飞速又打出一轮,随后干脆的把两把枪丢个身边焦伯庆和另一面锦衣卫,让他们一人持双枪。 自己则是继续用弓箭点杀! 但这次,他的目标不在瞄着建奴队列中的重甲射手,而是那些扛着梯子朝着城墙亡命狂奔的奴兵。 可一人箭矢再凶悍,也无法阻挡数量巨大的敌人。 部落射手已然被压制,此时还击颇为孱弱。 木墙上还在大显神威的,也就只有十八柄双管猎枪了。 矮下身子装弹,冒个头扣下扳机就能射击,速度快的没话说,威力也是骇人听闻,每当城头枪响,建奴阵列就会瑟缩一阵! 可一转眼!几架木梯子还是被一群群奴兵拼死搭上了城头! 随后建奴内部掀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奴兵们顿时被推搡践踏开来,因为身披重甲的建奴与披甲人要开始大显神威了! 萨比坤见状,顿时也顾不得脸上的火辣,声嘶力竭的嘶吼道:“披甲人击杀贼酋者!赏旗丁腰牌!奴隶五个!旗丁击杀贼酋者!赏银二百两!” “吼!” 随即,冲车也到了城门下! 城墙之上溃退之势已初显,此时朱由检见了建奴自以为胜利的吼声,面色不由得变得格外狰狞! 眼前岌岌可危的城墙让他恍惚想起了许多。 想起了建奴的秉性,建奴的王朝! 还有建奴南下之时的所作所为! 此战异常重要! 若胜,建奴南下之势必然受阻!建奴内部短时间内对野人女真来说将是予取予求! 而建奴后方遭难生产受损之时!为了稳住自己垂危的根基!就算已然掌握北京,收编绿营虎踞北方!却也绝不敢有苛待百姓!行屠城,剃发,奴学之举! 届时北方民生乱局将使得建奴身陷其中!后方动乱也会让其首尾难顾! 纷乱之间,朱由检听闻自己后方炸开一声闷响! “天赐奇迹与朕!!” 如此狂吼一声后!他直接弃了长弓直接抽出腰间马刀,冲上了 最靠近自己的梯子! 几个把梯子架起的奴兵本来死死缩在城墙底下,期望城墙上的射手不要射杀自己,可恍然间一道身影自头顶闪过! 朱由检居然踏着这些奴兵搭好的梯子!孤身一人奔下城头来! 高大的身体轰然落地之后!原本开始冲向城头的建奴为之一愣!随即他们意识到,这犯下城墙的就是野人的贼酋!是那该死的射雕手! 也是第一击杀目标! 所以,即便他们第一时间被朱由检恐怖的身形与威势所震慑,但他们醒悟过来后,依旧是乱叫着蜂拥而来! 可朱由检却是在落地后!抬头看向了天空! 果不其然,一个婴孩大小的布包正从头顶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见状,他低头看向了面前的建奴,当即咧嘴狞笑,随即低下头颅,猛的摊开双手!大步一迈!仗着自己身穿两层铁甲一层棉甲,径直朝着扑来的建奴冲撞过去!!x33 “啊!?” 第一个被朱由检冲撞的建奴发出惊诧的呼声,随即身子一轻,只觉得自己在疯狂倒退,根本止不住! 随后大片的兵士被这恐怖的冲撞力直接带飞!探过来的武器刀兵长矛什么的,也就锤子连枷之类仓促间还能锤一下朱由检! 一连十多个建奴都被撞倒!朱由检猛的一咬牙!整张脸都变成了红色!抬手一抛!两三个建奴直接飞了出去! 这般恐怖的勇武还没来得及让周边建奴感觉到骇然!陡然间又听得身后一声恐怖的轰鸣! 在朱由检的狞笑之中!巨大的火光自远处建奴很是密集的人群中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中,一股冲击波袭来!周遭十米多的建奴顿时飞的飞!死的死! 侥幸未死的,也是口鼻耳出血,肺腑受到重创! 而那些本就被朱由检撞倒的建奴此时已然不敢再起身抬头!只敢把自己身子牢牢贴在地上! 随即,哀嚎惊叫离爆炸较远,比较幸运的建奴与奴兵中泛起。 “大炮!大炮!” “啊!魔鬼!” 大炮说的是炸药包。 魔鬼嘛。 说的自然是朱由检。 他自城墙上跳下,一人直接撞开了建奴阵型,随即爆炸也紧随其后。 这在一些没看清情况的人眼中,可不就是放了个大招,啊不,放了个魔法吗? 可朱由检此时却是趁着建奴因为爆炸而惊惶之时急忙喘一口气,随即捡起一名建奴的连枷,稍一挥舞便砸在正连滚带爬想要远离他的一名建奴后腰上。 “喀嚓!” 骨骼断裂之声响起,朱由检这才紧忙回头朝着城墙大吼:“接着点火!接着放!” 大杀器已经祭出,此时不多放几轮,以后建奴怕了可就不好炸了! 当然,把炸药包发射出来的肯定不是大炮。 至于为什么能发射出来,这就要说到之前朱由检让锦衣卫挖的那些在黑旗堡内妨碍交通的斜坑,以及没良心炮这个简易好用的炸药抛射筒,以及其前身了。 简略叙述下,就是没良心炮这个武器的前身,初版,其实就是朱由检命人挖出的那些斜坑。 挖出底坡长12米、口宽1米、底宽08米的梯形土坑,坑底放好发射药,隔离板后把炸药包放进去,这就是一个简易入门版本的没良心炮,官称为‘抛射坑’。x33 但这种抛射坑挖起来费劲,而且用一次就塌了得重新挖,虽然好用但不适合多变的战场。 这才有了之后的汽油桶改造而成,可以多次使用的‘飞雷炮’。 可以说抛射坑是一个局限性很大的武器。 但绝对适用于黑旗堡面临的围攻! 而有了第一枚炸药包爆炸,以及朱由检翻下城墙后宛若天神下凡的表现,城墙上的部落战士于首领们受到的震撼一旦也不比建奴少。 可惊愕之后,就是疯狂汹涌的战意! 骇人的爆炸在他们眼里成了天神庇护的证明,而有神相助,更有兀儿特那样真的被神灵眷顾的巴图鲁,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冲啊!!” “放箭!射死建州人!” 第六十五章:天神庇护! 而就算依旧有勇气朝朱由检挥舞刀刃的!也得先从他巨力挥舞的连枷之下活下来再说! “哐!” 眼见着又一名旗丁头盔中招,头盔一下子凹下去老大一块,露在外头的脸上泼水一般的血液就涌了出来!颓然倒地! 反手一甩!连枷直接把边上一个想要乘势袭击的建奴小臂抽成了软绵绵的面剂子一般! 建奴跪地悲鸣之时,旁边的旗丁一个个更是生畏! 这没完,朱由检怒吼一声,将一持盾顶上来的建奴盾牌和他持盾的小臂一起抽碎之时!又是一枚炸药包自黑旗堡中飞射而出! “嘭—!!” 如果说之前一声炸响阻止了建奴攻城的势头,加上朱由检骇人的战力,让建奴前方的奴兵彻底没了战意。 那么这一发!就是那些自战争中晋升上来的建奴旗丁也遭不住了! 建奴本就是在大明的炮火之中成长起来的。 与大明对抗的历史中,只单次战役最高就被近五千台火炮轰炸过。 更是在后期做到了从火炮的数量与质量上压制大明!在松锦之战时,明清双方投入的火炮合计可达一万台以上! 所以,这个世界上,可能没人比他们更懂得大炮的威力了。毕竟从各种意义,各种角度上来说,他们都是细细的体会过了大炮的好处。x33 所以当第二枚炸药包炸响之时,就已经有人凭借着爆炸的威力寻摸着野人到底是在用什么大炮轰炸他们了。 “是红夷大炮!!” 此呼声一出,绝大多数建奴当即没了战意。 他们知道己方此行没有大炮。 而拥有红衣大炮的野人,就决不能用野人来形容了! 事实上,在爆炸出现在建奴队列之中时,他们的指挥官就再也不敢安坐在能肉眼看见黑旗堡的地方了。 图尔格已经跑路了,临走时留下了一个让奴兵断后,众军士撤退的命令。 作为镶白旗固山额真,他能见识到的炮火可比小兵多得多。 更能安稳的在后方客观的欣赏炮火的威能。 所以当炸药包爆炸的时候,一股子冷汗直接就冒了出来,让他后背和头顶湿寒一片。 佛爷哟! 这个距离! 刚才那大炮要是朝着他来的,那他这身老骨头运气稍微不好一点就能被扬的只剩下渣滓! 生怕下一发的目标就是自己,图尔格当即命令亲卫把自己连人带椅子一起抬走了。 大炮这玩意儿,建奴将领们都知道的一点就是。 远离! 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的大炮! 都得远离! 炮弹威力越大的大炮越要离的远! 凡是知道其中门道的,战时就算是自家大炮,那中间隔着一两里地心头也不安生! “嘭——!” 第三枚炸药包炸响!几名建奴的奴兵直接被炸的飞起。 而朱由检此时已经缓下步子,但不是目送建奴仓皇撤退。 此时黑旗堡的城门大开,羯拉玛一马当先从中纵马出来,朝着建奴冲去的同时也癫狂的欢呼:“兀儿特!兀儿特!” “杀了跑不动的建奴!把那些奴隶都抓起来!” 朱由检朝着他呼喊一声,顿时羯拉玛更加狂躁了,近乎狂笑着不断抽打这胯下的战马。 而他身后的黑旗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见了朱由检仿若见了神明一般!欢呼怪叫着挥舞着武器,如果朱由检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挥手,他们就会拼命加快追击的脚步!x33 骑兵的出现让建奴溃退的更加快速了,同时他们还熟练的喝止砍杀那些奴隶,大呼着让他们去投降,去阻拦,总之挡住骑兵就对了! 奴隶们两头犯难,又听到羯拉玛嘶吼着让他们跪下,顿时大片的丢下武器抱团,跪成一片! 而朱由检从翻身下马的焦伯庆手中接过另一匹马的缰绳,想要翻身上去,却因背上和肋下的疼痛又停下了。 之前硬抗建奴时,刀剑劈砍还好,但像是连枷战锤之类打过来还是会伤到他。 轻轻按压几下后确定自己骨骼没事后,朱由检又看了看没有深追建奴,只是在收拢奴隶和建奴尸体的黑旗骑兵。 见大局已定,他转身朝向木城墙振臂一呼:“天神庇护!我们驾驭雷火!胜了建奴!” “吼!”众部落战士与首领个个面露狂热之色。 作战之时的局势他们看的清楚,建奴攻势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法抵抗。 但就一轮重箭齐射就让他们不敢抬头。 清点人数时更是发现,只一轮重箭就让城头部落战士倒下了近百人!其中还有四人披着甲! 能击退建奴,可以说一小半靠‘汉人’给的那些火铳。 还有!就是兀儿特了! 一众部落战士自然搞不懂抛射坑的原理,也没见识过大炮发威,所以他们自然以为,那好几次爆炸,雷电,都是兀儿特的力量! 特别是羯拉玛。他拖着三个被俘虏来的奴隶看着朱由检背影,心底全是惊叹。 这就是父亲,就是大祭司口中被神明庇护之人的力量吗!? 难怪了! 建奴的军队,那些战士们真的很厉害!所以!只有兀儿特这样的巴图鲁才能带领我们老林子里的部族战胜建州人! 哦不。 战胜建奴! 欢呼声中,众多部落战士自城门处纷纷涌出,把朱由检围在正中欢呼不断,还有不好直接开始用自己部族拜神的礼仪开始参拜。 而这一战,影响到的自然不止这些部落战士。 黑旗堡内的汉人得知外头战况,一个个也欢呼雀跃,只是还处在被管制的状态下不好跑出来庆贺。 其他从奴隶身份脱身的也欣喜自己还能呆在这里,虽然过的不算好,但好歹还能当个人,比之前好太多。 但玛赤松喇嘛就不一样的。 他心头只有震惊,诧异。 他都准备好以一副宝相端庄的模样迎接满人!且想着回去之后怎么也得敲那个甲喇额真一笔!结果满人居然败了!? 他在自己这小佛堂里可是听到了炮声,满人都动用了大炮怎么可能会输! 想到这里他也坐不住了,起身从佛堂往外探去窥视外头。 果然,黑旗堡内没有一点被轰炸过的痕迹。 野人有大炮!? 不不不要真有大炮,他在黑旗堡里除了不能离开也算活动自如了,不可能看不见的! 难不成!真是天神,哦不,佛陀庇护? 第六十六章:投降的学问 建奴溃退之后,黑旗堡内陷入了短时间内无法消停的狂欢之中。 部落战士们的想法很简单。 有高兴的事情自然要大肆欢庆。 像是击退强横无比的建奴这种事自然不能错过! 所以即便还是白日,一大团篝火就被点了起来,原本被管控的奴隶也被放了出来。 这个人种复杂的聚落之中一时间男男女女,野人汉人朝鲜人蒙古人都主动或被迫的欢庆起来,在篝火边上舞蹈欢笑! 便是含蓄一些的汉人在多次被挑动后,也抛开了理智! 往日被看护的极为周到的大牲口此时遭了殃,各个部落的首领或战士也贡献出自己珍藏的劣酒,毕竟欢庆之时怎么能不吃肉喝酒呢? “陛下,旗丁们两个时辰共杀了四头牛二十四只羊还有三十七条狗。” 卸甲后正查看身上几团淤青的朱由检摆摆手:“由他们的,此战我军损兵三十,伤一百有二,此时狂欢,正好冲淡下战损引起的躁动。 这样的欢庆多来几次,他们才能承受更多的战损,而不是被一轮重箭就给射垮了,不过此战之后,他们应该也能打打逆风仗了,那些部落首领也会更加靠近我正黑旗,嘶~。” 朱由检说到这里一咧嘴吸气。 奋战之时建奴披甲人有一锤打在他侧肋,虽无大碍,如今松懈自然疼痛。 “陛下!” “无碍无碍,朕估摸着三两天就好了,帮朕穿衣,朕要出去露个面儿。” 焦伯庆依旧担忧,但也没办法。 如今陛下身边就他们这群锦衣卫,御医什么的又不在。 也许等下能让本敬来试试?诏狱里头应该也有活血化瘀的法子算了,不妥 难不成找那些部落里的巫医给陛下跳一段? 边思虑着,焦伯庆跟着朱由检走出了内堡,外头的部众一见到朱由检,本就聒噪的欢庆之声顿时就更浓烈了! 一个个就要蜂拥过来,羯拉玛更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靠近了之后本想像之前一样揽住朱由检双臂,一伸手却又一副不妥的样子,可朱由检的手却是搭了过来。 “就换身衣服的功夫一个个都来盯着我作甚!又不是没见到过,快快带我去喝酒吃肉!我之前看上的那只小羊羔烤上了吗?羯拉玛走着!” “哦!汉人里有个厨艺最好的正烤着呢!” 羯拉玛那一丝生疏瞬间就没了,可说完面色却阴沉了一些,在周围欢声笑语间凑近朱由检耳畔道:“我在那些建奴带来攻城的奴隶里头发现了艾哈洛部的叛徒,要怎么办?” 朱由检一边朝着周边簇拥的部落战士招手,热情的拍打他们肩膀胸膛以示激励,一边毫不意外的随意回道:“正是高兴的时候,等宴会结束之后,再把他们绑到黑旗堡外头的城墙上吧。” 叛徒很适合在这等盛宴之中拉出来杀鸡儆猴。 而如果他们能活过今晚,朱由检也很期待正黑旗内出现一个新的阶级,农奴与披甲人。 黑旗堡正欢天喜地,甚至都无心派出斥候探查建奴动向。 当然,不消说,退后十里的建奴驻地之中自然一片死寂消沉。 作为主将的图尔格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眼前,整张脸都缠上了布条子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和嘴的萨比坤,有些无力的摆摆手道:“退到一边去吧,此战罪不在你。” “奴才” “退开。” “嗻。” 萨比坤跪行至旁边和清军中其他牛录额真或将领站作一排。 而图尔格长出一口气后,缓缓道:“射雕手在前,炸炮在后,还有那闻所未闻的火铳!然后更是蹦出一架大炮出来!看来野人对这一战是筹备已久啊!” 说着他本来好不容易平顺下去的一口气又哏住了,咳嗽一声猛的吸气这才缓过来。 见状底下众将跪了一地,纷纷高呼:“是奴才无能!” “闭嘴!” 图尔格嘶吼一声帐篷内顿时安静,随即他又缓缓道:“你们是什么货色我还会不明白?一帮子蠢材!凡胎肉体穿着重甲能抗住炮子儿就是命大了!此战我说你们没错就是没错!唯一错的!就是那群该死的野人窝里为什么会有大炮!” 说着图尔格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离他最近的萨比坤身上。 萨比坤作势颤抖一下急忙跪地磕头。 还好没打脸,还好穿着甲胄。 “把之前来投的那个野酋拉过来!” “嗻!” 片刻之后,死人一般的艾哈洛被萨比坤和另一名甲士拖进了大帐之中,往地上一丢。 “之前为什么不说野人有大尔格咬牙切齿的发问,似乎唤回一点艾哈洛的神志,一抬头露出一张比之前仿佛更老了十岁的脸,血红的眼睛看着图尔格,盯了半晌不说话。 图尔格见状干脆一鞭子抽过去,可这一鞭子打在他脸上却似把他打疯魔了! “啊!” 艾哈洛尖叫一声猛起身张牙舞爪似野兽一般扑向图尔格! 图尔格亲卫见状急忙一脚将其踹飞后,冲上去斩开艾哈洛半边胸膛! 血液内脏泼洒之时,艾哈洛那血红的眼睛依旧盯着图尔格。 向建奴投诚是有学问,有门道在里头的。 学问? 才能? 一些附加价值? 对不起,不管你有多能耐,咱们大清看重的只有一点。 实力。 什么?你手下没有地盘,也没有个几万十几万的大兵?没关系没关系!大清海纳百川,一样欢迎你,且当场就能给你安排工作! 披甲人了解一下!上升空间巨大! 当然,像吴三桂这样手握雄关,麾下有数万战兵的,待遇自然就完全不一样了。 平西王立马就给安排上了。 且当即就被委以重任,成为了大清入关后征伐闯军的前驱。 不得不说这升官之后,平西王头衔带来的属性加持就是比平西伯高,但就行军这一块儿,以前死活赶不到的北京,不过十多天功夫他就差不多快到了。 此时,闯军因为有之前试图稳定局势,且起到了些许效果的缘故,北京京师城墙在之前攻城战时受到的损伤得到了一些修复。 虽然城中瘟疫横行,但修复后的城防仍旧有防守的可能。 所以闯军没有完全进入北京,只是试图借助北京城防作为一个后勤基地兼防御堡垒。 而清军入关后的节奏也掌握的恰到好处。 将要兵临城下之际,在山海关前拖了数月的李自成趁着在北京修整的功夫,终于忍不住要登基称帝了。 x33 第六十七章:老李不容易啊 山海关一役时。 李自成攻势被建奴与吴三桂合力击退。 在一番思量之后,他就领兵退回了北京。 由于没有出现山海关之后的一片石溃败,所以李自成军势还算完整。 又因为吴三桂一家做榜样,诸多原本大明的降将也不敢轻动。 毕竟拷饷之事本就骇人,山海关之后的吴家妻儿老小遭遇的事情那就更骇人了。 被当着城内众人凌虐至死的还算好运,事后活下来的才真是凄惨至极,据说吴三桂家中女眷以及他最是喜欢的一个小妾,此时正在闯军众将手头不断转手呢。 闯王,哦不对,大顺皇帝陛下说了,先是他,然后是王爷,再然后将军,再是校尉,此后再按着官职传下去,务必要让大顺军内部好好享受下这吴三桂的家眷,还有那绝色小妾。 如此。x33 才能消弭他心头怒火与恨意。 这招有多恶心,李自成当初被迫僵持在山海关下,以及后来不得不退出山海关时心头就有多憋屈。 我这诚意都拉满了,你还在两面三刀首鼠两端! 现在舒服了? 舒服了? 一想到吴三桂现在全家没了,头上绿帽子还在不断叠加,更主要的是他现在头顶上可能还吊着一根金钱鼠尾! 自回到北京时身边就俨然一副酒池肉林状态的李自成才会真心大笑出声,直至癫狂忘形之态! 当然,笑完了他就不免哀嚎两声上天不公。 咱老李不容易啊。 小时候给地主放羊,十几岁就父母双亡。 好不容易熬成了人,找了份像样的工作,成为了一名驿站的驿卒。 结果呢? 咱们的崇祯陛下上任第一年,对驿站进行了改革,精简裁撤,李自成因为丢失过公务,被开除了。 开除了没啥,咱还能回家种地不是? 可崇祯年间在西北地区种地是个什么下场! 旱灾蝗灾地震什么都来了,就差海啸了,西北直接成了人吃人的地狱就这样,咱老李还得交税。 可吃饭都成问题了交什么税啊! 这不造反!? 可咱老李没有,老李忍下来了,老李不但忍下来了,还去找当地放贷的艾举人借高利贷,借贷干什么呢? 交税。 税务这一遭算是过去了,可高利贷到期之后呢? 李自成还不起,被艾举人告到县衙,随后他被当地县令‘械而游于市,将置至死’,一番严刑拷打还准备弄死他,对其他还不起高利贷的来一个杀鸡儆猴! 好在李自成的侄子和一些同伴犯险劫狱把他救了出来。 被救出来的李自成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那艾举人全家! 杀完一回村儿,还没等他想自己下一步该干啥呢。 就发现老婆在自己蹲大牢受罪的日子里和别人搞的热火朝天,头顶绿的发亮的李自成于是一怒之下把老婆也给杀了。 这杀了个有功名的举人全家,还杀了自己老婆,这被逮住了怎么也得死了。x33 这下可以造反了吧! 可咱老李还是没有。 老李在家乡的山头上枯坐了一夜之后,看着身边把自己从牢里救出来的侄子,心里格外的平静,想的也很简单。 俺得让这小子有一口饱饭吃。 于是,在一片混乱的西北,老李带着侄子跑到了甘肃张掖,去干什么呢? 去当兵。 当崇祯,当大明手底下的兵。 驿卒当不成了,我换个路子吃口皇粮可以了吧! 谁曾想啊,这皇粮居然也吃不饱啊! 当了快一年的兵,硬是没见着饷银是什么模样! 不过咱老李也不多说什么,混呗!反正有口吃的饿不死,造反?想都不敢想啊! 可是,崇祯二年冬,后金兵大举南下,京师吃紧,为了守卫北京朝廷急调四方军队赴北京防守,李自成所在的军队也奉命向京师进发。 这回可就不一样了。 之前还好说,也不打生打死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这回咱们是要去和建奴拼命啊! 兵士们越走越憋屈,终于忍不住向领兵的参将要饷银,不然就不走了! 参将呢? 我就不发! 我凭本事克扣的为什么要发! 不走? 军法伺候! 这回,就算是李自成还能忍,他所在的军队里的士兵都忍不了了! 更别说李自成已经忍不住了,今年累月的重压让这位只想有一口饱饭吃的老实人彻底爆发了!终于拔出腰间屠刀!杀死了参将,开始了自己造反的第一步! “陛下?” “哦?” 焦伯庆一声轻呼,让朱由检稍稍回神:“何事?” “禀陛下,南镇抚司锦衣卫柴旭请命于黑旗堡设立南北镇抚司衙门,并添置编外人员协助镇抚司衙门事务。” “好事啊,你们要是能调教出一匹可堪一用的人才,也能让黑旗堡内看着像样一些,但如今军中正准备追击建奴,等到击退建奴之后再开办吧。 对了,干脆就让这柴旭走一趟朝鲜吧,看看那十人的现状,如果商路已经安排好,那么此战的缴获可以卖出去一匹,换些粮秣和火药回来。” “遵命,微臣这就去转告。” 焦伯庆行了跪礼后退了出去。 而朱由检则是又看向了锦衣卫送来的地图。 不得不说,与他脑中的地图对比起来,这个地图看上去大有不妥,可要自己绘制一幅出来吧,又不会像大明常规舆图一样标注上大量关隘城池的地点。 朱由检现在凭借着脑中的精确土地,配合这舆图上标注的一些关隘地点,用来评估大局正好。 思绪回到刚才,他想过了李自成的前半生后,正打算思考李自成眼下的情况。 山海关前,若建奴先动,那么吴三桂与李自成联合。 之后的结果也只会和入关的建奴差不多,北方的乱局,瘟疫,灾祸,以及建奴的威胁会拖拽李自成的腿脚,让他难以动弹。 至少瘟疫停止之前,他南下的力量是绝对不足的。 而这,在朱由检这里是好结果。 坏结果自然是满清入关。 满清入关,李自成战败,北方再无可遏制建奴的力量。 那么建奴就会处理北方乱局,而后南下。 如何处理呢? 一万斤粮食只够一万人吃一天。 但如果只剩下一百个人。 那么这些粮食或许就能吃到明年。 想到这里,朱由检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第六十八章:追猎 当然,这不是说李自成就不会用这种清洗方法。 而是李自成就算用了,也不会做的太绝。 毕竟他所在的立场处境和建奴不一样。 之前固然有过屠城之举,但朱由检却知道,比起建奴南下时干的那些事儿,目前只在中原一带祸祸的李自成还真就造不了多少孽。 不管怎么说,一早醒来的朱由检就骑上了战马。 肃清来袭建奴为第一要务,此后就要继续依靠劫掠,以及锦衣卫在朝鲜的据点,努力搜集北京一带的信息情报。 “记住此行我们的目标是建奴的后勤粮草辎重,建奴在我城墙下损失了大量奴兵,若是缓缓行军还好,若急行军必然会舍弃部分粮草辎重。 但此战以压迫为主,切莫轻易接战!我们务必要让他们把带着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才能离开老林子!否则他们退出去无需修整多久,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杀敌是不要想了。 守城尚且艰难,野战更是无法与之匹敌。 所以朱由检想的很简单。 一架推车上用藤条绑着树干编出个轮廓,而后盖上防水的油布,这样一门像模像样的大炮就出现了。 两匹马拉着跑一下,里头树干没有散架的意思,这就成了。 与建奴在城墙之下朱由检深刻感受到了建奴对大炮的畏惧。 这很正常。 你跟老林子里蒙昧的野人说大炮他肯定不怎么明白,可你要说闪电炸雷,他也肯定怕的不行。 你换成当今世界任何一支军队都一样怕。 就是往后那些被训练到麻木,又被严苛军法束缚的排队枪毙龙虾兵,面对炮轰的时候也得尿裤子。 而没有大炮的建奴,面对一群带着大炮,且因为援军尽皆抵达,规模被拉到了八百人左右的黑旗骑兵。 建奴必然会陷入两难的局面。 更别说朱由检这边整军才准备出发,先是哨兵来报,随后在一声悠长的号角伴随之下,一支队伍出现在了黑旗堡众人视野之中。 且高举着旗帜与用牛角,虎皮各种乱七八糟装饰物棒子。 看上去像是仪仗?或宗教信物? 总之,虎尔哈部的援军来了,所以之前一直被软禁的那个青年战士也被放了出来。 他们的到来自然让正黑旗诸部的战士们兴致勃勃,虽然大部落在关键的战役结束后才抵达,但这下咱们不直接从兵力上碾压建奴!? 在兀儿特的带领下说不定能把这伙建奴直接全部吃下!别说东西了!一个人都不能放跑! 可一看。 才五百人? 还只有五十名骑兵? 顿时,众战士与首领对虎尔哈部剩下的就有些失望了。 关键时刻你不来,这快要结束了跑来捡漏分战利品是吧。 如果不是朱由检做了主拍板让虎尔哈部的骑兵加入了追猎,不然其他部落的首领还真不稀罕这五十名骑兵。 虎尔哈部的将领是一名身高一米八,留着鼠尾小辫儿的粗犷猛男。 虽然派来探查的哨骑说满人似乎退走了让他有些震惊,但他一开始并不认为满人是被击退了。 抵达黑旗堡最初他还有些神气,与手下对黑旗堡一阵评头论足,可靠近之后,正黑旗的军势却是实实在在的惊到了他! 堡内以及前来欢送追猎队的战士先不说,光是八百骑兵就已经十分骇人了。 再一看堡垒正面的战斗痕迹。 得,这人当即就有了低头做小的想法。x33 等见到朱由检的时候,凑在他身边那数百披着满人盔甲的勇士,更是让这虎尔哈部的将领身子不由得更是矮了一头。 “好好招待留下来的虎尔哈部弟兄!等我们赶走了建奴!让他们丢盔弃甲的离开老林子!我们回来继续欢庆!” “哦!” 朱由检朝着跟出来的部落战士大呼一阵,随即朝着那虎尔哈部的一招手:“纳泰兄弟,正黑旗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追猎,只要你们在此战中有功,分配时我会遵照正黑旗旗丁的身份,不会有一点偏颇。” “呵!” 话才说完,旁边的羯拉玛便是重重冷笑一声,纵马大呼道:“来二十人与我一起为兀儿特开路!”后扬长而去。 纳泰讪笑一声,自知来的不是时候,但是好奇驱使他留了下来。 他想知道这正黑旗是如何击败建州人正规军的。 八百五十名骑兵带着一门‘大炮’,因为不用怕把‘大炮’颠坏,所以行军速度自然很快。 只小半天的功夫作为先头部队的羯拉玛等人就发现了建奴驻地。 而由于他没有注意隐藏自己,他也很快被发现。 羯拉玛自然飞速后退。 可建奴那边有些急了。 本来他们的主将图尔格都在犹豫要不要再往后退退,然后尝试派人回去一趟,从家里调集几门大炮来镇场子。 可一晃眼,野人居然跑出来骑脸了!? 竖子尔敢!! 图尔格顿时一拍椅子就想动兵把这群野人给吞下。 可转眼手下来报,野人军势浩荡,似有近千骑兵!此时正盘踞在驻地远处一个小山头上整顿军势,更主要的是,哨探似乎从野人军中发现了拉大炮的车。 然后图尔格就又坐了下去。 没有大炮是硬伤啊。 对面野人还凑出了一千骑兵? 怕是老林子里很大一片区域的野人部落都归了这正黑旗了 更别说野人手里的大炮似乎还是红夷大炮 汉人怎么舍得了吗? 红夷大炮就交给野人糟蹋? 咱大清手头的大口径红夷大炮可都是有数的,可以肯定的说,都给调到南边去了。 打不了,那就退吧。 可正收拾家当的时候,哨探来报说野人骑兵向着他们阵地推进了,距离他们驻地不过二里地左右。 随后,距离建奴驻地约莫三百多米的距离猛的一声巨响! 虽然隔着老远,但爆炸声与烟尘顿时让一众建奴人心惶惶,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啧,终究是不行。” 而在远处山头上看着爆炸的朱由检失望的看着脚边刚刚被炸塌的坑洞。 就算人多挖的快,这坑也挖了半个多小时。 但这抛射坑就算增加了药量,算上从高到低的抛物线,这一发也不过打了三百多米。 威慑效用堪忧。 而在图尔格那便看来,就像之前野人非得等到大军兵临城下时才开炮一样,这群野人是会用大炮!但又不是太会! 这才导致炮击的精准度和距离一时间掐算不准。 可再等下去,我军后果难说! 第六十九章:乌龙大炮 所以。 图尔格尝试玩了一波花的。 骑军先动,步兵随后缓缓而行。 这算是很稳健的撤退方式,时刻准备反击咬下来袭者的一块肉,又不会被大炮轰炸到。 起初朱由检就是这样以为的。 又因为步兵活动时不出意外的抛弃了一些物资,所以他也带着黑旗骑兵开始跟随,作出一副随时可能发起袭击的压迫姿态,试图让建奴撤退的阵型变的散乱。 可一转眼两个时辰左右,建奴步兵丢了不少东西,小心翼翼走了约莫二十多里路,眼看着越来越疲惫,所以很合理的停了下来,保持抱团集中的同时进行修整。 朱由检这时候自然打算借着派出小队人马凑近了挖抛射坑。 而挖坑之前,自然也要将带来的‘大炮’稍微在建奴眼前远远露个面。 果然,‘大炮’在他们视野之内一闪而过又消失之后,建奴步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一个个也不休息了,站起来就时刻准备跑路。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朱由检打算用‘大炮’近距离恐吓,然后大队骑兵在爆炸之时佯装冲锋,迫使建奴步军开始溃逃! 所以挖掘抛射坑的小队就开始尝试靠的更近一些。 同时大炮也被尝试着悄咪咪往前送一点。 毕竟得让建奴步军更清晰的感受下‘大炮’带来的压迫感不是? 但也就是黑旗骑兵正挖着坑,建奴步军内部也喧哗不断,各自寻找着上官想要得出一个到底跑不跑路的准信的时候。 建奴骑兵居然凶猛的从附近一片林子里反扑了出来! 且直直冲向了黑旗骑兵往前推的有些离群的‘大炮’所在!为首数十轻骑一个个更是生怕满了半步,一个个不但疯狂奔腾还在急速之下朝着大炮所在张弓搭箭! 见到那些守候在大炮边上闷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十几个野人拔腿就跑向不远处的战马时,这些轻骑更是忍不住发出了猖狂的大笑! 黑旗骑兵见对面人多,自然弃了‘大炮’溜了,为首的锦衣卫程阔只保证自己马屁股上挂着的炸药包和发射药没问题就好。 而这场面落入朱由检眼中,一时间也有些懵。 不过片刻后也明白了。 建奴主将瞒着步军指使少量骑军趁着战场进入不那么透明的区域时,来上这么一出灯下黑。 目的就是为了那‘大炮’。 发现这一点后,朱由检当即就命令手下黑旗骑兵开始准备冲锋,同时双手抱胸打算在冲锋之前先好好看一场乐子。 建奴骑兵自以为得了大炮,根本没有追击程阔等人的意思。 一时间几十骑围住那‘大炮’左右一阵戒备,随后还朝着远处的黑旗军发出得胜的嘲讽与吼声。 而随着藏在那林子里的三百轻骑都钻了出来,终于有一人上去掀开了那‘大炮’上盖着的油布。 随后,里头几个木桩子和树藤顷刻就让他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这这不是大炮!!” 一声尖叫自掀开油布的人口中发出,随后远处的黑旗骑兵之中阵阵吆喝与怒吼,马蹄也随之而动! 黑旗骑兵开始冲锋了! 众建奴骑兵顿时醒悟,一个个大呼中野人奸计!其为首者猛的一咬牙:“这时候跑了!后头步卒也会跟着跑!死战!步卒会来支援我们!” 炮声不响,建奴还是那个悍勇的建奴。 三百轻骑中大多数都赞同这一点,当即散开要朝着黑旗骑兵发起反冲锋! 朱由检也意识到这一点,当即朝着周边大吼:“降低马的速度!让我在最前方!我来召唤雷电劈死建奴!” 不吼不行,碍于体型,也碍于没有一匹强悍的战马,朱由检骑马冲锋的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身边程阔与焦伯庆等锦衣卫闻言顿时也明白了,都嘶吼着将朱由检的话语传开! “兀儿特有命!不许冲在他的前面!他要召唤雷电!” 此言一出,众部落战士与首领都怪叫欢呼起来。 一时间都努力后退好让朱由检来到最前方。 不后退不行。 如果说之前劫掠时炸开城门看到的人不多,可黑旗堡城墙之前那一会对于部落战士们来说可就真是人前显圣了! 神明庇护之人的命令不可不听。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不陨于兀儿特雷电之下,也得乖乖听令啊。 可缓下速度,朱由检与后头拉开距离还是不断的在挥手高喊示意他们减速。 就这样,等黑旗骑兵的冲锋都已经转为小跑的时候,场面就几乎成了朱由检一个人奔向那群建奴骑兵。 而建奴骑兵见状也有些懵。 他们都摆好了用来凿穿敌阵的密集队形打算拼死一搏,可敌人眼看着速度骤降,就一个人一马当先。x33 这是要做甚? 难不成是单纯来喊话的? 这下子刚才泛起的决死反击势头一下子就萎靡了,真拼命那是没办法的事儿,现在能避那肯定就得避啊,兵越是老越知道这一点。 眼看着那身形格外显眼的一骑越来越接近,建奴骑兵首领干脆就悄摸着派出一人,打算去警告那些还不明情况的步卒速速起身整备,好准备跑路。 然后再寻思和这离群奔来的一起接触下。 可也就这一会儿功夫,朱由检估摸着距离,从身后马包里扯出了一枚人头大的炸药包。 深吸一口气后点火,也不求什么精准度了,毕竟就算是三位一体吧,那也还是怕死的,所以自然也是不敢玩什么掐时间空爆这类绝活儿。 所以这枚炸药包落在了建奴骑兵阵列七八米前。 早在朱由检凑近了抬手就感觉不妙的建奴骑兵仓皇躲避,但炸药包翻滚两下后就轰然爆炸! “嘭!!” 爆炸没炸死什么人,但也震伤几个建奴,并将建奴骑兵靠前的一大片惊的人仰马翻! 此时,朱由检才往后猛的招手嘶吼道:“给老子冲!” 众黑旗骑兵又见了朱由检之壮举! 炸药包爆炸!他一挥手召唤之时! 即便如谷依奇这类知道点其中门道的,一时间也是免不了热血上脑!欢呼嘶吼着攥紧自己的战矛重新发起了冲锋! “兀儿特!兀儿特!” 更多的就是狂热的呼喊着朱由检给自己取的诨名,直扑向阵势大乱的建奴骑兵!! 第七十章:地狱难度 “闯贼与建奴在北京城下战至二十五日,期间多次击溃建奴攻势,但在翌日破晓时分还是退出了北京城,但闯军虽退出城,但并未就此离去,而是盘踞北京周边。” 隆武帝放下手中战报,面上阴沉的同时也泛起些喜色。 如今山海关的局面在他看来还挺不错的。 闯贼与建奴,还有那左右横跳的吴三桂正在积极的内耗,大明就先在一旁看戏,伺机而动。 如此发展下去,贼日弱而我日强。 北伐指日可待。 可是吧。 说是伺机而动,可做了几个月皇帝的隆武帝知道,他就是想动也没啥办法。 雄兵数十万,奈何不好调遣。 就和大行皇帝在位时一样,朝廷穷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也就是无知才只发觉自己穷。 要是知道的多一点。 可能就会绝望了。 虽然崇祯遗诏让南明有了一位正统继承人,避免了各地军阀心怀鬼胎,时刻准备自己拥立一个皇帝来玩玩这种想法。 让南明从表面上看着还算团结一致,朝堂之上也因与锦衣卫的斗争,使得他这位皇帝有了些话语权。 可话语权归话语权。 想要改变南明现状,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两句话就能做到的。 如果让当了数十年大明皇帝,现在还知晓大明所有历史的朱由检来评价,那他也得在深思之后吐出四个字。 神仙难救。 大明,是看着架子还行,可文官,士绅,土地,宗室,军队可以说除了苦哈哈的百姓们没有烂之外,或者说没什么可烂的地方之外。 其他地方能烂的都烂了,都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诸多农民起义军能在大明肆虐,成了无法处理的顽疾。 到了南明,这些问题没有得到丝毫解决。 眼下隆武朝廷,也只是解决了一个传承正统性问题而已。 就算是现在的隆武皇帝,也不知道他手里的‘明定兵额,江北督抚、四镇各额兵三万,楚抚额兵一万,京营额兵万五千,四镇各本色米三十万石、银四十万两。’ 这等雄厚的兵力财力。 其实里头吧,先是一批吃空饷的隐形人,再是一批是抓来充数的壮丁,简称臭鱼烂虾,四镇约莫二十万兵力当中有战力的少量战兵,也不过是四镇将官的家丁家奴而已。 说是手握重兵看建奴与闯贼互掐。 其实差不多就是在等对面上路和野区哪里先蹦出一个能把自己杀穿的大爹而已。 唯一对南明战力有影响的。 不过是提前使得郑成功上位发力。 以及让张煌言这位日后与郑成功一起抗清并慷慨赴死的人物,也提前坐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且不出意外的,这位‘慷慨好论兵事’之人和郑成功相处的很不错。 总的来说,隆武朝廷要比原来的南明朝堂好上很多很多。 但是。 底子还是那个底子。 地狱难度不是乱说的。 “诶诶诶!你作甚呢!可不敢乱来,这可是咱家的命呢!不止!要是糟蹋了,这好多人的命也活不成了嘞!坏了事儿咱家要下地狱的嘞!” 王承恩紧张的呼喝着,让一名农户紧张的点头哈腰,死命保证下回一定小心的对待这些奇怪的苗子。 王承恩闻言这才松一口气,放眼看一看周边,心头不免又紧张起来。 虽是下田劣地,可依旧是千多亩呢! 当时这些雇农看到这些田地的时候就眉头紧锁,看到王承恩让他们种的东西一个个更是脸都白了。 对农民来说,农时就是一切。 长城以南七八月的时节,南方许多地区的农户就会补上一茬冬小麦。 而保证了收成,就是保住了自己一家老小的命! 保证了口粮! 如果不是这位老爷有权有势,还表示不管有没有收成,都照着种麦子丰收时的收成发钱发粮,不然这些雇农当场就得崩溃。 绝不可能来试着种什么红薯。 王承恩自然是对自己陛下的指令百分百信任的,陛下说能从广东一代找到红薯,朝廷里应该也有知道此类作物的,王承恩派去的人果然找到了。 朝廷里也找到了消息于与种植之法。 番薯? 什么番薯!咱的陛下说是红薯那就是红薯! 而陛下说这红薯高产,那就必然高产。 最近顺着陛下的指令,这条老命是越活越舒坦,越顺畅了。x33 如今他唯一焦心的,就是陛下留下的那几张纸上等待实行的指令是越来越少了。 这让他很想再派出一队人去一趟朝鲜 但看一眼这即将入地的,被陛下称为‘重中之重’的诸多新粮里的一种才下地,他就打消了念头。 以一个退役太监的身份活在大明并不难。 可一个以前位高权重,且与当今陛下有密切关联,更是退休了还不消停,各种搞事,与锦衣卫乃至于郑家勾搭牵扯的大太监。 想要安稳的干着自己的事儿就太难了。 “唉冬红薯,再过一月多,可种冬玉米,还要将这玉米在官面儿上好好推广一波,这个简单些,玉蜀黍而已,农户在咱大明种过玩意儿,推广一下倒是不难 剩下的土豆,也得过一月多,这个就和红薯一样有些难了啊,农户没有种过的,强行推广怕是会适得其反,只能等明年有收成再说。” “公公!” 远处护卫呼喊一声,沉思中的王承恩顿时阴沉而愤慨的转过头去看着那跑到面前的护卫:“怎么,又参我以前贪污?参我强买强卖?还是参我败坏民生,破坏农事?我都买了这种荒地烂地了!” “不,不是公公,今天宫里没有消息,是您指名的那位有回信了!” “小的那个?” “对!” 王承恩闻言顿时双眼一亮,急忙招收到:“信带着呢?” “小的带着。” “咱家瞅瞅!” 护卫急忙殷勤的从衣裳里取出一封信件,正要展开,王承恩就打在他手上:“忘规矩了不是!?边上候着!让那些农户离远点。” “哦!公公莫怪!小的遵命!” 护卫知道如今的王承恩比起之前要随和许多,也不太过惊惶,告罪之后就去屏退那些农户了。 而王承恩展开书信,起先眉头一皱,随后看下去眉头又舒展下去。 看着看着还轻笑自语道:“少年意气,口头不服咱家,又想着借咱家门路找个差事一展宏图。” 说到最后不免笑出了声,随后把书信一叠塞进衣袖。 “夏完淳!虽是陛下点中的人杰,可等咱家见了你!怎么也得教育你几句!个别扭小子!哈哈,说起来还真是个小子。” 第七十一章:传统手艺不能丢 人的内斗欲望是无休止的。 所以南明内斗。 建奴也内斗。 大顺内斗。 大西也内斗。 内斗的同时互相斗,看似没啥问题。 但这四个都存在内斗问题的政权之中,其中有三个都是汉人政权。 且其中基础雄厚,本应作为扛把子的政权,南明,却是内斗最为严重,最为离谱的一个。 内斗的原因也很简单。 朱由检知道。 是发起内斗的人自觉有恃无恐。 就像现在的野人一样。 以为朱由检手里掌握着天神的力量,一个个自然无所畏惧。 围杀三百建奴轻骑之后,面对汹涌的八百骑兵,建奴步卒的视野受限意味着他们无法搞清楚正黑旗骑兵到底有多少人。 所以他们见到三百轻骑被大炮轰炸,又被野人骑兵围杀全军覆没,随后那些野人骑兵就怪叫着朝着自己扑过来时,最前头的步卒第一反应自然是跑。 他们一跑,后头的建奴步卒自然站不住。 汹涌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之时,一时间没能摆出阵势的建奴步卒哗然之下,开始了溃逃。 而在朱由检的命令之下,正黑旗骑兵开始驱赶他们,直到将这些步卒杀死近三百多人,许多被追的散入荒野树林,剩下的大部队被逼退近十里之遥远后,黑旗骑兵们才停下了脚步。 再回头,沿途各种被丢弃的物件让人目不暇接。 丢盔弃甲不是乱说的。 真跑路的时候,就算是棉袍也会影响你逃命的速度,更别说甲片了。 所以黑旗骑兵们捡东西捡的很开心。 而朱由检看着这一片狼藉,虽然对这场追猎的战果不是很满意,但出于稳妥,只能就此作罢。 建奴能腾出三百轻骑尝试反击,驱逐步卒之时又不见对面重骑现身。 再追下去,恐怕建奴那一部分与建奴步卒脱节的骑兵会埋伏在某处伺机而动。 但有此一遭,建奴损失必然惨重,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兴兵。 所以! 在八百多骑兵甚至不惜扎营一天,细心的捡了一天垃圾之后,朱由检也顺势把所有的部落首领都集中起来。 包括虎尔哈部的首领。 “建奴退走了。” 开头一句,众首领就不由得小小的欢呼一阵,此战死伤虽然近两百,但毕竟他们是光脚的一方,单就缴获以及俘虏的奴兵,挽回损失是够够的了。 而随后,朱由检说的话更是让他们忍不住呼吸粗重了起来。 “建奴此战召集了大量的士兵,一战败退,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对我黑旗堡有什么威胁,所以,我们又有机会腾出力量去劫掠了!” 顿时,像羯拉玛这类激进些的,狞笑就已经泛起来了。 没人觉得刚打完就出去劫掠会显得仓促。 众首领之中,也就只有虎尔哈部的首领纳泰有些茫然。 咱们虎尔哈残部北上避难的这段时间,老乡们似乎变化很大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满人的甲胄衣服,用着满人的武器,却把满人揍的嗷嗷叫如今还真要去抢劫满人?x33 且看这样子已经抢劫了不止一次了? 老林子里的传闻这么可靠了吗? 本以为传闻必然会夸大。 那个兀儿特不可能那么强大,劫掠满人也可能只是反杀了一支满人的劫掠队而已。 可如今来看! 那传闻非但没有夸大的意思!反而说的还有些不够全面啊! 他们虎尔哈部几年前经历了一次小型内战之后,一部分彻底投靠了满人,另一部分离开了祖地,北上避难去了。 本来是打算避难繁衍生息伺机重回祖地的。 可近些年听到的关于满人的消息,一直都是什么又有什么小部族被全灭,稍大点的部族又有部众被掳走。 满人似乎也一点没有变弱的样子,反而越发强大了。 本以为他们这一支残部就此与祖地无缘了。 可突然。 一个名字传到了北方。 兀儿特,正领导着他的正黑旗抵抗满人,并反过来去劫掠满人。 因此,虎尔哈部开始尝试性南下,想要了解这兀儿特对抗满人的情况。 可随后,他们部族南下的队伍发现,他们的祖地居然荒废了! 曾经的城池只剩下一片废墟,废墟之中只能找到百多个苟延残喘的老弱病残,据他们说,祖地投靠满人的所有部众现在全都成为了满人,只剩下他们。 见此,他们这一支虎尔哈残部干脆大举南下,重回驻地,准备在城池的废墟上重建。 随后又听闻那个兀儿特率领的正黑旗正在号召诸多部族与正黑旗一起抵御建奴。 虎尔哈残部也打着见机行事的想法赶来了。 “所以,不知道虎尔哈部的兄弟们是否在正黑旗之下与我们结下对外共拒建奴,共同劫掠建奴,把互相的恩怨都留在老林子里的盟约?” 茫然着,朱由检的话头忽然就到了纳泰身上。 他恍然醒悟,随即见到周边所有部族的首领都看着自己,且其中目光多有不善,不免有些忐忑。 而朱由检似是意识到这一点,拍拍周边几人肩膀笑道:“纳泰兄弟的部族能派出五百勇士前来支援,单就这一份心!我们就可以相信他! 艾哈洛是个老眼昏花依旧占据着权利的蠢蛋,纳泰兄弟可不是!他的部族就是被建奴迫害导致支离破碎的,他绝不会背叛我们倒向建奴。 至于劫掠的事,纳泰兄弟,这里要委屈你一下,此战我们使得建奴损失了许多战士,之后劫掠时肯定会更加轻松。 但的部落并没有参与黑旗堡的战斗,也是因此,就算你此次带领你部族的勇士参与了劫掠,那么最后你也得让出你们三成的战利品。 与我们正黑旗诸部的勇士们并肩作战一次之后,下次你们就会得到应属于你们那一份战利品,一点都不会少!” 说着,朱由检轻轻嗤笑一声,朝着其他部族首领笑道:“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他!就算纳泰兄弟不同意!诸位也不要对虎尔哈部过于排斥,他们也是我们老林子里的一份子!正黑旗永远欢迎一起对抗建奴的勇士!” 第七十二章:大劫掠! 一个能派出一百身披铁甲,三百皮甲,以及一百无甲士兵的部族。 那么其内部真正可以抽调出来充作兵员的青壮,起码奔着千人以上走。 虎尔哈部无愧为能被大明记过名的部族,即便是被建奴吞并,而后又经历分裂,其如今的部众在朱由检估算之下,可能也有接近五千人。 这等力量,不可不拉拢。 但也不能表现的太过。 特别是虎尔哈部回归祖地,必然会因为领地问题与老林子里的部族起冲突。 作为这个依旧显得有些松散的正黑旗联盟的首领,同时如今也一定程度成为了正黑旗内部一尊活着的信仰寄托,朱由检不好对他们表现出特别的亲近。 过于排斥也不好。 所以说劫掠是真的好。 转移内部矛盾的万金油手段,纵观人类历史,怕是从远古时代用到未来世界也不过时。 当关于准备下一次劫掠的章程摆到台面上。 且纳泰对此也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并不介意付出这还没到手的三成战利品时。 周围的部落首领看他的部族一下子就友善了许多。 因为在这些部落首领看来,此战重创建奴,缴获了更多的盔甲武器。 这出去劫掠岂不更加轻松? 那些肥硕的建奴聚落简直手到擒来! 且这一回还能白嫖下虎尔哈部的战利品,甚至在战时可以让虎尔哈部冲在最前头,减少自家勇士的伤亡。 新来的后辈多付出一点怎么了! 你要知耻! 知耻就对了! “那就干脆这样吧!此次汇聚黑旗堡的勇士们数量众多!所以只派出一支劫掠队反倒有些浪费这大好时机了! 此行加上虎尔哈部的勇士,我们共有三千勇士!我打算将这三千勇士分作三队,其中两队为劫掠队,一队九百人!临时编为三个牛录!由三名牛录额真领导,其上设立甲喇额真一人,负责领导劫掠队! 如此一队中共有四名额真,两队八人,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此八人可在我这里各领取龙啸铳一柄! 而后剩下一千三百人抽出一千人分为第三队,为我劫掠队后军,负责后勤粮草辎重,也负责看守战利品,收留照顾伤员,为劫掠队主力补充兵 x33力。 同时也可以先通过道路把战利品先转运回老林子一些,这样可以减轻劫掠队的行军压力,此一队只由一名甲喇额真领导,也可取龙啸铳一柄。 最后三百人左右编为一牛录,负责留守黑旗堡,提防建奴动向,若劫掠队外出之时建奴有大军来犯,则此三百人负责将黑旗堡内部众家眷全数带往老林子深处避难,等队伍分配妥当了,我再在考虑下这次我要不要也加入劫掠。” 朱由检话音刚落,众首领又小小的惊叹了一阵。 “当真!?” 这回他们这些首领比羯拉玛这个老激进分子还激动,连忙追问起来。 也不怪他们因为朱由检参与劫掠而兴奋。 细数之前的劫掠,那一次不是盆满钵满,抢到实在带不走了搬不动了才罢休。 但也只有兀儿特带队之时,不但抢的多,死的人还少! 这次呢? 这次更是前所未有的大动作!大劫掠! 近三千人踏入建奴的土地,两队负责抢!一队负责运!这得抢多少东西啊! 更别说有兀儿特在,劫掠时的伤亡肯定会少许多! 而且,有这位‘神人’做劫掠队的领导,说不定x33 说不定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奴隶女人口中说的,建奴的那什么‘城池’也可以去劫掠一番! 据说里头的财富,粮食,布匹,盐巴,武器,盔甲数不胜数! 朱由检大笑一声:“当然!毕竟你们渴望这财富,我难道就不渴望了吗!?我们正黑旗还需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武器,更多的盔甲和粮食来对抗建奴呢!” 一众部落首领顿时大喜。 越是了解到老林子诸部落与建州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那么这一连串对建奴的胜利就让他们越发意识到朱由检的强大。 以及朱由检存在的重要性。 不开玩笑的说!在他们一些人眼里,朱由检已然堪比在世真神! 特别是在艾哈洛部背叛之后。 八百黑旗骑兵追猎之时,在建奴残留的驻地之中发现了艾哈洛部女人的尸体,老幼皆有,一个个都饱受摧残,同时发现的还有艾哈洛部的首领的尸体。 楮尔甘当时见了尸体特别失望。 因为来的有些晚,那些尸体已经被老林子里的畜生光顾过了,艾哈洛的心肺被啃的乱七八糟。 而艾哈洛部的男人早在之前就被兀儿特从建奴赶来攻城的奴隶里揪了出来,在欢庆胜利的那一夜绑在了黑旗堡的外墙上。 不出意外的,欢庆的喜悦歌舞盖住了所有惨嚎与哀告,一夜过去后,这些男人的尸体少有五肢完整的。x33 这让当晚的锦衣卫与汉人在吃肉之前都得小心确认下那些部落战士递过来的肉的来源。 什么? 烤羊宝? 你确定不是人宝? 而那一夜,也彻底断了所有部落首领心中有关于背叛的可能性。 至于兀儿特之前说的投靠建奴那条路? 那虽是兀儿特拿的主意 可现在来看,兀儿特似乎有些盘算错了,建奴一个个比离群的老孤狼还凶恶歹毒,根本不是一个好的投靠对象 但不管怎么说。 在大劫掠的刺激下。 黑旗骑兵飞速回营帐,而后部落首领们自己就按照之前的章程,分选起了此次带领劫掠队的八大额真。 最先的,自然是两名甲喇额真的归属。 虽然兀儿特拒绝了以武斗的方式来甄选,但最终第一个得到这个位置的,还是一众首领中武力最是突出,也有过带队经验的羯拉玛。 而第二个,就很是争执了一番。 最终胜选的,是一位此次带来的援军最多的部落首领,其部族算是正黑旗所有部族中规模最大的一批,部众有两千人以上,名为博多克什。 随后到了牛录额真这一块儿。 朱由检自然往两支劫掠队中各丢了一名锦衣卫占下两个名额,算是充当监军,副将。 众人对此没啥意见,毕竟其中的佳辉(程阔)乃是一名会使用天雷的勇士,是兀儿特的亲兵,直属部族。 佳辉这样,兀儿特的其他族人自然也不会差,之前他们的表现也是格外有能力,侦查放哨巡逻放火铳什么的。 这等战力,想办法多亲近才是正理。 至于剩下的,那就看各自的口才以及实力了。 手下人多的自然更有就会成为领兵的牛录额真。 没有人又没有实力与个人魅力的首领,就老老实实成为副将一类的角色就好。 第七十三章:自由的锦衣卫 当然,只是分出领袖花不了多少时间,也起不了什么争执。 一个临时的领导者位置而已,选中了又不会影响自己部落本身,只是在战时多少需要听从一下这位领导者的指挥而已。 争权夺利? 活在老林子的部落首领们最是明白一点的就是。 不行的事就不要上。 大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而是会直接给你一个爱吃的大耳刮子。 强壮的,有实力的,那就应当成为领导者。 就像此时的锦衣卫等人坐在李世晋家中正厅,而李世晋则是谦卑的跪坐在边上,有些肥胖的身体瑟缩着,看着多少有些可怜。x33 强弱之分一目了然。 “朝鲜国王位同亲王,其麾下臣属亦是我大明藩王臣属,就算迫于无奈向建奴称臣,但以我所见,朝鲜官民仍袭汉制,对建奴虚与委蛇,且之前多有密信送往京师,期盼王师除其腥膻,再归文化,此番相待,怕是有些不妥。” 柴旭冷言开口,让一众正厅中的锦衣卫眉头一紧,脸上难免苦笑。 “怎么了这是,这才见面呢!他坐这儿也没哭丧着脸,跪坐乃是朝鲜仿我中原旧礼流传至今,你怎么就觉得我们苛待他了呢!山明!多少有些看不起人了啊!我们能是那样的人吗?” “就是,李世晋你说话,我们苛待你了吗?” 锦衣卫话锋一转,李世晋急忙正坐,挤出笑意回道:“上国锦衣使者因事务借住下臣家中,下臣不胜荣幸!借住多日对下臣以及家眷也是以礼相待,绝无冒犯苛待之举,请上官放心。” 柴旭闻言沉默片刻,随后也是直接挥挥手:“锦衣卫内务,烦请退避片刻。” 众锦衣卫也是齐齐看向李世晋,他也匆忙拱手起身小跑着离开了正厅。 见他离开,众锦衣卫也熟练的在正厅内外游走一番,各自站位也分开,提防隔墙有耳。 见状,柴旭满意的点点头,转而朝着一众同僚道:“陛下此行遣我过来是为了监察你们的任务进行的如何,并且陛下在黑旗堡已经与建奴血战一场,此战大捷,斩首数百,俘获近千人,是以勒令你们务必尽快在朝鲜之内建立贸易路线” 说道这里,众锦衣卫不由得呼吸粗重了些,但还是一言不发耐心听下去。 “只因黑旗堡一战的斩获陛下打算售往朝鲜,所得收益尽皆购置粮秣与火药,或制作火药的材料,以资黑旗堡与黑旗军用度,此即为陛下口谕。 但是如今任陛下亲卫的焦伯庆所言我觉得甚是有理,所以也请诸位一听!开拓商路之余!吾等当竭力在朝鲜设法为陛下寻获大炮!其中以红夷大炮最佳!若有切确把握,便是在朝鲜国内擒王杀将!也务必得手!” 刚才还念叨着要对朝鲜官员以礼相待的柴旭字字冰寒的吐出这句话,让一众锦衣卫眉头一挑。 只觉得此人或许并没有那么固执无趣。 其中一名身高略矮,但体格异常敦实锦衣卫轻笑两声拱手,颇为轻松的道:“商路之事已然齐备,组成商队运货的民夫与车马都已备好。 就连商队开路的人力也都谈好了!此番山明来了干脆就带着商队先运送一批粮秣回去,把商路确立一下,至于大炮~~~” 说到这里,矮壮锦衣卫稍稍一顿,颇有些皮的拉个长音,话锋一转得意道:“陛下军中弊端广世那老小子能看出来,我们看不出来?” 另一名锦衣卫适时接话:“早一开始我们就没想着单纯只开个商路,真论起来,陛下给的旨意也就海港南下回到大明这个算是真正的问题。 所以在陛下需要海港之前,咱们自然得为陛下献上点靠谱的好东西,如此,也不算辜负陛下赐我等在朝鲜便宜行事这等殊荣呗!” “哈哈哈~~” 众锦衣卫听着不由狞笑一阵。x33 但随后那矮壮锦衣卫又道:“不过现在说笑还有些早了,在朝鲜弄大炮的难度跟在咱们大明内部差不了多少,小炮火铳一类倒是不难。 可类似弗朗机一类的先进大炮,那也是朝鲜国内的大杀器,更别说他们向建奴称臣之后,被看的很死!目前咱们也只是有些眉目,正在试探得手的几率到底有几成而已。” 柴旭闻言沉默片刻后道:“若是你们在三日之内行动,我可从旁做辅,但切记,就算陛下没有说,王公公也说过,若龙啸铳有失,我们都将是千古罪人。” “不至于不至于,大杀器安能轻用?用不着!” “偷东西要是被发现了那还能算偷吗?不过三日内怕是不行,得徐徐图之。” 朱由检并不知道给锦衣卫自由会是什么模样。 或者说他知道,但没有亲身体会过。 考虑到自己手下并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所以为了保证这十名锦衣卫的安全,就给出了‘便宜行事’四个字。 想来若是嘉靖年间的锦衣卫得了皇帝‘便宜行事’四个大字,那还不知道能闹出多大的乱子呢,那可就不止‘堤骑四出,海内不安’那么简单了。 至于锦衣卫忠奸与否,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是锦衣卫。 忠诚于皇帝的锦衣卫,得了这四个字或许会更加可怕一些。 “李世晋!” “在!在!下臣在!” 臃肿的倒霉老头儿闻言就急忙跑了过来,颇有些连滚带爬的意思。 “让人都准备着吧,把粮草备上,火药看你本事能弄多少弄多少,等我们这位弟兄一来一回,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世晋连连赔笑点头,随后瞥见大厅内的锦衣卫都面上带笑,心情似乎挺不错。 紧张的咽一口唾沫,李世晋趁机小心翼翼的问道:“使者大人,若,若此行顺利,不知,下臣的两个儿子” “嗯?你那俩小子最近跟我们兄弟一起耍子,快活着呢!你担心个什么!” “额,那下臣的小妾” “不是送我了吗?” 李世晋脸上谄媚笑容一僵。 那不叫送那叫陪。 陪是要还的啊。 第七十四章:大事!大势! 一想到这群锦衣卫大爷不但扣下了自己两个儿子,那如花似玉的小妾也被夺了去。 李世晋心头就 就不敢有什么怨气。 锦衣卫自从入城之后就飞速占据了他的宅子,随后更是把他两个会说汉话的儿子也差使起来。x33 可能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家中大权易主,锦衣卫禁绝了出入,让李世晋对外告病不出。 同时他那俩儿子被一顿毒打之后,愉快的成为了锦衣卫的人质兼狗腿子。 这在李世晋看来自然是与虎谋皮,俩傻儿子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吃的渣滓都不剩下,尸骨无存都说不定。 那些锦衣卫说二子有锦衣卫之姿? 别搞笑了。 俩顽劣子除过在市井厮混之外还能干啥! 这俩平日在这阳德县城内作威作福,不是在青楼勾栏里厮混就是纵马去城外游猎,顺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最初见了锦衣卫在自己家为所欲为,顿时拔出自己佩剑又勇又嚣张的叫嚣了几句。 当时差点没把李世晋吓死。 本以为家破人亡就在今日,可片刻之后俩小子就被捆了个四马攒蹄吊在了房梁上。 只吊了几分钟俩人就很识时务的开始求饶,好话一片片的就吐了出来,一连说了小半个时辰,把一众锦衣卫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放下来之后,俩小子就成了锦衣卫的忠实狗腿子了。 事后俩人甚至还埋怨起李世晋这个送信时悄悄暗示两人快跑的爹。 为啥不说这些好哥哥是锦衣卫呢! 第一印象差了知道吧! 影响仕途哩! 而在矮壮锦衣卫尤守龙看来,李世晋这俩儿子确实真是一块好料子啊! 如今他们手下正缺听话又好使的缇骑。 李承善和李承文这俩人被吊的乖巧之后办起事来可谓是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啊! 和李世晋视锦衣卫如洪水猛兽一般不一样的是,俩人得知锦衣卫身份后,那可是憧憬得很呐! “听好了,这些日子哥哥们看你们干的挺不错的,也算是你俩运气好的没了边!贵人应该用得着你们!所以咱给你们一个机会跟着你这位山明哥哥去见一见世面,此行乖巧一些,若得了贵人看重,你们俩小子也算是平步青云了!懂!?” 闻言,俩二十出头的朝鲜小伙子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 机遇真的来了!? 他们俩这阵子可是为一众锦衣卫效死力了,让干啥就干啥,说一不二。 为什么呢? 对俩朝鲜小伙子来说也很简单。 这可是锦衣卫啊! 是为大明皇帝办事儿的上国贵人! 自古朝鲜人就对中原王朝文化与武功极度憧憬,所以渴望归化中原之人可谓是数不胜数。 当然,这种憧憬并不只限于朝鲜。 小民不说,就说文人士子武将人才这一块儿,自中原王朝对周边国度影响力日益增加起,从隋唐开始,就不断有朝鲜人,越南人,琉球人乃至日本人不远万里前来参加中原王朝的科举。 更离谱的是中唐时期,有大食阿拉伯人参加科举并考中进士的记录。 俩小子的父亲李世晋也是一样想要通过科举试着在大明得官,可惜失败了。 而在想要求个正经官职的李世晋看来,入了锦衣卫口袋可不就是入了虎口了吗!?想从他们手里得个一官半职!哪怕是得用人命来堆! “运送货物之事由我全权监管,你们二人就在前头带着人开山劈路吧。” 柴旭迟疑片刻后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由李家买单购置的整整二十车粮秣以及一车火药已经提前送出了城,这等规模的车队运送之时必然要多加注意,所以有两个熟悉的本地人差使也挺不错。 且尤守龙说的对。 陛下会用得到他俩。 而得了柴旭接纳的两人也是急忙拱着跪地:“山明哥哥!我们兄弟二人的性命不足惜!只要能对哥哥任务有所帮助!请务必随意差遣我们二人!” “不必,你们只需注意一件事,为了守秘,你带去开路的人和运货的人一样,去了也不要回来了。” “一定!此行多带一些农奴就是,便是死了也无人追究!” “那便好,事不宜迟,带好行装,午时以后就出发。” 三言两语间。 李世晋祖辈积攒下的家底没了二分之一。 俩败家小子还欢天喜地有说有笑的,久违的见了被告病的老爹,两人笑容这才收敛一些。 李世晋知道一半家底被霍霍出去,今天就要运走了,自然一脸肉疼:“怎的!以前见了老夫都不收敛的,如今却是这样,终于怕了?那些锦衣卫让你们去做什么?” 两兄弟颇为不自然的含糊到:“做大事!爹你放心,贵人不会亏待我们的!此一遭走过,我们就真正和哥哥们亲如一家了!” 随即两人落荒而逃。 看的李世晋一脸疑惑。 边逃,两人边小声争论。 “呼!得亏爹那小妾被铭恭大兄夺去了,不然叫什么事儿啊!” “反正是你先的,错不在我!” “扯淡!酒宴当时人多着呢!哥哥们都” “嘘!” 半晌过后。 朝鲜北部一支从荒野中起航的车队开始缓缓行军,沿途有一众农奴持着柴刀斧子之类硬生生从荒野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而黑旗堡,也正有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踏出了大门。 羯拉玛所率领的劫掠队被勒令为先锋前军,提前一夜出发,为后续大军确认道路安全。 后续还有两支整顿完成的劫掠队正静候着出发的命令。 朱由检也在一众首领的再三请求下,确定要加入这一次劫掠。 本来他是打算等待柴旭从朝鲜回来后再做打算。x33 可自从锦衣卫北渡而来后,他短暂的获取到的有关中原大局的那些信息,此时也应该过了有效期。 山海关局势本就一触即发,只是推演又不可能真拿来做参考。 所以朱由检需要信息。 这就是没有信息网的坏处了。 手下锦衣卫又金贵得紧,不能随意派出去犯险。 好在有建奴这么一个还算不错的信息来源。 山海关变局,不管建奴是胜是败,那都是天大的事情。 这等大事,应该传的挺广泛的吧,只要找到合适的人,总能从他们嘴里挖出相关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决定了朱由检的下一步动作。 “若是败退,那朕就老老实实在这老林子里当一个劫掠者,若是入主北京,呵呵,那迁都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由检暗自咬牙:“若迁都!朕便祸乱辽东!” 第七十五章:船和大炮 正黑旗劫掠队再度踏出老林子。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劫掠队算是汇聚了整个黑龙江北岸南部地区所有的野人女真部落的力量。 并且,拜建奴军中不低的披甲率,还有之前劫掠的收获所致,这次的两支作为主力的劫掠部队每一只都拥有两百左右的甲士,算上棉甲皮甲,劫掠队的披甲率达到了惊人的50! 这一支队伍拉出去和建奴的军队比较,除了火器配比拉了胯,战斗意志还有些差距之外,已经能算得上精锐部队了。 当然,此次劫掠队最大的变化,其实是朱由检拥有了辽东地区的舆图做参考。 不用和之前一样死命搜寻碰运气了。 现在那一张舆图就印在了朱由检的脑子里,不时的就会被拿出来与另一张地图作出对比,并将其中标注出的一些地点各自做下对比。x33 之前两条劫掠的道路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都已经遭了劫掠,附近牛录或城池,将官如果不组织出一支警备部队出来那才奇怪。 更别说第一次大规模劫掠时造就的大道之外,说不定就有那些败退出去的建奴守着呢。 既然是劫掠,自然要和之前一样,挑着建奴最为薄弱处下口撕咬,这样才能轻松啃下血肉,更好的供养自身。 所以,朱由检将注意力转向了脑中记下的地图里一个有些别致的地名。 宁古塔。 “掠夺城池?是女人们说的那个城池?” “不,兀儿特说的似乎是占领城池,我们要抢建州人的土地了!” “当真!?” “当真十成十的把握?” “当真!” 尤守龙还是有些不信,正打算再开口确定一下,对面锦衣卫一把推开他:“得了得了!我细说一下!先让我哄下肚子!爷爷我这一趟出去三日夜攀上趴下偷鸡摸狗不说!头两天吃完了干粮,后头一天因言语不通,算是粒米未进啊!” “成成成!大爷您请,先进来坐着!” 尤守龙口头殷勤招呼着,其他锦衣卫也去找李世晋府上的厨子先端点能吃的来。 不一会儿,厨子就端了一个碗过来。 “这啥啊?喂牲口呢?” “做热菜不得费时间啊!这,这野菜拌饭?得了凑合吃点吧,这是人厨子的独家秘制,留着自己享受的好东西呢!边吃边说。” “得,便宜行事呢还把日子过成这样了还行,去给我来杯茶,茶,能听懂吗?” 朝鲜厨子点头哈腰的去倒茶去了。 那锦衣卫刨了几口拌饭,随即就在边上一众锦衣卫等待的目光中开了口。 “朝鲜几年前败于建奴,国内大炮武备尽皆被收缴盘剥一番,所以头一日我翻找,各地城镇公文皆无所获,陆地之上,唯一记载尚留存大炮的,乃是朝鲜王都。 想来袭击王城劫夺大炮这事儿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本来到这儿咱们之前询查的线索就到了头,堵死了!可我翻找公文之时又注意了下海上! 这一看不得了啊,朝鲜陆上军队虽在其‘丙子胡乱’时一溃千里,但水军其实也被击溃了一些,但尚且留存大部分海战船。 恰巧近月有一战船急需修缮,正停靠自此阳德县南下两百里的朝鲜平壤城附近海港船坞之中,而这战船之上有就有火炮。” 闻言,有锦衣卫眉头一皱诧异道:“抢夺战船上的大炮?” “总比抢劫朝鲜王都要好吧。” “也是。” 尤守龙却是问出了重点:“便是在船坞修整,那也是半截在海里了,怎么就是你口中的十成十?” “嘿!”x33 那锦衣卫轻笑一声又刨了几口饭,快速咀嚼吞下后答道:“谁说大炮在船上了。” “修船时取下来了?” “正是!船只内外甲板皆腐朽,兵士踏足则成齑粉状,并有木刺伤人,大炮底座锈蚀之忧,所以整整十一门大炮都被拆卸了下来,存放在海港之中,看守者不过兵丁五十余人。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炮有些小,但里头有一门嘉靖年间的大样弗朗机,虽然比不得红夷大炮,但也可堪一用。” (嘉靖年间大规模仿制并改进弗朗机炮,按照口径大小分出了小中大三样,其中小型和中型铸造最多。) 闻言,众锦衣卫也暗自点头。 如果只是五十名朝鲜士兵的话,他们全力出手那夺取大炮还真是十成十。 可问题就在于,那大炮不会跟着他们跑啊。 但孙钦也不是说大话的人,所以,众人又看向了他。 “如何运输?” 三两下把碗里饭菜刨干净的孙钦轻锤两下胸口帮助吞咽,而后一抹嘴捋一捋胡须道:“船上拆下来的大炮自然要用船来运送了。” 闻言,众锦衣卫不免疑惑片刻,随后有几人眼前一亮! “你是说!” “咱们直接抢船!” 孙钦咧嘴狞笑,抢先道出了答案:“战船修整甲板,需要拆卸许多,船上自然也不会留多少兵将,而那一艘战船已经在平壤海港修整了两月有余,近报言说甲板修整已然接近尾声,剩下的只有再挂主帆,将大炮重新吊入内舱,最多五日即可完工,而完工验查之后,再过两日兵将才会登船。” 尤守龙惊喜的接话道:“若吾等在船只完工后登船将船只劫走,那么不但能得到十一门大炮,就连陛下说的沿海路南下的船也有了!” 其他锦衣卫顿时也是欣喜。 “那之前郑家留在朝鲜的那几个人,可要去联系?” “战船入手,亦可充当运货船,与黑旗堡的之间的商路联通会频繁许多。” 讨论中,有一名锦衣卫提出离开异议。 “可这会影响海港计划,陛下想要长久通过朝鲜与大明建立联系,若劫夺此战船,那么我等如何在朝鲜立足?”x33 其他锦衣却并不在意。 “小心行事就好,茫茫大海,只要我们身份不曾暴露,那么那船只就算我们转手取了大炮将其毁了也不妨事。” “南下之后丢在大明不就好了。” “可借郑家名义,反正他们是老海盗了。” 第七十六章:下梁不正,上梁也歪 一石二鸟的法子,别说十成十了,就算只能五成,锦衣卫们也会想着去搏一搏。 更别说他们手头掌握着堪称神鬼辟易的利器。 双管猎枪,或者说龙啸铳。x33 北上之前王承恩自然要让他们熟悉这武器,与是让他们每人试射了四发,且为了更好的向他们展现这种武器的威力以及其重要性。 这四发弹药的目标分别为标靶,活猪,铁片,以及十四名死囚。 而在龙啸铳面前,标靶四散崩裂,活猪血肉糜烂,铁片坑坑洼洼的破碎,十四名死囚在锦衣卫刻意瞄准之下,其中五名死囚的大好头颅就如同西瓜一样。 轰然炸响之后就碎了一地。 这种只需要装弹然后扣下扳机,再重新装弹就能射杀敌人,且激发之后只有刹那火光的武器没有巨大的烟尘,装弹速度和现今火铳比起来几乎快到不可理喻的武器。 当时锦衣卫们就知道,此龙啸铳若单独列装一军,可能只需要千人,那么天底下当真没有任何军队能与之匹敌。 所以,嘴上和柴旭说着不用,但当锦衣卫们真的要采取行动时,龙啸铳还是他们贴身携带了起来。 自孙钦将情报带回之后,锦衣卫们只第二日就开始准备劫夺船只与大炮的准备。 而行动的时间,自然被定在了大炮上船等待船坞官员与朝鲜军方派人验收的这个时间点内。 所以锦衣卫准备一日过后,一行十骑便离了阳德县。 当然临走之时也不忘好好给李世晋上上课,让他在家里好好养病,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那么他一家老小生死难说。 李世晋自然双目垂泪,连连保证自己绝无二心,说话的功夫可谓是委屈极了。 天老爷哟! 我俩儿子跟着你们的弟兄就走了啊,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可能绝后的事儿我都答应了,都不敢有意见,你们居然还怀疑我! 不管他怎么想,锦衣卫当中甚至还有人提议为了保险,应该将李府之内所有人都关在一起扔下点口粮,等劫船成功之后再放出来,这才算安稳。 李家院子里放咸菜的地窖就挺合适,反正朝鲜人又喜欢咸菜,关里头吃个够。 可看着这老头可怜的样子,众锦衣卫还是没下手。 搁这儿住了半个月左右了,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差使人儿子干这干那,还带着人小妾去青楼开银趴,还指使人儿子和那小咳咳咳,喝多了的事儿不好再提。 总之。 不当人的事儿还是得少干。 由于语言不通,干的也是强盗勾当,行动途中自然不能寻找懂汉话的人充作助力,更不好劫夺一名朝鲜文人胁迫他相助,因为这样只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所以十骑出了阳德,立马转为潜伏夜行,不过三日就到了平壤并找到了文书中记载的那一处海港。 十人远观海港,开始决出作战计划。 “炮已上船,船上多是工匠,估计是在收尾。” “这海港看着寒颤,但还挺大。” “墙不算高,爬两下借力一翻就上去了,嘿不对!哪儿怎么破了俩口子不修呢?补几个木桩子就完事了?这都不需爬了!” “建奴打的呗,建奴文书写了,不让朝鲜人修缮任何被他们攻破的城镇关口,你平日里监视李家人出去的少,那阳德县的小破土墙也有一角被轰了个洞,只是没炸塌,当时建奴轰了几炮那小县就投降了。” “这儿也算是个城池?” “荒废了估计是,朝鲜投降之后,据我大明那些官人记录,说是建奴从朝鲜北方掳走了好像是五六十万人吧!” 说着,众锦衣卫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其中尤守龙微叹之后道:“也算是便宜我们了,不过咱们拿了大炮和船是给陛下去打建奴,也算是间接性的帮他们报仇了。”x33 “形势所迫啊!” “此一遭后,山明把衙门立起来,咱们调教些缇骑把下头的事儿处理妥当了,我怎么也得找个机会去求陛下让我在黑旗军里当职。” “同去!” 三眼两语间到了入夜时分。 十名锦衣卫潜藏在海港边缘焦急等待着什么,不一会儿十人察觉到附近有一青年模样的人在附近摸索。 小心靠近之后,尤守龙突然暴起!一把将此人薅在地上。 “过来!” 随即恶狠狠道:“我两个半时辰前在南十里处放的烟花,你两个时辰才到!失期当斩你知不知道!” 这人一副朝鲜渔夫打扮,见尤守龙模样也有些惊惶,连连告饶:“校尉爷爷饶命!小的在朝鲜只是个渔民啊!随便乱走会被当成逃奴盘问的!只能小心着点!” “哼!” “等事毕之后再与你分说!待会儿务必紧随我们!” 青年暗自松一口气,随即舔舔嘴唇紧张的问道:“不知道几位爷爷叫小人来是干什么啊。” 尤守龙闻言遥遥一指海港:“朝鲜的板屋船你会开吧。” “这会倒是会,就是刚出航时如果风小了就要人来划桨等会儿!?几位爷爷!爷爷!饶了小人吧!” 边上孙钦一把按住青年脖颈冷笑道:“王公公的钱你以为拿了就完事儿了?那些银子怕是比郑家给你这辈子的加起来都多了吧,闭嘴!还是老规矩,成了有好处,若是真不愿意,呵!” 说着边上就有锦衣卫抽刀,而孙钦也开始把青年脑袋往地上按,似是方便同伴下刀。 半声尖叫出口,青年的求生欲又让他急中生智止住了。 “我,我做!小人做!” 生怕自己嗓门大了被噤声灭口,青年颤栗着答应了。 “诶!” “这就对了嘛,好兄弟快起来,叫什么名儿啊?” “小,小的丁有布” “刀剑无眼,记得跟紧我们啊。” 片刻之后。 十名身穿夜行黑衣的锦衣卫放了离开老林子时带来的马匹,十人护着中间瑟缩的丁有布踏出了藏身的林子,迈开步子往海港城墙缺口处疾行! 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海港近前,三两下翻越木墙!由于多是一身黑衣,港内巡夜人还是一晃眼间借着手中灯笼被锦衣卫手中马刀反射过去一点灯光才发现他们! “么,么呀” 本以为是犯夜禁的百姓,可一转眼才发现十名强人朝着自己直奔过来,巡夜人低呼才出口,一柄长刀就灌入他心口! 抽刀之后,尤守龙仍是一马当先步履不停! 再行百步,有海港处守卫兵士发现众人,可才呼唤几声的功夫,锦衣卫等人已然在狂奔之中连杀六人! 行动之间沿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港内兵将发觉异动汇聚之时! 他们已然身处板屋船之下!正往板屋船上抛钩锁! 而也正是此时。 朱由检正看着劫掠队蹂躏他们走出老林子后遇到的第一个建奴聚落。 第七十七章:下刀要到位 由于选择的方向问题,所以走出老林子之后走了许久才发现建奴的聚落。 且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地方只能说成是聚落,看着人数众多,大约有千人左右,其守备力量连预备役牛录都比不上。 一个照面非但没能组织起反抗力量,反而开始了大溃逃,然后黑旗骑兵就冲入了聚落当中,肆意践踏其中帐篷与窝棚。 而后早已走的有些疲乏的部落战士就迫不及待的蜂拥而入。 然后就是一片片的跪地求饶和主动投降。 “不亏是专门的流放地区域,论苦寒虽比不上老林子,可偏僻却也是真偏僻,地也有些贫瘠荒芜。” 招招手让程阔从纷乱的聚落之中寻个活口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破皮袄的老人就被程阔用马拖了过来,见了朱由检,老人当即很识相的开始磕头。 “贵人!贵人饶命啊!” “好说好说,我问你,这儿是你们的牛录?” 老人闻言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 “那你们这几百号人住这儿总得有个名儿吧,难不成是流民?逃奴?还是盗匪?” 老人迟疑片刻,正要开口,朱由检却是挥挥手:“不好说出口那就算了,葛禄代?” “奴才在!奴才在!” 一声呼唤,身披稍显宽大棉甲的葛禄代就急忙钻了出来跪在朱由检面前。 “杀了他。” 满人老者闻言一愣,随即尖叫出声:“贵人我说!我说!我们这儿不过是些逃兵败卒还有罪囚” 一边正尖叫着,葛禄代已然在他的尖叫声中将其按倒,匕首猛的刺在他胸膛,但却被骨骼阻挡,锋刃在大力推动下直接只能滑入老人腹中,殷红血液当即涌出。 一刀之下,见老人颤栗着还欲发声,葛禄代连连下刀,顷刻就让他没了声息。 做完这些葛禄代回头看向朱由检,期望得到他的赞赏。 朱由检却是笑着摇摇头:“第一刀就错了!” 边上焦伯庆阴声冷笑道:“之前教你的都没记住啊,你得横着刺!这样才能顺着肋骨中间的缝儿刺进去!” 葛禄代闻言顿时身子微颤。 “退下去吧,多试试就好了,下一战准你上阵,看在我教过你几句的份上,只要你斩首一级我就给你旗丁腰牌,许你劫掠之权。” “奴才谢主隆恩!” 以逃兵,罪囚为主的聚落出现在宁古塔这个地方很正常。x33 依照后续捉来的活口所说,他们这一处可能就是整个宁古塔地区最大的一股流亡者聚落了。 为什么这些本该在流放地做苦力农奴的人会明晃晃的在外头乱晃,还建立聚落呢? 因为宁古塔城的城墙边长只有一里多一点。 里头还要分出两百米内城作为军事要塞以及行政之用。 就这么一个地方,还是咱大清在北方的军事重镇!负责镇守盛京北方与东方两面!大半个老林子都在大清为其划分的管辖范围内。 可以这么说,如今正黑旗诸部落里头有一大半实乃宁古塔之民。 只是这北边是野人东边也是野人,勉强可以算是潜在威胁的朝鲜已经被干翻了,所以说着宁古塔与其说是军事重镇,不如说是这地方有些纪念意义,也勉强算个小城。 毕竟是老家不是? 万一有一天回来了是吧? 当然,说是有纪念意义,咱大清还是愉快的把这苦寒的老家废物利用了一下,变成了流放地。 也就才一两年的功夫吧,大批的罪囚就涌了过来。 只可惜宁古塔没有合适的渠道也没有心情安排这些奴隶,所以除过一些特定人物之外,其他的小人物就四个字。 自求多福。 咱这一里小城养活兵士的口粮都得靠朝廷来发,还养活你们? 要么跑远点,遇到个好人家给你绑了当奴隶,还能有条活路。 要么就在这一片地方苦熬呗。 没人愿意当奴隶。 所以许多罪囚就在宁古塔这一大片地方游荡,到后来,这片蛮荒的区域就成了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在大清内部安稳过活之人的最终藏身之处。 按照这个剧本发展下去,罪囚,逃奴与流放者还有各种乱七八糟原因来到这里的人将会在宁古塔区域繁衍生息。 时间一长自然难免与野人女真部落交集而后融合交汇发展,也能让宁古塔坐看自己人口与gdp双增长。可惜朱由检来了。 “告诉羯拉玛,收拢俘虏,从里头挑出高出车轮的男人来,身体不健全者斩杀,身体健全的汇聚起来给口饭吃,发下兵器,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攻打宁古塔,其余人口的由后军看押。” “嗻!” 建奴驱使奴兵与披甲人攻城的手段不算稀奇。 朱由检也不介意用一用。 聚落里的人说的明白,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宁古塔城还不到一百多里,行军最多不过两日左右的事情。 考虑到无论南方局势如何,自己在建奴后方弄出大动静都会对建奴大军行动决策造成影响,朱由检自然是铁了心的要尝试攻城。 就算不成,那也得让建奴彻底意识到自己后方出现了一头饿狼! 所以,朱由检看向了沿途那些树林子。 “你们有谁懂木料的?” 众锦衣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确实略懂一点。 平日里收礼啊,过手个物件什么的,再干点敲讨要征收之类的事儿,可不得有点鉴宝的本事吗? 见有人点头,朱由检当即命人去照着自己命令砍倒一棵树。 “瞧瞧,这是榆木吗?我有些不好确定。” 一锦衣卫争先凑上来看也不看:“禀额真!这就是榆木!二十年的!” 都精确到年份了,朱由检扣一把木头发现确实挺硬也挺韧的,于是站起来欣慰的拍拍这锦衣卫肩膀:“郝涯,郝三水!领百人伐榆木两百节!木料笔直,长七尺宽半尺以上为佳!” 这最初跟着朱由检北上的六人之一的郝涯当即跪地拱手:“嗻!” “安营扎寨!修整一日!告知众牛录,后军女子除汉人之外,可随意处置,但不可带离后军营寨。” 一声令下,大军在这倒霉的流民聚落中就地住下了,都剩了搭帐篷的功夫。 至于被朱由检一言坑害的女人们。 考虑到大军在这聚落里发现了一些角落零散着许多带着齿痕的人类骨骼。 朱由检不觉得这些骨骼出自聚落里强势的青壮男人体内。 都活在这种聚落里了,只要等到之后的战利品再分配,这些女人反倒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 第七十八章:榆木大炮 修整一夜后。 依旧是以羯拉玛为前锋,黑旗军裹挟着三百多俘虏,让他们走在最前方探路,一旦有逃离者就会被就地射杀。 俘虏们本就浑浑噩噩,无论是被袭击前还是被袭击后,大都多没有搞清楚黑旗军来历。 只是诧异大清居然还有这闲工夫,专门派出这样的大军来剿灭他们? 直到被裹挟之时得以细听黑旗军之间的交流,这才发觉这只军队竟然不属于大清!? 而这支军队裹挟他们的目的居然是为了驱使他们一起攻城!? 攻击宁古塔!? 顿时,被俘虏后勉强吃了一顿果腹之食的他们大为哗然。 这套路他们熟啊! 他们之中很多原本就是逃跑的炮灰。 如今被逮住了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差的预期,可谁想到马上就会变成炮灰啊!还是攻城的炮灰! “嘭!” 可躁动骚乱还未掀起,只听得黑旗军后方炸出一声闷响,穿过密集行军的队列传到俘虏这里,一个个当即安静了下来和黑旗军一样远远往后瞥。 “嘭!” 不一会儿,又是一声闷响。 俘虏们顿时老实了许多。x33 大炮啊。 那没事了。 而黑旗军后军之中,坐在战马上的朱由检有些失望的看着远处碎成一地还在冒烟的榆木。 虽然确实可行,但威力有些不尽人意。 且没有铁箍的情况下,这本就没有耐久可言的武器真就是个一次性用品。 初次尝试结果,点一次可以,但想点两次就直接报废了,木屑飞的漫天都是。 制造起来也和抛射坑一样有些费时费力。 但优点也很多。 成本几乎没有,主材只是榆木桩子。 依靠榆木坚韧的特性,取最短七尺宽半尺以上的榆木桩子掏成中空,钻出引线孔之后,取铁箍在外围紧紧缠绕数道即成。 制造起来毫无技术含量。 使用时取火药置于底部,再放置碎石,碎铁,石弹,废料玻璃之类点火激发。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决心,智慧与坚韧至极的抵抗意志:榆木大炮。 “再点几次,看看第一次就炸膛的几率,三水你也看看木料之间的区别对着榆木炮的使用次数有没有影响。” “嗻!” 朱由检一声令下,几名锦衣卫就马不停蹄的把一日夜之间好不容易刨出来的几个榆木炮都给祸祸了。 这对部落战士们来说可新鲜。 只看着兀儿特大手一挥,那些砍来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木头在几个兀儿特亲随的摆弄下不断的炸响,喷出一股股雷火!打的作为目标的树木噼里啪啦的木屑树皮乱飞! 顿时后军里头就跟放烟花似的,一连响了好一阵子。 直到五个新成的榆木炮全数碎裂,朱由检才微微点头。 榆木炮摆在眼前,效用虽不尽人意,但却可堪一用。 没有铁箍的榆木炮弹最多只能放三次,最少一次,但考虑到这玩意儿稳定性几近于无,所以放炮者点火之后还是尽快远离的好。 当然,据朱由检记忆里描述的样子,榆木炮就算套上铁箍,其使用寿命估计也只是从一到三发延长到一到十发左右的样子。 而其威力自然是比不得常规的火炮,真要论起来,这玩意儿就是个大号的一次性霰弹枪,用来炸墙破屋是不要想了。 但只要看着那些被榆木炮轰出去的碎石打的千疮百孔,皮开肉绽的树木,就知道这玩意儿对人来上一发还是很带劲的。 简单粗暴。 威力尚可。 没有制造成本。 超级适合在火器方面没有任何经验的野人女真有木有! 野人们啥也不需要想。 射程? 精度? 野人女真唯一需要知道的一点就是,俺寻思这玩意儿掏个洞把火药塞进去再放点碎石,就可以对着敌人嘭嘭嘭了! “再补上五节凑个整吧,后军之人你们随便挑,监督着把这两百节榆木想办法都给我掏成榆木炮,争取在我军抵达宁古塔之时手头有至少五十节榆木炮可用。” “嗻!” 焦伯庆跪地称喏,朱由检随即一摆手吼道:“走了!等攻陷建奴城池的时候给你们看个够!祥建!通知羯拉玛再行五十里后停下!就地伐木准备铸造攻城器械!” “嗻!” 后军众部落战士被朱由检一吼,也兴高采烈的回应两声。 榆木炮的威力他们可看见了,只觉得兀儿特越发神通广大,就连一截木头都能成为神兵利器。 而此时,宁古塔城也不出意外收到了一直大军正朝着自己所在行军的消息。 虽然有些小,但作为一座正儿八经的军事重镇,宁古塔内该有的人员可都是有的。 哨所什么的由于这地方又荒又危险,所以都分布在城池附近,可平日里巡守人员还是会四处游走。 三千人的军队,行动起来又没有遮掩,自然会被发现。 可问题是。 宁古塔的哨探们和流亡者聚落里的人一样无法精准辨别这一支军队的来源。 朝鲜人? 可他们身上披和咱大清一样,都是大明样式的甲胄,朱由检也没心思在走之前让所有黑旗军成员都给自己衣甲染成黑的,自然是五颜六色什么都有。 可你要说是咱们大清自己人吧,在自己境内行军也没个显示领军者或军队归属的旗帜仪仗一类。 大明? 开玩笑! 大明的军队现在能跑宁古塔这儿来!? 我宁古塔甲喇额真瓜尔佳·兴佳当场就把新流放过来的披甲人吃掉! 可不是朝鲜不是自己人不是大明。 那能是谁呢? 一时间,瓜尔佳·兴佳想到了最近传到宁古塔这儿的一个消息。 据说有一股老林子里的部落野人纠集在一起从老林子里跑了出来,趁着好几个牛录主力南下的功夫,把这些牛录给抢了个一干二净! 途中还有一甲喇额真欲图率兵讨伐,结果居然被逼迫了出来! 难不成!? 想到这儿,兴佳急忙安排下去。x33 让手下哨骑去看看那支军队里头有没有野人,野人占了多少成。 转眼又想到之前哨探来报说是那支军队行军的方向正是朝着宁古塔而来,顿时又急忙让麾下兵将备战,同时把那些平日零散放在宁古塔城周边的流放者都召集起来,充作战时炮灰。 又飞速将一直不明军队出现在宁古塔附近的消息准备好,只要对面显露出任何敌对意图,这一纸书信就会快马奔向千里之外的盛京。 毕竟是宁古塔第一次面临可能会被攻城的威胁,务必小心! 第七十九章:福气 把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后,尤守龙想起了之前乘船北上时仗着自己身份对那些船员水手的恶劣态度,心头有些后悔。 开船是一件辛苦事。 开了一天两夜船的尤守龙十分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比起开船,登上这艘船可谓是相当的简单。 这边一边满怀戒备的丢着钩锁呢,另一边就有人发现边上搭着船工上下船的木板,三两步直接就跑上船去了。 轻松到众人一溜烟上了船打算开走时,丁有布才尖叫着指向岸上牵连捆绑船只的船桩,说是绳子没解开。 于是众人又跑下船去胡乱几刀砍断绳索。 此时,港口内的所有区域的朝鲜士兵都已经被惊动,百多人呜呜渣渣蜂拥而来。 锦衣卫身怀利器倒是一点不慌。 可丁有布慌啊。 慌乱惊恐之下居然敢对着一众锦衣卫一顿指使,叫嚣着这边要赶紧起锚!那边要火速下到底仓开始划桨! 颤抖的手高抬起片刻测试风力风向后,又直奔船舵所在。 锦衣卫也不想真的对船下士兵一阵胡乱突突杀了所有人。 自然是听从这里唯一会开船的丁有布的指令。 众人动起来后,其中两人合力把上船的木板抽上船,便一左一右守在船上看着那些朝鲜士兵汇聚过来。 而丁有布见朝鲜士兵越来越近,一下子成了急急国王。 阵阵朝鲜语喝骂之声以及零星袭来的箭矢之中,他疯狂怒吼着让刚把船锚摇上来的两名锦衣卫去下头划船! 同时手头猛盘船舵,定好方向之后用绳子捆绑固定!又是翻身下了船舵位置奔向船帆所在,盯着船位时刻准备升帆! 如此,等几个朝鲜士兵扛着用以上船的木板狂奔到船下之时!板屋船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几个大着胆子想要飞跃上船或游过来的,留守的两个锦衣卫也不惯着,直接掏出腰间龙啸铳就是两发! 本以为贼人没有远程手段的朝鲜士兵见有同伴被火铳打死,顿时做鸟兽散,各自寻找掩护去了。 再往后汇聚过来的士兵们一看! 船都要跑了! 慌乱片刻后有为首者命令士兵火速上小船追击! 可才上船,就被另外几名从底舱室上来的锦衣卫用龙啸铳来了几发! 而让他们绝了追击念头的还是躲在板屋船边缘墙下的丁有布。 “船上有大炮啊你们这些蠢蛋狗崽子!敢追直接把你们送上天啊西八儿!!” 这一声尖叫,顿时让岸上的朝鲜兵将身子都僵住了。 直到板屋船以缓慢的速度消失在茫茫大海的夜色之中时,他们的将官才猛然意识到,船只送来修缮之前,船上火药弹丸一类就已经被卸下去了。 “西八儿!” 丁有布下意识喝骂一声,随后感觉一句西八却完全不能概括他这一天两夜的过山车心路历程,于是打算补一句。 还没骂出口,就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一众锦衣卫已经将自己团团包围。 顿时,丁有布脸一垮,鼻涕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额就知道啊!你们这帮人诶!我这两天跟着你们出生入死啊!现在安稳了就要灭口了是吧!娘希匹!” “啧,说啥呢?” 尤守龙刀鞘往他身上一杵:“哥们儿想着给你好处呢!什么杀人灭口,我们兄弟是那种人吗?” “不是真不杀我?” 闻言,丁有布鼻涕眼泪戛然而止。 “你要觉得活够了兄弟们也能成全你。” “诶别别别。” 尤守龙仓皇后退一步,避开丁有布疯狂摇头时甩飞过来的鼻涕,嫌弃的道:“之前说了,给我们兄弟办事有你的好处!你小子有些能力,值得嘉奖!所以!” 说着他狠狠杵了一下众人脚底的板屋船。 “等我们设法把大炮运走之后,这玩意儿就是你的了。” “啊!?” 众锦衣卫面露狞笑。 丁有布闻言目瞪口呆。 这能是好处? “不,不是!校尉爷爷,这玩意儿我” 说话间,刀鞘又杵了过来:“咱们给你的你就收着,今后依旧和之前一样,我们兄弟有事找你时会在集结点南方十里之外放烟花。 不过你放心!兄弟们也知道体谅你!你今后迟到我们也不追究了啊!啧啧,这么好这么大一艘船啊,利用好了这不荣华富贵伸手就来吗? 王公公为了让你安心跟着我们来朝鲜,给你一大家子在吴淞买了老大一块地是吧,还给了银子!往后子子孙孙享不尽的福啊,现在又捞着这么大一艘船,你小子这命啊!真是!” 尤守龙摇头晃脑的扬长而去。 丁有布瘫坐在桅杆下面如死灰。 孙钦拍拍他肩膀。 “多好的事儿,别哭丧着脸啊,笑一个。” 丁有布瘫坐的功夫,四名锦衣卫划着板屋船舱室里自带的小舢板上了岸。 船和大炮都入手了。 船只暂且有些麻烦,只会让一众锦衣卫得分出人手去管理,他们又不会开船,所以交给丁有布是最好安排。 而大炮,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从船上运走。 所以四名锦衣卫上岸的第一时间就是寻找起了运输工具。 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在铁山郡沿岸设法寻来了四辆拉满了稻草的牛车。 也没有用到刀子。 腰佩马刀的陌生武士二话不说就要拖走自家的牛当然无法忍受,正犹豫要不要拼命时,武士丢东西过来了。 与农户小民语言不通,可崇祯通宝大钱和明晃晃的银子他们还是认识的。 照着在大明买牛的价钱给,一下子,强盗武士在这些朝鲜农户眼里就成了贵人武士,必须一阵点头哈腰的赔笑给欢送走。 胆子大的这时候还要把自家黑乎乎的小闺女拉出来让贵人武士掌掌眼。 老俩口殷切的样子,估计拉闺女出来时把家里的床铺都打理好了。 贵人武士牵着牛头也不回,嗨呀!闺女不争气哟!让你抛个媚眼整的像犯了羊角风似的! 一步登天的机会飞走了! 而四名锦衣卫赶着牛车来到船所在的沿岸,把船上的大炮卸下来之后利用小舢板一个一个往岸上送,然后埋进牛车的稻草里,再盖上船上寻来的油布。 就这样,十名锦衣卫扔下在船上享福的丁有布,夜间打着火把疾行,沿途还得抹除行踪车辙,白日里在荒野密林中歇息,直奔阳德县城! 第八十章:宁古塔之役 “额真,宁古塔城派来使者请我军退去。” “使者呢?” “只是远远的喊了一句。” 闻言朱由检顿时有些失望:“我还以为给抓到了呢。” 边上在朱由检大帐篷里烤火议事的羯拉玛等部落首领闻言都狞笑两声,一个个显然对抓住对方使者这件事很感兴趣。 或者说,如果抓住了对面的使者,那么这使者的下场让他们很感兴趣。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种从周朝之后就没人遵守的规矩,朱由检自然也是嗤之以鼻,而野人女者里头,那根本就没有这一说。 “攻城器械修造的怎么样了?” “回额真的话,已修造了预计中的七成。” “有些慢了,继续修吧,不急。” 挥挥手让锦衣卫退下,朱由检起身在众首领的目光下走出了位于一处高坡顶端的大帐篷,远远眺望起远方的小城。 他记忆里的城池全是京师那般的大城,城墙动辄就是十米起步,城门楼更是奔着二十米走。 像宁古塔城这种外墙不过三米多,内城城墙也就四米多点,只要稍微站的高一点便能将内部格局一览无余的城池,作为攻城方的朱由检看了,觉得非常讨喜。 但考虑到攻城战吧,除非有特殊条件,不然攻城方人数怎么都应该是守城方的数倍,占据绝对优势才算合理。 而且和日后转移重建的宁古塔新城池不一样,这宁古塔老城池可是建奴起家之前的建筑工程巅峰,集建奴工匠心血铸造,不可小觑。 (宁古塔分新城旧城,新城是在顺治末年与康熙年所建,但宁古塔城的职责没有变,都是掌控盛京东与北,之所以是小城因为此时这两边没啥可镇守与扩张的价值,建奴心思都放在大明身上了。 之后扩建造新城的原因是满清初年与沙皇俄国起了冲突,割地后就扩建城池增加兵力护住屁股。) 所以黑旗军在修造攻城设施上花费了许多时间。 为的就是确保部落战士们在冲锋时有更多掩护与依靠,减轻野人战士毫无攻城战经验的致命短板。 可这对宁古塔城中兵将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黑旗军逼近且尝试追杀宁古塔哨探之时,他们终于可以确定这支军队就是从野人窝里蹦出来的。 顿时,他们就对自己之前嘲讽北方被劫掠牛录的行为感到异常后悔。 一千披甲野人,两千野人战士,这种力量哪是寻常牛录可以阻挡的啊! 更别说内部空虚,主力南下的牛录了。 而黑旗军就在城外五里扎营,可谓是骑在了宁古塔城的脸上,双方走俩步再爬高点就能远远看见对方轮廓。 黑旗军一开始伐木,宁古塔那还能不知道野人意图,立刻火急火燎的往千里之外的盛京送信了。 随后派出大量信使往后方的牛录聚落与城镇寻求援军。x33 做完这些,宁古塔守军回头一看黑旗军,一番操作下来获得的安全感顿时消失了。 这这些野人好专业啊! 修造营寨的同时分配兵力位置,还有各种攻城器械都造的好齐全啊!量似乎也很大啊! 这规格更是让人感觉好熟悉啊! 宁古塔守将兴佳听了斥候报告,思考片刻后一拍脑袋! 这不是明军的路子吗? 咱大清也在用! 还有斥候说他们早营寨和器械砍秃了老大一片的树林子! 兴佳一看野人所在的方向,顿感头大。 那是觉罗林啊! 爱新觉罗的觉罗啊! 是高祖龙兴之地啊! 嗨呀!老家被抄了! 兴佳顿时咬牙切齿,这事儿说出去可不好听啊!但宁古塔城内现在兵将不过才六百多啊! 因为南下之事乃重中之重!就算他们宁古塔力离的远,在山海关对峙时咱大清为了增加己方的军事筹码,那也是抽调走了一批! 主将梅勒额真都走了,就留下他兴佳了啊! 现在只能看着野人肆意砍伐老家树林子了。 朱由检自然是不知道自己随手一指的林子就是建奴老家。 毕竟这附近就那一片林子最大最茂盛,树长的最好,不砍它就没得砍了。 如此又一日过后,宁古塔接收了守军五十,这还是附近两个牛录硬挤出来的兵力快马加鞭赶来的。 而黑旗军,已经开始朝着宁古塔推进。 半个时辰的功夫,兵临城下。 首当其冲的就是十多架在宁古塔守军看来有些怪异的冲车。 这冲车前头的木头挡板上不知为何空了个口子出来,四根空心树桩子从里头探出,看的人莫名其妙。 而其他的撞门冲车,塔楼冲车也一样不少,带射击孔供射手推进的挡板更是数不胜数。 随后,黑旗军直接依靠攻城器械开始推进。 算是断了宁古塔守军所有好的念想。 一场不由分说的血战就在眼前! 兴佳一咬牙,安慰下己方有城池之利,虽说守军就六百,但还有城中近两千的罪囚奴隶披甲人可用!未尝不可阻挡野人! 顿时,大批兵士等上城墙,同时登上城墙的还有大批破衣烂衫的人。 这些人运气好的手头还握着把像样的刀子,运气不好的干脆两手空空,其中光老弱妇女就占了三成。 “听着!此战乃我大清立国以来宁古塔城第一次遭受边患之危机!事关重大!是以此战若胜!我定将尔等功绩上报!届时你们这些奴才或可重获旗丁身份!或发配原籍!这些都不是没可能!翻身之日就在今天!” 能被镇守宁古塔的梅勒额真定为他离开后的主将,兴佳自然有些文治在身。 三言两语之下也算让上墙的奴隶们稳定了许多。 只是随后,眼见着黑旗军已经推进到射程以内的建奴手中火铳自然不会闲着。 “嘭嘭嘭!” 一小串闷响之后,烟尘弥漫间看不清黑旗军死伤多少,奴隶们却是被吓的不轻! 呜呜渣渣间让兴佳顿感焦头烂额! 险些忍不住当场抽刀砍杀他们! “这群该死的野人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 你继续抢那些牛录驻地啊!那不轻松愉快吗!? “嘭嘭嘭!!” 才怒吼出声,几声炸响当即让兴佳双目瞪的老大,转头看向声音所在方向,果然,从野人阵中升起一股子青烟。x33 随后,如鹌鹑蛋大小的鹅卵石泼水一般劈头盖脸的就砸到宁古塔东门城墙上来! 一阵阵痛呼之中,城墙上没有穿戴护甲的建奴与奴隶顿时被砸的头破血流! “哟,运气不错嘛!三水可以的啊!用火烤一下晒一会儿真就又结实许多!” 程阔赞叹一声,随即呼唤着让其他的榆木炮车也点火试射一下,同时时刻准备着让后头的人来更换榆木炮。 “转过来装药填石!” “哦!” 此时心情跟小孩子放烟花似的野人战士兴高采烈,欢声应和。 不得不说,和大明以往那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操作比起来,这只需要耗费火药的榆木炮,点起来那是毫无心理负担啊! 更绝的是黑旗军中现有的大部分火药都是抢来的! 看的朱由检都有些手痒。 这榆木炮就算炸膛了,那只要稍微躲远一点就炸不死人,不玩一玩岂不可惜? 第八十一章:榆木炮之威! 榆木炮威力不说,那声儿听起来可相当带劲。 五十多门榆木炮轰然齐发,就仗着低成本把飞石往建奴城墙上一阵乱崩! 想要还击? 那得穿着甲胄还得注意护住面门,不然呼啦啦打过来的石头打在脸上,运气好的鼻血四溢,运气不好的眼睛或牙齿就得遭殃了! 一时间本就低矮的城墙上鸡飞狗跳,被赶上城墙的奴隶一个个不是躲了回去,就是在和清军争抢城垛藏身躲避飞石。 “散开!在城墙上散开!去找盾牌!只是石头而已!能他妈砸死人吗!?” 混乱中兴佳的怒吼和手中带血的刀起了点作用,清军开始以盾牌为掩护尝试还击,战奴们也各自散开在外城城墙上。 而身穿重甲在最前方指挥的朱由检见了,顿时勒令停火。 “放掉榆木炮中火药后停火!更换有裂痕的榆木炮后重新装弹!装入大号的石弹!继续向前推进!” 闻言,扛着大号木盾负责点火的部落战士顿时狞笑着点了最后一轮,然后负责推动榆木炮车的战士也持盾顶上,填药后塞入苹果般大小的石块,接着继续向前推车。 此时估计是到了射程,宁古塔城上也出现了一些大号火器。 半人大的小炮被小心翼翼的点上火,随后发出一声闷响。 炮弹肉眼可见的落在一架冲车附近后就没了声息。 朱由检和身边锦衣卫一看顿时乐了。 炮似乎是嘉靖年的小样弗朗机不说,打出来的还是实心弹。 连开花弹都没得用? 这大早上的地面可有些潮,实心弹不怎么蹦得起来啊! 这有些辣眼睛的效果似乎刺激到了城上守军,不一会儿他们又拉出来四门小炮。 五门小炮点火齐射,终于有了些成效。 两座楼式冲车中的一座被两枚炮弹炸中塔楼,顿时歪斜有倾塌之危险,下头的黑旗军自然仓皇躲闪,让守军心头略感安慰。 可遭了之前一场乱石雨,黑旗军本就汹涌的推进势头已然无法阻挡! 冲车还需要推,那些扛着盾牌或挡板的部落战士可是牢记朱由检命令,一个个要是不是担心过于脱节,此时早就一股脑冲到城墙下了。 城墙上的兴佳一看也懂了! 难怪这群野人硬是待了两天才开始攻城! 他们就怂的离谱! 整个攻城队伍的前头几乎没有一人是人没有遮掩的! 仗着三台冲车甚至都没有考虑肉身搭梯子这个选项啊! 前头推动冲车的士兵也时刻有扛着挡板的士兵掩护!那些留着射击孔的挡板更不用说! 先不说怪异又离谱到极点的木头大炮居然真的能放这回事! 就连那大炮边上都有挡板! 眼看着到了距离,挡板后的士兵就抽出弓箭开始鬼鬼祟祟的射击!那因为紧张而软绵绵上到城头的箭矢多少有些侮辱人了! 这打法 纯纯欺负宁古塔主力离开后留下的火炮又小又少啊! 气急败坏之下兴佳只能寄希望于手头的火铳手,命令他们速速朝着那些挡板后头鬼鬼祟祟的野人射击。 可冲车越来越近! 更主要的是,那离谱的木头炮也越来越近了! 手头只有五门炮的兴佳看了看冲车,又看了看木炮,咬牙切齿的让炮手继续轰击那些冲车! 只是碎石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绝不能让野人如此轻松的就登上城墙! 守军之中也是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得了命令后呼喝着将炮火都倾泻在了上头覆盖木板最厚最多的破门冲车上头! 梯子搭上来没啥。 单纯靠攻城梯拿下一座城池? 那是送死。 即便之前黑旗堡建奴异常看不起黑旗军,那也是做了冲车的。 就算是塔楼冲车,在攻城战中的下场也多是成为攻城方的绞肉机。 只要泼油后点上一把火,烧到位了那一段城墙看都不用看。 如此,清军三轮齐射,黑旗军破门冲车中弹四发之后,里头的部落战士终于遭不住了,抛下几具糜烂的尸体从挡板后逃了出来! 可回头跑了一截就看见后头站在阵列最前方的兀儿特那高大的身影。 “举盾随我推进!你们已经很勇敢了!” 一句话,原本见同伴被铁弹撞成稀碎模样的几个部落战士居然又找回了些勇气,整个人战栗着捡起了一名同伴丢来的盾牌! 随后,朱由检估摸着距离,朝着前头推榆木炮的野人战士一声令下! “点火!” 闻言,推车的黑旗军顿时飞快后退,留下一名扛着厚实挡板的黑旗军,掏出火镰朝着之前放入榆木炮的四合一引线猛打! 见点燃后,就掩护着自己也飞快跑路! “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青烟渺渺之间,有两架四合一榆木炮当场炸裂!木屑乱飞,半截子炮管飞的老高!x33 可其他十二架却是成功打出了大号石弹! 数十枚石弹轰然朝着宁古塔城墙攒射而出! 本以为只是又一堆碎石的清军只听得一连串呼啸之声!城墙上一阵轰然脆响!身边也有同伴被石弹命中!整个人哇呜一声口里炸出点血沫子!直接就从城墙上飞了下去! 烟灰崩起!城墙上清军死伤不知道,但瞬间就缩下去一大片不敢露头,墙垛也被炸下几块砖,黑旗军自然欢呼一阵。 朱由检见状却有些无奈。 威力还是太小了。 之所以要推近了再打,原因就是经过测试,榆木炮如果用来打大块的石弹,那开炮时炮身受到的压力更大更容易炸膛不说,射程还更短。 且五十多门榆木炮近距离齐发,这才声势惊人,效果可观。 毕竟是能够利用火药的炮,其特性就决定了再怎么也比小中型投石机靠谱点。 放三百多年后那是无奈至极的选择,放现在正是好时候啊! 既然打出了效果,朱由检自然催促着黑旗军继续装弹射击! 后头一大堆榆木炮摆着呢。 可劲造! 第二发石弹酝酿的功夫,黑旗军又是欢声鼓舞,且一个个都作出一副准备冲锋的样子。 原来之前清军火铳齐发压制塔楼冲车,打的挡板木屑乱飞,好在后头的黑旗军身披重甲受创不足以致命!只是推进缓慢。 可有榆木炮的一轮石弹压的清军仓皇躲避,让推车的黑旗军很是喘了一口气,猛推之下塔楼冲车已经靠上宁古塔东门边缘的城墙了。 见状,朱由检大手一挥! “把奴隶赶上去!” 第八十二章:前头爽了,后头受罪 一声吆喝,早就在后头待命的锦衣卫顿时让黑旗军开始驱赶被裹挟在军队中央的俘虏。 “你们当中最先登上城头的十人!赏正黑旗旗丁腰牌!” 朱由检振臂一呼。 让这些俘虏一阵恍惚。 好熟悉啊。 当逃兵之前那些额真就是这么激励披甲人的。 如今被野人俘虏了,居然也是这一套? 不过管他是什么套路,作为俘虏与奴隶的他们知道,现在只要一条路了。 两边与身后都有野人的队伍,只有前方一条路可走。 而这野人的固山额真还挺慷慨的。 以前都是数千披甲人抢一些赏钱,打硬仗时才有五个十个甚至一个晋升为旗丁的机会。 现在呢?就三百人也能出十个腰牌。 更主要的是,身边的野人战士是和他们一起冲锋的。 不是像之前在满清军中,大多时候就只有成群的奴隶与披甲人顶在最前头,只有战局真正焦灼陷入颓势的时候,才是那些建州牛录主力下场卖命的时候。 而宁古塔城的守军听了野人军中吼声也倍感怪异,探头一看更觉离谱! 你们到底有多怂啊! 在造攻城器械的时候居然给奴隶都做了挡板和盾牌!? 没法子。 就算知道野人那离谱的木头大炮会接着射石头,兴佳也只能嘶吼着让守军里本就不多的乌真超哈顶着石头放炮! (乌真超哈:直译为重兵,后金初期形容重装步兵,清初意为重火力兵,炮兵,又因为满清内部此类兵种几乎全是汉人,后续渐渐的成为了“汉人部队”别称。) 务必重创朝着城墙冲锋的野人和奴隶! 同时,火油也在那靠墙的塔楼冲车附近准备好了! 只要野人想要攀上城头!火油就连人带冲车一起烧了! “嘭嘭嘭!” 榆木炮又放了一轮!同时也有两架炮车炸裂散架不可再用。 城墙上又是遭殃,一个个头也不敢露,生怕那石头给自己撞的肉糜乱飞! 但城墙上的小炮也不闲着,朝着那些举着盾往前狂奔的奴隶群也轰了一轮,其中一枚炮弹飞弹了一下,一下撞死五六人! 可这一幕非但没让黑旗军退缩!反而陡然欢呼一阵! 因为朱由检开始冲锋了! “破城!破城!” 两声疾呼过后!两名甲喇额真,羯拉玛与博多克什也一声令下! 之前在大帐中朱由检仔细叮嘱的战术!他们便是再野,在正式接敌失去理智之前还是拥有一定执行力的! 也是因此!黑旗军中轰然树立起三十多架梯子! 两支劫掠牛录从大军阵势中散开!一左一右开始寻找攻城位置! 本就主战力不足的宁古塔守军见了自然倍感压力,可随后,这两支队伍中各十架四合一榆木炮被推出来后!宁古塔守军顿时有些绝望了。 更别说朱由检已经迈开了步子!直奔宁古塔城池东大门! 只见他一人扛着和门板墙一般巨大的‘盾牌’,一个人冲在最前方,在守将兴佳眼里真就和一堵墙正朝着宁古塔城奔来一模一样! 正要勒令火铳集火这野人猛将,可另一头黑旗军奴隶已经开始爬塔楼冲车了! 这般汹涌的攻势,他们可不敢后退或迟疑,不然城墙上的刀子还没吃到,身后的刀子就已经吃饱了! 让烧塔楼冲车,底下榆木炮又发威了! 清理炮膛? 注意冷却? 小心操作? 我直接往里头猛灌火药然后塞石头! 炸膛就炸呗! 这让守军本就短暂的还击又哑火了,直到头顶一股石雨呼啸着划过才敢抬头! 一抬头不得了! 塔楼那边确实是把爬梯子的奴隶烧的哭爹喊娘,无人敢爬了。 可那分出去的两队野人已经开始在东门两边的北门与南门处作势攻城! 这还没完! 有东门边缘城墙的清军一看! 发现那扛着木墙的野人猛将此时已经离城门不过十多米,正把木墙立在地上躲在后头!给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的一个大包袱点火! 这场面谁看谁知道! 清军当中顿时有人疾呼大吼:“额真!额真!野人要炸城门!要炸城门!!” 混乱中声音才传到兴佳这边!他还没怎么听清楚呢就见到城门不远处那一堵孤零零木墙后头猛的丢过来一个冒着青烟的包袱! “炸药!” 听着耳边尖叫,兴佳目眦欲裂。 此时城墙上守军还击乏力,那些奴隶被木头炮轰了两轮后直接就开始溃退了,毕竟城墙就三米多高,直接跳下去就往城里钻!刀子根 x33本拦不住! 几门小炮论起火力密集程度根本不能和对面相比! 北门与南门城墙已经有梯子搭上城头了,而且两边也都有那木头大炮!正隆隆发威! 如此,兴佳一咬牙看向脚底的小城门。x33 “退!退入内城!” 一声令下!守军互相传递,一时间大批的守军迫不及待的退下城墙,本就没有战意的奴隶更是潮水般下了城头! 兴佳一脸狰狞跑下城墙往内城走,才走十多步!身后一身轰然巨响!许多跑的慢的奴隶直接被震倒一片! 回头一看稀碎的城门外,已然有大批的野人开始朝着城门奔涌而来! 冲在最前头的!还是那让兴佳生出梦魇之感的‘一堵墙’! 但城池小的优点就在这儿了。 一里多的外城里头包了个两百多米的内城。 下了城墙最多跑个两百多米就能进入内城! 沿途再用刀兵威慑那些奴隶让他们成为追击进来的黑旗军的绊脚石,兴佳与还剩下五百左右的宁古塔守军安全进入了内城! 内城门一关,众守军急忙登上城头向外观望。 外城自然已经沦为野人领域!大批的野人自城门和城墙涌入城内,肆意追杀蹂躏那些奴隶! 顿时,兴佳感到异常绝望。 完了。 这伙野人离谱到了极点。 攻城的手段齐全不说!还有木头大炮这种离谱的东西! 还用火药炸城门! 更绝望的是,之前传到宁古塔的传闻有言,这些野人不止劫掠那些牛录,还信仰邪神恶鬼!劫掠过后会把俘虏凌迟直到剃光血肉!然后把尸体拼凑成邪神图腾啊! 可一转眼,更绝望的来了。 城内乌真超哈的头领战战兢兢靠过来,说他们逃入内城时把炮落外头了。 “啊!?” 顿时,兴佳脸上一片死灰。 可千里之外的南边,正有一群人欢声笑语,谈笑间,炮声阵阵,威势惊人。 “哈哈哈哈!听着舒坦啊!!宁远一战后我大清痛定思痛!几年过去火炮就已经独步天下!连明军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多次被我们炸的闻风丧胆!如今一介蟊贼也配与我大清对炮!?” “正是!昨天还凑合!但今天半日下来,李贼军中炮声就小的快听不着了!哈哈哈!” 第八十三章:大丈夫 闯军失了山海关,也失了北京。 唯一没有丢失的,是继续与清军作战的勇气。 “将士们奋勇作战,浑然不惧建奴炮火,打的不相上下。” 李自成喃喃自语,双目紧闭,手掌随着远处的炮声,在腰间佩刀柄上开合不断,有些枯槁意味的脸上一副在听悦耳音乐的享受表情。 即便他知道哪些炮声与爆炸声里头大多数都是清军的大炮。 可是。 一想到自己即将狼狈的退离北京回到西安,他就对这炮声格外的留恋。 不是他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哀怨过,而是这些日子下来后他明白。 无论如何发泄,都无法改变他从山海关一路败退,到如今几乎功亏一篑的局面。 老营损失惨重,将士离心离德,那些归顺的明军在山海关前还能指挥一下,从山海关败退之后,一个个飞快的和大顺军断开了联系。 估计现在也和吴三桂那狗贼一样投建奴了吧。 那张箭书真是说中了一切啊。 可惜 李自成想到这里不由嗤笑一声。 当时他真的没法再等了啊。 再多等一个月,山海关前闯军可能连与建奴一战的能力都没有了。 但嗤笑之后,李自成豁然开朗了。 脸上笑意掩盖不住。 朕这几个月也算是享受了一下人生巅峰了。 破大明帝都。 收纳降臣士卒无数。 大肆拷饷,偌大的北京,钱财美妇予取予求,下至小民上到那些往日的王公权贵都拜服在他脚下。 于西安称帝不说,还在大明帝都也登基称帝! 真真是痛快啊! 只可惜 为建奴所趁! 李自成目光看向了清军所在,笑容依旧荡漾豁达。 他看开了。 他是决计不想将北京让出手的。x33 可纵观前半生,他的人生可谓全是坎坷,最绝望时更是戴着大枷在牢里哀嚎,根本没想过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只想能痛快的死去,免得像那些老囚一样,被大枷压的一辈子直不起腰。 但是! 我老李虽在北京小住,可我是反贼!是匪啊! 大顺军就该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北京吃的差不多了,让你建奴待两天也无妨! 想着,李自成双拳紧握,指甲深陷在掌心老茧之中。 “存身以谋大计。” 轻轻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后,他一摆手,亲卫便靠过来拱手。 “传令,最后两个炮营也都撤下来吧。” 亲王正弯腰后退打算称喏,李自成又叫住了他:“再令宋王与定安公车架准备好随朕同行,还有长平公主伤势虽愈但元气大伤,随我大军南下也要多加照顾,让太医署众医官随公主车架同行吧。” “遵命。” 此时,想到自己手握着整个大明京师几乎所有的财富,还卷走了大明皇城内所有宫人官员以及大量京城人口,李自成脸上的笑容又浓厚了几分。 是啊。 存身以谋大计。 得亏退的早啊。 还有足够的力量对京师进行二次扫荡,也能够在建奴与吴三桂压迫下全身而退,留下一个不是空壳,胜似空壳的京师。 之前的京师守卫战就是为了这个啊。 如今这持续了整整三日的炮击,建奴追兵的攻势尽数化解,知难而退。 想来,这追兵之后已然身处京师之中的奴酋,应该已经把京师现状给摸清楚了吧 不知他如今作何感想? 而无论多尔衮作何想,李自成都是退了。 带着崇祯皇帝的太子,三子,还有一位断臂的公主,以及京师皇城的一切退走了。 这个一切绝不是虚言。 李自成一声令下,紫禁城内一切有价值的物件都被卷走了! 爷不住了! 爷改成抢劫了! 不开玩笑说,如今的清军想要在紫禁城内找到一把用料名贵些的座椅板凳都难,龙椅都给整个儿薅走了! 也就是时间紧迫,不然李自成都想把紫禁城那些殿堂上头的脊兽给薅下来带走。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京师内部所有的匠户以及军械。 且因为山海关败像没有显露太多,李自成麾下仍然有十数万明军投效。 大顺都城也是在西安。 退回去名义上问题不大。 还带上了崇祯留下的三个子女,一个个也是以王侯相待,不曾有半点轻慢侮辱,退走之前更与南明朝廷联系,希望以送归崇祯帝三子朱慈炯为代价寻求南明对吴三桂进行物种驱逐。 和大顺发一篇联合公告声明说下这厮从今以后不是汉人了就好。 这还没完呢。 从京师卷出来的宫廷画师还要边走边画金钱鼠尾吴三桂画像呢。 李自成就等着之后给广传天下。 而这一切,无不表示李自成如今对满清与吴三桂可谓憎恨到了极点! 原本历史上他根本不打算等,也没有对吴三桂付出什么真心诚意。x33 现在这可不一样了。 对峙数月,老李就差把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给出去当条件了,王位权势金钱要啥给啥,甚至关宁军的军饷一连送了小半年的。 就这。 你还犹豫不决。 如果不是可能性太小,李自成甚至想把崇祯两儿一女送给南明,以此联合南明抗清了都。 为的就是之后能有机会把吴三桂五马分尸! “建奴虽入关,可顺军犹在,便是守不住京师退离,那建奴想要南下大顺也必然阻挡,反倒是吴三桂,估计此番过后,无论大顺大西还是我大明,都是越发嫌弃他咯。” 忍不住心头感慨一句,朱由检又看向被捆绑跪在自己面前的宁古塔守将兴佳,见他面上微微不屑表情不由有些乐。 “怎么,你看不起这吴三桂?” 兴佳闻言身子一抖,随即和之前一样梗着脖子,一副万般不服,口头却应答自如的样子道:“此人背信弃义,蛇鼠两端,无耻小人!山海关中若换作是我!要么宁死不降!要么速速择英主而侍之!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哟呵?” 虽然说的是满语,可意思是到位了的,这等形容词与价值观,让朱由检啧啧称奇。 “读了些书啊!” 兴佳虽然被捆的有些狼狈,但还是故作淡然不屈道:“读过几遍春秋而已。” 说着他不免有些心虚。 春秋他是没读过的。 但三国演义是听了好几遍。 本来他之前都不识字,就是听盛京城内有汉人说书,讲满语版本的三国,还有卖满语三国演义手抄本,他为了追剧,这才硬生生学会了满文,还有不少汉字 “那真真是不得了,快快快,解下他的绳索赐座。” 第八十四章:迟到的信 宁古塔城内城铸造的非常巧妙。 巧妙在何处呢? 巧妙在其内城直径非但只有不到两百米,且其内城的城墙与外城的城墙几乎是一样高。 唯一的区别就是外城的城墙是底部以石头做基,上头是土木修筑,然后外围嵌入了一些石块,砖堆砌墙垛。 而内部的城墙,是完全用砖石堆叠铸造的。 为什么这么造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宁古塔城最初就不分什么内城外城。 它原本就只是个和四个操场差不多大的究极小城,外城还是之后扩建出来的。 可见建奴起家的时候也是心灵手巧,匠心满满。 造出了这等精致的小城。 而想要凭借这样一座小城抵挡手握榆木炮,以及缴获而来的五门小炮的野人,兴佳可以肯定的是,关二爷来了都不一定好使。 并且之前哨骑探查过了。 不算奴隶的话,野人的骑兵数量要比他们守军数量还要多。 宁古塔城内马匹如今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匹,想要跑,怕是得先内讧一波。 小心翼翼的把半个屁股挪到椅子上,兴佳抬眼看了看坐在这宁古塔内城中央的那彪形大汉。 心中不免更是苦涩。 这是典韦或虎痴?不,这位英武一些,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转世了 扛着一堵木墙冲阵然后炸城门。 野人的火炮,骑兵加上这位,守不住也跑不掉,兴佳除了投降之外真就没什么办法。 而他考虑到之前自己一番知无不言的表现,且行为表现上显得颇有些气节,对面那野人头领也一副很是赏识的样子。 看来被凌迟后做成图腾这种事应该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了。 兴佳暗自松一口气。 朱由检却又是笑着朝他道:“会识字的人在咱们女真人里可不多,当然,我说的不只是满文,还有汉字,你也懂得汉人的文字吧。” 兴佳闻言又有些紧张,但考虑到三国里战将被俘一定要保持风度才可能保住小命,便轻咳一声直接用汉话道:“略懂。”x33 “哦!当真不错,葛禄代何在?” “奴才在!” 朱由检一声呼唤,蹲在人群边缘的葛禄代当即就蹦了过来在他面前跪下。 “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监视这位兴佳将军,若是他有半点闪失,你的腰牌就保不住,可晓得了?” 葛禄代俯首称嗻。 兴佳眼角一抽,心道说的有些直白啊,和三国不一样啊。 朱由检自然是不在乎这宁古塔俘虏的想法。 招揽更是不可能。 正黑旗比起满清可以说毫无吸引力,也就是野人女真诸部落与满清是世仇加血仇,而且一个个对满清内部不是很了解,不然指不定出多少叛徒呢。 这种有些文化的,更是不可能对正黑旗归心。 至于葛禄代? 只是一个尝试,一个玩具而已。 朱由检脑中另外两个人的记忆虽然都已消化,可就像榆木炮一样。 你不实验就不知道其真正效用与描述中的相差几何。 特别是那些记忆中许多存在,但其使用记录与成果相关的信息特别少的部分。 朱由检觉得这些都需要尝试一下。 葛禄代就是因此而来。 源于朱由检对‘皈依者狂热’这一社会学现象有些好奇。 大手一挥,已经从俘虏口中知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且挖掘不出更多内容,那么俘虏自然要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地牢。 随后,朱由检起身看向周边。 大片的俘虏被捆绑然后跪成一片,堆积在外城的道路上。 而宁古塔内外两城现在可是热闹的不行。 大批的黑旗军正在其中肆虐,把那些房屋里头的一切都掀出来后从里头挑出自己想要的。 当然,其中自然免不了女人的哭喊尖叫。 这事儿没法管。 也没啥大不了的。 之后瓜分时黑旗军也不会对和谁谁谁多少个人做了次连襟感到羞愧嫌弃。 朱由检比较庆幸的是黑旗军诸多部落虽然没啥贞洁观念,但还是有一定伦理观念的。 不会对亲儿子亲女儿下手这一点就足以让朱由检倍感欣慰了。 至于女奴的想法 考虑了。 她们很快就不是奴隶,罪囚了。 她们中的多数人将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们好得很。 至于现在叫的很凄惨那是因为吧,这宁古塔内的女奴有点少。 朱由检随口吩咐下去让注意到别死了人,随后放眼清军俘虏当中,是否有可造之材。 毕竟带路党对黑旗军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而宁古塔怎么也是一座城池了,那必定是与附近的牛录驻地有联系的。 更别说里头还有从附近牛录赶来的一小部分援军。 稍微询问两句是否有人愿意主动举手回答问题,发现俘虏当中无人应答。 那么朱由检不由轻叹,只能手动缔造出一些带路党来。 拍拍手唤一声道:“本敬啊。” 本就守候在边上的赵柏当即迫不及待的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小布包,施施然摆个架势把布包摊开,里头是一把把精致的小工具,小刀子。 随后,在一众俘虏倍感不妙的耳目交接之中。 朱由检随便点中三个人。 “问他们带不带路,不带就剐了他,骨头和之前一样挂起来。”x33 “嗻!” 赵柏尖笑一声,挥手招来两个黑旗军搭把手,还没把第一个人拖出来呢,那人就声嘶力竭加鼻涕眼泪横流的表示自己愿意带路。 嘶吼声如杜鹃啼血猿哀鸣,诚意拉满。 其他俘虏也极度惊恐,还没被葛禄代拖入宁古塔地牢的兴佳见了这一幕,不由得脊背生寒,狂冒冷汗。 佛爷在上! 凌迟的传闻也是真的! 得亏之前表现好啊! 不然现在野人说不得都开始拿咱剐好的肉片涮锅子了! 而有了第一个人做榜样,剩下的两个人自然是不打算成为被活剐的对象,纷纷哭爹喊娘的表示自己愿意带路。 如此,朱由检便笑着让三名锦衣卫给这三人分别领走,各自都询问一次附近牛录的方向,抵达时间以及其实力财富状况。 囚徒困境似乎也是极为好使的。 片刻之后,锦衣卫带着三人回来了。 很不幸,在三名锦衣卫对答案的过程中,有一个人的答案和另外两人不符,还是刚才被拖出来的第一个人。 所以,赵柏刚收起来的那一卷刀子,又哗啦啦展开来。 哀嚎与嘶吼求饶声在宁古塔内城响了许久。 哀嚎声随着日头下落而消弭的功夫,关于宁古塔受袭陷落的消息也在宁古塔附近传开,更有兴佳在黑旗军开始攻城时就派出的一骑正亡命奔向盛京。 与此同时,一封被刻意迟到的信件,终于抵达了大清和硕睿亲王多尔衮的手中。 展开一看。 早在两个月之前,宁古塔以北,黑河以南有数个牛录遭遇野人女真袭击劫掠!? 第八十五章:不回去了 “先将信使斩首。” 一看这时间日期。 一脸络腮胡的多尔衮也不看后头的字眼了。 先杀个信使消消气。 南下期间,由于国内大军齐出,八和硕亲王能来的都来了,各路文武重臣也在为南下入关出谋划策。 换言之,大清是带着整个朝廷一起南下了。 只留下了六岁多的小皇帝。 本来在多尔衮的认知当中,前几个月老家一直都挺安稳的,也没有生出什么事端,国内根本没有需要他为之担忧牵挂的事情。 而他这边,虽然在山海关前僵持许久,但近日以来捷报不断,大清已然入主大明京师。 本以为后方正为自己的功绩欢呼雀跃。 冷不丁一封信送来。 多尔衮还以为是孝庄想自己了给送了封信过来。 一拆开。 居然是一封被刻意延后,知道今天才送来的边境遇袭的报告? 用词还挺含糊。 数个牛录是几个牛录? 思虑片刻后,多尔衮决定将这封信按下不表。 如今大军才入大明京师,为未来计,这种影响不了大局不值得他注意。 且如今大胜之势,这类小事报不报都一样,对士气影响可能微乎其微。 至于那些老家被野人祸祸了的牛录。 不回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多尔衮却眉头紧皱。 那该死的李贼把大明京师内部从上到下都洗劫了一遍,难怪当时在京师抵抗的尤为激烈,原来是为了洗劫京师的军队争取时间。 几乎所有官员士绅的财富被拷饷,大量的匠户医工还有皇城内的宫人几乎一个不剩。 落在大清手里基本就剩一个空壳子了。 不过也好。 因为有李贼在前,我大清入关后迎接我们的反而是阵阵欢呼与拥护,被掠走了大量人口也不是什么特别坏的事,正好给我大清腾地方。 没错,此时的多尔衮入主京师后,将目标放在了整肃城池,准备迁都这件事上头。 而且,这件事很重要。 任何人与任何事都不能打消多尔衮的念头。 自天聪九年起,多尔衮率军收降蒙古林丹汗之子额哲,从他的手中获得了传国玉玺。 这还不到十年的功夫,多尔衮就站在了大明京师皇城太和殿之中。 至于为什么是站着因为皇城太和殿的龙椅被李自成薅走了。 总之,迁都对多尔衮来说,代表着大清能同时手握大明皇城与传国玉玺,彻底承接大明的天命!这能大大增长世人眼中大清的声势与竞争力。 同时也拥有了一大堆的合理宣称。 另一点就是。 盛京真的没有那么‘盛’。 说的直白一点,大明京师与皇城即便被李自成祸祸了好多次,经历了攻城战以及劫掠,还有因为李自成无力管束的那些属下对京师造成的各种破坏。 可盛京与这里比起来依旧不够看。 不说别的,就说这偌大的皇城,这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的宫殿区,如果站在高处,将盛京的皇城与大明紫禁城做个笼统对比。 不比那一边建筑更精美奢华,堂皇大气,高低布局一类,单纯比占地面积。 最后的结果就是。 大明紫禁城的规模要比大清盛京皇城大出足足十数倍左右! 接近二十倍! (沈阳皇城大约是紫禁城的十分之一左右,但沈阳皇城直到十七世纪后半才停止扩建,所以这里是差了二十倍。) 即便里头被搬空,宫人被卷走,也完全足够成为大清无论如何也要迁都至此的理由了。x33 更别说此外那些人口,财富,领土,技术之类的原因了。 将这封奏折信件搁置,多尔衮打算等到朝堂在北京站稳之后再处理这件事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抵达只是个开始。 另一份关于野人女真的战报奏折已经离他不远了。 “把牛羊赶到外头去!赶出去!外头的兽栏圈出来了!有人给你做标记!丢不了!” “凭啥!这是我的屋子!这头牛和羊也都是我抢到的!” 程阔闻言顿时没好气的一巴掌扇过去:“你们本来就管不住自己的屁眼!兀儿特罚了那么多次都不知悔改!老子走路都得时刻提防脚下!现在再加上牛羊!这城里还住不住人了!走不走路了!要不你先长个翅膀让我看看!?” 那黑旗军挨了一巴掌也不敢吱声,嘴里边悄声嘟囔着,边无奈的把牛羊从屋子里赶出来。 “踩了又怎么样嘛,抹一抹不就” 耳朵尖的程阔闻言面上顿时有些扭曲,但却已经没有精力再发作了。 野人就不适合住城池里头。 不管是什么城池。 在黑旗堡里还好些,要么自己拉完了挖个坑埋了,要么是汉人知道挖茅厕,野人也被带动了一下学着挖茅厕,或是蹭一下汉人的茅厕用。 朱由检也给安排了公共茅厕,往附近河里一排就完事儿。 可在这宁古塔就不成了啊。 同样都是墙体,就因为里头茅厕少且不熟悉地方,黑旗军打头一天起,对城池进行了地毯式轰炸。 一早起来,朱由检还想来个早操,开门一个深呼吸,立马就给顶了回去! 回神之后一想,三千黑旗军,两千多奴隶,加上近千匹战马都挤在这小小的城池内。 这还得了? 朱由检二话不说,立马安排两个甲喇额真带着已经不敢有半分违逆想法的带路党去劫掠,先送走一批再说。 随后勒令那些奴隶好好的整顿一下这小城的卫生问题,速速去铲屎。 臭是一方面。 这样子搞出疫病可就完犊子了。 所以,至少要将恐怖的地毯式轰炸禁绝。 而奴隶既然已经动了起来,单纯修造厕所铲屎可用不了近两千人。 宁古塔先前四方求援,最后只来了五十名援军,周遭牛录留守实力状况可见一斑,此行两支劫掠队齐出,过几天自然会带着战利品和人口牲畜回来。 如果不做准备,这宁古塔就真成了野人窝了。 所以修造兽栏,划分各类人群的居住区域以及众多人口的吃喝拉撒格外重要。 最主要的是。 朱由检要为之后进攻计划做准备。 没错,至少两三月打底,他不打算带着劫掠队回老林子里头了。x33 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从宁古塔守将口中得到的消息。 建奴已经入关,且有极大可能已经进入京师。 如此,建奴迁都的可能性极大。 “近日要辛苦玉才你了啊。” 锦衣卫裴伍跪地拱手,接过朱由检递来的一卷文书:“职责所在,臣诚惶诚恐。” “朕都看着,都记着呢,回去的路上人少,你们得小心点虎豹虫蛇之类,如果在黑旗堡见了柴旭,这文书也给他看看。” 第八十六章:初生啊 虽然不回去了,但与朝鲜的商路还是要搞的。 一切都是为了之后可能与建奴主力碰撞做准备。 裴伍得了命令,从后军中带走了五十骑,这也是后军中所有的骑兵。 带走骑兵的目的是为了之后更快的在宁古塔与黑旗堡传递信息,就和之前布置岗哨一样,沿途寻找合适的地方留人,设个简易驿站出来。 只是考虑到黑旗军野性难训,多有些顽劣,难以长时间在一个岗位坚守,所以以五十骑不断进行轮换。 而这边一出发,对宁古塔的改造也热火朝天的展开了。 由于之前的宁古塔是一座军城。那肯定不能随便对内部格局进行改造免得损害其军事作用。 现在就不一样了。 朱由检对宁古塔的改造要求很简单。 中转基地。 距离宁古塔最近的牛录只要一天左右的路程。 城外的营寨用地,囚笼,兽栏之类刚圈好,羯拉玛的队伍就在喧哗声中回到了宁古塔。 大群的牲畜和宁古塔城原本的牲畜送入兽栏,俘虏或青壮男隶先送去木笼子里关一阵子,饿两天之后就可以参与劳动了。 女隶作为战利品的一部分,关在外城之内专门划出的区域,负责城内尾声,以及对缴获的衣衫,兵甲做些修补,编织绳索这类精细活计。 当然,处于归属问题,无论被劫掠来之前是女奴,还是满人格格,都得先做上标记,或画上某个部落的图腾。 表示她是被哪个劫掠队中的哪个部落俘获或解救,若是抹去了,当晚她就是无主的,后军当中的黑旗军可得高兴一阵子。 若没有标记,之后黑旗军瓜分时怕是得内讧。 朱由检能做的,也就只有从里头把汉人挑出来,稍微安置一下,等凑上个百后,派锦衣卫给押送至黑旗堡。 而在安置汉人时,朱由检猛的想起自己曾经对一个不知名朝鲜女人的承诺。 于是决定将女奴中的朝鲜人也甄选一下。 懂得汉话的,说明其本身在被掳掠之前有些身份,也算知文识礼,如果能懂汉语,满语,朝鲜语三种语言,可以先任命她们管理女奴,这样也能让安置她们的区域稳定些。 且这样的人才,将来对朝鲜方面,肯定能用得着。 至于朝鲜男性。 眼下劫掠队在外作战,宁古塔内有更好约束管制的女性,男性还是先去做苦力,等待大劫掠结束后的人才甄选好些。 朱由检思虑过后,想着或许等这次大劫掠结束后,可以从俘虏与入手的男隶中拉起一批旗协军。 刚让焦伯庆去办这件事,带队归来的羯拉玛有一推门进来了。 “不是让你去歇息一下吗?” “我不累。” 羯拉玛笑着摇头,一脸的眉飞色舞。 “我们去劫掠的那个建奴牛录就是之前派人来支援这宁古塔的牛录,我们到的时候,那个牛录里头能算作战士的,还没有我一双手多呢! 刚靠过去他们开始逃跑了,根本就没费什么劲,难的只有收拢那些惊惶的奴隶还有把东西带回来,我和楮尔甘他们连弓都懒得拉。” “那你总来看我干啥,你是甲喇额真,去管着手下的勇士们,让他们把战利品都安置好,然后准备下一场劫掠。” 朱由检摆摆手想让羯拉玛出去,自己刚处理完了内务,现在自然要接着为劫掠队确定未来方向。 “马上,我马上就出去。” 可羯拉玛却是嘿嘿一笑,说着要去出去,人却是凑了过来。 “兀儿特兄弟啊,我作为艾骆羯部的首领,也代表艾骆羯部大萨满的意志,希望与你结为血脉亲族” “等等,打住!” 朱由检眉头微微一皱,听出羯拉玛想说什么:“要我娶你们艾骆羯部的女人?” “对咯!” 羯拉玛拍拍自己胸脯:“我知道你心里想的都是对付建奴,可你身边除了几个部众还有那些新收拢过来的奴隶,那是一个血亲都没有啊! 听我说兀儿特,复仇虽然重要!但将部落传承下去一样重要!大萨满也说像你这样的英雄一定要多多的留下子嗣!正好我有两个妹妹!” 听到这里,朱由检面上更是绷不住了:“你还有两个妹妹?” 羯拉玛点点头要接着推销,朱由检却是一摆手示意他停下,心中权衡了起来。 之前他就没想过再娶这回事。 先不说自己还有儿女在世,只是之前送出去的有些早,道别老歪脖子树钻出密道之后京师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要比有大明宗室与锦衣卫叛徒指路的李闯先找到儿女,那是难如登天。再者 皇后自缢,他还手刃妃嫔与女儿,距离此时半年都不到呢。 这就要品尝下纯真野性的别样滋味是吧。 当真是不为人子了。 可是。 羯拉玛说的对。 对野人女者部落来说,传承与血脉很重要。 或者说对当今世界所有的人种,这个观念都是深入人心。 如果他纳了羯拉玛的妹妹,那么不单是艾骆羯人,与艾骆羯人亲近的部落也会向正黑旗靠近。 而作为一个强大的,标杆式的领袖。 朱由检最该做的其实是大开后宫。 每个大型部落都收一个,这样更有利于正黑旗的团结,还能加快正黑旗内部的统一化,使得松散的部落联盟更快的成为满清那样的大型军事集团。 事实上,大清与大明内部的许多家族,地方军事集团都是这么干的。x33 与蒙古通婚,女真诸部落转为满人,旗人后也通婚,就连锤朝鲜之后签订的条约里,也有要求朝鲜贵族与满人贵族要多多通婚的条款。 大明军事将领与地方豪族也这样搞,是吴三桂一类的地方宗族或军阀势力团结内部所不可或缺的纽带。 而且朱由检自认这个新身体吧。 猛! 能力强! 那方面带来的困扰也烦心。 无论是憋着还是转移注意力,都是会平添些烦躁。 所以,权衡过后,朱由检觉得大局当前,良心的比重可以稍稍低一点。 “我本来觉得还可以拖一拖的,但既然羯拉玛兄弟你都主动来提了,那干脆就定了吧,但得等这次大劫掠过后再说。” 羯拉玛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好好!” 说着转身就要出去,可冷不丁朱由检从羯拉玛那张脸上看出点狡黠意味,连忙一招手就将他唤了回来:“等会儿,你先回来。” “啊?” “你的两个妹妹,我只选其中一个。” “行行行!行啊!” 藏住心中狐疑,朱由检似是想起了什么,忙道:“还有,先告诉我你那俩妹妹什么年纪。” “这。” 羯拉玛果然迟疑,但也还是小心回答:“两个都是十四。” 朱由检闻言一愣。 犯法啊。 啊不对,造孽啊。 那边羯拉玛说完还马上补一句:“你放心,我的妈妈们说了她们都到了可以生育的年纪了。” 第八十七章:血脉觉醒 退出宁古塔内城衙门后,羯拉玛心头满是窃喜。 结亲这事儿自然是羯拉玛的父亲,也就是大萨满交代的。 目的似乎很纯粹,也很奇幻。 “被众神众灵眷顾的英雄,为了艾骆羯,也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你得抓紧,想一想羯拉玛,未来神眷英雄的长子或长女,身体内将有一半流淌着艾骆羯人的血液,我的血液,你的血液,就此传承下去,直至永恒!” 而羯拉玛欢欣窃喜的原因也是因此。 咱这时候挑的多好啊。 另一劫掠队还没回来,自己麾下的头领们都在处理带回来的战利品。 先把亲定上,其他部族就算察觉到了,也没得我们艾骆羯部快啊! 到时就算是排队,那也得是我们艾骆羯部在最前头,神眷英雄的血脉,我艾骆羯部势在必得! 也就是大萨满那伟大的智慧能快人一步想的那么遥远。 不然啊! 现在正黑旗里头不知道多少人会觊觎兀儿特的血脉呢! 总之,无论朱由检对羯拉玛表面结亲,暗地里其实是觊觎他的斗帝,啊不对,觊觎他英雄血脉这件事作何感想,这个亲反正是订下了。 不过定亲的不是崇祯皇帝朱由检。 而是正黑旗旗主兀儿特。 考虑到羯拉玛那带着虎爪疤痕的面孔,野人姐妹花的容貌如何还不好说,期待什么的自然是不存在的。x33 寻找可能得手的下一座城池,以此吸引建奴更多的关注。 最好让建奴抽调南下的部队前来围剿。 所以审问俘虏这事儿,地牢里也一直不带停的。 所以羯拉玛的劫掠队回到宁古塔之后修整了两天,又领着一名新诞生的带路党开始了第二场劫掠。 正好,早上出去一队,下午就回来一队。 博多克什的劫掠队收获也颇为丰厚,但也带回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手下带路的降卒很不错,发现第一个牛录被轻松拿下,而众黑旗军看没有利用价值的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善后。 就主动要求带队再去抢一个。 所以羯拉玛带走的人不知为何没回来,他回来了。 而坏消息就来自这第二个牛录。 因为宁古塔受袭之前就向附近牛录下令来援,所以非但是附近牛录,宁古塔附近只要是个大点的建奴聚落,小镇小村小城什么的。 这几天下来基本都知道宁古塔被攻陷的消息了。 毕竟一座明晃晃的城池,大片的黑旗军出入活动,瞒不住的。 所以附近的牛录或聚落已经时刻准备逃难了。 博多克什的劫掠队抵达这第二个牛录时正是傍晚,远远的就能看到那牛录里的人把奴隶一个个栓成了长串,大牲口板车什么拉满了行囊包袱,一大队人正准备出发。 明显是准备趁着夜色跑路。 可惜正好被撞见了。 一时间可好,好几百男女奴隶脚上被绳子铁链栓成一串串的,肩上背上也抗了东西,别说帮忙了,东西丢了也跑不动啊。 三十多个建奴想跑,那还得先把牲口马匹背上的货物行囊卸下来。 劫掠队的骑兵围过去,一个个只能和奴隶一起发出绝望的悲鸣。 可这个牛录开始逃了,就意味着宁古塔附近的建奴聚落可能已经逃了许多了,再过个几天,劫掠队想要抢劫,怕是要长途跋涉了。 “那就先不要离开了,等羯拉玛回来之后,我们就向北进军。” 朱由检把手往地图上一指,可博多克什看不懂地图,自然疑惑问道:“做什么?” “攻城。” 随后应答,随后朱由检以指代笔,吸引博多克什目光后在地图上比划:“这两条细线就是河流,博多克什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如今虽是建奴的土地,但早在数十年前,这里是属于大明的。 当年大明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以及老林子都划分为一块,称为奴儿干都司,而我所指的这两个地方是不是画了两座小房子? 这里乃是隶属于大明奴儿干都司的两处卫所,如果我没猜错,那些逃走的建奴一定回寻找附近的城堡寻求庇护。 而这两处卫所极有可能被建奴占领后再利用,他们汇聚其中,如果我们将其攻陷,正好免得我们四处搜寻奔波。” 闻言,博多克什神色专注,盯着地图看的出神。 老成的他被朱由检点拨两句顿时明白了地图的重要性,看片刻就会询问朱由检关于地图上标识的事情。 另一边的老林子黑旗堡中国,柴旭看公文也看的出神。 边上裴伍瘫坐在椅子上呻吟,跑了两三天差点没给人跑散架,但看一看大屋门外这里走走那里摸摸的两个朝鲜人,也忍不住笑道:“真是巧了啊,陛下将商业规划一送回来,你这还不知道呢,要用的朝鲜人就准备好了。” “此二人沿途也算尽忠职守,可以一用,但他们不会女真语,皮货方面的贸易长久发展,还需黑旗堡内的汉人为辅。” 稍稍停顿放下公文将其仔细叠好塞入怀中,柴旭又接着道:“那些跟随他们二人来的朝鲜农奴明日将用作贸易的甲胄兵器和牲畜分出来单独存储放养。 然后你可以带队,让那二人协助管理农奴将购置火药与部分粮草押运往宁古塔,等此次劫掠结束过后再让他们二人与黑旗军押送货物去朝鲜。” “真有那么听话?” “此二人归化大明之心异常坚定,此番带回来的货物,皆是二人耗费家财购置。” “那就用一用吧。”x33 两人谈话间,外头李家二子此时已经激动的如同筛糠。 “哥,我,我们在清虏后方是吧!” “是啊弟!” “哥!那些人是女真人!?” “胡说!锦衣卫指挥他们呢!他们是大明的将士!胡骑知道吧!多读书!” “知道啊哥!胡骑在这里!那!” 说这,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欢声道:“反攻清虏!” 两人兴高采烈,全然没有他们朝鲜已经成为大清臣属这个觉悟。 或者说他们有,且深以为耻。 第八十八章:大明必兴! 也怪不得哥俩这股子兴奋劲儿。 实际上在李氏朝鲜中像他们这般心思的人那是相当的多。 甚至可以说整个士林,中上层到国王都是时时刻刻盘算着一雪前耻,重新成为大明的狗。 当场投降的时候,大清要求朝鲜‘永绝明朝’,就有朝鲜儒生学士上书,道出“臣自堕地之初,只闻有大明天子!”这般忠不可言的话语。 而后大量上书同样奏折的朝鲜臣子在战败后被押送至沈阳处决。 此后就连朝鲜送去沈阳做质子的世子,也不忘写点诸如‘我愿长驱百万兵,秋风雄阵九连城’‘此日不堪燕质泣,何时重观汉仪新?’这类诗词来抒发下自己的隐忍不屈与反抗意志。 此后朝鲜的北伐复仇计划更是从未消停过。x33 直到大明彻底覆灭,甚至覆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朝鲜都怀着‘胡虏必亡、大明必兴’这类想法。 甚至连作战计划都想了不知道多少。 什么‘俟其有隙,出其不意,直抵关外’,‘提兵渡辽,直捣巢穴,王师攻其南,我兵击其西,则可以殪蛇斩豕,扫清腥秽’之类的。 可见李氏朝鲜吧。 已经不能算作是大明的狗了。 这活脱脱把自己当成了大明的一部分。 以至于士人武将依旧以汉臣自居,崇祯年号差点用到天荒地老,‘尊周思明’思想一直持续到现代民族主义的兴起和「去中国化」运动的展开才渐渐消弭。 真就是可歌可泣。 忠不可言。 所以,这边哥俩儿正欢呼雀跃之时,大顺军后头的士兵也逮住了一个身形壮硕,面容却形如槁木,纵马直直向着大顺军而来的朝鲜人。 这人形单影只,单骑被逮住之后,大顺军士兵要拿他开刀也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还是一名小校感觉不对劲,觉得这人自京师一路追来,心里可能有货。 就把这事儿报了上去。 李自成也好奇啊。 这时候旁人大多都是背叛他而去了,比如骆养性,在京师保卫战的时候就不见了踪影,大概率投了建奴。 现在这突然跑来一个朝鲜人? 产生兴趣后自然要接见一下。 随后,这自报名号为崔孝一的朝鲜人直接就发问了:“不知闯王帐下是否缺一刀牌手?” 李自成大奇:“你欲投朕麾下?” 面容还是壮年,头发却有些斑白的崔孝一点头又摇头道:“我投闯王,不投大顺皇帝。” 顿时李自成面上怒色泛滥。 区区一个朝鲜人还拿上架子了! 正要叫人将崔孝一押出去,可他随后苦笑着说的话,让李自成面色由怒转为阴沉。 “不过现在想来,我劝说吴贼莫要投清之时,应该再多为闯王你说上两句好话,只可惜” 李自成陡然意识到什么,冷声问道:“你是从吴三桂麾下过来的?” “我自朝鲜渡海至登州,意图游说大明兵将与我朝鲜合击清虏,登州不成,又至宁远,吴贼却是用了我,许我以千总,可可!六十九回啊!我想方设法进言上书!吴贼为何铁了心的要投清虏啊!!” 说着,崔孝一居然一边大哭起来,一边死命的捶打自己的脑袋。 李自成听了更是额头直接炸起青筋。 又见崔孝一哭了片刻后一抹眼泪,咳嗽两声后道:“清虏进了大明京师,我本想前往天子陵墓以身殉葬!可是念及因我而死的多位挚友兄弟,以及从朝鲜到大明的六年苦熬,三月劝诫长恨不绝!心中万般不甘!”x33 说罢,他竟从袖子中抽出一把短匕。 亲王警觉当即将他一脚踢翻,抽刀就要结果他性命的时候,李自成却伸手阻拦,随后问道:“为何?” 原是崔孝一短匕乃是横在自己脖颈,绝望一笑:“若闯王用我,我便为刀牌手与清虏搏杀,或可得清虏头颅祭奠故友,若闯王不用我,那我便死在闯王账中,求闯王联明以抗清虏,待灭尽清虏再议天下,也不负我六年苦熬。” 李自成牙关都快咬碎了。 “明国犹在,为何不去投明。” 崔孝一短匕又靠近自己脖颈一寸,惨笑道:“闯王不觉三月长?” 三月长吗? 太长了! 李自成拳掌握了又握,终是闭上了眼睛。“将此人收录在册,编入老营。” “山明与我说了你们二人的事,也为你们求来了押送军火粮草到前线的差事,听着,这件事办好了,你们不但能见识一下大场面,也算是真正入了我们这儿的门了,往后前途无量,要晓得珍惜。” 裴伍三言两语间,李承善和李承文直接就要哭出来了,十分标准的跪地拱手表示自己俩人就是死也会把军火粮草押送到目的地。 而后不消裴伍指挥,两人直接就去疯狂的指使那些朝鲜农奴去了。 边走还边哭着道:“山明哥哥真是!我哭” “和铭恭大兄说的一样啊!” “咱们也要更努力来回报这份恩情才是!” “对了弟,之前裴校尉说我们能见识到大场面是吧” 李承文一副陡然警觉的样子,李承善也目光一凛。 “哥,我们押送的是火药和粮草对吧。” “弟,粮食还好说,可火药,谁会用到呢?” 两人面面相觑,面色一下子变的通红,满面狂喜兴奋之色! “大明已经开始反攻啦!!” 呼声在黑旗堡传开,引得一众汉民侧目。 有老者大咧咧把手往腰后一背走过去,俩兄弟见了也很有礼貌的行礼,老者满意的点点头,拍拍两人肩膀。 “不要做声,这事儿我们都晓得,但是传开了可就不好了。” 两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连连拱手称是,表示两人以后无论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都不会随意声张。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更是神采奕奕。 秘密军事行动是吧! 老爹! 我俩借此机会!要平步青云啦! “西八儿你们这些狗东西小心点啊!”x33 一晃眼李承文发现有农奴搬运麦子时不小心从车上带落下来一袋子,顿时也顾不得脑补,抽出鞭子就要给来上一记狠的。 边上李承善顿时也是对其他农奴虎视眈眈。 这不但我们俩的晋升之机!还是为朝鲜反攻清虏的打下坚实基础的第一步啊! 等明军开始爆锤清虏的时候,朝鲜跟进!何愁清虏不灭!? 第八十九章:黑旗代表恐怖 带着这股越发膨胀的兴奋感,李承善和李承文两人在第二日凌晨天还没亮就把农奴们抽了起来,让他们起来运货。 说是运货。 其实也就是盯着牛车驴车上的货物还有道路状况而已。 因为车队带来的粮秣留了一小部分在黑旗堡,农奴们还能蹭着货车坐一下。 但兄弟俩自然是看不惯这个的,所以只能趁着李承善和李承文两人在前头和锦衣卫搭话时悄悄坐着歇息一下。 他们俩人从本就是要被发卖的军械之中翻出两套青色棉袍,裹布绑臂什么的穿在身,腰挎刀弓。 坐在马上一副时刻准备作战的样子。 让裴伍颇有些无语。 “别绷着了,这地方没有建奴,这么想见着建奴,等去了宁古塔我给你们找一个,你们俩跟建奴练练?” 这话说的兄弟俩讪笑两声。 “这” “如果不用刀兵,也不是不可以” 裴伍一个白眼:“到了再说吧!不知道不知道将军下一步如何安排,说不定等到了宁古塔,里头的俘虏都被拉去当炮灰了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两人眼前又是一亮。 反攻清虏就算了,还有俘虏,还多到能拉去做炮灰? 也就是正在赶路,且边上有许多胡骑和锦衣卫在,两人恨不得击掌庆贺,直呼大明天下无敌。 而也就是现在的宁古塔。 朱由检本以为要再等个一两天羯拉玛才会回来,没想到这中午就看到他的劫掠队出现在宁古塔边上。 迎进来后一问。 原来是遇着了和博多克什类似的事情。 带路的俘虏路没有带错,但在路上劫掠队遭遇了约莫有百人的建奴队伍。 袭击过后一问俘虏才知道,因为宁古塔陷落,两个牛录遭殃,附近的建奴聚落不是在路上,就是在紧张筹备的准备跑路了。 之所以这百人队能撞上劫掠队。 就是因为他们想绕一绕,毕竟再往南就进朝鲜了,绕过宁古塔往北方走,就能去到纳林河和摩琳河一代,两处河流沿岸有堡垒可以提供庇护。 其中一处被当地牛录占据并扩建,俨然成了一座小镇。 得了这消息后,羯拉玛知道他预定的目标怕是已经跑了。 所以干脆就带队回来了。因为他知道兀儿特一定有办法。 “既然不需要休息,那今晚把你军中的榆木大炮晒一晒烤一烤,用干草包了装车,咱们明天就走。” “哦!” 羯拉玛咧嘴一笑。 这一回来,别说办法了,兀儿特把啥都安排妥了。 这以后要是结了亲,兀儿特的儿女应该也和兀儿特差不多吧。 走出衙门前回头瞥一眼正在和几名锦衣卫说话的朱由检。 嗯。 差一点也行。 那样孩子说的话咱们应该能听懂许多,很多事情也能理解。 虽然兀儿特领着黑旗军一直胜利,可咱们心头没个章程,没有拼尽全力的感觉,总有些躺赢的意思。 当然,如果让朱由检知道了羯拉玛等人的心思。 估计会忍不住喟叹一声。 建奴抢你们抢了几十年,国内的女真满八旗在顺治五年时编审男丁册载,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满洲八旗有男丁五万五千左右。 这可不是旗丁人数啊,这是在顺治八年的全人口编审之前单独对满八旗做的编审。 所有十六以上的满人成年男性都计入其中。 而后以一丁带五口粗略计算,最终得出清初女真满人全族总人口约莫在三十万以下。 那眼下你们这被抢了几十年人口的野人女真,即便再把黑龙江北部直至大兴安岭之外的野人女真部落团结起来,最终能拉出来可投入战斗的成年男丁能有一万朱由检就谢天谢地了。 拼尽全力的认真和建奴碰一碰? 那这次碰撞如果不能给建奴打出需要五年以上时间才能恢复一些的重伤,那朱由检就会觉得这是血亏。 所以,宁古塔的俘虏与其中的男奴再次被利用了起来。 兵器入手,瓜尔佳·兴佳很光荣的成为了正黑旗披甲人名义上头领,因此殊荣,他享受到了不佩戴军械跟随在朱由检身边的待遇。 感觉到这位野人固山额真的白虾(披甲亲卫)正死死盯着自己,兴佳自然苦笑。 别开玩笑了。 人能身穿重甲扛着一堵墙冲阵。 你们这些白虾还护卫个什么劲呢 随即兴佳又撇了一眼朱由检,心头不得不感叹,这位身上没有半点野人气质,反倒一副雄主模样的野人固山。 这几日他虽然被关在地牢里,可朱由检会时不时把他拉出来作为地形参考。 毕竟大明的辽东舆图是几十年前的东西,有个地头蛇做参谋是很要必要的,有虎视眈眈的赵柏,还有被分批关押充作劳役的俘虏做对照,兴佳也不敢说谎。 如今兴佳被带在身边也是如此,地头蛇嘛,遇着麻烦了问一问,兴许能问出有效的信息。 所以他与朱由检多有交流。 也在这几天内对黑旗军有了很多了解。 如此,再了解到这自称正黑旗的队伍,早在几个月之前还都是老林子里的分散各地部落野人时,兴佳整个人都懵了。 老林子里还能蹦出来这种奇才啊。 把我大清的旗人旗丁什么的照搬,然后居然在没有动用武力的情况下,只利用野人女真对大清的排斥与仇恨,就拉起了这正黑旗。 更是趁着我大清南下之时突袭大清后方! 这真啊。 人到位了,时局也到位了,可不就出英雄吗? 三国老粉的兴佳一顿感慨,暗道是这位在后世估计也是个能在史书传记上留名的人物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个名头到底能有多大了。 正想着,兴佳只听得周遭马蹄声脚步声隆隆响,转眼间黑旗军中劫掠队轰然分开,化作六个牛录,而后在大片游走的哨探游骑包裹下分散开来。 兀儿特有令。 让劫掠队在北上的道路上散开并大肆搜寻劫掠,一旦发现目标,各个牛录以响箭或游骑为系,不得断开半个时辰以上,若断开,则需立刻返回。 这一幕让兴佳有些疑惑。 毕竟能跑的都在跑,这么搜虽然可能会有搜获,可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可片刻之后,兴佳身子一抖,意识到了什么。 看向朱由检,果然见到他嘴角挑起一丝狞笑。 这,这是要散播恐惧? 他就真有自信能打败我大清的军队? 也怪啊? 之前数个牛录被劫掠,一名甲喇额真也被逼退,这般威胁,为何我大清没有出兵讨伐? 虽然南下了,但也不至于 想到这里兴佳思维一滞,终是察觉到了什么,趁着众牛录没有散开,粗略点了一遍黑旗军内所有的铁甲。 随后,他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这个披甲的数量,绝不是抢了几个牛录能凑出来的!! 第九十章:可怕的人 劫掠队散开,黑旗军后军把俘虏与奴隶向前驱赶。 队伍缓缓移动,兴佳心头恐惧也越发的深邃。 本来他想着只要自己表现的好一点,多苟活一段时间,只要等来了大军,那么这群野人就算再邪门再凶悍,那正面碰撞之下也绝不是大清大军的对手。 可现在回过神来仔细看看。 这伙子野人身上甲胄以及所使用的武器,还有许多马匹身上的塔穆嘠(马烙印)样式。 这不就是我大清的东西吗? 所以我大清的军队怎么了? 看向前头朱由检高大的背影,兴佳身上开始冒了冷汗了。 因为再细看一番,他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之前本以为一众黑旗军身上的旗丁腰牌只是这些野人学着自己铸造的,可多注意一下才发现那些腰牌中只有小部分是木质新刻的! 绝大多数都是标准的八旗旗丁腰牌,正面写着腰牌持有者所属哪个旗的满文都还在呢!就背面新刻了些汉字! 放眼这位野人固山周边,几乎所有野人都携带了这样的腰牌。 而这伙野人足有三千之众! 里头有多少旗丁腰牌? 他们他们不止击败了大清的军队,且阵斩甚多!? 证据骑在脸上,不信也得信了。 如此,兴佳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没用了。 顿时,他脑中已然浮现了宁古塔境内所有满人聚落与牛录的下场。 而劫掠队也没有让他失望。 大肆搜寻之下还真让他们逮住了一支正在迁徙路上的庞大队伍,他们由数十个满人聚落汇聚而成,加在一起竟有一千五百人之众!x33 两支劫掠队全力包夹之下,等朱由检携后军赶到时,这支队伍正绝望的龟缩成一圈,看着周围漫山遍野的野人。 “他们抵抗的很顽强啊,都这样的还想着冲出重围,都拖到我们来了,为什么不用?” 朱由检指一指榆木炮,才发问,就有部落首领回答道:“我们缺马和大牲口啊兀儿特,用神雷木发射石头会把马匹和牲口砸死的。”“还会把里头的女人娃子也砸死。” “他们里头也没多少男人,我们把所有部落的好射手都派上去了,再有一会儿里头的男人就该死的差不多了。” 闻言,朱由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满清牛录制,一牛录三百战兵,但牛录亦有差异,各个旗的旗丁数量自然也不一样。 而旗丁身份在建州,就意味你是一位‘人’。 这个身份,意味着你可以正常的从战争中获得晋升,同理,也拥有相对自由的在大清内部生活的权利。 所以,隶属于某个牛录的旗丁,并不一定要生活在该牛录的驻地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牛录预备役和这些大大小小的满人聚落的原因。 战时,这些聚落中的旗丁,也自然要去跟随自己的牛录额真加入旗主麾下。 因为朱由检需要,兴佳被锦衣卫约束在朱由检身旁不远处,所以这残酷的围猎自然落入他眼中。 眼看着其中妇孺因为男丁受伤或死亡而绝望惊叫的样子,许是因为熟读三国,受到了些许熏陶的原因,兴佳心头不忍,于是大着胆子小心说道。 “伟大的黑旗固山额真,他们当中的男丁或可劝降,留着也能充做披甲人不是?” 朱由检侧目看他一眼,摆摆手道:“那你去试试?” “嗻,嗻,我去试试。” 兴佳讪笑着跪地打个千儿后跑向那队伍,朱由检看热闹似的让众部落首领下令停止射击。 转眼也对这被包围的队伍有些怜悯。 你说说,都这样儿了怎么不投降呢? 上去喊上两句才知道,在这队伍里头关于野人大肆掠夺的消息已经和之前的众多传闻结合,演变成了异常奇妙的版本。 比兴佳听到的要离谱得多得多。 什么野人会把人吃的只剩下骨头,然后用木桩子挂起来,形成一片骸骨林。 之前北边传闻中的那些牛录就是被吃了个一干二净,里头的女人娃子都被抓去做了野人的储备粮以及生育工具。 之前有甲喇额真请了佛爷去降服野人,却没曾想那伙野人魔性太重,居然连佛爷和座下童子一起给吃了! 朱由检一听,这不误会吗? 咱们能和哥布林兽人食人魔什么的一样吗? 和众部落首领一说,顿时哄然大笑,笑骂满人一个个胆小如鼠。 误会解除了。 被包围的众人在兴佳的努力下,将信将疑的放弃了抵抗,看着野人狞笑着开始搜刮自己的财货。 不过也好,只要能保住性命,不被吃掉就好了。 然后,他们发现故事确实错了。 尖刀逼迫之下,比刚才更绝望的哭号声响了起来,高过车轮的男性编入披甲人,女人幼童全数纳入后军当中看押。 朱由检笑着拍拍兴佳肩膀,夸赞他干的不错,而后大军开拔,继续向五常一代进军。 人当然不是哥布林。 同样是对人,人自然要比人杜撰出来的哥布林要可怕多了。 就比如眼下。 如果面对的真是哥布林,那这些人定然就死战到底了。 不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和大清干的那些破事儿一比,祸祸千把个人什么的,这都不算造孽。 “再行三十里扎营!遣披甲人伐木掘石!” 臃肿至四千多的大军轰然而动。 两个时辰后,大军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原野,在朱由检的命令下,所有的披甲人以及之前被俘的成年女性,都被驱赶去伐木掘石。 工具虽然下发,但每个人脚上的绳索却不能少,为此,许多女俘虏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编织出能一次性把五人的左足牵连捆绑的草绳。 而一众俘虏今天的任务目标是五百枚石弹,两千杆木矛,一百架梯子。 “就算多是往赫图阿拉去了,那也是大半个五常,延边乃至牡丹江下游的聚落或牛录都汇聚于此,此战若定” 大帐还没立起,座椅都还没有一副,朱由检就已经把地图提了起来。 “郝涯,程阔即刻带队出发!一队沿此纳林河向上探查,一队自东去五十里,有一摩琳河,沿岸探查,若你两队发现建奴堡垒!立马回报!” “遵命!” 第九十一章:卫所两百年 沿河而居,沿河而建。 这年头建城大多如此。 奴儿干都司为下属卫所选址的时候,自然也离不开这一点。 两条河流自松花江蜿蜒出来,顺溜而下。 沿岸自然也就成了人烟汇聚之处。 大军抵达此时,已经算是突破了边缘的那些边防牛录,堡垒的阻拦,真正进入了建奴的腹地区域。 比起为了地盘与资源来到边境地区扎根的个别牛录,像这类已经被开发经营有一些年头的区域,其中生活的人口数量自然不用说。 两只侦查小队逆流而上,沿途就遭遇了许多零散在河边游荡的建奴,或是捕鱼,或在伺机狩猎,也有挖些野菜之类的。 一个照面要么是建奴骑马仓皇逃窜,要么是没有骑马被追上后逮住。 于是,有了当地建奴亲自引路,两支侦察队很快就有了收获。 亦或者说,就算没有建奴引路,要找到朱由检作为目标的两处卫所,那也简单的很。 因为这俩卫所就修造在河边的小丘上头。x33 且其中与附近都汇聚了大量的满人。 大明宣德年间,废止奴儿干都司,距崇祯年已有两百年整。 两百年下来,当年奴儿干都司的那些卫所大都已经荒废。 可像这种纳林河卫所和摩琳河卫所这种临近河流,且原本修造的还挺不错的地方,当年的女真部落自然不可能任由其丢在原地长草的。 汉人一走,剩下的卫所,其中要屋有屋,要墙有墙,还全是砖石堆砌,活脱脱一个小城堡!不比原来的草棚子木屋子来得带劲? 运气好的里头连装修都省了,还可能捡到之前的卫所兵留下的一些东西。 更棒的是,卫所兵是要屯田的。 大片开垦好的耕地顺道也能一并接收了。 还临近河流,该有的都有了,所以荒废是不可能荒废的,白捡来的大豪斯,女真部落直接拎包入住。 发展至今,这两处卫所自然成为了两个牛录的驻地。 因为开局资源好,所以也发展的兵强马壮。 可惜这强兵壮马,南下了。 一日修整之后,在刀子的逼迫下俘虏们按时造出了朱由检想要的东西,随后大军就直奔纳林河卫所。 许是因为昨日侦察队惊动了建奴,大军到时,原本侦察队看见大批游荡在卫所堡垒外的满人或农奴,此时全都不见踪影,只有那小丘之上的卫所中人头攒动。 黑旗军在距离卫所一里多的河岸边铺开,黑压压的阵势让其中的人头汹涌的冒出来张望打量。 朱由检此时也驭马来到最前方,打量起了这一处卫所。 很明显这里被扩建过,中央有一圈砖石建筑和矮墙,青黑厚重一眼能看出古老的色彩。 外围就是大片的木屋草棚,再往外在卫所所在的小丘下头,是一圈和宁古塔城墙一样高大的夯土石墙。 大量张弓搭箭或扛着火铳的射手正在石墙后头互相呼喊,积极备战。 估计是其中汇聚了不少的兵力,所以一个个斗志昂扬,许多还在不断朝黑旗军这边疯狂咒骂怒吼。 所以朱由检贴心的以榆木炮为号,作为发起进攻的号角。 “嘭!” 炮声一炸。 对面的喝骂之声顿时沉寂了下去。 然后,大批的战俘扛着档板很卖力的向前冲,卖力是因为他们最幸运的,野人说了,只要把挡板扛过去放好然后退回来,这场战斗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可以躲在后头了。 大片的挡板黑压压的推进,箭矢什么的根本没啥作用。 从大炮的威慑中回过神来,卫所外墙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子火铳,烟气飘起好大一片,俘虏倒下两三个,反倒让他们抗挡板跑的更卖力了。x33 而黑旗军这边,之前从宁古塔得来的五门小样弗朗机向前推进以下,几个满人乌真超哈在黑旗军的监督下也开始放炮。 虽然这几个乌真超哈是因为技术不够精湛,比不过汉人乌真超哈这才被留了下来,可卫所那么大,距离也不过四百多米,轰就完事了。 “嘭嘭嘭!” 炮声齐鸣,卫所内石墙吃中一发,其他四发落在里头屋子或空地,里头本就拥挤,被命中的房屋直接从窗户往外泼出一股肉糜,顿时卫所内引得一阵哗然惊叫。 小样弗朗机装弹的功夫,朱由检见他们也没能从卫所里也拉出什么像样的火器,干脆一挥手,让四十多架四合一榆木炮也开始向前推进。 脑内另外两人的记忆,无论是崇尚个人武力的,还是学识渊博的,那可都是对火力覆盖这一战术相当认可。 眼下火力与射程优势都在手里,朱由检自然也得浅尝一下。而且之前准备石弹时监工的锦衣卫催的紧,可是把许多俘虏手都给凿出血泡子,更有甚者满手血腥看的朱由检为之侧目。 众所周知咱崇祯陛下最是心善,哪能看这个啊? 此时要是还不利用上,岂不是辜负人一片心血? 于是榆木炮推进到石墙一百米之外,负责放炮的黑旗军借助俘虏们扔下的挡板做掩护,开始了发射。 第一轮运气有些不好,四合一榆木炮直接炸散架五门。 但剩下的榆木炮齐齐发威!一阵石弹摧枯拉朽的朝着卫所正面轰去!里头本就拥挤的环境遭了这一轮轰炸!顿时在里头众人眼中,安全的卫所就成了待宰羔羊的囚笼! 惨嚎惊呼哭喊之声轰然炸起,原本还在城墙上抵抗的建奴也多有退缩之意。 外头那是多少门炮啊! 这能是野人? 之前传闻中那甲喇额真居然只是被逼退了!?不是全员被炸死然后成了野人的口粮!? 所以,等到榆木炮第二轮炮击的时候,就已经有大片的满人和农奴从卫所后头的小门争先恐后的蜂拥了出去。 黑旗军看在眼里。 榆木炮大显神威之下,这些人在黑旗军眼里已然是板上钉钉的战利品,羯拉玛向朱由检迫切的请求一声,得到允许之后一招手,顿时所有黑旗骑兵就朝着那些妄图逃离的人直奔而去! 看着这一切的兴佳面色有些扭曲。 没法子。 和之前宁古塔城一样,本来兵力就有差距,结果野人这边还有一堆大炮,这卫所更是悲惨,连一门炮都没有,只能缩在城池里挨打。 最主要是里头还汇聚了大量听闻野人威胁前来避难的老弱妇孺啊 想到这里,兴佳忍不住咬牙切齿,双目微红,面目都扭曲了起来。 可冷不丁一丝寒冷被脖颈感知到,让他猛的回神。 “脸红什么。” 锦衣卫绣春刀横在他脖颈冷声发问,兴佳身子一僵,刚才泛起一点的热血顿时冷了下去,生硬回道:“精神焕发。” 锦衣卫嗤笑一声收刀入鞘:“焕发可以,但不能抖。” 刚说完,那边朱由检招手了,向着兴佳。 兴佳自然赔笑:“固山大人?” “真看不惯可以去劝降啊?得快点,再不去,里头的人就要冲出来与我黑旗军殊死一搏了。” 第九十二章:好使就完事儿了 兴佳一看那卫所大门处,果然城头上都没了人,一个个估计正在大门后头蓄势待发呢。 可转眼看黑旗军这边呢? 前头有野人一声令下,部分木头大炮尾部就被稍稍抬起,炮口直直朝着卫所大门。 兴佳一看,眼前都开始浮现大门打开后,里头冲出来的老建州勇士被泼水一般的石弹摧枯拉朽的撞碎,大门甬道内血流成河,满地断肢肉糜犹如人间地狱的场景了。x33 之前在宁古塔时就是,有几个没躲好的直接整个人从城墙上撞飞了下去,纷乱之后尸体直接就被野人烧了。 不过他还是高看榆木炮了。 就算打的是石弹,那威力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火炮那样把人撞碎,不触及要害的情况下多是撞成重伤。 面对密集阵型冲击力冲充分发挥一下,还能让对方阵型短时间溃散。 石弹贵在威慑力,真要看对人杀伤和效用,打鹅卵石反倒好些。 但这份恐惧还是让兴佳动了起来。 “停!停火!” 呼喊两声就朝着卫所榆木炮所在的地方狂奔过去。 而他后头,朱由检吩咐下去大军开始驱赶大片扛着木矛的战奴上前,如果兴佳劝降失败,那么在冲出来的建奴吃上一轮石弹之后,战奴也就可以乘势冲上前。 黑旗军就和八旗一样,在这种不算关键的战事中负责放炮和督战就好了。 眼看着后头野人动了起来,兴佳更是焦急。 狂奔之下一边喊话让卫所里的人冷静,先说上话,这样还能靠着卫所尚且存在一定抵抗能力来讲点条件,或许能用财货和农奴换得野人退走,去祸祸其他地方。 这样至少里头的满人是保全了。 “停下!停下!我乃宁古塔” 可刚迈过一排排的榆木炮,兴佳刚开口,卫所城墙上陡然冒出五个射手!冒头一瞬!弓箭与火铳齐发,兴佳瞬间大腿中弹翻倒在地! 随后!卫所大门轰然大开! “啊!!别!别出来啊!” 翻倒在地的兴佳犹自忍着剧痛看向那卫所大门,嘶吼出声。 数十披甲持盾的建奴飞快自短窄的甬道里钻出来!后头有重箭搭在弓弦的射手紧随其后! 见此情形,辅助号令榆木炮的程阔在狞笑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嘭嘭嘭!!” 大片的石弹轰然射出!一瞬的功夫,前头冲出来的建奴如割麦子一般被撞到,倒霉些的血肉横飞,运气好的重甲护身,也只能在倒地后痛苦挣扎! 而后,其中居然瞬间又冲出大片的建奴!迈过哀嚎挣扎的同伴尸体,一个个目标直奔榆木炮所在! 不到百步的距离,一个个欢呼雀跃的直扑过来。 让兴佳看的更生绝望。 大炮这玩意儿不是抢过去就能使的啊! 你们里头难道还能抽出数十个乌真超哈不成!? 而且!野人已经开始冲锋了啊! “男女勿论!先登敌城而不死者!取头二十人赏正黑旗旗丁腰牌!!” 锦衣卫嘶吼一声,让一众战奴有些有些恍惚。 还是这股熟悉的既视感闹的。 大片手持木矛的战奴,其中还有不少女人,在身后黑旗军的刀枪敦促之下开始向前挤。 黑旗军紧随其后压进,之前去追击逃窜者的黑旗骑兵也开始回转卫所正门,汹涌军势推着他们不得不向前冲! 朱由检看的也紧,毕竟这卫所之中建奴的血勇与战斗意志确实很值得赞赏。 可能会激起战奴的反抗意志。 他得时刻准备冲上前大显神威让这群战奴知道哪边才是真正的爹。 前头操作榆木炮的黑旗军此时也退离一段,坐看那些建奴一脸得手的微笑。 而兴佳还在朝着他们不断嘶吼着。 “回去啊!” “回去!守住城墙才有活路啊你们这些蠢材!” 众建奴根本不离他,榆木炮入手之后就直接要调转炮口,还十分自得的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火药,引线与之前射入城中的石弹塞入榆木炮中,要给冲上前的战奴迎头痛击。x33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火药与朱由检所使用的火药有些差异,更不知道这榆木炮到底能承受多少火药。 所以,战奴们看着炮口对准自己后瑟缩的片刻直接。 十多门被点燃的榆木炮或轰然炸裂!或只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石弹崩出来飞了五六米就落了地。 建奴一瞬间之前还在肆意大笑着说野人愚蠢,居然把这奇怪的大炮放在距离我牛录如此近的距离内!此时一个个直接傻了眼。 黑旗军这边,战奴最后方传开几声惨嚎,前头因为榆木炮而瑟缩的战奴陡然意识到。 该接着冲锋了! 一转眼,战奴们更是发现,黑旗骑兵的蹄子已经开始践踏这卫所正门处的建奴了。 即便战奴之中满人心头再是不甘愤怒,他们也被人潮裹挟直扑了过去! “去把我们的劝降使者救回来。” 朱由检这边朝着程阔喊一声,随即就只一副看戏的表情了。 没有火力优势的清军,并无甚出奇之处。 更别说这伙子没有得到合理领导与指挥的散兵游勇了。 再者,单论士兵战力来说,若明军发足了饷。 大清? 听话的龙虎将军罢了。 “也就是数百年造就的顽疾,沉疴难愈啊。” 喟叹一声,朱由检脸上破天荒浮现出苦笑,但转眼就隐去。 卫所前头涌出的建奴血勇未消,发足了饷银再加上享尊处优了十几年给养出了点气节,一个个看样子要为大清尽忠。 可惜马蹄踏过之后本就散乱又死伤了一些。 而大群战奴手里的木矛也太长太多了。 一片片压上来,一身武艺根本施展不出来。 一个个只能不甘怒吼着被逼退包围,渐渐没了声息。 有些被抵抗建奴嘶吼唤起反抗意志想要哗变的战奴,督战的锦衣卫举起猎枪一枪下去,一片片的弹丸也将胆气一片片瞬间打散。 随后还会被黑旗军砍杀几个,不得不向前。 就这样,战奴们涌入了卫所大门,也有的开始搭梯子,亡命的往上爬。 胜势一显,他们自然就会想到那二十个旗丁腰牌。 后头刀枪骇人,敌人节节败退,前头却有能让自己翻身做主人的机会! 这个抉择显然没有任何难度。 朱由检看的摇头。 野蛮,但好使。 这法子匈奴在用,蒙古人在用,很多国度文明都在用,现在大清也用。 第九十三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半柱香的功夫,卫所城头上就被欢呼的战奴占据。 欢呼中一个个殷切的看着后头黑旗军,看样子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腰牌。 没法子。 正黑旗味儿太正了。 这些个章程,给这些战奴的感觉就跟没叛变过似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战奴当中的满人对此很有意见,因为他们向来都是旗丁起步的,少有犯错被贬为奴隶,那在八旗里也是有优待的。 就算是当披甲人,那也是真正的披甲人,甲胄装备样样不少,还能有属于自己的奴隶呢! 哪能像这野人正黑旗,给杆木矛还是咱们自己盘出来的。 这像话吗!? 可惜见到抢劫机会的正黑旗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意见想法。 思想有代沟知道吧。 正黑旗就想着实际的。 就是抢! 大清八旗虽然也是干这个的,但现在八旗打起仗来想的不全是抢东西,大多数都是想着要通过战功来获得晋升。 他们的心已经乱了,不纯粹了,初心改变了。 还得是咱们正黑旗。 城墙沦陷,大部分有作战能力的建奴都折在卫所外城墙和大门了。 朱由检翻身下马,拍拍正在和同伴一起扒建奴尸体身上盔甲的黑旗军肩膀以示激励,随后踏步进了卫所。 顿时数十个战奴,其中还有原宁古塔守军围了上来,面对锦衣卫刀刃也没有退缩多少,纷纷开始夸耀自己登上城墙的功绩。 “那就和之前一样去找腰牌啊!从这些尸体身上翻,你们当中先到先得,头二十个啊!” 朱由检笑着挥挥手,众战奴轰然而散。 “刻名的事就交给子杰你了,和之前晋升的十人一起编为独立的牛录,之后也暂由子杰你率领吧!但这从战奴披甲人中晋升的旗丁以至少一月为期,期间只能持刀牌长矛,不可携带弓箭火器,不可披重甲,一月之后才可放宽管控。” “嗻!”x33 随口安排下去,朱由检继续深入这卫所之中。 此时大量的战奴与黑旗军都涌了进来,外头还有羯拉玛这个热血战狂正带着黑旗骑兵在追堵妄图逃离的。 所以什么哭喊哀嚎尖叫之类,还没靠近就已经有些震耳欲聋的意思了。 黑旗军和之前一样奉行老林子里处理敌对部落的法则,卫所里任何没有身穿黑衣或腰间没有悬挂雕刻了特殊字迹腰牌的男人,都得死! 胆敢持械反抗的少年孩童也逃不过这一刀。 不听话反抗,却是看着好生养的女人则要珍惜一下,从战奴手里夺过木矛乱棍打趴再拖进一个隐蔽的屋子里就好了。 务实一点的,和自己同部落的结伴搭伙,把抓到的妇女幼童都收拢起来堆在一处,之后瓜分的时候有希望都占下。 这场面朱由检自然是习以为常。 可一条腿还缠着布条绷带,拄拐跟进来的兴佳却是看的痛心疾首。 奴隶没什么,可那些被凌虐的人里头可是有不少满人啊! 三国里都说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正一脸阴霾的低头不忍再看,陡然间身边锦衣卫却是架住了他,原来是朱由检正在招手示意。 “过来。” 兴佳假笑都快成习惯了,被架过去后作势打千儿:“黑旗固山大人唤我是为?” “是为了让你不要灰心。” 啊? 兴佳正疑惑,朱由检笑道:“你该是知道的,这样的明国旧卫所,在东四十里处还有一个,明日我黑旗军便要继续攻伐那一处卫所,若到了明日那卫所也是做无用抵抗,你也还有机会不是?” 言毕,朱由检笑着丢下他,开始攀上小坡上到卫所旧地。 便览这卫所内部的同时,又传达了一个命令下去。 那就是从现在开始,被当做披甲人的战奴将拥有真正的披甲人应有的权利。 他们也可以参与这场劫掠,共同收拢卫所中的俘虏,可以保留除甲胄火药之外的正黑旗旗丁不要的战利品,并共同拥有正黑旗旗丁看不上的俘虏,充作属于他们的奴隶。 并且他们在明日的行军与战斗中,将不会被锁链绳索束缚。 但同时,朱由检已经让锦衣卫准备好在劫掠之后,对其进行内部分组,十人一伍,一人逾矩逆反则十人连坐,为首者受赵柏重刑,其余降格为披甲人之奴。 而此令一出。 本就有许多正在帮着黑旗军劫掠的披甲人顿时狂喜的不得了! 劫掠之势更甚! 之前只能在旁边看着黑旗军办事儿然后路段的战奴,现在能尝试加入其中了。 这般骚动之下,很快,朱由检就看到了一些独立特行的披甲人没有参与,渐渐集中在一起,只是聚在一起看着周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见状朱由检轻轻摇头笑了笑,唤来长期担任亲卫兼秘书的焦伯庆轻言两声。 很快焦伯庆就抽刀向着其中最多的一群人走去。 到了近前就是一声暴喝:“为何不去收拢搜刮俘获!?” 这群多是满人的披甲人面上愤慨不敢言,焦伯庆却紧接着狞笑道:“固山额真有令,若尔等不参与劫掠,便不再是披甲人!而是待发配之奴!” 说着,还抽出腰间龙啸铳:“给你们十息的时间,动起来则无事,若是不动” 龙啸铳的威力,之前在督战之时已经显露过。 中者即死,就算只是被波及了那也是血肉糜烂,痛不欲生,被后续督战的黑旗军直接砍杀。 众满人看的心悸,有不少人当场就低眉顺眼退出了这群体。 附近类似的群体见状也急忙散开。 而附近黑旗军觉出动静,一个个也提起裤子面色不善的抽出武器汇聚过来,还有程阔等人为了稳妥,也端着龙啸铳靠了过来。 “动是不动!” “聚在一起干什么!” “杀了你们啊!” 这一群只扛着木矛的披甲人在周遭黑旗军帮腔之下一个个咬牙切齿。 杀机正酝酿呢,冷不丁从一处茅草柴堆里蹦出一个披甲的建奴,面目通红且狰狞的大呼道:“我建州男人怎能为野人之奴!!随我杀!!” “嘭!” 悲壮的呼声戛然而止。 那披甲建奴被一枪轰翻在地没了声息,这群满人顿觉不妙,周边黑旗军刀枪还没举起多高,他们中多数就飞速丢了木矛跪伏在地。 其中还有人大喊:“十息!正好十息啊!” x33 第九十四章:王师啊王师 “哥!居然居然真是清虏的” “清虏的城池!?” 眼见着那被锦衣卫称为目的地的小城,李承善和李承文兄弟俩下巴都快兜不住了。 运货这几天他们可一点不带消停的。x33 也就是之前黑旗堡中的汉人老者说了,不能声张得保密,不然裴伍可能就没有一刻是清净的了,耳边必然是问题一个接着又一个。 锦衣卫那里不好打听,毕竟人都说了得保密。 又是在执行护送粮草军火这类要务。 胡乱打探说不定得吃苦头。 黑旗胡骑语言不通,问了人也听不懂。 两人自然是互相交流起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推算这场‘反攻’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同时对自己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极其的期待。 如此憋了一路,真到了地方。 两人完全没有想到锦衣卫之前口中的说的‘宁古塔’。 还真就是宁古塔啊! 宁古塔城! 本以为这些锦衣卫与黑旗胡骑正在宁古塔一带作战,结果居然是直接把宁古塔拿下来了!? “这,这” 正吭哧着,裴伍一巴掌打了过来:“这什么这!走!已经有我黑旗军士兵去城内接洽了,等进了城之后还得看看贵人怎么安排的,若大军已经离了宁古塔,咱们也得火速跟进!不得停歇!” “是是!全凭校尉做主!” 两人一阵点头哈腰。 什么之后安排,他们现在就想进城看看! 片刻之后,运货车队到了宁古塔,一名披甲的锦衣卫迎到简单修补后的大门口,见了裴伍便拱手道:“玉才来的正好” 才开口,裴伍打个手势制止了他道:“好叫永卫兄知晓,小弟身后二人。” 说着一招手,李承善和李承文俩兄弟顿时下了马凑上前跪地拱手。 “此两良家仁义子,乃铭恭一行人在朝鲜大力举荐,山明也对他二人评价不错,我至黑旗堡时,正好撞上他们自费家财还亲自从朝鲜押运来粮草军械以助我军,军械之中有我军紧缺的火药,需得速速告于贵人知晓。” “校尉谬赞了谬赞了!” 两人脸上惊叹欢喜藏不住,既要忙着眼前客套,也忍不住抽空观察这宁古塔城。 而那锦衣卫闻言也恍然大悟,大笑两声作势托起两人并拱手:“赵现在此多谢两位义士资质!贵人率军出征,留我在此暂管宁古塔城,若两位不弃,我这就设下宴席招待” 两人傻笑着还没来得及婉拒,裴伍倒是径直道:“倒也不用和他们两人客套这些,起来吧别傻笑了,看样子贵人不在,速速去让你们的家奴卸下一部分粮草,两个时辰后我们就要继续上路追随大军。” 赵现一愣,笑容收敛些道:“那就按着章程办吧,就卸在哪儿吧,稍候我来安排。” “哦,哦!” 两人顿时迫不及待的点头,朝着后头朝鲜农奴喝骂几声,赶紧进了城。 而也就是这几声喝骂,招来了城内不少人的目光。 是朝鲜人? 许多目前还被管控中的朝鲜农奴都注目过来。 目光自然汇聚在了正一脸兴奋的四处张望的李承善和李承文兄弟身上。 “哥,刚才那城门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是大炮干的没错了!难怪我们大明王师要购置火药呢!居然” “居然已经开始在清虏后方攻城略地了吗!?”x33 看着看着,两人目光自然不可避免的和那些朝鲜农奴对上。 “等等。” 年长些的李承文对上他们眼神,双方都觉出些不对,心头也猜出可能,于是尝试性用朝鲜语问道:“你,你们是?是朝鲜人!?” “正,正是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鲜农奴里头涌出大片人潮簇拥过来,两兄弟面上兴奋顿时转为惊愕,身子也开始战栗。 “你们是,是七年前,七年前被清虏掠走的人!?” 这边颤抖着发问,那边农奴们也激动的反问:“你们是从国内来的人吗!?是大王派来救我们的的吗!?” 随即还没等兄弟俩回话,大片的朝鲜农奴顿时如机关枪一样喷出了无数的问题。 有问能不能带他们回朝鲜的,有问两人认不认识某某某的,有想要拜托两人给朝鲜某地某人带个信回句话的。 得亏宁古塔内男女农奴是分开管理,不然还有一大批朝鲜女奴也会簇拥过来。 说不定就得在宁古塔提前上演一下踩踏事件了。 可他们闹出动静,黑旗军自然忍不了。 连裴伍与赵现也抽刀靠了过来。 “后退!” “再敢喧哗你们都得死!” “滚回去,再吵今晚都没饭吃!” 十几人对几十人一阵拳打脚踢,他们也终于安静下来,李承善和李承文面上虽然不忍心,却也出口帮腔:“退回去吧!退回去!” “慢慢说!” 等他们安定了些,赵现凑过来轻舒一口气,拱手道:“贵人说得等大军归来之后再做安排,军中戒律,不得逾越啊。” “校尉不必如此,我们兄弟晓得。” “那就好,不过都是一族之亲,在这种境地相遇,你们挑出几个人说两句也无妨。” 顺道也能让这宁古塔内的朝鲜人都安稳些。 大军出征,这地方就留了三百兵员,男奴倒是带走了不少,女奴却基本都留下了,因为地理原因,里头朝鲜人是相当的多。 如今这两人说点空话安抚下这些人。 赵现也能试着多用用朝鲜人来协助管理城池。 说完赵现就派人去把那几个朱由检之前设置的朝鲜‘女官’拉过来和老乡说上两句。 随后不出意料。 宁古塔内哭声震天。 李承善和李承文哭的捶胸顿足,差点厥过去。 丙子之役战败后,被掳掠走的五十余万百姓啊!农奴更是不计其数啊! 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不止百姓,战后王室受辱不说,那些矢志抗清的文武官员也在战斗被大规模监禁,押送沈阳处决。 可是“国势艰危,百姓皆思中国”,“拒斥清人,日月重光,乃是男子事业”这般思想从未在李氏朝鲜断绝! 即便两人想着要归化大明,可这份刻骨铭心的耻辱又怎么能忘却呢!? 大明王师啊! 终究是大明! 哭声之中,许多汉人从内城探出头来看朝鲜人哭天喊地。 他们这些天下来也知道这黑旗军管事的是汉人,官爷特殊照顾他们,让他们不用干活,却也不能乱走动,跟坐监似的。 第九十五章:大明真温暖啊 一番痛哭过后。 一众朝鲜人在李承善和李承文的开导下,这才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些了解。 因为之前区分管控之时,他们基本都是以女真话与黑旗军交流,而锦衣卫也就那么几个,更多是负责把朱由检的指令传达到各个牛录以及一些特定的部落首领。 朱由检也没有在男人当中挑选人员来协助管理。 所以这些朝鲜人这才发现。 自己居然是被大明的王师救了? 只是这王师有些不怎么对劲而已。 边上黑旗军还拿着刀子呢,朝鲜人也不好冲着他们感恩戴德。 之前他们试过了,和这些比清虏还要纯种的蛮子讲道理讲不通的。 但李承文稍稍指点,他们也明白了。 原来那个留下来主事的蛮子首领,还有他身边那个,居然是上国官员? 只要乖乖听话,上国贵人率领大军归来时自然会安排咱们,想回去的就回去,不想回去的也能在上国贵人麾下做点事情糊口? 上国嘛。 五十年前壬辰倭乱时,王师解救那些被倭寇俘虏的百姓不也都是这么安排的吗? 李承善和李承文俩人空口就给这些朝鲜人画起了大饼。 后头俩锦衣卫也听不懂朝鲜语。 眼见着那些朝鲜人不鬼叫了,一个个开始欢天喜地的冲着自己俩人猛磕头,顿时也对李承善和李承文两人颇为满意。 如此片刻之后,几个被选出来的朝鲜男女当即就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李承善和李承文两人把自己说的都陶醉了。 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是在画大饼。 大明攻城掠地之时把这些救出来朝鲜百姓还有汉人百姓都照顾着能是为了什么呢? 那必然是为了救民于水火啊! 必须尽快把火药和粮草运往前线!帮助王师作战!解救更多的百姓! 大明,真温暖啊。 “兀儿特有令!向左合围!合围你这没脑子的蠢猪!” 楮尔甘手中鞭子不停抽打前头的披甲人,驱赶他们去堵截那些从敌人堡垒里一群群逃窜出来的人。 这些该死的战俘。 兀儿特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证明懦弱的俘虏里头也能出现勇士。 可一到作战的时候他们中的多数还是显得懦弱又瑟缩。 偏偏兀儿特又坚持要让这些战俘在队伍的最前方作战,让黑旗勇士躲在后头督战。 这就让楮尔甘和一些部落首领心头很是憋屈。 看看这些和老鼠狐狸一样的男人,连兀儿特的指令都听不懂! 我们黑旗勇士至少被派去放炮的那些是能完美执行兀儿特的命令与计划的。 看着那被神雷木打过几次里头就乱成一团的堡垒,楮尔甘和绝大部分的黑旗军一样,擅自冲锋的欲望差点就盖不住了。 可惜啊。 如果不是兀儿特说擅自冲锋的人分到的战利品会减半,勇士们早就踩着前头懦弱的俘虏们的脑袋冲上去了。 而有这局面摆在眼前。 证明瓜尔佳·兴佳的劝降又一次失败了。 这次他还学乖了,在战斗开始之前就想着去劝降一下,还着重讲了黑旗军这边有大炮,还有那些离谱的榆木炮。 甚至抓了昨日沦陷那个卫所驻地中的人来现身说法。 希望这个卫所能够长点脑子,交钱保命。 由于大量俘虏与粮秣和装备财货让黑旗军臃肿了很多,甚至朱由检都让锦衣卫驭马上前喊了两句,表示把财货武器甲胄粮草和奴隶都交出来就真的可以保命。 如果能省下点火药兵不血刃拿下这里,放过里头的满人还真可以。 显然。 里头的牛录并不了解金口玉言的含金量。 丢下武器,脱下甲胄,带着所有满人撤出卫所? 确定不是出去被噶韭菜? 这条件谁来也不会信啊! 所以兴佳只能看着黑旗军开始放炮攻城,敢怒不敢言。 炮声不断,比之前战意显然旺盛许多的披甲人挥舞着武器扛着攻城梯冲上去,迫不及待的要实现阶级跨越,昨天当孙子今天就当爷。x33 而那卫所里头却早已乱做一团。 “心存侥幸啊,可惜眼瞅着秋收好时节,他们只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大军走了,回来就能把之前那个牛录的田地也据为己有,庄稼一割到那时也亏不了多少不是?这下子,过阵子只能我军派人过来收割了。” “额真说的是,大军尚未抵达之时,哨探就已经发现有许多的人逃离了这卫所,剩下这些要坚守的,可不就是心存侥幸吗?” “攻下此地后修整两日,撤回宁古塔再做计较,但在这两日内,你们还得带着人把这两处卫所种下的田亩统计一下日后好遣人来收割,不然糟蹋了。” “嗻。” 朱由检和身边锦衣卫随口闲聊着驭马向前。 路过因为伤势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而憔悴许多的劝降使者兴佳,朱由检这才稍稍勒马减速:“兴佳啊,你们满人俘虏里头有很多不听话的人啊。” 识相的跪地让道迎接的兴佳顿感不妙。 这话什么意思? 朱由检缓缓言语:“都是好男儿,女子也烈性,杀了可惜。” 兴佳讪笑两声连连点头,见朱由检马匹缓缓上前,也拖着一条瘸腿赶紧跟上。 朱由检也不看后头,径直缓缓道:“再加上咱们女真人口又不兴旺,死一个少一个,可他们就是不听话,不好好作战,还时时刻刻想着造反逃跑!恼人得很!干脆啊!” 猛的一声重音让兴佳身子一抖差点倒地上。 “杀,杀不得啊,杀俘不详啊固山!”x33 “干脆就让你带回去,好不好啊?” “啊?” 兴佳闻言一愣。 朱由检却是一脸和善的回头:“杀俘不详,养着他们又不出力,所以啊,你们清国出点钱粮给赎回去没问题吧?” 兴佳下意识点点头。 “那就定下了。” 朱由检说完便纵马奔向那卫所去了。 处理大多不会真心归附的建奴,拿来换赎金是很不错的法子,不然就这披甲人的待遇和正黑旗的内部环境,建奴大军到来时他们九成九会反叛。 再者。 这事儿也有一定羞辱性质。 无论对建奴还是对这些俘虏。 第九十六章:总之先迁都 当了几年的爷了一个个自然心高气傲。 就跟在下路乱杀的ad似的。 对面亮个标就是莫大的侮辱,就会龇牙咧嘴的跳到对面上中脸上。 而赎买俘虏这事儿可比亮标严重得多。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打仗打输了就是罪,管你是否尽了心力。 所以赎吧。 显得又怂又孬,有损我大清国格。 不赎吧。 自己手下的兵肯定会有些不好的看法。 而这些没有被赎回去只能沦为披甲人的满人,也会产生一些诸如不忿,憋屈,以及觉得自己被背弃了的情绪。 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正黑旗对他们进行吸收。 毕竟都是一个体系,主体也都是女真人。 但从劝降使者转为谈判使者的兴佳,心情自然是不怎么好了。 作为大清国的甲喇额真,还是十分珍稀的有一定文化的甲喇额真,他对于大清内部那些掌权者的思维可是一清二楚。 大多数贵人听了这话的反应不外乎:‘战败了?’ 还要出钱出粮去赎人? 不是什么贝子爵爷,连个额真都混不上,只是一群旗丁? 就这一通话,兴佳心头一想,就感觉后颈子凉嗖嗖的。 可朱由检接下来颇为随意的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感觉冰冰凉。 “挑一匹马赶紧上路吧,不然那些满人俘虏粮食吃多了,我手下的那些个牛录意见大了,我就得把他们交给部落里的萨满把他们刮了肉剥了皮做成京观镇压在这里施法了,萨满要施展什么法术我不清楚,但总归是换钱粮来得好些。” 这事儿是人干的吗? 把人刮了,皮剥了施法,简直骇人听闻! 佛爷在上啊。 不对。 这事儿盛京城里的佛爷干的可娴熟了。 做出来的各种法器在我大清勋贵手里盘的锃光瓦亮,油光水滑的。 但总之! 我瓜尔佳·兴佳绝不能让这种惨剧发生! 兴佳翻身上马,不顾伤腿一骑绝尘。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稍微重新装修了一下的皇城太和殿之中。 多尔衮坐在简陋龙椅上处理公务。 大清入主时,这城池和地方都乱作一团,但百姓和官员被李自成祸祸后,自然本能希望这下一个主事的能当个人。 即便这主事的是建奴。 多尔衮为了迁都以及后续的举族南下同时正式开始逐鹿做准备,自然得好好安抚一番,因此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而百忙中一大早的下头就有人来报,又是一封从盛京发来的折子发来了。 招手让人呈上来,一打开,开头几个字说的就是野人的事儿。 想到这里多尔衮不由嗤笑。 这已经是第三封关于野人的了。 盛京里那些蠢材怎么想的他一清二楚。 不就是想等事情解决了把折子一并送来吗? 影响最小化? 可笑。 等迁都的事儿结束了,秋后算账一个都跑不了! 上一封说的是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领兵讨伐? 得亏那一身老骨头还能活动。 不过他也是一员猛将,汉人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有这老贼出马,应该 微笑着看下去,多尔衮却没看到问题已经解决的报告。x33 这封折子。 反而有些像是一封战报? 正蓝旗甲喇额真萨比坤领兵自宁古塔以北进军,一路向西北追击野人,直抵野人营寨未果,因野人数量众多,无奈退回宁古塔以北? 一看时间。 果然是在图尔格领兵作战之前的事儿。 这萨比坤也是个庸才,等迁都之后定要降他一等。 不过既然他贸然进兵都能全身而退,等图尔格讨伐之时 转手正要将这战报丢开,外头又是来了消息。 又是从盛京来的折子? 一封接着一封啊。 如此多尔衮才皱起的眉头就转为了喜色。 这次该是喜讯了吧。 哟? 还一次来两封? 双喜临门是吧。 让人呈上来后随手拆开一个一看,多尔衮顿时轻吸一口冷气。 又是被野人劫掠袭击? 也没眼看了,直接一把捏成团看下一个。 才打开,多尔衮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 老将还是靠谱的,沿途收拢士兵行军速度也没有降低太多,到了地方也飞快把之前失利的萨比坤唤来戴罪立功,也充作带路的。 抽出来展开细看下去。 当看到大军行军时居然遭遇炸雷时,多尔衮一下专注起来。 随后看到大军好不容易寻到野人主力,发现野人居然在老林子里修造了一座城池的时候,更是被震惊到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信中描述这城池。 墙高近两丈,其中野人多有披甲,更有火器若干,个个训练有素,在城墙上弹发如雨。 “定是明国!” 想到这里多尔衮不由有些紧张。 明国居然在大清后方扶持了一批野人出来? 不过也好在只是一群野人。 便是再悍勇也不会是我大清勇士的对手! 接着再一看。 果然,初战众甲士披坚执锐,抵进蛮敌城边以重箭击之,杀敌弓手百人有余。x33 冲车也直抵城墙,片刻便破开城门。 老将图尔格更是身先士卒,身披重甲率军直抵敌城门处酣战不休。 看到这人多尔衮彻底放松下来。 这还用看? 又是一场胜利罢了。 轻笑两声想要飞快扫一眼结尾片段后继续处理这京师事务,可大大的‘我军败退’两个字让他笑容直接一僵。 败退!? 猛的起身把折子摊开,多尔衮飞速从那些字眼中寻找关键片段。 “敌堡中突发火炮,连发数弹,炮声震天,重炮神威不可当” “更有暗伏堡中火铳手数百人,枪弹齐发” “敌骑兵千人,皆身披铁甲” “图尔格率军退走途中计取蛮敌大炮一门,但被蛮敌骑兵毁去” “追兵凶猛,只得退守至宁古塔以北” 通篇看完后,多尔衮把折子拍在案上,满眼不可置信! 铁甲,数千骑兵,更持有大量火器。 这是野人!? 明国给野人大炮!? 当初我们老爱家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可是明国。 明国他现在也不行啊! 朝鲜? 那更拉胯! 战报作假? 掺水虽然常有的事,可削去三成水分,得出的结果也已经足够离谱了啊! 想到这人多尔衮不由得有些焦头烂额的意思。 看这状况,这野人不剿不行啊! 而且必须得从南下的诸多精锐里抽出一支才能稳稳的剿灭。 多尔衮想到这里只能一啧声。 虽然让一支偏师去剿匪有些费事儿,可眼看着临近冬天了,到手的烂摊子也还没处理好呢。 什么? 秋收之后兵强马壮? 别开玩笑了。 入手之前还能期待一下,就北京这一块儿入手之后多尔衮才知道,秋收? 喝西北风都比指望那些个田地来得靠谱。 都说辽东苦寒,那北京这地方持续数年的天灾人祸加兵荒马乱,如今更是瘟疫横行,这叫什么? 这一烂摊子在手,处理好了大清国力直接起飞,但短时间内向南兴兵直接成了奢望。 所以就剿吧! 迁都剿匪两不误! 只要迁都北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九十七章:比烂 迁都北京就会好起来可不是乱说的。 是多尔衮经年操弄政治管理国家的养成的经验对时局的判断,以及满清蓄谋已久的想要入主中原的野心驱使下所得出的结果。 没错。 李自成是在京师大肆劫掠的一番。 可是他却留下了满清真正想要的兵员,人口,土地,以及大明士族,地主,地方官员与文人。 这就给了多尔衮巨大的操作空间。 首先,满清入关时打出的旗号就是为崇祯复仇。 这名号倒也不重要,只是让人听着颇为顺心而已。 入关之后清军的作为才是真的在眼下博得了京师一代从官员到百姓所有人的好感。 至少在这短时间内,那军纪严明的,没话说。 多尔衮更是直接对前来归降的大明官员说道:“昔为敌国,今为一家,我兵进关,若动人一株草,一颗粒,定以军法处死,汝等分谕大小居民,勿得惊慌。” 这一顿安抚过后,满清也没有乱改什么规矩,而是立马为崇祯轰轰烈烈的举办起了葬礼,无论是归降的还是大清这边的官员都到场祭奠,干嚎两嗓子。 转眼又顶着伪善的面具,对那些归降的文人士族官员拍着胸脯保证,咱大清是久慕汉家啊,必须狠狠的拥立儒学,也就是时候不对啊,不然科举说开就开啊! 什么? 保障官员士绅利益?那必须保障啊! 这一套操作下来,堪称是万民归心,官员士绅更是欢天喜地,一个个就差直呼救世主降临了。 可真说起来这也没啥。 收拢人心的一系列常规操作嘛。 但这就得看和谁比了。 李自成妥妥的反面教材。 大西正窝在四川。 所以剩下能在此时和大清做对比的,也只有大明。 南明。 大清在京师上演救世主戏码的时候。 南明在干什么呢? 在振兴经济? 在遏制朝中官员党争内耗? 在从大大小小的地主手里扣出土地,缓解土地兼并? 在与自然灾害做斗争?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在进行军事改革,重振大明雄风? 都没有。 南明顶着这些毛病,打算对四川动手动脚,活像一个八十岁还身患重病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要和邻居家上小学的娃子碰一碰。 隆武皇帝朱聿键性子就闲不住。 或者说没办法。 虽然打着坐看闯贼与建奴对耗的想法,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步步沦陷的四川不管不顾吧。 也就是七月,重庆府沦陷,瑞王朱常浩为大西军斩杀之后。 朱聿键急令兵部尚书张煌言动兵。 同时也任郑成功为四川总兵兼四川水陆提督。 (之前有读者说应该用郑森这个名字,但郑成功这个名字是隆武赐的,本文隆武提前上位,所以没问题。) 务求镇压起义,收复四川。 这得到了朝堂之中文武官员口头上的大力支持。 郑成功也是雄心壮志。 打算为国效死力,把这一阵子在王承恩处得来的军火也都准备上,作为大杀器使用。 然后,在张煌言与郑成功聚兵之时。 问题就来了。 起初在南京聚兵。 也就两三天功夫,没了兵部尚书职位,但却成了应天府尹的史可法就来信了。 表示你们聚兵可以,但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换个地方。 南京城外头哪儿都可以。 郑成功两人也没啥意见。 毕竟南京可是现如今大明的京师。 京师安稳得保障一下。 可出了南京城后,在一个地方呆了没两天,管辖该地方的官员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来了,说大军能不能换个地方呆呆,理由也是诸如咱们地方小百姓胆子也小之类的屁话。 此时两人顿时醒悟过来。 大明律规定,大军出征或换防停驻之处,当地城镇官员就有义务为大军供应粮草军资,且必须从大军停驻当地后第二日就开始供给。 两人是被遛了。 而且这种操作在大明内也是常见的老手段了。 崇祯二年,没错,就是李自成起兵的那一年。 也还是京师告急这档子事儿。 急调四方军队赴北京防守。 时任山西巡抚耿如杞与山西总兵张鸿功接到命令后,当即就带着大军前往救驾。 可到了京师之后一天都还没待满呢,第二天京师官员就来赶人了,说是让他俩带兵去通州。 两人也明白,四方大军都来救驾,京师里头缺粮嘛也可以理解。 好,咱们走。 到通州拿点粮草再回来好好护驾。 可到了通州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呢,当地官员又要求他们立刻转移到良乡县去。 此时,两人已经带着大军在京师周围绕了三天。 每到一个地方都待不到第二天。 因为一旦到了第二天,地方官府就有义务给他们的军队提供粮草了。 那么,一个三天内都不断跑路还连一顿饱饭都没混上,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大兵在被要求接着往下一个地方跑的时候,会怎么想呢? 很显然,还是李自成能忍一点。 这伙士兵当场就反了,化身恶魔大肆劫掠一番后大多都投了起义军。 可您猜怎么着。 领兵前来救驾的两人却没有反啊。 崇祯一纸诏书两人就乖乖进了大牢,东林众正是一句公道话没有啊。 崇祯四年时,俩人就被拖去京师西市斩首了。 也没有什么六月飞雪的戏码。 因为这一年的天灾比飞雪什么的狠多了。 南北多地大水。 一月大雪,深二丈余。 六月天甚寒,人多衣棉。 江苏高淳,冬树冰成甲胄,越旬解。 江西景德镇积雪自十月至次年正月,行路断绝,冻馁死者无算。 河南冬十月,黄河结坚冰如石,流贼二十余支,乘冰竟渡,若不知有黄河者。 禹县,冬异雪弥旬。 全陕旱蝗,耀州、澄城县一带,百姓死亡过半。 而现在。 郑成功看着那小心翼翼赔笑的官员,胸中寒意直达心扉。 “滚!” 官员心知这位得当今陛下赏识,更是背景雄厚,连史可法都得好好商量着和人家谈,他自然连连退走,心底暗暗叫苦,只道是要出血。 可身后一声怒吼传来,顿时让他乐开了花。 “郑某不要你们的粮草!” 不敢回话触霉头,得逞后的官员飞也似的跑了。 留下郑成功气的牙齿都快咬碎。 可一想到重任在肩,他又不得不坐下来喝口茶顺顺气,安慰自己只是粮草而已,大军出征,兵部与户部本就安排上了粮草,之后就算不够也能用自己的钱顶着,再往后就等进了四川再说。x33 刚长舒一口气。 门外家丁又来报。 以为又是那该死的地方官,额头青筋刚炸起转瞬又听到说是那位前任大太监派来的人。 唤进来一听。 那位大太监居然又送军火来了,还送了粮草,还有人 第九十八章:忠诚最重要 王承恩送来的东西不算多。 但也足够使得郑成功心头宽慰不少。 五柄那强悍又珍贵的新式火铳,能保证他自身的安全,也能够在战场上大有作为。 粮草虽不紧缺,但能多带些也无妨。 但是 要他带个十三岁的娃子在身边这算什么事儿? 夏完淳?连表字都没有? 江南名士,长乐县令之子? 自幼聪慧,五岁知五经,七岁能诗文? 可大军是要开往战场镇压平叛啊! 正当郑成功脸色一苦一边想着怎么拒绝才好,一边接着看王承恩派人送来的信件时,后续字眼却是让他神色一肃。 原来这娃子来头确实不简单,且这封信中也有这娃子恩师授意的意思在里头。 那可以带一下。 轶符先生陈子龙乃南京兵部第一位上任的官员,隆武陛下刚刚继位他就来了,以崇祯时在兵部就职的职位上任,第一时间就为南方兵事提出了许多的建议,算是第一个顶梁柱,把南京兵部给支棱了起来。 按郑成功与张煌言两人的想法。 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就该由他来做才对。 但或是自谦,或是因为隆武陛下想让静干激进些的年轻人上位,这个位置落到了张煌言手里。 眼下让十三岁的夏完淳跟着大军上前线。 或许有磨练弟子,早日为国出力的想法? 这教育方式名士嘛。 郑成功表示不好说。 但实际上,此时正在南京兵部撰写建议的陈子龙对此事毫不知情。 甚至就连夏完淳的亲爹都不知道,自己本来应该呆在家里好好读书的儿子正在偷偷准备上战场的行装。 让王承恩对此很是感叹。 陛下自从天神下凡后就没有看错过人。 让这血性少年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去战场旁观一遭,背后本就骂声一片的自己再多背负一点也无妨嘛。 “是非功过,自在人心,嘿嘿嘿”x33 轻抚眼前红漆干透还没多久,只是小样就有两人高三人长的船模,王承恩抖着肩膀奸笑了片刻,随后又飞速收敛,看看左右没什么人便立马找来红布将其细细遮盖。 “还是得再派人去一趟朝鲜啊,这没个消息,心里没底。” 游走两圈确定都盖住了,王承恩这才嘟囔两声转而两手往身后一背,颇有些意气风发的走出了这宝船司内的偏僻房间。 “把门锁好了,不是那特定的几个人靠近这里啊,直接就给逮住关起来。” “小的知道。” “知道就好!就怕你们不尽心出了纰漏啊,咱家整日提心吊胆的到处跑!” 家丁努力赔笑表示自己的忠谨。 不忠心不行啊。 先不说他们家这两三代就指着这位了。 再说一位对当今陛下有拥立之功,但却不贪恋任何权势,没有接受实权封赏的大佬,且本身家财资本雄厚,背后更是与有南京地下皇帝的郑家牵扯甚多。 与郑家有牵扯,那就是与锦衣卫有关系,与军方有关系,皇城之内的宦官更是赶着往这位身边贴呢。 手眼通天不外乎如此。 可王承恩自是没法完全看穿人的心思的。 瞥一眼家丁,心头只想着还得是咱的陛下啊。 人都没亲眼见过呢,直接把人满肚子心思都给看透了,准的不像话。 朱由检也只能说确实。 青史就在眼前,一个个肚子敞亮的露出了心肝肠肺,到底吃了几晚粉一目了然。 朱由检之所以把这么些重任都托付给王承恩,原因也是如此。 一棵树上吊死的交情。 这份忠心值得百分百的信任,且无论王承恩在实行这些重任时对待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是大奸大恶或贪婪残毒,世人如何看待他。 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大明来说,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大明最缺乏的,也就是忠诚。 十三岁的夏完淳或许没有任何真材实料可言,但他不会投降,这一点就足够了。 只有足够的忠诚才能撑起大明这腐朽又愚昧,且还在不断内耗的孱弱躯体。 所以说。 朱由检其实很羡慕现在的大清。 他们还能通过强硬的军事手段将国内利益核心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除了核心之外都是奴隶,但又不得不臣服在强权之下,在八旗制度所带来的渺小希望中挣扎。 他们还是餐桌的主人,可以随意决定食物的归属权,并且有随意驱逐食客,外带掀桌子的能力。 而大明皇帝陛下,大明皇室,已经成了餐桌上最为肥硕臃肿,吃的最多的食客。 满是赘肉的胳膊抬不动桌子,只能规规矩矩的与其他食客分食。 想要无故驱逐其他食客?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被其他食客吞吃。 “额真,先头部队撞上裴伍了。” 一声呼唤将沉思中的朱由检唤醒:“不是让他在宁古塔等候吗?” “他身后带了一个小车队,是两个朝鲜人为额真献上的军资,助我军讨伐建奴。” “哦?什么军资?” “火药与一些粮秣。” 这一句话让朱由检兴致乍起。 “车队编入后军,交由三水管理,然后让玉才把那俩朝鲜人带来我看看。” “嗻。” 焦伯庆在马上打千后纵马离去,片刻之后,他就带着三骑慢跑过来。 有裴伍指点,李承善和李承文俩兄弟自然不会认错人。 不如说朱由检的体型摆在那里,只要一照面,他必然是黑旗军中最显眼的目标,也是因此,在攻打那两个卫所时,他就没有身先士卒的打算。 宁古塔时是炮火压制了对方射手,黑旗军甚众更使得其不能兼顾,不然朱由检也会多考虑一下再扛着墙冲锋。 “见,见过贵人!” 才靠近,李承善和李承文两人便急忙翻身下马。 “两位军资来的正是时候,本将不胜感激。” 摆摆手让锦衣卫给两人搀起来,朱由检接着笑道:“朝鲜国与我大明乃一脉血亲,一片苦情天地可鉴,本以为朝鲜受制于建奴,难助我军,可没想到居然有义士愿意跋涉千里至此相助。” (时间不够了,但这一章最后想再添点儿,可能也就两三百字,等会儿刷新下就好了,先发布出来方便我思考,很抱歉很抱歉!) 第九十九章:太潮啦! 勉强可用的资源。 也能作为兵源地。 拥有地理位置不错的港口。 同时,还有不错的抵抗意志。 特别是这种抵抗意志的主导者,还是整个朝鲜的中上层。 但真要论起来。 朝鲜却也不可能因为这份抵抗意志而彻底成为正黑旗的后方。 即便把正黑旗是由大明主导这个消息放出也一样。 因为在丙子胡乱之时,朝鲜的军事力量无论海陆都是被击溃并瓦解了的,也就是海军没能全部加入战斗,不然锦衣卫想弄大炮还真的跑朝鲜王城去弄。 所以,如果朝鲜正式宣布不再对建奴称臣,或是暗地里派出军队协同正黑旗作战被满清发现。 那么就算正黑旗能挡住从陆路而来的敌人,也无法阻挡建奴水军直抵朝鲜本土。 短期而言。 朝鲜只能成为一个贸易对象以及中转站,除非大明或正黑旗能够掌控渤海与黄海海权。 到了那时,朝鲜才有胆子对满清倒戈,躲在后头卖力叫嚣。 国小力微兵弱。 所能做到的不过锦上添花。 大明逆境,朝鲜无能为力。 但对如今体量不大的正黑旗来说,朝鲜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所以在宁古塔简陋的宴会上,朱由检笑容满面的促成了朝鲜出点钱货赎人,得来的钱货一半归正黑旗诸部落一半归正黑旗的好生意。 这阵子连连征战,不算俘虏,单论从宁古塔地区解救出来的奴隶,转为披甲人的加上作为后勤的女奴,一共有四千六百多人! 其中近三千是朝鲜人。 而这三千朝鲜人中,自然存在大量曾经属于朝鲜‘两班阶级’的人。 这一词本意指朝堂之中,君王坐北向南,以君王为中心,文官排列在东边,武官排列在西边,即“文武两班”。 因为这一阶级的人当中多有朝堂官员,或能够培养出文武官员。 所以在朝鲜这‘两班’就成了一种阶级词汇,多指地主与士大夫,氏族门第与勋贵也在此列。 直白说的。 身家也代表了身价。 李家兄弟自然是答应的。 贵族用钱换人这是常规操作,壬辰倭乱不也是这样吗?应该的,王师在北征战给救了回来,不给点钱酬谢这像话吗? 普通人家想换回自家亲戚更是只需要与这个人等重的粮食就够了? 王师真是仁慈啊。 区区中人良人,也能享有这个待遇? 野人女真诸部也没话说。 他们一路上正犯愁呢。 俘获太多了,里头更是有很多男人。 为了部落的安全稳定与未来,女人成为部落的一员得关上一阵子,男人就得面临更严苛的考察。 而这俘虏里女人也多。 这更是不行,部落里的丁口都是有数的,不是来一个收一个,得看着粮食来算,太多了养不活!也管不过来。 而之前几次劫掠已经让很多小部落的人口出现了饱和状态。 在老林子里生产也很艰难。 养奴隶什么的他们也干过。 而结果就是,养活自己就已经很艰难了。 在正黑旗出现之前,他们以前吃用很多时候不一定有满清奴隶来得好。 所以老林子里的奴隶,就是吞并部落后得到无法吸收的短期消耗品,能活一年就是命长了。 值得信赖的男丁数量上不去,那么要那么多女人也没用,因为生存环境与生产力,奴隶养不起。 死循环了。 所以这些俘获过来的多余人口如果能换成粮食,正好能让部落久违的过一个肥硕的冬天。 再说了,兀儿特拍着胸脯表示这笔交易不会亏。 兀儿特的话还是得相信的。 他说的就没有错过。 而朱由检表示。 这法子只是为了将大量被俘获的人口以待交易商品的名义留在黑旗堡而已。 七年多过去,这些朝鲜人能被赎回去百八十个就顶天了。 剩下的妥妥的披甲人,旗协军和壮劳力。 野人女真没法善用劳动力,正黑旗能,黑旗堡初步开发也到位了。 如此,简陋的酒宴算得上是欢声笑语,即便语言不通,李家俩兄弟也大着胆子去和那些归化上国的胡骑亲近亲近。x33 虽然是蛮夷,但咱们也勉强算是在上国将军麾下任个闲职了吧。 和同僚多亲近一下总没错的。 虽然是蛮夷。 哟,这有些扎眼的是?金钱鼠尾? 还是女真人? 上国这眼光啊,就突出一个坚持不懈,咬定青山不放松! 哦,也有学着上国将军和将军亲卫编出那种顺眼些的辫子的。 都是辫子,上国的辫子就是不一样啊。 一定是大明军中最近流行的发型吧。 此时京师,正在领饷的新归降大清绿营士兵表示,确实。 辫子流行着呢。 一些前大明士兵为了表示自己诚心归降,专程剃了头来的,有的还披着一身甲呢,路上不少建奴见了都得殷勤的跪地打个千儿。 “天老爷哟,三儿你瞅瞅。” 一名明军士兵向同伴掂量了下手头的二两银子:“这像话吗?” 同伴沉默片刻后,一把给推了回去:“揣着吧你。” “打今年二月起,我也就领到这二两银子,过完年领到的第一笔银子啊。” “一个月就二两。” 有些回怼意味的话语说出口,这士兵随后脸上挤出苦笑,和边上同伴一对眼,都是意味深长。 “嗨!” “领不到的再多也没用不是?” “他娘的。” “憋着吧,咱们怎么也比那些个自己就剃了头的好些不是?” “呵。” 这边冷笑一声,远处正在收编这些前来归降士兵的汉人官员突然大喊道:“新来的还有没有懂操弄火器的!火铳手月俸三两啊!懂火炮的除了三两月俸!每月还有盐菜布匹!战时月俸和这些个菜啊布的都翻倍!” 此言一出,这些前来归降的明军顿时更为踊跃。 两闲谈中的明军只能对视一眼耸耸肩。 还没能再说上两句。 两人的上官把总,哦,现在要叫佐领,听说本来是要叫牛录额真的,但满人为了不和他们那八旗混淆,就给改了。 佐领说了,要带队去管制某地疫病。 把那个地方得病的都揪出来集体关押,等死完了一把火烧了,疫病也就除了。 这事儿他们熟,就是风险有点大,指不定被烧的尸体里头也有自己。 哟。 干这活儿算是战时,额外还发点粮食咸菜什么的? 那倒是个不错的差事。 第一百章:膨胀黑旗军的大炮 臃肿的黑旗大军到了宁古塔之后并未停留多久。x33 但再出发时,队形显然要比刚抵达宁古塔时好很多。 两场战争下来,黑旗军中‘披甲人’这一阶级算是成形了。 宁古塔地区紧挨着朝鲜,所以披甲人中人口占比最多的自然是朝鲜人,再是蒙古人和满人。 因为有李承文和李承善兄弟俩对其中朝鲜人进行了安抚,所以披甲人中朝鲜人的稳定度是最高的。 毕竟是跟着王师作战,眼下待遇也比之前好太多,更有可能被回到故土的可能,虽然这些朝鲜人一个个被掳到宁古塔来时基本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但也有个例不是? 看着身边同伴计划着如何联系亲戚来赎自己,他们也能跟着傻乐一会儿。 一个个自然也对朱由检的安排言听计从。 人群中大头稳定了,朱由检又每天打乱一次披甲人行军时的队伍,使得他们当中可能逆反的人当中产生不了小群体,披甲人队伍也就不得不稳定。 当然。 这里头也有特例。 攻打五常两河卫所之时,所有参与冲锋的奴隶名义上都成了披甲人。 即便是女奴。 她们中的一些很聪明的在冲锋时抱作一团,不但参与了冲锋与作战,还在之后混乱的卫所劫掠中保全了自己,并参与了劫掠。 将她们也编入披甲人队伍显然不行。 朱由检也就顺势让她们和宁古塔中的朝鲜女官混做一团,负责协助黑旗军裹挟女奴行军。 等到了黑旗堡之中再做考量。 朱由检觉得到时也能考虑下她们真的作为兵员加入战斗的可能。 毕竟这一次远征,从在黑旗堡击退建奴开始算,走出老林子后直接攻陷了宁古塔,同时横扫宁古塔周边,单单是满人就有近两千被俘获与收编。 其他族类的农奴更是直接就奔着六千多走了。 也就是其中老弱妇孺与本就虚弱无太多战力的奴隶偏多,不然黑旗军还真不好管着他们。 但即便如此。 这也是一场声势极为浩大,且十分残酷的迁徙。 就算朱由检保证了口粮供应,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许多因为意外或自身原因而死亡的人,其中大多是中老年人。 部落首领们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自然演化的淘汰他们这辈子都在目睹,没啥出奇的。 没有一刀提前给个痛快已经很不错了。 朱由检却不这么认为。 听话,就自然能受到优待。 得把这个简单的道路灌输给这些披甲人和农奴。 所以身体孱弱与患有疾病的人被挑了出来,说是旗主慈悲,让他们可以跟随后军当中的妇孺一起行动。 瞧瞧。 我正黑旗虽然和八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满满的人性化和人情味啊。 就这一块儿,那肯定比大清温暖啊。 咱们如今虽是被算作披甲人,可也比之前为奴为婢好些不是?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锦衣卫成功从披甲人群体中探听到这么些话语传给朱由检后,他脸上满意的笑了笑。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大清利用的很不错。 正黑旗自然不能落在后头。 所以等这些披甲人放松些后再给抽一鞭子是很有必要的。 如此,黑旗军居中,披甲人裹挟着一些不那么乖巧的满人,黑旗骑兵再游走大军周围,负责绞杀妄图逃离的人。 恍惚间走了快半个月,作为先锋哨骑的裴伍终于看到了黑旗堡的木城墙。 但是吧。 黑旗堡内城那木头城墙上矗立的约莫十多个黑乎乎炮筒子就让他有些懵。 不敢怠慢。 先鬼鬼祟祟的靠过去,发现留守的黑旗军与汉民都在里头,放哨驱赶牲口还有忙着修造房屋,里头一切正常。 可那大炮这么回事儿呢? 稳健的靠过去呼喊两声,立马就有黑旗军出来迎接。 再有一人快步跑出来,裴伍这才安心。 “士武?” “正是正是!哈哈哈!” 锦衣卫孙钦三两步过来,热情的拥抱了裴伍一把,随后看他只身一人牵着马在黑旗堡门前,当即就明白了,随即狡黠一笑道:“看到了?” “都摆内城上了,就那模样能不看到吗?真是大炮?” “我们好不容易搞来的还能有假?对了,看你这样子,是” 说着,孙钦贴近裴伍耳边:“陛下回来了?” “叫一声额真又不会掉块肉,额真此战横扫建奴宁古塔城,并将其城池以及周边掳掠一空,俘获不计其数,此时离黑旗堡垒还有不过五十里路程。” “陛下威武!” 小小的欢呼一声,孙钦讪笑道:“还是不适应,那些蛮子语我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得,多的我就不问了,我去把消息回报给陛下,免得你这大炮影响大军进城,之后关于这大炮的事儿你就自己和陛下说吧,你们这在朝鲜整挺好啊,这都能弄来。” 裴伍拍拍眼前人肩膀,随后翻身上马。 “那必须的,兄弟们办事那叫一个痛快又爽利!在朝鲜是来去自如啊!改天你向陛下讨个差事跟我们走一趟朝鲜,好好的耍一耍啊~~~” “行啊!” 高呼一声,裴伍纵马远去。 而孙钦此时虚荣心算是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俘获无数? 任你们跟着陛下在外作战如何英勇卖命! 有这十门大炮,这头功到底属于谁还不好说呢! 摇头晃脑的哼上两句小曲儿,孙钦背着手进了黑旗堡。 在朝鲜劫夺大炮之后,他们在朝鲜铁山郡把大炮运上岸上岸,然后直奔阳德县城李家宅子。 到地方时候,大半夜的李家老头亲自来开门,一见众人还想陪笑,可看到众人身后的牛车时,整个人顿时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战船被夺,大炮被抢可不是小事。 锦衣卫赶着车的功夫,大炮被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朝鲜,朝鲜国王急令各地纠察盗匪,以求寻找到大炮的踪迹,不能放过一丁点儿的可能。 海军更是倾巢而出疯狂搜寻。 这十位大爷失踪这几天,李老头还以为又是出去浪了。 毕竟之前也一样,出去要么是在这个县的青楼,要么就去那个郡的青楼。x33 人家去青楼还得吃喝玩乐再吟诗作曲一下。 这帮大爷就是嫖,还很放浪。 又因隐藏了身份,让附近的文人士子颇为鄙夷。 可李家老头知道这帮大爷的秉性啊。 一看牛车再结合最近得知的消息就明白了。 顿时颤抖的让开道路,并为锦衣卫们点着火把照亮了通往地窖的路。 东西都到门口了。 选择就两个。 要么帮着遮掩,要么就掉脑袋。 第一百一章:玩的花,但真实 定时炸弹放在放腌菜坛子的地窖里,朝鲜内部乱作一团,四处纠察。 但就是偏偏是在这阳德,纠察范围似乎没有笼罩到这里。 因为这个县城地缘位置处于朝鲜西北。 往西是大海,往南是本土。 往北往东? 是野人和清虏的地盘。 朝鲜人知道清虏是不怎么看得上朝鲜的大炮的。 野人更是不可能。 他们怕是连大炮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瓦尔喀残部还在那还能怀疑一下,但丙子胡乱过后,条约里规定朝鲜不得容纳瓦尔喀人,于是朝鲜境内与北方的瓦尔喀人都被清虏顺势彻底吞并了。 所以当锦衣卫让李老头帮衬着把大炮运出朝鲜时。 感觉这阵子吃到嘴里的泡菜仿佛都带着火药味,李老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更别说俩儿子还在锦衣卫手里呢。 就这样,孙钦与另一名锦衣卫两人一人一辆牛车,在一众锦衣卫和李老头的掩护下离开了朝鲜。 沿着李家兄弟所率车队开拓出的道路一路北上,这十门大炮就到了黑旗堡。x33 这般过程,让朱由检都听的有些懵。 虽然在丙子胡乱之前朝鲜军备就很拉胯。 可没想到能拉胯成这样。 或许是建奴从朝鲜掠走了太多人口,导致其北方过于空虚? “朕说了便宜行事,那你们做下此事的过错就全是朕的,你们毫无过错,立下大功!待得朝鲜与大明海路连通之时,黑旗军可为你们另开一军,或是镇抚司衙门设立,你们在黑旗堡与黑旗军中职权皆视为指挥使,便宜行事之权朕不收回,便视为常态。” “微臣谢陛下恩典!” 孙钦与另外一名唤作项进安的锦衣卫稽首谢恩。 两人知道朱由检这番话是对眼下所有锦衣卫说的。 将来新立的军队,或是镇抚司衙门,无论是他们弄大炮这一伙,还是一直跟随在朱由检身边的,都将享有这个待遇。 而这个安排很合理。 当他们十四人来到这黑旗堡时,就对朱由检与那六名锦衣卫开拓的这新天地感到惊诧至极。 原来当初陛下说的并不是什么疯话。 他玩真的。 说要在建奴后方烧杀抢掠就真烧杀抢掠,眼下也就堪堪四个月的时间,一支军队就被拉了起来,还正好可以在建奴毫无防守的后方大快朵颐。 而眼下,这只军队又大胜而归,攻城略地,掳掠大量建奴人口。 真论起来,这一番作为,可能要比大明之前数年间对建奴作战的战果还要丰厚! 毕竟这是真真伤害到了建奴的根基啊! 都是热血男儿,再加上之前被关了好一阵子,抵达黑旗堡的刹那,十四人心头对南京那点念想就没了。 心头第一反应就是今后要跟着黑旗军大杀四方! 所以被派往朝鲜时,十人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而被留下来协助军务的四人也让他们这些后来的锦衣卫知道,陛下并不是因为先后而排斥他们,而是经略朝鲜这事儿真的挺重要。 几人只能去了。 不含糊的说,在朝鲜玩的挺开心。 玩开心了,憋屈劲儿给玩没了,心头那股子雄心壮志就等着施展的感觉也越发强烈。 看看。 人带着黑旗军在前线杀鞑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到咱们朝鲜分部这儿,就剩下淫了。 像话吗? 所以此番之后,众锦衣卫都知道,因为这阵子的功劳苦劳,此后他们在职位的选择上,以及职权的施展上拥有了极高的自由。 眼见着陛下让自己两人看着安排,休息或回去,或留下来在黑旗堡中任职都可以。 孙钦就充分的感受到了这份自由。 但紧接着一股子好奇就泛上心头。 陛下当初不但说了要在建奴后方烧杀劫掠,还说了夺了鸟位? 不会也是玩真的吧。 摇摇头把这段离谱的记忆先刨开,拱手和身边同伴退出了房间。 到了门口看见辫子扎的都让人记不起他以前什么样的焦伯庆,孙钦颇为得意的点头示意道:“消息传一传呗,这可是咱为大家伙儿讨来的。” “直接往脸上铁上金砖了是吧。” “嘿嘿。” “这阵子我们跟随陛下立下大小功劳都没有封赏,这次你们寻来大炮,立下奇功,陛下就想着给咱们二十人一并封赏了,也是陛下目前能给我们最好的封赏了。 不过得注意着,陛下说了朝鲜海路联通大明之时,那这份封赏也就还没下来,想要摆指挥使的威风,那也得等陛下召集我们二十人正式赐下权柄再说。” “晓得晓得。” 摆摆手咂嘴表示焦伯庆当秘书当多了显得有些无趣,随后孙钦指着黑旗堡外头专门划给女奴的一块区域道:“广世兄啊,那里头怕是有不少好货色吧。” 焦伯庆一个白眼:“建奴又不瞎,朝鲜好女子都在沈阳呢,建奴女子和蒙古女子少有好颜色,而且你瞧瞧。” 焦伯庆一指那些黑旗军。 “人光天化日直接就脱裤子开干,放你在黑旗军中,陛下就在后头呢,你敢脱裤子?” “这么一说也是啊!但现在都回来了,不去挑一个?” “呵。” 焦伯庆冷笑一声:“上乘的只要不是没脑子,哪个不往我们弟兄们身上贴。” 数千女奴,黑旗军中锦衣卫一个个也是位高权重,直属于黑旗固山兀儿特。 自然不会缺女人。 他们都不缺,朱由检自然也不会缺。 羯拉玛让自家部众快马加鞭的接自己俩妹妹过来时,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其他部落首领得知了消息。 一个个恍然大悟。 对啊! 无论是所谓神眷英雄的血脉,还是使得兀儿特与自家部族更加亲近,结亲都是十分完美的选择啊! 这下战利品瓜分什么的先丢在一边,必须先把队排上。 一个接一个的闯进朱由检的办公室,让他不得不放出消息,等咱们战利品瓜分完了,办个宴会再细说。 不然,这关于黑旗堡如何利用这暴涨的劳动力,以及黑旗军今后如何发展的章程是理不出来了。 正黑旗收获越大,招来满清反击的力度也就会越强。 这次又是破城又是掳掠人口近万的,建奴必然对正黑旗大举动兵。 “秋收之后,短期内可以支撑起一万战兵。” “理论上可堪一战,但若求必胜,还需利器破敌。” 第一百二章:备战之始 备战不能忘。 披甲人和奴隶也不能搁着。 和朱由检预料之中的一样,一众部落只接收了一小部分奴隶,且大多是女奴,剩下的他们一时间都吃不下了。 人口他们是馋的。 可冬天快要来了。 这个难题就先丢给兀儿特吧,反正咱们部落的俘获都是有数的,最主要的是冬天快来了,他们种的地可没有把这些人口给算上。 为了久违的过一个无忧无虑的肥冬,只能等这个冬天过去,部落开垦了更大的土地,修造了更多房屋再来找兀儿特要人。 所以早就被规划好了用处的奴隶与披甲人当即就被驱赶着活动了起来。 再被分割之前,这些奴隶与披甲人也能拥有毛遂自荐的机会。 会点木工?铁匠? 会捕鱼,认识点草药,知道些老偏方? 那么恭喜你,你的待遇将和其他奴隶完全不同。 但你得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如此区分下来,人才,兵员和劳力就被简单粗暴的划分出来,各司其职,在黑旗军的监管下为黑旗堡发光发热。 有被赶着去继续伐木,要将黑旗堡目前的城墙厚度增加,同时也新扩出一圈城墙。 有被分派给目前黑旗堡内汉人旗丁或管理层黑旗军的,成为这些旗丁的仆役。 有的身子骨壮实,被抽调出来组建成披甲人中的精锐,拥有更完全的武备,更好一些的伙食,也会享受到锦衣卫安排的军事训练。 也因此,朱由检暂时劝止了众部落首领将各自兵力撤回,除了虎尔哈部离的实在遥远之外,其他的都要留下自己的兵力以监管奴隶。 相应的,他们也能驱使奴隶为自己的部落运送战利品。 奴隶与人口短时内算是处理妥当了,粮草方面也能坚持到秋收,然后就等于朝鲜的贸易换粮。 所以重任在身的李家兄弟就与两名锦衣卫,以及一名被救出的朝鲜奴隶中原本地位最高的一位火速启程前往朝鲜。 看似都安排妥当了。 当朱由检还不满足。 “这也是野人女真的翻身之始了,但最迟半年之内必有一场恶战,所以,必然要将野人女真一族剩下的那一点儿潜力尽数激发。”x33 说着,朱由检在地图上虚划一个大圈,里头包裹了目前正黑旗诸部落在老林子里的掌控范围。 以黑龙江东南部为中心,囊括了大半个黑龙江。 但北边,也就是虎尔哈部回归之前所处的地区,还有许多的野人女真部落。 一指点上去。 “若尽数拉拢,两千战兵应该还是能挤出来的。” 说着,朱由检瞥向了指尖的西北方向。 “蒙古人得换个法子。” 决策一出,这些天在黑旗堡内花天酒地的众部落首领就久违的得到了来自兀儿特的命令。 让他们把胜利的消息传的更为遥远,务必要让老林子里所有的部族都知晓这份伟大的功绩。 我们虽然成为了建州人的梦魇。 已经踩着建州人变的富裕而强大。 但也不能抛弃那些消息不怎么灵通的同族们不是? 得让他们跟在我们身后,吃上一口肉啊。 命令一下来,众部落首领笑的椅子都坐不住了,纷纷表示一定派人去好好给那些个穷亲戚上上脸。 朱由检不让他们随意离开。 他们也乐得如此,只要属于自己部族的战利品平安到家,兀儿特让他们干啥都行。 留下来每天也就是吃喝玩乐,然后驱使自家部族赶着那些劳力往自己部落送战利品,也顺道从自家部落拿东西过来在黑旗堡做些交易。 要么把部众留下,自己回部落溜达一圈再回来。 而黑旗堡之前在合理规划下大兴土木,虽然建筑方面很不讲究,美感什么的根本没有,但胜在一个规模大,牢靠,宽敞,以及不计成本。 这什么内城外城匠户区居住区一分,比他们的部落驻地看上去要安全,宜居,也兴旺的多。 让几个大部落都有些羡慕诸如楮尔甘,谷依奇这类举族居住在黑旗堡内的部落了。 而停留在黑旗堡的这段时间,他们也看着奴隶被驱赶着往双层木墙中间填土,看着新的外城城墙立起来。x33 看着那些个被兀儿特称为‘匠户’的奴隶施展让人眼红的手艺。 也看着黑旗堡周边那些汉人种下的麦子地越来越黄,越来越诱人。 “这才几天不见,这一座城池又雄伟壮美了一些,比建奴的城池还要雄伟广大。” 之前带着部众回到驻地的纳泰过了一阵子又回来了,看着新的外城已经立起了一小段的黑旗堡,他忍不住在前来迎接的程阔面前感慨。 给程阔听的有些愣。 啊? 雄伟壮美? 回头一看,确定黑旗堡就是一座木墙上都挂着树皮的丑陋巨型驻兵军寨,程阔回头尴笑两声把纳泰的几个虎尔哈部族人迎进了城。 一定是这虎尔哈部的女真语和其他部落的女真语有区别。 不过比起建奴自己修造的宁古塔城,黑旗堡确实很像样,至少规模很大气。 只是一次性涌入了太多人口,导致这原本就是为了容纳大量军队而规划的驻地也开始拥挤了起来。 而这些在坐在马上缓缓渡步的纳泰眼中。 黑旗堡中新外城还未被城墙包裹,所以其中满是草屋帐篷,匠户区的烟尘飘起老大一片,说是在把缴获来的多余铁器熔炼再利用。 大量的奴隶正在喊着汉人教的号子,要么在捶土,要么在用绳索把树干拉起,往挖好的坑是夯使,这样城墙就又多了一节。 之前的外城,现在的中城上也有一片片的男男女女拿着木锤上下挥舞,把填入木墙的泥土捶打结实。 巨量的牲口游走其间。 呼喊嘶吼或号令声络绎不绝。 还有那些精锐披甲人,他们分布于等待规划的外城土地上,正一片片的在号令声中练习简单的刺杀动作或绕圈跑。 “真是兴旺又强大啊。” 恍惚间,太多无法理解的感觉一并涌上来,让纳泰生出一股处于梦境之中的错觉。 正走着,一伙黑旗军驱赶着十多个奴隶从纳泰身边走过,直直向着黑旗堡之外走。 这是去做什么?捕猎,哪儿已经有哨所了啊? 好奇之下,纳泰自然询问身边程阔。 “他们?额真有令,要在黑旗堡通往宁古塔的道路上设关立卡,提防建奴来袭,也能为留守宁古塔的勇士们撤回时提供接应,此外嘛,还能为我们的冬猎做准备。” “冬猎?” “老林子里雪固然大,可我们现在也不需要窝冬不是?额真说了,建奴不来报复,我们就趁着建奴窝冬的时候再去抢一茬。” 第一百三章:顺风顺水 “纳泰!怎么回来了?你的部众在你们的扎库塔城彻底安定下来了?” 由于虎尔哈部确实少要了三成的战利品,又因为这扎库塔城距离老林子不是很远,更接近朝鲜一些,所以其他部落首领们自然很乐意接纳这个冤种兄弟。 “劫掠得来的财富让我虎尔哈部很是受用,什么也不缺了。” “哈哈!别太在意那三成,兀儿特说了,这个冬天我们或许还能再去抢劫一次!下次你就能获得十成十的战利品了!” 说笑之间纳泰被迎进了内城。 身边部落首领笑哈哈的把纳泰拉进了一间火炉烧的正旺的,架子上挂着一头正烤的焦黄全羊的大屋。 “这,怎么都在这儿?” “都没走呢,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搬的差不多了,但好多的牲口都先养在这里,得慢慢让部落里的人把兽栏和鸡窝什么的都修好了再赶回去。 还有就是兀儿特说咱们手下的战士得留在黑旗堡看管那些奴隶直到下雪,等下雪之后奴隶就不敢跑了也跑不掉了,话说纳泰你回来干啥。” “我想见兀儿特,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大屋之内,好几个部落首领各自围着一张木桌,摆弄着一些木头做的小玩意儿。 众人一听纳泰发问,哄笑两声后解释起来。 “兀儿特让人做出来给战士们消遣用的,还挺有意思。” “斗兽棋!” “图个新鲜,没有女人有意思。” “倒是你想见兀儿特,不是想和他结亲吧,这事儿可别说了,兀儿特的亲卫不会放你进去的。” 说到这里,众首领轰然大笑。 “一顿饭的功夫就有了就六位妻子,换你们谁受得了啊!” “咱们二三十个部落,一个部落出一个” “哈哈哈哈!” 纳泰顿时明白了,不得不说有些心动。 兀儿特的能力太过全面了,虎尔哈部以前临近朝鲜,对抗建州女真,对于部落更进一步组建而成的国王有很深的了解。 像兀儿特这样的人必然会带着正黑旗诸部落成为虎踞大地一方的霸主。 但眼下是不行了。 “我虎尔哈部刚加入正黑旗,与诸位兄弟部落同列,自然得多多出力,这次是来和兀儿特商量下今后我们如何对抗建州人。” 闻言,周边部落首领中有些人不由朝他竖起大拇指。 “好兄弟。” “你也不需要去问了,兀儿特都和我们说了,如果冬天之前建奴没有来找我们复仇!我们就去冬猎!嘿嘿!” “如果来了!咱们就吃下建奴的大军然后再去冬猎!” “如果我们这次击败了建奴,他们要么向我们每年献上供奉,要么,正黑旗就会占据他们的土地,一步步吞下他们!” 有之前的胜利以及即将到来的破天荒似的一个肥冬。 部落首领们信心满满,毫无之前面对建奴军队的诸多动摇想法。 并没有很好的感受到黑旗堡中酝酿的浓烈战意。 被熔炼回收的铁料被做成了铁箍,牢牢的困在了榆木炮上头。 经过测试,铁箍确实是榆木炮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了铁箍,榆木炮能承受更多的装药量,射程威力与耐用程度都上涨了许多。 不再是勉强能和炮字沾边的武器。 没良心炮也正在火热试制中,反正没有制作常规大炮的工艺,用回收的铁料试着作出一门试试效果总没错。 锦衣卫从朝鲜弄来的火炮更是得好好利用。 由知晓如何操作火炮的锦衣卫教导从汉人中选出的如何操作,加上大量的真·榆木炮,或许还有没良心炮,一个小型的火炮营即将诞生。 火炮有了,火器也不能闲着。 缴获来的乱七八糟的火器让黑旗军用有些委屈人了,让披甲人用却是没问题。 只要不给披甲人火枪手发放近战武器,只用于协助城防,那么即便他们哗变问题也不大。 就这样,如火如荼的备战,一直到黑旗堡汉人们种下的麦田终于可以收割了才小小的告一段落。 按照城内汉人的说法,这些麦子之前就可以试着收割了。 也就是黑旗堡这地方天寒,让不少老农都有些掐不准,于是又多等了十来天。 “割麦子咧!!” 九月出头的功夫,一声惊天呐喊响彻黑旗堡。 汉人们和会种地的朝鲜人都加入了这场不算太宏大的收割,早在数月之前的汉人们并没有种下什么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什么的。 所以数百人下田只用了一个下午的功夫,麦穗进了粮仓,干草成了草垛。 这也让从回来开始就对这些麦田格外在意的部落首领们很是满意。 “收成不赖。” “得想办法让兀儿特让几个汉人出来,把这种地的法子教给我们部落。” “难怪兀儿特之前要汉人呢。” “今年我部落那收成比起这个简直没眼看!还好抢了建奴,不然这日子绝对过不下去” 这边沉浸在极为短暂的丰收喜悦之中时。 朱由检早就敦促锦衣卫实行的设法沿海南下联络南京的行动,也获得了初步成功。 事实证明,不逼迫一下,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潜能有多大。 在被朝鲜水师逮住就完蛋的情况下,丁有布愣是做到了一个人驾驶板屋船的壮举。 在躲避朝鲜水师追查的途中,他更是凭着好运气撞上了一伙舢板船底破洞进水的朝鲜水盗。 救上船后双方一问。 一边是山贼转职水盗没多久,下水就差点全军覆没的愣头青,一边是传说中伪装成渔夫深入朝鲜,最终设法劫夺了官府战船的大海贼‘金有布’。 二话不说,水盗们纳头便拜。 也就一个月下来,渔夫丁有布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大海贼金有布,一艘板屋船变成了三艘板屋船,后头跟是近百艘舢板船,仗着人多势众还有大炮,使得朝鲜水师不敢轻易讨伐。 当然,前半段是丁有布真的好运气。 后半段就是锦衣卫出马的结果了。 为了从朝鲜水师手里撕下一块安全的海域充作海港基地,他们夜访了朝鲜南部海岸大大小小的盗匪团伙与贼窝。 在丁有布与龙啸铳的诚挚交涉之下,一个个都愿意加入大名鼎鼎的金有布海贼团,也为锦衣卫原路返回南京的大计尽心尽力,呕心沥血。 这一变化同样让朝鲜国内大为震动。 朝鲜正在争执着是讨伐还是诏安的时候,南下海路筹备完成的消息已经在朝鲜与黑旗堡之间快马加鞭走了一个来回。 也就是在李家兄弟带着从黑旗堡运送的诸多乱七八糟的货物抵达朝鲜的时候。 朱由检的命令与略有些厚实的信件也快马送到了朝鲜众锦衣卫手中。 “陛下的旨意大伙儿也看到了,先撰抄备份吧,德言你画工好些,图样你来画,南下三人一人一份,但切记!除非万不得已,务必要保全陛下给出的原本。” 第一百四章:日月重光 撰抄公文信件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 唯一费事的也就只是绘图而已。 对十人中绘图手艺最好的锦衣卫林旺,想要完全复刻朱由检用各种笔墨详细绘制的那一张张图样与图纸也极为艰难。 什么三视图,内部布局结构图,众人是看的一头雾水。 但花了整整两天的时候,好歹是弄出来了,复刻程度相当高,和原本唯一的区别就是原本是图样带着文字,锦衣卫复刻的版本是文字图样单独分页,但也都标注了编号来区分。 随后,这些副本与原本就被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并蜡封好,摆在一众锦衣卫面前。 和这些文件一起摆在桌子上的,还有一个倒扣的骰盘。 “海上的事儿来时我们哥儿几个就听郑家船老大说的透透的,他口中那是千难万险,稍微倒霉点就会死无全尸葬身大海。 咱们兄弟运道挺好,来时那是一帆风顺,但这次南下,丁有布暂时离不开,只有我们兄弟做主掌舵,能帮衬的也只有几个勉强会说点汉话的盗匪。x33 局面不可与往日混为一谈,路程就算风调雨顺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纰漏,所以咱们抓阄决定谁上船。” 尤守龙在十人最是年长,所以拍板做了决定。 众锦衣卫也是没啥意见。 所谓风险,他们这阵子在朝鲜也经历许多,那些个山贼水盗可不是一见面就能乖乖听话的主。 就算龙啸火在手,那也是时时刻刻在刀口舔血。 更别说留下来的人要继续在朝鲜经营金有布海贼团。 如果朝鲜水师知道这个冉冉升起的海上新星组织内一门大炮都没有,那战船立马就得开过来了。 而对朱由检来说。 海贼团? 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常驻朝鲜海岸的,能够与大明联络的据点。 据点能够移动?或许还能创造出不菲的收入? 那就更好了。 片刻之后,抓阄结束了。 众锦衣卫自李家地窖鱼贯而出,正巧回家李承文急忙迎了上去。 这几日锦衣卫们大都在地窖里忙活,不让任何人进去,家里一口咸菜都吃不上,更主要是的,兄弟俩正等着请示命令呢。 那位将军送离他们时除了把交易和赎买的章程订好之外,也没有说什么必要细节。 只是说朝鲜事务都交由身处朝鲜的锦衣卫定夺。 可两人带着皮货与大量对黑旗诸部落吸引力不是很大的金银珠宝首饰什么的抵达阳德县之后,锦衣卫们正巧进入了地窖。 “诸位大兄,之前我那书信” 才迎上去,尤守龙径直摆摆手道:“我抽空看了,带来的货物全数发卖后,你们李家可取其中三成利,剩余的留着我们要照着陛下的指标按需购置。 至于赎买方面我们不打算多管,你们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绝对不能大张旗鼓,要价方面由你们定,只要保证正黑旗那边得到应得的那一份就好。” “让开。” “哦哦哦是,是。” 看着一众锦衣卫轻甲佩刀的样子,已经从老爹口中对锦衣卫近来作为有所了解的李承文急忙退开。 这又是要去干什么大事儿? 不会又是抢大炮吧。 挺好的。 咱们朝鲜的大炮放着也是放着,拿去前线打清虏还能救回来更多的被掳掠之民。 就连老爹都是这么说的。 自从父子三人再见,互相通气之后。 李世晋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锦衣卫会出现在朝鲜! 原来是咱们朝鲜还只是盘算着背刺清虏的时候,大明已经亲自来背刺了! 如此,之前的一切都说的通了。 作出此等决策的人的大胆也智慧也让李世晋整个人都为之战栗。 是了。 朝鲜虽不得不归降清虏,但对大明仍有一片苦情与忠心!所以这些锦衣卫才会来朝鲜寻求助力!协助大军后勤! 但朝中奸妄横行!满是清虏耳目!所以不可明目张胆的寻求合作! 所以日月重光就在眼前!?x33 这般脑补之后,李世晋又是见到了被俩儿子从黑旗堡内接回来的朝鲜人。 双方一对身份,果然是七年前某某县的地方权贵。 一番抱头痛哭之后。 李世晋毅然决然的作出了决定! 在锦衣卫还在地窖里死磕图样时,他一手一个按在俩儿子的肩膀,在李家祠堂震声道:“昔日虏陵轹中国,我国首被其祸,李家世代多受国恩,亦受神皇再造之恩!今吾感念天时!正是日月重光之时!李家当奋勇争先!为天下一报!” (神皇指明神宗。) 此言一出,李承文与李承善两人热血直冲大脑! “父亲是要!?” “自今日始!我李家当倾尽全力协助明国大军!扫尽腥膻!澄清寰宇!” “扫尽腥膻!澄清寰宇!” 三人环抱一团,于祠堂高呼。 可惜这一份忠诚,身处黑旗堡内的朱由检并不能很好的感受到。 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建奴身上。 就连羯拉玛带来的两个很是青春活力的妹妹都没有心思去多看一眼。 “迁都之事板上钉钉,建奴俘虏当中多有关于迁都的议论,虽然这些议论不出自上层决策,但也可见建奴南下之心,一个个都渴望着明国的繁华富贵” 呢喃到这里,朱由检不由带着点自嘲的嗤笑一声。 不得不说这繁华富贵却也是实打实的。 即便是闯贼即将兵临城下的那段日子里,京师内总是有几个坊市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说是酒池肉林也不为过。 以前的他很少出皇城。 偶尔夜里站在皇城城墙上往外看一眼。 那股子热闹的劲儿,就能为当时的朱由检带来一点点自信。 多鼎盛啊,瞧瞧里头的人多快乐啊。 是朕的功劳。 这扎人的记忆让朱由检有些不适,转而回到眼前。 “迁都之后,便是大迁徙,全族迁徙。” —————————————————————————— 是朕的功劳。 这扎人的记忆让朱由检有些不适,转而回到眼前。 “迁都之后,便是大迁徙,全族迁徙。” (时间不够加上最后这一点很重要,要思考一下,等十分钟左右刷新就好,很抱歉!!) 第一百五章:冬猎迫在眉睫 说的明白些,就是满清老爱家南下入关之后,也十分仗义的把那些个亲族和手下八旗一并带进了关内。 只是带过来是为了一起享福的成分比较少。 老爱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关内扎根,同时也让自己有点安全感而已。 毕竟满人的人口基数摆在那儿。 加上老爱家就是从家奴和大明臣属做起的,他们很清楚大明汉人对其他族类那种源自灵魂的鄙夷。 眼下入关一众汉人虽然臣服,可难保这些个汉人不会在外力之下对他们翻脸啊。 比如南明要收复京师,汉人里头铁定有反水的! 所以必须尽快把乡亲们都喊过来填补京师城池。 就和满清对大明作战时一样,得先把后方稳定下来,咱大清才能好好的征伐四方不是? 也因此,似乎异常缺乏安全感的大清将这次大迁徙做的极为彻底。 这对正黑旗来说显然是无法容忍的。 大清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留下那么点人和一大块空旷地盘,正黑旗的第一巴图鲁兀儿特,估计就得变成黑旗部落的第一巴特尔兀儿特了。 然后成为黑旗汗,带着蒙古人入关, 这虽然也是朱由检的计划预案之一,但显然有些漫长了。 “陛下,匠人们把爬犁做出来了。” “带朕去看看。” 小冰河时期的黑龙江地区少不了冰雪寒霜,当初北上之时积雪尚未消退,等到五月下旬大部分地区才化雪。 如今只是过了五个月左右,按照黑旗部落里的老人们说,最多再有半月就要开始下雪了,到那时,天气也会变得格外寒冷。 老林子里的部落往常这个时候就要开始窝冬了,挤在几间最大的屋子里,把火点着取暖,同时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但今年显然不一样。 “兀儿特!你让人做的这个法喇漂亮嘞!” 才出门,外头早就有不少黑旗军和部落首领在看热闹了。 自从之前朱由检弄出榆木炮后,他们就对朱由检下令弄出来的东西抱有十二分的好奇。 “是法喇没错吧。” “照着兀儿特给的图画,这法喇应该比我们的好用很多吧。” 朱由检听着议论,一边笑着一边靠近过去。 爬犁对老林子里的猎人来说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大雪会在老林子里停留六七个月,窝冬总不能硬抗六个多月呗? 也就抗过雪最大天最冷的一段日子,野兽们就会出来觅食,猎人们又可以继续狩猎了。 厚实的积雪正好能方便猎物运送呢。 只是朱由检做爬犁不是为了狩猎野兽,而是为了作战,为了让大军能在漫天积雪的辽东快速移动。 招手让跪在样品边的匠人起身,朱由检打量起了爬犁。 众多木匠合力还有图纸参考,也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儿,样品自然很完美,底部傍轮稍显宽大,是为了之后用于承载火炮或榆木炮。 “就照着这个模子做吧,先做出两百架,其中五十架在图纸上描绘的位置钻出四个孔洞,广世,赏参与制作样品的匠人一头羊。” “嗻。” “谢额真赏赐!谢额真赏赐!” 朝鲜木匠千恩万谢的磕头,然后被焦伯庆一脚踢起来,赶出了内城。 随后朱由检看向那些看热闹的黑旗军和部落首领笑道:“冬猎得提前准备着!你们也是,别吃的一身肥膘日后劫掠都抢不过别人!没事出去跑跑马打个猎什么的吧!” “哈哈哈!” “怎么可能!” “兀儿特说的是啊,谷依奇!你多少天没动弹了?下巴起褶子了!” “你这狗东西也有脸说我?” 黑旗诸部本就野性,往日争执也多,打架也常见,但首领却多是打打嘴炮。 估计也是这苦寒给逼的,对内轻易不动手,怕的就是动手部落就完蛋,族群覆灭。 建奴目前也是如此。 可惜大明不是如此。 好在大明真正的基石,百姓们依旧是这个世界最可靠,最强大的。 朝鲜,蒙古木匠被派去做爬犁是因为他们的朴实无华的技术正好适合这个。 而比他们技术更好,也更稀少的汉人工匠们自然有更为艰巨的任务。 朱由检笑着和几个部落首领对对眼神,转身回到内城主屋,同时询问焦伯庆。 “重炮和那些个火炮底座做的如何了?” “有陛下给的图样,匠人们做的很快,定能在期限之内送到陛下面前。” “那就好,记得让他们也要参考榆木炮的大小,飞雷炮呢?” “匠人说由于飞雷炮过于巨大,得先把浇筑的模具做出来,因为有失败的可能,所以他们打算多做几个模具。”x33 “让他们加快进度,同时在外城划出一块地,留给今后来到黑旗堡的朝鲜人经商居住之用,同时奴隶和下级披甲人也不能显着,让他们去把朝鲜通往我黑旗堡的大道修整一下。” “德言,辛苦你了。” “无事,我当时本就想无论抽到什么签都自告奋勇,毕竟我撰抄了陛下给的所有的图样,若密件有失,我还能凭着记忆还原出至少七成,于情于理此行都少不了我。” “兄弟本事,合该立此大功!三位兄弟!一帆风顺!” “顺风顺水!” 七名锦衣卫的祝福声中,以锦衣卫林旺为首的三人登上了朝鲜板屋船。 身边几个早就等候在穿上的朝鲜海盗顿时点头哈腰的迎接。 “大人,出发,可以!” 蹩脚的汉话自海盗口中挤出,让三名锦衣卫眉头齐齐一皱。 不过也没办法,这是‘金有布海贼团’的朝鲜人里最出挑的一群文化人了。 考虑到今后可能要和数名海盗呆在船上很长时间,眉目间满是书生气的林旺还是勉励似的拍拍面前海盗的肩膀。 “不错,夫哈里是吧,这是赏你的,赏赐!” 一小枚发黑的劣银锭丢给他,名为夫哈里的海盗黑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露出一嘴黑牙,跪地连连磕头。 “谢谢大人赏赐!谢谢大人!” 就这两句,流利清晰的不像话。 “今后行船空闲之时,由我亲自来教你我汉家言语,我,教导你,汉话,明白?” 此言一出,那接了银子的海盗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磕头感谢,其他海盗看的更是羡慕。 第一百六章:开了 上船就意味着风险。 锦衣卫自然得极力规避这一份风险。 于是在启程之前,对船只一窍不通的锦衣卫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恶补。 所以南下回归大明的船只上,锦衣卫才是主要的操作人员,一帮海盗只是辅助而已,之所以是三人组,也是为了无缝三班倒。 海盗自然是不可信的。 如果不是海船颠簸,手脚拴上绳索链子就无法正常协助船只运作,不然锦衣卫们多少也得给这些海盗身上来上一两圈。 锦衣卫戒备满满。 但这群海盗能会一些汉语,也是通过抓阄从许多想要这份肥差的盗匪中上位的幸运儿。 总归是有些独到之处的。 实际上即便是盗匪窝中,像他们这样会点汉话的人还是不少的。 毕竟朝鲜整个国家上层贵族的公文信件,甚至日常使用的都是汉语,下层自然效仿,一口流利的汉语也能成为朝鲜中人良人甚至贱民的晋升阶梯。 “大发,得亏我运气好啊!” “真是银子?让我咬一口!” “滚开啊西八!上国贵人给的还能有假?” “大发真的要去吗?大明。” “跟着贵人去大明的大城!” 海盗们时不时就用朝鲜语兴冲冲的议论,殊不知落在锦衣卫们眼中格外扎眼,觉得这群狗日的是不是在密谋反水。 得亏一群海盗之前被叮嘱了轻易不能在贵人面前耍弄武器。 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这群海盗开船方面也算殷勤,学汉语也很积极,也就七八来天的功夫,板屋船遥遥瞥见了大洋彼岸的大明土地。 此时日常交流方面,夫哈里等朝鲜海盗已经没有问题,且只要锦衣卫所说的话只要不是过于复杂,就都能理解八九成意思。 而这几天的海上生涯,和之前呆在船上吃喝睡看风景可不一样。x33 升降风帆,时刻注意船只情况,维持船舵方向,还得努力祈祷能有顺风,有时候还得下到船舱里和海盗们一起划一阵子。 也就几天下来,三名锦衣卫黑了好几度。 但见到地平线远处的土地还是很喜人的。 这意味着他们只要顺势南下就好,且靠近陆地,船只如果出现意外,众人的生还几率也很高,上岸后也能走陆路完成任务。 但也就是在海岸线边缘走了两天后。 海盗们锦衣卫相处倒是更加融洽了许多。 船却在这时出了问题。 不知是被什么剐蹭了一下,船底漏了。 众海盗慌忙补救不成,一个个当即喊着号子拼命划船,想方设法的要让船沉的离岸边近一些。 锦衣卫刀子入手,看着他们那一个个怨声载道的样子,心知不是海盗们干的,但心中怨愤也让他们不想收刀入鞘。 这憋屈的。 本来再过十天半个月的都到海州甚至扬州一代了,在那儿沉多好啊。 上岸找几匹快马,要不了几天就能到南京。 这时候船沉了,被逼到岸上去荒山野岭的路都不好找,这得耽搁多少时间啊。 林旺怒叹一声,随即就要下到船舱里帮着海盗划船。 可一转身,远处海平面上出现的一个黑影让他眉头一挑。 只见一艘双帆长船正直奔板屋船而来,船的两边有许多船帆凶猛划动,速度比板屋船快了不是一点半点,眼看着就逼近过来。 还未靠近,那长船上头就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持刀挥舞怪叫,显然来者不善。 林旺等人见了当即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笑了。 此行凶险,所以其他几名锦衣卫把往常珍视至极的龙啸铳弹药都匀了一些出来。 “回到南京就有补充,总算能放手多打几轮了,不过哥儿几个今后每天就得把眼睛放亮点儿了!” “夫哈里他们可堪一用,能帮着看管。” “夫哈里!!” “啊!?” 船舱底下传出一声疑惑呼喊。 “出来抗跳帮的板桥!” “啊!!?” 专心划船的几个海盗没注意到突然冲过来的船只,等他们上岸时,对面船上众人的面目都已经清晰可见了。 “倭人?” “倭寇差不多,还不快去!?。” 锦衣卫闲谈之中检查龙啸铳,同时也喝动了夫哈里等人。 几人虽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知道这几位上国贵人的想法。 贵人们要夺对面倭人的船?而当海盗们把跳帮板桥立起来的时候,对面倭人当中自然爆出阵阵哄笑。 可眼看着两船交接,倭人船仓内划船的众人也丢下船桨,要涌上来淹没那朝鲜板屋船时。x33 “嘭嘭嘭!” 一连三声闷响响彻海面! 三名锦衣卫打出一枪后二话不说,根据这阵子总结出的经验,每人打出一发后,两人掩护后面一人填入一发,确保手中枪械时刻有弹药,并交替威慑。 但对面倭人本就集中,一轮三发过后,船上堪称是漫天血雨!烂肉横飞! 首当其冲者共五人其中四人当场暴毙,还有一人和其他被波及的数名伤者更是哀嚎不断,让其他原本一副穷凶极恶模样的倭人惊惶不已,连连退开。 “koyalo!” 刹那间,倭人当中也有凶性桀骜的,以为龙啸铳乃是寻常火铳!也不顾两船之间还没有板桥,刀一举!猛的纵身一跃就要扑过来! “嘭!” 也就是才纵身而起,站在最前方的林旺便将此人轰入海中!血晕顿时在海上弥漫。 一发过后飞速后退装弹,同时之前装弹的锦衣卫又顶上前来,并大声嘶吼起来。 “弃械跪地!弃械跪地者不杀!” 也不管倭人们能不能听懂,林旺装弹后一脚踢在夫哈里屁股上,这才让他幡然醒悟,急忙把板桥踏搭上了对面倭人的长船。 于是三名锦衣卫齐齐迈开步子,前后掩护着快步登上倭人船只,途中但凡看见对面倭人不因畏惧而后退的,便是一枪击毙! 看着地上中弹者糜烂的尸体,倭人当中没一个敢喊出‘并肩子’上这句话的。 因为惊叫的声音大了,也会被锦衣卫赏一发。 “弃械跪地!” 锦衣卫又一声怒吼,倭人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意,只敢连连后退。 而其中一名老汉的疯狂嘶吼,则是让他们恍然大悟,顿时齐刷刷的丢下手中武器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没法子,对于思维依旧停留在正经火铳上的倭人来说,只三人持着龙啸铳打出这等密集的火力,杀伤效果也异常恐怖!实在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开了。 玩不了。 第一百七章:正在路上 “明国的大人,还请垂怜,不要再杀戮了!” 微微带些口音的汉话从倭人老汉口中吐出。 锦衣卫见状激荡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些。 有了舌人事情就好办了。 “先让他们集中一处,武器上缴堆在这里!不从则杀!夫哈里!速去将船内粮草和被褥之类的玩意儿都搬过来!” “好,好!” 夫哈里急忙答应,倭人老者也飞速向其他倭人转达了锦衣卫的意思。 顿时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还剩下二十多的倭人一个个把武器丢在一处。 而倭人老者看着夫哈里等人抢救船上货物,顿时也明白了什么,脸上满是悔恨。 本以为这朝鲜船吃水深,一看就装载了很多货物。 结果是他妈要沉了!? 本以为是撞上了好运,结果呢?撞上了几个破釜沉舟,手持神兵利器的明国人!x33 你是朝鲜船啊! 看到夫哈里等人抢救过来的不过一些粮食衣物被褥和果干之类,倭人老者一张老脸已然扭曲的没眼看了。 随后,锦衣卫手中黑洞洞的龙啸铳对转过来。 “尔等因何身处我大明海域,是海盗?” 倭人老者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我们只是商人而已!商人!要去明国做交易的!” 闻言林旺嗤笑一声,但也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海事方面的事情,当初离开南京时就了解了不少,可以说除了没学如何开船之外,其他知识都学了。 这倭人口中所谓海商,其实海盗没啥区别。 这年头真正在茫茫大海行商,在诸国游走的商船如果没有兼职当过海盗,那可能是第一次出海。 郑家如此,其他国家的商船也是如此。 而倭国锁国的消息虽然已经传到大明,但倭国并未停止与大明,荷兰,朝鲜,琉球等国的贸易。 只是这伙倭人的船只,似乎并不像什么正经的商船,正经的武装商船火炮火铳少不了的。 这一艘船该是走私用的快船。 且似乎要比之前的朝鲜板屋船好上许多。 看着倭人们都丢下武器跪拜的样子,林旺也很满意的点点头。 “海商是吧。” “是正是啊!” “那正好,你们要去明国买卖,我们也要回明国,你们和这船我们就征用一段时间,等安全到了明国,我们就不追究你们袭击我们的事情,我们走人,你们该干啥干啥,怎么样?” 龙啸铳直直朝着倭人老者,他怎能吐出半个不字? 老者连连点点,林旺顿时满意的让他们站到一起,然后让夫哈里把那些长长短短的刀子收缴起来。 随后把倭人老者唤过来,利用这舌头向一众倭人下达命令。 刚才他们划船冲过来的时候可是相当有劲儿,如今正好去底舱接着划船,今后也尽量不要出来了,饭食我们会送,随意出来的就得小心被打成筛子。x33 受伤躺在地上呻吟的同伴? “嘭!” 一枪下来就不呻吟了。 还让这群放下武器的倭人近距离感受下龙啸铳的威力。 倭人老者一脸心痛欲死的样子跪倒在地,哭泣着向其他倭人不断说着什么,即便语言不通那歉意都满溢出来。 三名锦衣卫嗤笑一声,刚才冲过来时就这倭人老者叫的欢。 听的不耐烦了,便鸣枪示意他们该干活了,将倭人赶进底舱,只留下倭人老者在上头听用。 果然,知道底舱稍有不对自己就得死的倭人老者很是卖命的向底舱的倭人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倭人走私船动了起来。 夫哈里等人见状也查看起这有些陌生的船只,把尸体剥光丢下海,时刻准备改变风帆方向。 就这样,经历了一些小小的波折,三国联合舰队成功组建,并直奔松大明江府。 而此时的黑旗堡却是一帆风顺。 因为朱由检的备战行为,以及大量人口存在于黑旗堡所带来的活力,黑旗堡蓬勃发展的同时,他也不再适合作为一个完全包裹在城墙内的城堡了。 它需要更多的资源来维持它作为一座军事城池的日常消耗。 目前最紧缺的,也就是钢铁和布匹。 布匹可以从朝鲜得到一些,钢铁就迫在眉睫。 正黑旗总归需要自产一些武器,这样才能在之后武装更多的士兵。 派人去考察黑旗诸部落自制武器时获取铁矿石的地点,带回矿石样本的时候,宁古塔有消息传过来了。 宁古塔留守兵员作为提防建奴来袭的前哨,也算是镇守目前正黑旗势力边境。 程阔现如今就是手下领着五十人的宁古塔牛录额真。 而这传回黑旗堡的消息也很简单。 第一个就是瓜尔佳·兴佳来投奔正黑旗啦! 第二个嘛。 就是建奴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也是兴佳叛逃的原因。 他从宁古塔奔往盛京,沿途经过那些个满人村社城镇却又发现所有满人都在议论大清突破山海关占领大明京师的消息。 其中议论最鼎盛的,就是大清什么时候迁都,迁都之后什么时候把他们这群忠心耿耿的子民也带过去。 没法子,大明富贵啊,他们眼红得很呢! 当初攻陷抚顺之时,大清国号还叫做后金,入城之后好多女真士兵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抢,最好抢的自然是城内之人的衣服。 还只抢布的锦的,扯过来了就往身上套。 和现在的野人女真基本一个德性。 没有人关心宁古塔。 这倒也没啥,兴佳直奔盛京,毕竟他顶头上司南下了,他作为代理守将有必要把赎金这事儿通报上去。 虽然上头不会太在意一群旗丁的死活,可若是扯上神佛宗教国运什么的,兴佳相信皇上和皇上背后的人还是会重视的。 但到了盛京,兴佳发现这儿已经为迁都准备上了就! 城内上到权贵,下到旗丁,就连实胜寺的上师都在为迁都的事儿忙的不可开交!目光所及满是喜庆,都想跟着大清宫廷一起南下! 好不容易找到个熟人求助暂且容身,兴佳也不指望把消息传上去了。 眼下正是大喜事,这时候去触霉头那铁定死的透透的。x33 只等势头稍微过了些再做计较。 可那明摆着已经有些看不起兴佳的熟人满口讥讽之余,对他口中的黑旗野人更是不屑。 “我大军遣一偏师特来剿灭野人,不日将抵盛京!然后就直抵老林子,途中顺道就把你那宁古塔给收复了,明国京师都落入我大清手中! 只是一群野人而已,也就你这蠢材能被打的灰溜溜的跑回来!呵,这些日子多去实胜寺边上混吧!我大清得此大胜,皇上拨了钱让实胜寺布施呢!吃好喝好啊!” 第一百八章:大清正统在 昔日友人的讥讽对兴佳来说算不得什么。 毕竟咱大清内部就是这样。 只要战场失利,那么作为那一战的主将副将和旗丁都会遭到问责,且越是底层的兵士,受到的责罚就越是严酷。 如今八旗当中的精锐披甲人,其中一部分就是曾经在战场有失利表现的满人旗丁。 像城池陷落这种败绩。 旗丁如果不是有一副精壮的身板,那么可能连披甲人都没得做。 而像兴佳这样的地位不高,也不是老爱家的人,那必然会噶。 兴佳之所以回来,除了有拯救一千多满人性命的心思,也有为自己求活的想法。 后方祸患,前线又腾不出手,那必然还有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争取之后清算起来将功抵过,还有当个披甲人。 可大军回来了一支就不一样了啊! 朝廷里主心骨有了,区区野人根本不必在意,都去关心迁都的事儿了。 什么? 像兴佳这样丢失了城池还腆着脸回来让朝廷赎人的? 丢人玩意儿,做掉做掉。 所以兴佳牵着马在实胜寺边上要了两天饭之后,发现居然真是没人在乎他这个宁古塔代理守将是死是活,全都沉浸在大清占据京师并即将迁都的喜悦之中。 于是他果断骑着马回到了宁古塔。 “不亏是读过些书的,心眼子多,当初本想着拿他刺激一下建奴,没想到却是来投我们了,可惜书还是读少了,若是把建奴大军的情报多弄来一些,这上门可就是大功一件。” 将手头信件丢开,朱由检向边上焦伯庆说笑,随即让他将桌面清空并摆上了辽东舆图。 同时也拉开了后头的手绘卷轴地图,上头是一副精准度颇高的东北地图。 瓜尔佳·兴佳确实没有得到太多关于大军的情报。 但一些基本的消息还是有提到的。x33 比如这支奔着正黑旗而来的大军主帅是什么人。 比如这支大军抵达盛京的大致时间。 爱新觉罗·阿济格。 史书上描绘不甚多,但大体可以看出是莽夫一个,因为出生于一个军事贵族家庭,从小接触军事,其军事才能该是很到位的。 加上其麾下率领的是清军精锐主力,枪炮齐全,必然是一个很麻烦的对手。 而大明京师距离盛京本就不算远,就算这支大战后的军队在行军时有怠惰表现,那么在兴佳抵达宁古塔时,大军应该也就已经抵达盛京了。 所以最短十日之内,建奴前锋就能抵达宁古塔,再过十日,建奴大军就会踏入老林子,因为有大路在到时根本不需寻找目标,便可直抵黑旗堡垒。 便是考虑到天降大雪,那么一个月也是足足的了。 所以 “必须先探明建奴大军的士兵种类,规模,还有其军备状态广世,小羊绒做的那一套装备有成品了吗?” “昨日微臣看了就差一副手套,今天应该已经成了。” “够白吗算了等会儿出去找个旗丁穿上趴雪地里咱们看看,然后,送信给祥建让他们回程路上千万不要走大道,然后让黑旗火器营先不要练火铳了,开始学习如何埋设地雷。 同时铁矿营地务必要加快修造,十日之内无论如何都要建成并开始产出铁矿!铁匠区除了熔铸地雷外壳的之外,其他都转为铸造铁矛头。 随后先不要将这个消息通知给旗下诸部,等到祥建撤回之时再召集诸部落,同时加紧联络北方诸部” 正交代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柴旭的声音传进来:“额真,黑旗堡东南十里之外有不归属于我正黑旗麾下的野人女真部落族群,粗略估计有近三千人!” 朱由检闻言起身就要去开门,同时补完之前的话:“联络北方诸部落,并在程阔抵达黑旗堡时将建奴大军即将扫荡老林子所有部落的消息传达,随后尝试征召他们部落的战士,当然,是有偿的。” “遵命。” 一开门,朱由检又朝着柴旭道:“他们现在何处?可曾有过交涉?态度如何?” “黑旗军与他们交流过,对方称自己为丕余部,从东方而来,但是他们到此是为了响应建奴的号召,而且他们似乎把我们当做了建奴,很是热情。” “建奴的号召?” “据说是早在数月之前,建奴派来使者想让他们和八旗一起作战。” 闻言,朱由检愣了刹那,随后又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豁然洞开。建奴为了南下入关稳妥,从最初聚兵之时就想尽办法要动用所有能动用,且掌控起来没有风险的兵力。 所以除了满蒙八旗与包衣汉军披甲人一类,他们还大肆征召那些处于掌控范围边角的野民部族。 反正能哄来一些兵员就是赚。 也就是老林子里的野人女真被抢了几十年,抢出世仇来了,不然建奴也得派个使者过来骗一骗。 这也导致满清入关之时除了满蒙八旗这个主力,其实还有什么诸如鱼皮鞑靼,倭人,库页岛上的原住民之类的。x33 在几个被建奴裹挟进北京城的倭国商人描述中,跟着他们一起入关进城的队伍里头有不少穿着兽皮戴着狼头兽头,长相极为野蛮的野人。 眼下这个丕余部就是如此,兴冲冲要跟着一起入关去了。 可能是建奴空口许利,这丕余部估计是好好准备了一番,举族而来啊! 结果路上撞上了正黑旗。 这看着眼熟啊。 这不我温暖的大清八旗吗! 可算找到组织了! 朱由检亲自到黑旗堡外接见了这丕余部的首领与萨满后,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毕竟一见面就表示自己要举族加入正黑旗的大部落这可不多见。 朱由检也笑着解释了。 我正黑旗和八旗不一样,其他八旗给你那些好处我正黑旗可给不起啊,最多只能管吃管住,发点武器布料什么的。 可没想到此言一出,对面丕余部的首领与萨满一阵猛点头。 可以可以都可以! 快把吃的端上来罢。 朱由检见状正眼看了看这丕余部的族人,果然,一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衣衫褴褛,在已经开始积雪的荒野里个个抱团瑟瑟发抖,其中有的人甚至是上气不接下气。 嘶 “这,咱们部落这是遭了灾了?” 尝试的问了一句,朱由检随后就看到丕余部首领与萨满脸一垮,很是悲戚的点了点头。 “那快!快!快去给这些兄弟姐妹们安排吃的!来,咱们先回城里,这里冷的荒啊,看部落里的娃子们冻的!” 朱由检迫切的疾呼让丕余部首领与萨满感动的脸上清泪哗哗的流。 大清正黑旗是吧,简直就是我们之前素未谋面的故乡啊!太温暖了。 第一百九章:提桶上班 丕余部都沦落到只能吃雪充饥,为何这举族得有近三千人的大部族会尝试千里跋涉去投建奴的原因也呼之欲出。 这样的大部落,不出意外占据了不小的土地。 在自己领地内过的舒坦,离满清实际控制区域也远得很,吃撑了才会去给建奴当炮灰。 但也就是这年头害的。 丕余部生活的地方一年降雪的时间高达七八个月,部落小还好说,努力一下靠着渔猎也能苟活。 可大部落不靠种地根本不行。 往年收成下降倒也还能扛过去,今年可就不成了,收上来的粮食也就比种下去的种粮多出几箩筐 实在没办法了,眼看着大雪要下来了,部落首领和萨满这才想起几个月前有大清的使者来招募战兵,说什么加入大清部落里的成年壮丁直接就能成为八旗旗丁。 然后,这位使者为了诱惑丕余部,还细细的讲解了一下大清八旗的先进优越的制度,文明,人文,地理,以及加入后巨大的上升空间与顺畅的上升渠道,光明的未来。 然后丕余部这才撞上了正黑旗。 招来披甲黑旗军将这丕余部迎进了黑旗堡还没完全合围的新外城边缘先安稳下来,点上火架上锅先煮点稀粥。x33 而丕余部的首领额尔德克等一众部落高层,看着一个个身披黑色甲胄,装备精良的黑旗军,以及这在扩建与军事筹备行动中热火朝鲜的黑旗堡,眉目间多是欣喜。 正黑旗? 这也太强盛了! 对于已经饿了有一阵子的丕余部来说,能在这苦寒之中给他们一口热乎饭吃的正黑旗自然是八旗里最好的一旗。 正黑旗不是八旗? 开玩笑,当初那人说八旗就说了四个色儿! 八旗嘛!当然得是有八个色儿了! 当初那个人似乎没有提到正黑旗? 一定是故意的! 不想让我们丕余部加入这强盛的正黑旗,只能挑着那些贫瘠弱小的旗加入是吧! 不然为什么那四个旗要跑那么远来征兵,正黑旗离得近反而不来呢? 总之先吃上饭再细说。 数千人就指着十几口大锅里的稀粥了,看的其他来凑热闹的部落首领满是鄙夷。 “这么大的部落还把日子过成这样儿了?” “呵,你们是不知道大部落的难处,萨满说近几十年冬雪之神强盛,大日之神弱小,如果不是抢劫了建奴,咱们部落哪能像今年这样过肥冬,饿死人是肯定的,只是不会像他们这样沦落到可能人吃人的地步而已” 丕余部首领额尔德克受到朱由检的特殊招待,吃的要好些,啃鸡腿的功夫听到其他部落首领这样说,不由有些辛酸。 但同时,也注意到部落首领们说的‘建奴’二字。 建奴?没听过啊。 但抢劫了建奴就能让部落变得富裕过肥冬?这一点很值得注意,得竖起耳朵仔细听。 一定有助于部族加快融入正黑旗。 正当丕余部对抢劫建奴这件事抱有期望的时候,朱由检就笑呵呵的开始安排他们了。 不谙世事的野蛮人自然没有什么对满清的忠诚可言。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说开了丕余部可能没什么反应,毕竟都是为了一口饭,加入谁无所谓。 但黑旗诸部落一定会排斥这个想要加入建州人队列的女真部族。 天堂太远,大清太近,被抢劫了几十年积累的血仇可不是说说的。 这份仇恨,就连之后雅克萨之战后都被沙俄拿来做文章,在公文中描述“中国人并不将雅克萨的居民当做自己的国民看待,只是在当地劫掠与贩奴”。 虽说是五十步笑百步。 但也证明如果正黑旗没有组建,那么建奴对野人女真的单方面劫掠还会持续下去。x33 所以为了不让黑旗诸部落排斥这丕余部,有利于之后的融合,也加快黑旗堡的发展与备战。 朱由检自然打算给丕余部里头两千多青壮男女找点活儿干。 比如。 先去与奴隶与披甲人一起干点粗活,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挖壕沟就挺不错的。 不然一来就吃白食不说,还能领御寒的衣裳和武器,其他部族肯定得有意见。 艰难困苦的工作,就能让其他部族看到丕余部的努力与付出。 都是我这个做旗主的一番良苦用心啊! 也就简单挖上几天,丕余部就能融入正黑旗这个温暖大家庭了! 一番pua后。 朱由检又让人从库房里挑了一身刚简单修复好的黑布面甲和马刀送来,腰牌也不能少。 接过布面甲和马刀,也接受了正黑旗甲喇额真这个职位后,额尔德克果然从其他部落首领眼中看到了不悦,不由得郑重的点点头。 朱由检见状也很满意的笑了笑,随后把这丕余部几个位高权重的都叫到一起,刚才简单对付了一下是吧,现在正式设宴招待! 欢声笑语之中,丕余部的青壮开始在黑旗军和协助外城管理的一些汉人的帮助下开始原地安营扎寨。 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和奴隶与披甲人一起前往黑旗堡百里之外的旷野与大道上,在锦衣卫的指挥下在被雪冻硬的土地上挖出一点五米深的战壕,同时还要堆砌一些高坡。 如果没什么意外,之后的战壕小装修任务也是他们的。 当然他们的待遇肯定是要比奴隶和披甲人好一些的。 至少鞭子不会轻易朝着他们招呼过去。 而挖掘战壕的目的嘛,自然是为了抵御建奴。 大军来袭,枪炮齐全,重甲步兵与骑兵还有炮灰也必然不会少。 所以朱由检这次自然不会和他们玩什么守城战。 他打算将天时,地利,人和都拿捏在手中。 如今铁矿产出的量虽然凄凄惨惨,但也已经足够量产精装榆木炮。 并且榆木炮的发射物用上铁废料和铁砂过后威力直线上升,中距离没有重甲和盾牌护身的情况下中者必然血肉模糊,近距离就是披甲持盾都不好使! 唯一的缺点就是捆上铁箍后榆木炮炸膛少了,自燃多了。 当时看了效果的朱由检大为振奋。 也是。 终归是用来对抗武器装备远超己方之敌的一个武器,再是迫不得已,没点可取之处也不会成为被仰仗的抵抗手段之一了。 第一百十章:都是陛下 将规划好的战壕以及简易棱堡防线图纸交给锦衣卫后。 朱由检就开始期待大雪。 毕竟谁不想过个安稳的好年呢? 即便离过年还早。 像南京人如今的愿景与期待就很简单。 他们希望来点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来为自己平平淡淡却又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的生活增添一点鲜亮色彩。 比如建奴退走,比如四川方面大捷,又比如大西或大顺这类起义叛军什么的又重归大明麾下,如此天下安定,又可以毫无顾忌的歌舞升平。 当然,这里说的南京人单指生活安稳的,且多少对有些忧国忧民的富户与权贵。 这年头满天下的穷人就没多少日子安稳的。 天灾什么的可不管是你是大清大明或大顺大西什么的。 光是地震这一块儿,明朝有记载的就高达一千一百多,诸如偏远地区更是数不胜数。 林旺等锦衣卫的好运气也是一如既往。 努力压榨一群卖力的倭人水手所带来的的结果,就是只十来天的功夫几人就在大明沿岸地区发现了一些很不错的小水港和沿海小镇。 在与那倭人老者确定大致区域,靠岸后再和当地人通通气,几人发现船只已经到了淮安府南部。 正是丢下一船倭人,转乘骑快马奔向南京的好地方。 在倭人欢天喜地,自觉劫后余生的哭喊声中,三人带着一众朝鲜海盗上了岸。 带着海盗其一是以便关键时刻充当炮灰,同时也不让他们走漏了风声。 也就是上岸没多久,几人就在荒野之中享受到了地震的欢迎。 强度不大,但也差点让胯下马匹惊走。 也不管这是否是天人感应或不祥之兆什么的,几人用刀子安抚了下几个海盗,随后依旧纵马不停,直奔南京。 途径大城之时也不做停留,几名海盗一路上直接看花了眼,对大明繁华更生震撼。 就和寻常人发迹了一样,几人就盯着那些个富贵景色猛看。 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小民。 看到锦衣卫只掏出腰牌就能让拦路的大明官兵让开道路,更是生出些狂喜乃至茫然之感。他们可没有李世晋的资本与家学。 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锦衣卫。 只知道自己是跟着明国的武官大人。x33 可目前来看这几位武官大人即便在大明,那也是相当的有权有势? 一行人快马奔袭,途中锦衣卫也十分豪横,找不到驿站换马就直接砸银子在当地城镇换新马,只四日的功夫就过了泰州,扬州而后度过秦淮河,抵达镇江。 到镇江后飞速租下一座破落小院后把几名海盗先丢进去,勒令几人不得离开半步等待他们后续安排,同时三人确认了下各自贴身的公文信件是否安然无恙。 眼见着一切周全后,第五日清晨三人换了衣裳斑做寻常百姓模样,给马匹架上空马车,赶着车前往南京城郊。 也不可避免的,几人赶着马车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同行。 “被盯上了啊,不过也无妨了,王公公与南京镇抚司也算是同气连枝,不使用腰牌也没办法走大道不是?” “宫里的是陛下,北边树林子里的也是陛下,都是为陛下为大明效忠,反正咱们在同行眼里早成了王公公的狗腿子,由他们的吧。” “王公公会应付他们的。” 既然被发现了,几人也就没必要装太多样子。 赶着马车碾过昨日刚下过雨的泥路,在沿途大片的咒骂声和一些飞石中直奔王承恩位于南京郊区的‘庄园’。 一到地方,果不其然,平日紧闭的庄园大门敞开,边缘还有许多牵着细犬的守卫在门边戒备。 三人驾车快速进入其中,庄园大门立刻紧闭,守卫也当即散开,把后头追的有些辛苦的耳目都屏退。 才进入,林旺三人就看见庄园内院子大门前孤零零站着一位有些干瘦的老者。 “见过公公!” 三人翻身下马随口喊一声,便疾行上前跪地一人一份的将信件递交了过去! 王承恩见状抽抽鼻子,紧张激动又欣慰的问道:“风尘仆仆啊,你们手里的这就是?” “是陛下要我等交于王公公的密旨,为防有失,小人手中为密旨原本,他们二人手中为副本。” “嘘!” 即便周边再无其他人,王承恩还是惊恐的嘘声,拉着林旺的手往院子里拖。 “进去说,进去说!” 一把推开大门,王承恩双手一边抓两个一边抓一个,拉着三人进了屋子,亲手关上门后这才稍显安心。 转头又朝着是林旺三人讪笑道:“咱家还是怕的,关于陛下的事是越想越怕啊,怕辜负了陛下托付,怕走漏了风声,之前关你们也是怕啊。x33 外头跟着你们的人也是咱家派去的,你们几人的腰牌我都留意着呢,不用担心会暴露你们的行踪。” 说着朝天虚拱手拜几下:“你们能活着回来,必然是去了辽东再回来的,也必然见到了陛下,为陛下效了死力,咱家也就终于能拿你们当自己人看待,先把密旨放桌子上吧,和咱家说说陛下在辽东的事,尽量精简一点。” 三人听着王承恩言语,心头不由微微一寒,随即从善如流。 “陛下身体无恙,如今已经在建奴后方拉起了一支规模有万人的大军,大肆劫掠建奴后方城塞,并在其中救出了大量的汉家子民,如今派遣我等渡海回到南京都在密旨里了。” 王承恩闻言瞪大眼睛,忍不住拍手笑道:“说明陛下要进一步经略辽东,直至吞并建奴” 说着他言语一顿,转而神色一肃站起来拉开房屋边缘的抽屉,只见一排排金银锭显露出来:“这便是此行的赏赐了,咱家不是不相信你们的忠心,但咱们和陛下不一样,咱们是人,人有七情六欲,这些先拿着去花用! 你们能回来啊,咱家这才算是找到了真正可以深信的人了!陛下你们该是看过了吧,有没有让你们限期而归!?单说急不急就是,密旨我稍候再看!” “不算太急。” “那你们还能享受一阵子时间,去吧!不够了就回来拿,其他的由咱家来安排!但是得记住啊,不可在这庄园之外睡眠,也不可在庄园之外醉酒!什么你们乘船北上前往朝鲜辽东的吹嘘一下都可以,唯独与陛下和陛下大军沾边的消息,绝不能透露半点出去!!” 第一百十一章:守住 林旺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片刻,随后拱手谢过赏赐,各自要了一间房休息。 连续数日奔腾不断,休息时间倒是有,可屁股遭罪的。 也就是几人有点经验,马鞍上多加了几层软垫,不然现在就跟那几个骑术蹩脚的海盗似的,得带着一屁股血来见王承恩的了。 如今再去快活? 不好意思。 人已经半散架了,屁股还疼,加之这接近一个多月的行程一直紧绷的神经,几人是真折腾不动了。 得休息一天再谈其他。 而王承恩的态度他们也看的明白。 之前还好说,京师大乱,一个和之前的皇帝陛下长的有点像的彪形大汉窜出来说他就是崇祯陛下。 而这个陛下一开始并不想让他们跟随。 所以他们这后十四人自然就南下了。 可被王承恩半强迫式的送去朝鲜,再次见到这位崭新的崇祯陛下以及他的所作所为之后,后十四人自然得好好的思量一番。 最后得出的结果也很简单。 这位变化之后的陛下和之前的崇祯陛下脱不了干系,而变化后的陛下,绝不止有强悍肉身那么简单!其智其能绝非凡类! 根据其外形作为与日常谈吐表现,可以排除是大明朝祖上某一位先皇附体这个可能。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解释说得通了。 疑似神仙! 不然没别的可以解释了。 但这事儿又不好断定。 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去问朱由检,陛下啊陛下,您到底是哪路神仙附了体啊?x33 虽然这样朱由检可能会一脸怪异的顺势忽悠他们,把天神下凡给坐实了。 但林旺等人也理解王承恩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 现在他们这些知晓崇祯陛下的变化,并且听命于陛下,协助陛下建立功业的人,说的夸张一点,怕不就是那些仙神小说传闻中的配角人物。 身处这等旷世奇闻之中,大伙儿不好明说跟着崇祯陛下或许能鸡犬升天。 但心底多少也兜着那意思。 且跟着陛下越久,那种要鸡犬升天的感觉就越日渐强盛。 但是吧。 看破不说破。 玄乎乎的才对味儿。 用大白话说破了反倒感觉心里没底。 迷信这一块儿,大明玩的可比辽东老林子里的野人女真来的花哨。 王承恩这个老人更是逃不开这个。 见三名锦衣卫离开,关上门当即先朝着桌子上的三封厚实的蜡封密件磕上几个头,随后跪行过去虔诚的将其捧起再低呼一声。 “内臣接旨。” 这才起身用手细细扣开蜡封,取出其中信件,并顺势也打开了一封复件做对比,以防原件出现损坏。 蜡封油纸大信封里是许多小信封,上头都标注了诸如“简易土制机床”“地方兵工厂”“弹药增产”“水碓锻锤与钻孔机床”之类的字眼。 看到这些字眼,王承恩不由得猛回头看向了三名锦衣卫离开的方向。 虽说能被陛下委以重任,必然是入了陛下眼中的人物,可如今俨然有些主人不在家的老看门犬模样的王承恩还是有些顾忌。 总之先看了再说。 打开一封信瞥了两眼后,王承恩心头顿时稍稍舒展了些。 里头的信件大多数都是图纸,且观看复件就能发现,就算是锦衣卫下心思复刻的,一些细节笔触依旧会出现偏差。 照着朱由检图纸办过事的王承恩知道,陛下给的图纸啊,上头的每一笔都是至关重要的,哪条线粗哪条线细都有门道在里头! 但细看一番过后,王承恩就对手头这写着“应急过渡用机床动力,驴与牲畜”的一页苦笑起来。 (真事儿,70年代扶持五小工业时的产物,偏远农村地区小工业作坊起步绝妙招数,农业朋克,靠谱,唯一的缺点就是驴动力不大,还要休息。)x33 这就和之前陛下给的东西一样。 烫手啊。 让他一个老头子如何能守好? 疑神疑鬼的都要弄出病来了。 一开始做还好,出来的一点儿成果藏着掖着的,只要管好一些个匠户就行。 现在不行了,船厂还好,但火器兵工厂越是密不透风招来的觊觎目光就越多。 连南京皇城里的隆武皇帝这个月也提起他这庄子两次,说是封闭过甚,猜测许是太过孤僻所致。 而言语中的些许好奇,对王承恩来说就是危险的信号。 因为南下之前朱由检就说了。 保密工作是第一位。 核心资料必须紧紧的握在手中。 所以不得不守 苦笑之后,王承恩想着先把这些信件外面的标注都看一遍,随后将点出来的一封封列好,继续看下去。x33 可当他看到“海权争先筹备初期”这一封时却停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也许是王承恩感觉他和朱由检隔着千里,只有海路做联络,于是一种‘这封信才是重中之重’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感觉驱使他们一指头挑开的信封,取出其中信件细细阅读起来。 “此筹备方案需建立在‘水碓锻锤与钻孔机床——镗床’与‘基础卡龙炮’产出样品并试射成功,且大明陆权稳固的情况下实行” 开始看着,王承恩为了巩固记忆还心中默念,可念着念着直接就被震惊到思想都凝滞了片刻。 等到醒悟过来,他颤抖着一边读,一边忍不住想到了宝船司那密室内的巨大船模。 没错。 接手宝船司之后的第二个月,在王承恩监视宝船厂匠户大修宝船司的时候,他们在宝船司衙门满目疮痍的地砖下头,翻出了一个人头大的盒子。 随着下西洋这类大型活动停止,以及后续海禁对大明航海业的猛烈打击。 曾经辉煌的宝船也慢慢消弭在龙江船厂。 根据王承恩找来的船厂厂志记载,那些大小不一的宝船有的维护费过高,年久失修烂了,有的直接拆了另做他用,弥补船厂亏损。 而宝船虽用不着了,可其图纸却依旧是机密中的机密。 可百十年保密下来,船匠没了,图纸也渐渐被大明遗忘。 但终究是有人将宝船如同自己生命一般来珍视的。 一位在永乐年间主管龙江宝船厂的工部郎中,在自己晚年时仿佛就预料到了宝船遭受冷落的下场,所以收揽了所有大小规格的宝船图纸,将其悄悄埋在了宝船厂的正堂衙门正中央。 而如今。 王承恩又发现眼前这“海权争先筹备初期”里头描述的火炮是格外适合用做海战的利器。 顿时整个人都一激灵! 第一百十二章:战壕 “今日我亲去现场视察战壕挖掘状况。” 一大早推开门,穿戴整齐,和以往一样标准野人大汉装扮的朱由检就对守候在门边的焦伯庆说道。 “那微臣这就去安排。” “这安排个什么,你去牵马就是,朕出恭之后就来。” “遵嗻!” 焦伯庆跪地见突然有人正过来,急忙改了口,随后朝着快步过来的羯拉玛虚虚一礼后快速离开,牵马去了。 而羯拉玛火急火燎的回了一个,随即就看向了朱由检。 “兀儿特,今天你得把事情说明白了啊!我那妹妹的,还有你让人去挖的那叫什么?” “战壕。” “那战壕是为了与建奴作战挖的吧!” 朱由检闻言轻出一口气表示无奈,随即拍拍他肩膀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我这里更急,你先去把马准备着,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眼看着朱由检直奔茅厕,羯拉玛带着点黑眼圈的脸上焦虑虽然一点不少,可也还是牵马去了。 片刻之后,一小队骑兵整顿出来,以朱由检为首,后头跟着全都是披甲的部落首领,还有其他首领也跟出来送行。 一个个也不是傻子,黑旗堡大兴土木,生产武备还好,可那壕沟以及最近在黑旗堡内堆积的越来越多的榆木炮和仓库里各类器械,以及操练不休的火器营和披甲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几个字就呼之欲出了。 首领们感觉出来点什么了,可有没有准信,只能先去问问黑旗堡内当值的锦衣卫。 不出意外的被避开或转移话题糊弄了一波。 本来一个也还好,可十个当值的锦衣卫都是如此表现,众首领自然就有些急了。 昨日羯拉玛本想着上门催婚顺势追问两句,但被朱由检以正在撰写正黑旗法条为由搪塞了过去。 如今才上马,羯拉玛有些愤怒的径直问道:“建奴要来了吧!” “没错。” “兀儿特你!” “冷静冷静,且听我慢慢说嘛。” 朱由检挥手安抚下他裂开接着道:“一月前我建奴甲喇额真瓜尔佳·兴佳来投我正黑旗,也带来了建奴军队抵达建奴都城,也就是族群地带的消息。 据那兴佳述说可知这支建奴军队只是建奴大军其中一支,之所以没在南方继续与汉人作战而是回来,原因也很简单,目的就是我们正黑旗。” 朱由检说的轻松随意。 而之前的多场大胜也让羯拉玛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不是很大,脸上惊诧片刻后皱眉道:“建奴来了就来了,打退就是,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是怕我们投建奴!?” “怎么会。” 朱由检嗤笑一声道:“楮尔甘,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啊,我不说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照顾下战士们也照顾下咱们部落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我不说他们就能安心的窝在屋子里吃肉,说了他们还有心思好好吃肉吗?不得像你们这样”x33 “可是” “该打的仗确实避不开,但能取巧不是?今天战壕挖的差不多了,我这不就带你们去看一看,感受一下了?走吧!到了地方你们就明白了!” 说着朱由检便纵马跑在了最前头。 即便眼下正黑旗富裕了,挑出的战马是最高大最抗造的,驮着他奔跑时的比例依旧显得有些滑稽。 羯拉玛等一众部落首领闻言也急忙跟上,驭马之时面面相觑一番,有些无奈。 兀儿特说的确实对。 而兀儿特的在作战方面的鬼点子也多。 不服也没办法。 “看了再说吧,兀儿特之前做事就有这苗头了。” “不服也不行啊。” “哈哈。” 一行人在经过修整,且没过两天就有奴隶把道上的积雪扫开的大道一路奔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愈行愈远,但途中看到的奴隶也越来越多。 大多都是在道路两边搭建的临时驻地中的大火堆边上歇着,辅助管理他们的黑旗军也就在边缘的简陋望台底下聊天打屁。 而在这临时驻地前方,就是因为临近正午时分而暂时停工的战壕工地。 大片被翻起的泥土堆砌成了数个小丘,因为天寒,工地上也立着好几个炭火堆。 众人眼见着朱由检一行人前来,自然注目过来。 缓下步子翻身下马后,负责镇场子的锦衣卫赵柏就立刻带着几个人从工地上迎了过来。 “不知额真驾到,小的有失远迎” “得得得起来,壕洞开始挖了吗?” “回额真的话,昨天已经开始了,到今天上午已经有两个给支撑结实了。” “那正好,带我去看看。” “嗻。” 赵柏朝着几个黑旗军招呼一人,几个野人里很出挑的聪明小伙子当即呜呜咋咋开路去了,把那些可能挡路的披甲人奴隶或丕余部撵开。 “走吧,我这大冬天专门为建奴准备的,看看。” 一挥手朱由检就自顾自的走向了战壕。 虽然图纸是给到位了,可他之前并未亲自来视察过,如今也对这战壕很是期待,毕竟又是一跨越时间的产物。 沿着斜坡跟随赵柏步入其中后,乍一看,朱由检顿时皱眉有些不悦。 沟浅了点也窄了啊不对。 是朕太高了。 看看周围,这沟似乎还挖的有点深了? 部落战士们的平均身高越在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这一米三四的沟算了,总之不影响作战。 都挖战壕了,朱由检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建奴近战。 小心翼翼的在沟壑里迈步,身后部落首领一个个努力往战壕外头看,多少有些不适应。 不一会儿,沿着赵柏的指引,沟壑后方陡然出现了一个木门框的地洞。 “到了到了,瞧瞧。” 朱由检颇为满意的指一指地洞,其他部落首领自然一头雾水。 朱由检也没指望他们瞬间就能意识到这战壕的战略在战斗与战略方面的用处,只是向赵柏问道:“试验用榆木炮送来了吧。” “昨日傍晚到的。” “速速取来。” “嗻。” 赵柏应声后直接三两下翻出了战壕,狂奔之下一分钟不到就抱着一根榆木炮跳了回来,同时手里还抓着一袋火药与铁砂。 “简单的给你们形容下这战壕的用处啊,首先,建奴有大炮,而我们的战士们躲在这战壕里头,大炮就炸不到战士们,其次” 说着,朱由检让赵柏给榆木炮装填上,交到他手中。 “如果建奴想要冲过来与我们的战士们交锋,我们只需要把榆木炮点火后放到上头去,就能在接战之前杀伤建奴。” 第一百十三章:碰一碰嘛 “嘭!” 榆木炮炸响,喷出碎石铁砂落在工地的黑土上头。 众部落首领看了一个个点点头。 简单直白。 “而且呆在战壕里头,榆木炮的射程大约是与建奴的重箭手射程是一致的,而此时我们的战士只需要把榆木炮往上面一搁,建奴重箭手与重甲兵只能站着挨打。” 众首领有些呆愣的点头。 一个个本来就没有什么军事素养。 如今见到三百多年后的战术工事,一下子就不止是被颠覆三观了。 当然,关于战壕的事儿是朱由检深思熟虑过后,结合手头可利用的兵力与火力,以及建奴常规军事战法后取出的结果。 首先,如果将榆木炮不当做‘炮’,只是当做一种笨重庞大,极易损毁但威力合格的落后霰弹枪,那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能与之对标,匹敌的单兵武器。 没错。 单兵武器。 一根榆木炮完全是可以单兵操作的。 甚至只要你不怕炸膛或自燃,抱在怀里或抗在肩上作势瞄准一下都可以。 装弹简单,威力尚可,除了射程有些不堪之外,榆木炮用作战壕防守完全没有问题。 更别说建奴冲锋时玩的可是近战。 而建奴引以为傲的大炮将会在战壕面前感受到何为无力。 也就是黑旗军的远程火力实在拉胯,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全面落后于建奴,不然这儿挖出来的可能直接就是土棱堡防线,而不是战壕加局部棱形火力点。 一众部落首领看了朱由检操作,脑袋一时间虽然没有回转过来,但也努力想要证实下这工事的实用性。 于是羯拉玛复刻了一下朱由检的操作。 然后众首领脑补了下。 嗯。 行。 “可建奴会驱赶奴隶来挡住神雷木的力量。” 有首领发话了。 其他首领也接话:“然后建奴就会冲进这战壕里来。” 朱由检自然早就意料到这一点,指一指战壕后头用以进出的斜坡:“那我们的战士就跑,当然啊,这一道防线就不能跑了,如果建奴攻到了这里,那么白刃战不可避免,我的意思是前面的防线可以跑。”x33 “前面?” “丕余部青壮尽出,加上奴隶与披甲人,花了快二十日怎么可能就挖出这么点地方,在这一道战壕之前,已经挖好了两道防线,若第一道失守,战士们可以直接退走至第二道防线,第二道失守也一样。 如此也可以避免他们轻易绕过我们的防线,如果顺利,有两道防线可以用以消耗建奴的炮灰,以高伤亡差消磨他们的战斗意志过后,在这里决一死战。” 说着朱由检不免有些感慨。 也就是这榆木炮没有诞生在对的时代啊。 可以说这等造价低廉到极致,威力还碾压现今世界上所有火铳的中近程武器,无论落到明军还是清军手里,那都是香饽饽啊。 明军大喜,如此廉价又好使的火器,我军战力大增!赶紧狠狠克扣一笔银子奖励下自己,工部也大喜,急忙把捆绑榆木炮的铁箍定价五两银子起步。 清军大喜,重甲重箭直接变成披甲人敢死队扛着榆木炮决死冲锋。 什么? 炸膛和精准度? 说的好像这年头火铳不炸膛还有高精准度似的x33 而羯拉玛等人听了朱由检说的,神色依旧怪异。 跟着朱由检烧杀抢掠了几个月,他们自觉对于战争的认知已经大大拓展了,可面对这想想就异常可靠的战壕工事,一时半会儿就感觉不对味儿。 感觉就很呆。 但如果假想自己是攻击的一方,却又实打实的拿着战壕里的人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硬生生用人命去填,去抗。 想想就很憋屈。 朱由检看出点他们心头所想,暗自冷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也就是你们看个战壕就足够消受一阵子了,不然雪橇加榆木炮,弗朗机炮实现伪机械化的战术也得让你们瞅瞅。 然后嘛。 朱由检伸手拈了一把战壕外的积雪。 雪不够厚实,但好在天气是够冷了。 对于后勤负担较轻的正黑旗来说,天时这一块儿也是占着了。 朝鲜李家也很是殷勤的让出了一分利,努力的暗自收购火药以及制作火药的材料,为此甚至打算设法寻求通过海路前往大明领地收购。 黑旗军内部也算安稳,加之有牢靠的战壕防线,如此也算是得到了地利与人和。 “至关重要的一战啊,就等建奴来以身试法了。” 此战若胜,朱由检北上以寻求彻底改变大局的目标也就终于迈出了坚实有力的一步。 或许南下坐镇南京也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但这条路痛快,面临的问题也简单粗暴,更是能直接身处第一线与建奴碰撞,撕开一条口子并狠狠撕扯其血肉。 更是能走出一条怪异但也能长远的道路。 那么此时南明隆武陛下在做什么呢? 在纠结的同时还有些欢喜。 为什么纠结呢? 因为建奴占据京师了。 为什么窃喜呢? 因为建奴爆锤了闯贼一波,且在此时依旧有向闯贼动兵的意思。 看看。 仇人爆锤了仇人,被揍的一个仇人还是逼死了大明上一位皇帝,祸乱京师的起义贼军。 可不得窃喜一下吗。 朱聿键还是很收敛了。 这消息传到南京时,史可法直接就上了《款清灭寇疏》。 特地强调“目前最急者,无逾于办寇矣。” 然后就是“但清既能杀贼,即是为我复仇。予以义名,因其顺势,先国仇之大而特宥其前辜,借兵力之强而尽歼其丑类,亦今日不得不然之着数也。” 这还没啥。 隆武皇帝是绷住了,毕竟一开始就怀着退清灭寇的心思,追求武功的他没有明着表态。 至少在清军爆锤李自成后,隆武皇帝没有搞出给关门总兵平西伯吴三桂甲加官进爵,升蓟国公,给诰券,禄米,发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差官赍送这种操作 并且直接喝止了朝中呼声相当高的‘联虏击寇’方针,不然那才叫难绷x33 而朱聿键这份底气还是很足的,此时隆武朝廷正统性没的说。 他的声音也还蛮大,锦衣卫依靠郑家的兵权勉强能与东林党较较劲,又因为朱由检的点名,马士英,阮大铖等人虽在隆武朝堂为官,但未得重用。 所以宁南伯左良玉的问安和报告折子虽然晚来了一两个月,但来了也就从没断过。 近日更有南阳知县何腾蛟上奏,说是在南阳收纳了大量自北方南逃的明军旧部以及闯贼降兵,正听候发落。 朱聿键自然让他将收纳之兵收编。 所以眼下南明兵事方面的势头似乎很是不错。 第一百十四章:黑了心 当然,大明饷银这一块儿还是老样子。 朱聿键也是蹲大牢从小蹲到大,不像其他藩王手头怎么也有点积蓄,所以就算想自掏腰包补贴一下也做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南明只是在四川动兵,且委任的还是身家不菲的郑家子的原因。 当然,这也是朱聿键对郑成功极为看重的原因。 面相端正一表人才,对待他这位皇帝的态度也比郑鸿逵还周到。 且无论从利益还是从直觉出发,朱聿键觉得在郑家数位重要人物,此人绝对是不可不大力笼络的对象! 之后朱聿键道出一句“恨无一女配卿,卿为尽忠吾家,毋相忘也。”并赐姓名过后。 朱聿键发现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然后嘛大行皇帝的密旨居然也没用看错人? 这不奇了怪了? 如此识人之能,京师能丢? 靠着崇祯遗诏上位的朱聿键自然不会随意去质疑遗诏的真实性,干脆也就不理会这些无用的细节。 有这功夫还是想想眼下怎么能多创收一点比较好。 再加一饷? 刹那念头闪过,正在奏折上批字的朱聿键随后立马摇头将其从脑海中甩开。 朝中多有废止三饷银之说,民间因三饷也是经年怨声载道,四川和北边两支贼军还蹦跶呢,再加就真完犊子了。 多开港口? 郑家似乎对此有些意见或者说,郑家的意思是如果再正式开放福建月港之外的港口,到头来港口的主事者必须是郑家 这跟没开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能上来点钱。 隆武皇帝朱聿键为了将来北伐的资金焦头烂额之时。 朱由检就没这个烦恼了。 野蛮人根本不知道钱财是啥,还在一张皮子半袋粮呢。 老林子里的皮革在朝鲜很有市场,经历大败之后的这几年朝鲜自然得重振军事,布帛皮革都是紧俏的货物。 李家兄弟俩带着在朝鲜一代纠结起的商队来到黑旗堡时,商队里的一些朝鲜人自然呜呜咋咋惊诧不休。 黑旗诸部落也对他们带来的货物很感兴趣。 许多恶行恶相的蛮子包围过来惊的几个朝鲜人惨嚎不断。 “做交易啊西八!之前都说打点好了还怕什么!接待客人啊蠢材!” 李家俩兄弟一阵拳脚,这才算是勉强撑起了朝鲜的门面,没有让黑旗军的鄙夷太过显眼。 “将军要的粮秣我就先送入粮库了,你们记得让这些商人好好呆在这片区域以内,若是未经通报擅自出去了那就别怪我了。” “哦,放心吧永卫大兄,我们会看好他们的,但是家父听闻将军事迹,特让我等带来书信一封要交予将军,不知可否” 锦衣卫赵现盯了两人几眼,看了两人正发毛的时候伸手过去:“拿过来吧。” “哦,哦!” 两人点头哈腰的目送赵现离开,随后就感觉到自己后头有人拉扯自己。 回头一看,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胸前挂着个刻着名字的旗丁腰牌。 “这刘一松?” “正是。” 少年有模有样的一拱手,略有些磕巴的道:“先前将军就命我在你们抵达之后前来协助,协助你们在黑旗堡外城驻扎行商,也担任商人与黑旗军交易时的舌人?没错,舌人。” 刚说完,刘一松就指着边上一直在试探询问李家兄弟的一个黑旗军:“他说想交换,交换这位商人面前的这一把小刀,想问什么能换到。” “哦,哦!这一把小刀就他肩膀上的那一张皮子?” 说着李承文指向了那部落战士肩上油光水滑,毛色格外鲜亮,更是通体白色的狼皮。 “¥……≈≈()!!!” “他说你这人简直黑了心,臭不要脸。” 可能是第一次有来自一个正经封建王国的商队在野人女真部落内部地区来经商,即便语言不通,诸部落依旧对这一支规模较小的商队抱有很大的热情。 朝鲜商人也很快进入状态。 他们大都是听闻李家在北地险境和土著野人搭上了关系做皮货生意,被李家顺带笼络而来的。 能来的基本都是不怕死的。 什么语言不通根本不是问题!为了利益最大化直接现学女真口语! 把大多数留守的丕余部族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至于为什么留守的大都是丕余部。 因为其他部族的战士都被按批次进入三道防线,提前熟悉战场并运用榆木炮作战了。 打灰打了许久的丕余部族人此时自然要丢到后方好好休息一下。 顺道,其中一部分的黑旗骑兵也能去接应一下偷割了人庄稼的程阔一行人。x33 之所以留守宁古塔,其一是为了盯梢,其二就是为了黑旗军之前贡献的两处建奴牛录周边的庄稼地。 黑旗堡这边田地收获之前,程阔就已经开始带着留守的黑旗军拉着马车四处抢收。 如今虽还没有等到建奴,但朱由检也感觉差不多了,于是勒令他带着粮草赶紧回来。 不过他还是有些诧异。 建奴似乎有点怠惰啊。 本来预计一个月不到就能抵达宁古塔,可如今都快四十天了,程阔还是没守到建奴的影子。 而这想法如果让刚从盛京城离开没多久的爱新觉罗·阿济格知晓。 那他心头怨气又得升腾起来。 他奶奶的南下入关时老子就是大军先锋,守在山海关前面的时候老子也是时刻准备动刀子,入关驱逐李贼一战老子也一马当先! 战后爵位提到亲王不过是正常待遇!应该的! 现在好啊,正是下雪冻屁股的时候,我还得从南折返回来,更是要往老林子里钻!去围剿一群野人!? 越想越气,一脸细麻子加大胡子,面容相当狰狞,身材很是魁梧的阿济格一把扯过战马边上的铁链子。 “蠢材!本王再问你一次!野人手里当真有红夷大炮!?” 穿着破棉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有几个狰狞纠结伤疤的人被拽的一个踉跄,抬头竟是前甲喇额真萨比坤! 他艰难陪笑道:“回王爷的话,奴才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撒谎啊,是真的有,还有火铳,奴才这脸上的伤疤就是被野人打了留下的。” 阿济格听了面上依旧阴晴不定,但一想到这狗奴才报告的详细战斗过程后就松快了许多。 之前围剿失利不过是大炮都被带着南下去了,这才让有大炮的野人占据了上风。 现在嘛,不过一门红夷大炮而已。 他军中大大小小的炮可是带了整整三百门! “令葛布什贤拨什库快马探路!本王最迟要在后天知晓宁古塔现状!!” 第一百十五章:打完这一仗就 也不怪阿济格怨气深重。 你以为山海关前那几个月就李自成憋屈吗? 清军一样憋屈得很! 好不容易打起来了,山海关前他就身先士卒,身披重甲直抵山海关北水门,顶着炮火硬生生撕开了了大顺军的封锁,为之后清军同关宁军一起稳固山海关阵线,逼退李自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是首功也不为过。 之后在北京城与大顺军的战斗双方虽然以炮战居多,但凡有冲锋陷阵,大小战斗他都是连战连捷。 在南下逐鹿的关口,如此战功封王实属正常。 可刚封王还没几天呢。 更因为多尔衮要拉拢人心,整肃军纪,他甚至都没有在北京嚣张跋扈几天,还没有好好享受下汉人国度繁华的机会,就被一纸调令给支上来了。 英亲王啊。 满语里直接就是巴图鲁王,勇士王,英雄王。 也就是这王位封号顶在头上实在不好推脱,不然谁愿意爬雪卧冰去野人那鸟不拉屎的蛮荒树林里干仗啊。 也因为这,阿济格率领大军行军速度比较随意,且在抵达盛京时,在城边停留了五天。 让手下同样经历苦熬与血战还长途跋涉的士兵好好放松一下。 所以才比朱由检预期的时间满了十日有余。 但其先锋部队的快马还是火速进入了宁古塔区域,并直奔宁古塔城。 很快,宁古塔城内一片狼藉,除虫蛇鼠类外无一活人的消息就到了阿济格耳中。 当他听到那传信士兵紧接着有些惶恐的描述他们在宁古塔内城中央发现了几具诡异的骨架子时,阿济格也十分痛快的赏了他一巴掌。 “蠢材!待我大军抵达!一炮就那些玩意儿轰了!你看看它能害什么人!” 嘴上说豪气,但宁古塔陷落,以及宁古塔周边几处牛录尽皆被野人洗劫掳掠一空的事实,还是让阿济格下令加快了行军速度。 十一月初,阿济格率军抵达宁古塔,且说到做到的在手下众兵士的围观下一炮轰碎了赵柏的心血之作。 腐臭的碎骨乱飞了一地过后,阿济格豪爽的笑着为手下的兵士们掐算起了日子。 “如今正是冬月初!距离岁事过年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多的本王也不说了!这爬冰卧雪的日子是越短越好!半个月收拾野人!半个月赶回去!剩下一个月准备年节啊!” 众旗丁闻言欢快的笑了。 满人也有年节,但最初这个节日仅限元旦一天,称为‘阿涅业能业’。 但因为后金政权入主沈阳,单薄的满人文化受到巨量强势汉文化狠狠冲刺,所以到满清立国时满人过年与汉人的过年的日子基本就一致了,且自己族内还有大量融合了汉文化的过年项目,祭祖祭天祈福一类的。 虽然跑回来没法在刚攻占的北京享福。 可打完这一仗就能回老家过年诶。 有这个念想驱使,兵士们一时间感觉身边的飘雪与寒风也不是那么冷了。 如此阿济格大军又行两日,其大军前锋自然发现了正黑旗第一道防线的防御工事。 绵延近二十里的战壕铺展的同时,数千人也努力的将战壕前方的一切草木都薅的一干二净,用以加固战壕,修造观察战线的望塔,还有充作取暖燃料。 所以发现战壕也就意味着被黑旗军发现。 但碍于视野范围,阿济格军先锋并未一窥战壕全貌。 但战壕那一幅完工没多久的样子,只看上去就是在大兴土木。 又因肉眼看上去只是一排排土丘和几座木塔,所以阿济格军先锋官顿时兴奋的退走,回去后就告诉阿济格。 野人正在百多里外修筑工事以阻挡大军,但一看就是刚动工没多久,连一堵墙都还没立起来呢!也就堆了几个土丘摆了一片片木制拒马! 闻言阿济格大喜,顺势就将消息放了下去,鼓动士兵加快行军步伐。 如此或可强迫野人不得不依靠未成型的工事与大军作战! 但野人会提前为抵抗大军围剿做准备,还会修筑工事这一点也警醒了阿济格这顺势也证明了野人背后极似有明军扶持,并拥有大炮这两点。 原来当初多尔衮说的全是对的。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明军不过土鸡瓦狗,总归是找到野人了,先把阵势拉开再临场决断! 阿济格领着大军走了三天,终于顶着大雪出现在正黑旗战壕正前方。 共八千多人的大军安营扎寨,阿济格则是带着人眺望了一下黑旗军的战壕所在。 “额真,看来这群野人也是没用,估计是下雪的日子就停下不干了,此时的样子和奴才刚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啊!” “确实,但那一片沟壑和拒马后头感觉没多少野人,他们似乎察觉我大军奔袭,没打算在此防守了。” 有些遗憾的看着战壕,阿济格感觉自己想一战平定野人之乱的想法落空了。 “先停止扎营,埋锅造饭,让将士们暖暖身子披甲准备,再去召众将来议事。” 边上随从一顿喊嗻。 随即阿济格大军中炊烟渺渺升起。 看的朱由检不由哂笑。 巧了,为了预防突袭,黑旗军中的榆木炮和分装好的火药,发射物都是分布在二十里防线后方的,现如今你大军汇聚一处,正好方便黑旗军先利用雪橇将这些转运到一处。 “建奴这还吃什么饭啊!冲上来决一死战啊!” 羯拉玛对此却表示很不满。 看他那兴奋的样子,脸上疤痕都充血变红了,跟血怒了似的。 自从朱由检把模拟这个概念教给他们后,以羯拉玛为首的一帮闲着没事做的部落首领每天带着几个部众,就围着这战壕开始演练攻防。 从一开始做防守方,往榆木炮里塞一点点火药放空炮打的异常热闹。 到后来干脆几乎全倒戈成了进攻方,为的就是找出一个在冲击战壕时不会死伤惨重的法子。 现在苦等已久的建奴终于来了。 他们就等着作为防守方好好证实下自己模拟得来的经验呢。 “但我们之前模拟都是按照兀儿特说的,进攻方开始冲击战壕之前,作为防守方要在被炸上至少一轮啊,建奴会不会也炸我们啊。” “兀儿特呢?” “地洞里呢。” “那那还是躲一下吧,等望风的勇士看出点动向来了再说” 朱由检就在他们身边的地洞里,听着羯拉玛等人话语喝茶呢。 不是朝鲜李家上供,他还真喝不上这一口好茶叶。 至于炮轰。 后世的大炮面对战壕都有些无力,使得只要战壕出现的战役,战役的时间就会大大延长。 这年头的大炮 等下能让地洞顶上的木板漏点土下来就算建奴炮击判定大成功。 第一百十六章:大炮来咯 果然,在建奴士兵吃了一顿正消食的功夫,阿济格勒令他军中的乌真超哈检查下大炮,然后摆开阵势准备上了。 在他心里,虽然看样子野人没有凭借工事压上所有兵力与我大军决一死战的想法。 可远远望去,那一片地方还是有不少人来来去去忙碌不休,看来守备工事虽然没有完成,但依旧想要借着未完成的工事与我大军一战。 能拿下里头的野人也挺好,能获取些情报。 按照咱大清大军征战的常例,先给轰炸上一轮,然后消食结束的披甲人就可以蜂拥上去。 大明打仗时要是富裕,来的也是这么一套。 无脑又好使。 所以阿济格一张麻脸表情很是轻松! 不出意外又是一场胜利啊! 而黑旗军这边,早就开始等待炮击的羯拉玛等人在地洞里窝了一会儿,直等的又无聊起来,干脆又冒出头去瞅瞅建奴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嘭。” 冒头出去张望没几下,几人冷不丁听到一声不大的炸响,随即就看到一枚黑乎乎的小球划着弧线从远处天空慢慢朝着战壕处飞了过来。 “建奴炮击开始了!!” 阵地眺望塔楼上的诸多黑旗军也适时嘶吼出声! 顿时,原本还在战壕阵地上面活动,朝着建奴所在方向张望,或聚在上头闲聊的黑旗军轰然而动!一个个翻身就下了战壕,或是缩头躲避,或是寻找就近的地洞藏身。 同时,他们也把之前垫在屁股下当凳子坐的榆木炮抱在了怀里,只等上头望塔的勇士出声! 建奴赶路的时候,朱由检就开始对黑旗军进行战壕作战的训练。 训练内容很简单。 利用战壕躲避建奴的炮火,炮火一停就站起来观望外头,同时在附近塔楼上面的勇士指挥下开始重复给榆木炮装弹与发射。 同时也要观察手头的榆木炮,如果出现自燃就要快速丢弃,并寻找最近的地洞获取新的榆木炮。 这一套章程说起来简单。 但要让黑旗军掌握这简单的章程,可是让几名负责此事的锦衣卫途中肝火旺盛,一个个气的嘴巴都长痦子了。 好在时间充足。 十来天就练这一套,总算是让七成左右的黑旗军可以熟练的实行起来。 所以当建奴第一发火炮落地,还在冰寒干硬的土地上弹了两下时,战壕上头的都已经快没有人影了。 而建奴的乌镇超哈首领见这用于校准的一炮确是落在了战壕阵地之中,当即兴奋的招呼手下开始准备大规模炮击。 片刻过后,震天的炮声连绵响起,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炮弹直直奔着战壕而来。 可惜此时,许多黑旗军都跑进战壕后头的地洞里去了。 而且对阿济格来说,炮轰野人本来就是纯纯血亏的买卖,实心弹打着都心疼啊!自然不可能用上开花弹。 所以朱由检安坐在地洞里头,清楚的感觉到一枚厚重的炮弹就落在地洞上头。 见状他试探性张开手,幸运的接到了从头顶木桩墙缝隙中被震下来的几粒沙土。 “瞧瞧,建奴这大炮威力没的说啊,这次来的可是建奴主力中的一支,之前不说就是因为这个,战壕没挖好,应对的法子没亮出来,勇士们不好安心喝酒吃肉的。” “嘿嘿嘿。” 众人见了齐齐哄笑。 之前模拟演练的时候兀儿特曾经下场当过几次裁判,他口中的大炮威力描述可比这建奴大炮还要强大好多。 不也一样没用? “建奴这大炮爆炸之后也没有震死震伤战士的效果啊,兀儿特你之前可是特意偏袒进攻方了啊。” “等会儿有机会就让你看看被弹药震死震伤的人,先准备着吧,建奴应该不会炮击太长时间,我们的战士躲避炮火消失在防线上面,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起冲锋了。”x33 这边安全感满满,众人自然对话自然随口闲谈,感觉没有多少对战斗的狂热。 建奴那边可就不一样了。 在他们的视角,炮击试射时野人就开始疯狂逃窜,等第二轮炮击的时候,远远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如此,一众早已准备好出战的士兵得知此消息自然振奋。 站在小丘顶端远眺的阿济格也看的真切,干脆就叫停了炮击,也省点银子。 转而直接就让披甲人和军中新收纳的绿营汉军准备朝着战壕阵地压去,同时重甲旗丁在后方压阵。 野人盘踞之处虽无甚地利,但偏偏是满地沟壑与拒马,骑兵却是用不上了。 眼见着建奴近三千军事分作数个营,一个个直奔战壕而来,战壕上头的诸多望塔上的特意被选出充当观察手的黑旗勇士自然动了起来。 “当当当!!” 铁锣一阵猛敲,惊动了地洞下头的朱由检等人。 至于黑旗军? 他们大多早就在建奴炮火停下的空当就直起身子,冒头乃至攀出去半边身子观察建奴所在了。 而榆木炮早就架在了战壕上头,战士们还有心思摆弄两下,瞄准了只等观察手一声令下就开火。 朱由检闻声也起身把甲胄扯匀称了,扣上头盔把头埋的极低再往外钻,不然明制头盔上头的避雷针必然会被地洞给磕着。 其他部落首领也是如此,注意着头顶钻出地洞。 朱由检身形格外高大,直起身就能把外头看个全貌,眼见着那些冲锋而来的建奴军士果然被战壕前头的拒马影响,本来多个营渐渐就合并了起来,朝着没有拒马的‘薄弱处’直直冲过来。 “嘶” 羯拉玛见状不由轻吸一口冷气。x33 作为一名近战战狂,看着与自己同类的甲士进入了绞肉机,多少也会有些共情。 “他们完蛋了。” “和我们一开始想的一样啊,没有分成小组冲锋,啧,连盾都懒得举?” “快快快,快给我来一个神雷木,我也要打上一发!” “啊对!俺也一样!” 这边黑旗军以逸待劳。 望塔上的黑旗勇士也就等着建奴突入作为射程标识的第二层拒马防线以内,就会再次下令开火。 对面建奴一个个呼和低吼着,为即将接敌做着准备。 也因为敌方一个个野人似乎胆怯,只在远处沟壑底部探头探脑,且都分布在好几条沟壑与小丘后头,根本没有聚在一起结阵的意思,建奴披甲人一个个脸上自然挂上狞笑。 第一百十七章:狂风骤雨! 在没有诸如机枪一类可以轻易造成大规模杀伤的时代,集群冲锋自然是最优选。 能够直接凿穿敌人阵型,打乱敌人的战斗部署,奠定胜局。 特别是建奴的前线主力精锐重甲步兵。 在抵近肉搏之前一轮重箭对付明军中的中底层士兵屡试不爽,面对明军精锐家丁也能打出效果。 特别是通常正式接战之前敌人已经被大炮与火器轰过一轮了,所以建奴重装步兵一旦出马,往往所向披靡。 按理说只是对付野人,第一线是用不到真正身披重甲的披甲人的。 可惜阿济格知道带多了人进老林子后勤必然吃紧,所以带来的全是正经的建奴一线精锐,要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最前方的建奴披甲人眼见着冲锋根本没有受到阻碍,只是藏在沟壑当中的野人连箭矢都不曾射来。 把个黑乎乎带洞的玩意儿摆上壕沟,本以为是火器,可眼神好的定睛一看,发现那玩意儿居然是木头!? “是木头!木桩子!” “哈哈哈!” 手中马刀短锤攥紧,数支建奴披甲人狞笑越发猖狂的迈过了战壕阵地的第二道拒马。 前头的准备开杀,后头的张弓搭箭打算将战壕阵地中的那些简易望塔上的黑旗勇士射下来。 娘的,一堆木头害的老子们还瑟缩了一下就说嘛,野人手头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当当当当——!!” 可连绵不觉的铁锣声乍响! “嘭嘭嘭!嘭!” 冲在最前方的建奴披甲人疑惑才泛起,就只听得前方的那些壕沟炸出连绵不绝的闷响!随后!炽热毒辣又迅猛的火雨便扑面而来!! 更因为建奴一股股阵型颇为密集,一节阵线上十多门乃至数十门榆木炮齐射之下!大片的铁砂对最前线的建奴披甲人来说堪称是遮天蔽日!! 只刹那!建奴披甲人便感觉身上甲胄薄弱处刺骨剧痛!血肉如遇火消融的冰雪!当即支离破碎!倒霉些的直接两眼一黑!捂着脸尖叫着就倒地蜷曲!或是直接一个后仰一声不吭。 这还没完。 训练内容之一的三段击,或者说两段击也在此时展现了出来。 第一轮黑旗军听着自己的榆木炮炸响发射之后,有的还要上去取,有的喷发后坐力直接给送下来了。 只要一看榆木炮没有自燃或开裂便插入新的引线,便直接倒入早就分装好的火药,从旁边的箩筐抓一把铁砂和碎石的混合物。x33 装弹的功夫,负责第二轮的黑旗军也把自己的榆木炮摆上去,稍微瞄准点上火就缩入战壕。 而也就是这一来一回之间,在毅然站着观望敌情的朱由检眼中,气势汹汹冲阵的建奴最前线顿时割麦子般倒下一片,哀嚎惊呼响彻四野。 “盾牌!” 建奴队列里的先锋官才惊惧的吼一嗓子,朱由检却是急忙看向了身后。 之前堆砌的土丘上,九门从朝鲜战船上薅出来的小炮也被推了上来。 这年头对步兵杀伤力大的开花弹并不算很流行,其一是开花弹技术不成熟,炸开后的有时碎片很是大块,发挥全看运气。 其二,就是面对阵型密集的敌人,实心石弹与铁弹穿透贯穿杀伤往往可以打出极为恐怖的效果。 “嘭嘭嘭!” 九门小炮打出的石弹轰入建奴阵中,只有两三枚打出了些效果,杀伤勉强。 但也极度拉高了建奴因为在极短时间内遭到巨量火器袭击,导致最前方战友伤亡惨重的震撼! 更别说再炮声过后,是第二轮榆木炮的短引线也燃烧到位了。 “嘭嘭嘭!” 又一轮射击,建奴冲锋之势大为受阻,榆木炮打出的铁砂不算极为致命,但范围极广,也因此两轮千多门的交替覆盖射击!堪称是人人有份! 使得三千建奴重步兵只刹那就有近五分之一受大小创伤!因为各种原因倒地者有四五百人! 周遭更是轰鸣连绵震天,榆木炮和小样弗朗机齐齐作响,威慑力极其惊人!一时间就是后方安然无恙的建奴披甲人,那也是有天地变色之感! 可眼看着己方距离野人所在土丘不过五六十米,就几个呼吸的短暂距离!披甲人当中先锋官一咬牙! “wabi!!” 杀! 不能回头! 接着冲!踩着前面人的身体冲! 前方火器虽众!但明军火铳手他们也遭遇过,只要冲上去不过一触即溃!冲进去了那壕沟正好也能容身!让野人火器施展不开! 但此时却也不能藏着掖着了! 建奴先锋官朝着左右一阵呼和,本来在最后方的建州甲士一个个顿时低吼着动了起来! 对付大片火器自然要散开!他们自左右绕出,也警醒并裹挟前方的绿营汉军与披甲人! 给我继续冲! 刹那间又十多步,一个个建奴甲士本来在后头轻松惬意,现在怀着决死之心要以命相搏! 可战壕阵线是有高低两道的,一些地方为了坐后方出入口,甚至有三道。 他们在这短暂时间内以极高战斗素养和彪悍本性作出的决定,换来的结果只是第二遍铁锣响。 “开火!第二排开火!” 稍微高出一点的二道防线上也齐刷刷探出无数身子脑袋,以及一排排榆木炮! “嘭嘭嘭!!” 炸响之间,第一排第一轮的黑旗军装弹快速的,也已经重新将榆木炮再次搬上了战壕。 朱由检此时嗅吸着浓厚的火药气息,牙关因兴奋而紧咬。 建奴精锐的彪悍超乎想象,一共三轮齐射,还有即将喷发的第四轮依旧没能让他们停止冲锋! “但搏命冲锋会让你们本就溃散的阵势更加散乱啊!!蠢材!” 一声宣泄式的低吼!久违的战阵让朱由检热血沸腾!面上狞笑着掏出了之前使用异常顺手的连枷·加强重型双链锤版。 这第一战的发展全在预期之中,在黑旗军暴露出受训时间短,军事素养差之前就打出了效果!让他如何不喜!? “甲士上前阻敌!!” 他单手一撑直接翻上战壕!因为兴奋至极朱由检这一声号令如夜枭尖叫!! 号令之下!战壕每隔十多米的位置便搭起一块宽大木板!十多名披甲黑旗军顷刻便涌上战壕抱团准备御敌! 于此同时第四轮稍显杂乱的齐射也响起!x33 朱由检在耳边连绵的闷响声中,直接挥舞着连枷直直冲向了一名跑的最快的建奴甲士! 因为榆木炮的射程原因,如果敌人强行冲锋那么近战接敌绝对无法避免。 但已然吃了数轮齐射。 “不过强弩之末!” 好不容易冲到战壕五六米前的建奴甲士眼睁睁看着从前方战壕翻上来一个尖叫着的披甲小巨人,抬头仰望的功夫,恐怖的带钉连枷锤便卷起呼呼风声打来! “卡嘣!” 霎时!金铁崩裂与骨骼碎裂之声响起,建奴甲士身子直接被大力捶打摊在地上! 第一百十八章:通了 “迎敌!迎敌!” 望塔上的观察手不断嘶吼着,催促着自己面前战线的黑旗甲士踏出战壕,在火力网的空缺处待命。 同时一众使用榆木炮的黑旗军也得格外注意,如果敌人冲的太近,他们就得丢下榆木炮冲出去和黑旗甲士一同作战。 而十来天的重复训练让黑旗军在敌人还没有贴近之前表现的很不错。 但距离一近,训练的效果就被血勇冲淡了。 有在观察手嘶吼声中直接冲出去要和建奴肉搏的。 有依旧不断盲目重复开火的。 也有踌躇不决的。 但从一开始就任务明确的黑旗甲士们做的很不错,他们迈出战壕后便原地坚守,看见有建奴扑来便齐齐迎上去厮杀。 而朱由检甩着连枷,身后羯拉玛等人也翻出战壕,十几人以他为首聚在一处,居然让那些本就放空大脑亡命冲锋的建奴找回了一点智商,纷纷止步,掩着脸后退。 显然是朱由检等人只看表面一个个就战力不俗,地上更是有两具连人带甲都变形严重的尸体,还有那狰狞带血的带钉锤连枷实在过骇人。 建奴重步兵并非没有预料到野人会派出重步兵阻挡,他们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野人有如此迅猛骇人的火力。 两线榆木炮此时节奏已经凌乱,但仍在不断作响。 建奴重步兵冲击到战壕前的有很多,但因大小伤势而倒下或退却的更多! 他们也发现,这火力就是比明军也要猛出不知道多少倍啊! 见事不可为,野人火器数量实在惊人,且完全不能与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火器相比较,建奴先锋官急忙喝令众军士后退。 命令被一声声嘶吼传下去,好不容易在榆木炮的连绵闷响中争得了一点空间。 前线尚且还能活动的建奴重步兵当即瑟缩着掩护身上甲胄薄弱处,连连退却。 而朱由检此时狞笑却是收敛,连连招呼身边众首领迅速分散开去,去阻止黑旗军和那些甲士做盲目追击。 喝令他们只能抱团逼迫,同时击杀倒地但依旧握着武器,或打算反抗的受伤敌人。 信息差外加战术代差,在这被建奴冲击的阵线放眼一望,这一战的成果相当不错。 火器杀伤,外加甲士拒敌。 己方伤亡暂时看不出来,但建奴连滚带爬的退却,可是在战壕前留下了大量哀嚎或蠕动的轻重伤者。 榆木炮面对这些身穿重甲的建奴,直接击杀颇有些困难,但造成伤害可就太简单了。 就是那密集的铁砂碎石正好轰在胸前护心镜,钻心剧痛肯定是逃不开的。 建奴退走,黑旗军被约束追的也不是很急,所以许多之前被轰翻,实则只是轻伤的建奴翻身而起就狼狈逃窜。 地上留下的大都是脸上和腿上遭了罪,或是直接倒霉催的被轰中了无防护处的。 朱由检乍一看,建奴重步兵留在战壕前的,其中有八成能咕涌蹦跶两下只是受伤,剩下两成不动弹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加一块儿估计就六七百左右。 但建奴这一次冲击战壕而退却的,其中起码有一半是带着轻伤走的。 黑旗军伤亡? 或许不过二十之数。 具体数字还得等把建奴丢下的人先给处理了,锦衣卫去遭遇冲击的战壕各个阵线巡查后才知道。 眼见着建奴退走一段距离后开始重整军势,估计是走出了榆木炮射程炮火声顿时大片熄灭,让他们又有了点想法,此时甚至已经开始掏出重箭尝试还击。 朱由检也下令让追击的黑旗军速速挑着那些还能走两步,可能会被接应的建奴伤兵下手。 同时让那九门小样弗朗机朝着建奴步兵继续射击。 表示咱们这儿还是有正经火炮的。 果不其然,九门小炮射了一轮,虽极倒霉的没有打出任何效果,但也让建奴重步不得不继续狼狈的撤退。 如此收割战场十分钟不到,建奴重步兵已经退走了很远。x33 朱由检当即让黑旗军把距离战壕近的战俘拖进战壕,远的就直接杀死,然后丢下尸体赶紧退回战壕。 得提防着建奴恼羞成怒的炮击。 这一套操作下来,让远处山头上已然处于狂怒状态的阿济格脸色直接从通红变成了青灰。 虽然视野依旧受限,但他是能大致看到,听到自己的精锐步军冲向野人时究竟遭遇了什么。 火器,巨量的火器! 单就那野人防守的地方飘起的烟尘,在远观的他眼中就几乎成了云朵一般飘扬! 野人还特意等到甲士们接近之后再暴起齐射!以造成更为恐怖的惊骇效果!瞬间打乱了冲锋的节奏! 可那些该死的蠢材!那么近的距离!看不起野人手里拿的什么!? 而且!这等规模的,数量恐怕有近三四千人的火器部队!要是明军挤出这么一支,我大清都得格外注意小心! 怎么可能会从野人窝里蹦出来! 更别说他刚想咬牙切齿的下令炮击那些涌出沟壑的野人时,野人就仿佛早有警觉一般退了回去!! 不对劲! 狂怒之中,处于经年累月作战,在军事方面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习惯。 阿济格依旧开始尝试摸索可能存在的突破口与答案。 顺理成章的,他想起了回归之前弟弟多尔衮与他说的那些话。 明国指使。 我大清在山海关与李贼厮杀,明军不可能不活动!但山海关前僵持三月有余,他们还真就没探查出明军在顺天府之内有任何活动迹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 恰逢东北宁古塔边患,一群凶悍的野人突然崛起在东北边境大肆劫掠,且持有火器火炮,更有切确口供其背后乃明军资助指使。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一群野人需要他这位英亲王出马的原因。 可是就目前来看,阿济格发现多尔衮根本没有发现这群所谓‘野人’的本质!x33 这他妈绝对是明军精锐主力,不,是劲旅王牌! 念头一起,阿济格脑内顿时冒出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且霎时间感觉最近他看见的,关于这支‘野人’队伍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大清大军尽出,南下入关,因此盛京薄弱。 而大军身处北京,根基薄弱! 此时这支伪装成野人的明军凭借手头这数量恐怖的火器!可直抵盛京!盛京说不得会被一日而下!此后再两日便可南下逼近山海关! 山海关平西王虽然投我大清!可他是汉人啊!这支明军自后方攻陷盛京而来!他反水绝对是铁板钉钉! 届时后方失守!大军看似虎踞北京,实则身处汉人大本营!东西南北全是汉人!且无后路可退!如无根浮萍!瓮中之鳖! 第一百十九章:浓烈的火药味 当然,阿济格有这个想法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其实是因为他本就是在满清入关后反对迁都一派中的领头羊。 而他反对迁都的主要原因就是京师被多次祸祸过后,剩下的真就只有一个好底子了。 阿济格等反对派的想法很简单,入关就是为了从大明身上啃一块肥肉的。 可京师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荒芜和混乱,整个儿一个巨大烂摊子,通体下来就是“公私储积,荡然无存,刍粮俱乏,人马饥馁”。 就这样还没完,大明宫廷里头都被李贼的闯军薅了个一干二净。 这还迁都? 抢劫都嫌这儿寒颤了! 留点儿人守着退回山海关外得了。 而次要原因嘛。 也就是之前说的,阿济格等人觉得就算举族南迁,数十万满人不就等于变相被百万千万的汉人包圆了吗? 这下在辽东宁古塔东北处遭遇了正黑旗,更是让他恍然大悟,颇有朝中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不得不说多尔衮布政设局的直觉。 支使我阿济格来太对了!一眼就看穿了明国的惊天阴谋! 明国继位的新皇帝猪魚煎好毒辣啊!比之前死无全尸的猪油煎狠厉太多!此计若成!我大清数十年心血积累顷刻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转眼便是亡国灭种的危机! 眼见着步军撤回,阿济格急忙唤来步军先锋官一顿盘问。 在听闻对面野人使用的火器乃是为所未闻,形似木制,一方却仿佛有大炮般的威能,这才导致他们盲目冲锋。x33 这更是助长了阿济格心头想法。 对面的绝对是明军。 被炮轰过!士气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且使用了明国新式火器!那一阵阵极有规律的炸响,这意味着他们训练有素! 可见明国这次下了血本。 又因从海路而来,因为需要秘密潜入同时兼顾后勤,所以火炮只有小炮,没有重炮。 朝鲜定然也在暗中协助这支明军! 可随后,先锋官说的关于敌人样貌的描述就让阿济格眉头一皱。 对面甲士不好分辨,但操弄火器的士兵里头有不少女真族人?那些个秃瓢辫子绝对错不了? 明军和野人搅合到一起没错了。 有此结论后,阿济格心头是死沉死沉的。 二话不说就开始让手下拟了好几道折子,一道送往盛京,一道送往京师,另外写下亲王手谕分与手下轻骑,让他们飞速去召集就近所有牛录,所有村寨城池的可战之兵!同时也为大军征集粮秣!以备长期作战! 之前没扎营,现在也得扎营了,而且得好好扎!该有的防御工事一样也不能少! 我爱新觉罗·阿济格! 无论为国存亡,还是为自己这英亲王盛名,都务必要将灭国祸端扼杀在此! 想到这里,阿济格一张络腮胡麻子脸上满是坚毅。 “建奴巴图鲁王领兵啊,建奴里头能被唤作王的没一个简单的,单看其手下的这些士兵装备,就知道建奴此行来势汹汹啊。” “哈哈哈!” 朱由检坐在地洞里的火炉边抿一口茶水侃侃而谈,引得周边其他部落首领不由嗤笑。 “确实是不简单,之前抢了好多个建奴部落,还抢了一座城池总共才到手七百多副铁甲,这建奴王爷一来就送了六百多副啊!还都是最好最结实的!” 朱由检摇摇头笑道:“这一战过后就捞不着这么好的事儿了,对了,那些个俘虏绑好了?” 盘坐在边角的焦伯庆闻言凑过来跪地回道:“都绑好了,但绑的时候死了六个。” “没啥,现在让披甲人把俘虏支起来吧,还活着的记得试着用点药,能让他们多活片刻也算积累功德了不是?” “额真慈悲,那奴才这就去了。” “去吧去吧。” 摆摆手示意焦伯庆赶紧去,转头朱由检朝着一众首领笑道:“能少挨几枚炮弹也是好的,免得沙土污了茶水。” 羯拉玛闻言又是学着朱由检嗦了一口茶叶,嘴里砸吧两下感觉和之前没啥两样。 微苦又有点儿香。 “建奴吃了大亏该退走了吧,我们在地洞里这些天都挨冻,他们又打不进来,不退就得绕路钻林子了。” 朱由检淡然道:“不会走的,他们这回被打的越惨越不会走,因为走了就意味着这个冬天和春天,他 x33们大军不在的地方就会直接变成我们的猎场。” 听了这话,众首领依旧轻松。 “那就再来呗,这一战他们死的和重伤没救的就两百多,被逮住的四百多,我们战士一个没死还大都是轻伤。” “后头两道防线都用不着了!” 这份轻松很合理,朱由检也没打算把部落首领没法解决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干着急也没用。 如果只是抵御建奴一波反击,战壕一道就够了。 以这年头的后勤与部队移动能力,如果在冰天雪地里绕开战壕踏入老林子寻求攻击黑旗堡。 毛子直接点赞,对,你比德国人还野,就这么玩,太对了。 三道战壕。x33 是为正儿八经的苦战准备的。 正黑旗在之前一战中爆发出的战力,打出的伤亡比足以让建奴意识到正黑旗到底是何等巨大的祸患。 别说眼前这一支,就是建奴再拉来一万大军围剿都不过分。 如果这事儿发生在大明,正黑旗还不接受诏安的话,那么大明怕是就得考虑在辽饷,剿饷,练饷后头加一道黑饷了。 所以这一战还长着呢。 且正黑旗的形势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最基础的一点,火药。 在狂风骤雨的喷发过后,火药库存飞速消耗,目前正黑旗手头留存的火药已经最多只能容许两场和之前一样规模与火力的战斗。 而在朝鲜能搜刮来的火药已经基本到了极限。 李家父子已经开始尝试从朝鲜官府手里扣了,活脱脱一个朝鲜版的晋商。 就算如此,朝鲜本就资源贫乏,生产火药的硫磺大都需要从大明进口,估计能扣出来的也不多。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禁摇头。 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看海路 抿一口刚泡好的茶水想再做思考,可一嘴的火药味让朱由检眉头一皱。 “呸!葛禄代!滚过来!” “这,主子?” “你在哪儿取的雪!” “就,就外头啊主子。” 朱由检扯过鞭子抬手发现地洞里鞭子不好施展,于是一脚踢过去:“狗奴才!!外头放了半天炮!火药渣到处都是!那雪能吃!?” 第一百二十章:拖,就硬拖 建奴可以观察战壕阵地,黑旗军自然也可以观察建奴营寨。 自昨日轻敌加不明正黑旗火力配置的情况下吃了大亏后,建奴就进入了认真模式。 扎营的同时,大量的兵士特地在正黑旗战壕阵前,轻型火炮的范围外开始修筑火炮阵地,看起来与之前随意轰炸以求杀伤敌人和挫敌士气不同,他们想要尝试集中而精准的轰炸。x33 通常这类抵近的阵地都是为了破坏防御工事。 要杀伤士兵的话,无论远近其中五成都是看运气。 可战壕阵地上最显眼最容易摧毁的,其实也就是那些望楼而已。 朱由检觉得对面的阿济格应该不会做这种血亏的买卖。 那么或许是他还想试试战壕对炮火对抵抗力? 事实结果嘛,和朱由检怎么想也没关系。 反正这阵势都摆开了,肯定是为了轰炸战壕的。 建奴炮兵阵地完善之后,在建奴乌真超哈的吆喝下,炮击很快就开始了,连绵如雷鸣般的轰鸣声过后,一枚枚炮弹落在战壕阵地上,其中不乏有开花弹。 见此情形战壕望楼上的黑旗军观察手也不得不翻身躲入战壕当中。 建奴下了血本,让朱由检也不得不紧张起来。 勒令每一段阵线都必须派出一名甲士顶着炮火在最前方,时不时从战壕冒头出去观察建奴动向,若有变故当立刻准备作战。 这年头大炮约莫三分钟可以打一发!而这场轰炸就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且其中发炮的多是中型与重型火炮。 一枚枚炮弹打过来,把正黑旗战壕阵地上打的雪渣和土渣乱飞。 看似把阵地炸的异常残破,黑一块白一块的。 可朱由检等大多藏身地洞中的黑旗军来说,这半个小时头顶甚至都没有震下泥沙来,可见那些披甲人和奴隶的抱怨是对的,大地被冻的越来越硬了。 而等建奴炮火一停,焦伯庆出去在战壕游走片刻,伤亡和损失报告就来了。 “禀陛下,建奴炮击两刻钟,我军叁号阵地与伍号阵地望塔被毁,奴才已经让披甲人等前去修缮重建。 此外陆号阵地有三名旗丁被炮弹波及,一人伤到了大腿,另外两人疑似是被震伤了肺腑,目前正送往后军养护,还有就是最后一排的拾壹号阵地,有三名披甲人躲避不及被炮弹射中,确定阵亡。” “建奴火力凶猛似有恼羞成怒之嫌,可见昨日损兵折将之痛,那两名旗丁若伤势无恙,便将他们送往黑旗堡疗养一阵子。” “嗻。” 焦伯庆述说完这这骇人听闻伤亡正一脸兴奋,之前战壕效果没有体现出来时他们还有些忐忑,如今见了这防御力,心中直呼陛下真不愧神人也! 但听得地洞外脚步,他还是跪地行礼后急忙退了出去。 终究是一场恶战,他们必然得为神人陛下多多分忧。 而羯拉玛也是火急火燎的挤了进来。 “兀儿特!我们有没有死人!” “让你们带着部众镇守阵地,怎么一有空闲就过来,刚才博勒果不就从你边上挤出去?怎么不问他?” “嘿。” 羯拉玛笑中带点憨,朱由检也就干脆摆摆手让他坐下,地洞本来就阴暗,他杵在哪儿就算有火坑也黑乎乎的。 “伤了三个,死了两个披甲奴,还被炸塌一座望楼,得赶紧修。” “哦,哦——!” 即便有之前的炮击无伤亡记录,但今天的和昨天的可完全不一样啊! 在雷鸣下瑟缩了半个小时的羯拉玛对这伤亡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这等规模的连续炮击,就算是之前大萨满口中的部落联盟对抗建州女真时面对的最恐怖的‘雷暴’,也不过如此了吧。x33 不,应该是这次更为猛烈一点啊! 这就抗过去了? 阿济格此时多少也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 所说昨日已经有点感觉到野人那防线面对炮火的异样坚韧。 可今日下了血本想要为昨日的损失出出气。 毕竟你再坚韧,总不能比山海关或大明京师的城墙还能抗吧! 便是那样的雄城雄关吃上这么一阵子炮击!那也得是一片狼藉了! 那防线看着倒也被轰的挺凄惨! 可到底死了多少啊,都缩在沟里影子都看不着啊。 他心头憋屈。 可事实上,战壕刚出来时谁面对它都憋屈。 太不要脸了。 太龟了。 本来打个一个月就顶天的战役,战壕一出来能拖到半年多。 更别说朱由检拿出来的还是二战时期的战壕。 专为长期鏖战准备的。 反向地洞兼弹药库以及伙房。 后方还有地洞茅坑。 各个战线之间还有一天专门用于穿越战线的通道。 到这儿朱由检都觉得过分了,这才没有让奴隶们去挖地下战地医院和营房。 够了够了,建奴没有轰炸机,这些玩意儿放在战壕后方就行。 而对面的阿济格看在眼里。 这下子他对战壕的理解顿时又加深了。 轰不动。 在对面持有大量火器的情况下也冲不动,依靠沟壑据守就跟变相站在有防护的城墙上一样,更主要的是,这城墙还轰不动。 砖瓦轰了就碎了塌了。 可泥巴被炸飞了那也还是泥巴啊! 如此铁壁摆在面前,让阿济格不得不感叹,这是何等奇才能想出来的啊。 如果之前我大清有此战术,宁远之战未必会败退。 松锦之战我方火炮占优,说不定能直接打的明军抬不起头,不但能形成一面倒的压制,伤亡还必然极低。 但不管怎么说,阿济格发现自己眼下拿战壕真就毫无办法。 只能看盛京和多尔衮等人到底有多重视这里了。 这边看着后方等援军。 朱由检也对后方抱有期望。 朝鲜李家却是忠良,应该还能送来一批火药补给。 此外还有海上,由锦衣卫执掌李家做辅的海贼团或许也能寻来门路。 再然后。 就是真·大后方了。 南京。 可惜,如果不是大明京师失守,并且之后建奴将极大程度不可避免的入关之后,朱由检就知道,就算他当初的选择是南下,那大明也已经丢失了陆权优势。 内部腐朽不堪,可能随处都有内鬼,军饷都发不出,军士装备与训练严重不足,战力更显颓势。 世家豪族东林一个个也自以为做好了换一个主事人的准备,于是有恃无恐的内斗。x33 而顺天府将会飞速沦陷,同时大量的降卒与降臣会加入满清的队列。 所以这大后方啊。 只是单指王承恩能否联合郑家郑成功一系组织并开拓镇守起黑旗堡,朝鲜,大明的海路运输路线而已。 而那些玩意儿为了预防泄密导致建奴的雪球越滚越快,某些东西的开发与利用的范围越小越好。 第一百二一章:王承恩的野望 而这小规模运用朱由检也写的很明白。 除过极个别人之外。 底层人员凡有接触知晓者,必然要严格管控。 工作人员更是要封闭管理。 反正这年头匠户过的也就是被官府安排的日子,为了这些重要的资料,稍微严苛一点也无妨。 而到了王承恩手里嘛。 宫里怎么管控,他这庄子里就怎么管控。 外头就是‘禁军’,里头就类似陛下的后宫。 外头不能打探也必须得没法打探里头的消息,里头的人出入行走随意,但凡是接触到军火制造的,必然不能离开庄园。 这也导致眼下,多了许多资料等待实验的王承恩干脆就不去船厂了,毕竟宝船又不是什么禁忌,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留在庄园里的他每天的任务除了凑一凑三名锦衣卫的状态,就是去院子里和地窖里催促那些匠人尽快把样品造出来,看成与不成。x33 不成就一定是没好好看陛下给的图纸,抽 抽不得了,不比当年了。 得说两句好话激励安抚,再不成才抽。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之前失败的驴动力钻孔机运行了快一个时辰了,在钢材上钻出的洞内部异常光滑平整。 王承恩虽不是太懂,但据造枪的匠人说这样钻洞的钢材如果做成枪管,看着就结实,指不定一连打上近百发都不会炸膛。 这等进步,细想一下就知道对大明火器来说是何等恐怖的进步,自然得赏赐一下。 让人拨了几两银子等会儿分发,王承恩扭头走向院子里的一间偏房。 哪儿是专门制作弹药弹壳的作坊所在。 优化了冲压与模具又增添了一批人力后,龙啸铳的弹药产量大大提升,从每日十五到二十枚左右,变为了每日能产出五六十枚。 这惨不忍睹的生产力在王承恩看来简直嘎嘎猛。 而真正接触这类军火制造业过后王承恩发现,即便是照着陛下给的出图纸制造军械,但唯一靡费些的也就只是研发制造样品的阶段。 一旦章程都摸索出来了过后,他努力压榨匠户制造出一枚龙啸铳弹药的钱,其实不过四分银子左右,其中大头还是铜底。 而工部报上来的鸟铳打一枪的价钱,大约是一分五厘以下。 威力性能对比,龙啸铳完胜。 如今真正开始督造军火,回想下以前接触军务时看到的士兵装备质量现在来看,单论国内各地方平均作价一两五钱左右银子左右的鸟铳,里头就可能被想方设法扣去了至少四五钱银子。 由此可见国内贪腐啊。 忍不住喟叹一声,王承恩支使着守卫打开了其中嘈杂不断的作坊大门。 门一开,里头大大小小的言语声顿时就停了下来,随后里头的人齐齐出声。 “见过老爷!” 而这些出声的人当中除过几个专门盯梢的老练匠户,其他大都只是些十二三岁的少年人,且男女皆有。 “诶,只是看看,接着干不要停。” 世道乱,偏偏大灾也多,应天府内养济院和当初京师的没什么两样,人前还装一下,人后收个乞儿都得挑挑拣拣,俨然成了大户人家挑选忠实家奴和婢女的好地方。 这倒也算是件好事。 可暗地里把娃娃卖去烟花之地怕是也没少干啊。 市面上也是流氓地痞横行 诸如这些个被招来的孤儿,还是王承恩亲自挑选出来的。 当时的选拔虽说不上百里挑一,但也是竞争激烈了。 稍微走上两圈把这组装弹壳的区域巡视下,装填火药的区域就不看了,离的挺远的,干活儿的还都是老匠人,知道一个不小心就得出大事,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儿也得慎重。 王承恩随后就直奔今天的重点。 自从当初看了那一封“海权争先筹备初期”过后,他就对其中的海战利器“卡龙炮”极其有兴趣。 或者说,他就感觉自己被朱由检命令南下并设立军火庄园,收购船厂开始,上天授予他的使命就越来越清晰了。 特别是从船厂地底起出那一盒宝船图纸时,这对他来说就不是预感了!是直接摆明了! 这就让他每天都得去瞅一瞅这卡龙炮样品的制作进度。 陛下给咱的宝船准备的海战利器,将来震慑南洋众国的天朝门面,如何能不重视? 小跑了两步有些喘,这让王承恩很是警觉。 得注意养生延寿了! 别到时候名满天下没几天人没了,跟着陛下多享几年人间福是很有必要的。 还有就是 那三个锦衣卫,似乎也是玩的差不多了,看那样子也有些腻味了。 准备准备该走了。 这次既然已经确定和陛下能够建立起联系,那么无论如何也得多送点东西过去,他们三人是自己人,可以相信,但也必然要承担更多的职责重担! “咱家也得开始筹备了,等船做成了,亲自给陛下献礼去。” 王承恩心头盘算着,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走向了制造镗床的那间屋子。 同时也让见了这笑容身边心腹侍从心底微微一寒。 也就是不敢说。 老爷这笑的感觉有点疯。 朱由检自然是不知道王承恩的心理变化的。 他只知道王承恩是吊的死死的死忠,可以深信。x33 而去他眼下也没心思去关心王承恩。 战壕阵地正隆隆作响,建奴又一次开始冲击战壕。 且这一次,对面阿济格的安排十分对得起他的名头。 这位英亲王纵观第一道战壕防线过后,飞速判断出了战壕防线中唯一一处小山丘乃是重中之重。 虽然和后世抢占高地的目的略有偏差。 但他知道,就和往常占据高处火炮就有了射程与地利优势一样。 只要抢占了这一处高地,那么就能凭借高地对整个战壕进行更有效的轰炸,且能成为野人这诡异沟壑中的一根难以拔除的钉子。 通过这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的钉子往沟壑中输送兵力。 可能是唯一能够有效突入这群野人阵中的法子。 所以二话不说,先尝试一波。 火炮轰炸的同时让士兵冒险从一侧环绕突进,随后参与突击的士兵要么重箭在弦,要么干脆扛着火铳,等炮火一停,就和持有火器的野人对射的同时冲锋!! 第一百二二章:高地争夺战 可以说阿济格为了让自己手下的士兵面对战壕能够打出效果,也算是绞尽脑汁。 但作为防守方吧。 黑旗军手头的火器实在是太多了,与建奴以往接触到的所有军队的战斗方式都不一样。 再加上战壕,其表现出的防御力超乎想象。 即便是持械反击,双方的局部火力依旧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不得不说,持弓和火铳反击的同时冲锋,也算是歪打正着,勉强真正有了点冲击战壕的样子。 且这次,他们当中有持着厚重盾牌的甲士掩护,也有各自分成小队伍分散冲击。 一时间还真打出了奇效! 建奴一路冲锋,居然顶着烟尘炮火迅速冲到了小山丘高地底部! 朱由检早在炮击开始时就开始调遣兵力,将半数的甲士集中到了小丘左右和顶端。 高地不得有失,这里非但是军中唯一一门重炮坐镇,将来或可打出奇效的关键点。 还是整个战壕阵地中最优秀的观察点。 只是这次建奴的冲锋完全没有遭到之前那般猛烈的打击,其主要原因是榆木炮从土丘倾斜向低处射击,角度过大里头的火药和铁砂会直接漏出去。 导致朝着山丘下开火时,中距离还有效果,近距离反倒威能大减,且多有发射失败。 此时也不能藏着掖着,朱由检干脆命令手下众锦衣卫掏出龙啸铳,也不用节省了,就趁着建奴还没冲到近前时,朝着建奴集中密集的地方打。 隆隆炸响中,榆木炮虽然受限,但十多柄龙啸铳发威之下,让建奴这段上坡路走的极为艰难,前头动辄就有全甲重盾的甲士直接瘫倒。 坡上敌军火器实在令人畏惧,可这群人终究是精锐老卒,即便有之前那惨重的失利,其中多数人也看出来了。 这次突袭显然有效果,接敌就在眼前! 于是一个个振奋大呼,死命狂奔! 即便他们能看到坡上已经站了不少正严阵以待的黑旗甲士也不曾退缩! 火器在地形上出现了硬伤短板。 朱由检自然脸色阴沉。 但对面这种迫不得已的强行冲锋和之前区别不是很大,虽然冲上来了,但已经没有了阵型可言,如此依旧悍不畏死的猛冲。 可见建奴甲士对自己贴身肉搏之后的战斗能力有绝对的自信。 所以绝不能给他们再背靠背在坡上站稳跟脚的机会! 且贴身肉搏!还是居高临下!野人女真的彪悍血勇又怎么会弱了建州女真! 连枷在手,朱由检眼见建奴跑最快的距离山丘战壕阵线已经不足十步!顿时猛的呼吸一口!翻出战壕便是大吼道:“杀建奴!!” 此怒吼一出,本就已经激动到开始战栗,并携带昨日大胜锐气的黑旗甲士与一众部落首领纷纷怪叫出声! 女真味儿的战吼和对面建奴别无二致! 两军昨日还能从甲胄上区分一下,今日有不少黑旗军穿上了之前缴获的完好甲胄,两军现在唯一的区别,也就只有一高一低,一方有许多黑衣黑甲了。 而跃出战壕的朱由检知道,单论甲士数量黑旗军还是赶不上建奴的。x33 所以此战! 他必须得全力杀戮!争取将‘兀儿特’这个身份对野人女真的激励效果全打出来! “杀!” 诸多纷杂战吼声中,朱由检狞笑着一声怒吼后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前冲,反而是把连枷往肩上一甩,在诸多黑旗甲士在号令中开始前冲的时候,他摸向了身后。 有了铁模具以及火药,一种非常质朴简单的武器就能被制作出来了。 那就是强化版震天雷,地雷。 黑旗军借着地势密集冲击,第一时间就在近战中取得了巨大的优势,那些因为散开躲避榆木炮的建奴见状也在飞速汇聚支援! 而这会儿功夫,朱由检已经掏出火镰给自己亲自指点匠人制作出的简易手雷点上火了。 先丢一枚试试水。 也就是建奴怒吼呼和着要围剿黑旗甲士的时候。 后头眼尖机灵的建奴就看到一枚香瓜大的黑球从山坡上飞下。 在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精准落在了正在汇聚往对抗野人甲士第一线的人流当中。 “震天雷!震天雷!” “跑啊!” 一股股撕心裂肺的嘶吼顿时响起。 前头气势汹汹要去砍野人的甲士们被及时喊的回了神,可也就一低头的功夫! “轰!!” 好几名建奴甲士顿时身子一轻就小小的飞了一阵,瘫在地上翻滚两下不知生死! 身后响彻的爆炸让最一线的建奴甲士猛的恍惚,这等爆炸,除了大炮别无可能! 野人在用大炮轰我们? 回头是不可能了,面前的野人凶悍异常,居高临下冲过来就已经够受的了。 又都是穿着甲胄,活脱脱的硬茬! 咱们爬坡阵型有些散乱,对面一时间来了个以多打少,能顶住已经很不错了,只能等其他人汇聚上来围杀这些野人! 人群当中先锋官就是这么喊的,区区一枚震天雷还无法影响大局!混战一起,野人那些奇怪的木头火器也发挥不出来了! 这一战当洗刷昨日之耻! “闪开!” 可恍惚间,建奴众人只听得野人群中一声暴喝! 随后,先锋官面前这一段还真就飞快让出个缺口来!众人定睛一看!缺口上头恍惚间似有一块黑色巨石携着万钧巨力直直奔腾而下! 再细看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是个扛着巨大铁盾狂奔冲来的人!小巨人! 是之前野人阵中最恐怖的猛将!! 如果说之前除了野人火器给建奴震撼最深,其次就是从野人藏身的壕沟里蹦出来的这个小巨人了! 先锋官当日亲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将士好不容易冲到了阵前!这头怪物就蹦了上来!手中链子锤直接将冲到他近前的甲士连刀带人锤的稀烂! 是真的稀烂!刀碎了,人半边身子和脑袋都被锤塌陷了!要是没一身甲,那烂肉不知得滋多高! 一连好几个都不是他一合之敌!下场都凄惨无比! “躲!躲开!躲开!!” 此时建奴先锋官嘶吼中已然带了些惶恐意味。 别的不说,就那快赶上猛虎的体型,那狰狞带刺的铁盾!还居高临下!被撞到了能得了好!? 而对面的朱由检紧握铁盾,从后头就露出一双眼睛,哪儿建奴最多就往哪儿创! 手雷的效果对它的体积和重量来说颇有些不尽人意,眼见着建奴即将集中,朱由检决不能让他们在战壕之前站稳跟脚! 手中厚重的铁盾也是他为了充分发挥自己的重量定制,上头特意弄了几个尖刺,威慑力和杀伤力全都要! 而在黑旗甲士们眼中,朱由检席卷着一阵狂风一般从他们身边冲过!直直撞入建奴人群当中!直接把一个人撞的一边飙血一边朝着山坡下飞去! 随后他手中连枷一挥!周遭更是无人敢近身!纷纷仓皇逃避!! 第一百二三章:女真第一巴图鲁 此时建奴当中有勇士也大声呼应着周边人,想要唤起人协力合作,就像往常作战时围杀敌军猛士一样将朱由检放倒。 可此时朱由检就犹如一台重型坦克一般!一身巨力挥舞着连枷,呼啸开来的风打在边上建奴脸上都让他们感觉隐隐刺痛! 且连枷本就防不胜防,他更是臂长有力,眼看着建奴正叫唤着要围杀他的功夫,就有两人退避不及被锤的血肉横飞!链锤粉碎甲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好不容易有几人鼓起勇气想要结伙反击,随口交流几下就分工完毕。 两人凑上去与这怪物般的野人猛将周旋,两人伺机看能否将他撞倒按住,其他人拿着破甲的锤子锥子等待时机! 交流之间也没有遮掩,显然这一套他们都很娴熟了。 这次还是因为朱由检过于凶猛,所以人员配置异常豪华。 可负责抗伤害的两人举着盾才上去!一人手中藤牌盾居然被朱由检链锤恐怖大力锤的碎屑横飞!持盾建奴的手臂也登时就变得扭曲! 这边哀嚎才出口,连枷却是一点不带停的!从上至下直奔另一持盾的建奴!链子打在盾上,锤子却晃荡到了盾后的建奴甲士面门! 只听得金碎骨折之声,碎肉鲜血四溢!两个大着胆子凑上去负责周旋的建奴甲士直接就废掉了! 那些个作势欲扑的见状直接连连爆退! 此时周遭建奴顿时意识到,这个身穿重甲有如两个常人一般宽大,站在人近前直让人感觉眼前一黑的人形恶魔!可能只有数十人一涌而上才可能制服他!x33 可他身后还有那些堪称悍不畏死的野人甲士! 因为朱由检一马当先的突出表现,顿时一众黑旗军都被鼓动,想起了己方非但是对建奴连战连捷,且领导者还是一位勇猛至极,仿佛有天神庇护的英雄巴图鲁! 于是士气更盛!就连战壕中辅助发射榆木炮的黑旗军也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冲出战壕和黑旗甲士一起攻击已经处于下风的建奴甲士! 而朱由检此时,已经盯上了周边建奴甲士怒吼着传递命令的核心位置。 能作为先锋官统领这种规模的重装步兵。 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他再一看周边,果然,一众建奴开始后退,而远处已经有建奴火急火燎的装弹药,甚至有举枪瞄准自己的了。 不敢赌火铳的准头,朱由检心头打定主意,当即紧咬牙关大步向前!手中狰狞铁盾一挥,连枷挥舞!身前无一合之敌!也无一人敢当! 直奔建奴先锋官所在! 而身后黑旗甲士与黑旗军已经气势如虹!开始居高临下对建奴形成单方面碾压!更有周边战壕的黑旗军直接抄着刀子或扛着榆木炮怪叫着冲出战壕! 把个危险的火器当成肩扛式火箭筒。 也好在榆木炮有了铁箍炸膛几率大减,不然妥妥的自杀行为。 本来是好好的集结化作锋矢冲进战壕撕开裂口,结果锋矢刚要形成!被一枚震天雷和一头怪物直接给撞碎了! “拦住他!围住他!!” 建奴甲士们耳边各种嘈杂,但依旧是听到了顶头上司的呼喊,转眼一看才发现!那一头怪物正横冲直撞!直扑建奴领兵的先锋官巴牙喇纛额真!舒穆禄·谭泰! 眼见着一头人性猛兽盯上了自己,谭泰心底发寒!但绝不敢后退! 他坐镇中央看的明白,虽然野人战意鼎盛到了极点,且各个彪悍,但真打起来是必不他手下的精锐旗丁和披甲人的对手! 双方都着甲,杀伤艰难,我军甲士规模依旧占优! 也因此只要多抗一阵子,野人那纯粹的血勇就会消退!此战还有一搏的机会! 但那怪物为何会挡不住啊! 眼见着有旗丁拼死冲撞上去,可那怪物非但屹立不倒!转手居然将双手和扣在旗丁头盔和面目上!十指扣入血肉!居然猛的一掰!! “咯嘣!” 清脆的声音让朱由检狞笑大盛,看到手中人头依旧在啃咬自己的甲胄布面,干脆下手扣住身下建奴尚且在痉挛的尸体脖颈!一脚踩住其身体!大力扭动掰扯!x33 “啊——!!” “噗呲!”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颗还戴着头盔的飙血人头被朱由检高高举起! 挥舞抛出!人头直奔谭泰而去! 手中污血正欲滴!身后有建奴闭着眼睛嘶吼着冲来,朱由检又是回身一拳!!直奔其面门!胸前也硬生生吃了那建奴一锤! 建奴面上污血喷溅而出!朱由检转眼依旧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朝着谭泰所在的方向冲去! 可此时,谭泰被飞头砸的骇的险些跌倒,已经开始连连后退了! 刚才想要搏一搏的勇气顿时消散许多。 无他。 血肉糜烂横飞的场面也见过不少了,但这种操作真没见过。 朱由检身边原本还有围杀念头的建奴也恨不得一哄而散。 佛爷在上啊! 这能是人!? 而此时,一直在战壕当中,且身边有锦衣卫看护的瓜尔佳·兴佳也看早已傻了眼。 之前看着黑旗旗主扛着一堵木墙冲锋已经足够惊掉人下巴,如今看着朱由检在一群精锐甲士群中横冲直撞,直逼主将所在!无人能当,也无人敢当! 一时间他脑内有些词穷。 此般人物居然出落于野女真? 近日身处黑旗军中,也更好的接触到了黑旗军上层,本以为黑旗军有此成就除过兀儿特这一员旷世猛将之外,定有明国倾力帮扶。 可兴佳发现,这黑旗军中的主导者,还真就是一群野女真! 真正与明国有关的,不过是明国送来了一批火铳罢了! 而这黑旗军中最核心的点!就是这兀儿特! 关二爷? 吕布? 不不不。 此人智冠群雄!将一群散乱野人统筹一起,并从朝鲜劫掠火炮!还有朝鲜地方氏族暗地向他效忠! 更是奇智频出!挖出这等能抵抗炮击的沟壑,还有那木头大炮! 便是高祖当年勇武定然比不过此人啊! “此此等人物” “最强的巴图鲁!” “神明选中的巴图鲁!” 兴佳嘴哆嗦着,前头的黑旗甲士已经以为朱由检勇猛几近非人的表现而有些忘我疯狂的狂呼起来!一个个拼命要朝着朱由检所在的方向冲杀!x33 眼看着原本战法杂乱无章的黑旗野人甲士在那兀儿特一人的引导下硬是形成了锋矢阵型!冲杀之势让以往几乎战无不胜的八旗精锐节节败退!! 兴佳这下不止嘴哆嗦。 身子也哆嗦了起来。 一种想要冲上去与兀儿特这般人物并肩作战的冲动异常强烈! “实,实乃我族,我女真族第一巴图鲁!” 第一百二四章:快撤! 居高临下让朱由检那近乎非人般的悍勇得到了完美的发挥! 冲散人群,也使得建奴便是端起了火铳,也难以在缭乱的环境中瞄准他,便是有大着胆子发射的,也是直接击中友军,使得朱由检身旁建奴逃的更快。 生怕没被怪物弄死,被一些莽子友军做掉。 而众人退避的后果就是,朱由检行动之间虎虎生风!直逼谭泰所在!x33 再纵观左右,因为他的凶猛感染了黑旗军,建奴甲士败退之势已经止不住了,这下坡路一旦后退就没个头,有的干脆扭头就往下跑,也虎虎生风。 谭泰自是如此。 五十岁的人了,就算身体康健还能披甲上阵,持刀杀敌,勇将之名依旧鼎盛。 可碰上对面那野人猛将。 再年轻二十岁也铁定干不过啊! 只能跑了! 一扭头,果然,王爷哪儿也看出他们这里即将被碾压,大批骑兵压过来要做接应。 估计后头大炮也在准备。 “撤!撤下去!” 再加上身后败势已显,谭泰也就干脆传令下去,反正野人只要敢追,下头的骑兵正好 等等! 身后为何会有旗丁向自己告急,说自己现在很危险!? 猛回头查看,谭泰骇然发现那野人猛将似是铁了心要来杀自己,眼看着自己开始跑路了,居然顶着一身重甲在这下坡路连跑带跳了起来! 他怎么会不摔倒!怎么能不疲惫乏力啊!还拦不住啊! 仿佛手无寸铁被一头狂暴猛虎盯上,谭泰一时间心头有些绝望。 而朱由检一连枷将妄图靠近的建奴甲士探来的刀兵锤飞,连带着那建奴甲士都被一股大力打的后仰,手直接失去知觉! 顶着七十多斤的甲胄如此追击,还得努力控制不让自己摔倒!说不乏力是假的。 身体虽强悍,还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 之前为了凸显威慑力与号召力表现出的强悍,如今让朱由检也不免大口喘息,胸腔刺痛。 但是! 这些尚且还能承受! “今日你必死!!” 甚至还能抽空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怒吼。 此怒吼一出,谭泰跑的更快了,甚至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甲胄以便在狂奔中维持平衡。 周围建奴甲士的最后一丝战意也随着这一声怒吼彻底消散。x33 可以说朱由检极为成功的打出了惊骇敌军的效果。 连带着后头的黑旗军一个个也越发狂热。 这一声怒吼让自己身前再无阻挡,朱由检与谭泰之间的距离也约拉越近! 当只剩下不过二十多步的距离时,有几名身披白甲的建奴甲士便一脸狰狞与决绝的围了过来! 作为巴牙喇纛章京,白虾护卫什么的都不够格,谭泰身边的是白甲巴牙喇。 巴牙喇这一职称本就是用来描述八旗中最精锐的一批勇士,每逢战时,每个牛录当中最强悍的一些兵士会被单独挑出来集中。 …再加上旗主自己养的精锐甲士,就成了巴牙喇一军。 而白甲巴牙喇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几名白甲巴牙喇眼看着自己的主子遭殃就在眼前,自然要冲上来搏一搏! 但也不拼命,拦一下就好。 毕竟己方骑兵已经开始奔腾! 可一个照面,朱由检铁盾直接拍过去!登时就撞开一人,另一边连枷一挥,白甲巴牙喇躲都来不及呢,哪敢拦! 眼见缺口一开他就窜了过去!根本追不上!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谭泰就听到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连枷链锤碰撞的死亡铮鸣。 一回头看,就看到朱由检正在旋转着手中连枷蓄势。 “啊!!” 只来得及尖叫一声,连枷轰然而下! 远处正亲领兵纵马火急火燎来救的阿济格就眼睁睁看着谭泰头颅直接塌陷碎裂!轰然倒地! 一员经年跟随自己的健将如此惨死,阿济格盛怒之下怒吼着指挥骑兵开始冲锋! 之前是为了救人,现在人都没了!那就自两边合围野人!反正野人都冲到低坡了!骑兵也能展现威能! 可朱由检自是知晓这一点,连枷再给地上的不知名建奴将领脑袋来上一下,防止复活。 随后他转身就大步跑了回去,同时大声呼喊起来:“回去!回去!听我号令!跟着我回去!!” 号令作用不大,干脆就直接朝着一众黑旗军撞过去,他们眼见着神选勇士朝着自己冲了回来,自然也就止住了冲锋的势头。 虽还有些迟疑,但众人欢呼着把兀儿特迎到身前时,他都急切的推搡了,一个个自然也就把兀儿特的号令传开了去。 一时间除了少量黑旗军多追了两步,其他黑旗军都止住了步子,并开始随着朱由检的步伐退却! 而此时建奴骑兵却是受挫。 山丘两边战壕处还有不少黑旗军,他们中的一些见骑兵来了,也就退了回去把榆木炮搬出来装药开轰! 而且雪橇拉小炮的法子也被其他战壕阵线督战的锦衣卫利用的很好。 建奴骑兵远远吃了一轮榆木炮设计还没啥,只是局部乱了阵脚,可小炮轰来的铁弹打骑兵这种大目标,不中还好,中了可就太骇人了。 人马俱碎啊! 再就是因为黑旗军对朱由检命令的执行力,及时的停止和退却,黑旗甲士都在朝着他所在的地方汇聚。 骑兵若是再追,要么爬坡,要么可以考虑直接冲到野人挖出来的壕沟里去。 最后,朱由检眼见着周遭混乱,干脆就朝着顶上呼喊:“开火!!” 一只耐着性子咬紧牙关看着面前战局的焦伯庆闻言猛吐出一口白气,手中准备好的火把当即就送到了屹立在山头的弗朗机重炮上头! 这门嘉靖年间的重炮放在如今稍有些落后,但其威力却不会打折扣! 也能变相为建奴手里的同族出一口气了! 轰不动战壕!但轰人畜什么的还是嘎嘎猛啊人类!! “嘭!!” 轰鸣划破长空!浑厚的铁丸直奔左翼建奴骑军! 弹丸还未落地!阿济格就知道,眼前之事不可为了。 瞬息之后,炮弹轰入奔腾中的骑兵队伍!炸起黑红污物无数!周遭旁人只感觉眼前一黑,血腥味直扑口鼻!耳边隐约全是人吼马嘶!缭乱至极! 仓皇扒拉脸上污物,喊一声是大炮!恍惚间有听到周边有人嘶吼传令,喊的似乎是撤退。 还有两章,从一天两次到一天三次加大药量了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二五章:黑旗兀儿特是也! 突如其来的重炮轰炸又是超出了阿济格的预料。 盯着那正不断领兵要退回壕沟的不知名猛将,他心头震撼迷茫与痛恨交加。 此等人物,此等军力,此等军械明国为何不用在镇压内乱上?x33 内乱若定,明国立刻就有能力插手顺天府,逼迫我大清退出山海关也不是不可能。 居然放在这等荒郊野地来威胁我大清!? 难不成是入关之事占据京师一事使得明国对我大清格外仇视? 可他妈你明国的反贼连你朱家祖坟都刨了啊!这事儿就算放在我大清满人里头,也绝对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啊! 太过勇猛了。 只一人便能视数千甲士如无物,突入其中阵斩主将 活脱脱从说书人的嘴里钻出来的人物啊。 而且其麾下士兵对其拥戴看上去已经接近接近实胜寺外头那些看上去有些魔怔的狂热信众了。 这般人物啊。 周边甲士和骑军退却,阿济格却是咬着牙心头万般不甘。 本以为看出了这野人壕沟中的命门,可他没想到昨日在甲士中传闻的野人猛将,能凶猛到如此地步,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将自己这方本来小优的局势,给硬生生扳成了败退! 一念至此,阿济格在身边一众护卫的劝诫下忍不住朝着黑旗军所在大声以带着点口音的汉语嘶吼:“你是何人!!伱是何人!!” 声音没有突破朱由检身边嘈杂的欢呼与拥戴,但外围有黑旗军听到了。 他们有些疑惑。 阿济格也发现了有野人注意,干脆又换成女真话喊。 “你们的首领是何人!!” 这下黑旗军懂了。 “兀儿特!” 为兀儿特散播威名这事儿自然得答应。 敌人被击退后询问首领的名号,不管是记仇还是心服口服,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开始之时零星几人,后面建奴首领想知道兀儿特大名的消息人传人了一下,就开始有许多黑旗军朝着阿济格高喊! “最强巴图鲁兀儿特!” “兀儿特!” 最后化作一小片人齐呼,且口号换成了最有代表性的。 “黑旗兀儿特!黑旗兀儿特!!” 如此,山丘上朱由检还不知晓,远处的阿济格却是努力听清了那惹人恼怒的欢呼。 黑旗兀儿特? 随后,阿济格瞪大眼睛! 心头怒火不知为何消弭了一小半。x33 “兀儿特。” 是了 那些狗奴才隐隐提起过野人当中有一员不知名号的格外高大的猛将,便是贼酋。 念及此处,阿济格深深看了一眼已经消弭在山丘壕沟之内的那高大身影,调转马头匆匆退去。 再多留一会儿,下一发炮弹说不定就冲着自己来了。 而这一退,留下了两百多伤者与尸体。 战壕阵线前因此安稳了整整五六天,雪也堆积的越来越高。 …也就是在这五六天内。 原本热火朝天一片喜气洋洋的盛京陷入了丝丝惶恐与沉寂。 特别是今早东北方向英亲王的加急战报送来,且上头并没有要庆贺的意思时。 而下头揣测这加急战报的方法很简单。 就是宫人能出来漏点消息的,那不消说就是小功或小进展,漏出去了也无妨。 如果是宫廷吹拉弹唱起来了,还有人被欢天喜地的召见去了,那就是大功。 如果宫人守口如瓶,且巡街的旗丁开始注意市井言论的。 那就是败了啊! 明国联合野女真盘踞盛京东北老林子图谋突袭盛京被英亲王撞破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之前就有吃了大亏的战报送来,可见那一伙盘踞的明军不简单! 实打实的精锐! 这回又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想不到大清立国来第一次首都遭受威胁就是如此危情!近来盛京周边都开始收拢旗丁与战奴,要去援助英亲王呢! 正是大军南下的时候,如果英亲王拦不住啊,我看呐,我大清是 “是蒸蒸日上啊!” 改口虽及时,小茶摊里的阿哈还是被一名巡街的旗丁一把攥了起来,好说歹说掏了几枚崇祯通宝才糊弄过去。 小民尚且在意,盛京内的大清高层早就慌了神。 迁都当口突逢这等变故,英亲王身处前线,朝中急需一个主心骨。 所以本来被多尔衮看不惯,本身年事已高,在家闲居养老的和硕礼亲王代善就被连人带椅子抬到了宫里主持大局。 头上辫子都秃没了的老人还没有老眼昏花,且手段仍在,知道这事儿不简单,先派快马去前线确认真假,然后开始紧急调动盛京周边所有能调动的兵力与物资。 随后也给南方去信。 让多尔衮最好还是再派一支部队回来镇守盛京。 阿济格折子中的明军被描述的极为恐怖,火炮火器成群,披甲之士千余,且这还是只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什么天知道。 今天从东北来的折子依旧不是什么好消息,可代善却是察觉到了一丝机会。 只是还需确认真假。 先去一封信催催多尔衮派兵回来守备盛京。 而在满城欢喜都被打压了一波的盛京中,有人却是高兴的不得了。 朝鲜丙子年战败,臣服满清,而根据条约,朝鲜要送来质子久居盛京。 说是久居,其实就是软禁。 朝鲜王子李淏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 而就在几天前他还在院子里头听外头路人对满清要把首都迁往大明京师的消息,整个人如丧考妣。 是真的爹妈死了都没有这个难受。 现在呢?那可是欢快的不得了。 躲在屋子里笑嘻了。 同时心头努力的祈祷外头传闻中的明军能够一路得胜直抵清虏这破城,到时候不但他能自由,朝鲜也能重归文化啊! 一想到这儿李淏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这些年受到的屈辱啊! 有机会!不!是一定! 可他不知道的是,也就一天的时间,盛京内朝廷之中对于那东北老林子里的口风直接转变了。 从断定是明军来袭,变为了‘野人女真叛乱’。 说法是出来了。 想法也昭然若揭。 可接下来,盛京满朝上下还得等一个人的消息。 就连礼亲王代善也没有做出决定。 此人自然是多尔衮。 是打是和还是招降,得看他的决断。 很快啊,在等待之中快马把关于东北野人黑旗军的消息都送到了多尔衮手中,又两日过后,多尔衮上给福临的折子来了。 而礼亲王将这折子念于盛京朝中所有人听。 “此獠虽出身我满人家,然桀骜难驯,当速灭之,永定野人祸患” 有有有,这章后头还有一章,以后每天三章 x33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二六章:目标明确 尽管盛京朝中对局势的判断是暂时稳住那黑旗兀儿特,然后等到迁都并过了这个冬天后再做计较。 但既然是多尔衮的决断。 谁让多尔衮理政手段不错不说,眼下还坐镇前大明京师呢? 又是摄政王,此时又是大将军,又是在朝中支持度最高的人,还有大功在身。 自当遵从。 当初皇位争夺时,多尔衮议定让时年六岁的福临登极。 八和硕亲王谁也没有捞着这个皇位。 但因为有这个六岁的皇帝,八和硕亲王当中每一个的权利都变相得到了扩张。x33 至于辅政王的位置也是由两人共领。 以相当不错的方案解决了内部矛盾,避免了内耗与分裂,并使得满清能够继续在辽东称雄称霸,也使得皇台吉一朝对蒙古的经略没有化作乌有。 但归根结底,这个议案能实现的根本,还是因为清初其顶层阶层是相当团结的。 基本都是不出三代乃至二代内的血亲。 也都知道如果搞出内乱,那么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大明与表面臣服的蒙古就会瞬间将他们老爱家撕个粉碎。 所以诏安这黑旗兀儿特合理。 消灭这黑旗兀儿特也合理。 因为即便是眼下这首都遭受威胁的危机时刻,满清高层依旧没有遗忘他们此时的基本国策,南下,入关,迁都,逐鹿,入主中原。 毕竟老早之前野望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如何能不在意。 没错,如果不是早就心怀入主中原的野心,满清整合女真诸部之后的第一选择,应该是攻伐并吞并蒙古而不是选择与蒙古联姻搞关系。 整合女真,搞定蒙古,满清的扩张道路就已经格外明朗了。 所以说是捡大漏也不尽然。 满清是有备而来的捡漏。 而为了让这场捡漏能够继续下去,在多尔衮决断之下,盛京大肆动兵,在这寒彻骨的十二月,人畜携带着军资顶着大雪开往宁古塔。 要对女真诸部落进行最后一次整合,同时也绞杀宁古塔东北与野人女真勾结的明军。 同月,镶白旗固山额真,三等公钮祜禄·图尔格病逝于盛京牢狱之中,满清朝中论其功过后,爵位不变,谥号忠义。 而随着大军开往宁古塔的漫漫长路。 身处战壕中烤火的朱由检也嗅到了又一场血战的气息。 毕竟吧。 建奴已经好几天没动静了。 战壕前头都盖上了厚厚一层雪,为了充分保暖,地洞都不得不加个门,当然透气孔是少不了的。 该说不说,如果朱由检不提点且安排人每日巡查地洞,黑旗军在封闭的战壕地洞里烧碳火可能会造成比两次建奴强袭伤亡加一块儿都多的损失。 黑旗军尚且有地洞容身,战壕后方还有早就开始修缮的营地提供庇护,更有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的过冬柴火。x33 …而建奴之前为了修造营寨把周边树木砍了个精光,如今营寨坐落于雪地荒原,人吃马嚼的消耗巨大,且距离后勤基地极为遥远。 除了要憋一把大的外,朱由检想不到其他可能。 好在这天气很让人安心,拖的时间越长,黑旗军胜算越大。 而且朝鲜李家死命搜寻来的火药终于送来了。 虽然量不大,分散开来填补战线显然微不足道,但单纯用来激发火炮多打个十几发还是可以的。 把有些惶恐的李家兄弟打发走。 朱由检开始做第一次后撤的安排了。 山丘之战又留下了两百多建奴甲士,但己方黑旗甲士伤亡也有近百,虽然黑旗军披上甲可以填补,但兵员终究是损失了。 更主要的是,建奴在上一次冲击找到了窍门。 榆木炮过于粗陋,所以不可避免的弱点也暴露出来。 其次朱由检下次要是再像之前那样蹦出去想要大杀四方,迎接他的必然是一片片的重箭和火枪炸子儿,管饱。 “广世,让奴隶把道路上余留坑洞的积雪起出来并每日清扫,再令羯拉玛开始整顿骑军,轻骑时刻待命,披甲人也可以开始分发武装了,自今日起分组大批混入各战线。” “遵命。” “王公公说的我们都记下了。” “嘿嘿,不要嫌弃咱家唠叨啊,这每次来回都是至关重要的,这次的船货对陛下大计是否有助力不说,但里头的东西万万不能流入旁人之手。” “我们省得。” 身披大氅的王承恩满意的拍拍面前林旺双手,终于是松开了:“咱家也相信你们会尽力的,对了,跟着你们回来的那些个朝鲜人也都丢到船里了,至于那些倭人,你们无需担心。”x33 啊这。 林旺愣了一下。 对,朝鲜人。 这阵子南京城内的红倌人和清倌人轮着来,人都有些虚,给整忘了。 “走吧走吧,速去,争取除夕之前赶到陛下身边。” “遵命!” 同样身披大氅的三名锦衣卫跪地拱手后起身,转手便上了船。 而船只边上穿着棉衣的船工也唯唯诺诺的上船了。 “好好干啊。” 王承恩也出言激励下,他们就点头哈腰,还有急忙跪地磕头的。 和之前不一样,眼下这一支有一艘花花绿绿装饰拉满,眼瞅着跟秦淮河上的花船似的大船,还有边上四艘质朴的货船,都是王承恩一手拉起来的。 眼见着这一支船队开始做起了出发前的准备,王承恩是欣慰又紧张。 同时还有一些肉疼。 多年积累的资财尽耗啊。 若不是陛下给的诸多手谕中有敛财的法子,且现如今啊陛下不一样了,局面不一样了,咱家的未来与使命也不一样了,不然可能还真舍不得。 而林旺等人上了船后遍观左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身处的这艘花哨大船上的问题。 飘带纸屏遮掩了两侧船沿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一艘鸟船吧,王公公可没说这个” “那这些船工” “全家都捏在王公公手里呢,走这一趟全家翻身,而且若没有战船,等我们把大炮接手了过来也没处用不是?” “也是,王公公想的周到啊,哟,真有女” “嘘!那是给陛下准备的。” 感谢“deadcrow”的打赏!非常感谢! 最后求票票~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二七章:都有对策 朱由检自然不知道除了活力野人靓妹之外。 自南京也有一批被调教过的侍女兼宫女也正在路上。 肾功能和腰腹力量是否能承受得住挑战不说。 如今黑旗军战壕却是遭遇了异常艰辛的挑战。 许是老天爷都想看上一场大戏,建奴后续援军抵达阿济格军中汇合之后,原本大大小小飘了好几天的雪一下子就停了。 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在太阳的照耀下烁烁生辉,刺人眼睛。 阿济格接收了战兵并统筹之后,飞快拿出了新的一套可能对付野人壕沟更有效的战法。 以前军中除过大炮之外,在火铳火枪这类火器上对野人并没有优势,一群人扛着盾车上去怕是会被直接射爆。 如今可就不一样了。 支援来的士兵里头没有多少精锐,但诸如火枪手,以及可以充当刀弓手的披甲人战奴炮灰可是很多。 一下子补足了阿济格大军中人员配置的短板。 所以一架架盾车就被拉了出来。 又因为榆木炮声势不俗。 阿济格拉出来的盾车前头还特意加了一层厚木板。 而大量火枪手与弓手就龟缩在盾车后头,冒着积雪艰难向前蠕动,时不时后头的士兵还得喊着号子上手硬抬。 推进虽艰难切滑稽,惹得战壕这边黑旗军还不时嘲笑两下。 但随着大片盾车缓缓压过来,黑旗军中战士也发现,他们似乎还真没有手段阻拦对方。 更糟糕的是。 盾车在榆木炮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随后其中的火枪手与射手开始冒头。 “低头!低头!!” 在各段战线督战的锦衣卫早就警觉,嘶吼出声没多久果然对面盾车阵中火枪连绵轰鸣,箭矢也直直奔着战壕而来! 黑旗军一个个缩入战壕,此时不免有些迷茫。 因为早在盾车对面那奇怪的大盾牌立起来的时候,兀儿特的命令就传过来了,说是必须得等到命令之后再可以尝试还击,且没有命令不允许抬头。 但也因此,建奴的火力肆无忌惮,战壕望塔上面肯定也不能站着观察手了,顿时黑旗军全员缩入战壕当中,整个阵线上看起来空无一人。 让对面时刻观望注意的阿济格又满意又憋屈。 野人明明也有依靠与掩护,却没有用他们的火器还击,说明他们火器射的不够远啊! 要是之前发现的及时,让甲士们把重箭换成轻箭,依靠盾车虽然依旧难以冲,可至少不会损失那般惨重啊!x33 现在多爽利啊,把一群野人压在地里跟老鼠似的不敢抬头。 再回神,对面野人的壕沟响了炮声,几门小炮开始朝着盾车所在轰炸。 “呵!” 阿济格冷笑一声,随即喝令披甲人和奴隶开始把大炮往前推,就那点零星炮响,听着可太寒颤了。 射程短是吧。 那除了那破土沟,就和打明军是一个路子了! …念及此处,阿济格还是有些头疼。 问题就出在那破土沟里头啊。 若是对面那群野人就缩在沟里非但冲击之时依旧免不了吃上一轮炮火,而且打起来也就和城内巷战差不多。 只要对面那黑旗兀儿特在,棘手得很! 而朱由检自是不知道阿济格想法,但有一点他想的很明白。 在土沟里死磕? 算了吧。 没看到黑旗军连弓都没有拉吗? 弓箭也是重要的资源诶。 也就你大清比我正黑旗阔气啊,能做出朝着战壕用弓箭进行火力射箭的绝妙点子。 “广博勒果啊!外头停了?” “停了,不过奴才刚才缩头的时候也差点挨上两下呢!” “停了就行,建奴也是财大气粗,让纳泰,博多克什等人开始领着将士们后退吧,将一线留出来开始埋设地雷,争取在对面大炮就位之前我们就脱离这一道战线,同时飞雷炮也准备好。” “嗻。” 打没有任何优势和准备的硬仗是不可能的。 野人女真人口就这么点,必须把人用在刀刃上。 这边命令一下,阿济格就看到,在己方奴隶和披甲人一边死命铲雪一边推炮车的时候,对面土沟后方就开始往外冒人。 且越冒越多。 察觉到不对劲的阿济格自然想让前面盾车推进,好对那些冒出战壕的人射击。 可转念一想。 别是野人诱敌之策吧。 之前被野人凶猛的火力打出的伤亡换了谁都心有余悸。 野人火器射程虽短,但火力凶猛,若盾车推进,对面就有还击的可能了。 那就再看看? 可这一看,阿济格就看着那些在战壕后方的黑旗军开始大批活动。 上土沟了。 有点打不着啊。 那是爬犁? 走了一队? 这这明目张胆的撤退!? 追! 可一看对面那两条沟,阿济格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随后,眼见着盾车压阵,大炮就位,对面战壕后头爬犁走了一批又一批,整个战线从开始的轰轰作响渐渐变得一片死寂。 盾车后头的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战壕后头却是热闹?后头野人一队队的在旷野之中背影变小。 阿济格派出小股轻骑凑到阵前探查。 发现野人战壕中几乎空无一人,但后方壕沟之中隐约还有人影,还在往战壕后头跑,看来是没撤完。 顿时旗号一打,藏身盾车中的建奴火枪手和刀弓手也压了上去,一个个自然不会跃入战壕,而是直接跳过战壕,想要追战壕中的野人。 远处正带着大批骑兵奔腾而来的阿济格见状也有些激动。 能留下点战果,榨出点情报来就最好不过了! 可最前头的刀弓手才迈进战壕,就看见战壕后头的野人基本都在爬犁上坐好了,边上还有人朝着自己挤眼睛,还一脸讥讽的吆喝。x33 “傻子!” “接着追吧你们!” “诶神雷木!?” “我偷偷藏了一根。” 眼见着野人从爬犁底下掏出了之前那木头火器,前头的刀弓手顿感不妙,干脆跳入战壕里头。 “嘭!” 跟放礼花似的,榆木炮炸出最后一响,各个战线的最后一批士兵乘坐爬犁飞速远去,步兵追不上,而建奴压上来的骑兵被战壕阻挡。 阿济格只能龇牙咧嘴的安慰自己这样也能节约炮弹和火药,那可都是银子啊。 先赶紧把盾车当桥搭载那土沟上头,以此放小股的骑兵追寻野人踪迹,然后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破土沟!” 也抱着说不定能捡个漏什么的,阿济格让手下人把战壕搜寻一边,同时自己也下了马领着护卫直接翻身跳了进去。 之前吃了没事的华莱士今天吃了就窜了,窜到屁股疼,怕不是里头换人了,群众里头有坏人啊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二八章:鬼精鬼精的 “王爷小心啊!” 一张麻脸此时阴沉的不像话的阿济格看着身边跪成一片的白甲巴牙喇,终究是没有迈开步子走战壕中特意留出的上坡。 转而是朝着边上随手指中一个披甲人。 “你,接着走!从这儿走上去。” “啊!?” 那本就战战兢兢的披甲人顿时大惊失色,一脸悲戚。 “走啊狗奴才!” 白甲巴牙喇一脚踢在他身上,他才胆战心惊的一点点往阿济格所指的那个战壕后方出口挪动,手中一个盾牌,一根木棍,在那土坡上小心翼翼的摸索。 而阿济格等人也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这般阵仗无他。 实是野人埋设的炸炮太过阴险毒辣了x33 就说为什么这土沟当中的积雪堆积深厚,野人为何不清除,想不到啊!居然是用来掩盖炸炮的发机绊线! 而且野人的炸炮爆炸开来的威力也和之前见过的浑然不同! 虽然那黑旗兀儿特一看就值得投资,但明国是真舍得在他身上花银子啊! 许是之前在不远处另一个出口已经安上一个了,被阿济格赶过去的披甲人成功走出战壕上岸,顿时跪下一脸殷勤的看向阿济格。 阿济格则是直接无视了他,转而又招来几个披甲人,让他们和最先上去那个一起分散走,那手头木棍把雪都扫一遍。 没法子,白甲巴牙喇的担忧很合理啊。 就阿济格让战壕的功夫。 野人走时埋设的炸炮已经炸了好几回了,本来兵士们跳进去后多是以打巷战的方式凑成小股防止有野人突袭,结果可好,一炸就炸一窝。 然后所有深入战壕的士兵都不敢怎么动弹,只敢挑着有脚步痕迹的地方走。 可刚才又炸了! 据幸运的活口说,他们就是循着脚步走的! 野人都踩过了怎么还会有炸炮啊! 顿时大部分士兵都不怎么敢动弹了。 阿济格倒是运气好,走了一截还钻进个地洞看了一圈出来,这才猛然听见不远处炸了一声,顿时冷汗就流了一背。 差点就得去请佛爷了。 只得急忙把披甲人和奴隶召集过来,发点木棍树杈子什么的排雷开路。 随后阿济格在周遭白甲巴牙喇肉身包裹下小心翼翼的走上了土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野人远去的爬犁车辙。 以及正黑旗修造驻守战壕而早就被清空出来大片荒野。 “先把盾车都架上这土沟,架出一条大路来。” “嗻!” 随后,阿济格看向了周边直达地平线的厚实积雪。 感觉脑仁生疼。 地雷早在南宋时期就出现了,但当时火器发展不到位,且激发方式是慢引线,十分看时机和场合,实用性不大。 而在明万历年间,绊线地雷就出现在了大明军中。 如此方在多变的战场上得到了更多的运用。 …但绊线地雷的隐蔽性终究是一个逃不开的问题。 可在东北这嘎达可就不一样了啊! “可惜建奴有些慎重了,没有尝试再次冲击战壕,啧,这痕迹掩盖效果不行啊。” 用树枝拖过虽是把黑旗军撤退的脚步掩盖了,但也让道路两边积雪和道路中间的积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要毫无痕迹看来得再等一场雪了。” 坐在爬犁上的朱由检见状当即对身边尽数集中的锦衣卫道:“等下看祥建打探来的情况安排,如果建奴追的紧,那地形分段设雷就得速速安排,三水你负责监管,走一段埋一段,埋设点位必须画在图上。 如果追的慢就另说,但同样务必在每一段做好记录,免得之后我们的爬犁通行出现被地雷误炸的情况。” “遵命!” 随后,朱由检玩味了遥遥看向了建奴所在方向。 作为攻击方面对战壕且缺乏强大攻坚武器本就是一件极为憋屈的事情。 不知道建奴看到第二道战壕时是什么表情。 爬犁在灌木与树木丛生的密林中开辟出的道路中远去。 而远处追寻而来的建奴轻骑见前方野人退离痕迹深入了密林中的小道,也不敢再贸然追寻,调转马头退了回去。 回营报告之后,阿济格也没有怪罪他们,只是更感棘手困苦的同时也无奈的夸几人几句聪明。 随后继续让人记下他口述的话语,写成折子。 而这次的折子和之前的战报有些不一样。 用以描写大军成功逼退野人的篇幅却是不多,更多的字句反倒是用在了被建奴占据却不敢轻易深入其中的战壕防线上。 阿济格以自己多年的军事素养,对这战壕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将其面对攻击时表现出的优劣都描述了出来。x33 甚至不惜拿自己大军之前面对战壕的损失做凭据。 毕竟之前他从未见过能真正意义上使得交战双方处于绝对优势的防御工事啊! 且当今世界什么战术,工事硬得过大炮啊! 就这独一份了啊! “本官毕方济,见过诸位校尉。” 不得不说,一名长着红毛大胡子的夷人穿着大明的官服朝着自己行标准的拱手礼,让林旺等人受到了不少的冲击。 毕竟以往宫廷里头还有京师城内确实有不少红夷。 但像这位看上去没有之前宫廷里那些红夷那么魔怔,且人模人样的。 罕见得很嘞。 而且一转眼对面的有些干瘦的老传教士得意的轻咳一声,接着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道:“陛下命我前往广州香山县,要往蚝镜去作为使者与罗马主教大人对话。 但没想到那位宦官大人与镇抚司指挥使大人却也拜托我购置大炮,这批大炮运到象山县已经有很多天了,你们再晚来一点可就藏不住了,附近的舟山岛可是很不安宁啊! 我只能每日向主祈祷,期望英明而伟大的隆武陛下能够速速镇压建奴,有沐浴上帝荣光的郑家在,海路也就会更加安全,这样伟大的大明帝国就能更好的迎接上帝的光辉!” 得。 还是有些魔怔的。 “公务在身,我们” “当然当然,希望这些大炮能够帮助到大明帝国,另外” 说着,老传教士毕方济娴熟的凑过来往颇为亲近的拉一拉锦衣卫的手,一转眼,林旺就感觉手头沉甸甸的。 好,好熟练啊。 “慈悲而伟大的崇祯陛下英勇的死在了京师,当时的官员们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很是排斥,唯有崇祯陛下的慈悲在庇护着我们,现如今隆武陛下依旧慈悲,但是朝中官员也依旧对我们颇有微词。 但没事,上帝会见证我们对陛下,对大明的忠诚,而些许成见终究会随着交往而渐渐消弭,对吧,哈哈哈哈!” “额,啊哈哈哈哈!对对对” “哈哈哈哈,那本官也有要务在身,得回到广州继续为陛下募兵购炮了!再见到诸位校尉时一定宴请诸位,届时还请诸位赏光啊!”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二九章:都可以谈 黑旗军完全后撤入第二道防线时已经是第二日。 两条防线之间将近九十多里的路程当中,各类地形皆有,且树木繁多,只有一条像样的大路。 而这也是过去数月之间,近千人来回,大小队伍不断开辟这条道路的结果。 在这老林子,一条光秃秃没有杂草,蜿蜒但的宽敞的道路异常难得。 更别说如今正是隆冬。 积雪之下看一眼深邃冰寒的树林,再看一眼前方平坦的道路。 显然对人类来说,道路才意味着安全。 可惜对追击黑旗军的阿济格来说,这条看上去敞亮的道路,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陷阱。 本来顶天了一天就能走完的路程,阿济格领兵走了三天。 大早上的好不容易看到一片格外宽敞开阔的雪原,从昨天下午开始路上也没有出现炸炮,也终于看到了野人的影子。 结果再见野人的片刻之后,他直接气的整个人红了好几度,牙关咬的咯吱响。 土沟! 是土沟! 三天啊! 三天前他率领大军开拔,既然盾车能够逼迫野人退出土沟,那对阿济格来说也算是找出了野人的软肋短板。 所以就算知道野人会在大军开拔道路上埋炸炮,那也必须追! 毕竟手里捏着奴隶排雷器。 一开始啊,先锋骑兵撵着奴隶去排雷,果然啊!在一个周边树木繁多狭窄路段一连排掉了野人两个炸炮。 补充排雷器后又细细探了五六里路,又排掉一个。 大军也缓慢但稳定的前进。 再探了将近二十里,又是两个,此时奴隶们发现所有的炸炮都是在道路中间埋设的,也因此,他们站在道路两边用细长的树枝去细细挑动积雪。 很快就排掉一个。 是炸在道路边上的。 而紧接着,因为道路巨大,人员过多,积雪厚实,加上排雷器的疏忽。 大军边缘炸了一个,死了一个,伤了好几人。x33 此时阿济格不得不咬着牙改变策略,让大军以细长的队形行走一小条被奴隶们细细探过的队伍。 在这之前他也试过走道路边上。 也好在出于这阵子对野人狡猾程度的了解,他提前命令手下驱赶几个排雷器在道路两边跑了几里路。 结果就是还是走被细细探过的小路最是安全。 但这依旧没法改善被炸雷影响导致极其缓慢的行军速度,以及避免沿途几个炸碎的排雷器尸体对士气的些许影响。 眼看着终于从那路上走了出去! 结果摆在眼前的居然!居然还是那土沟!? “哟,来了?” 望楼上的黑旗军大声呼喊,让正簇拥在战壕后方的大火堆旁的朱由检注目过去,边上其他首领也都起身。 “可算来了。” “这些该死建奴是真想灭了我们啊。” “什么灭了我们,这明明是赶着来找死!” …朱由检努力望向远方,奈何再好的视力也斗不过太阳底下的雪原,刺的眼睛多少有些不适应,三两下爬上一座望楼也只看见远处有大片人马正从树林子里涌出来,且看样子已经开始祸祸树木了。 忍着不适多看了几眼,朱由检跃下望楼,朝着不远处也在观望的焦伯庆喊道:“检查雷坑!!” “嗻!” “兀儿特,怎么安排。” 羯拉玛等人凑过来,战意浓厚。 “你们和之前一样。” 没错,还是和之前一样,阿济格飞快的下令伐木,一下午的时间除了扎营,就已经有十多架简陋的原木盾车被造了出来待用。 而大军就在黑旗军阵前三四里处扎营,基本就是直接骑在了脸上,双方站在高处都能用肉眼看见对方,建奴威力最强的重炮往前推个一里半,战壕就进入了建奴射程。 似是被两道战壕和地雷气的不轻。 阿济格勒令奴隶与随军匠奴彻夜不息,第二日凌晨,大片的盾车就开始朝着正黑旗阵地开始突进。 同时一并推进的还有大量的轻型火炮。 而在轻型火炮后头还有大片阵型极为分散的甲士,再往后是扛着木板桥时刻准备组装拼接的奴隶,以及最后压阵的轻重两队骑兵。 阿济格和之前一样亲率骑兵还提着长柄斩马刀,面上依旧阴沉。 这般阵势是他这些天对战壕的研究,以及剖析野人装备得出的最完美的冲击阵型! 落在朱由检眼中也是让他眉头瞬间紧绷。 眼见着盾车开始推进,先是火枪发威,齐射压制战壕内一切敢于露头的目标,掩护着简易盾车继续推进。 随后的轻型火炮更是时刻准备,再将战壕后方都纳入射程后停止。 盾车继续推进至战壕前一百二十步左右齐齐停止,其后弓手就位,时刻准备射击对面土沟中冒出的任何一个脑袋。 甲士迅速跟进!只待一声令下就从盾车两侧冲击!! 在后方看到这里,阿济格面目都为之狰狞了起来! 对面野人没有露头,也没有跑!甚至都没有动用火炮! 终于!终于! “给本王冲!!” “嘭!!” 刹那间!一声震破云霄炸响在正黑旗阵地中响彻!随后长长的阵线上飞出整整十个婴孩大小的事物,飞的不算快但也不算远。 但却直奔最前线盾车与甲士。 这种从敌军阵中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盾车与附近的甲士当即惊叫着躲避! 但显然还是有些迟了。 之前发射炸药包的声音轰碎了阿济格的思绪。 如今这满是破片的炸药包轰然将清军前线的推进阵型直接炸出了四个缺口! 爆炸声势惊人,且杀伤范围极大! 伤者与躲避者顿时倒了一片。 也让爆炸附近的清军甲士与射手退避开来! …这还没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战壕当中九门小炮与一门重炮也开始轰击那已经开始骚乱的清军盾车阵! 顿时,在猝不及防的重火力袭击下,清军前冲之势受阻。 可后方阿济格却有些歇斯底里的下令让甲士,刀弓手乃至于火枪手都开始冲锋! 他现在才不管野人又从哪儿翻出来了奇怪的重型新火器!这冲击阵型在他看来是最有希望成功破敌的!没有之一! 只有一百步!就算冲锋过程伤亡惨重!但一旦冲入其中!就能将野人最大的优势化解! 这场该死的战争才会变成公平的肉搏! 这些日子他看的明白,野人精锐兵员稀少,整体兵力也比不过他手下大军! 在战壕中鏖战!我大军才是优势方! 到时候我阿济格定然去找那该死的黑旗兀儿特拼命!!问问他是谁给他出的这些恶心的主意! 命令才到最前方,清军甲士们刚要叫唤两嗓子振奋下自己的战意。 可黑旗军战壕中又是几声炸响。 六坨娃娃大的炸药包又飞了过来。 这下,除了少数愣头青还在前冲,大多甲士都仓皇躲避去了。 而此时最前线的火枪手与射手也知道自己本来安全的环境没了,多少有些瑟缩与不知所措,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炮火短暂停歇的空隙,阿济格依旧嘶吼着让前方士兵冲阵。 可此时,对面壕沟当中传出一阵格外巨大,传的十分悠远的吼声。 “阿济格!!爱新觉罗阿济格!我!黑旗兀儿特!我们谈一谈吧!” 此言一出,战场都为之沉寂了片刻,也为朱由检的发言腾出了一片安静的环境。 “不瞒你说!我在这一道战壕后方百里处还准备了一道战壕!且我的飞雷炮你也见识过了,即便伱用小炮断我后路!骑兵追击!可我军若真心想走你是绝对拦不住的! 你只会在这一道战壕处继续损兵折将!!然后我会满怀期待的在第三道战壕再次迎战你!所以,咱们得谈一谈!” 朱由检吼完一嗓子放下了手头粗糙的铁皮喇叭。 嘴上说着要和阿济格谈一谈,实则心头念叨的是黑旗军中剩余的火药库存。 预备的炸药包已经耗尽。 地雷还剩十枚。 李家支应来的火药做成炸药包或可补充三到四个,用作放炮的火药,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响左右,还有各个战线的榆木炮还可放上一轮左右 感谢‘我看到你了1103’的打赏,感谢!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十章:燕子! 阿济格此战是铁了心的要硬碰硬。 这也算是击中了朱由检的软肋。 面对八旗精锐,就算黑旗军打出了巨大的优势,但肉搏的战损比也会让黑旗军元气大伤。 所以朱由检突然放话的原因很简单。 尝试拖时间而已。 “本能不断齐放将你这些兵士留下大半的,如今我下令停火便是诚意,如何!?” 总之先胡说。 此言一出,对方清军军士不由心底生寒。 就连阿济格此时稍一回神,也不免忌惮。 威能堪比重炮不说,同样的位置连放两轮不管是对方有整整十六们那什么‘飞雷炮’,还是飞雷跑射速极快。 对他手下大军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至于肉眼可见的射程短 这就更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就指着能冲上去肉搏了。 也是好巧不巧。 这年头弓箭有效射程大约在一百二十米左右。 而抛射坑与没良心炮的射程,在一百米到一百三十米之间。 撞上了。 让之前那十六个炸药包打出的效果惊人,震慑和杀伤都拉满了。 所以朱由检这突如其来的嘴炮,也让阿济格自觉抓到了机会,急忙下令让一线的甲士与射手都迅速分散开来,分隔的越远越好! 同时也挑个嗓门大的人把话传到前头。 “你想谈什么!” “议和吧!” 此言一出,别说对面清军了,就连黑旗军这里也小小的喧哗了一阵。 该说不说,黑旗军底层士兵乃至一些首领都觉得自己这边是大优势,就像在雪地里拖死受伤的猛兽一样,只等建奴支撑不住就能一拥而上!x33 而清军那边却是有些茫然也带着点期待的。 无他。 跟这群野人打实在是太憋屈了。 以前冲锋对面被大炮炸的七荤八素的基本一冲就垮,现在冲上去就得吃火药炸子儿和炮弹,敌人还都缩在沟里打不着。 但议和二字直接让阿济格气笑了。 “你们只有投降一条路!” “嚯!” 黑旗军中大哗,顿时就有不少黑旗军大着胆子从战壕里探头朝外喝骂讥讽,挑着前一阵子的战斗说事儿。 清军也恼怒的放枪回击。 得亏黑旗军一个个求生欲还是有的,急忙缩头在底下喝骂。 大战也因此再开! 后头阿济格命令下达,清军甲士与刀弓手继续冲锋,且后方的火炮也开始开火! 一时间战壕阵地泥雪飞溅。 这也让朱由检忍不住喟叹一声。 若是火药充足,何须三道战壕。 好在之前短暂的安宁让他的命令有了传达的时间。 所以冲锋的建奴甲士很快就看见了之前那熟悉的榆木炮。 阵阵轰鸣过后,因为散乱阵型他们的冲击并未受到太大阻力,本以为会和之前一样野人里头会蹦出甲士阻击。 后方射手也时刻点杀跳上来的野人甲士。 …可等他们冲到近前时,却发现非但没有甲士跳上来,甚至眼前的第一道战壕已经快看不到人影了! 他们甚至丢下了那些奇怪的木头火器!? 还有这壕沟 跳是不跳? 当然是要跳了,后头的阿济格见前方士兵以极低的损失接近了战壕,已经快要疯魔了。x33 可算被我给逮住了! 后方压力之下,清军士兵不得不跃入战壕前去追寻,可才入其中追了两步!就陡然听到不远处的壕沟处发生了爆炸! 是炸炮! 顿时清军士兵就有些畏首畏尾起来。 可只要被炸的那一片知道,那是野人直接从壕沟转角处丢过来的。 随后陆续又有几声爆炸在战壕中响起。 但却也无法完全阻挡大片跃入战壕的清军,很快就有清军士兵追上了后撤的黑旗军队伍。 清军希望与黑旗军肉搏,黑旗军却也憋着劲。 双方正要碰撞,只见数杆长矛从黑旗军当中探了出来,在黑旗军的狞笑声中,前方几人持刀盾,后方数人操起长矛隔着人就是乱捅。 在战壕的狭窄环境中,任何使用起来动作幅度大的近战武器都会受到一些干扰限制。 而刺刀这玩意儿咱黑旗军肯定没有且用不上的。 长矛却是管够。 且在战壕里使用起来和刺刀一样刁钻歹毒,还更长。 “后撤!后撤!兀儿特命令!后撤!!” 也就是负责督战的锦衣卫嘶吼不断,只能在战壕中直面枪林,且因之前的分散冲击而暂时难以集中兵力的清军士兵可就不止是吃瘪和束手无措那么简单了。 可后方率领骑兵的阿济格也难以发觉战壕当中战况,他只是一味督促着负责搭建板桥的奴隶也冲上去! 届时骑兵踏过战壕!便可彻底将野人围杀在战壕当中! 在鞭子的驱使下奴隶们跑的飞快,可就在木板桥搭上第一道战壕的瞬间! 阿济格陡然听闻后方惊叫! 一回头发现正有小股骑兵从后方而来!嘴里呼喊着后方遇袭! 后方!? “额真!大营遭袭!!野人骑兵袭我大营!” “野人有多少!!多少!” “近两千余人!!” 霎时,也不需怀疑真实性,远处天边已经有长烟飘起了。 阿济格本来振奋不已的面容顿时就添上了点死灰。 挖掘为长期作战而准备的战壕第一步是什么呢? 是要对该地区域地形,环境进行勘察,为之后的一切战术部属做基础。 这意味着阿济格昨日抵达这陌生的第二道战壕时,就进入了朱由检的视野范围之内。 阿济格连夜修造盾车的时候,朱由检就试着安排了一波大的。 此时黑旗军退缩至战壕最后一线,大量人员集中。 朱由检还不知道程阔与楮尔甘,谷依奇等人已经成功了。 他正站在第一线时刻准备阻敌,手里还捏着的最后一个地雷,准备丢到那汇聚过来却被长矛戳的没脾气的清军阵中,却突然发现清军开始往后退了。 是清军后方传递的命令。 见状,朱由检赶紧把火镰收了起来。 脸上顿时堆起狂喜之色。 看来不用承受损失了,就连藏在战壕后方二里外用阻挡清军骑兵的披甲人长矛手大队都用不着了。 “兀儿特!兀儿特!” 很快,清军那边就传来呼喊声。 “别再逃了!!兀儿特!!” 一声尖利的嘶吼格外扎耳,但朱由检能听出那嘶吼中的浓浓不甘。 一顿华莱士让我元气大伤,所以这一章更的有些晚了,不过三章还是没问题的,这边建议明天再看,累了就直接睡觉,没问题的x33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一章:血债 阿济格的嘶吼穿透了战壕。 “本王下令让乌真超哈停火了!!出来!黑旗兀儿特!!” 朱由检闻言也屏退左右,朝后方招招手呼喊两声。 顿时,本来用来跑路的爬犁被传递了过来,朱由检自己再拿个盾,招呼两名黑旗甲士一起。 随后,阿急格焦躁阴郁至极的眼神中,一架爬犁被抛上了战壕,随后那显眼的高大身影这才畏畏缩缩的冒上来。 见到这一幕阿急格更急了。 恨不得瞬移过去扯住朱由检领子大吼。 你之前万军之中阵斩将领的勇武呢!!? 现在这么怂你装你吗呢! 朱由检翻上来一看,阿济格此时就在第一线战壕前头,骑在马上死死的盯着自己呢。 那眼神里的意味多少能看出来点。 所以他忍不住嗤笑。 搞得好像伱们很守规矩,说停就真停了似的。 也就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朱由检都能看见清军火枪上的火绳上的丝丝清烟呢。 这要是一轮齐射打过来没个遮掩物,直接就是三分熟。 接着雪橇遮掩悄咪咪朝下面焦伯庆招手示意过后,朱由检也是站了起来,毕竟不能太过于怂了。 “我猜你大营遇袭了。” 此时,阿济格这才终于看清了朱由检的脸。 这个领兵折磨了自己半个多月的对手。 那面容棱角分明,还留着胡子辫,眉眼一低,面上全是肉眼可见的得意与自信,还有难掩的恶毒与狡诈。 “所以让你的士兵把火枪放下吧,最好把火绳也熄了,这会有利于我们的议和。” 还是老建州口音。 阿济格盯着朱由检,朝两边摆摆手,附近的火枪手顿时不在端着火枪。x33 见状朱由检点点头,抬手取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全貌,以及满头的小辫子汇成的维京辫。 “许久不曾听闻你的名号,听说你被你们那清国的小皇帝封了亲王,呵,我一直期待这一天,长话短说吧!退出老林子,每年给我们银千粮,大米万包” “狂↑妄↓!!” 阿急格闻言自然狂怒。 周边火枪手与弓手才要有动作,他却直接抽出腰后鞭子抽了过去。 后方遭袭,大营距离前线不过三四里地,说短是极短的,分兵去救确实来得及,但损失也难料,也会丢失歼灭野人的机会。 但是,阿济格在得知后方遇袭时就已经没有了全歼黑旗军的信心。 后勤受挫,一战不定就被野人拖死耗死在老林子里。 或退回大营,闷声又吃下一个大亏。 二者都让人无法接受,他只能在情急之下选了一个折中的。 谈。 但对面野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奔着谈判来的! “真当我大清奈何不了你们吗!?” 朱由检闻言笑道:“你多调集几万人过来我们绝对头也不回的钻到老林子里去,正好如了明国人的愿。” …一句话仿佛惊醒了阿济格一般,使得他飞速冷静下来,指向朱由检的马鞭也放了下去。 “给汉人当奴才,下贱!” 朱由检闻言直接一拱手以汉话道:“彼此彼此。” 说的阿济格眉头一抽,愤怒但也有些无奈。 偏僻苦寒的野人窝里如何会蹦出这等人物。 这幅模样这等见识。 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出来的。 随即阿济格多看了几眼,乍有些怀疑这兀儿特真实身份,但随后又抛开了。 不太可能,口音和常用语调做不了假,没在建州混上十几二十年养不出来,辫子虽罕见,可阿济格知道女真没整合之前各个部族发型算得上千奇百怪了。 让汉人留那样的辫子? 挺难的。 再者,汉人与满人之间本就是非多,和野人女真混作一团还能够团结零散野人诸部落的威信? 不如说满人野化了更合理。 “汉人赏你什么了让你来袭扰我大清!” 朱由检随手指了指清军当中火枪手手中火枪:“大概十几杆火枪吧,汉人的几个使者从朝鲜而来,知晓我正黑旗作为后倾力相助,至于为何袭扰你们清国” 说着,他举起一根手指:“就单论海西女真部族东北部吧,明国万历三十九,你清国那时还叫做后金,出兵虎尔哈部,攻陷扎库塔城掳掠人畜无算,此后三十年间,虎尔哈部从一个数万人的大部族,变成了如今族人不足五千的部族,更是只能躲藏至大鲜卑山方能苟活。x33 同时!瓦尔喀人,渥集人,赫哲,鄂伦春,达斡尔,不知有多少部族皆受你清国荼毒,五十年时间,海西女者与野人女真诸部中所有的大部族皆被你清国吞并。 此后经年,你清国烧杀抢掠无算!无数部族沦为奴隶!先是从赫图阿拉以东再到宁古塔以东!我诸多部落一退再退,如今已然退无可退!” 说着,仿佛被气笑了一般,朱由检一摊手:“为何袭你清国?这是什么笑话!!这叫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却已经让战壕底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着上头兀儿特的论述,下面的黑旗军一个个脸都憋红了。 特别是虎尔哈部这个唯一被点中,也是最具代表性幸存者,其首领纳泰更是直接翻了上来,面色扭曲的朝着对面的阿济格大军嘶吼。 “我知道你们当中一定有虎尔哈人!!我乃虎尔哈·纳泰!你们这些叛徒!奴隶!阿其那!塞思黑!我告诉你们!虎尔哈部永不消亡!”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朱由检一把按住虎目含泪的纳泰,不由分说将他推下了战壕。 同时转身朝着后面招手。 很快,饱含狂怒愤恨的怒吼就沉寂了下去。 这场面看的阿济格后背生寒。 甚至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有些庆幸。 而朱由检也一副咬牙切齿的拍打着自己胸膛道:“你们的血脉本就是残暴歹毒的野猪传下来的!退出去吧!与你说不通!议和之事让多尔衮和我谈!也只有他才配和我谈!” 阿济格麻子脸一抽,自然想发作。 可侧目看一下周边。 果然。 军中有不少军士此时脸色有点不对。 这不单是其中有一些旗丁就是被掳掠抓壮丁,然后从披甲人战奴升上来的,还有就是吧。 现在咱大清公文说当初收编女真诸部时用词含蓄了很多,都是什么‘袭取了沿海散居之国人’,‘将不服之国人尽取之’这类。 可实际情况阿济格可清楚得很。 这种事儿他从小看到大。 “午时过后,本王会遣使者来商议。” 紧咬牙关吐出这句话,阿济格大军戒备满满的缓慢退走了。 x33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二章:谈判 对战壕肉搏战也彻底失去信心的阿济格不得不退。 看护自己的屁股去了。 这就让朱由检心下安定,看清军退远,就把之前让焦伯庆递来藏在爬犁下头的弓箭踢了下去。 可一转眼看向下头,包括羯拉玛,纳泰在内的多位首领已经汇聚了过来,一个个面上很是不甘。 之前朱由检所陈述的。 对阿济格军中旗丁触动不算太大,可对黑旗军中的女真部族来说,可就是句句直戳心窝子了。 “兀儿特!不能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楮尔甘他们已经成功了!建奴没有食物!我们一定能把他们都杀光!!” “我们不怕死!!” 朱由检看着他们,片刻之后只能长出一口气。 我怕你们死啊。 这荒郊野岭的哪儿还能一下子找到五六千彪悍的壮丁哟! 黑旗汗? 哥萨克大阿塔曼? 哥萨克舞可太费膝盖了。 “闭嘴!” 朱由检一声吼,下头顿时安静了许多,他指着纳泰吼道:“他们不明白你还不明白!?三十年的血仇说报就报了!?建奴有十万大军!十万!要想将他们踩在脚下!他们怎么蚕食我们的!我们就得怎么蚕食他们!” 说着,他翻身跃入战壕,拍拍羯拉玛肩膀。 “带着人去把那些北方部族的人抓过来,让他们看看建奴是如何与我们大战的,然后让他们带话给部族的首领,他们要么加入我们一起对抗建奴,要么雪化之后的春天,我黑旗兀儿特会亲自去找他们。” 羯拉玛颤栗着点了点头。 他能看出,兀儿特眼中怒火一点也不比其他黑旗军少。 朱由检言毕又看向周边,一副极力压抑怒火的样子道:“你们不可越过战壕一步博勒果!” “奴才在!” “杀几头牛庆贺我军大胜!再把我的马牵来,博多克什,还有众首领,随我至后军营寨议事。” “嗻!” 焦伯庆跪地附和,其他首领也齐刷刷跪地,就连诸如博多克什,纳泰这类大部族首领这一次也跪的极为干脆。x33 随后,黑旗军纷纷爬上战壕,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壕以及清军退去的痕迹,各有所思,而羯拉玛那边正有大一片的人踊跃报名。 大战开始之前朱由检就让人去联系了北方的野人女真部落。 但援军却是一个都没捞着,毕竟他们那一片受满清劫掠相对较少。 却也不是没有收获。 北方野女真部落派来了不少人鬼鬼祟祟的在战区游荡,想要探明形势到底是不是正黑旗说的那般严重。 所以朱由检干脆让羯拉玛把人抓来直接摁在战壕上看个够。 之后还要处理各类战后事务。 当然,最重要的是,趁此机会将所有的野女真全数整合,并彻底让他们全族发自心底的归属在正黑旗之下。 …即便是部落联盟,也有团结松散之分不是? 就像大明和大清似的。 哦,不要误会。 这里的团结部落联盟指大清。 松散指大明。 “此战我军伤七十人,死二十三人,加上之前的,我正黑旗在对战建奴英亲王阿济格大军中,一共折损了二百九十五人,其中一百十七人都是我正黑旗旗丁,都是诸部落的勇士这些勇士没有子嗣但有女人的,我出五袋粮食,一卷麻布,一头羊作为抚恤。 有子嗣的翻倍,但我要确保抚恤送到勇士的子嗣手中,如果勇士的子嗣已经成年了且在我黑旗军中,抚恤照旧,且无甲的赐甲,有甲的便加白银三两” “此战缴获甲胄,每个部族都先赐下五副,随后功绩另算。” “缴获武器,也是都先赐下十把,功绩另算。” “有此一战,全靠诸位团结一心” 朱由检说着,博多克什等人闻言皆急忙跪地。 懂的都懂。 这殷勤的一跪可不全是兀儿特声势威望在女真诸部中已经如日中天到可以与信仰,神明几乎并列的缘故。 而是这一战吧 说是兀儿特一个人的功劳,那还真没问题。 朱由检见状也很满意。 建奴此番来袭挺过去了,外部压力就已经格外清晰了,而内部的利益也十分一致,那就是各部族都对继续抢劫建奴依旧热衷,同时也有浓厚的复仇情绪。 正黑旗已经屹立不倒了。 说到建奴。 朱由检稍微有些在意的是。 阿济格小手不是很干净。 撤军的时候顺走了很多榆木炮。 虽然之前撤退时已经做好了放弃榆木炮以更快的退入第三道战壕的准备。 但榆木炮这类武器让建奴捡了去。 终究不得不在意一下。 朱由检自己倒是不担心以后遭到榆木炮的打击。 也就是有战壕,加上正黑旗是防御方,才能让榆木炮打出惊人的效果。 大明? 下次把榆木炮和榆木炮强化版,终极版的制作图样一起送去南京吧。 木头大炮的悠久历史啊。 大明再风雨飘摇,那也得比正黑旗富裕呗,总能打出点色彩的。 久违的想起大明,朱由检面上不免有些怀念。 也有些痛苦。 当日午后,正黑旗使者与清军使者在第二道战壕之前经过商议并获得了各部主将的首肯,议定了双方将在十日后进行最终谈判,而在这十日以内,双方将休战。 随后在袭击了建奴大营后就消失的程阔等人也领着骑兵回到了正黑旗营中。 一个个欢声笑语不断。 原来是袭击之时也没忘了老本行。 或者说那场袭击他们就没怎么战斗,就是抢。 见建奴大营里守备的兵士如临大敌的抱团防守,难以击破时,他们直接理都不理,只是疯狂的撕扯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可惜建奴骑兵来救的及时。 他们不得不按照预定计划,扭头就跑,潜伏在周边时不时露脸以震慑建奴,直到傍晚才回转。 翌日。 黑旗军第二道战壕处派出轻骑沿途探查,最终抵达第一道对外战壕。x33 但第一道战壕中有大量清军据守。 且清军态度蛮横的拒绝黑旗骑兵靠近战壕,言明胆敢接近,临时休战条约便就此作罢。 消息传到朱由检这里,他也只是笑笑。 战壕并不难学。 但那战壕摆在那儿可拦不住正黑旗。 老林子很大,这天寒地冻的不出去也无妨,就算伱守住战壕直到明年,可出去抢劫又不一定非得走大路。 真想要有效的拦住黑旗野人。 朱由检这边建议在宁古塔一带修长城,宁古塔直接改名叫古塔关。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摇摇头。 给自己都整笑了。 感谢‘我看到你了1103’的打赏 最后求票票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三章:开明奴隶制 十日后议定谈判。 但朱由检已经能大致猜到谈判的结果了。 环境困苦,军士折损,加上如今又有了避战的可能,阿济格大军战意定然下降。 停战且建奴退走是必然的。 区别只在于纸面上停战的时间长短与否。 但岁币估计是捞不着了。 而停战之后阿济格大军动向也意味着建奴后续对黑旗军的策略。 如果对面主力执意反过来死守第一道战壕,那么正黑旗可能也就安稳这一个冬天,且第二支援军可能会在雪化之后赶来。 届时怕是还有一战。 可如果建奴主力退走至宁古塔,只留下少许兵力驻守第一道战壕。 那说明古塔关成了。 就是不知道长城修不修。 至于招安。 那可太好了。 建奴多少得送点东西。 送的越多越赚。 送少了还能作为反水的理由。 所以在这十日,朱由检开始借着这场使得正黑旗内部更加团结紧密的大战余韵,开始对正黑旗内部进行正式改革。 之前准备好的预案统统正式立了起来。 镇抚司衙门,在册都指挥使直接就是二十人,麾下再无其他属员,只等二十名都指挥使自行招收,自行提升,只要把名单送到朱由检面前就好。 但既然身处黑旗堡,这一处衙门总得有个别名,不然放出去惹人生疑。 朱由检二话不说就给定了章程。 对内还是锦衣卫,对外就是粘杆处。 而这个‘外’也是包括黑旗堡中的汉人的。 经过吸收容纳过后,朱由检发现这些汉人里头有许多都是本就世代生活在辽东地区的汉人。 奴性短时间抹不去,所以他们可以知道黑旗堡是大明暗中延伸而来,但不方便知道锦衣卫就在他们身边活动。x33 此外就是正黑旗中的旗丁了。 朱由检并不吝啬手中的旗丁腰牌。 历战之下,除过所有归附的部落部众之外,许多的披甲人也获得了晋升。 加上黑旗堡中的汉人,有能的工匠,还有那些在管理朝鲜人上作出了努力的朝鲜女官。 但这也让他们成为了一群和黑旗诸部落的战士截然不同的特殊旗丁。 朱由检要做的就是消弭这种特殊。 也使得旗丁这个阶级在满清旗人制的基础上获得优化。 做起来也很简单。 先把目前所有旗丁的姓名,年龄,所属部族都收录,随后和各部族商议,同时给各个部族都先给下十个腰牌名额。 再给说明一下旗丁腰牌意味着正黑旗内部中层,是在正黑旗以及黑旗堡立足,获取官职,以及拥有完整上升通道的基础。 此后再给楮尔甘,羯拉玛等身先士卒,身有战功的部落首领安上常驻职位。 羯拉玛任梅勒额真,地位只在兀儿特之下。 博多克什,纳泰任甲喇额真。 …楮尔甘任牛录额真,可领黑旗军三百人,比他整个部落的人都多。 其他部族的首领也都捞着了一个牛录额真的官职。 这些官职和之前的战时官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可以在非战时,从黑旗堡获得军事装备援助,每月还有定额的粮米俸禄,援助力度和俸禄与官职。 顺道朱由检也大手一挥。 各部族派来黑旗堡驻守的旗丁,黑旗堡管饭之外也给发点粮米。 那么,各个部族的部众之后要获得旗丁腰牌怎么办呢? 朱由检微微一笑。 考呗。 除了各个部族的部众能考,只要没有被正黑旗粘杆处划入奴籍的,无论男女都能考。 正黑旗旗丁身份,有能者居之! 世袭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 具体细节请询问粘杆处。 野人女真诸部对兀儿特‘有能者为旗丁’的说法很赞同,他们的群体中女性由于先天弱势地位虽然较低,但他们也没什么心思与精力去搞什么父权压迫。 部落向来如此。 女首领少见,但也不是没出现过。 确实有意见,但还不至于闹起来。 而作为大明皇帝,女性解放什么的朱由检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人力。 旗丁制只是一个极为方便又很好使的手段而已。 锦衣卫们却是头疼。 他们人还没招呢,一大堆任务就压了下来,朱由检还让他们务必在目前黑旗堡内的女性旗丁中招收一批人员,作为榜样。 且态度坚决。同时他们这个衙门开展锦衣卫相关业务的同时,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法司的活儿都得包揽下来。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了。 如此几日数条政令安排下来,在黑旗堡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先是旗丁登记,随后就是有旗丁身份但没有腰牌的天天就守在粘杆处外头等自己的腰牌。 其中最多的就是丕余部的人。 让黑旗堡本就产量不多铁料岌岌可危。 而后就是各部族首领也意识到旗丁身份的重要性,就等着看粘杆处关于那什么‘考试’的章程什么时候出来。 部落里的小子们必须先把旗丁身份弄到手啊。 不然将来如何在正黑旗内立足?x33 顿时类似考公考证的忧虑感就压上来了。 当然,朱由检不可能只让锦衣卫们去做这些事。 一个个受限于自身,思路和做事的方式流程绝对与如今的朱由检不一样。 为了时刻掌控这些方案实行进程,他才是最忙碌的那个。 且由于黑旗堡纸张短缺,下一批纸张从朝鲜运来还有些时间,这就让朱由检的桌案更加混乱。 但也就是在这百忙之中。 他抽出时间接见了一下羯拉玛请来的,北方野人女真诸部落的‘使者’。 “噗通。” 十多个被捆绑的极为结实的野女真被羯拉玛带着人扛着丢到了地上。 “都在这儿了,这个人,还有这个都很能跑,我们追了他三天才抓到。” 看着羯拉玛用脚点人,朱由检微微一愣。 倒也没必要追三天 “伟大的黑旗汗,我们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求求你放我们回去,我们的部落会臣服的!会臣服的!” 其中一个野女真嘴里的干草结刚被扯掉,顿时欢快的叫唤起来。 看的朱由检眉头一皱,摆摆手:“带下去。” 顿时,那野女真叫的更欢了,连带着地上其他野女真也努力挣扎起来。 “杀了还是关起来?” “松绑了,带着他们吃点东西,白天让他们在城里走走,晚上再关起来,多见见人,过几天再带来见我吧。”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四章:黑河佳木斯旗 而此后几天,这几个野女真见证了正黑旗的第二次蜕变。 满清是一个海纳百川的国家。 不管其海纳百川的方式如何,反正目的是达到了。 但满清做的并不完美。 吞并了却没有太多用于融合与磨合各个族群的手段,只能以强硬的手段进行军事划分,同时将大部分内部矛盾转移到最底层的奴隶身上。 所以。 又是一个大早,几名北方野女真被外头隆隆的敲门声震响了。 本以为又是吃饭闲逛的一天,谁知今天一如既往嫌弃他们的黑旗军却告诉他们,今天城外有大事,兀儿特特许他们等会儿吃完饭跟着一起去看热闹,此时胆敢有丝毫异常动作,直接就是! 说着,那旗丁就拿手在领头野女真颈子上比划了一下。 “懂了?” 野女真们顿时猛点头。 他们这些天看明白了。 这正黑旗根本就不是以往任何一个女真部落所能比拟的。x33 是四五十年不曾出现,且规模格外宏大的部落联盟,更主要的是,他们干赢了建州人! 就这一点,几个野女真就不敢有半分造次。 当看到羯拉玛来逮自己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是正黑旗对北方诸部没有来援的事情发怒了,如今建州人败退,他们要清算北方诸部了。 如今在黑旗堡内待了几天,也算意识到那位异常高大英武的黑旗旗主用意。 “旗丁武考!!第一试!开始!” 之前朱由检下令特制的铁皮喇叭如今正被如今常驻黑旗堡的柴旭握在手中。 随着他的呐喊,一百多名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人就轰然迈开了步子,在一条被清了雪划了线的赛道上不断来回跑。 冬日里没事干,赛道边上挤满了人,全是来看热闹的黑旗军还有汉人与相对自由的,没活儿干的朝鲜人。 呐喊怪叫不断。 巨量的人数也让很多都是第一次来到黑旗堡的少年人异常紧张与兴奋激动。 各部族的首领们自然也凑在一起。 哪家部落的少年跑得快长脸了,他们也不吝称赞一番。 当然这考试在他们看来没什么难度。 只是跑路能有什么难度。 接下来的劈木头,一群气喘吁吁的娃子看的人恼火,不就狂奔个一千二百米后劈十个木桩子吗? 部落首领们表示丢人,没眼看! 想我们十二三的时候如何如何。 外头热火朝天,里头朱由检看也不看,他得为谈判准备。x33 因为不打算亲自去,所以应对方案得多准备点。 至于外头的考试 武考第一试也就是确保把身体残缺,病痛的人刷下去,随后再进行短期军事训练后通过第二试,最终才能获取旗丁腰牌。 然后,凭此旗丁腰牌,你才能以被正黑旗承认的士兵身份加入黑旗军的队列,或尝试在黑旗堡内当值。 …有门槛,但是不高。 此外农试,匠试门槛也不高,算是一种求职考试了,通过了发放腰牌的同时需要工作的正黑旗也能给安排工作。 但还在拟定章程的文试门槛就相对较高。 像之前那样就会写自己名字的肯定不行,老老实实跑步去吧。 可以说除了武试之外,其他考试基本都是为了给那些期望能在正黑旗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的人准备的。 这就是朱由检得出的优化版旗丁制。 很快,到了议定谈判的日子。 就和朱由检的一样,阿济格自然也不会亲身犯险,毕竟双方还留存有大量兵力在前线。 所以正黑旗使者程阔,焦伯庆与清军使者在两道战壕中间的一处旷野中扎下营地,从中午开始谈。 一开始按照常例,双方都气势汹汹,清军使者直接表示让正黑旗投降。 焦伯庆一阵臭骂顶回去后,表示没有岁币我正黑旗不日便直抵你国盛京! 吵到下午。 双方算是把条件都折中了一下,然后寒风促使双方开始妥协,算是开始亮底线。 最终,谈判的结果定下来了。 正黑旗需向大清称臣并朝贡,而大清则将黑河与佳木斯,大鲜卑山,以及其南部一带的土地划给正黑旗,定名为‘黑河佳木斯旗’,归属满八旗一列,并受到正蓝旗统辖。 此外,封黑河佳木斯旗首领兀儿特为‘二等扎萨克公,掌黑河佳木斯旗。’。 (扎萨克一词意为执政官,二等公爵兼地方执政官。) 并赏赐马十匹,银百两,大米百袋,细麻布一匹,粗麻布十匹之类 听的焦伯庆等人牙痒痒。 奈何啊,陛下说了,除了官位必须到位之外其他要让步,不然就后头这纯属侮辱人的封赏,两人就得再和对面清军使者吵上一架。 谈判本就算不得愉快,毕竟这说是封赏,实则是诏安。 优势与强势方被暴揍,还封赏。 虽说这封赏划分的路子是照着羁縻经略蒙古的法子来的,可放以前我大清可是强势方和战斗优势方啊。 而这结果送到朱由检手里,就让他很是满意。 虽说不管怎么样都会反水。 可有点理由也方便史书润色不是? 至于这所谓的‘黑河佳木斯旗’。 也不过是和什么蒙古各盟旗划分一样,表面封赏,实则初期蒙古内部完全自治。 正黑旗没有捞着一个盟旗的头衔,只是单独分了一个旗。 但咱大清没胆子也没能力派遣官员过来。 如果之后再把和亲安排上。 那就是大清明着说‘你们好好呆着不要搞我,好方便我搞大明。’ 可惜朱由检想的只是如何再缓过这一口气后吸纳更多的人力,以此来搞一波大的。 不过至少短期之内,他确实没打算针对满清了。 之前一战把该打的效果都已经打出来了。 满清迁都固然不可接受,但最不可接受的其实还是满清将辽东之民尽数南迁。 李自成也采取了箭书上的策略,也就是朱由检实在没法只凭三言两语就让他那流寇组织原地转正,不然稳固下大顺在西安的政权也是可以的。 只要能周遭逼迫与压力越大。 满清就绝不敢暴露出他那狰狞残毒的本性。 “就算功过相抵之下,一命抵一命,伱也算是活人无数,功德无量了,就算是世人不知,朕金口玉言,必然给你封神位啊。” 感谢‘蕾姆丶’的打赏,非常感谢。 努力了一下,变身失败了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五章:大,大计 “所以建奴要是拿着榆木炮和战壕来与你作战时,你也赶紧学着点吧,说不定能再拖个一年半载呢。” 满怀期待的默念一句,朱由检亲手把地图收好。 今日黑旗堡粘杆处呈上来的折子很少,算得上大案子的就一个,也就十来人的小规模斗殴,也没必要押到内城衙门这儿来。 而就在刚才,他刚刚在脑中做好了正黑旗接下来的发展布局。 收起地图后就要转身回到桌案前执笔开始揣摩细节。 “额真!旗下众额真来访!” 门外锦衣卫一声喊,片刻之后,先是大片脚步声,随后大门轰然打开了。 朱由检一看。 嚯。 所有首领,哦不,正黑旗下所有牛录额真,甲喇额真,梅勒额真都在,一个不少。 其中为首者,羯拉玛,博多克什,还有三个中型部落的首领。 众人气势汹汹,后头几个锦衣卫却守在门前也有些无奈。 拦吧,不应该,不拦吧,也不对。 而最前头的羯拉玛正要开口,朱由检就抬手示意同时先声说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把人带过来我看看,然后准备准备等到过年当天咱们就把事儿给办了!” 羯拉玛等人闻言眉头一皱。 “过年是什么时候!” “十六日过后。” “成!” 二话不说,几位首领就朝着后头一招手。 朱由检稍稍一愣。 感情一起带过来了。 片刻之后,六名高矮不一的小女子就进入了这黑旗堡内城衙门的正厅,站在中间边上围满了人,一时间让朱由检有种审犯人的感觉。 再看看这六人,其中两人都是羯拉玛的妹妹。 本来说了就一个,但由于众首领都知晓了艾骆羯的血脉窃取计划,导致晚膳之时众人都来卖力推销。 为了速速定下,朱由检定了个上限,然后直接让羯拉玛送两个过来赶紧把名额填上。 这六名少女也是早就来到了这黑旗堡,之前可能远远看过? 如今近看。 野人女真的审美,没给挑出个膀大腰圆的就很不错了,都是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健康女子,就是肤色稍微有些黑,个个都挺有活力,和朱由检以往见过最多的富贵人家少女截然不同。 按着后世的说法。 黑皮辣妹? 至于相貌。 嗯,没有恶行恶相,面容异常,且真论起来,其中有三人还能赞一句秀丽,很不错了。 嗯? 朱由检指着其中一名胸大肌格外伟岸的少女向众首领问道:“这是” “咳,小女。” 其中一名中型部落的首领葛伯希罕骄傲的站了出来,看向羯拉玛的眼神充满了得意。 什么叫后来居上啊。 占据了两个名额也不行啊! “咳,好了好了都退下去吧,你们也先回去吧,都是漂亮康健的女子,我很满意!事情就这么定了,婚庆之事伱们向博勒果商议一下,各部重要习俗都记上然后交给我,我好准备。” …“定下了!” “我们可都记住了啊!” “走走走!博勒果何在!” “博勒果!” 结亲的和过来凑热闹不一会儿都走了。 朱由检招呼人把门关上,继续自己的谋划。 正黑旗如今稳坐黑河佳木斯一代。 外头的清军虽然依旧占据第一道战壕防线,但其主力也已经退出了老林子,且其在第一道战壕防线的驻军并不阻拦黑旗骑兵的出入,但依旧戒备满满。 所以剩下两道战壕朱由检也必须派人驻守,同时确保战壕之前的道路通畅,免得正黑旗没有反水,建奴先反水了。 然后,就是优化旗丁制的目的了。 为了最大程度和平吸纳更多的外来人口,也方便消化奴隶,给奴隶提供更好的上升空间,而不是只能通过战功积累。 而这个制度拿出来后,正黑旗的首要经略目标,就是朝鲜。x33 朝鲜的两班,中人,良人,奴婢四大阶层,将无数人的阶层从出生就直接锁死。 奴婢就是财产,没有人权可言,良人阶层向上晋升的可能几乎完全锁死,中人世代基本也只能担任小吏小官,限品叙用。 就连两班阶级中的庶出子,都被特地划分为‘庶孽’,也就是说,李家兄弟中的李承善,其身份介乎于两班阶级与中人阶级之间,且出身受到两班阶层歧视,也不能从文科上谋求出路,只能就职武官。 基本全给锁死了。 这等制度,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忍受得了。 更别说最底层毫无人权的奴隶了。 而就朝鲜李家交代,阳德以北,甚至鸭绿江北岸有不少朝鲜奴婢逃民钻进了老林子里散居,或结成小聚落苟活。 朱由检的第一目标就是尝试招抚这些小聚落。 反正黑旗堡已经划出了一个专供朝鲜商人,以及尚且还是奴隶身份的朝鲜人生活的区域,有利于吸纳哪些朝鲜逃民。 这是或可和平吸收的部分。 有金有布海贼团作伐,朝鲜内部的盗匪,水贼,海盗,以及同样祸乱朝鲜近海的倭寇,或可成为武力吸纳的部分。 再有就是北部野女真。 看离开时都有些依依不舍的十多个野女真探子的表情。 和平吸收指日可待。 最后。 就是西北方的呼伦贝尔,其中鄂温克,达斡尔,巴尔虎蒙古,说是蒙八旗,实则此时内部也全是由各部贵族王公管理,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被划入为了什么什么旗都不好说。 这一部分,朱由检打算先派人去探查一下当地底层牧奴的生态状况,年景好不好什么的。 如果年景不好,那么从草原获取人力也是大有可为。 最后,就是远谋了。 大明。 水路连通不是很频繁,如果供应链接上,朱由检有信心让黑旗军在面对建奴时,就算是与建奴野战也能占据相对较大的优势。x33 所以海路连通必须更加频繁。 所以金有布海贼团劫夺海上人力的同时,还需尽快掌握在黄海渤海与清军水师主力作战的能力,此外就得看大明了。 即便再是腐朽衰老,只要方法对了,大明还是有可能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属于自己的海军的。 虽然这势必会让朝廷与郑家相争。 可如今屹立于满清古塔关外的黑旗兀儿特知道,不争则死。 大明不能动地主的利益,因为大明的藩王就是最大的几个地主,可他们也是大明最忠实的扞卫者,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所以至少在名义上会坚定的站在大明的一侧。 往下的大小地主大半与朝中官绅浑然一体。 东林众正盈朝,动作稍有不对,皇帝就会变得可溶于水。 至少,在海上与郑家相争,只要手段到位,内部分化,就不会让大明这个陆权国家面临直接崩盘的风险。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六章:哥萨克 很快,五日后,当李家兄弟再次护送着商队来到黑旗堡时。 忙的不可开交的锦衣卫找上了他们。 “你们俩小子好运气啊!恭喜你们!从大明来了消息了!你们现在是锦衣卫了!上面授伱们殿廷力士衔!名字先记在我们粘杆处,腰牌什么的之后再补啊! 将军也有重任要交予你们!现在赶紧的把手头的事儿丢了跟我走一趟内城衙门!什么事儿!?嘿我!” “啪!” 张广金一人一巴掌呼在他们脑袋上。 “第一课啊!让你去就去!到了地方就知道!多的别问!什么事儿能在这儿给你说吗!?” “哦,哦!” 两人连连点头,心头狂喜却没有被这两巴掌打压下去。 天爷爷哦。 虽说之前就知道跟着锦衣卫混定然能够平步青云,可没想到这机会来的这么快啊! 老爹说的没错啊。 上国大军正在建奴后方大战,后勤必然拮据,此时投效献上助力,必然是事半功倍啊! 这赏赐不就来了吗? 话说锦衣卫殿廷力士是什么官儿啊。 回去问一下老爹。 不一会儿,张广金将两人带到了崇祯面前便急匆匆的告罪离开了。 而朱由检也是摆摆手让他们自己找椅子坐下,再开口道:“你们一家在本官大军攻伐建奴之时多有助力,数日之前退建奴伪王阿济格一战中的火药军资也是雪中送炭。 但折子是之前递的,退阿济格一战的封赏没有算上,所以陛下随赏了锦衣卫一职,但只赐了你们力士衔,这次折子再送上去估计也只是小攀一步到校尉而已。 正好本官这里有两件事你们两人正好能做,所以差了人唤你们过来,愿不愿意?” 两人面面相觑,李承文正想发问,李承善反倒制止了长兄,直接朝着跪地朱由检拱手道:“愿意!我们愿意!谢将军!” 随即连连叩头。 朱由检见状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军中正缺人力,本官欲从朝鲜人中选些健壮男子充当兵员,这件事交给你们二人做再合适不过,来路身家不限,眼下就以两千人为限,也可从黑旗堡中的朝鲜人中选拔,给女真人的赎金本官出一半。 此外就是锦衣卫今后将会带人大肆搜罗朝鲜境内盗匪,所获人力基本都会送来黑旗堡充军,中转需走你们家所在的阳德县,你们李家可以考虑下要不要参与其中。x33 这两件事做好了,本官就单独拟成一封折子递上去,届时功绩积累,小旗官乃至总旗也不是没可能啊。” 两人一听急忙跪地俯首。 这事儿好啊。 阳德本就处于偏僻边境地带,就他们李家所知,特别是丙子胡乱过后啊,每年就有无数的逃奴越过边境跑到清虏地盘。 或直接投靠清虏,给清虏当奴隶都甘心。 或是抱团化作小股流寇强盗。 …清虏和朝鲜两边一起杀都阻止不了啊。 阳德这儿因为处于东北部,越境逃走的相对较少,但也已经在边境以北的野地汇聚发展出不少聚落了。 至于锦衣卫要剿匪这事儿。 两人更是欢迎得很啊! 那必须合作啊。 剿匪得杀匪首吧,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运作一下,这可都是银子啊。 上国啊不对。 咱大明的将军考虑的太周到哩! 两人控制着越发狂妄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的退出去了。 而朱由检刚送走两人没多久。 外头焦伯庆就来报。 说是在黑旗堡北部有部落来报。 说是他们部族发现了北地野女真,规模堪称巨大,一千七八百人拖家带口,牵着的一堆家畜乌泱泱就来了,看样子可不像是来朝贡的。 但臣服的态度很明显,所到之处都在不断向周边部族表示他们是来臣服于黑旗兀儿特的。 朱由检自然派人前去接触。 程阔带着一堆骑兵,四天跑了一个来回。 再回来时多日忙碌两人也都不顾什么君臣礼仪了,他直接就道:“他们请求陛下您给在这南边划一块地,说是北方待不下去了,有一群自称哥萨克的凶恶狂人正在不断的攻击他们,说是如果陛下您同意,他们以后就不效忠建奴了,转而效忠陛下您。” 此言一出,朱由检微微一愣。 北地野女真向建奴朝贡这事儿倒也正常,离得远祸害不到,建奴自然要求他们和朝贡大明一样三年一供,象征性收点好处算了。 哥萨克? 也对,是这个年头了。 哥萨克一词源于突厥语,含义是“自由自在的人”或“勇敢的人”。 历史什么的不谈,反正这年头他们就是一群散乱无章,四处乱窜的流氓,什么事都干,什么地方都敢去钻一钻探一探。 沙皇俄国此时虽然并不承认这些自由人建立的地方政权,但也意识到他们可以帮助自己进行扩张。 于是地方官员时常雇佣哥萨克人作为常备士兵,以及开拓探险队伍。 若朱由检没有记错,就在昨年,哥萨克的足迹就已经抵达大兴安岭一代。 而细细追寻一下这些前来寻求庇护的野女真实族群名称,朱由检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多是达斡尔人。 大明立国时被大明撵到了黑龙江,后金立国后又因为吞并蚕食,大多成了索伦兵,所以剩下没被逮住的干脆接着跑,就跑到了大兴安岭北部,成为了野女真的一部分。 就这。 建奴还要追上去要朝贡。 太不是人了。 至于如今为何近两千人的族群抱团来投。 原因也很简单。 哥萨克的作为更不是人。 他们的开拓队没有后勤可言,到了一个地方获取吃用的途径除了狩猎,就是抢劫或奴役当地人。 几日后这些达斡尔人抵达了黑旗堡附近。 临时安置之后,朱由检找来他们这个逃难联盟当中的几位首领,细细询问了下有关哥萨克的事儿。 随后,几名首领面色沉痛又带着一丝畏惧的描述了那群狂人是如何在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一年比一年多,还一年比一年厉害! 昨年有一队撞见了一个小部落,硬是霸占奴役了部落里的所有人,最后到了冬天粮食不够了!他们就开始吃部落里的人!部落里的人吃完了!他们更是吃起了自己人! 直到把自己人吃的只剩下一半!这才退走! 以前各个部族还能给他们围剿了,近年来啊,那些狂人不知为何能招来恶魔,降下天雷来攻击部落里的勇士! 哥萨克自17世纪上中叶开始或自发,或受沙俄政府雇佣在中国边境频繁活动,初期清国专注于中原,并未对此做出对策 感谢‘我看到你了1103’的打赏,谢谢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x33 第一百三七章:海路第一步 因为沙俄发现这些人太过好使了,所以这些开拓探险队得到了更多的支持,由沙俄官员领导的探险队中许多的哥萨克装备上了火枪,甚至携带有轻型火炮。 得到这份信息之后,朱由检自然对他们产生了一些兴趣。 哥萨克内部成分异常复杂,早已不能所谓‘勇敢的自由民’来形容他们。 由于距离遥远,所以短期内朱由检并未打算料理他们。 没想到现如今人都已经踏入正黑旗的地盘里了。 自然得注意一下。 但这群前来投效的达斡尔人也得安置一下。 先划归在黑旗堡附近的一处树林当中,此后以渔猎为生存手段的他们为了存亡必然会向黑旗堡靠拢。 随后,朱由检将哥萨克出现的消息告知给所有部落首领。 让他们时刻注意这些人,保持部落之间的联络,方便联合围剿。 同时其他相对没有那么靠近北方的部落,有之前被留在黑旗堡体验生活的北方野女真带回去的消息,几个大些的部族都派人前来表示投效,一个个还直接把贡品都带上了。x33 可惜朱由检要的不只是钱粮牲畜之类。 先封官看赏。 随后要求他们必须在一月之内派来一队士兵到黑旗堡听用,同时首领必须在两个月之前来到黑旗堡内朝见黑旗兀儿特。 此外那些个没有来的部落,等过了年很快就会有黑旗骑兵去找他们谈话。 由于正黑旗有之前暴揍大清的战绩,前来上供的使者可不敢有什么意见,连连答应。 再一看这海纳百川,里头各类部族人种混杂,混乱但却奇迹般存在的木城,使者一时间就花了眼。 而这座已经再向着正经城塞发展的木城,还有更多的规划正从朱由检手里出现。 城外居住区开发。 未来农田规划。 畜牧业区域规划。 指定伐木区域。 矿业扩展,直接将目前掌握有铁矿的部落变为直通黑旗堡的据点,并大兴土木,以加大铁矿的产出。 同时还需要将各部族通往黑旗堡的道路都整顿一下。 当然,此时天寒地冻,所以大多数奴隶都不用外出干活,且只要表现良好,他们就能在特定的城区内自由活动。 比较吃紧又受罪的活儿,自然得让奴隶群中不怎么乖巧的人去干。 先开发矿业基地,再送去修路,路修好了再送去挖矿,可能死人最多的一项放在最后,确保人力充分运用。x33 不过该说不说。 朱由检觉得奴隶确实是要比徭役什么的好使啊。 只要不把人当人,那么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了。 以前一想到三饷啊,徭役啊他心里还难受一下,只道是再苦一下吧,等解决了反贼和建奴就好了。 现在压榨奴隶眼皮都不眨一下。 身边连因此事谏言的人都没有。 舒坦。 …“那,那边是是珍岛?光州!大人大人!我们到光州了!” 外头夫哈里欢呼了两声,林旺等人也不免有些激动,走出船厂看看久违的陆地。 无根浮萍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昨日一场大雾让他们没法判断方向,那感觉就更糟糕了。 刚出门,几个穿着明制黑袍的朝鲜海盗就伺候了过来。 林旺三人回到南京之后。 他们就被关中那小院子里没被放出去过。 不过待遇却是挺不错。 王承恩派人盘问了他们一番后,每日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几个海盗吃的肚满肠肥不说,第二日更是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枚小小的金锭!细细称量之后,一枚足有二两! 这下子,几人根本就不敢提要出院子这件事。 陷入了财富焦虑之中。 起初本以为放了几人鸽子的锦衣卫一见到他们还有些愧疚,可他们一上来就感谢赏赐顿时就让锦衣卫们明白了。 那没什么好说的。 干活儿去啊! “哪儿真是朝鲜的光州?” “错不了啊大人!你看那些地方那些岛的,断断续续的,光州附近的海上,好多岛的!” 闻言林旺点点头。 光州乃朝鲜最南端的一个州府,而如果接下来的路程顺风的话,就算带着四艘货船让鸟船施展不开,那最多也只需七八天就能到朝鲜北端的安州。 但此行吧。 也是由于鸟船背后的四艘货船。 船队不可能隐蔽的进入朝鲜安州还隐蔽的完成卸货的。 只能是绕到朝鲜后面,从海参崴处上岸,这样海路虽长了,但陆路通往黑旗堡的路程就此大幅度缩短,不但能更快赶到黑旗堡,还能从陆地和海面都绕开建奴的控制权区。 至于沿途的海上威胁。 鸟船上的火炮不是白买的。 此时东海与黄海海域中,一般的海盗没法对船队造成威胁,不一般的海盗嘛是郑家的。 而这个决定还是王承恩指定的。 朱由检送给他的诸多信件里头有一张地图,里头标注了黑旗堡所在的地点,顺道,也将大明东侧海域尽数画了出来。 这也是他为何火速安排了这么一支船队的原因。 如果第一次探路成功,那么之后物资运送就可以一直走这一条路。 而林旺对此也很期待。 朝鲜与黑旗堡之间的陆路虽然畅通,但货物流通艰难,人马走的也很艰涩,如果能直接船运,或可在朝鲜走一截海路直达那啥海参崴,往来也少走些路。 正想着,不远处的夫哈里却又一惊一乍起来。 “啊!大人!大人!” “何事!” “船!官船!” 闻听此言,林旺顿时眉头一皱,这才发觉船队能看到陆地说明离的有些近了。 被这光州附近的朝鲜水师发现了。 转眼看去,果然,远处地平线一大两小三艘板屋船正朝着船队奔过来。 “放空炮威慑,划桨快速通过,不要与他们有交集,若他们强行靠近,那就放实弹!”x33 “遵,遵命!” 锦衣卫令下,船工和海盗很快就给一侧大炮装上火药。 接连几声炸响后。 对面板屋船发现没有炮弹飞来,不知为何也回了一个空炮,转头回去了。 锦衣卫虽一头雾水,但并未深究,顺风加速只一日就过了朝鲜海峡。 而对面朝鲜水师将领回去后非但没有将此事上报,把发现大明战船的事隐瞒了下来。 更是对手下士兵道:“大明尚有知我国水师者,此英伯将军之旧故,吾等当敬之,远之。”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八章:忠诚的海军 至于这朝鲜水师的将领为何要这么做。 原因就在其口中的英伯将军。 还有就是李氏朝鲜对大明的忠诚了。 丙子胡乱后,朝鲜国内忠诚派受到打压,但奈何国王都是忠诚派,所以就算陆路被满清截断,朝鲜还是偷偷派出使者乘船走海路到山东,继续向大明朝贡。 而朝鲜的军队,自然不乏忠诚派。 满清每每命令朝鲜协助对明作战,朝鲜军方都是能糊弄就糊弄了。 要后勤? “牛疫起于国中,道路泥泞,江水涨溢。” 牲口病了,路烂了,还涨水了,运不动运不动。 满清给压力的话,朝鲜国王寻思征调一些个武将带兵去意思意思。 这些个武将要么称病不去,要么直接和手下副将撕逼乃至互殴,以“将帅失和”为由推脱。 实在不行,真没办法的时候。 比如明清松锦之战。 朝鲜不加入这场大战那就铁定会被狠狠清算。 没法子,只能含泪出手了。 满清要粮一万石,行,给。 要朝鲜水师袭击大明旅顺,行,我出兵。 但是把,这一万石粮食出海之后,先是遭遇了一群蒙面黑衣的海盗,部分船队遭遇袭击,被“尽掠所载军粮而去”。 随后,剩下的船队又遭遇了海难,船上粮食“遭风败没”“相继漂没”。 最终,这一万石粮食成功送到清军手里的,只有六百多石。 而出兵方面。 朝鲜水师舟师上将林庆业率领有115艘船的船队出发,但也就是朝鲜到大连旅顺这点距离,这支船队途中因为各种“天灾海祸”直接失联或沉没了六十多艘船。 且十天的路程,他的船队走了一个多月,接下来又是在渤海上方游荡了一个月,四月出发,六月好不容易撞上明军水师,打了第一仗。 而这一仗吧 林庆业暗自命令手下只能放空炮,并取下箭矢上的箭头,随后一开打,对面明军一看顿时也明白了。 最终“及战,似甚力也者而辄不胜,两军死伤者亦绝少”。 至于为什么明军水师会懂。 因为林庆业在崇祯十二年四月十七日率领水师出发。 但他送去大明的密信早在四月十五日就已经到了大明宁远。 而这位林庆业表字英伯,就是朝鲜水师将领口中的英伯将军。 巧的是,当时除了朝鲜水师在松锦大战展露出亮眼表现之外,根据朝鲜自己的说的,他们当时还派遣了数千的炮兵部队帮助清军。 但满清国内却毫无关于这一伙炮兵的记载。 有此前车之鉴,后面朝鲜水师面对进入渤海的明船都是基本都是假装看不见或逼退就好。 而这种现象自然让朝鲜国内满人很不满意。 要求派兵追讨明船。 朝鲜点点头,当即就要任命因为之前的亮眼表现,导致皇太极点名不得叙用的林庆业出马,前去追讨明船。 …可惜被满人阻止了。 如此这般,才有了如今空炮下的心领神会。 至少这朝鲜水师将领是领会了。 而就在林旺等锦衣卫领着船队直奔海参崴时,已然是一岁过。 黑旗堡内堡多少也挂了几个灯笼,更因今日城内汉人知晓管事儿的将军要纳妾,一个个心知今日好处肯定少不了,都是欢喜。 更别说从早上开始城内就开始忙着宰大牲口了。 下水什么的中午就吃上了。 吃肉这等好事自然得参与进去,所以就连丕余部,以及刚抵达的达斡尔人,也都被带动了起来。 汉人文化的优越性在这时就展现起来了。 节日花样多。 煽动性强,纪念意义也强,过年顺道还能把历法也给宣传一下。 还正赶上兀儿特纳妾。 至于汉人为什么会认为这是纳妾 废话。 一次娶六个,还是野女真,能是娶妻? 该说不说那将军为了和野女真混作一团也太拼了。x33 那群野人也是。 说明了都不信。 还反过来嘲笑咱们这群汉人。 不过那将军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前段时间那是来了什么人啊!一开始汉人们没怎么敢认!还是那将军手下同样一副蛮子打扮的人说了。 是锦衣卫啊!! 想到这儿又不得不朝着京师哦不对,听新来的说京师没了,崇祯陛下也没了。 得,向着南京磕几个头吧。 隆武陛下慈悲啊。 哦!婚宴要开始了? 那不磕了。 吃肉比较重要。 说是大婚,其实若不是汉人们花了点心思装点,想方设法把一些布染了点红,不然朱由检可能一点关于婚庆的氛围都感受不到。 什么? 野人女真部落的婚庆礼仪? 别说,还真有。 羯拉玛他们给送了点礼过来,牛羊刀子什么的说是彩礼,不如说是部落按照常例给一个新家庭的资助。 而且这次因为是兀儿特结亲,所以给的资助算是异常奢华了。 然后就是渔猎民族对婚礼的定义了。 要一起过日子! 首先女的就得能生! 然后是男的要精壮强悍! 兀儿特的强悍毋庸置疑,而六名少女算是成为了首领的女人,就得做下承诺一定会让部落中最强悍的首领的强大基因传承下去,这样部落才会繁荣昌盛! 六名少女表示自己今后一定不要命的生,顿时就让朱由检一个头两个大。 这场面让他不免想到了大明的那帮子藩王和宗室。 能生不说,一个个还搞土地兼并。x33 宣誓环节一结束,就到了男的展现自己强悍的时候了。 虽然大伙儿都知道,但兀儿特得稍微表现一下,增加点仪式感让这场和亲的效果更好。 随手拉弓射穿了三个箭垛,引得一片喝彩之后。 野人女真的婚庆礼仪就完事了。 “过年!结亲!吃肉喝酒!!” 朱由检随后一声欢呼,让内城顿时陷入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外城也不逞多让,用于旗丁训练的场地已经堆积了大堆的木头,用于夜晚时点起大火堆。 居住于一等奴隶区的奴隶且也有资格在区域内欢庆,吃分发给他们的肉食。 就连需要被关押的二三等奴隶,今日的晚餐也是有荤腥的。 而只是简单洗漱一番,穿着新缝成衣裳,披着好皮裘的六名少女也是在欢声中被自家长辈直接推倒了朱由检身边来。 朱由检双臂一展,差点就给六人包圆了。 六人一个个自然有些脸红,但贴近之后一个个也瞪大眼睛努力仰头盯着朱由检使劲看。 依次揉揉几人脑袋,朱由检轻出一口气。 嘴唇蠕动两下后微微一笑道:“现在你们是我兀儿特的女人了,我会保护你们,如果可以,我也会教导你们变成更强大的女人。”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三九章:一步到位了 翌日。 当朱由检依旧精力旺盛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男人,包括锦衣卫看他的眼神都更生憧憬。 无他。 野人少女对含蓄收敛这一块儿并不是很感冒。 而朱由检那发泄起来就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所以即便没有人敢听墙根,但只要离的近一些,都不免有所耳闻。 随后更是和往常一样起个大早,面色举止如常一般开始准备工作。 “盯着朕做什么!去把今年开垦用的农具和打造出的犁具样品拿来!” 焦伯庆闻言神色一肃,顿时跪地拱手:“嗻!” 随后转身离去的功夫,轻声加了一句。 “陛下威武!” 飞速开溜的功夫还嘀咕着。 怪不得传说黄帝御女三千白日飞升呢,陛下本质怕是也差不多,三千之数指不定还真能挑战一下。 而朱由检对私房事外露也没什么忌讳。 皇帝的房中事本就没有太多隐私可言。 虽不至于床边时刻站着太监,但门外必须得有太监守候。 且太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开口朝里头吆喝,确认皇帝人没事儿,预防马上风之类的突发事件,最后还要询问下皇帝留宿与否。 每次都得专门记录在册,然后专程给皇后送去。 不过这也提醒了一下朱由检。 这居所还是得注意一下。 看来之后的发展与扩建得划分一处专用行政区域。 而关于兀儿特夜御六女的传闻在黑旗堡传了几天后,朝鲜李家兄弟又是艰难的在雪地里跋涉,在朝鲜与黑旗堡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但这次他们带来的除了那些个因忽悠野人而尝到了些甜头的不要命商人之外,还有两百多个恶行恶相,也几近奄奄一息的朝鲜男人。x33 他们来此,自然是朱由检安排的。 金有布海贼团的扩张吸纳了朝鲜境内与沿岸的部分盗匪,这个吸纳的过程自然不怎么愉快。 这些朝鲜男人就是不愉快的根源。 所以金有布海贼团只要剔除团队中会闹出不愉快的人。 团体就会稳固许多。 不愿意合作? 那太好了,送去黑旗堡,以后你就是光荣的披甲人了。 而这是只第一批。 据李家兄弟传话,朝鲜方面锦衣卫已经开始武装出了一批百人左右的外编缇骑,李家也撬动了杨德县武库,外编缇骑更是使上了榆木炮,已经杀的朝鲜北部鸡犬不宁了。 所以他们送了这一批,回去之后很快就能再送来一批。 “陛下说的流民呢?” “这铭恭这事儿催得急,不过在下的父亲已经派人去接触了,募兵的事儿不会耽搁的。” “那便好,对了,下回送的时候给多穿点衣服鞋子,就路上穿也好啊,送来了衣服鞋子带回去或卖给野人也是好生意,随便一看就有二三十个冻的似乎伤残了,下次记着点。” …“哦哦哦!谢大人点拨!” “去吧。” 负责接收的赵柏挥挥手把面有惋惜之色的李家兄弟打发开,转手朝着边上黑旗军道:“带回去喂点稀粥关一天,然后检查他们的手指。”x33 很快,这一伙朝鲜盗匪就被黑旗堡吞没。 旁观的黑旗旗丁围观之下不由唏嘘,感叹明日他们这里头怕是要刷掉不少人,即便活下来了,也得被拉去在大雪天伐木顺道开路。 这场面也让黑旗堡内那些因为表现良好而被划分为一等奴隶的人为之胆寒。 但很快,一个消息就让他们为之振奋窃喜。 黑旗兀儿特政令。 待得雪化之后,黑旗堡内的一等奴隶只要在划定的农耕区域开垦了一定数量的田地,就能够消除奴籍!成为黑旗堡内的寻常旗民。 旗民拥有人身自由,除晋升受限,民事与刑事方面劣势之外,其他权益与旗丁无异,且成为旗民后的第一年年底后,旗丁考核将会对你开放。 没错,朱由检打算再开年之后短暂的放弃小工业,全力发展农业。 毕竟咱黑旗堡处在什么地方啊。 黑龙江啊! 黑龙江是什么地方! 后世国内最大的产粮地! 就算此时开发困难,但只要方法对了!凭借天然的空地与平原,开出来的田地就足够正黑旗受用的了! 说不定还能出口一下。 所以粮种和农具得提前备着。 这也是为什么被划为二三等的奴隶,此时正被绳子套着冒着大雪在开路的原因。 但也就是开着开着,这些二三等奴隶伤亡数字也在朱由检这里蹭蹭涨的时候,通往黑旗堡南部铁矿所在部落的道路上冒出来了一批意外来客。x33 负责监管开路奴隶的黑旗军与从海参崴登陆的林旺等人撞上了。 然后问题来了,双方言语不通。 好在林旺是把对面的黑旗军认出来了,一身黑衣黑甲的辨识度可高。 眼见着对面黑旗军开始大声喝问,围过来晃动着明晃晃的刀子把队伍后头的汉人力工和通过‘友好’手段招来搬运东西的朝鲜流民吓唬得不轻。 林旺等人也只能叹息着在雪地里脱棉袄和大氅。 露出了里头的锦衣卫制服。 果然,黑旗军里头有之前围观过锦衣卫的,见状急忙表示他们是汉人,是之前来给我们正黑旗送武器的汉人,这才没有出现误伤友军的戏码。 而林旺等人自海参崴登陆直奔黑旗堡的消息也很快通过快马传到了朱由检这儿。 顿时让他一拍脑袋! 还是给建奴闹的。 下意识就没想到黑旗堡南部海岸还有一处开发起来很简单的海港,且其周边水路紧邻朝鲜,也可通往日本,也大大降低了大明通往黑旗堡的陆路运输路程与成本!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十章:一晃眼 也就是这一拍脑袋。 开辟黑旗堡往海参崴道路也被加入了黑旗堡未来发展计划之中。 二三等奴隶未来的工作量迅猛的增加了。 而自林旺处报告。 他们抵达海参崴后,停靠在岸边但并未直接靠岸。 因为当地在他们靠岸时就已经有人了。 一群朝鲜逃民在当地以渔猎为生,偶尔会偷偷回到朝鲜去做些买卖换取生活物资。 发现船队之后他们飞速逃散了。 但等到船队彻底靠岸并开始卸货的时候,他们却又挥舞着武器嗷嗷叫着回来了。 最终在夫哈里与龙啸铳的友好交涉下,这些朝鲜流民及时帮助船队摆脱了缺少大牲口运货的窘境。 虽然四船货物依旧没法全数运回,但多少也运了一些。 很快,这些东西就到了朱由检手中,同时抵达的还有一份船队货物清单,以及一封来自王承恩的密信。 本以为是王承恩有什么机密要事。 朱由检还特地屏退了锦衣卫才打开看,却没想到里头只是一封常规的问安折子,此外就是表示自己在南京干的十分卖力,生怕辜负了陛下恩典,等过些时候有机会了一定亲自来拜见皇上。 换以前这种时节到了就一大把的折子朱由检扫一眼写个‘朕安’就丢开了。 也就是他勤政,换了别人连这俩字都么有。 王承恩说自己要来这事儿朱由检也没当回事。 至于他送来的那些货物。 武备方面,鸟船一艘,火炮十一门,龙啸铳二十柄,弹药一千粒。 此外就是一船衣物,里头各种乱七八糟的都给安排上了,诸如赐服,太监与宫人服装,还有各类官服各十套。 但这些服装乍一看像样,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其规格样式都做了修改。 是用了大明民间的路子。 就是擦边。 赐服不能穿。 但咱这个只是像啊! 再就是一船居家用品,走的也是和前者一样的路子,只要不逾制,就往死里仿! 然后嘛,就是半船宫人。 没错,宫人。 十二人全是正当年的少女,且还是南京选拔宫人时刷下来的,王承恩给弄了过来教育了两天就给送上船了。 且十二人分工明确,红案白案煎炸卤煮的厨子一样不少,还有特地挑出来给暖床的,白班夜班轮换伺候的。 至于为什么是半船,因为另外宫人所在的船里还放了半船调味料。 可以说是考虑的相当周到了。 朱由检可以预见到今后的生活质量嗷一下就上去了。 指不定比之前身处京师时还要好。 打完仗是得好好享受。 可惜黑旗堡的原始积累才刚刚开始,比起酒色,自认已经在大局战略上获得初步成功的朱由检更关心正黑旗如何才能继续将旁边的建奴死死束缚并狠狠吸血。 建奴无法好好的利用奴隶。 …朱由检却可以。 而远在南京的王承恩表示自己也算是精通此道了。 船队与大炮让他耗尽余财,所以船队一出发,为了维持不断吞金的庄园与持续亏损的船厂,自然得寻个法子狠狠的捞金。 现如今王承恩从眼前小碟子中拈起一粒粒白色微透明颗粒,面上很的满意的笑了笑。 白糖。 自嘉靖年间‘黄泥水淋糖法’横空出世后,这种雪白甜蜜的宝物就成为了富豪权贵家中不可或缺的奢侈品。 而中国也在当时飞速成为白糖产量世界第一的国家。 但白糖对人类来说是何等珍贵的能量来源。 只作为奢侈品实在是太过暴殄天物了。x33 所以说生产方法决不能就单纯当个宝一样一直藏着掖着,藏着掖着的同时,你也得掏钱努力开发出更快更好的生产方法。 而朱由检给王承恩指出的路子也就是这个。 就算依靠农业朋克工业动力,也已经足够开办出一个产糖量惊世骇俗的作坊了。 只要运作得当,世界白糖产量第一的头衔很快就能抢回来。 至于原材料方面,有甘蔗与甜菜两种选择,短期内足够王承恩把这作坊支棱起来了。 他最需要担心的只是那些掌握着白糖生意的权贵。 王承恩对此也想了一个好法子。 在他看来,陛下给出的方案一旦实行起来,形成规模,产出的白糖数量与效率比起那些老法子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一旦拿出来就得引来无数觊觎目光与各方压力。 对他这个军火庄园的影响极大。 所以干脆。 王承恩把这一门好生意送到了自觉已经快要因为税收拉胯,天灾人祸,大军用度,各地欠饷,宗室支出,宫廷用度,还要购置大炮而快要穷疯了朱聿键面前。 朱聿键一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那一刻,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白糖就是因为产量少,制作难度大,所以即便它具备成为生活必需品的条件,但民间底层流通的也多是红糖,黄糖。 可看眼前折子中描述的产量,朱聿键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官营!必须官营! 不是白糖官营,而是这制作白糖的作坊必须官营! 一晃眼。 哦,原来已经握手里了啊。 那没事了。 之前还以为那位老宦官躲在庄子里多是为了避嫌,而不是像一些折子说的那样在憋坏,毕竟人都缩院子里,每日往来锦衣卫也都看着,能憋什么坏? 可没想到啊,还真的在憋! 憋出了个大宝贝!! 怪不得之前买了大批的各类匠奴,就是为了制作这糖厂所需的各类器械吧。 不但给自己送来了大行皇帝遗诏,如今还送来了这个。 朱聿键顿时有些感动。 当皇帝虽然有一阵子了,像这等好事还真没遇到过,想不到又是那位老官宦,在危急时刻送来了解救之法。 几日后,有朱聿键在后头作保,王承恩的糖厂在南京城郊开始圈地了。 很快南京周边的甜菜都被订下。 只等几个月后,第一批数量庞大的白糖就会流入南京市场,同时顺着秦淮河直奔大海。 而也就是过个冬的日子,在这大明隆武二年。 一月,四川总兵郑成功兵进四川,一战收复重庆府城同时扩充队伍,并取遂宁之盐以犒军。 二月,大西军得知南方受到明军主力袭击,于是放弃攻击川北地区,转而南下阻挡明军。 三月,顺武糖厂半月出糖万斤,南京震动。 发展写多了我也感觉无聊,所以具体发展了什么说一下就直接跳。 还有就是今天只能两章了,白天有事睡眠严重不足,熬不住了,真的十分抱歉(九十度鞠躬)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一章:勇敢的自由人 而四月。 即便是辽东深处的黑河一带的气温也开始回升了。 积雪才刚刚有消融的趋势,窝在黑旗堡中数月的一等奴隶也被驱赶,或者说一个个有些殷切的主动要求开垦农田。 城内汉人也算是掐准了黑旗堡一代的气温与时节。 最终计划四月开垦五月初耕种,等到九月左右就可以收割。 而这场浩大的农耕运动也带动了诸多部落,首领们找到了朱由检,想要让自己的部众也加入开垦与耕作,所以想要一点技术人员的指导。 毕竟昨年黑旗堡田地的产量有目共睹。 这事儿自然没的说。 经过寒冬的发酵,黑旗堡已经彻底变为了一座成分极为复杂的城池,三道木墙之内纷杂不堪,但对于这蛮荒苦寒之地来说确实堪称奇迹之地,文明中心的地界。 北方野女真的首领抵达之后,一个个除了惊诧还是惊诧。 一座大城池不稀奇。 可黑旗城之中的新鲜事物,多的超乎他们的想象。 而且这座城池每天都在喷吐着活力,每一日都有着新发展。 城主兀儿特一声口令下,城内和城外诸部落数万人就轰然而动,在刚刚变单薄的积雪上热火朝天的挖掘。 一杆杆锄头流水般到了奴隶和那些部族,那些汉人的手里,就连那丕余部,那些达斡尔人都有了工具。 牛鼻子被穿过铁环,很快就成了听话的耕牛,大片的田地被铁犁耕过,雪块一化就是沃土。 看的几个野女真首领焦躁极了。 急坏了都。 可惜朱由检暂时并不打算见他们。 真要带着他们种地,那让北地野女真内附的目的可就达不到了。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注意。 那就是建奴。 阿济格的驻军一直没有退出第一道战壕的意思。 可见其背后多尔衮对正黑旗的态度,和朱由检想的一样。 “那野人兀儿特知道光凭野人是拼不过我大清的,所以他之前极力避免与阿济格死战,加之他受我大清封赏,说明他同样不相信汉人,不会给明国效死力,今后亦是如此 但就阿济格所说,那野人兀儿特狡诈至极,也必然反复无常,如果明国再从海路送去援助,他必然乘势袭掠我边境,是以我大军征战之时,我大清水师务必封锁朝鲜沿岸,朝鲜水师也必须从旁做辅。” 多尔衮话语间言之凿凿,颇有拍板定局的意思。 在这偏殿之内,众和硕亲王,还有多位郡王,贝勒在做,后方更是有诸多文武大臣也在场陪同,满清核心在此汇聚组成王大臣会议。 而这次会议所商议的,自然不是谈论北方苦寒之地的狡诈野人。 会议的主题核心是攻伐李贼所部,将兵峰指向其所在首府西安。 本来一切章程都议定了,进攻路线都梳理出来了,可最后,被削爵但在入关后又恢复爵位的爱新觉罗·豪格提起了后方野人。 …并在会议中掀起了讨论。 顿时处理掉后方表面臣服实则暗藏祸心的野人再南下的话语多了起来。 但多尔衮自觉是看透了那黑旗兀儿特的。 虽不得不赞一声人杰,可在他看来,大局不可逆,一个拥兵不过万人的野人部族就和当初的朝鲜差不多。 朝鲜攻伐后好歹还有些价值。 野人? 将阿济格手中多数精兵替换过来逐鹿中原,随后留下一万五千兵卒看守住就好了。 就跟蒙古似的。 巨大的差距会消弭一切野心。 越是狡诈聪慧的人也是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之前不想鱼死网破是以求和,之后更不可能与我大清鱼死网破。 且迁都事儿咱们可没有耽搁。 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等到了地方野人就威胁不到我大清的社稷了。 福临接下来去崇祯坟前哭丧然后认大哥,也能再次稳定一下朝中的汉臣,确保大军动起来后他们不会在后方反水。x33 多尔衮此时威信不言而喻,另一位辅政亲王济尔哈朗没有意见,那这事儿就敲定了。 是以四月末,清军直抵太原,大顺军早有预料,两军于太原遭遇。 然后镇守太原的大顺亳县侯李过就发现,对面的建奴停下驻扎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准备攻城或炮击城池。 而是第一时间开始挖沟? 挖沟做什么? 大炮数量与质量都占优还挖地道? 还有据哨探所说对面有一支队伍肩头人手一个木桩子? 这是什么操作? 而带着这份疑惑,李过也开始安排太原城防。 由于之前早有预谋的撤退,大顺军安稳后撤,并且在陕西与山西南部一代站稳了跟脚,且李自成将之前在京师使用的底层治理手段搬到了西安。 虽然效果不大,但毕竟一个冬天过去,大顺军扛住了疫病,还靠着从京师劫掠来的财富扩充了下军资武备,在这开春,没有被南明背刺的大顺军再次稳住了阵脚。 当然。 有了糖厂稍微支应一下的隆武帝也不可能不动弹。 都督同知兼东北水师总兵黄蜚领三万人奉命率师进入济南,随部水师总兵林庆业亦领一万人进入济宁。 四镇相继调动,此外左良玉所部也活动了一下,皆是向北延伸。 目的也只有一个。 提防建奴南下,以此让四川战线稳定。 可见春回大地,大伙儿干的第一件事都是起兵戈。 而也就是这四月底。 朱由检一看周边雪已经化了大半,大地终于露出绿色的主色调。 所以他也开始聚兵了。 哥萨克出现在了领地北部,而朱由检自认如今是没法全心全力的去怼建奴的。 所以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呜哦哦哦哦哦————!!” 兵马汇聚之间,一阵阵怪叫响起。 不管是哪个部落的战吼起了头,反正现在沉寂了近五个月的黑旗军心头很是期待战斗与杀戮。 因为昨年的劫掠,他们心底已经渐渐被铭刻上了战斗=劫掠=富裕的道路。 就连丕余部和达斡尔人也因此被感染。 他们可是穷啊。 就指着黑旗兀儿特带他们一把呢! 朱由检翻身上马,招呼下羯拉玛等人,一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以及两百人的炮兵营已经整顿完毕。 野女真不好怼建奴,因为战壕和古塔关就搁哪儿杵着。 让劫掠增添了许多风险。 可北方的哥萨克没有这个疑虑。 所以朱由检决定让哥萨克去怼建奴。 但首先,他得将北方那群探险哥萨克打服,并设法弄一些他们的衣装过来。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二章:令人失望的哥萨克 当然,由于朱由检并未见过正经哥萨克是什么样子。 当骑军行至大兴安岭北部,几支轻骑在前方做哨探,当地的野女真部落也殷勤的派出人来迎接,并为大军充当向导去寻找哥萨克。 而朱由检本人对哥萨克满怀期待。 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说。 这些勇敢的开拓者简直是再好用不过了。 活不下去了就逃入荒野。 部分变为强盗,但另一些一些会自己跑到极远处开垦土地,创立大大地方政权,等到发展的差不多了,国家只需要封赏赐予他们中的领头者一个头衔。 这样,又一片土地并入了伟大的帝国。 可惜多数汉人们活不下去的时候对造反更为热衷,相对来说也更勇一点。x33 而第一次见到哥萨克的朱由检面上多少有些失望。 大袄子皮帽子,一个小小的营地,被数百骑兵包围之后一个个惊惶失措到了极点,仓皇的摆弄着手头的燧发枪。 没有整齐的装束,没有脑袋上大帽子,也没有太多彪悍可言。 看着就是一群装备和衣裳都挺不错的流寇恶匪,以及顶着一张肤色迥异的脸。 在这之前,锦衣卫裴伍带队侦查时将他们尽收眼底,他们居然毫无察觉。 如今这支队伍中落单的十二人已经被一波突袭带走,剩下的活口正在黑旗骑兵的战马后哀嚎。 就让营地里的剩余的哥萨克格外惊惶。 “放炮。” 朱由检带着大炮自然不会让黑旗骑兵冲击,只是一挥手,后头的炮手就开始准备上了。 待得他们填药的功夫,对面哥萨克一个个已然汇聚在了一处,其中少数骑兵也翻身上马,一个个怒吼尖叫着准备迎敌。 他们也是看明白了,周遭的大片神秘黑衣骑兵显然和之前被他们袭击的当地土着有关系。 据抓来的俘虏所说,他们向女真人朝贡,所以这伙人绝对是女真人没错了! 正当他们看着远处刚从树林外冒出来的黑压压大片骑兵心头不由绝望之时,一声轰鸣炸响,划破天际。 六枚实心炮弹破空而来!直直砸在哥萨克营地当中! 其中两枚直接轰入人群!顿时搅碎数人!烂肉碎骨横飞!使得哥萨克军心大溃! 骑兵妄图奔逃,可四周尽皆是黑衣黑甲的女真。 而步兵一个个再不敢抱团,各自散乱颇有奔逃之势。 也就是此时,朱由检朝身后招招手要来了一个做工比之前稍好一些的铁皮喇叭。 “Бpocьtepykn!kaпntyлrцnr!” 鉴于此时哥萨克的语言和之后的可能有所不同,所以朱由检尽量简化了下劝降语。 而诸如举手,投降这类关键常用词,应该变化不大,就算变化大了,同语系之间其发言也会格外接近。 果然,这话语通过喇叭在炮声余韵中响彻过后。 对面的哥萨克一时间更是惊疑不定,一个个或左顾右盼,或直接干脆的高举双手,并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见有些效果,朱由检乘热打铁,让一百人的火铳队上前,远远的朝哥萨克所在打上一轮齐射。 虽远,但大片的弹丸还是击倒了好几个幸运儿。 而对面的哥萨克见状跪的更多了,且在大声呼喊着什么。 是对朱由检来说很耳熟但有些晦涩的语言。 于是大手一挥,八百骑兵从周遭尽数显露在让他们视野之中,顿时,最后想要抵抗的一批人也放弃了。x33 八百名披甲的重骑兵? 带着火炮与火枪队? 来围剿我们? 玩个锤子。 很快,这些哥萨克就跪成了一片,战栗的看着周遭一群面容凶恶的女真鞑靼收缴自己的武器,还有营地里的一切。 哦,还有头上的皮帽子,腰上的皮带。 如果不是朱由检制止,他们身上的大袄子兽皮衣和皮鞋什么的也保不住。 久违的一次抢劫,将士们跟瘾犯了似的,看什么都眼红。 而就在哥萨克们瑟瑟发抖的等候发落的时候,朱由检翻身下马,格外突出的身板轰然落在他们面前,让前头几个哥萨克整个人都吓的一颤。 焦伯庆留在黑旗堡处理内务,程阔就适时展开折叠小马扎。 朱由检大马金刀的坐下,让马扎显得岌岌可危。 “你们谁是领导者,谁是阿塔曼?” 眼见这格外高大骇人的女真首领吐出了有些熟悉的语言,哥萨克里头顿时躁动了起来。 顿时纷杂的喊声四起。 落在朱由检耳朵里大约也能听懂八成,另外两成是因为口音以及方言?反正多是求饶或表示他们再也不敢袭击女真人了。 而朱由检只是抬手道:“安静,现在我再问一边,谁是你们的首领,如果首领死了,那么我需要你们立刻选一个出来和我对话。” 顿时,哥萨克们又闹了片刻。 之后,一名有些瘦小丑陋的长脸汉子被推到了朱由检面前。 “莫洛斯,向伱致敬,伟大的首领。” “你们这一队人都在这儿了?” 朱由检径直发问,而对面的哥萨克跪在地上头也不该抬。 无他,恶行恶相加上一个肥冬养了些横肉的野女真就在旁边,刀子拔出来就横在了头顶,如何能不怂? “是的是的!都在这儿了!” “其他的探险队呢?他们在哪儿?据我的北地领主们说,你们有不少人,在我的领地内抢劫和袭击我们的部落?” 闻言,莫洛斯身子颤的更厉害了。 这边问着话,身后可是不断有哀鸣传来的,这些女真人在处决被大炮和火枪伤到的人 “还有一队,有人知道,知道他们在什么方向!” 朱由检也有些无语。 “停停停!他脸上就擦破点皮你也要割他喉咙是吧!你小子!他那袄子是你的了!赶紧扒了给放了,不像话!” 呵斥完黑旗军,转眼朱由检接着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雅库茨克,哪儿的总督大人一直在招募哥萨克,他手下的文书官们会领导哥萨克探险,我们的目标是寻找大片空地,另外一队的目标是铁矿或金子银子。” 还会抢答了。 朱由检闻言点点头,算确认了眼下这些哥萨克的本质。 哥萨克成分复杂且分布极广,流浪自由人武士,探险者,自由民这些称呼只用以形容其整体。 但下到细处,哥萨克其实就是一群平时种地放牧的农夫,有活儿了就举起刀枪化身哥萨克。 大明内不少地方强盗乃至于地方宗族也差不多。 平时是某某庄子。 来活儿了就成了某某山寨。 区别就在于沙皇俄国实际控制区之外有很多未开发的土地,他们这些自由人种地不用向沙俄交税。 拍拍这人肩膀,朱由检狞笑道:“现在去给我找一个向导过来。”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三章:教你做哥萨克 头顶哥萨克帽,身穿蓝色皮衣,手持弯刀和手铳的哥萨克骑兵没见着。 但经过短期训练就敢乘船顺着黑龙江南下闯入大兴安岭的他们确实也算得上勇敢。 这就让朱由检对正黑旗内部出现一些哥萨克出身的旗丁很有兴趣。 很快,只一日之后,有之前的哥萨克俘虏带路,骑兵队很快就找到了另一队哥萨克的行踪。 两支队伍各由一名文书官员领导自沙俄国境内出发,最终在上岸后分开,但因为双方目标并不冲突,所以在行军的时候都会确保自己不会距离对方太远。 每过两三天就会派出骑兵放枪,来确定对方的位置。 所以黑旗军们听音辨位,很快逮住了追寻过来的哥萨克,然后和之前一样包围了这一队。 这回朱由检发了善心,丢了一个哥萨克出去劝降,并许诺如果他们主动归附,那么待遇这一块儿肯定大大滴好。 但对面的哥萨克迟疑了。 朱由检也只能开始放炮。 最终一轮轰炸过后,戏码重演了一下。 对面队伍里携带的小型铁炮根本没机会施展。 两天下来,朱由检收获了两百零三名哥萨克俘虏,其中还有一名沙皇俄国的文书官。 而这文书官就是这些探险队,也兼任殖民队,劫掠队的军事政治长官。 但这人一直嚷嚷着要求自己应该获得更好的待遇,被朱由检下令堵住了嘴,并表示他如果在路上继续吵,那么接下来的路程他都将被拖在战马后面。 随后,骑兵队抵达黑旗堡,哥萨克们的一切自然都成了黑旗军的东西。 而忐忑的哥萨克们被安置在了三等奴隶区的一角。 说是三等奴隶区,实则空无一人,因为三等奴隶此时都在修路或在开采铁矿。 这群样貌与周遭所有人都大有不同的毛夷人进了城,顿时招来了不少人稀罕。 众人凑过来看热闹,直接上手的也不少。 哥萨克稍有反抗,迎接他的就是大脚丫子。 你个三等奴隶还敢反抗? 这辈子翻不了身啊!x33 随后,他们中的文书官与名为莫洛斯的哥萨克就被带入了朱由检的办公室。 “额真。” “带进来吧。” 门一开,文书官与哥萨克首先看到的是两名明媚好似春天的美丽女子,穿着丝绸的衣服,守候在这木质的领主大厅两侧墙角。 此外还看到那些与这座木质大屋相比格外突兀的华贵家具与美丽饰物。 而之前那位高大又残忍的女真领主此刻正安坐在一张木料极好的宽大桌子上。 顿时,文书官与莫洛斯对个眼。 嗯。 一定是抢的。 就和在这木城里看到的那些奴隶一样。 随后,那两名在莫洛斯两人眼中一样是被掳掠而来的贵族少女给两人端来了凳子。 这也让他们安心许多。 …这名残暴的领主大动干戈来抓他们果然是有事儿。 “坐下吧,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们商谈。” “好的大人。” 朱由检说完也停下了手头的笔,这几日积压下来需要他验看的公文挺多,眼下这档子事儿得快点解决。 “长话短说,我有能用到你们的地方,所以伱们有两个选择,一,接受我的雇佣,二,被丢入铁矿厂或拉去修路。” 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选第一个。” “很好。” 朱由检刚应完,那名之前因为口水浸透塞嘴里的布团然后被冻住导致痛苦不堪的文书官又大着胆子问道:“被雇佣我们很愿意,我们本来就是来探险寻找财富,但请问佣金方面?” “呵。” 嗤笑一声后朱由检道:“佣金就是你们的性命,在你们之前还有其他探险队袭击过我的北地领主,导致他们中的一部分不得不逃到了南方。 也让我不得不抽调部队去抓捕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恰巧有用,现在你们应该都吊在树上,或在铁矿里的,所以。” 他伸出三根手指:“你们要为我服务三个月才能赎回你们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付给你们任何东西,但是劫掠来的物品你们可以留下四成。” 看着朱由检挑起的第四根手指,两人脑呆瓜一嗡。 完了。 这个女真领主要发起一场大劫掠,不然拥有如此大一座城池,那么多部落效力,数不清的武士的他没理由来雇佣他们这点人。 这是要找炮灰。 但两人看着朱由检的手指,拒绝的词儿是一句说不出口啊。 只能点点头先应下来再想办法。 可随后朱由检也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朝着大厅边上招招手,顿时就有一名女侍捧着一副托盘走了过来。 而上头正是一顶别着羽毛的哥萨克帽。 朱由检接过帽子,将他丢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穿的与周遭族群虽然孑然不同,但为了让人看清,你们必须都戴着这样的帽子,此外衣裳最好都换成蓝色的,而我会给你们提供战马,骑枪,短火铳。 此外,除你们两百人外,我本人也会带着黑旗领一千骑兵与你们一起活动,其中三百人与你们一样穿蓝衣戴帽子,但劫掠的主力是你们,懂?” 说着,朱由检干脆叫人送来两身满人的蓝色褂子,随后往他们身上一套,枪袋弹药袋什么的一挂。 符合了朱由检对哥萨克的刻板印象。 片刻之后,改头换面的莫洛斯两人被一脸懵逼的带出了内城。 朱由检给安排的这一身装束打扮乍一看确实是他们哥萨克人内部常有的。x33 可为什么所有的哥萨克都得穿成这样? 而且刚才哪位领主说是要去劫掠。 可劫掠的目标没说,反倒是先给外表装束整改上了? 不过好事就是不用死了,也不会成为奴隶,且既然那位领主会带队,说明他们也不会是完全的炮灰。 也算是好消息了吧。 两人被带回奴隶区后把消息传下去,哥萨克们顿感迷茫,但也有劫后余生之感。 能提刀砍人总胜过被砍。 而他们之前的武装也很快被送回来了一批,同样被补上的就是高帽子和蓝褂子。 等到衣服一上身,黑旗堡内除了黑衣黑甲之外顿时又冒出一批蓝衣的夷人,城内的劣马配上去,那着刀枪还挺像样。 稍稍一问才知道,这是劫掠队前锋。 众旗丁顿时明白了。 毛夷披甲人是吧。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四章:总有人做 众所周知,人与人交流的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所以朱由检给这些个哥萨克的装扮安排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一副在这片地界十分罕见的面容。 任谁也不可能强行将他们与野女真出身的正黑旗扯到一起。 更别说朱由检带着他们绕了整整十日的路。 直接绕到了北部齐齐哈尔一带,接近呼伦贝尔的地界。 “派出哨骑向北探索!咱们这次出来的第一单务必从蒙古人开始,列昂尼德!” “在,我在!” 负责率领这支两百人哥萨克骑兵的文书官听闻朱由检呼唤,急忙凑了过来并学着黑旗军的模样躬身摆手施礼。 不乖巧不行啊。 一群无甲的骑兵还能在一群数量远超己方的重骑兵面前造反吗? 更别说他手下的探险哥萨克们的战斗力和那些女真武士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让你的人准备着,此外我要求你们在之后的劫掠里更注重劫掠,而不是杀人。” “额,好的大人。” 朱由检笑着拍拍他肩膀:“如果我们没有出马,只是让你们这些蓝衣哥萨克出马,那伱们就适当的放跑几个。 但如果我们大军齐出,那么你们就要确保在你们进攻的防线不能有一个受害者逃脱,逃脱一个,你们佣金就会增加一个月,懂了吗?” “明白了大人。” 哥萨克文书官列昂尼德紧张的点点头。 “扎营去吧,今天有些晚了,不大适合劫掠。”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让开,随即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程阔,然后放眼眺望。 脱离了还在化雪的老林子,松嫩平原的广阔光景近在眼前。 虽说之前劫掠时就已经踏入其中,但像接近呼伦贝尔两盟旗的建奴实际控制区边陲这等人为开发痕迹极少的地界,在这春回大地的时节当真是格外养眼。 这场面看的不少黑旗军都馋涎欲滴,像羯拉玛这等虎人直接就来问了。 “咱们能不能把这儿占下来啊。” 半玩笑似的话语,朱由检却是眉头一挑看着他道:“明年吧,明年或可一试。” 然后争取后年解决掉建奴。 这个大局规划朱由检简称其为三年平辽。 千人的骑兵踏入草原,其声势不可谓不浩荡,所以这落脚的第一晚,营地周边的守夜人可是不少。 而翌日。 哨骑又是奔腾了一上午,终究是在北方发现了一处有诸多牧人汇聚,帐篷和毡房成群的聚落。 大军闻声而动,五百蓝衣哥萨克骑兵走在最前方。 其中打头的一群哥萨克一个个多少有些紧张。 自耕农出身的他们抱团持有无需太多训练就能驾驭的燧发枪还可以。 但他们这群西伯利亚哥萨克,论起骑术和骑兵,可就不能和最具代表性的扎波罗热哥萨克相提并论了。 紧张在所难免。 …至于他们身后的三百一边说笑一边悠闲渡步的‘哥萨克’。 朱由检已经给他们说了抢劫时可以怪叫,但不能说话,说一个词儿被他听到了就罚战利品。 从往昔的经验来看,效果应该挺不错。 而很快,五百蓝衣骑兵就与后方的黑甲骑兵拉开了距离,在朱由检率领少量轻骑尾随注视下,哥萨克们的身影进入了那一处聚落中牧人的眼中。 警觉之声大起,游荡的牧人开始仓皇收拢牲畜,帐篷和毡房里也涌出了许多不知所措的男男女女。 他们喊话商量着,很快就有人翻身上马朝着哥萨克奔来。 离得远,朱由检听不见那牧人少年喊的什么,哥萨克队伍中炸出几声枪响,牧人少年还未靠近便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随后那聚落中四五百的牧人大为哗然,男男女女一个个火急火燎的寻找武器,翻身上马。 此时,感受到弹丸就是从自己面庞两边飞过的列昂尼德,身子颤栗的同时也不由想起了朱由检的交代。 最终只能艰难而狰狞的嘶吼出声:“o6вnhehne!!” 而其他的正牌哥萨克们也不得不发出各种无意义用词的战吼。x33 因为这是朱由检特地交代的环节。 刻板印象必须狠狠传播。 五百携带有骑枪的轻骑兵冲锋面对仓促反冲,甚至在冲锋时就有数十人转头逃掉的牧人,胜负一目了然。 更别说不少哥萨克手头是有短铳的。 鞭炮般的炸响传到朱由检这里就有些细微了,但看着那群守护自家族群财富的牧人战意骤降,随后被瞬间冲垮后,他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受到沙俄与哥萨克逼迫,大量的渔猎或游牧族群逐步南迁。 如达斡尔人,鄂温克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迁入松嫩平原后被满清统一,设旗立佐,成为满清的主要兵力来源之一。 但奈何这两个族群过于松散,所以除了被卷入核心控制区的部族,部分部族还多保持着自治联盟,活跃在松嫩平原以及呼伦贝尔。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满八旗,乃是满清入关大军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惜劫掠他们没有太多的价值。 不然朱由检之前就来光顾了。 很快,那聚落之中的乱战就落入尾声,哥萨克们追杀着没能找到马匹跑路的倒霉蛋,把妇人和孩童撵进帐篷与毡房,随后大笑着去牵引那些牛羊牲畜。 这场面让朱由检眉头一皱。 稍许犹豫之后,他唤来程阔耳语几句,接着便让他披上蓝衣去给哥萨克传信。 “什么!?要杀了那些女人和孩子?可可这没有意义啊!我们可以留下她们!他们没有反抗,兀儿特大人可以把她们带回去!就是当做奴隶也” 列昂尼德一脸的不可置信。 即便是处于短暂厮杀与劫掠后的微狂暴状态,他依旧被这个命令震惊到了。 为什么? 劫掠不就是为了这些吗?x33 杀了她们能换来什么? 让我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程阔冷眼看着他,手放在了腰间马刀上。 他听不懂列昂尼德所言,陛下教给他的也就只有一句,但对面的态度显然是不愿意的。 “做是不做,你不做,自然有人做。” 两人这短暂的对峙瞬间就引得不少目光,周边的哥萨克都看过来。 几名女真哥萨克顿时就凑了过来,面色不善。 列昂尼德身子战栗了片刻,对面的女真武士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但威胁的态度异常明显。 所以,他艰难的下达了命令。 而程阔看他似乎妥协,适时的朝着边上女真哥萨克命令道:“杀了所有人,一个不留。” “哦!” 虽然不理解,但女真哥萨克们依旧兴冲冲的去了,可惜归可惜,兀儿特又没说必须得马上杀,咱快些完事儿就是。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五章:阿勒楚喀 一群穷凶极恶,来去如风的掠夺者。 如果有俘虏其凶恶程度就会下降很多。 如果再把这些俘虏往后方运,那朱由检可能就得马上和阿济格再干一架了。 而且哥萨克是凶残的,团结的。 他们不但杀死了部族里所有的老弱,还在之后提着人头朝着极远处山丘上惊魂未定的观望的牧人摇晃炫耀。 这无疑吓坏了对面才逃出生天的牧人。 一个个如鸟兽般散去,生怕那些嗜血的怪人追上来。 所以在朱由检喝令大军转向南下之后,一伙伙骑兵与牧人飞速找到了那被肆虐的聚落,目睹了其中的惨状。 在这牧人聚落生还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这些骑兵与牧人不忍直视,还有的直接就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脸颊。 草原或许残酷,但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杀死女人与孩子让人唾弃。 但毫无理由的杀,还连带着把聚落里的牛羊活物一并杀了。x33 这是为了震慑,侮辱,戏弄,挑衅而杀戮。 这种杀戮,是巴尔虎勇士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可由于满清南下入关,他们也被抽调了兵力。 在聚拢勇士去讨伐之前,只能让游骑四散,把一群蓝衣的高帽子长毛鬼正在草原上肆虐的消息告知给附近所有部族。 骑手们传递着消息,一时间先是巴尔虎部族各旗,随后传至额鲁特旗麾下各旗。 随后数支由牧人自发组织起来的骑兵小队开始沿着那群蓝衣鬼离开的道路追寻。 可追寻一番后,那些缭乱的马蹄印时而向北时而向南,时而更是分作好几个方向,仿佛那群蓝衣鬼不止一队人,而是有好多队一样! 而正当呼伦贝尔属下众都统旗都在寻找蓝衣哥萨克的时候。 朱由检已经带着哥萨克踏入了后世的哈尔滨地区。 哨骑们也开始寻找正经的目标,例如建奴的牛录,聚落,还以部落形式生活在满清核心区边缘的女真人,以及最主要的。 城塞。 早在宋辽金元时期,金国便是在哈尔滨一代起家,并在这里修筑城池,名为上京。 到了清初期,后金利用当年上京的残骸,重新在其旧址上修筑了一处要塞,作为南部宁古塔城的附属要塞,协助控制盛京东北,护卫核心区域。 同时也是满清对野人女真劫掠的出入口。 这座要塞的名字唤作阿勒楚喀。 当然,近六百年过去,后金能找到的当年上京的残骸并不多,且既然是残骸,那也绝算不上什么上好的建筑材料。x33 再配上老建州人那份独特的建筑理解。 最终造出的这阿勒楚喀堡垒的大小多少有点寒颤了。 当然,真要是一座牢靠且规模巨大的堡垒,东北重镇这责任应该就抗在阿勒楚喀堡肩上,而不是宁古塔了。 而很快,哥萨克哨探就找到了收获。 …两处牛录驻地,还有朱由检视为第一目标的堡垒大致方向。 此时的哈尔滨可比不得后世,人口分布也是稀疏不说,因为正黑旗崛起,导致满清劫掠队丢了野人女真这个披甲人来源。 从老林子贩奴的生意也断了。 这一阵子又是南下入关,又是迁都之类,昨年征讨野人女真还又征调了国内一批旗丁和战奴,这一番闹腾下来! 谁还往这儿跑啊! 所以当朱由检远眺阿勒楚喀堡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那一座屹立于平原当中的小土堡下面诸多草屋帐篷,遍布四野。 看着应该挺热闹,但里头人流可是稀疏得很。 “再让一百人着蓝衣,四百人劫掠附近牛录,杀死所有人与牲畜但留下奴隶,只抢武备和金银,最后把所有奴隶分发粮食,并把他们赶到这里来,剩下两百人在这阿勒楚喀边上隐蔽着,进去的出去的一个都不能留。” “嗻。” 一声令下,哥萨克骑兵开始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行动。 很快,受害者就出现了。 自阿勒楚喀往盛京方向的一支五人小队刚离开堡垒没多久,正说笑着,一晃眼发现前后有数个模样衣衫怪异的骑兵把自己包圆了。 火铳的响声划破云霄,远远的就惊动了阿勒楚喀堡中的人。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小心翼翼的摸索过来,最终却只在道路上发现了五具尸体,以及遍地的缭乱马蹄。 追查是不敢追查的。 人这马蹄数量多的不像话! 追上去不是找死? 阿勒楚喀堡内的建奴甲喇额真一看情况,只能派出快马去周围打探下情况,也联络下附近的聚落与牛录,同时喝令堡内的所有人就进入戒备状态,勉强凑出了一千人作应对。 可最终,派出去打探情况的那些个机灵的汉子一个也没回来。 等到一夜过去,阿勒楚喀堡里的人惊骇的发现,那些人的尸体被木桩子架在了道路正中央,淌了一夜的血把地面染黑了一大块! 顿时堡内众人脊背生寒。 甲喇额真一咬牙,干脆派出去整整两百人,且个个携带有武器装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跑到原本的撒叉河卫,现在的伯都讷站去求援! 能一次性杀死分散离开的所有探子。 对面人肯定不少! 而这两百人异常紧张的抱团走在大道上,堡内的人就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在远处的山丘与树林之中。 正当堡内的人暗自松一口气时。 一阵细微的嗡鸣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也在高出观望的甲喇额真顿时猛的扭头过来。 无他,就算相隔甚远,但声音依旧连绵不绝,且渐渐越发清晰。 “闭嘴!闭嘴!不许吵!!” 喝止周边议论,甲喇额真只感觉那细微的声音越发清晰,似是麦子落地,雨点滴答,从那两百人离去的地方传来。 可随后,他陡然意识到了。 那是火枪的声音。 且越来越近!! 见状,他盯着远处那道路瞪大了眼睛,终于!在他忐忑又惊诧的眼神中,之前离去的队伍中的几名骑兵狂奔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可随后,十多名身穿蓝衣,头戴高帽的骑兵也紧随其后! 几声清晰悠远的枪响,几名好不容易逃出重围的建奴骑兵顿时又连人带马翻了两个。 甲喇额真都能看着剩下的骑兵正绝望的朝着堡垒嘶吼。 可那些蓝衣骑兵手头的火铳不知为何装弹快的超乎想象!又是一阵轰鸣,剩下的几名建奴骑兵也直接翻倒。 有只是马翻了人还没死的仓皇的冲着蓝衣骑兵跪地求饶,可等待他的只是一杆骑枪钉入他胸膛! 阿勒楚喀堡上的甲喇额真死盯着那些看不清面容的蓝衣骑兵。 蓝衣骑兵也在看他。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六章:哥萨克之风 这一眼。 就让阿勒楚喀堡内的所有人陷入了持续三日的恐慌。 当然,最让人恐慌的还是被那些蓝衣骑兵白日里将之前那两百人的尸体尽数焚烧的场面。x33 此后三天的时间,堡内的人尝试了许多方法,可无论是趁着夜色潜伏,还是快马奔袭,最终都只是让堡垒周围多上一具被木桩架起的尸体而已。 那群蓝衣的骑兵在堡垒周围徘徊不断,却又如幽灵般刻意躲避着他们的视线。 建奴甲喇额真摸不清那群蓝衣人的兵力,碍于之前那强大的火力,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的第四日。 终于,阿勒楚喀堡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那群蓝衣骑兵要在堡垒周围游荡了! 眼见着近六七百蓝衣骑兵驱赶着大片的男女老少,让他们在堡垒视野之内开始伐木,同时给那些乌合之众分发武器的时候,真相大白了! 他们居然在筹备攻城!? 因为他们全是骑兵! 而且看样子他们劫掠了附近的诸多聚落与牛录弄来了这么些奴隶来做炮灰! 怪不得他们敢肆无忌惮的焚烧尸体! 他们难道不怕 甲喇额真回神一想。 顿时发现自己这阿勒楚喀堡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盛京方面。 咱大清迁都,皇帝陛下南下,剩下的可战之士都被抽调去做护卫了。 加上宁古塔用于防备野人的部队。 阿勒楚喀堡周边所有聚落村镇,能抽出兵力的少之又少!已经到了极限了!如果不是能压榨奴隶兜底,地方生产方面早就崩盘了! 所以他们只能绝望的看着蓝衣骑兵驱使那些奴隶修造工事,直逼这小小的城塞。 “推进,在距离堡垒一百一十米处建造一处小防御点,然后协助挖坑,同时不断叫嚣,躲在后方利用火铳射击,你们的任务就这么简单。 而你,在另一个方向推进,同样挖坑,和列昂尼德一样,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管,之后等到我们驱赶奴隶冲锋的时候,你们负责跟在后面收尾就好。” 列昂尼德与莫洛斯虽不明所以,但也是点点头。 诚如朱由检所说,他们要干的确实是非常简单的任务。 处在弓箭的较远射程,还有盖上了兽皮和破烂甲胄的挡板,足以抵挡火枪射击。x33 就是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要挖坑。 朱由检自然没打算解释。 自己参悟去吧。 而这个连一门小炮弹都没有的土石堡垒,如果不是担心震碎了堡垒不能留作后用,朱由检都不打算削减炸药包的药量。 至于为什么朱由检的主要目标放在这么一个小堡垒上。 自然为了以最少的兵力,给建奴上最大的压力。 南下征战。 稳固后方提防野人女真。 同时迁都并安稳的坐落顺天府一带。 这三样无不需要用到大量的兵力。 …事实也是如此。 频繁的军事活动让建奴内部所以能动用的兵力都活动了起来。 再无任何力量对抗任何一股外力。 所以朱由检就适时的创造出一股外力。 “造好了就开始吧,越快拿下越好,据此土堡扫荡周边,务必收拢所有农奴。” 说着,阿勒楚喀堡围攻战开始了。 具体流程也就是朱由检安排的那样。 有挡板在,两队蓝衣哥萨克抵到了近前开始对峙挖坑,而这一百米的距离,也让堡垒中的所有人都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这些蓝衣哥萨克的面庞。 随后,那与他们孑然不同的面相自然又引起了一阵恐慌! 是前所未见的敌人!! 穿着特别的衣裳,说着特别的语言!使用着特别的武器!但他们似乎被箭矢与炸子儿打的不敢靠近!且他们没有大炮! 似乎咱们暂时是安全的。 殊不知随着挡板后的铲子挥舞,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也就是在这挖坑的时间里,朱由检唤来程阔耳语几句。 很快,他就把头发一盘,用哥萨克帽一盖,穿着一身蓝衣晃悠到了那大群奴隶当中。 奴隶们见了他就让路,很快就让程阔步入了最中心。 然后,他施施然以满语开口道:“城破之后,先冲入城中的,伱们就能加入哥萨克,也就是我们!剩下的人之后也有机会,但如果胆敢反抗,那么他的尸体就会被吊在树上!” 看着这个加入了毛夷队伍的满人带着些翻译意味的句子,周边的奴隶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而程阔似是看懂了所有眼神一般嗤笑道:“怎么,一个个给满人当奴才当上瘾了?现在哥萨克给了机会让你们杀两个满人,重新活成个人样还不乐意了? 要我说你们就是贱,天下这么大,不是我们来了你们还在当奴才呢!打不过就跑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跑到天涯海角扎根下来谁也管不着! 等过个几年手头有钱有粮了,就像我们这样打回来!这就是哥萨克!自由人!勇敢者!你们如今看我稀奇,我笑你们是榆木脑袋!下贱奴才!” “不过你们也不像是有胆子提刀的人。” 说着,程阔摇摇头笑骂着退了回去。 朱由检看着这一切,心底多少有些期待。 建奴内部和蒙古地区有太多奴隶了。 其中自然也不乏因为忍受不了奴隶制暴政而造反,遁入山林做马贼恶匪的。 但其中终究缺乏一种能够被一众奴隶奉为信仰,成为驱使他们迈出坚实一步的推力的力量! 而太过超前的理念会害了这些奴隶。 所以在朱由检心中,哥萨克的精神就刚刚好。 自由,反抗以及尚武精神,直接为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 抱团做流寇,逃奴总好比一直做奴隶。 虽然只三言两语没可能掀起哥萨克之风,但朱由检相信,只要埋下种子,那么它就会在需要它的地方发芽。 而当哥萨克的自由之风在蒙古各旗与建奴内部兴起时。 正黑旗就会适时的站出来,为所有的逃奴提供庇护,并支持他们组建新的聚落,给予他们自由人的待遇,授予他们获得土地的资格,提拔他们当中的有能者,并帮助他们组建地方武装。 想到这里,朱由检面上不由微笑。 “如果真成了,就叫做黑旗哥萨克。” 感谢“九英豪”的打赏谢谢!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七章:盛京!危! 两枚炸药包轰然飞上天空。 随着轰鸣声在阿勒楚喀堡响起,硝烟冲上云霄。 哥萨克们发起了冲锋。 而那些或茫然,或抵触,或眼中微微闪光的奴隶们也冲了上去。 很快就淹没了阿勒楚喀堡中半数同样是奴隶的守军。 甚至在战斗中堡中的奴隶守军反水的就有一大半。 在哥萨克们的叫嚣声中,战斗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堡垒中的守军仓皇而逃。 胯下只是几匹跑不快的劣马,但之前对他们赶尽杀绝的哥萨克们不知为何却没有追击过甚,使得他们中走脱了一些。 而朱由检则是迅速让哥萨克们开始扩大范围,人马不停的在这片缺乏守备的土地上肆虐! 与是在阿勒楚喀堡沦陷的第二日! 郭尔罗斯蒙古旗后旗领。 扎萨克大帐受袭! 该部扎萨克布木巴率领部一千二百人与敌交战。 然而那群自称‘哥萨克’的蓝衣骑兵过于狡猾,只利用短铳骚扰后退走,布木巴追击之时不甚陷入数千农奴的包围,被火铳击坠马下,其部战兵全军覆没。 随后,郭尔罗斯蒙古旗,前旗领扎萨克固穆得知这个消息,飞速汇报盛京,同时聚兵要为自己的兄长报仇。 但他不知道的是,经过数场顺风仗,同时一阵赏罚,如今哥萨克的骑兵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人,之前的男女农奴都成为了步卒!x33 以阿勒楚喀堡为中心,在哥萨克的鼓动下,一场农奴起义开始了! 其中哥萨克精神起到了多少作用朱由检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有一拥而上的勇气。 战斗意志与战斗能力没眼看,但也够用了。 郭尔罗斯扎萨克固穆率部一千陈兵长春以北,接纳前旗残部数千人,可战之兵增加至一千七百。 而盛京方面大动。 虽然皇帝已经南下,但至少在这短期之内,盛京依旧是大清的首都。 如今首都受到威胁,城内兵丁本就所剩无几,能处理这事儿的诸多王大臣又是走了一批,直接就是会都没法开了。 无奈,对于这所谓哥萨克之患,养老的礼亲王代善不得已又出来干活儿了。可老代善一看盛京周遭部属,差点两眼一黑。 前线固穆部虽然有看上去有一千七百战兵,可里头还有五百多女人呢!那是人家郭尔罗斯部一族剩下的全部兵力了啊,可以说族内剩下的人里头能拿刀,敢拿刀的都在哪儿呢! 科尔沁诸部的援军或许能到,但天知道是什么时候。 而盛京是真的再榨不出一点儿多余的兵力了。 好在宁古塔快马来报,他们哪儿也知晓了这群哥萨克的消息,英亲王阿济格知道咱大清内部虚的不能再虚了,所以特地派了一千人前来围剿。 老代善现在就像是拮据的大明老农一样。 盘算着家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榨出点油水,好把今年要交的税都给交了。 …毕竟顶不住就得完犊子。 再把近来所有关于这哥萨克的折子都看看。 老代善发现这群蓝衣骑兵的所作所为堪称丧心病狂,毫无人性,更主要的是他们不是蒙古人,不是汉人,不是女真人,不是红毛夷。 是老代善从未见过的毛夷,里头似乎还掺杂着蒙古人。 此时的大清还未与沙俄有外交关系,且中间隔着老大一个蒙古,全靠哥萨克探险队探视野探过来。x33 所以这些突如其来从本该安稳至极后方出现的哥萨克,给老代善带来了很大的危机感。 必须给阿济格去信让他多派点人,最好是把盛京方面的地方兵都还回来。 守个野人还要那么多兵!? 可很快,距离盛京不过六百里处的固穆部传来战报,初战失利,折损战兵近三百人,原因是对面的哥萨克有大炮! 大炮!? 当天,盛京奔出快马数匹。 代善要求阿济格必须亲自领兵来救。 可也就是快马奔腾的功夫! 哥萨克之风已经将郭尔罗斯蒙古旗掀了个底朝天! 盛京东北四百里以外的地方全数成了跑马地!大片奴隶发下军械后其中大多数都成了怀揣着极致愤恨的复仇者,所到之处堪称寸草不生! 渐渐的,也有更多的奴隶选择穿上蓝衣,戴上类似哥萨克的帽子,以哥萨克自居。 这种人朱由检也乐于见到,更是直接授予他统率其他被解放农奴的权利!成为哥萨克的劫掠前锋! 把水剿的越是浑浊。 远在老林子的正黑旗联合哥萨克起义发力时造成的影响就会越大。 而眼下这场起义的影响越大。 日后的哥萨克之风就会影响到更多的人。 “大人,我们还要继续追击那个部落吗?” “当然,怎么,他们的财富不和你意?” 莫洛斯闻言连连摇头,但并未转身回去看着那些女真人鼓动农奴,而是小心翼翼的尝试着问道:“我想,我们,额作为被雇佣的对象,我们努力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所以这个,尊敬的大人,我们能不能知道,关于这场起义,你的计划是 不不不,我就只是想知道这场起义什么时候结束,对,我想知道我们如何结束,如何带着手头财富安全的退出去。” 朱由检闻言微笑道:“很合理的要求。” 说着他站了起来,在莫洛斯身后一拍:“一万,不!两万名奴隶,我要从这片土地卷走两万名奴隶,然后事情就结束了,撤退的时候也不需要你们去送死断后,所以放心就是。 且到如今,伱怎么还以为自己是前方作战的主力呢?从始至终你们都没有死一个人,他们在为自己的未来抛头颅洒热血,你操心个什么劲儿。” 莫洛斯对朱由检口中丢弃头颅抛洒热血的形容词感到些许不适,点点头瑟缩着走了。 而在这哥萨克起义的营地当中,大片的自由人正汇聚在一起,他们挥舞着武器,把队伍中的奴隶主俘虏拉出来抽鞭子试刀子,或欢声歌舞。x33 压抑已久他们如今可以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就让他们变得稍微有些疯狂,也让这个巨大的营地显得凌乱但自由。 哥萨克起了一个头。 人潮的汇聚让他们反抗的意志越发鼎盛。 其中的有能人也站了出来,或许心怀鬼胎,但眼下都是想要借着这人潮为自己谋得出路,从今往后再不为奴! 而此时,哥萨克起义队伍的前锋,距离盛京不过三百里。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八章:自己的活法 正当奴隶中有数人不断宣扬建奴内部虚弱至极,吾等可直逼盛京大肆劫掠!然后远走高飞寻一块地作自由人时。 一匹快马脱离了这起义队伍,直奔黑旗堡而去。 而起义军内部要席卷建奴首都的呼声越发高昂之时,朱由检让自己所部的一千骑兵开始逐步从起义军中抽离,并退避至后方百里之外。 随后,他只领导哥萨克轻骑,以及五十重甲黑旗骑兵,携锦衣卫坐镇起义军后方。 紧接着一声令下,起义军开始朝着盛京推进! 只两日功夫,就已经将郭尔罗斯前旗余部彻底逼出其领地,且不敢与起义军交战,只能仓皇后退。 (这个前后旗就是距离盛京的位置来算的,前旗靠近盛京,后旗就是哈尔滨一带) 随后,起义军在第三日间闯入了盛京围场,并大肆搜罗其中的一切。 皇家围场啊! 闯入这里四舍五入一下也就等于闯入了满人的皇宫了!x33 起义军顿时对这围场爆发出了一万分的兴致,在朱由检的推动下,他们开始在围场内部以及周边肆虐。 而此时,起义军距离盛京城不过两百里。 盛京城周遭的各个县城,各个满人的聚居地也因为起义军即将抵达而乱作一团,盛京城内也在疯狂的征召兵力,组建临时守军。 可对于一直在寻求援助的郭尔罗斯部,盛京却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最终,在起义军的肆虐之下,郭尔罗斯部大大小小的部落,还有其境内的所有牛录,满人与蒙古人聚落都不得不仓皇逃窜。 而与郭尔罗斯部同为一盟的科尔沁部,其接近盛京的游牧地也受到了起义军的袭扰! 且因为他们的仓皇逃窜,大量的奴隶都被起义军吞并!其规模一涨再涨! 最终传入盛京的情报中,造反奴隶的规模已经达到了近一万三千人之众! 可他们与盛京城之间相隔的短暂路程中!能够稍微阻挡一下他们的只有三处。 其一,盛京北部的铁岭卫,以及三万卫。 两处卫所本是明国设立,但后续也就成了盛京东北处的门户,其中兵丁本来常驻都有千人,可之前一抽再抽,如今其中兵员加起来可能都还没有五百。 然后,就是盛京东面,几乎是紧挨着盛京的抚顺城,至于东南方向的赫图阿拉,据说哪儿已经看到造反的奴隶,还有带着他们造反的蓝衣骑兵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抚顺城乃是正黄旗的直辖领,就算正黄旗南下了,城中依旧能抽调出精兵五百!外加战兵一千! 如此,加上郭尔罗斯前后两旗领地中逃出的满人。 以及即将抵达的宁古塔一千援军。 摆在老代善面前的是四千战兵,外加一千临时征召的牧人。 可惜郭尔罗斯部近一多万的老弱女人不能派上战场,不然郭尔罗斯部可就也得造反了。 …但看到这五千兵力,代善心头还是安定了许多。 至少盛京有了足够的守备力量,足以支撑到阿济格来援。 就在老代善集中兵力并考虑是野战退敌还是守城拒敌的时候。 哥萨克起义军在北方拿下了三万卫及其周边地区,解救奴隶七百余人,随后南方,抚顺城东方大片的土地被肆虐。 也就是城外许多人早就缩到了城里,不然也就解救出不少奴隶。 而这场起义从阿勒楚喀开始,只用了不过二十天的时间,就已经蔓延到了距离盛京城不过三十多里路的抚顺! 让心力本就不济的老代善不得不将兵力都派遣至抚顺。 至少在哪儿还有继续观察战线与情况的可能,不然全部龟缩城中的话,那么盛京城外的那些个产业,田地什么的还要不要了。 “以抚顺为镇,进可拒敌于盛京城之外,退可拒守待援,等待阿济格援军。” 代善对自己的策略很是满意。 暗赞自己宝刀未老的同时,也抓紧又给阿济格去了一封信求援。 可已经在远眺抚顺城的朱由检却也刚刚拿出了一份十分不错的策略。 此时的起义军规模已经达到了一万七千人至多。 但其中一万一千人都是女人和老弱。 朱由检也不可能在攻击这抚顺城时拿出战壕和抛射坑战术。 至于抚顺后方的盛京城更是不可能作为围攻的对象。x33 总之,抢就完事了。 在这二十天内,朱由检授意之下,起义军中已经被分出了数支队伍,只要哥萨克们带队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就会以狂热的姿态一抢到底。 毕竟是当了数年乃至数十年奴隶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成为加害者的机会,哪怕是为了晚饭能有一口肉,他们也跑的格外畅快,冲杀起来也干脆。 所以当起义军抵达抚顺的第三天,他们汇成一股,如潮水般绕过抚顺,直奔抚顺后方!大肆劫掠并破坏农田,解救农奴,并且一时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驱使! 等抢完了抚顺周边,他们又在代善的眼皮底下开往了辽阳! 而代善心心念的援军,不知为何就只到了一千! 直到辽阳被起义军肆虐的时候!一封来自阿济格的折子才让他身子一软,差点直接厥过去! “黑河佳木斯旗二等扎萨克公兀儿特,因其嫌朝中赐予他的封赏财帛粮米与俸禄稀少,要求朝廷增加封赏俸禄,其所部黑旗军正陈兵黑河佳木斯旗边境壕沟” 等回过神来,老代善心头想的也就俩字。 完了。 虽然之前封赏那野人女真时,就连多尔衮想的基本也都是应付一下就得了。 后面就算你不满,有一万大军镇守,加之极利于防守方的壕沟,那些野人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x33 可现如今 老代善只能龇牙咧嘴的开始自作主张的给封赏。 …抬爵不可能。 但把财货什么的提一提还是可以的。 赶紧先把承诺送去,让那些野人消停消停,好让阿济格腾出兵力! 可惜的是。 朱由检说两万就是两万,不多不少的。 哥萨克起义军踏入处于盛京后方基本没有防备,同时也没有准备的辽阳一带大肆劫掠一番过后!起义军的整体规模已经达到了两万三千多人! 此时分作无数队伍的他们当中,一股消息也传开了。 因为他们的造反,满清已经抽调了大军前来围剿。 所以起义军不能再随意劫掠了!该寻找能够容身的退路了! 向南? 基本所有人都知道满清拿下了大明的京师,向南不过自投罗网!说不定满清的大军正从哪儿赶来呢! 向北。 哪儿是蒙古人的地盘,哪儿的蒙古人说不定也派了人正在来的路上呢。 怎么办呢? 这时哥萨克群中最初站出来鼓动众人的满人哥萨克发话了。 “掉头回去往东北走吧!我们抢了不少粮食,足够我们吃很久跑很远了,我们从东北打过来的,哪儿不会有人!一直向哪儿走总能找到一片活人的地方!” “可可那些哥萨克” 那人嗤笑道:“他们是哥萨克,我就不是了?你们就不是了?他们也就百人,我们有多少人!!现在可轮不到他们做决定了!!我们要找到自己的活法!”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四九章:恶人先告状 “我们无需遵从!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但我知道!他们只是北方蒙古之外毛夷国派来抢劫的!如今他们招惹了满清,也是无处可去!如今不是他们带着我们走!而是我们裹挟着他们走!让他们给我们卖命!” 程阔的话语传遍了整个起义军。 很快,作为唯一能与蓝衣毛夷交流的人,程阔带着数支本就由他任命的起义军首领,上眼了一出对毛夷哥萨克施压的好戏。x33 佯装争执之下,周遭的起义军见势不对纷纷拔刀。 哥萨克们顿时开始服软,放低姿态,到最后,原本哥萨克队伍中表现的最为趾高气扬的人站了出来,亲切又窘迫的笑语。 程阔则是狞笑着不断点头。 等戏演的差不多了,他再朝着四周欢呼道:“他们入了我们的伙了!”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整个起义军。 好似他们从这一刻就彻底的翻身做主人了!! 翌日。 代善还没有收到辽阳县方面的折子,起义军就已经从辽阳折返,再度出现在盛京城边上了。 这次,蓝衣哥萨克为他们开路,与起义军中的骑手一起作为前锋和哨探行走! 虽说沿途有很多奴性深重的逃奴离队,妄图将起义军中情报传出去。 但起义军的规模以及势头,还是让从诸多好奴才口中获得了情报的老代善不敢轻举妄动。 两万人啊,看他们的样子是要退走? 拦是不能拦的,造反逃奴倒是没啥,可裹挟他们的那些个什么哥萨克?他们手头可是有大炮啊,就算那些哥萨克反过来被逃奴裹挟了,可大炮是货真价实的啊。 逃奴亲眼看着他们炸开了阿勒楚喀,还有三万卫与铁岭卫。 倘若抚顺有失,这伙造反的奴才就有更多人了,还能从抚顺弄到更多大炮。 盛京城外已经完蛋了,可盛京城内得保住啊! 可是吧! 你们一伙人祸祸完了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自营口一代的盖州城周边汇聚了兵丁一千余人正在来的路上! 活跃在渤海的大清水师也已经上岸了,近五千人有枪有炮! 一群该死的奴才!还想走!? 代善眼睁睁看着起义军离开了盛京周边,这才敢下令让抚顺内的抽调三千清军前去追击,也通知郭尔罗斯部也出点人,毕竟要收复失地不是? 在就是务必要拖住对方。 等到水师和阿济格腾出手来,区区两万逃奴而已,火力压制下不过一轮冲锋的事! 但是让代善没想到的是,逃奴玩上兵法了! 清军郭尔罗斯部自盛京出发,很快就抵达了其中还有腐烂尸体的铁岭卫,随后就停驻其中观望。 抚顺兵力出动,其前锋骑兵追寻起义军之时遭遇大大小小近数十次袭击! 一大群少有精通骑射,但也能稀稀拉拉射来一撮箭矢的骑兵骚扰了一下就跑!但他们只要下追一截!那么就会钻出另外一群蓝衣骑兵! …他们手头的短铳配上那些骑射手!一天下来就让清军前锋骑兵折损了数十人。 导致只要蓝衣骑兵现身,他们只敢以弓箭远远射击,根本不敢前压。 间接导致追击不利。 所以后方的代善就催促了。 这一催可不得了。 前军加快了行军步伐,扩充了追击前锋的队伍,甚至想要试图趁夜袭击下起义大军后方。 可在朱由检的授意下,起义军是老弱在前,青壮在后的。 且他们想要夜袭起义军。 朱由检可是从出发开始就盘算着伏击他们了。 于是,在郭尔罗斯部一处被肆虐过的部落残垣断壁之上,哥萨克开始挖坑,而起义军则是在夜间摆出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安营扎寨。 缓慢的行走了三日,他们中的多数人失去了之前那股子掠夺与反抗的血勇,确实是疲乏不堪了。x33 所以扎营好生休息一下很合理。 但当清军袭来之时,整个起义军中的精锐齐出! 数千看上去就是臭鱼烂虾,但至少刀兵齐全,不少人也穿上了甲胄的起义军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可对面清军都冲过来了,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且在他们眼中,区区一群逃奴,正面对敌 “嘭!” 还没跑到面前呢。 起义军中传出两声炸响。 随后黑夜里还在举着火把冲锋的清军就发现己方阵中轰然炸开两朵靓丽的死亡之花。 对了。 逃奴没什么,可对面的那群蓝衣毛夷匪寇是有大炮的。 翌日,老代善收到消息,追击大军于郭尔罗斯前期旗遭遇反贼精兵伏击,被蓝衣毛夷以大炮轰击,折损一百二十七人。 郭尔罗斯部与清军至此追击之势大为受阻,此后数战,皆是被起义军各种骚扰阻截。 而起义军则是卯着劲儿死命往东北逃窜。 渐渐的,起义军与自盛京而来的追兵距离越拉越开,只有清军当中的骑兵一直紧紧追随! 刚入郭尔罗斯部后旗领。 清军就有些绷不住了。 再跑就真追不上了。 于是清军一千五百骑兵奔袭,开始学着起义军的骚扰发起,分作数支小队来反向骚扰。 起义军也只能分出骑兵去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 可由于起义军骑兵良莠不齐,哥萨克们也不得分散。 导致起义军骑兵在夜晚被清军骑兵压的抬不起头,每日都有数人折损,更是好几次让起义军大部队受到箭矢骚扰,导致起义军在郭尔罗斯部后旗领走的极为艰难。 且清军主力也渐渐的又赶了上来! 又行五日,起义军骑兵加起来折损已有近百人,大军受到袭扰也折损了三四十人。 最终,在绥化一带,清军近六千兵力紧紧的咬在了起义军后方,只等稍微落后的水师抵达,就能用水师的枪炮稳稳破敌! 所以此时,对于起义军的逃窜,他们只是抱着追逐受伤猎物的想法。 之前的局促顿时消弭,起义军仿佛尽在他们股掌之间。 又过两日,清军水师与清军主力汇合,郭尔罗斯部也加入其中,最终,清军以近一万兵力开始准备在小兴安岭之中围歼或消磨起义军精锐! 且他们还收到了好消息。 南方宁古塔处英亲王阿济格领兵三千,距离他们所在不过半日的路程。 但也就是这个好消息传来的当天,清军正尝试围困控制起义军时,他们的哨探发现,自东南方有大片身穿黑衣黑甲的部队出现,粗略一看,似有万人之众! 随后,哨探口中的黑衣部队却是自己找来了。 一队黑衣骑兵还颇为戒备的给清军哨探递来书信。 找个会满文的将领一看。 “黑河佳木斯旗扎萨克兀儿特致大清诸将尔等为何不请自来,莫不是因囊中羞涩,恼羞成怒于是欲行背信弃义,违背盟约之事” 感谢“鬼谷圣语”的打赏!感谢!非常感谢! x33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十章:什么叫惊喜 见此信函,清军主力一下子有些懵。 野人女真之乱大伙儿懂的都懂,说是归降了大清,其实是大清发现自己处理不了,所以给点封赏试图安抚一下。 或者说糊弄一下。 毕竟咱大清是要干大事的。 而安抚的结果本来还算达到了预期。 什么血仇之类的大清内部根本不信。 开玩笑。 当年大明立国之初,大明边军拿我们建州女真当小怪刷战功,咱们还不是给大明卖命? 成化犁庭啊,三次啊,听着多惨啊。 第一次是建州卫闹事,在辽东行营亮刀子叫嚣了两句,建州女真就被屠了。 这还不算啥。 第二次可就真是血冤了。 海西女真寇边,海西女真! 结果大明派兵来把咱们建州女真猛揍了一顿,那是斩首掳掠横冲直撞,连破五十寨啊。 这也不算啥。 关键是第二年明军又来了,理由是咱们建州女真要寇边。 太对了哥,去年刚被爆锤了一波今年又寇边是吧,建州女真都不知道自己寇边了属于是。 更离谱的是咱们服软了,好好向大明皇帝朝贡。 结果你大明官员带兵跑出来打劫朝贡的队伍! 真要说什么血仇,这还不是仇? 那咱建州女真还当什么龙虎将军呢? 后面造反的时候也是一句没提,毕竟咱们老爱家的部族看其他建州女真部族挨揍也挺开心。 咳咳,总之些许小仇小恨的根本上不了台面! 熬出头了上位了,建州女真更是玩命儿似的猛揍其他的女真部落。 什么一家亲。x33 不过都是时势与利益罢了。 但眼下确实就是利益不到位了啊。 当初招安这野人女真的事儿在盛京也是人们常常闲谈的事儿。 说起给野人女真的封赏这一块儿,谁不得偷笑一下。 实在是寒颤啊。 那是封赏扎萨克公爵的待遇吗? 也就是野人没见过世面才会接受嘞! 眼见着万余黑旗军在战场一方摆好阵势,那些披甲精锐还有重骑兵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清军这边直接就笑不出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野人的黑旗军出现后,顺势就堵截了逃奴反贼继续朝着东北逃窜的道路,如今好似被包了饺子一般。但不好动手啊! 按着当初招安的条件,咱们这是进入了人家的地盘了。 人还是名义上的公爵。 不敢轻举妄动,反正都拦住了,且据哨探说对面的黑旗野人也对逃奴反贼盯得很死,逃奴想要继续逃离都被逼迫回去了。 只能等英亲王来了再说了。 而坐镇黑旗大军中的朱由检看着局势稳定,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让裴伍继续去给程阔传话,让他继续引导起义军。 能不打是最好的。 都是辛苦谋算来的人口,也是将来正黑旗核心北部的黑旗哥萨克的基石,恶战之下其中青壮男丁必然折损惨重。 …别搞得将来稳据正黑旗北方做不到,还得正黑旗大力扶持。 所以在发觉己方被两军包围,处于骚乱之中的起义军程阔正努力稳定着大局。 “不能散!一散就全完了!” “能提刀的男人都靠过来!毛夷有大炮!我们能冲出去!朝着满清那边冲!后头的只是赶人却没有打我们!满人追了很久一定疲乏!” “我派人去和后面的黑衣大军谈话了!那人活着被带了进去!” “等等!回来了!” 裴伍欢声雀跃一般狂奔而来,边跑般呼喊着:“不打!那些黑衣野人!穿黑衣的!他们的将军说了!只要我们不打他们!他们就不打我们!!” 众人大喜,但程阔却一副火急火燎的反问道:“那他们能让开路吗!?我们就避一避!避完了就走!我们能给钱!” “这没问呐!” “那就快回去问!去问!” 裴伍暗自喟叹,转身又急忙跑了回去。 但后方不是敌人这个消息还是很快在起义军内部传开,顿时所有人压力大减,并且自然的对后方的黑旗军怀有了期待。 他们自然是知晓正黑旗的。 毕竟野人叛乱以及劫掠的消息传遍盛京周边。 虽然在满清口中野人残暴武器歹毒狠辣,还有异端信仰,但是他们是满清的敌人啊。 咱们现在也是满清的敌人。 如果黑衣野哦不,正黑旗能够让开道路让队伍继续逃亡,再稍微阻拦一下对面的清军,那可就真是太棒了。 可消息传递之间的一来一去。 起义军发现 x33又有一支军队出现在附近了。 英亲王阿济格率军抵达。 清军的将领们顿时就找了去,让他与对面的兀儿特谈一谈。 毕竟现在关系紧张,他们这些小人物去了,对面那野人蛮子指不定一刀就给喀嚓了,咱大清还拿对面没啥办法。 而阿济格闻听情况后也是一阵头疼,无名火顿时就冒起来了。 虽然当初他大力主张糊弄一下野人就得了。 可谁曾想那野人兀儿特这时候又过来添乱呢? 无奈,只能给朱由检送来一封书信,表示加赏的事儿朝廷已经定下来了,但你现在得先协助我们把叛乱平定了,平定之后不但加赏,爵位也抬。 云骑尉先来一个,等以后再攒上几个就是一等公。 (云骑尉,武散官名,但清朝将其用作爵位的计量单位,既是初始散爵,本来有爵位的人立功后也就按着一个或两个云骑尉来加,加薪的同时只要攒够三个就能抬爵) 而后,这书信到了黑旗军营中,很快就等来了回信。 阿济格一看。 信上问增加多少赏赐。 一时间差点没给阿济格气厥过去。 但无奈,他只能唤来笔吏把按着封赏王爵的赏赐表单一一写明了再送回去。 然后,回信快马传回。 一看,上头写着那太好了,感谢大清云云,但是赏赐没到手咱不安心,干脆啊!赏赐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帮助大清处理掉叛乱。 再一转眼,清军发现那些黑旗军开始动了起来! 近两万人中近三千骑兵飞速合围,然后联合大量步卒一副胁迫姿态,开始驱赶那些起义叛军! 而驱赶的方向,乃是那野人女真领地之内! 阿济格面色一变,当即领着骑兵要上前阻拦,但等他上前之时,却见到数百蓝衣骑兵正在被黑旗骑兵玩命似的驱逐追杀! 箭矢纷分之间,几个蓝衣骑兵顿时坠马,立马就有黑衣骑兵冲上去用套索将其套住然后拖在马后! 可那些本在驱赶起义军的黑衣步卒和甲士见清军靠前,当即就汇聚了过来。 更主要的是,阿济格在靠过来的一队骑兵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一章:对得起大清了 作为大明的皇帝,玩一点明军的操作,是很合理也很合乎逻辑的。 给饷银就干活,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如今我正黑旗还在追杀妄图突围逃离的蓝衣毛夷,这不就是放了三枪了吗? 也算对得起大清了。 “别来无恙啊!想不到你我再会,居然还是在这战阵之间,只不过咱们现如今成了一家人了!造化弄人是不是?哈哈哈哈!” 朱由检豪迈的笑声进了阿济格耳中自然就变成了讥讽。 当然朱由检也确实有些讥讽的意思。 “本王给你战马百匹,补足你一部分赏赐,让开道路!” “那就恕下官不能从命了。” 说着,朱由检朝着身后远处一摆手:“再者英亲王也不必急躁,贼寇已尽入我黑旗军瓮中,只待朝廷封赏一到,我便将贼寇剿灭,再把那些个作乱的蓝衣毛夷统统交给朝廷,到时岂不是皆大欢喜?” 阿济格闻言脸上一抽抽。 似是想到了什么,很怀疑对面的野人与反贼有勾结。 但考虑到反贼当中的始作俑者蓝衣毛夷,野人不太可能与他们相识。 按照那些被裹挟又偷跑出来的奴才报信说的,反贼里头似乎只有极少一两个人懂得毛夷的语言,且也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毛夷犯境的人。 估计是被赶到北方毛夷国内的女真人 一念至此,阿济格虽不甘,但已经有了退意。 毕竟看方位,战场所在的位置距离野人的核心地带很近,横向对比一下可能都到了之前的第二道壕沟之后了,不然这群野人没理由来的如此之快,如此戒备拉满,也准备的如此完善。 二十多门大炮直接就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是要守老家。 “本王要求派人进入黑河佳木斯旗内监视逃奴以及那伙毛夷贼。” 朱由检闻言,面上流露出些许释然,立马点头道:“这是自然,但是,我要求伱们退后五十里。” 这般态度让阿济格顿感不出所料,自觉这会让这兀儿特感到些许窘迫,估计也是多尔衮说中了,他晓得大清的实力,不敢与大清动真格。 念及此处他不由嗤笑一声,当即调转马头。 “二十里!本王允了!” “那就谢过英亲王了!” 阿济格笑容顿时有些得意,小半个时辰后,清军开始后退。 而后一支身披白甲的精锐骑兵留了下来,并寻到了朱由检身边。 为首的骑兵看朱由检多少有些畏惧。 毕竟他们这伙白甲巴牙喇之前可是在战场直面过朱由检,且眼睁睁看着他一路杀到自家主将面前的。 乖乖下马跪地行礼之后,他们便想要去追寻起义军。 而朱由检也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细心敦促,说自己想要将反贼暂时围困在老林子当中,让他们慢慢分化内耗,那些毛夷必定也是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你们就好好的在外围看着就好,之后帐篷伙食什么的我们正黑旗也会供。 拢共就五人的白甲巴牙喇连连点头,殷切跪地道谢。 随后,他们就翻身上马,以一个溜达的旁观者的形势看着黑旗军四处奔走,将大片的逃奴反贼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惊呼哭号之声传开老远。 也没有什么杀戮之举,因为在围堵封锁的情况下,敌人队伍里的老弱病残那是越多越好,对敌士气伤害巨大。 等到全数都被驱逐进一片密林里头之后,黑旗军停了下来,五名白甲巴牙喇也十分警觉的纵马绕着林子跑了整整半天。 确定逃奴反贼都被堵在里头了后,其中一人又特来请示要回去报信。 朱由检自然应允。 转头他就开始派人去安抚之前被赶的狼狈至极的起义军,同时将他们的活动范围划明,告诉他们只要不出林子咱们就相安无事,等待后续发展。 随后,他们明面上的主事人也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要与黑旗军的首领谈判。 为起义军争取一条活路。 “陛下。” “祥建啊!爱卿做这个哥萨克起义军首领做的相当不错!干脆继续做下去,替朕统领黑旗哥萨克诸部怎么样!” 目的达成,朱由检自然心情大好,拍着程阔肩膀,说是发问,但言语间并没与让程阔回绝的空间。 “这谢陛下恩典。” “好好好,接下来就是给这些个逃奴划分土地的事儿,之后,爱卿就需缓缓将各部分逃奴中的首领替换。” 而最终,没有任何生存基础的他们靠着手头那点劫掠来的物资,定然难以做到在定居后快速开始生产制造。x33 只有依靠正黑旗才能在划分给他们的土地上立足。 同时,处于北地南部,大小兴安岭交界一带的他们也会挤压北地野女真的生存空间。 摩擦对抗之下,正黑旗可以从中调停,把各部族的活动范围确定下来,并在之后利用黑旗堡的资源来控制并迫使北地野女真完全依附正黑旗。 届时,临近建奴领地与蒙古游牧地的黑旗哥萨克,还可以从地理上吸收从蒙古,满清领土而来的逃奴。 同时也是劫掠基地。 哥萨克不做强盗能叫哥萨克吗? 位于牡丹江一带的古塔关可防不了哥萨克。 至于满清追问起来。 别问。 问就是你们自己没有剿干净。 强盗出现在你们的领地里关我正黑旗什么事呢? 再然后嘛 “爱卿且去吧,把之前议定好的章程先告知他们,把地图带上划分归属,之后北地一片,还需爱卿多多留心,另外爱卿出去的时候顺道喊一嗓子,把那些毛夷人唤来。” “遵命,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程阔跪地行礼后起身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衣衫有些狼狈的列昂尼德与莫洛斯两人走了进来。 “伤者有多少,严重吗?” 还没等两人跪地行礼,朱由检就先发问了。 “骑术不好的士兵事先都如大人所说,在衣服里多穿了棉袍垫上了棉布,几个伤者也多只是手臂脱臼了而已。” “那真是可喜可贺。” 朱由检笑着点点头,抬手让两人起身,毕竟还要继续差使这群哥萨克,斯拉夫人可是再显眼不过的招牌了。 “你们的马队扩充了许多,载满了货物,就算只有四成,想来也是赚的盆满钵满,但鉴于你们良好的服务,我决定减少你们一个月的服务时间。 而你们只需要再为我作战一个月,之后的时间不管你们是要带着财富离去,或继续接受我的雇佣都可以,届时我会直接以白银作为酬劳。” “感谢您,大人。” 两人顿感欣喜的同时,心中忐忑却一点不少。 他们这阵子算是看出来了。 这是女真人内斗的戏码。x33 这种阴谋背地里都是隐秘调转且牵扯甚多,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极有可能是杀人灭口。 所以一开口,列昂尼德话语都有些微颤。 “不,不知道大人您接下来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二章:一出好戏 十日之后。 自盛京而来,赐予大清二等公扎萨克的赏赐来了。 这次和之前的可不一样。 仪仗车马,器物美人,以及金银珠宝样样有,朝鲜进贡的细麻布,绸缎什么的自然也少不了。 朱由检也很满意的派人接收了东西,随后表示清军依旧不能进入,但我黑旗军将务必歼灭反贼!揪出其中的首恶!还会专门留下活口来送与大清,以表诚意。 阿济格面色依旧不悦,心头猜到了兀儿特想法。 不就是想要吞并两万农奴为自己所用吗? 换做以前大清断然是不能忍受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 只要后方稳固住了,南方的大好河山才是咱大清的归宿,这儿区区两万奴才,就算是跟顺天府比,那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所以朝中大方略已经确定。 只要将李贼逼出山西太原路后,黄河以北将尽归我大清! 然后再腾出手来将这野人女真彻底镇压吞并。 运气好的话,也就是今年之内的事儿。 想到这里,阿济格不由狞笑。 霎时,远方传来炮响,该是野人女真与逃奴反贼交战了,就是不知道战果如何。 抱着看戏的想法,阿济格领着自己的部属稍微靠近了一点,站在一处山丘上遥遥观望。 一开始还没看到,本想着再走两步。 可转眼远处林子里率先窜出一群黑衣黑甲的骑兵,一副奔腾不休且正环绕形成围追堵截之势。 随后,大片的逃奴从树林子里头一个个亡命的奔逃了出来。 紧接着,逃奴群中有震天雷炸响,更多的黑衣骑兵从两侧绕出来,更有黑甲重骑直接从逃奴群中冲杀而出!沿途冲撞!使得哀鸿遍野! 阿济格顿时来了精神。 也不打算让手下上前,只是朝着那大片的黑旗骑兵品头论足。 “该是那兀儿特让他们镇守外围,绞杀那些犹自抵抗却慌不择路的逃奴,看看,还算有两下子呢!” “奴才请战!定能压那些野人一头!” “得了得了,本王能不晓得?看戏看戏!哟!摔了一个摔了一个!嗨!可惜他穿着甲!不然那几个该死的奴才指定能放翻他!” “嗻!” 此时,本就只有三四百人的逃奴群已经彻底被冲散,黑甲骑兵奋力绞杀他们,即便跪地求饶也毫不留情,手起刀落便冲向下一个目标,仿佛生怕有了遗漏。 而这其中大多数都是青壮男女的逃奴队伍。 自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十日以来所有妄图逃出被封锁的林子的人都在这儿了,无论是想回去做大清好奴才的,还是自己想图谋他路的,都被朱由检好生集中在了一起。 只等炮声一响,他们就会被放出来。 随后等待已久的黑旗骑兵就会驱逐他们到预先安排好的位置,并举起屠刀。 …可惜阿济格离的太远了,不然不但能看到,还能清楚听到这群逃奴里头的大清好奴才的哀嚎。 而极远处炮声不断,传到阿济格这边好似雷暴一般。 且围杀逃奴的黑甲骑兵可是焦急得很,待得这边杀的尸横遍野,他们留下二三十人补刀,其他的一刻不停飞速跑向远方,同时一副分散提防有漏网之鱼的模样。 当然,这一幕也是朱由检安排的。 不过不是为了糊弄清军。 而是真的要确保无人走脱。 在连绵的炮声中,之前的起义军被迅速拆分,同时被大规模向后方转移,但并未直接被带到给他们安排的地盘上,而是先奔着小兴安岭深处去了。 随后,一场小插曲出现在了清军视野之内。 在野人女真领地内声势浩荡的大围剿中,一队看着狼狈不堪,拢共只有两百人的蓝衣骑兵陡然窜了出来,其身后跟着大片的黑甲骑兵,一个个拼命追击! 阿济格这边得知消息后顿时坐不住了。 这架势。 这不围剿出问题了吗!? 虽说在之前收获的情报里说的那群毛夷蓝衣骑兵似乎只有四五百人左右,但如今走脱了两百人也是不能接受的!x33 务必全歼!且必须从他们手头拿到那什么毛夷国的情报! 所以,清军很快就派出骑兵紧随追击而来! 顿时,那群蓝衣毛夷骑兵跑的更快了! 列昂尼德与莫洛斯两人含泪表示不快不行啊。 骑术不好的人已经把自己板正的捆在马背上了,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跑,屁股出血都不怕但绝对不能掉下去。 那位兀儿特大人说了,任务就是骑马跑路,只要不让与他作对的那群女真人抓住就好,跑向北方他们抵达这片土地时的地方。 至于跑不掉的下场后头看似追击的格外迅猛的黑旗骑兵就预防这个的。 一旦落马且有落入清军手头的趋势,黑衣骑兵就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 当然。 之前数日的劫掠,如今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白银,一个个巴掌大的安放在他们马鞍前方。 单拎出来一块都比当初身处雅库茨克的他们全部身家还要多数倍! 就连列昂尼德这个文书官看了也眼睛发红。 之前抢劫的东西因为知道要被分走,类别也五花八门,所以众人虽兴奋,但也没法直观的感受这份财富的重量。 但那位兀儿特大人将其折算,顺带还赏赐了一些,直接把白银丢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们所有人心头都咯噔了一下。 文书官? 这卖命的小官算个屁!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白银。 还有那位兀儿特大人悄悄塞给他的两块金锭。 且那位大人说了,只要跑到了地方,他们就可以自由的回国,或者留下来继续挣更多的白银!甚至加入他的麾下!有机会获得封地成为贵族! 这不得日夜不休的往死里跑!? 而阿济格只能恼怒的等待消息,但他也知道,如果野人女真的黑甲骑兵追不上,那么他军中的骑兵基本也是追不上的。 如今只能派人向那兀儿特兴师问罪了! 虽然惩戒什么的大概率做不到,但总得发作一下! 然后 就等着朝这群该死的野人开刀了! 想到这里阿济格面容不由狰狞。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三章:必须安排朝鲜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日。 而一直在黑旗领外围的清军早在之前十日当中就退走了一些,剩下的阿济格带着几千人也进不去,无法窥视‘战场’真容。 第一日还能听听枪炮声。 后两日就纯纯坐牢。 直到五个白甲巴牙喇跑了出来。 他们本来也不敢上前线,毕竟就五个人,而且还是身处野人窝中,周遭野人看他们的眼神那是相当不友善。 万一上前线观战,战场局势一变,被野人坑害填进去了呢? 可是他们还是有幸感受到了一下起义军中青壮的佯攻,被一轮火枪弹丸远远的招呼了一波,没有伤到但也被吓的连忙退走。 之后两天,五人就不敢凑到前头了。 就看着野人军大肆活动来判断局势。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战场似乎拉的很开,貌似在残敌。 随后更有老大一批垂头丧气的逃奴被他们押送着从五人视野内走过,进入了老林子深处,算是给大战的结尾。 而这五人在向阿济格汇报所获得的情报时。 正黑旗也派人来表示叛乱已经平定的差不多了,且北方的追击仍在继续,毛夷必然会被拿下,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还请英亲王回去歇着。 阿济格自然不满意。 但他也知道,此时不走,等里头的野人腾出手来,估计就会直接姿态强硬的逼过来。 毕竟这是接近人老家了。 他来的也仓促,大炮什么的都没拉几门过来。 但这次野人的不服从与小心思,也算为日后清算给了个理由吧。 所以虽不甘心,但该走还是得走。 而阿济格带着清军这一走。 朱由检立刻就忙活起来了。 迅速将原本大乱打散的起义军重新合并,然后将他们带到黑旗堡周边暂住,让他们心中留下这蛮荒树林里还是有一处大型人类聚居地的印象。 随后他本人亲自现身,给予他们承诺。 保证他们对土地的开发以及所有权,谁开出来的田地就属于谁,而未被开拓的土地,所有的树林,原野与河流都可以供他们放牧,狩猎,打渔。 虽然都是黑旗堡内非旗丁的人常规权利,之前也已经通过程阔把这些个归顺条款传达下去了。 但要一次收服两万多刚从反抗,劫掠,杀戮以及逃亡中醒悟过来的人。 朱由检这个首领不出来走个过场显然是不行的。 也方便等会儿锦衣卫办事。 登记人口,按照其族群分类并正式划分土地什么的。 然后嘛。 就是要确保不会有大规模走脱的状况。 黑旗骑兵众抽出一批作为骑警,既可以让各个部落的联络更为频繁,也时刻注意道路状况,还能逮住擅自走脱的人。 铁矿可是相当缺人呢。 而统计过后,让朱由检没想到的是这群农奴中的族群组成有些打乱他的计划。 …起义军两万一千人当中。 有近一万四千人是朝鲜人。 这倒也没啥,毕竟朝鲜丙子胡乱时北方几乎被掳空了,单被掳到盛京就有四五十万人,被掳到蒙古内部的也是无从计算。 就连满清皇宫内的阉人几乎全是朝鲜人。 这还只是因为绝大多数奴隶都被带入城池当中的结果。 不然被带回来的朝鲜人更多。 可按照族群分类的缘故,这些朝鲜奴隶应该分在一起,且他们经历了起义,内部族群也变得异常团结,强行拆分不可取。 无奈,朱由检只能鼓动黑旗堡内的朝鲜女官,以及少量朝鲜旗丁。 干脆就让这些朝鲜人抱团定居在黑旗堡周边,不走什么哥萨克的路子了,反正他们也不是啥游牧渔猎民族,纵马劫掠这一块儿估计也不太擅长。 老老实实做正黑旗旗人和旗丁算了。 但想回到朝鲜的。 那就只能赎金或铁矿二选一。 而除开这些朝鲜人之外,剩下的七千人当中有五千人是汉人。 这也不能丢开。 黑旗堡正缺靠谱的种田人呢,朱由检手下,还有锦衣卫的粘杆处也都缺少可供差遣加培训起来相对容易的人。 到头来,就剩下两千余蒙古人和女真人。 挑出里头十来个工匠后,朱由检很是担心这两千人能否肩负挤压北地野女真生存空间的重任。 总之先给弄到北边去。 这伙子蒙古人和女真人也挺高兴。 多日来的拼杀与逃亡终于有了好结果,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自由人的身份。 之前听说野人凶悍嗜血野蛮吃人不说还信仰邪神什么的。 如今一见却不一样啊。 有一座看着还挺像样的城池,首领也是英明人物,这几天伙食供的也挺好,稠粥呢。 最重要的是,咱们如今有了自己的地了! 两成的税!放牧的税也一样!别的杂七杂八一律没有!管五年! 至于汉人与朝鲜人,一时间正处在老乡见老乡的激动之中无法自拔,更有各族上位官员引导,之前的苦难一时间有了倾诉依靠的对象,一时间多数都变得言听计从。x33 以至于第二日,朱由检就开始打着让他们自己伐木造屋的旗子,安排他们参与劳作了。 争取快点将大片的树林子薅成大片的平原。 而简单安排完起义军,只等后续加大统筹力度的朱由检一回头翻看起了挤压的报告折子。 发现在奴隶们的艰辛劳作之下,通往南方海岸的道路已经畅通。 简陋的海参崴港口据点已经修整完毕,小小的船队在岸边等待已久。 此时,朱由检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西南方的朝鲜。 随即又精准在一堆挤压的折子中找到了锦衣卫朝鲜办事处的折子。 翻开细细检索起来。 不出意料,按照重要程度排列的一小打折子开篇第一个,写的就是正黑旗的存在已经被朝鲜得知,且阳德县的李家也因为与正黑旗有过买卖兽皮之类的商业行为,所以被传唤去问话了。 这也是为什么近半个月李家兄弟都没有出现在正黑旗的原因。 但那些胆大的朝鲜商人却是认识了路,正黑旗的消息传开,加之利益驱使下,一个个自发汇聚北上而来,且有越来越多的势头。 后头就是朝鲜对正黑旗与明国暗通,与清军交战,而后被清军招安的看法和态度。 也好在阳德李家被锦衣卫关照过了。 即便被问话也刻意隐瞒了他们以为的朱由检的真实身份,毕竟朝鲜内部有清虏的人,所以黑旗军首领乃是女真人这一点必须坐实,同时锦衣卫活动也必须瞒下。 以免影响明国将军的大计。 而在阳德李家的努力下。 从最新的折子来看,朝鲜对正黑旗的态度颇有些复杂。 与明国暗通,朝鲜是欣喜的。 与清军交战朝鲜就更喜了,占据优势击退清军更是让朝鲜朝中的亲明忠诚派直接欢呼雀跃。 可最终正黑旗的首领黑旗兀儿特被招安,且他还是女真人这个消息,可就让朝鲜内部颇有些空欢喜的意思。 要知道,在得知前两条消息时,负责审问阳德李家的忠诚派连朝鲜该如何封赏拉拢这正黑旗的折子内容都想好了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四章:舟师上将 朝鲜身在清营心在汉,听到头顶有以前公司的现任员工啊,自然心生向往。 想要搞好关系获取陆路的优势。 朝鲜受到清虏的压力就会少很多。 将来再和大明水师联合,朝鲜就有机会重回到大明膝下承欢。 至于为什么听到兀儿特是女真人后就放弃了。 是因为满清对女真人的统战工作做的很好。 从后金始,他们对所有的女真人,无论是否处在他们统辖之内的,皆是以‘国人’相称。 之后的吞并手段先不提,至少待遇方面是着实不错。 甜枣与巴掌。 再加上底层有奴隶可以压榨,诸多女真部落归顺之后社会地位非但没有下降,反倒一下子成了高人一等的满人。 虽说这些操作漏了偏远老林子深处的中小型野人女真部族。 但也是立起了女真人尽皆臣服与满清的标杆。 就如同满清不会轻易相信汉人与汉臣一样。 朝鲜人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女真人,去做出可能会被满清视作密谋背叛这种容易被清算的事。 不敢啊。 这些年朝中虽然亲明忠诚派居多,但每每有人公开发表亲明言论,立刻就会被满清得知,施压之下这人要么被押去盛京,要么就只能退隐,跑去剃度出家方可躲过一劫。x33 就连逃奴朝鲜都不敢收。 还得亲自派人把那些受尽折磨,千辛万苦才逃回故土的男女奴隶给押送回去。 朝中权贵有家人子女被掳走了,也只能乖乖交赎金。 且回来的基本不成人形,可这还算好的。 阉人,肢体残缺,或是怀里揣了一个,疯了的比比皆是。 所以朝鲜朝中对女真人的仇恨汹涌得很。 即便阳德李家信誓旦旦的表示他们见过黑旗兀儿特,描述野人女真与满清之间的血仇,表示兀儿特一定是诈降! 依旧没让朝鲜朝中打定主意。 最终,也只不过是寻求接触,查看其态度,并等待时势而已。 朱由检很理解这份仇恨。 更是支持朝鲜的决定。 毕竟朝鲜实在不是什么优秀的队友。 此时来了那也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使得局势崩坏。 但朱由检既然看向了朝鲜,那自然是有行动的。 行动目标。 乃朝鲜水师。 而林旺等锦衣卫渡海直抵海参崴,途中遭遇朝鲜水军但以空炮退敌的经历,让朱由检想起了一个位列他心中‘忠诚榜’的人。 若得此人助力,则锦衣卫或可在朝鲜水师内来去自如。 现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联系到这个人。 “时局有变,但值得一试。” 呢喃一声后,朱由检让焦伯庆把林旺三人召集了过来,命他们带着之前的船工自海参崴渡海前往朝鲜富居县,然后联络处于阳德县的锦衣卫与朝鲜李家。 把海路确定下来,之后货物运送与商业来往可自海路行走。 …然后,让锦衣卫经朝鲜乘船往大明山东,并在大明山东各地军中打探一名叫做林庆业的朝鲜人。 如果朱由检没有记错。 这个人在大明的职位应该是总兵一职。 若锦衣卫上门前去寻他商议锦衣卫与朝鲜水师合作图谋反清的事儿。 那么他应该会十分乐意乃至于欣喜若狂才对。 而合作的第一件事情嘛。 朱由检觉得是时候让南明正式知晓正黑旗的存在了,当然南明朝廷或许已经知晓正黑旗了,但也是时候让正黑旗与南明正式开始联系了。 毕竟暗通明朝这事儿总得有个保障。 别到时候明朝不知道自己暗通了正黑旗,隆武追查起来可就不好了。 于是五月末。 锦衣卫尤守龙率领锦衣卫两人,随从二十人经由平壤大同江乘船渡海至大明山东,于山东威海卫登陆。 随后经过十日搜寻,最终在青城县寻得踪迹。 原是两年前有一朝鲜僧人挟持一艘朝鲜运粮船在无棣县靠岸,随后船上所有人都被当地官府当做朝鲜细作给逮住关押,送往北京。 当地人当时也看热闹,本以为这朝鲜和尚要被拉去砍头。 可谁曾想两年过去,这朝鲜和尚又回来了,还以大明总兵之职故地重游,拜会了当初给他当细作逮住送往北京的无棣县县令。 十分诚挚的感谢了当初这位县令把他送去北京受审的决定。x33 闻听此传闻,尤守龙一众果断前往济宁。 途径济南府城时,顺道也将如今山东附近的局势给探明了。 隆武皇帝的存在使得南明没有出现明面上的分裂,至少二帝菜鸡互殴的情况没有出现,所以南明的部分兵力还可以正常调动,守备力量也依旧强盛。 清军因此没有锤大顺的同时顺道锤一锤大明的想法。 但山东北部的土地还是受到了攻击,且两月之内济南以北的土地多数沦陷,本就在三年前被清军肆虐过的山东,地方上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抵抗能力。 南明也正在努力凑集兵力,势必稳固济南一带与黄河南岸。 同时积极策反投清的汉人与明军。 但效果不佳。 因为清军当中待遇好且身处高位的汉人相当的多,汉八旗在此时迅猛扩张,多尔衮也不吝封赏,加之如今满清在地方上的政策与手段相当怀柔,各地抵抗意志相对有些弱。 旗人的身份一定程度上消弭了种族之间的隔阂。 在金钱鼠尾一类的操作没有出现的此时,废除了三饷的满清声势堪称如日中天。x33 一时间,大明黄河南岸甚至出现了诸如‘贼何不来?贼来吾活!’这般声音。 使得尤守龙等锦衣卫眉头紧锁。 一念间想起当初崇祯陛下突变之初的离谱决定。 再看眼下闯贼节节败退,建奴势大,朝中却没有任何有效的对策,黄河南岸兵力武备看着也是岌岌可危。 瞬间让尤守龙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和身边兄弟对视一下。 嗯。 不敢说,不能说。 咱们可是肉体凡胎呢。 六月中旬。 在济宁城梁济运河边上的水师行营里,终于找到了一名身形健硕,须发斑白的老将。 刚一见面,二话不说尤守龙三人就亮了腰牌。 “我等查明你在抵达大明之前乃朝鲜舟师上将,当年松锦之战时率朝鲜水师与我大明水师交战,是与不是!” 锦衣卫习惯性的带着点恐吓的语气没有让对面的老将紧张起来,反倒让他眼神亮了亮,点点头道:“正是老夫,当年崇祯陛下虽未用我,但念在我渡海来投的份上也并未杀我,如果诸位校尉为当年海战一事而来问罪,那可就冤了!”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五章:机不可失 林庆业,字英伯。 因在松锦大战中放水放的格外明显,被满清要求朝鲜不得叙用。 朝鲜因此罢免其水师职位,授予其同知中枢府事。 官位虽然没了,但仍在朝鲜王的朝堂中枢听用。 但随后明蓟辽总督洪承畴降清。 松锦大战时大明与朝鲜暗通的消息被满清得知,随后朝鲜内部的忠清派迅速告发了林庆业与数位忠明派,之后朝鲜果断将他们押往盛京。 但在途中林庆业因为意外逃脱,进入一处寺庙中削发为僧躲避追捕,随后又是在当地的船商协助下登上了朝鲜运粮船,拔剑高呼。 “我乃林兵使也,将入天朝,尽扫虏贼,报壬辰之恩,雪丙子之耻,然后取还我世子,大君!有不从者,以此剑斩之!” 随后挟持船只。 再然后,就被大明县官给逮住了。 关了几个月事情被崇祯得知,但崇祯并未直接利用这位前任朝鲜舟师上将。 只是给放了。 随后林庆业投军,剿匪,立功一气呵成,三个月的时间做到了副总兵。 如今隆武朝兴兵,他也顺势做到了水师总兵的位置。 “去岁初我献策与上官,上官本欲小试,奈何闯贼势大,崇祯陛下殡天殉国,京师大乱,不得不作罢!想不到啊想不到!” 林庆业一张沧桑老脸面红耳赤,激动的都有些战栗。 “正如校尉所说,老夫我在朝鲜水师内还算有些名望,朝鲜国中军士,憎清而亲明者更是不胜枚举!莫说暗通了!就是”x33 “慎言!” 尤守龙一脸严肃的摆手:“上头的命令就是暗通,朝鲜水师需得让陛下看见他们的忠心,陛下才好以重任相托。” 林庆业闻言一愣,随即也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急了,忙收敛心神点头道:“朝鲜国内奸妄横行,清虏势大眼线奇多!且舟师袭辽之时确非一日之功 至于朝鲜水师,我这就去把书信拟好,诸位校尉只需派人带着我的书信去接触我所说的那些兵将就好! 他们或是因丙子年胡乱亲眷被杀被掳,或是与我相知多年,或是我一手提拔,都是感念天朝恩德的好汉子!” 尤守龙闻言也笑道:“将军胆略过人,有将军助力,朝鲜水师与我大明水师合力,将军舟师袭辽定然指日可待。” “天朝恩德啊!” 林庆业欣喜的喟叹一声。 要知道去年京师陷落对他这个渡海来投的人来说真就是天塌下来了。 斑白头发里起码有五成是那时候冒出来的。 好在隆武陛下稳住了局面,重用人才振兴兵事,对朝中呼声鼎沸的联虏平寇置之不理,击四川之贼,稳黄河一线,而后缓缓图谋逐灭清虏之法。 这才给林庆业心中的天朝上国支棱了起来。x33 翌日。 锦衣卫携林庆业书信原路返回,在威海卫登船返回朝鲜。 …又十日。 大明济南与滨州以北全数沦陷,清军虽有继续侵攻山东的倾向,但最终并未实施。 而尤守龙将成功联络到林庆业的消息传递给朱由检之后,便开始尝试接触林庆业书信中的目标,以及目标的家眷。 再用书信做敲门砖之前,锦衣卫得搞明白这些目标家境与在朝鲜国中的政治状态。 不免人本来就被忠清派盯着,锦衣卫上去可能就直接给人强行自爆了。 最终,在锦衣卫朝鲜办事处麾下雇佣的众多乞丐和流氓的监视下。 尤守龙等人发现林庆业点出来这些人还真没啥问题。 至少一个个没有与忠清派有牵扯。 且其中一人还是林庆业的庶出弟弟。 所以,锦衣卫开始以书信为凭证,逐步接触起了这些人。 “真,真是英伯大兄的字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兄他什么!?你们,你们是锦衣卫!?” “下,下官拜见上国校尉!英伯将军乃我再生父母!下官定会全力协助上国行动!” “英伯公知我,不瞒诸位校尉,我父死于虏,我母死于虏,我妻死于虏,昔日族亲皆受虏所害,若不是还有幼子二人,我断不会苟活于世!” “我崔家本就是神宗皇帝所活之民,如今下官这条命就全凭上国差遣!” “缩伏数年终得振发之机!当一雪前耻!英伯所托,上国所求,亦是我所愿也!老夫自当倾力协助!” “我一小人,只因为会说两句汉话得将军看重,想不到!小的跪谢将军信任!” 穿着明制海马九品官服的水师小武官朝着大明的方向跪地痛哭,久久哽咽不能言。 让几名锦衣卫心头多少有些别扭。 该说不说的。 这接触太顺了。x33 还真就和那林庆业所说的一样。 书信一到,身份一亮,合作图谋未来抗清的方针一说出来,一个个的眼里都放光! 当然。 锦衣卫的身份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毕竟是天子禁卫。 朱由检的试探性合作,在这些个朝鲜水师官员的眼里就是大明隆武皇帝的意思!隆武皇帝要联合朝鲜水师抗击清虏! 再加上李氏朝鲜对大明的天然滤镜,这对于朝鲜国内的有志之士来说,可能是最有可能,也是唯一的让朝鲜一雪前耻,重归汉仪的方法了! 锦衣卫不是很能理解这份顺利。 朱由检却是理解啊。 一方面是林庆业这人之所以能上‘忠诚榜’,就是因为他之前在崇祯眼里出现过。 渡海而来在牢里哭着喊着要为大明效力,一喊就是好几个月呢,所以朱批一笔就给放了。 当时崇祯也看出来他的身份或可利用一下。 但毕竟朝鲜已经投了敌。 自然得怀疑一下,所以就先下放观察。 谁知道也就几个月的功夫北京城就破了呢? 再就是人以类聚。 林庆业这人无论在丙子胡乱之前还是之后,都一直是坚定的反清斗士,本就有不低武职,还被封为舟师上将,自然是一派魁首,可以说朝鲜内部各路反清人士肯定都是知晓他的大名的。 另一方面嘛。 朱由检脑中另外两人的记忆里,国弱力微,处处受制于人,还遭到多方打压欺辱,鄙视轻贱,内部更有无数通敌罕见频频出头的记忆加一块儿可是有三四十年了。 更别说那一段段对朱由检来说堪称撕心裂肺的历史了。 写出来了居然,写完正好去核酸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六章:一家亲 但既然都接触了,那么第一次合作就可以考虑一下了。 很快,在林庆业书信的帮助下,一个以朝鲜水师将领为主的反清团伙就建立了起来。 虽说这种反清团伙在朝鲜朝堂内部暗地里挺多的。 但这可能是第一次有朝鲜内部的反清团伙与大明取得了确实可靠,且直达天听的联通渠道。 且今后在朱由检的计划中,还是直达两个天听。 至于这初次合作,当林庆业的庶出弟弟林兴业听闻他们第一个计划是协助朝鲜东北的野人女真首领。 要朝鲜水师帮助他将一群从清国内部救出来的汉民送往大明,同时还要送野人女真向大明朝贡的礼品以及使者时。 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随即喜色涌上脸庞。 虽说这遣送汉民与朝贡向大明示好可以说是野人在两头下注,但至少证明了野人女真的首领心底并无太多臣服之意,接受清虏的招安只是一时。 更说明清虏并没有因为招安就控制住了野人女真。 就目前来看,清虏甚至可能都没法触及野人女真内部。 不然野人女真首领肯定不敢明着向大明进贡。 更别说现如今那兀儿特是通过锦衣卫来运作,并进行这次进贡的。 之前李家只是说暗通明朝。 估计他们也想不到野人女真与明朝的交流能到这份儿上吧。 这对朝鲜内部所有反清派,对朝鲜局势来说,绝对是顶顶好的好消息。 水上,朝鲜水师与大明合作。 岸上,野人女真与朝鲜同为大明效力,亦可作为朝鲜的依仗,支援。 此局若成!摆脱清虏控制那简直手拿把掐! 所以一众朝鲜水师官员,还有朝中位高权重的武官都开始奴努力为这次合作而奔走。 同时也做起了今后接触野人女真的谋划。 看看野人女真的态度。 很快,从之前的起义军中挑出的三百男女掺半的汉人就通过海船,自海参崴直奔朝鲜端州附近海域。 悄悄前来迎接的朝鲜水师看见对面的大明鸟船与货船后,顿时一阵恍惚。 什么时候跑咱们后头来了? 不愧是大明。 布局悄无声息。 朝鲜水师官员里头有一名将领看着对面大明鸟船,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还以为是奔着倭国去了。 没想到居然是绕开清虏进了野人女真的地盘。 三百汉人上了朝鲜水师的船后。x33 剩下的就是一堆丝帛兽皮之类的物品,做朝贡之用。 哦,还有几名女婢和美人儿。 朱由检拿了满清的赏赐,转手留下了金银,剩下的就都到这儿了。 几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到了黑旗堡就一脸懵逼的被关了起来,过阵子又一脸懵逼的带上了马车,一脸懵逼的上船,然后现在也同样懵逼的上了朝鲜水师的船。 之前大清让咱们干什么来着? …当细作?蛊惑那兀儿特? 怀疑人生的功夫,她们就和贡品一起被关入朝鲜船舱,直奔大明而去。 朱由检自然是不能留她们的。 细作不细作的先不说。 后宫这阵子可是安稳得很,六个女娃子心思大多还在玩闹上呢,搞不出什么争宠的骚操作,而且日后也不太可能有争宠的那份儿心。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猛,能力强。 这省心的后宫可不能给祸乱了。 丢给下面的人也不好,一众锦衣卫为了避嫌不敢要,众首领有可能玩不过这些年轻人,所以干脆就给朱聿键送去好了。 只要把这几人真正来路说明,那么无论是大明宫廷还是诏狱,整治女人都有一手的。 所以当几个烫手山芋在海上飘荡的功夫。 朱由检也从谷依奇哪儿得到了好消息。 作为最初就举族入驻黑旗堡的小型女真部落,谷依奇所部与楮尔甘等部族如今的生活和之前可谓是天翻地覆。 富足,安稳,每一日都在壮大,且生活品质直线上升!更是住在二环以内,商业交通医疗就业还有族内儿童的将来发展都妥妥的。 唯一让他们犯愁的就是下一次正经劫掠是什么时候。 所以朱由检自然就派遣他们去接触那些北地小部落,让他们暂时收收心。 任务也很简单。 诱使小部落向南搬迁靠近黑旗堡,成为黑旗堡周边的类似‘村落’的聚居点。 而这阵子下来效果还算不错。 谷依奇等首领使用的手段很简单。 带着肉食酒水上门,吃吃喝喝,然后直接把人首领或首领的儿子一阵忽悠,带回黑旗堡好生招待,并细心讲解各部落在正黑旗内的生活现状。x33 小部落听说他们不但能在保全自身部族的情况下受到正黑旗的庇护,还能在黑旗城附近得到一块专属于他们的地盘,自然心动不已。 于是几个部族首领来到了朱由检面前。 一个个殷切的希望兀儿特能准许他的部落搬迁到南方,并恳求兀儿特赏赐能让他们放牧种植狩猎与容身的土地,允许他们使用南方的河水与湖水。 走个章程后,这些抱着试一试心态的首领发现自己居然得偿所愿了。 而这消息在大兴安岭一带传开后,顿时个把月的功夫,有九个人口在三百上下的小部族要么已经在黑旗城,要么就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合并小部落的同时,朱由检自然不会放过那些个大部落。 武力威慑有了,外力威胁也因为清军两次大军压境所以足足的。 剩下就得看统战工作了。 多派人去走动走动。 如果他们有意向,朱由检也不介意后宫再多几个人。 最后就是 劫掠。 被朱由检命名为黑旗哥萨克的部族已经在大小兴安岭的交界处稳定了下来,帐篷扎了一片片。 …但肉眼可见的,他们极度缺乏让他们能够在当地延续与生活下去的资本。 种植,他们不甚精通。 放牧,他们本就是奴隶,虽说有之前的劫掠,但沿途吃用和逃亡,导致剩下来的牛羊牲畜少之又少,现状艰难。 而另一方面。 黑旗诸部已经蠢蠢欲动了。 黑旗城的产出对黑旗诸部来说堪称多姿多彩,而这些色彩都是需要财货来交换,购买的。x33 兀儿特会给诸位首领,还有在黑旗堡任职的人发下财货。 但首领们和族人们都想要更多。 不如劫掠。 这句话被羯拉玛等人挂在嘴边很久了,时不时就说一句来试探下朱由检的意思。 不过野人女真如果此时前去劫掠,那正黑旗的反水态度就太明显了,清军就在外头守着呢,闹出问题非但会落得一场空,还可能挑起战争。 但哥萨克就可以。 一群带着大块的白银,但口粮却只有不到十天,且必然会因为去留而产生内部分歧的哥萨克,又如何能走掉呢? 继续让哥萨克之名在咱大清的土地上发光发热才是正理。 之前这群毛夷哥萨克就能拉起规模宏大的起义军。 再出现时拉上千把人在蒙古盟旗,乃至沈阳周边横冲直撞,袭掠商队行人,攻击小村小镇什么的很合理啊。 毕竟人后头是有一个幅员辽阔的强大国度支持着呢。 不信您让蒙古部族向他们北方的亲戚打探打探。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七章:孩子大了 “这次出去!兀儿特命我们从你们里头招收些人手!但有几点必须得说明白了!” 羯拉玛嘶吼着站在小土丘上,周边围拢了人。 “首先第一条!出去了绝对不能到处乱跑!务必跟着兄弟们一起走!别到时候被清国的人逮住了!又做回奴隶去!那就是纯属活该了! 第二!不是咱们正黑旗的人出去抢劫!是哥萨克!但不是你们这一伙黑旗哥萨克部族!是之前的蓝衣哥萨克去抢劫算了算了! 你们就记着!出去抢劫!但绝不能落到清国手里!不然不是死就是又得变成奴隶!抢劫的时候不许内斗!抢到的东西出力越多就分的越多!不好分的!带回来给兀儿特换成钱粮! 但我这儿只要五十个人!有弓箭或是火枪的!有马的!想要参加就直接过来!没有的,咱们也给发刀子和弓箭!发了就是伱的了!但是之后分东西的时候得额外扣一份!” 努力吆喝完后羯拉玛揉揉嗓子,有些后悔没去黑旗城的匠作区订制一个和兀儿特一样的大喇叭。 不过这一连串的吆喝还是有些作用的。 围观的诸多蒙古人和女真人内部嗡嗡一阵言语,随后立刻就有人去取自己的武器,也有零星几人凑过来表示自己有刀子,如果不要弓,之后能不能不扣东西。 “那不行!拿上弓再怎么都能出力!拿一把破刀子万一追不上人最后还得给你分东西!你想的挺美!少扣你一点!喏,弓箭就在那儿,要加入就去拿!然后站在后头等着!” 招募会热火朝天。 且不止一处。 朱由检同意了劫掠,也给诸多部落首领指明了方法和方向。 正黑旗不会组建劫掠队。 但黑旗部落可以,只不过要挂着哥萨克的名头,且必须要扶持一下咱们正黑旗的新成员,带他们熟悉下业务,尽快步入致富的康庄大道。 扶持的对象也就是黑旗哥萨克部族,丕余部,北地野女真部。 像是羯拉玛的队伍里就有丕余部的首领额尔德克,还有丕余部的二百名战士,以及两名北地野女真首领和一百名战士。 加上羯拉玛自己部族的三百人,以及在这黑旗哥萨克部族招募五十人,预计共六百五十人。 这是羯拉玛的劫掠队。 另外还有谷依奇,楮尔甘等诸多小部落抱团组建的劫掠队,如今也在附近招人。 虎尔哈部的纳泰,依哈兰部的博多克什等也有劫掠队组建了起来。 而兀儿特说不加入,但也是派了他手下的亲卫勇士佳辉带队,联合了几个中型部落,并邀请了北地野女真的大部落参与,拉起了一支队伍。 所以,现如今正有六支人数都超过五百的劫掠队,只待各部族都招募一点黑旗哥萨克部族的人,就会抱团出发,前往北方蒙古人的土地袭击蒙古八旗和部落。 …因为声势浩大,所以这场招募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也是让黑旗哥萨克部,北地野女真,丕余部飞速与众黑旗野女真部熟络了起来。 本身族类也亲近,算是臭味相投,就算是蒙古人,在清国为奴多年一口女真话也是十分流利。 这下还有了共同目标。 自然相处融洽。 第二日,六支劫掠队开拔。 而外面,之前亡命逃遁的哥萨克早已等候多时。 就像朱由检所想的那样。他们根本没有底气能只凭那点儿口粮就回到沙皇俄国的领地上。 只能再摆脱清军后乖乖回来投靠这片土地上唯一能接纳帮助他们,且能够与他们进行言语交流的朱由检,正黑旗。 现如今,他们和之前一样是劫掠的马前卒,负责露脸,侦查,以及追杀残敌。 整个章程朱由检都安排好了。 劫掠队在后方时刻保持紧密联系,前方正派哥萨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奔走,探路踩点。 发现大型目标后劫掠队跟进,如果能包围最好,如果不能包围,那就是哥萨克带头冲锋,并且一路追杀逃窜之敌,务求给逃亡之人留下最为深刻的心理阴影。 如果是偶遇的小型目标,以几个劫掠队的体量,就算是单独一支,那应该也不会走脱太多活口。 而哥萨克与劫掠队的交流问题嘛。x33 在金银的驱使下,哥萨克队伍队伍里的人组成学习小组,学习一些蒙古语和女真语中的日常用语,互补之下进步堪称神速,就算三个顶一个,那基本交流也不成问题。 一连走了四天后,劫掠大队重新进入了阿勒楚喀,也就是郭尔罗斯后旗境内。 哥萨克在前方探查之后不出意料被阿勒楚喀堡垒内重新驻守的清军发现了。 随后,劫掠队转道西北,进入了郭尔罗斯旗北方的杜尔伯特旗,且飞快发现了可供劫掠的目标。 以蒙古人为主的八旗牛录部落。x33 很快,在游离牧民的仓皇尖叫之中,蓝衣高帽的哥萨克骑兵发起了冲锋! 马刀斩下!羊群四散! 而后大片象征性披着蓝色布片子的正黑旗劫掠队就从牛录部落四周包围过来,使得牛录部落当中的人惊骇欲绝! 又五天的功夫,劫掠队连破八个大大小小杜尔伯特旗蒙古聚落,裹挟俘虏牲畜一路奔入西北! 杜尔伯特旗多罗扎萨克图郡王色楞闻听讯息,第一反应不是带兵讨伐,而是携部众三千余人后退至西边的科尔沁右翼前旗避难。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 和郭尔罗斯旗一样,他的部众也是被抽调了一大批,而之前的毛夷哥萨克之乱他也知道,也派兵前去助战了。 但据逃亡者报告说,这次来犯的毛夷一个个兵强马壮!这要是再裹挟着奴隶造反!那郭尔罗斯的扎萨克王爷布木巴就是他的前车之鉴啊! 而科尔沁右翼前旗的多罗扎萨克图郡王拜斯噶勒,那也是被吓的不轻,一看身后右翼中旗堂哥的地盘,心里想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完犊子了。 堂哥带着科尔沁蒙古数个旗的兵力跟着大清入关去了。 之前毛夷领着奴隶起义就足够骇人了。 现如今这次来的毛夷更是强悍,这还得了!? 今晚就两更了,查资料给人查傻了,这什么啊,一个科尔沁部分出了十个旗!这个旗那个旗!还分前后左右上中下!!还有俗称!我还得拿现代的地图去一个个比对!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八章:联金......联黑灭虏 于是杜尔伯特旗与科尔沁旗右翼前旗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拢周边所有零散部族,抱团求存的同时也能让那些零散部族不会遭到劫掠。x33 但传信骑手跑马的功夫,哥萨克劫掠队已经突入科尔沁旗右翼前旗。 有了之前的经验,外加劫掠队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有效的抵抗,于是只两天的时间,科尔沁旗右翼前旗北部就有五个部族与聚落被肆虐。 同时,科尔沁旗与杜尔伯特旗也在努力向大清求援。 消息快马传入盛京。 代善本来都打算继续回宅子里窝着,同时为之后也迁往顺天府做准备了。 结果消息一来,顿时一脸铁青。 又是那毛夷哥萨克? 这次人还更多更精锐? 之前农奴叛乱之后他们就设法寻找过关于北方毛夷的消息,最终还是从科尔沁蒙古哪儿得知他们北方向大清朝贡,但并未纳入大清统辖的喀尔喀蒙古近年来一直遭到更北边的罗刹侵扰。 许多的部族还有牧民都被夺了去,或被迫向其臣服。 可谁曾想这罗刹国的爪牙能出现在科尔沁蒙古和我大清的土地上啊! 没法子,派兵去剿吧。 于是盛京方面再次动兵五千,代善还从盛京城里挑了个最是出挑的年轻宗室领兵,先让他前往科尔沁右翼前旗把两个蒙古王公保住。 没法子,本来入关前朝中还有一些闲散大小王或老将的。 但正巧赶上小皇帝迁都去顺天府,又是走了一批。 要不是野人祸患刚过没几个月,代善也早就走了。 临了,代善好好敦促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让他怎么也得跑快点,之前已经死了一个扎萨克了,这要是再死俩,让其他蒙古王公看了岂不心寒? 清军之后紧赶慢赶跑了十一天终于到了地方,不算快也不算慢。 但也是安定了两个蒙古王公的心,随后清军领兵主将在两部之中调了五百人,便力排众议领兵向着逃亡牧民所说的方向奔去。 而代善送走大军后,自认为罗刹国狼子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所以先派个使者去谈一谈吧。 在代善准备派遣使者的时候。 南明朝堂之中,隆武皇帝正在面见使者。 通常情况下异国的使者,特别是一些小国,土司,部落的使者来到大明首府拜见皇帝之前,大明大理寺要先给盘查一通,然后转手丢进会同馆,四夷馆的人立刻就会上门进行语言交流,同时鸿胪寺的官员也会前来细细的教导一下拜见皇帝时的规矩。 但这次的使者不一样,不用教导礼仪。 因为使者是汉人。 朝鲜水师暗中朝贡的事儿大明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所以当朝鲜水师的船在两准盐运司泰州分司的盐场靠岸时,当地官员并没有惊讶。 船上搬下来一堆礼品,还有使者和美人儿? …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联系下主客司就完事儿,就是这一次来的人有点儿多啊 当地官员一接触,顿时发现不对劲。x33 怎么全是汉人? 什么玩意儿? 野人女真部前来朝贡? 不是朝鲜吗? 这下不止得联络下主客司,还得上个折子说下重要性了。 而朱聿键也是个勤政的,折子到了第一时间就眼看到了,随后眼前一亮!直接就把‘使臣’给召见了上来。 于是三百使臣里头最会说话的一个就被带上了殿堂。 然后就磕磕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老爷哟! 之前那些扮做女真人的汉人说见皇帝,就真见皇帝啊! 吭哧了好一会儿,这原本是种地农奴的男人这才憋出话语。 “小的,草民拜见皇帝!拜见皇帝陛下!” 而朱聿键却是摆摆手示意他先安静。 指望这不称职的使臣在朝堂上把话说明白,那还是看手头锦衣卫递来的从这个使节团中所有人处收纳到的供词更方便一点。 总之,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使节团确实是来自原奴儿干都司下属的野人女真诸部。 但就大明的记载,女真诸部应该早在数年之前就被建奴全数吞并了。 剩下的部族,大小规模不好说。 但是。 因锦衣卫有郑鸿逵坐镇,情报能力已经恢复了一些,所以去岁建奴伪王阿济格率军退出山海关的消息大明也探查到了。 也在今年年初,因为关外建奴正逐渐入关,伪王为何退出关的内情多少也来了一些。 出关是为了剿贼。 但这个贼不是李自成。 而是盘踞在沈阳以东的叛乱女真人。 野人女真。 情报的最终结果虽然是叛乱女真人臣服。 但朱聿键却发现,在最近的所有关于建奴的战报当中,都没有再出现阿济格这个名字。 如果野人女真叛乱被平定,没有威胁,那么以建奴目前对关内诸多反贼的凶猛攻势,伪王阿济格没理由不来。 且如今,野人女真也不可能有这个胆子,这个能力勾结朝鲜水师来向大明朝贡! 想到这里朱聿键眼中不由得精光一闪。 看来野人女真与建奴之间的争斗!结果貌似不简单啊! 这下也不需问那什么使臣了。 朱聿键看出来了,这三百汉人纯纯就是那野人女真首领兀儿特送来向大明示好的。 翻供词就完事儿了。 正看着这些汉人对那野女真部族内部的描述。 朝堂中的大臣也讨要了朱聿键看过的情报开始传阅。 但随后,一名锦衣卫火急火燎的递了一封折子呈给了朱聿键,言明说是从那些个野人女真进贡的女婢处得来的,而那些女婢原本是建奴送给野人女真首领身边做细作的。 闻言朱聿键顿时来了精神。 召上来一看,里头的信息顿时让他移不开眼睛。 建奴讨伐野人女真非但没有得胜,反而损失惨重?无奈招安?x33 伪王阿济格不得不领兵镇守,提防野人女真再次作乱? 农奴叛乱,为请野人女真平叛,不得不追加封赏!? 这,这野人女真很强啊! 而且其所处的位置就在建奴后方。 还有建奴内部的农奴叛乱 想到这儿,朱聿键心头不由泛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显然,在情报在朝堂之中传开过后,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朱聿键一个。 也就是第二天。 朝中官员消化了情报,整理出了折子。 兵部侍郎陈子龙上书,以远交近攻为要义,主张扶持野人女真袭扰建奴后方,使得建奴首尾难顾,为我国助力。 而史可法也联合多位文官上书,主张接触并封赏野人女真,同时提议策反朝鲜水师,作为大明水师海上助力。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五九章:一起挖沟 朝鲜水师携野人女真前来朝贡一事,让野人女真彻底进入了大明朝堂的视野。 同时也让前任朝鲜舟师上将林庆业被隆武皇帝发现。 所有人都知道可以拿野人女真与朝鲜水师做文章。 然诸多方略,皆非一时之功,也绝不是说干就能干的。 所以最终朱聿键敲定,向野人女真部派遣使者,并封赏将军衔,外加赏赐若干。 只是在派出使者之前,他得确定一下将这群野人女真送来大明的朝鲜水师,他们到底亲近大明到了什么程度。x33 毕竟这派遣使者渡海前往野人女真部族,怎么也得经过朝鲜的水域乃至陆路。 而这个任务嘛。 自然就落到了如今的大明水师总兵林庆业这里。 八月,大明水师总兵林庆业抵南京。 也就是在这八月。 中原大地上的战争陷入了如泥潭一般的郁积,各地都陷入了僵持之中。 山西一带。 清军当初进入山西之后,大顺亳县侯李过率部与由多铎,孔有德,耿仲明领导的清军交战。 因清军围城时挖掘出数道壕沟,大顺火炮轰击伤不到壕沟中的清军,但清军火炮却能炸死炸伤大顺军。 最终李过束手无策,在严守了十七日,又率部与清军巷战并坚守三日后,携城中百姓率军后退。 只用了二十日,清军就攻陷了太原城,且其中五天清军还在挖沟。 随后清军继续推进。 但是!再见到退出太原城的李过时。 李过也站在了壕沟后方。 挖沟嘛! 跟谁不会似的! 有之前数十日观察与情报,更是在对面切身体会了战壕对炮火的抵抗力过后,李过在太原城抵抗清军时,就已经开始安排后方挖掘战壕。 而最终的结果证明了,战壕是真的好使。 此时的大顺军和山海关前的大顺军可不一样了。 经过一个冬日,大顺军已经摆脱了瘟疫,并因从京师掳掠了工匠,宫人,以及崇祯皇帝的子女,且送归一人向南明示好,所以其政权在陕西甘肃一带也趋向于稳固,从乱局中回暖,并且恢复了生产。 所以在战壕战术之下,同样是明军归顺士兵居多的大清与大顺,在战壕面前受到的挫折是一样的。 甚至战壕完全抹除了大清的火炮优势。 使得作为守势居多的大顺军在初期取得了火力优势! 但清军兵力较多,所以多次冲入战壕,每每都需要大顺军与之在战壕中撕斗肉搏。 有的更是扛着一种木头制作的火器,冲至近处点燃激发,打出铁砂杀伤力颇为骇人,使得大顺军一看到扛着木头的清军冲到近处,都不得不埋头下去,不敢继续用火铳与弓弩射击。 于是这第一道战壕还是只坚守了十多天就告破。 李过一路退至山西最南部的蒲州,距离潼关只有三百里左右,在这里,他接着挖起了战壕,且一挖就再没有停下来过。 没法子,太好用了。 一条土沟,就抵挡了清军十日,两军围绕着这土沟争夺,如果不是清军火炮以及那些扛着木头火器发起自杀式袭击的披甲奴隶,战壕归属还真不好说。 所以这次,李过一挖就没有停下来过,愣是在蒲州以北挖掘出了整整七道防线!且环环相扣!按着李过的想法,这些壕沟就如同一座座小型城塞一般互相勾连! 此后硬是生生将清军进攻步伐拖在了蒲州! 汝侯兼左都督刘宗敏率部来援后,大顺军甚至开始反推了数十里,直到清军也开始挖掘战壕。 而另外旁边的陕西。 大顺临朐男爵高一功镇守榆林长达两月,清军难得存进。x33 攻陷榆林以北和周边城镇,但对榆林却久攻不下后,陕北这一路由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吴三桂,尚可喜,鳌拜领导的清军也拿出了战壕。 十五日后,榆林告破。 郑一功退至延安,随后,也开始学着清军挖起了战壕。 没办法,这个时候与李过就隔着一条河的郑一功等人早就听闻了战壕缔造的丰功伟绩,于是自然在延安以北开始挖掘战壕。 而在这场防御战中除主将之外,袁宗第,刘体纯,郝摇旗等大顺将领不断袭扰清军,使得清军攻势更为艰难,至八月,清军已经由攻转守。 大顺军中明言,只等秋收彻底妥当之后便要开始筹备反攻。 且由于这几個月南明都没有朝大顺动手,且大明湖广巡抚堵胤锡私下向李过去信,表达亲近招抚之意,但被李过当着大顺军与手下众将的面撕碎。 当然,之所以南明没有在今年朝着大顺动手,其主要原因已经不是朱由检的‘遗言’了,而是源于隆武皇帝朱聿键的执念。 当年他就是因为建奴威胁京师而起兵勤王,然后被崇祯抓去关大牢的。 如今坐上皇位还是因为大顺军还逼死了崇祯。 所以名义上朱聿键是肯定要锤闯贼的,但第一仇恨目标却早已死死的锁在了建奴身上。 虽没有联合大顺灭清的想法,可他想的也和李自成一样,准备在秋收之后由守转攻!一战收复大明顺天府! 说是不动大顺,其实是调兵呢。 然而也是因此。 大顺军与清军战况被锦衣卫记录,发往南京,为朱聿键所得。 当他看到清军一员名为鳌拜的猛将在领兵冲击郑一功所部的战壕的记录“亲冒矢石,勇不可当,领兵突入壕沟,连战连捷,然壕沟窄小,贼军数十人以长矛拒之,虏将不得不退。 此后多次冲阵亦颇有成效,但终不能破壕沟之针,以至于退走之时竟大哭道“真不该使此等贱计!”。” 看的朱聿键笑意满溢藏不住。 但此壕沟之阵,也是让他格外关注。 四川僵局,或可用此法破解?x33 朱由检自是不知道他拿出战壕后,对明清以及大顺这种火器装备率较高,同时都手握重型火炮的势力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只想着如何弄来更多的人力。 如今正黑旗就和满清一样,整个一极度高效化的军事部落联盟,吸收能力极强。 而外出的劫掠队传来消息。 因为清军坚持不懈的追击,他们不得不通过杀俘来增加行军速度,且清军已经跟随他们接近了原大明木里吉卫(嫩江),已经接近了北地野女真的地盘了。 所以朱由检不得不抽调兵力,打算去见一见对面清军的主将。 第一百六十章:为什么 黑旗城。 瓜尔佳·兴佳突然接到消息,让他穿戴好甲兵,带着部属前往黑旗城校场。 如今名义上乃是正黑旗甲喇额真的他得到消息时,也能看到黑旗城内骚动起来,许多的旗丁正急忙披甲牵马,从各路汇聚往城外校场。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兴佳有些悸动。 自从归降以来,他虽然得到了不错的待遇和俸禄,住所也安排的不错,并负责统筹黑旗城内的满人披甲人与农奴。 但正黑旗内只要兵事一起,他这个武职却只能留在黑旗城里干看着,打探一下都会被警告,那些兀儿特的亲随官员直言他正处于观察期。 又跑回大清是不敢的。 三国说的明白啊,三姓家奴没有好下场的。 大清和正黑旗的关系他看的明白。 且兀儿特虽说接受了封赏。 但这事儿黑旗城内根本没有人在乎,那些汉人甚至那这事儿说笑,说清军不但愚蠢还怂,兀儿特这是白嫖呢。 所以兴佳一直就提心吊胆的。 生怕兀儿特留着自己是为了以后开刀。 可如今既然让他穿甲持械前去校场集合 兴佳轻轻抽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庞,赶紧回自己屋内。 “葛禄代!” “在!在!” “外头闹那么大没看见!?穿甲!把奴才们都召集起来!” “好嘞!” 片刻之后,兴佳率领葛禄代以及披甲人八十多名开往校场。 见到朱由检了,急忙翻身下马凑过去跪在地上齐齐高呼:“奴才给额真请安了!” “起来吧。” 朱由检此时身边跟着两名锦衣卫以及几名没有没有参与劫掠的部落首领,正围坐在一团篝火旁,随口换起兴佳所部后便道:“你们俩留下坐着,其他人去校场里候着。” 闻言,兴佳朝着手下披甲人一个手势,转头就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准备着。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朱由检留他们是有话要说。 果然,屁股刚挨上板凳,朱由检开口了:“兴佳,大清宗室之内,现年二十左右,身长五尺,鬓发旺盛,唇下无须的,你知道此是何人吗?” 兴佳闻言全神贯注的想了想,谨慎的回道:“许是多罗饶余郡王之子,爱新觉罗·岳乐。”x33 “哦?” 朱由检只是抱着点希望,没想到兴佳还真能说出个人来,于是干脆接着问道:“说说此人。” “奴才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岳乐于朝鲜北部多次收服东海女真,给正蓝旗添了不少丁口,所以获封镇国公就是因为这封赏和功绩很是不相匹,奴才这才恰好记下了。” 朱由检闻言微笑:“人是宗室,大清可是爱新觉罗家的,除非你手头有兵有将,人给封赏那还不是想来什么就来什么,好了!说出清军主将姓名!这也算你一功了!” 兴佳闻言顿时一愣。 清军主将? 什么意思? “哐!!” 铁锣一响,以及经历过不少军事训练的黑旗大军中顿时活泛了起来。 一转眼,大军开拔。 而兴佳脑袋一嗡。 这,虽然知道正黑旗是假意归顺,可这还没管一年呢,又要打了? 都问上主将了,是清军主动来袭? 朱由检自然不会解答他的问题。 他正在考虑与建奴翻脸后的事态发展。 没错。 劫掠队也是试探建奴的队伍。 即便遭遇被哥萨克领导着农奴将几座大城周围的区域都祸祸一遍后,其内部守备力量依旧十分孱弱,且派来追击的部队人数甚至都不足以使得劫掠队在撤退时出现伤亡。 一個月左右的时间,建奴主力能回来早就回来了,就是派点绿营来充数那也 算了,建奴怕是盛京城被围攻了都不敢。 而且据回归朝鲜办事处的锦衣卫来报,建奴的南下之旅似乎有些焦灼。 所以试探的结果就是,此时正是朝着建奴狠狠下口的最好时机。 就算建奴驻防盛京的部队已经在路上了,那拿下这爱新觉罗·岳乐手下的几千人也是可以的。 接下来只看建奴是看重屁股。 还是看重他们心心念的顺天府,以及关内的花花世界了。 不过该说不说,朱由检对自己如今干的事儿颇有些既视感。 不过区别就是。 大明遭到袭击和劫掠时,是调兵难,大规模歼灭难,以及整体的烂。 满清嘛。 算是被野心和利益蒙蔽了双眼,失去了不断招抚蒙古,吞并女真后再对大明开刀的那一份稳健。 八月末。 朱由检领黑旗骑兵两千人,步卒三千五百,披甲人五百抵达木里吉卫南部。 抵达之时。 清军正与‘哥萨克劫掠队’相隔只一片原野互相试探。 因清军哨探,朱由检的部队很快就被发现,但此时,朱由检所部已经和羯拉玛等劫掠队取得了联系! 而联系后朱由检向他们传达的第一要务就是! 两面包围,将对面的岳乐所部向木里吉卫南部的嫩江逼迫!并将其围歼! 很快,岳乐所部派来骑手,本想说他们无意靠近黑河佳木斯旗,但是派来的三名骑手很快就被黑旗骑兵包围,尚且懵懂之时便被围杀,哀嚎都来不及! 随后!劫掠队只留下一队看守剩余俘虏与战利品,其他五支劫掠队一改之前退避的阵势,开始向岳乐所部压迫! 大片的黑衣骑兵散开,将两面封死。 而年仅二十岁爱新觉罗·岳乐再得知一直追寻的那哥萨克队伍正朝着己方逼过来,一开始还有些兴奋。 追这阵子他也看出对面哥萨克军队的实力,比起自己这边兵力劣势,但武备不相上下,但据说哥萨克悍勇善骑,使火铳骚扰射击,所以打起来还真不好说。x33 可如果哥萨克进入林子里,轻骑优势就没有了 等等。 那些野女真靠过来了? 就算你要和之前一样协助我大军剿匪那也得派人来说一声吧。 之前派去和野女真对话的人呢? “嘭!” 正疑惑,一声有些细微的炸响传到了岳乐耳边,让他猛的脊背生寒!转眼看向野女真那边后!一枚炮弹轰然落在了岳乐军中! 岳乐张大了嘴巴,随后连连摆手朝着身边人吼叫:“去!去个人告诉那些野人他们打错人了!!快去!!” “嘭!嘭!” 又是几声微弱炮响! 炮弹飞了过来!炸的岳乐军中一阵骚乱。 岳乐身边白虾护卫一边掩护着岳乐躲避炮火,一边满脸狰狞的吼道:“主子!礼亲王说了!那帮野人不可信啊!” “那帮子哥萨克来了!!” “他们和野人是一伙儿的!绝对是一伙儿的!” 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周边响成一片,岳乐思绪乱做一团,也因此面目扭曲。 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 为什么啊! 第一百六一章:迈过大山去砍树 “开炮还击!乌真超哈何在!!” 在火炮轰炸下骚乱的大军之中,岳乐声嘶力竭的尖叫传的极其的远。 领导乌真超哈的将领也没有问打哪儿的奇怪问题,而是飞速将火铳和火枪都给集中起来。x33 十五门大大小小的火炮拆分做两部分,一部分轰击哥萨克劫掠队所在,另一部分朝着中间隔着一片林子的黑旗军。 可在岳乐部看不到的林子对面,已经有大片的骑兵保持着较远的间隔小跑着逼近了上来。 而劫掠队那边没受过军事训练的战士较多,所以并未保持松散阵型,可因为清军炮少,他们的推进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很快,黑旗骑兵的影子就出现在岳乐部的视野之内,在树林之间不断闪过,没有第一时间发起冲击,但对于一直在被火炮轰炸的岳乐部族来说,其威慑力相当高。 岳乐见状还不死心,嘶吼着让人冲上去说明他们是大清的队伍。 是友军啊! 可闻言悍然向着黑旗军冲去的几个旗丁还未靠近,当即就遭到了火铳的射击! 几个折返逃回去被打的抱头鼠窜,最终就剩下一个幸运儿逃了回来。 “额真!他们就是啊!就是和哥萨克一伙儿的!” “这边的哥萨克里有野人!” 也不需说了,岳乐脸上的绝望之色满溢,眼见着对面披甲士兵的数量还有火炮,他就知道这绝对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袭击! 同时他也异常后悔。 劫掠队沿途逃窜时丢下的尸体还有财货刺激着他,让他追击至此。 如今没办法,只能缓缓后撤,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合适的地形尝试反击 岳乐一声令下,其麾下清军开始缓缓后撤。 “狗奴才!使力!!这一遭走不脱老子直接杀了你!!” 其手下士兵狠踹了推动炮车的奴隶一脚,奴隶蜷缩瘫倒在地,那士兵见状干脆要抽刀,可身后狠狠的一鞭子抽来! 岳乐朝着他嘶吼道:“你来推!大炮要是落入野人手里我唯你是问!!” 刚吼完,一枚炮弹轰然落在岳乐喝身边并将近处!吓得他连忙调转马头们蒙头朝着清军后方退却! 而此时清军已经极为骚乱,只能是在岳乐的命令下仓皇后撤! 也正是此时,瓜尔佳·兴佳在朱由检的命令下率领其中多数为朝鲜人的五百精锐披甲人开始了冲锋,骑兵也开始跟进! 重逢之势十分明白,只要你敢回头面对披甲人,骑兵便会从两翼压上。 所以不少清军见状跑的更快了,但也有一些忠心的奴才朝着披甲人直直冲过来,想要做断后。 可零星且松散的几十人,也就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躺下了大半。x33 披甲人跟疯了似的将他们围杀砍倒,随后就开始割建奴耳朵。 现如今身处黑旗城的朝鲜人已经在朝鲜女官的协助下紧密抱团,并为了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而努力着。 因为汉人,女真人,满人,乃至于毛夷和女人都能被重用,还有朝鲜李家兄弟在黑旗城内受到不少礼遇。 他们当中大多本就是朝鲜底层农奴,如今世代期盼的上升通道打开,能够以自身武力摆脱桎梏,眼下还是顺风仗外加新仇旧恨一大堆,自然冲的凶悍无比! 且在出战之前他们就已经编排好了章程。 将人头和战功都先积累在内部最强的人身上,等这位哥哥做大了,兄弟们就算战绩不佳,也能在这位哥哥的庇护下活的安逸些。 朱由检也很期待这些朝鲜人在黑旗堡中成长起来。 如此方能彰显什么叫做另类的海纳百川,封建奴隶王朝的巅峰制度。 “不可追击过甚!回来!” 身后兴佳的喊话让披甲人们的面色一冷,但随即还是开始集结,缓步向前。 随后披甲人身边的骑兵们以及哥萨克骑兵似是得到了命令,开始奋力向前!同时掏出弓箭和火铳朝着正后退的清军射击! 顿时清军阵型再溃!几乎不能保持整体阵型。 本来此时应该全军压上一举击溃清军,可朱由检去还是命令两军继续压迫,同时扩大骑兵的封锁范围,尽量不要有漏掉逃走的。 这让逃窜至后方的岳乐喜上眉梢,以为真如朝中所说,则野人女真不敢与大清鱼死网破,所以追击乏力。 不管恨是不恨,岳乐如今心头可是庆幸得很,为了尽快走脱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可就在他翻过两座山丘之间的山峦之时,眼前出现的一切让他顿时僵住了。 是一条大河! 西边和北边是一条蜿蜒的大河! 顿时他猛回头,看向后头跟随自己逃窜的士兵,还有更远处的哥萨克与黑旗军,顿时绝望之色满溢! 忘了这儿已经几乎是野人的地界了! 对面的野人要围杀! 见状,岳乐只能歇斯底里般传令让一众清军上山!据山而守!也只有这个方法或许能够多苟活片刻了! 可是他们本就逃的丢三落四,如今要上山,粮秣什么的本就处于后方的还抢收了一些,但像火炮这种重型武器可就没法子在情急之下往山上搬运了。 即便是岳乐吼着让清军无论如何都要把大炮运上山,几个奴隶和清军依旧没有办法! 身后黑旗军中的火铳手齐放一轮以做压迫,就使得他们丢开大炮直接开始上山,只有轻炮被他们硬生生抱了上去。 最终,清军五千余人集中在两处小山之中,后头是河流,前头是哥萨克揭露队与黑旗军。x33 一个个本以为岳乐上山是英明决定,可上去后一看身后的大河,顿时醒悟过来,懊恼和愤怒无助的嘶吼传遍四野。 “稳住,披甲人持刀牌将建奴大炮夺来。” 兴佳正欲动,纵马奔腾而来的一众劫掠队首领朝着朱由检欢呼着:“兀儿特!兀儿特!” “兀儿特快轰炸他们!把他们逼到河边上!把他们全部变成奴隶!” 朱由检看着远处山间闪过的人头,不动声色,只是摆手示意他们留下来并安静。 此战之后,正黑旗与建奴再无回转的余地。 也因此,围歼了后方本就兵力短缺的岳乐部,阿济格所属的兵力也绝不能做到在正面完全钉死正黑旗,甚至打起来以宁古塔那点儿地方,作为关隘镇守真的够呛。 阿济格唯一能阻挡正黑旗的就是挖战壕。 可现如今。 朱由检很期望他能挖出一道战壕城墙。 “至少在短时间内,我等非但能与建奴抗衡,还能以优势兵力在建奴的土地上肆虐!” 呢喃到这里,朱由检轻笑道。 “轮到咱们来砍大树了。” 第一百六二章:第一根枝干 虽说满清算不得什么特别粗壮的大树。 但朱由检已经知道当他砍下岳乐这根枝干后的结果了。 三面合围之下,黑旗军和哥萨克在他的指挥下没有冒然冲锋,而是连带着清军留下的重炮一起,将一门门大炮推到山丘下的空旷地,方便清军看的清楚。 随后就有几人持着大喇叭举着盾牌小心翼翼的跑到山下。 “岳乐!投降则不死!我军还能将你送还盛京!!我兀尔特保证!” “投降不死!半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要开始炮击了!” “现在下山投降!待遇从优!” 一声声呼喊传开,山上一时间没什么动静,但就在喊话之人要退走之时,几伙清军悄然扣下了火铳扳机,弹丸乱飞之下,使得喊话之人狼狈逃窜。 但此等作为,自然是不会让山上清军感到快意的。 他们霎时便紧张起来,努力想要寻找掩体,或干脆直接就朝着山的另一侧狂奔! 而黑旗军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一连串的炸响顿时响彻开来! 这一炸!就炸了近半个小时! 连绵的炸响让尘土飞扬!炮弹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清军自然意识到山这头根本不能待,只能跑到山那头去。 可当炮声一停,他们又想跑回来时,却发现被掐准了想法,刚站稳阵脚,大炮又响了! 无奈只得又退回山另一边。 此时清军中多数人也明白这一仗没法打了,可碍于岳乐正鼓吹着坚守待援,并召集了好些个会游水的说让他们游过后方的大河,然后前去寻求援助。 可清军内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岳乐说这话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后头那条河最窄的地方都得有快二里了,游过去谈何容易。 至于求援那更是扯淡。 盛京那是再抽不住半点兵力了。 要求援,那得跑到宁古塔去找英亲王!就如今这状况,就算真把英亲王请来了,那他们届时也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好回了! 所以很快,一伙子没有和岳乐在一个山头的蒙古牧人就趁着炮击停止的功夫连忙跑下了山。 朱由检见状自然笑意盈盈的让他们先丢下武器,随后从中挑出几人来成为新的喊话人。 如此,岳乐本人不在的那個山头开始有大量的蒙古牧人和清军八旗逃遁下山。 岳乐见状不得不下令将兵力集中,舍弃另外一个山头。 然后这个命令传到另外一个山头时,山头上剩下的清军又是火急火燎的逃下山一批。 而最终,在新一轮威慑性炮击停止过后,黑旗军披甲人,甲士和弓手,火铳手开始朝着山上抱团推进。 本就被火炮炸的不敢出现在山这头,本身分布还十分松散的清军根本无法组建起有效的抵抗,被飞速逼下山头! 紧接着!黑旗骑兵与哥萨克劫掠队当中的骑兵终于朝着从山下溃散的清军发起了冲击! 而山上,兴佳率领的五百披甲人一马当先!朝着清军发起了冲锋!数千黑旗步卒紧随其后!密集的阵型碾向松散的清军!同时一个个不断呼喊着跪地不杀! 很快,抵抗者被当场围杀,地上也一片片跪了不少。 岳乐与他的亲卫见确实没有抵抗的可能,于是纵马朝着河边逃窜,一边逃一边把身上的甲胄卸下!见状,清军当中军士又是一片片的投降。 朱由检上山之后,也只是远远扫了一眼纵马逃窜的岳乐一群人,并未下达什么务必将其拿下的命令。x33 此战消磨吞并这一批建奴兵力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盛京兵力受到重创。 而正黑旗再次成为建奴的巨大威胁,并且明面上与哥萨克势力勾结。 因此,阿济格的兵力与火力面对正黑旗也起不到绝对的压制作用,无法彻底将正黑旗封锁,更是无法突破正黑旗的防线。 届时盛京周边将毫无遮掩,建奴也将没有能力处理劫掠队。 除非他们从南方撤军。 逃窜的岳乐和几名亲卫当着一众黑旗军的面跳入河中。 可不知怎么的还没游几下,他就手忙脚乱的游不动了,朝着附近亲卫不断求救。 最终无奈之下,几名亲卫把小腿抽筋的岳乐托上了岸。 很快,岳乐就被送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背信弃义的奸贼!狗贼!该死的野人!”x33 喝骂出口,自然招来了一阵拳脚相加。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随后就让人给他堵上嘴绑起来。 眼下收编俘虏才是正经。 毕竟快要到秋收的日子了。 短时间内不能将他们转化为兵力,先送去做劳力也好。 当日,正黑旗收纳降卒四千四百有余,斩首八百。 随后,劫掠队所获的财货都被朱由检带回黑旗城,而劫掠队分作两股,一股继续开往建奴科尔沁右翼前旗一带。 一股则是奔向阿勒楚喀。 二队人马依旧是大肆掳掠财货人口,但这一次,他们再未遭遇什么有效的抵抗,且也没有搞什么哥萨克伪装,直接明晃晃的把黑衣黑甲显露! 阿勒楚喀一带刚刚回到故土的一些大大小小的聚落顿时倒了血霉! 而北方的蒙古王公又是得知部族被劫掠后,两个旗的王公干脆带着部族退入了科尔沁右翼中旗,紧接着又是向着盛京求援。 随着他们的奔走,消息很快就传入了盛京。 野人女真与哥萨克勾结,郭尔罗斯前后旗与科尔沁右翼前旗沦为跑马地,只能仍人蹂躏。 同时,岳乐部中一些游水逃脱的清军也把岳乐部覆灭的消息放了出来。 双重打击下,老代善身子一软就瘫坐在椅子上。 盛京已经没法抽出更多的兵力了。 真要强行筹备兵力,也只有奴隶里头可以拉起一批人凑数。 这种队伍拉出去纯纯就是去送的。 且更主要的是,眼下野人的队伍虽然只是在劫掠,可难保他们不会和之前一样,与哥萨克一起冲到盛京这里来,届时盛京又只能看着他们在城外肆意妄为。 无奈之下,代善思虑片刻之后,只能给顺天府去信求援。 同时将在宁古塔一带的英亲王阿济格召回盛京。 这一决策算是舍弃了盛京东面和东北所有的土地控制权,但大清在辽东的核心就是在盛京一带,只要守住盛京周边,那才能将未来可能遭遇的损失最大程度降低。 第一百六三章:真实但离谱 消息快马抵达顺天府。 见到折子的多尔衮当场气的仪态大失,把他常住兼如今办公的武英殿内刚刚装点上的一些个瓶瓶罐罐给砸了个遍!x33 一边砸一边骂野人,顺道还有岳乐。 同时心头也异常后悔。 当初就不该在围攻太原时让多铎尝试壕沟之法。 当初本想着即便己方八旗勇猛,但兵力方面并不占优,所以想着用战壕来减少下伤亡。 谁曾向这一用,太原一角始终拿不下不说,陕西也只占住了陕北。 这和当初多尔衮所想的覆灭李贼攻占西安,而后分兵,一军将李贼残部尽数剿灭,一军则试探性朝着山东进兵,若山东拿下,则或可直逼明国现今首府的宏观计划相去甚远! 没错。 多尔衮最恨的其实是前方僵持的战线,其后才是作乱的哥萨克与正黑旗。 无他。 福临已经抵达了顺天府,且只等十月一日就会于皇极门重行即位大典。 而早在之前在多尔衮与诸王贝勒大臣的王大臣会议中,他们就议定从明年开始,要将盛京一带的七成人口都搬迁到顺天府!使得他们居住在京城之内!并将汉人限制在外城,只有满人能居于内城。 随后,将对外征战时的主力转为绿营,其后才是汉八旗与蒙八旗。 如此就能腾出来的大量八旗兵力专门用来驻守京城。 如此,包括多尔衮在内的一众满人勋贵心头才能稍许安心些不是? 当然就目前来看。 若不是多尔衮等满人对汉人的戒心简直拉的不能再满,不然如今大清朝中的那些汉人的表现还真~没~问~题~ 一个个恭顺得很啊。 想到这里多尔衮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北边的事儿再派一支大军回防,协助人口搬迁转移就好,如今汉军绿营兵力一涨再涨,用作征伐足矣。 当初的决定还是没有做错的。 入关之后一切都是顺风顺水,大清麾下军民相比之前增长了八倍有余!且大军所到之处汉民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 唯一不顺的一点也就是汉人不愿意剃发的事儿。 当初入山海关让居住于关隘周边的汉人剃发,虽有从者,但多数却是不从。 由于战事所迫多尔衮当时也就没有深究。 后面过通州,知州,汉人也是糊弄着躲在屋子里。 可对汉人的深厚戒心让朝中满人一直对汉人不剃发的事儿耿耿于怀。 多尔衮本人其实也属其中。 所以刚气完,他就想起了之前有一名唤作孙之獬的汉臣,在朝中汉臣都未曾剃发之时,他就先剃了发,还穿着满人的官服上朝。x33 朝臣满汉两班,满人以他不是满人为由不许他与满人跪为一列,汉人也因他剃发着满服而拒绝让他站过来。 最终恼羞成怒之下连连上书,说该加快推行剃发。 …只是由于由于投降明军太多,之前关宁军对于剃发的抗拒让多尔衮也知道当时不是发起剃发的好时机,最终多尔衮选择了搁置。 可眼下似乎可以一试? 想到这人,多尔衮作势望了望武英殿外头的京师。 嗯,等京营八旗都征调回来后再说吧。 于是在这九月初,大清开始征调在外征伐的以满八旗为主的八旗兵力。 而盛京方面,阿济格得知岳乐所部覆灭,其本人被俘的消息过后,怒而朝着黑旗军所在战壕轰了几炮,更是派人辱骂了近小半个时辰,这才率军退走。 随后,他麾下近两万多人退至盛京周边,部分镇守盛京以北的开原咸平府与三万卫,另外一部分镇守赫图阿拉。 原本居住于赫图阿拉内城那些清高祖的妃嫔们也被迁往已经被腾空了的盛京皇城。 同时因为防线收缩,也为了更好的配合之后的大举搬迁,代善开始号召盛京以东所有零散的牛录聚落都汇往盛京协助秋收,只等过冬后就大批迁往顺天府,填充顺天府内城。 至此,盛京防线一缩再缩。 原本的郭尔罗斯旗与扎赉特旗,杜尔伯特旗,还有科尔沁右翼前旗的蒙古王公们发现,他们的领地一时间只能任由野人与毛夷哥萨克宰割鱼肉,自然大为不满! 所以代善也只能让他们带着部众进入盛京,然后干脆询问下他们愿不愿意跟着咱大清一起南下,入关享福。 可惜几个蒙古王公不是很愿意,甚至拉着代善的手表示汉人不好把握,让大清务必小心。 而这一系列决策,等同于将整个黑龙江与半个吉林赤裸裸的摆在了正黑旗的面前。 于是这九月间,在朱由检授意之下,正黑旗劫掠队一度扩张到近七千人,分作大大小小的队伍在吉林一带以及科尔沁右翼诸旗的领地内肆意劫掠! 使得原本正准备迁往盛京的诸多建奴聚落,牛录,小村小镇尽数沦陷! 当朱由检处理完秋收事宜过后,劫掠队劫夺牲畜无算,裹挟近两多人口浩浩荡荡的正在回归黑旗城的路上。 这场面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本以为建奴就算收缩了防线,那也应该出兵驱逐一下劫掠队。 可看这样子建奴是真放弃了大片领土的控制权。 这倒正好便宜了正黑旗。 且秋收刚过,眼看又是一个冬天。 正好是一个极好的将新入人口全数消化的时节。 也因此,朱由检想起了万历年间的旧故到如今也是被建奴复刻了一次,使得他心情大好。 向焦伯庆下令时的语气都带着笑意。 “征调更多披甲人填充三道战壕!冬日不便活动,专注防务就好,但是和朝鲜的贸易,特别是火药的贸易不能停,既然朝鲜水师已经有了与我正黑旗合作之意,那么相信这次的战果足以让他们彻底靠向我们。 这样吧!广世你去安排下,找补诸部落一些银钱,然后从城中朝鲜人里把一些原朝鲜权贵都挑出来送回去,向朝鲜官方表示我正黑旗联朝抗清的意图。 此时就使得朝鲜反水不太可能,但看形势,等清军将大量人口和兵力都转入关外后可就不好说了!不过朕也不会让建奴做的顺畅舒心就是了。” “遵命。” 守在边上的焦伯庆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朱由检的时候,一时间想起了这不过一年多的经历,随后又想起了当初京师当中朱由检吐出的那句令人匪夷所思的狂言。 陛下是真的真的要玩真的啊 退走出门,见着外头领着几个旗丁看门的郝涯,焦伯庆郑重其事的朝着他吐出两个字:“离谱。”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六四章:总之就是离谱 “啊?说啥呢你,什么离谱?” 郝涯一头雾水,焦伯庆一张粗狂的大胡子脸上满是深沉,接着又是摇头道一句:“不可妄议陛下。” “啊?” “去里头候着吧,我干活儿去了。” 眼见着焦伯庆施施然离去,郝涯扣着脑袋进去侍卫朱由检了。 而随着焦伯庆步伐踏出,一座防务不佳,但汇聚人口众多,城内烟尘不断腾飞,丁口格外活跃,喷吐着一股子野蛮的活力的城池自他足下蔓延开来,盘踞在白山黑水之间。 因为大量的人口填入,以及在这年头以暴力开场,后续又很是合理且温和的融合政策。 导致诸多新入人口中为主题的汉人与朝鲜人极其的稳定。 又有野人女真这些个就没过过好日子的。 在这苦寒之地的生存压力下,一个个依靠着黑旗城就再泛不起远离的心思,也就几个月的功夫,原本对正黑旗还有些戒备,多是被武力慑服的北地野女真,此时几乎所有的小部族都依附了过来。 就连大部族的首领们来过黑旗城后也多有南迁的意思,只是他们族内声音不统一,想来还需些时日。 施施然唤来几名在内城服役的旗丁,焦伯庆走向外城的奴隶区。 唤来奴隶区的朝鲜女管事,将旗主征调披甲人的事儿先给她们说明,等那些个奴隶不再劳作的时候就把消息放下去,明日抽调至少三千人出来。 再让她们速速将奴隶区中的原朝鲜权贵挑出来,旗主有意替他们向那些女真部族支付赎金,将他们放归朝鲜。 “但你可别想着走了啊,你走了老子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哩!” 临走也不忘在媚笑的女管事屁股上狠狠捏上一把,又象征性警告下奴隶区里的青楼不可出现逼奴为娼的情况,更不可耍弄手段迫使某些奴隶不得上进。 “娘的,说着就挺怪。” 怪异感迫使焦伯庆忍不住骂一句,随后他折返回内城,找到坐镇锦衣卫粘杆处衙门,并兼任正黑旗户部尚书的柴旭。 “陛将军有令!赎买朝鲜奴隶若干并送归朝鲜,快拨给我五六百两银子!” 正在判案的柴旭闻言眉头一皱,朝着守候在门边的四名汉人旗丁道:“把这两人拖下去各打五大板。” 旗丁们自然遵从,上来就把两个在内城斗殴的汉人拖了出去,可六个人的好奇心却是都被激了起来。 才被拖出衙门,两个被拖的汉人就忍不住开口了。 “哥儿几个,咱们这是总算知道那位将军的姓了?” “姓毕是吧。” “锦衣卫都搁哪儿办案了将军姓啥不都一样?伱就说咱们这旗丁腰牌吧,说是建奴的玩意儿,可说到底不就是户籍嘛。” “倒也不一样,咱们这升迁是真能升迁,征调干活儿是真给钱粮的,建奴也一样,只是咱们汉人一般捞不着。” …“怪不得朝鲜人旗丁看样子比咱们还死心塌地了,咱们汉人家里出个人才还能兴旺起来,他们那是直接不得翻身啊!” “所以说建奴的八旗里头也有不少朝鲜人呢,据说还有朝鲜人进了建奴朝廷,做了大官,来,把裤子脱了趴下。” “嘶哥儿几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也是旗丁,下手轻点成不?” “不成,也就五下,柴大官人判的轻呢,顶多个把时辰就好了,赶紧的!” 衙门外的哀嚎传到里头,依旧阻挡不了焦伯庆的嬉皮笑脸。 柴旭一边在纸上留下批文结案,一边应道:“你在陛下身边一向不苟言笑,怎么到我们面前就变了脸。” “这才是我的本相!陛下哪儿换了谁去都得肃穆起来,对了,粘杆处招收的那些汉人和朝鲜人调教的怎么样了,陛下昨天提了一嘴。” “还得过些时日,但就目前来看协助处理城内外事务没有问题。” “啧啧,还得是朝鲜哪儿的弟兄们办事儿畅快啊,烧杀劫掠随意收拢盗匪!不顺心的杀了就是!干了一段时间海盗不说,昨天才来的消息!因陛下策反朝鲜水师,使得他们那海盗团伙名义上被朝鲜水师招安了!如今还能从朝鲜拿俸禄!” “内务不可外泄。” “陛下何时拿你做外人了?” “我如今在粘杆处供职,至于拨款的事儿等奴隶区管事把人挑出来之后再说。” 焦伯庆摆摆手有些无奈的道:“成,让车马准备着吧,我记得李家俩兄弟这两天没走,干脆明天就让他俩带着人送回去,我回去问问陛下需不需要拟一张公文把交好朝鲜的意思说明和人一起送过去。” 一番溜达,焦伯庆回到内城,刚迈到正黑旗‘太和殿’门口,郝涯出来了,并郑重其事的朝着焦伯庆道:“离谱。” “陛下说啥了?安排你去做啥了。” 郝涯嘴角一抽,抖一抖手头折叠好的纸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咱们不可妄议陛下。” “嘶得,咱去里头候着了。” 两人换班,郝涯就来到内城城门处的公示板上,拿边上火炉锅子里的浆糊把纸张刷好,门外公示板也贴上一张,随后逃也似的跑回去站岗看门了。 而见到有新公文的汉人和女真人以及朝鲜人围拢了过来看热闹,奈何识字的不多,只能将外城总管事刘一松喊了过来,让他读一读。 胸前挂着象征老一辈正黑旗人的尊贵刻字腰牌的刘一松谦逊的表示自己学的不是太好,随即开始磕磕巴巴,与旁人合力读起了公文。 “我之一族,未尝损清边一草寸土,清无端起衅袭掠,害我族人,此恨一也! 我族孱弱,清占我故土,凡所遇者,见即诛之,逞兵为恶,窃逾疆场,肆其攘夺,此恨二也! 清掳我族人,锁链加身,视为奴仆,待为猪狗,为奴者十不活一,此恨三也! 清虽起衅,我尚修好,阵前立誓,然清背誓,陈兵于城关外,以赏辱我,此恨四也! 昔毛夷哥萨克来犯,清迫使其大军犯我境此恨五也! 欺凌实甚,情所难堪,因此七恨之故,是以征之。” 纷闹声中,不懂的还好,也就听个热闹,像是一些个升为旗丁的满人,顿时就听出不对劲了。 而郝涯此时听着内城门口的纷扰,面无表情。 麻了。 感谢“鬼谷圣语”的打赏!非常感谢! 感谢“deadcrow”的打赏!非常感谢! 夜里又吃了一次药,感觉除了嗓子还有些许不适应之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比起昨晚发热到感觉整个人都是烫的,同时头疼难以入眠还大腿酸疼外加腰酸的症状好太多了。 当然这一章早该出来了,只是摸鱼外加后头的七大恨折腾了一会儿,就这还没编够七条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一百六五章:儿子随爹 七大恨榜文贴在公示板上头。 在黑旗城里传了沸沸扬扬。 落在不懂的人耳中,也只是从旁听说这是正黑旗旗主兀儿特正式对建奴宣战的声名,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毕竟从之前开始就明里暗里抢了好多次了。 可知晓内情的,脸上多少要添上点怪异之感。 这改了一下或许不能说全抄了,但这一股该死的既视感还是让一众满人与锦衣卫神色复杂。 但又不好说。 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绝不会是为了省事。 而这消息经由朝鲜人传给了朝鲜商人,加上有朝鲜李氏兄弟的运作,也就十来天的功夫,朝鲜方面就知晓了正黑旗再次反水,并击溃清军六千人,使得清军不得不后退六百多里的战果。 此事一经传开,如果不是盛京距离朝鲜北部也就三百里路左右,且以朝鲜的武备和在丙子胡乱中表现出的战斗力,阿济格领兵一万直接就能完成灭国。 朝鲜内部一些个亲明的,憎恶满清的怕是直接就得在朝堂之中过节了,吹拉弹唱都得来上一套。 更别说正黑旗已然立誓伐清。 如果不是之前反清人士被杀太多了,相信会有不少激进派跳出来表示要联黑拒虏。 就是这个七大恨的檄文实在有些晃眼睛。 但考虑到野人没文化,朝堂之中也就释然了。x33 该说不说,正黑旗大胜,顺道也打压了一下朝鲜内部的忠清派,连带着以往在朝鲜内部嚣张跋扈的满人气焰也萎靡了许多。 也因此,朝鲜国王李倧,也是自此看到了一丝确实可靠的机会。 当初他上一任君王在位期间将政权稳固后,想着明清掐架,咱们在旁边看戏就好,所以打出旗号想要让朝鲜保持中立。 最终引得朝臣不满,随后李倧发起兵变,打着‘亲明排金’的口号成功上位。 然后就被满清一顿爆锤。 不服不行。 顺从吧,当满清的狗吧。 他政权的合法合理性以及个人声望狂跌。 朝臣多有辞职和隐退者。 所以李倧自丙子胡乱后除了一直稳固自己王位之外就没干过别的事儿的。 他也知道想要坐稳朝鲜王位,不管明里暗里,忠于明朝就是最基本的条件与最好用的手段。 可惜不敢。 这要是清虏再来一回。 他这几年攒下的后宫岂不是又得遭殃? 眼下却是一個好机会。 于是李倧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就让几个之前对他意见挺大的大臣去向野人女真正黑旗交好,并‘暗地里’商议开启互市,同时又吩咐让把明年给清虏的贡品水一水就得了。x33 这一套操作下来,朝中官员私下里对李倧的看法顿时回暖了一些。 本来就水的贡品一下子也更水了。 而陆上朝鲜要与正黑旗勾结。 海上也差不多了。 金有布海贼团经过一段时间的膨胀,吸纳吞并了朝鲜沿岸不少的海盗乃至于倭寇,其中强硬桀骜的送去黑旗城先修路然后做矿工。 可惜倭寇内部成分复杂,朱由检并未从那些个矿工里发现倭国人,绝大部分都是朝鲜人。 而剩下听话的,就成了金有布海贼团的成员。 最终在锦衣卫的运作下,以朝鲜水师将官为首的朝鲜官员提出了招安,得到了李倧的首肯。 于是原本的渔民丁有布,成为了朝鲜水师中的一名杂号将军金有布。 并因李倧得到谏言,要展现自己用人不疑的招安态度,于是金有布舰队与朝鲜水师主力肩负起了护卫汉城西部海域的任务。 正好,汉城以西,就是大明。 金有布舰队出海的第一个任务,实际却是去护送自大明往朝鲜,而后过道前往正黑旗的使者,同时也拿锦衣卫与朝鲜水师招牌,联合林庆业干点走私的勾当。 走私的大半货物自然是硝石与硫磺。 崇祯禁止向朝鲜出口这两样货物后,朝鲜内部虽然也能生产,但产量着实不够看。 得亏李氏朝鲜拿自己当大明的亲儿子,腐败这方面学的融会贯通,不然正黑旗想从朝鲜弄到火药还真不容易。 如今海上通路已经得到了确保,自然就能从资源更丰富也更腐败的大明处进货了。 进价还便宜不少哩。 说来好笑的是。 走私硝石硫磺这事儿朝鲜水师也参了一脚。 而硝石硫磺的来源,是已经开始北伐作战的南明山东地区。 北伐之初,四镇之一的兴平伯高杰是第一个响应的,但他的响应并没有博来多少欢呼恭维。 原因就是他本为闯军将领,睡了李自成老婆过后害怕被清算,于是叛逃归顺大明。 大明封他为兴平伯,让他镇守扬州徐州,可是他驻军扬州城外后,非要领兵入城,扬州百姓心想你个刚归顺没几个月的反贼进城岂不是虎入羊群?自然不干。 然后他就急眼了。 急眼了干什么呢? 攻城。 没错,攻城。 且一连攻了十天没攻下来。 这下子更急了,就派人去扬州附近的村镇里抢夺良家妇女出气泻火。 直到史可法火急火燎的给他把驻地安排到徐州去,这才作罢。 事后隆武问罪,高杰正巧在徐州剿灭了个盘踞当地的大型强盗团伙,功过相抵之下,这才算了事。 领兵北伐,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求得认同而已。 当然,隆武拨款发了部分饷银也是原因之一。 身为四镇之一的他本就该北伐,如今钱到手了怎么也得动一下。 配合东北水师提督兼总兵黄蜚与水师总兵林庆业,开始了北伐大业。 北伐大业第一步是什么呢? 与金有布船队以及朝鲜水师达成走私交易,挣钱。 然后经由济南向北推进,趁着满清守备力量没反应过来一路打到了德州。 而河南一带,黄蜚领兵北上一路攻至汤阴县,眼看着就要开始攻击安阳,但随后,自西方赶来的清军让他不得不领兵后撤至辉县观望。 赶来的清军也追至辉县,两军交战半日后,黄蜚所部退出辉县。 清军随后直奔东北,前去解德州之围。 第一百六六章:我归顺我自己 “下国逆臣拜见上国天官!” “贵国苦情海内皆知,快快请起!” 同样的明制官服,来自大明的使者与其随官急忙将跪成一片的朝鲜使者和随官搀扶起来。 目光一对,朝鲜使者眼中竟然挤出点点泪珠。 因为大明来的使者在朝鲜水师的帮衬下,经由海参崴走了一截水路,而朝鲜使者悄咪咪走的陆路,所以两队人居然同时抵达黑旗城,还正好撞一块儿了。x33 然后就当场在道路中央上演了一出苦情戏。 之后嘛,两队人自然是本着‘悉为一家’的理念,开始攀谈并交换起了情报。 大明使者在来时就于朝鲜水师处知晓了正黑旗明牌反清,并击溃岳乐部的事情。 最终双方一看没什么可交换的,朝鲜使者能被派来的本就是精神大明人,于是他们干脆就把目的给说了出来。 要交好正黑旗以图对抗满清! 正好和大明使者的目的不谋而合。 大明使者一看对面确实是纯纯的友军,也道出大明遣使正是前来与正黑旗交好,若正黑旗态度和觉悟不错,那之后就会对正黑旗中的一些首领进行封赏拉拢。 这下子利益链串起来了。 两伙人干脆合为一伙抱成团,这样也能在蛮荒苦寒的野人地界里获得一些安全感,多几个能聊聊天的人。 而后,他们在郝涯护送下进入了黑旗城。 还没进城呢,城外盘踞的诸多部族营地,缭乱的牲畜群,还有一个个恶行恶相的女真野人,就就很符合大明使者与朝鲜使者的预期。 这些個因为已经开始降雪而准备窝冬的人也无事可做,见到大明和朝鲜的时候自然觉得新鲜,很快两队使者的车马后头就跟了大片大片的人。 前头的郝涯也是不断呵斥他们不要围过来堵路,滚到后头去。 好不容易到了城门。 大明与朝鲜的使者发现这座规模庞大的木城里头居然有不少像样的披甲军士,并且这些军士中持有火器的比例相当高。 当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人。 走着走着,黑旗城里的朝鲜人和汉人就认出了使者队伍的来头,虽有传言锦衣卫坐镇城中,但那伙人却自称粘杆处,所以大部分汉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汉官,因此围的更为汹涌了。 “官人是大明皇帝陛下派来的吗!?” “你们来了咱们也不缴杂税!将军都定下了!” “大明收复京师了吗!?” “是朝鲜狗官啊!” 一个个还不断的喊话,庞大的数量让两国使者格外诧异,但他们并未回应。 入城之后也没用耽搁。 几个一看就是汉人的人迎接了过来,让他们稍稍等待,黑旗城的城主兼野人女真联盟正黑旗的首领正在为接见他们做准备。 片刻之后,两国使者与随官一起被带入黑旗内城衙门。 质朴的大木屋作为接见使者的厅堂,这对两国的使者来说多少有些不适。 可等他们见到朱由检的时候,第一眼都不免被朱由检那大马金刀盘踞于一张藤椅上的健硕大体格,冷峻坚毅的面容,以及一年多不修鬓发而更加张狂的野蛮气息而震慑到。 随后朱由检起身,抖落肩上皮裘,轻轻一拱手。 “黑旗兀儿特见过诸位使者,公务繁忙,是以不能出城恭迎友邻与天朝上国贵使,还请两国贵使多多见谅,来人!看座!” 六名满面好奇,穿着华美兽皮的黑皮少女笑意盈盈的跑出来给一众使者与随官搬来椅子。 而已然做好了语言不通的准备,打算卖弄下自己半吊子的女真话的两国使者顿时一僵。 朝鲜使者一听,这汉话说的比咱们还好上许多啊! 大明使者更是惊诧。 地道的老北老顺天口音!? “谢将军赐座。” 惊讶归惊讶,礼节是要有的。 朱由检也作势点点头坐下,随即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笑道:“贵使来访,我心甚喜,宴席已经备下,只等今夜与诸位贵使畅饮,但恕我冒昧,不知贵国为何遣使来我黑旗城?” 大明使者心底飞速把惊诧甩开,老顺天口音什么的先不说,总之这兀儿特会说汉话反倒有利于交流。 “将军领兵反清,败钮祜禄·图尔格,退建奴伪王爱新觉罗·阿济格,灭爱新觉罗·岳乐,战功赫赫,声名海内皆知,更是送还三百建奴所掳汉民归我大明,陛下大为感怀,于是遣我等携礼前来,以酬将军仁义。” 边上朝鲜使者也是紧随其后起身拱手,表示朝鲜得知了正黑旗反清的意图与战果,于是遣咱来送点礼亲近一下,同时旁敲侧击的透露出寻求合作的意思。 朱由检本就乐得如此,当即抚一把下巴上的三个胡子辫儿,一副甚是开怀满意的模样。 “哪里哪里,昔日我野人女真诸部也曾受天朝恩泽,享受上国文化,而南国朝鲜近年与我部族也不曾生衅,贸易往来不断,乃友邻也,自当互助!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一众使者也适时赔笑,简陋的木制大厅里一时间皆大欢喜。 对于朱由检的话嘛。 大明和朝鲜两方的使者都没怎么深究怀疑。x33 毕竟老顺天口音了,你还说人不服王化,桀骜不驯什么的就着实就有些折辱人了。 而朝鲜这边,你个女真势力,如今与明国交好,还没有揍朝鲜的意思,自然就是友邻了。 于是大明使者这边对了下眼神,决定在晚宴时直接尝试说服这黑旗兀儿特主动归顺大明。 朝鲜这边也对一对眼神。 嗯,示好的目的达到了,其他的真不敢瞎搞,毕竟他们的身份是使者,代表了朝鲜的对外意图。 如果他们明言要联黑拒虏。 那么怕是消息不小心漏到清虏哪儿,那丙子胡乱就得复刻了。 之前清虏五天就攻到汉城。 再来一次怕是得刷新速通记录了。 随后,朱由检与一众使者随口客套两句,转而让舟车劳顿的使者们下去修习,好有精力参与晚宴。 使者们迫切的需要获取到更多关于正黑旗的信息,自然在欢声笑语间退下去了。 当晚,在羯拉玛等陪同参加酒宴的几位首领的诧异目光中,以往拿酒当水喝的兀儿特只喝了两小缸糟酒就醉意熏熏。 第一百六七章:春天 当然,借酒发挥什么的朱由检自然是不打算这么干的。 饮酒之人都知道只要不是烂醉,那人的意识其实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顶多只是会让人变得冲动一些。 之所以要表现的熏熏然。 只是提前准备好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借口而已。 可这就让羯拉玛等人一头雾水。 兀儿特这是要做甚? 还有这酒宴,菜品什么的倒是没什么问题,一尝就知道出自黑旗城内专供公职人员,旗丁交费也能吃一吃的大食堂师父的手笔。 可座椅板凳什么的就挺粗糙。 明明还是能挤出来一些好木料的好桌椅的。 整个大厅朴素至极,之前摆在兀儿特的大厅里的那些华美的装饰物和家具如今全都不见踪影,唯一能看的就是屋子里挂着的不少兽皮和几个兽头。 但不该问的羯拉玛等人也就不问。 毕竟兀儿特和那些個朝鲜人与汉人说的话他们也听不太懂。 闷头吃喝就完事儿了。 至于为何要把宴会和自己的办公大厅兼会客厅搞的寒酸。 原因也很简单。 作为大明皇帝,朱由检是很清楚大明朝堂中的官员对于外邦异族势力的态度的。 这态度好恶与否,只取决于三个字。 优越感。 穷,小,弱这三样只要沾上两点,那么大明对待你的态度就可以用慈祥二字来形容。 恭喜你,你将收获到大明的青睐,不但能加入大明这个慈祥的大家庭,成为朝贡国的一员,接受大明的赏赐,享受到诸多福利,和其他朝贡国掐起来了大明还会干预,且或许还能有幸成为‘不征之国’的一员。 如果像是北方蒙古诸部那样占据的领土广阔,人丁杀之不绝,且有兵有甲。 那无论你表现的有多恭顺,大明内部磨刀霍霍之声依旧不会停歇。 而黑旗城的简陋与规模,足以表明正黑旗的族群规模不大。 眼下再加上穷。 顿时在汉人使者与朝鲜使者眼中,正黑旗就成了一个极易管控招抚的对象。 想到这儿,朱由检心头忍不住暗叹一声。如果不是担心今后被大明背刺,他也没有必要玩这一出。 总之先将名号与封赏,还有合作渠道给正黑旗争取到。 最终一场简陋的宴席下来,大明使者得到了黑旗兀儿特大有归顺明朝之意的答案。 朝鲜使者见状为将来反清之时多出一个强援而欣喜。 翌日,两队使者就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欣喜归欣喜。 但在他们眼里黑旗城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天寒地冻不说,还满城的野人,居所也粗陋,我大明的官老爷往日睡的是什么!是蚕丝被!在这里盖兽皮取暖,像话吗? 咱们没要好处就走了,也没有克扣朝廷发下的封赏,这是在照顾野人呢。 穷成这样了,手里头估计也抠不出几两银子。 而等他们一走,朱由检自然让那一群侍女出来把家具什么的重新装点好,熊皮地毯什么的也铺上,香炉火炉还有山大王虎皮椅子也不能少。 最重要的,还有地图。 锦衣卫与朝鲜水师达成合作,同时也建立了通往大明的信息通路,且直达山东第一线,可以直接从林庆业处获得大明北伐的第一手战况。 哗啦啦纸张展开,一副巨大的手绘地图展开,边上是大明辽东舆图,以及一副没有任何标注的地形图。 三幅地图挂成一列,手绘地图居于中间,朱由检捻一把胡子辫儿。 “研墨。” “是。” 候在旁边的婢女不敢探头看地图,闻言就乖乖开始研墨。 而朱由检的手指也开始游走在这场由他亲手绘制的地图上。 大明北伐,建奴不得不防。 李闯未灭,建奴也不得不防。 所以朱由检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沈阳一带,可随后又叹息一声。 之前倚赖冬日苦寒大雪,使得阿济格大军后勤吃紧,失去久战之心。 可换了现在,明明正是进取的好时候,正黑旗也不得不被寒冬所束缚,不能轻易动弹。 好在冬日对建奴来说也不是大规模迁徙的好时节。 但至少 想着,朱由检指尖移动,而后停在了阿勒楚喀堡。 “广世!向阿勒楚喀堡增兵五百,明日出发,同时向阿勒楚喀堡传令,让他们将巡狩的主要地点放在郭尔罗斯前旗。”x33 “遵命!” 寒刺骨的冰雪之下,大军出动必然会有所损失。 但快马奔袭的骑兵还是可以走动一下的,只是大雪会让骑兵的行动速度也大幅下降。 围困岳乐部一战过后,建奴退让出大片的土地。 朱由检自然得让人将阿勒楚喀堡纳入掌控,以此确保雪化之后正黑旗可以将稳妥的将领地接收过来,同时也算是一个盯梢的地方。 有这么一个据点,骑兵就可以窥视到退至沈阳一带的建奴动向。 好让朱由检能在事态更快得到建奴的情报。 剩下的就只能等冰雪消融的春天了。 而在朱由检盘踞于黑旗城等春天的时候。 王承恩觉得自己的春天已经来了。 就算冬日里的阴寒气也没让他的精神有丝毫的萎靡,迈着步子在军火庄园里走的虎虎生风,腰杆子挺的笔直,乍看上去丝毫没有宦官应有的那股子残缺阴气。 连说话都中气十足了。 让那些个跟了他多年的家仆暗地里啧啧称奇。 无他,糖厂的利润太高了。 即便王承恩只拿三成,用以维持军火庄园与宝船厂也绰绰有余。 而大量的白砂糖产出挤兑了大明原有的制糖业,使得白糖价格下降,以往只能在权贵富户手里的甜品,现如今一些小农咬咬牙也能尝尝味儿。 受众变广,收入自然格外恐怖。 这也使得一些与制糖业有牵扯的大明朝臣对王承恩格外仇视。 但终于有了一门靠谱的内帑进项,隆武皇帝自然极力维护王承恩。 且尝到白糖甜头的他开始自然想到了对外出口,所以除了北伐之外,隆武其余的精力都放在了糖厂扩建以及制糖的甘蔗上。 有隆武皇帝明牌撑腰,王承恩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自然春风得意。 也因此,朝中东林对他更是排斥,甚至对那些与王承恩产生过交集做过些买卖交易的,直称其为王阉党羽。 第一百六八章:因果关系 至于明牌撑腰这种殊荣是否太过了。 那就不得不说下简单的说下大明如今的税收与经济问题了。 大明的基础农税是朱元璋定下的,三十税一,可见老朱确实是体恤百姓的。 而作为一个农业国,大明帝国的运作需要官僚的运作与拱卫。 所以官僚薪酬虽低,但在地税方面,大明朝的官员可以得到一个与自身品级挂钩的税收减免额度,注意是减免,而不是直接免税了。 但随着时代变迁,自明中期开始,税收优免制度的范围与额度,在大明官员的努力下一步步扩大。 同时加上小冰河时期的天灾人祸,以及各种加税,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只能卖地,还有卖身为奴,也因此土地价格大幅下降的。 官员世家趁机大肆购入土地,收纳奴仆,同时利用税收优免制度来做文章,避税逃税少交乃至不交税。 大明的藩王们干这事儿也是干的炉火纯青。 农税烂了。 那盐,铁,茶,矿此类暴利行业,其中盐,铁又是官营,总能多挣点钱吧。 嗯。 各路公侯,藩王,还有一些朝中或地方官员表示确实。 可太挣钱了。 起初只是求皇帝赏赐下盐引,等拿着盐引去支盐的时候多取他个好几倍,顺道还要往里头塞进一大批私盐,利用皇帝赐下的盐引躲避盘查。 早在宣德年间,私盐贩卖就已经成了根本治不好的顽疾。 然后,明朝商税还低。 所以眼下比崇祯还要穷的朱聿键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以让他独自一人垄断的暴利商品,且规模做的越大挣的越多,如何能不当个宝贝一样死死守住? 保一下王承恩有什么问题。 人没有官职,在南京又没有多少党羽,更是个宦官,年纪还大,也没有什么干儿子之类,平日里除了缩在一个庄子里就是去那每月亏损的船厂走走。 指不定那一天就走了,分过去的三成糖厂利润转手落朱聿键手里了。 朱聿键如今只要想起王承恩就乐。 贵人呐! 当然,如果让朱聿键看见了王承恩庄子里的那些个作坊和造出来的东西,那喊完这一声贵人过后,王承恩就得入土了。 “成了!?” “成了啊老爷!李工头儿照着图纸瞧了又瞧!确定没错!” 听得仆人所言,王承恩喜的满面通红。 “快快!帮咱家穿衣!” 片刻之后,王承恩顶着冬日凌晨寒彻骨的冷气迈着完全不属于五六十岁老年人的步子,奔向庄园主屋后方,后面的仆人举着皮裘要给披上,险些没追上。 打开一道看似简陋的木门,沿着灯火通明的地道深入,片刻之后,一个火热好似熔炉的大地窖出现了。 地窖中央正有十多人正忙碌着,这些人见王承恩来了,当即跪了一地。 “见过老爷。” “起来起来,李二锤呢!?老李!那东西呢?” 呼喊两声,一名微瘦但一身腱子肉格外突出的光头老者扒开一个人探了出来:“老爷,那些东西肯定是不能让这些小子看的,他们也就干点搭手的活儿,东西在里头呢。”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快快领咱家去看看!” 李二锤点点头,领着王承恩进了地窖里一个被隔出来的偏房。 刚到地方,王承恩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心念的东西。 两门大炮。 两门比明清乃至于外藩红夷所使用的大炮稍短一些,通体乍一看无甚出奇,但内有乾坤的大炮。x33 “图纸呢?拿来让咱家看看里头!这哪一门是新铸的?” 王承恩一边凑过去,一边向边上的工人要图纸。 李二锤见状小心翼翼的从裤裆里把图纸掏了出来,还贴心的给王承恩掌灯。 “这个!老汉我瞧了整整五回了,若不是老爷您不让试放,我都想放一炮瞧瞧了。” “你要是想咱家死可以直说。” “那不能,老爷您死了我哪儿找这么好的饭辙啊,一大家子吃香喝辣全靠老爷您了都。” “你这老狗,吃喝得注意着啊,咱家看你那几个徒弟不成器,别手艺没传了,人没了。” 说着,王承恩探手深入炮膛细细抚摸了一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着实不错!” 李二锤却在此时摇头道:“这铁模浇铸的法子做大炮确实快,但也确实和老爷您图纸上说的一样,这出来的铁料稍微次了一点点,若是能试放实验就好了,老汉想瞧瞧这两门炮打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边上另一面老匠人也插话道:“这种大炮造出来就没有放过呢。” 王承恩面上喜色满溢,但也有些无奈的道:“先造着吧,什么时候攒够了二十门咱家想个稳妥的法子给运到船厂,等那边的宝船成了,咱家带着你们走一遭海上!” “多谢老爷信任!” 王承恩笑意盈盈的看着两门大炮,思绪险些就此飞远。 这一阵子锦衣卫在山东一带活动,还有之前正黑旗派来的使者王承恩都看在眼里,关于朱由检的消息被他细细的收集过来,就是为了知晓自己的主子现状。 同时也筹备起了造船出海这事儿。 没错,之前说要亲自去见朱由检,王承恩可不只是说说而已。x33 且鉴于宝船这等对他有特攻加成的东西捏在手里,如今隆武皇帝对他又格外信任,所以不造一个真家伙出来,王承恩就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然后船有了,船上该有的武装也得有吧。 所以卡龙炮也提上了日程。 而既然一切都计划好了,最终的结果就是一艘完美的宝船。 船出来,总得坐上去过过瘾吧,也开到天高皇帝远的海里放两炮看看吧。 再往后,都到了海里了,干脆就顺着水路走个把月,前去拜见一下崇祯陛下。 计划一下子就捋通顺了。 现在对王承恩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走了这庄园怎么办。 所以必须得先联系上最初跟随陛下的那二十名锦衣卫,让他们来暂时顶替一下自己的位置,等自己朝圣结束后再回来换班。 第一百六九章:小秘方 可惜,锦衣卫们忙着呢。 即便开了那什么衙门,对朱由检来说,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们去走动的。 既然有能且忠诚,自然要合理运用。 比如和朝鲜确定互市的地点。 比如统筹冬日奴隶的劳作,进行伤亡统计什么的。 比如时刻盯着城内,提防野女真们把黑旗城给烧了。 一连两个肥冬显然是值得大肆欢庆的好事。 所以雪降下的这一段时间,黑旗城内的各部族人口非但没有回转到自己的部落驻地,反而是拖家带口的汇聚了过来。 无他。 以往窝冬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今年和昨年一样存粮富足,自然就可以多出来遛遛。 加上昨年的过年活动给女真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年汉人刚开始筹备,他们也就加入了进来,一个个学习并转化着汉人的习俗,并在其中融入自己部族的文化。 而朱由检为了让城内闲逛的野人有個聚居点,干脆就将聚兵和练兵的场地变成了广场,并在广场中央点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聚兵场地紧挨着商业区,就使得这‘广场’上一时间汇聚了不少人。 也自发点燃了更多用以取暖的篝火。 顿时,一个社交场所就开辟了出来。 对黑旗城内的诸多族类来说,这是一个熟悉并了解其他族类,拓展人际关系的大好机会,于是很快,酒肉与歌舞就出现在了广场上。 朱由检就不得不派出锦衣卫去盯好。 至于和朝鲜的互市地点。 最终的结果不出意外定在了海参崴。 可以通过海路直达朝鲜,且前往黑旗城的道路途中时,还可以经过被大明遗弃的卫所双城卫,当地的部族也是之前就加入正黑旗的老部族。 商路安全有保障,可以走海路运输也方便,唯一的问题就是,正黑旗能向朝鲜出口的货物实在有些单薄。 好在短时间内正黑旗需要从朝鲜长期大量进口的也就只有火药。 而在这冬日里,和往年一样,一等奴隶不用外出劳作,且在兀儿特的安排下,一等奴隶的待遇再度提升。 除了每天都必须听从安排劳作之外,一等奴隶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产,并且劳作也被按照强度简单划分出了等级。 劳作将会以类似积分的形势被粘杆处记录,强度越高的劳作积分越高,只要积累了足够的积分,那他们就能恢复自由身。 也因此,二三等奴隶的境遇相对来说就更凄惨了些。x33 他们在降等之后,半年之内都不享有积分累计。 且他们将一直进行强度最高的工作。 即便有想要通过苦劳更快摆脱奴隶身份而自告奋勇的一等奴隶负担了一部分工作。 但黑旗城坐落的地方有太多的资源等待开发了。 铁矿开采不能停,朱由检下令修造的砖窑也立了好几座,黑旗城东方发现了煤矿,那自然也得由二三等奴隶去挖。 就算岳乐部的俘虏填进去,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更别说手下有了足够人力的朱由检已经开始准备烧水泥了,在这年头,这也是一个得用人命去填的工作。 正忙的不可开交,羯拉玛等首领又上门了。 鉴于他们上一次登门是因为朱由检的几个小老婆肚子没有动静。 所以他们集百家之力,各部族的巫医还有萨满汇在一起绞尽脑汁,为朱由检制作并献上了生子秘药,又唱又跳的端了上来。 上一次好说歹说先把老萨满和巫医们劝走再发作,这次朱由检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嘿嘿嘿,兀儿特你莫要冷着脸,日子还长呢,咱们这次来是为了冬捕的事儿。” “冬捕?” 朱由检神色缓和下来。 女真渔猎部族,冬日里虽然窝冬,但部族的聚居点一般都在水边,所以就近捕鱼也是他们冬日里一个不可忽视的食物来源。 只是由于捕鱼网的材质与本身捕鱼技术的限制,像是后世那般一网打上数万斤鱼就好似天方夜谭。 “去年忙着打建奴呢,冬捕都给忘了,今年怎么也得吃上一口,兀儿特你得把我们部落能在哪儿捕鱼都给划好啊!” “我又不是鱼巴图鲁(鱼把头,‘把头’二字就是巴图鲁谐音),江河乃我黑旗诸部共有,大伙儿商量着来不就是了?” 朱由检没打算掺和。 主要是钓鱼还行,打渔是真不会,三个人都不会,相关知识有,但实际操作经验是一点都没有。 如果提早准备,他倒也能改良下诸部落的渔具渔网,可眼下肯定是不行了。 “这你划分的大家服气些。” “那行,明天我把划分好的地段告诉你们,别到时候有怨言就是。” “成,成!” 羯拉玛讪说笑着越靠越近,冷不丁摸出一枚圆润的丸子。 朱由检看着丸子,面上顿时一僵。 “兀儿特啊,之前的秘药你不喝没关系,今天这个你说什么也得收下,咱们把城里的汉人巫医也喊上了,他结合众部落巫医的妙法,精心制作出来的,据他说这个丸子不但能助人生子,而且而且什么?” 后头一名首领适时提醒:“能益寿延年。” “啊对对,益寿延年,好东西啊。” 说着,羯拉玛一次性摸出了五六枚就往笑眯眯的朱由检手里塞。 “亲测有效啊兀儿特!” 后头还有几个首领拍着胸脯作证。 朱由检顿时很是头疼。 但也还是收下了。 再不收天知道羯拉玛等人还能呈上来些什么。 而且就生育这一块儿,朱由检自认以前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现在还真不一定。 一年下来后宫六人外带三名王承恩送来的婢女,一个有反应的都没有。 这就说明这具身体在生育方面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这年头一名无法生育的领导人,对一个政权来说是绝对的污点,对内部团结的影响是异常巨大的。 想到这里,朱由检看向了羯拉玛等人送来的丸子。 真要是生理原因导致的,这玩意儿怕是也没什么用吧。 “广世,找一个有老婆的旗丁给吃一颗看看情况。” “好嘞!” 第一百七十章:垮不了 济南。 明初设济南府,属山东布政使司,洪武九年省治由青州府移治济南府,济南遂成为山东首府,是山东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及按察使司驻地。 如今也是南明北伐的一个重要关口。 自济南北上不过五百里左右,大军就能抵达北京。 但眼下,别说这五百里了。 清军自太原平阳府抵达山东北部之后,飞速击退了北上的明军,而后步步压迫,将明军一路击退至济南府城。 近六万明军面对分兵而来的两万清军,把一场北伐战争打成了守城战。 “娘的毛病还是那些毛病。” 济南城中茶肆,尤守龙看着自街道上溜达过的一个个穿着陈旧衣衫,少有披甲的明军士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边上其他四名锦衣卫也不免眉头紧皱。 “欠饷啊,没办法的。” “当初陛下的京营都欠着呢,两個陛下都一样,想发那也没有啊。” “不错了,至少那个高杰还有林庆业是真是一心要和建奴作战,麾下兵将嘛拿多少银子干多少活,怪不得人家。” “不只是没有饷,武备也不足啊,打的时间越长越吃亏,关键是咱们还打不过。” “反正陛下给的榆木炮图纸已经塞给朝廷了,或许能有些用处吧,且高杰此人人品虽然着实不行,但打起仗来还算灵光,城外战壕越挖越多,这济南城应该还是能守住的。” “唉!” 怒叹一声,尤守龙摇摇头:“不谈这个了!今早王公公来信咱们也看了,谁愿意去?德言之前可说了,王公公招待的那简直没话说,除了不能乱跑之外没别的毛病。” “咳我私下觉得,咱们可以轮换。” “嘶” “这还真他娘的是个好主意。” 众锦衣卫齐齐朝发言者竖起大拇指。 也就这会儿功夫,远处传来了隆隆炸响。 “又开始了。” “不知道轰个什么劲,又轰不动。” “建奴人少,我军人多,搏杀起来建奴吃亏呢,轰两炮给自己壮壮胆呗。” 战壕的存在使得战争的时间大大延长。 面对这壕沟,明清两国几乎所有的战术,战阵都顷刻变成了笑话,乃至于战略思路都要为这战壕作出改变。 且短时间内,他们都找不出有效的破解之法。 牢固高耸的城墙虽然被大炮的威能彻底摧垮,但还没有随着时代变迁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结果这时候战壕顶了上来。 城墙反倒直接成为了装饰品。 就像四川的郑成功部。 初入四川时一战便拿下重庆,而后开始逐步向成都侵攻,但由于大西军抵抗加蜀道艰难,三月方才攻至内江。 但也就是从此时开始,郑成功再也没能推进一步,反而只能由攻转守,且守的颇有些艰难。 原因嘛。 就是因为郑成功之前攻击的之所以顺利,是因为蜀中之内有许多的地主听说明军来了,于是争相起义要协助明军夺回蜀中。 然后大西军就不得分兵不平叛。 等叛乱平定的差不多了,这才将主力汇聚而来,开始与郑成功对抗。 若不是隆武将战壕相关的情报送给了郑成功,让他也学会了挖沟,不然现在内江能不能守住还不好说。 当然,战壕之所以能在明军手里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隆武给发了点饷。 “发饷了!发饷!” 欢呼声一起,一名灰头土脸的士兵顿时从壕沟里惊醒,探头看向后方,果然,有好多金钱鼠尾正在战壕里游走,汇聚往一处。 “沙怀忠!二两半!” “不该是五两吗?” “佐领说了!这个月都先发一半,剩下的下个月一起发!” “也成。” “下一个!” 拿了饷银的士兵把银钱往怀里一揣,当即和熟识的兵丁凑作一团议论起来。 “这大清怎么也欠上饷银了。” “没钱了呗,本来说了不征三饷了,现在不也开了吗?对面那沟一挖,本来一战而下的地方要打一个月呢。”“嘿嘿,要我说这可是好事啊,除了冲锋的时候,其他时候躲在这沟里可安全着呢。” 说完,这士兵颇有些感慨的摸了一把头顶的金钱鼠尾。 可惜这感慨的不是时候。 因为远在南京,正有一群人在鼓捣一种让战壕兵闻风丧胆的玩意儿。 “烧的挺旺啊,不亏是好几缸子酒水的精华,加上火油和白糖呢,这一瓶可是得值不少钱呢。” 王承恩看着空地里不断燃烧的一滩汹涌的火焰,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是后退了一截。 陛下的书信里说这玩意儿烧着烧着可能会爆炸,沾上之后虽不至于灭不掉,但王承恩也不想被烧。 “烧了多久了?” “快一炷香了。” “看着还能再烧很久啊目前来看这玩意儿唯一的缺点也就是贵了,这也算是彻底断了念想咯!咱大明的将士用不起啊!熄了吧!” 王承恩一摆手,边上几个仆从就开始往火堆上盖事先准备好的湿润泥土。 正要转身钻回作坊里去,一名侍从却是从外院一路通报进来了。 “老爷,夏完淳突然出现在外院,说是要见您。” 王承恩闻言老脸顿时有些诧异与玩味,轻笑两声后一挥手:“带进来吧。” 片刻之后。 一名看着十四五岁,浓眉大眼,还身披一副有些松松垮垮皮甲的壮实少年人火急火燎的冲进来了。 “王公公助我!” 王承恩听了笑的更开心了:“怎么,不唤我老太监了。” 夏完淳面上一红,随即拱手郑重下拜,又起身道:“我父我师让郑帅强行把我给送回来了。” “你才十四,学业未成,咱家送你过去只是想让你跟着看看战场,将来好担大任,谁让你一直待在那儿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你父亲和懋中先生怕就不是在朝上参我,而是要提着剑来闯我这庄园了。” “可”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喝杯茶,等会儿随咱家走走,战阵的事儿先不急,大明一时半会儿垮不了。” 第一百七一章:进兵沈阳! 没错,大明一时半会儿垮不了。 甚至只要南明增加军队中的火器配比,依靠战壕积极防守,未尝不能成为下一个南宋,多苟上几十年好活。 可惜这并不能让朱由检感到欣慰。 如今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只要接下来局势不出现大的动荡。 那么正黑旗就要开始‘以图进取’了。 一个年味相比去年浓厚许多的年节过后,朱由检如冬眠的熊虎一般耐心的匍匐在黑旗城内,目光死死盯着大雪当中的盛京城,同时舔舐修整着自己的爪牙。 一月,黑旗城内所有的火炮都被装上了炮车,一看就是为了随大军推进而准备的。 此外大量建奴重甲弓箭手所使用的重型鈚箭也被装配到了黑旗甲士们的手中。 同样都是女真人,或者说同样都是善于射术的彪悍战士,无论是什么人种出身,只要能够拉弓并有足够的心理素质在距离敌人只有三十步乃至十步的距离射击! 那么清军在近战时能获得优势的战术,没理由黑旗军不能用。 此外,火铳一类的轻型火器被单独编为一营,但朱由检并未给这一营命名。 二月,大战将至的气息只要不是个傻子,那黑旗城内所有人基本都能感觉出来了,就连那些自朝鲜而来的商人都不时旁敲侧击的问一下,生怕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各路部落首领也因此躁动起来。 即便是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投靠错目标的丕余部,也因为首领们口中的‘又一次劫掠’而振奋不已。 眼下看来大清弱而正黑旗强那与其说是投靠错了,不如说是歪打正着选中了正确答案。 而朱由检也适时的开始分配将来大军开拔时的职务,并明确的告诉羯拉玛等人这次不是劫掠。 是战争。 “战争?” 这個词并没有让一众首领因此狂性大发。 胜利使人狂妄。 而战争这个词在女真部族的世界里通常是要彻底覆灭一个部族时才会说出的话。 显然他们还没有狂妄到觉得能轻松覆灭建奴。 但他们的战意并未因此消弭半点。 “占领建奴的土地,占领建奴的城池,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夺得我们应得的一切。” 朱由检淡漠的言语让部落首领们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言语间多是歪理,摊开来全是利益。 随着正黑旗崛起,也随着对满清的劫掠。 正黑旗诸部落见识到了更远处的花花世界,自然就会对那些繁华满怀憧憬与贪婪。 就像建奴觊觎着大明一样。 只是人口与奴隶已经不能让正黑旗感到满足了。 三月末。 辽东地区开始化雪,气温开始回升。 虽然正黑旗一带的积雪尚且厚实,但在黑旗兀儿特亲自领兵之下,大军还是于黑旗城汇聚,而后直直开往阿勒楚喀。x33 大片被简单武装,身穿棉衣棉袍的黑旗披甲人在前方清理道路,其后是黑旗城内几乎所有能做驮运的牲畜,它们都被拉了出来以供应这次出征作战,冬日里赶工制作出的车架在大路上不断来回,使得泥路不堪重负,坑坑洼洼。 而朱由检与一众首领驾驭着战马走在最前方。 首领们怀着一丝紧张与对胜利的憧憬闲聊着。 朱由检却是一脸冰冷。 这回不是冻的。 一万五千黑旗军,七千披甲人步卒,用作后勤的奴隶披甲人也有近两万之数,这一次攻势乃是正黑旗所能凑出的规模最大的战力最鼎盛的大军。 且由于正是初春,就算朱由检想要考虑后勤的延续,正黑旗的存粮也无法维持这支军队连续作战持续两月以上。 所以这浩浩荡荡的大军,实则是朱由检怀着破釜沉舟之势召集起来的。 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趁着满清向关内大规模移民之时,想尽办法占据最多的土地,吞并更多的人口! 这也意味着和之前的畏首畏尾不同。 这次,只要目的达到,就算正黑旗的精锐死绝了朱由检都不会心疼。 因为正黑旗对人口的转化体系已经得到应征了,一个奴隶丢进来,锁链加身之下,他们很快就会被迫选择正黑旗为他制定好的上升渠道。 只要战争在继续,这个爬塔游戏就会让陷入其中的所有人不得脱身! 行军七日,黑旗大军抵达阿勒楚喀,将当地驻守的一千黑旗军全数编入大军之中,而后直直开往郭尔罗斯前旗。 入郭尔罗斯前旗后。 朱由检本想让黑旗军在当地大索一番,但在阿勒楚喀驻防的锦衣卫报告,郭尔罗斯蒙古部一整个冬日都没有回到郭尔罗斯前旗。 他们驻守的日子里多次进入其中搜索,只发现过零星几个在寒冬里领着羊群绝望挣扎的牧人,并未发现任何大型人类聚居点。 而那几个牧人最终也成了阿勒楚喀下的披甲人,也算是得了条活路。 于是大军继续推进,进入了满清的皇家大围场,此时,大军距离盛京不过三百里。 此时大军前方终于出现了满清的兵员。 几个负责驱逐擅入大围场的游骑兵见了黑旗军阵势,顿时吓的屁滚尿流,一个个亡命般的朝着盛京方向逃去! 朱由检并未领兵就此直逼盛京,而是领兵南下,横跨大围场,逼向位于大围场南部的城池。 赫图阿拉。 大军沿途所到之处,满清皇家大围场内潜藏的游民或盗猎者无不骇的亡命奔逃,加上之前遭遇大军的那些零散军士乃牧人一类。 正黑旗大举进犯的消息随着正黑旗奔向赫图阿拉的步伐,飞快的在盛京传开了。 而原本盛京内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家当行礼,一个个欢声笑语的要南下住到顺天府的大豪斯里去。 得知正黑旗来犯,一个个喜气洋洋的面容顿时一僵。 随后满城就闹的沸沸扬扬。 众旗丁不知道是该准备南下,还是准备好与盛京城共存亡。 毕竟听那些个传消息的人说,外头的黑旗野人所有人都身穿黑衣,排开来堪称是遮天蔽日,车马炮齐全,军前哨骑奔走,恶犬寻道,声势极其浩大。 兵力起码奔着四五万走看了! 什么? 奔着赫图阿拉去了? 盛京人表示那没事了。 虽然是暂时的。 第一百七二章:剪除羽翼 因为女真人部族的松散,为了方便统治,后金立国之时,自然就选择了女真人相对密集,同时依山傍水的地区筑城。 于是赫图阿拉应运而生。 这座城池作为后金立国之基,在起初为后金提供了征讨吞并周边女真部族的坚实基础。 但自后金攻下沈阳之后,这座粗陋的小城就被飞速抛弃了。 随着时光飞逝,这里从一国首府变成了一个有着不少纪念象征意义,并肩负给努尔哈赤等一众妃嫔养老的地方。 同时,作为盛京通往东北老林子与朝鲜东北地区的门户,赫图阿拉也是大清劫掠队来回必经之地。 劫掠队从盛京以东掳掠来奴隶,自然是不能成群成群往盛京赶的。 有碍观瞻,实胜寺的佛爷看了也会不高兴。 久而久之,赫图阿拉就成了一个奴隶中转地。 只是最近一两年吧,显然这里的生意不是很景气。 当黑旗大军抵达之时,这座依水而建的城池正如死一般寂静,城外几乎空无一人。 城池分作两个部分,看着比宁古塔要稍好一些,一部分是矮墙民居,另一部分是军营连带着皇城宫殿。 以北是一座巨大的湖泊,湖泊做天然掩护,北部算是城池的第三部分,乃是一座寺庙。 好巧不巧。 朱由检领着黑旗军自北方开始渡河。 这座修建之初就是为了抵御从沈阳来犯之敌的城池,其借助的天然地理在黑旗军面前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河对岸赫图阿拉皇城的清军开炮妄图阻止黑旗军过河,但守军显然不足以压制黑旗军,最终在黑旗军的重炮还击掩护下,黑旗军成功渡河。x33 渡河后首先遭殃的,自是赫图阿拉城北部的佛寺。 披甲人和骑兵在前,冲进佛寺以后拔刀便是疯抢,得亏朱由检下令不要随意杀戮寺中僧人,不然这座前大清皇寺怕是留不下任何活口。 但即便如此,当大军渡河的功夫,这座寺庙内部还是被抢的几乎一干二净,就剩下一些個巨大佛像了。 随后,朱由检整军在佛寺之中摆开阵势,所有大炮火力全开,轰击赫图阿拉皇城城墙。 由于距离不过一里地,重炮轰击效果极好,只一刻钟赫图阿拉皇城城墙就破开口子。 于是瓜尔佳·兴佳当即领七千披甲人开始了冲锋! 清军自赫图阿拉外城汇聚出来,意图与皇城内的守军夹击披甲人,奈何披甲人也装备了重型鈚箭,精锐度不高的清军还未接敌便吃上了一轮重箭,第一线直接就溃败了! 眼看着披甲人就杀的清军狼狈逃窜,朱由检也就没有全军压上,转而分兵直奔赫图阿拉外城,务求封锁住这座城池,不让任何可利用的炮灰走脱。 一番碾压式攻城战下来,黑旗军也发现这座小城的防务异常拉胯。 城内人丁也稀少。 如果这地方如果不是老爱家的那什么龙兴之地,估计连守军都不会有。 等到内外城都被黑旗军攻陷时一统计,朱由检才发现这座小城里的守军只要不到一千人,火炮只有小炮五门。 这一千个怨种得知黑旗军前来时还不敢跑,因为跑了也跟死了没两样。 最终,黑旗军只在这座小城停留了一天,随后就将城内连带俘虏在内的三千人无论男女一并编入了军中,随后继续南下,且不断分兵袭掠所遭遇的满清聚落,小村小城。 开始扫荡盛京以南,朝鲜以北的土地。 正值五月一,正黑旗至五女山,破南麓瓮堡,得军民千余人。 五月三,正黑旗至凤城,一日连破凤凰堡,叆阳堡,险山堡,新安堡,草河,大佃子堡等十七座堡垒,村镇二十余座,得军民一万一千七百余人。 五月五,正黑旗至盖州,破熊岳城,永宁监城,同时破城郊大小村寨堡垒五十余!得军民五万之众。 五月七,黑旗兀儿特下令分兵,一军围攻盖州城,一军南下围攻金州城,大军先破盖州以北的海城县,而后围攻两日攻破盖州城。 五月十日,南下黑旗军破金州城而归,清军水师本欲增援金州,但见黑旗军兵力,终不敢上岸,只以炮火骚扰片刻后退走。 最终,两军于五月十五日在辽阳城南部的海州城内汇合。 此时,黑旗军裹挟军民已近二十万之众! 也是这时,满清英亲王阿济格这才彻底放弃了依靠抚顺与沈阳做防守,而是强行扣出了三万兵力据守辽阳,且作势要随着黑旗军活动而转移,力求据敌于盛京之外。 但也只有阿济格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慌。 因为大顺与大明的反攻,导致满清别说临近冬日那一阵子了,就是如今也没有能力抽出兵力回来救援盛京。 眼下黑旗军裹挟了二十万炮灰,虽说其中真正能在攻坚战中起到作用的可能也就一万出头,但加上黑旗军本身的精锐兵力,已经是让阿济格焦头烂额了。x33 也就这十来天里,盛京往顺天府求援的折子已经去了二三十次了。 可回音都是让阿济格死守盛京,并尽力保全盛京周边军民。 这就让阿济格每天都得骂娘。 心中更是恨极了正黑旗,也恨极了黑旗兀儿特。 可也就是他镇守辽阳,同时努力将辽阳城中的所有人口都迁往盛京避难时,黑旗军却依旧没有朝着盛京进军。 而是奔向了辽阳西北的广宁城,沿途继续攻城拔寨,催动被裹挟的军民四处劫掠,并飞速将其中的可用兵丁转为披甲人,然后根据军功大肆封赏。 许多原先是奴隶人的,这阵子连升数级,一下子成为了黑旗军当中的小头领,使得这些被裹挟军民中的精壮主力飞速转变为了正黑旗的战斗力。 而此时,阿济格也终于忍不住了。 开始趁着正黑旗军势过于臃肿,裹挟了太多人口的状态,不断派出骑兵前来袭扰,使得本就不断逃走的人潮不时就逃散大片。 可朱由检犹自不管不顾,一日攻破广宁城之后,继续北上攻入土默特蒙古左旗,可惜土默特左旗的蒙古王公早有警觉,早就带着领地内的大多族群北逃了。 于是正黑旗大军又直直奔向盛京以北的铁岭卫,三万卫,以及开原老城。 途中因为阿济格袭扰,被裹挟的军民大肆逃离,正黑旗兵将难以管束,最终抵达铁岭卫时,正黑旗裹挟军民只剩下十二三万,但大量被消化的壮丁,使得正黑旗的披甲人队伍扩充到了近两万之众! 第一百七三章:雪球滚动 且这两万披甲人当中,已经随着正黑旗的攻伐诞生出了一千多旗丁,乃至于小佐领。 铁岭卫与三万卫正黑旗主力甚至都没有看到,一群刚刚得到升迁,负责统率披甲人队伍的小佐领就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头将这两处卫所小城攻陷了。 也就开原老城使得正黑旗动用了大炮才拿下。 但其中的人口也早就被阿济格迁徙走了,最终正黑旗收获不多。 “兀儿特,城里城外都找遍了,只有八百多个人,活口就留下了七百多个。” “东西也没有剩下多少。” “接下来怎么办?” 羯拉玛等将领汇聚在朱由检身边,而众人周边,小小的开原老城被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埋锅造饭,午后再议。” 听得朱由检回话,众首领各自对视一眼,眼中振奋与忧虑皆有。 这些天摧枯拉朽的胜利让他们收获颇丰的同时,也让他们的贪婪被满足了。 得到的东西太多,他们多少也就失去了进取之心,想着把东西带回去好好消受一阵子。 但同时他们也能想到继续胜利下去的结果。 “看样子兀儿特要继续打下去了。” “本来我们就能继续打下去。” “但那些奴隶真的靠谱吗?” “相信兀儿特就是。” 此言一出。 分歧顿时消失了大半。 午后。 黑旗兀儿特开始调整大军部属。 大量的披甲人队伍被授予了极高的自由权,一名名从披甲人提升上来的佐领突然就被授予重任,以独当一面完全自由的状态,被命令参与接下里的攻城战。 他们不再需要一直受到黑旗军的监视,且只要他们负担起接下来的围城作战,那么在围城作战之后,他们将不用向黑旗军上交劫掠到的财产。 “此战破城!三日不封刀!” 这一道命令飞速传了下去。 由于多数披甲人与被裹挟的军民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概念,只能感受到这句话里的血腥死亡与肆意妄为,所以他们无脑的欢呼起来。 尽管他们连自己即将开始围攻的城池叫什么,在哪儿都不知道。 当日,正黑旗大军回转后继续南下,只两個时辰便接近了抚顺城,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座在三十多年前被大火焚烧过,而后又被满清重新启用,并翻修为满清正黄旗驻地的城池,自然也是盛京东面的重镇,说是与盛京同气连枝也不为过。 城池南部有河流连通盛京南部。 当正黑旗开始围城之时,河流上已经有船只在游荡了,其上有不少拿着火器的清军乃至自告奋勇前来阻敌的满人,远远的朝着岸上黑旗军射击。 而黑旗军中披甲人也因多次劫掠配上了不少火器,于是片刻之后就有大片的披甲人凑到河边与河中船只对射。 至于抚顺城内,守军也不少,都在城墙上不时朝着周边的黑旗军射击。 但一时间并未动用炮火。 朱由检见状,当即下令开始炮击抚顺城,同时全军压上,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此城。 都不需要猜了。 阿济格已经从黑旗军开始围攻抚顺城时,就开始在盛京周边挖掘战壕了,其中以抚顺这个方向挖掘的声势最是浩大。x33 因为正黑旗在城外肆虐,并裹挟打量俘虏的行为,以及顺天府方面并未从陆路派来大军援助,只是调遣了水师兵力上岸协助防守。 所以阿济格与代善联合尚且留在盛京城内满清权贵开始对盛京城内所有人动员。 一番动员之下,至少这些年养出了民族观念与自豪感的满人一个个都被鼓动了,大量的男男女女都加入了这场盛京保卫战。 而眼下这场盛京保卫战的核心就是帮助抚顺城拖时间,然后全力在盛京城外挖掘战壕。 阿济格要拖时间。 不管他拖时间是为了什么,朱由检也必然要抢时间。 于是大炮只将抚顺城东轰开一个小角落时,黑旗兀儿特勒令众披甲人携梯登城,黑旗甲士负责主攻城东缺口! 甲士蜂拥而上,不出意料攻入城中,朱由检披甲持械紧随其后,突入抚顺城中。 但抚顺城中清军精锐度极高,且抚顺城在重建过后基本也就被当做了通往盛京城的关口,所以城内有大量为巷战准备的防御设施。 眼见着数十弓手居于带着射击孔的民居二楼,底下是手持藤盾难以突破的甲士结阵,还有树立于街道的盾车以及潜藏其后的火铳手。 明晃晃在街道摆开阵势,让前冲的黑旗甲士与披甲人损失惨重。 朱由检见状也没什么办法。 自古巷战就是绞肉机,就算他这大体格冲上去,也只不过是绞肉机里的一块稍微硬实点的脆骨而已。 只能向后将火器营唤上前,看看震天雷能否有奇效。 不过火器营虽来的慢,但由于抚顺城小,围攻的披甲人多,大群披甲人爬上城墙后堪称无孔不入,一时间抚顺城内乱作一团! 朱由检这儿还等着震天雷呢,里头的正黄旗精锐就因为城内骚乱不得不收缩防线,将盾车往后拖了些,但只要黑旗军敢推进,必然会吃上一阵弹丸。x33 所以退归退,朱由检还是不敢上的。 火器就一点好。 众生平等。 重甲穿的虽厚实,但若是薄弱处不注意吃上一发,以这年头的医疗环境,那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额真!来了来了!” 僵持在这街道一角中的诸多黑旗甲士发觉身后脚步,便朝着朱由检嘶吼。 片刻之后,大片良莠不齐的火器兵就来到了前线,一个个装弹射击,使得街道内白烟滚滚。 “震天雷何在!” “这儿!” 一名火器兵扛着一堆满了稻草的箩筐冲到朱由检身边连连喘气,乱战之下加朱由检之前催的急,他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放下后就要从里头掏东西,顺手还把火镰掏了出来。 由于很怕这名士兵丢歪了,朱由检果断都给夺了过来。 “一边歇着去!” 因为要保证震天雷的威力贴近‘手雷’的效果,所以震天雷的体积重量敦实得很,之前朱由检特意嘱咐过必须得由重甲力士投掷,显然这名士兵没怎么留神。 小心翼翼的点上火后,僵持的街道一角陡然闪过半个魁梧的身子! 而后!一枚浑圆漆黑的球状物被猛的抛飞过来!落在两家盾车的中央后发出金铁碰撞声,然后咕噜咕噜滚动到了盾车后方街道。 第一百七四章:似曾相识 “轰!” 平地一声惊雷! 两架盾车后头的满清正黄旗精锐当即被炸的狼狈不堪! 此时正黑旗甲士乘势冲上前!秉持着之前训练时保持的紧凑阵型,一个个提着弓箭飞速抵近盾车! 眼看着敌人冲上来,刚从爆炸中缓过神来的正黄旗精锐犹自悍不畏死的要冲上来杀敌! “放!” 可随着正黑旗甲士中一声命令!大片重型鈚箭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巨大好似短矛头的箭头便是没有穿透甲胄,也足以打的中者痛不可当! 这熟悉又致命的攻势使得正黄旗精锐大受震撼! 想要组织起反击但由因自身无论人数还是精锐度都赶不上黑旗甲士,眼见到刀剑加身,链子锤什么的已经挥舞过来了,正黄旗精锐不得不一退再退! 而震天雷与火铳手在城内各个战线分散开来过后,正黄旗整体巷战防线顿时受创。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震天雷爆炸声,正黄旗精锐不得不在两名负责镇守抚顺城的甲喇额真带领下退入抚顺城内堡周边。 也是从此时开始,正黄旗精锐推出来的火器开始花里胡哨起来。 诸如丢过来爆炸之后对甲士伤害几近于无的‘震天雷’。 诸如呼啸着飞过来,造型独特花哨的烟花火球,十分好躲且只要躲开,那火球发出的可怜爆炸几乎没有任何伤敌之用。x33 再有就是一架架上头都开始掉漆的特殊盾车,里头往外探出三根壮实的炮管,看的朱由检直呼躲开。 结果点上过后声势确实惊人,但杀伤力也几门缩小版轻型火炮。 因为是巷战时拿出来的,所有点了一轮后基本没有装弹的可能,其中两家火炮盾车还炸膛了,炸的后头点火的正黄旗士兵惨嚎连连。 “这不是咱们早些年用的玩意儿吗?” 朱由检一开始还不确定,还是边上焦伯庆低声嘟囔了两句,他这才明白。 正黄旗搁这儿清库存呢! 从自家仓库里把老古董翻出来了是吧 但该说不说,这些鼓动怎么也是火器,对付朱由检这一路全副武装的黑旗甲士吃力,对付其他路那些松散只顾劫掠,在攻坚上不是很上心的披甲人却是够用了。 为了安全起见,朱由检又不能命令手下的黑旗甲士在城内乱冲,只能凭借着缴获而来的盾车缓缓朝着正黄旗内堡推进。 然后让火器营与正黄旗内堡的火铳手对射,将其压制。 如此消磨了半個多小时,羯拉玛突然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朱由检身边。 “兀儿特,我把大炮拖进来了!” “嗯!?我不是让佳辉去做这件事吗?你怎么来了!城外需要戒备!万一建奴这时候来袭击我们怎么办!” 朱由检这时候可不会给他面子,径直一脚踢过去。 羯拉玛也不躲,吃了一脚后急忙讪笑着摆手道:“哨探散的那么开,建奴那盛京方向都是盯死了的,除非建奴能飞能遁地,不然没可能的!我这就是好奇进来看看。” 却不知这一句话警醒了朱由检。 转眼忙看向正黄旗内堡,果然,其中那些晃动身影里头披甲的精锐甲士越来越少,火铳与弓手还击也越发薄弱。 这下也没心思怪罪羯拉玛了,朱由检急忙动身亲自去协助几名披甲人推动的大炮给搬了过来,装弹点火。 “轰!” 一炮射出,运气不是很好,或者说想要一炮就轰碎人内堡门楼什么的还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但这一炮之后,对面正黄旗内堡之内的人员活动肉眼可见的频繁了起来,也肉眼可见的汇聚的更加集中。 就连吆喝声也因此嘈杂起来。 “看样子是真有密道。” 不然一群正黄旗精锐没理由会被阿济格命令陷在这儿,真要发挥作用,护卫盛京才是正理。 朱由检随口一说,身边的黑旗甲士们倒是急了。 适时阻止他们冲上去白给,朱由检让火器营里的士兵去取来炸药包。 片刻之后,抚顺城内堡的一个小门轰然破开,随后正黑旗甲士当即鱼贯而入。 可一转眼就遭到内堡中大片火器袭击,噼里啪啦一阵轰鸣过后,冲进去的黑旗甲士仓皇退出来不少,最终只能往里丢 震天雷。 雷一丢,本想着这下或许能攻进去了,可一股子刺鼻的气味让一些个有所警觉的披甲人连连爆退! 果不其然,他们退出后的下一瞬间,抚顺内堡中轰然炸出火光,滔天的火焰与浓烈的黑烟席卷,逼退了大量前冲的黑旗军。 “退出去吧,让披甲人看着火势,别让这把火把城池给烧了,把我们的人集中整顿好,准备明日朝着建奴那盛京开拔。” 边上羯拉玛面色一肃。 “兀儿特,你真是想拿下建奴的城市然后住进去?” “不然呢?建奴南下,他们要丢下这地方了,我们自然得接手过来,你不是眼馋那些蒙古人的土地吗?只要拿下建奴的盛京,那么那片土地就是你们艾骆羯人的了。” “可” 朱由检一巴掌盖在他肩头:“时势就是这么快!别看这几天我们部族死了八百九十三名勇士!可我们获得了数十万人口!占领了大片的土地!只要拿下盛京!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是有价值的!”x33 说着,朱由检推搡他一把。 “现在快去!” 羯拉玛等一众黑旗部落首领终究算不得什么出色的人杰。 即便是好战喜战的羯拉玛,在直面了盛京城过后,依旧让他心生惶恐。 打的越久,拖的越久,收获越多,他们心头就越虚。 他们对兀儿特这个名字还是信的。 可心头虚得慌,他们就不免怀疑起了自己,同时抵触排斥与猜忌起了那些归顺的披甲人。 就跟满清对汉人的怀疑猜忌是一样一样的。 说到底,他们不敢相信只一个月时间,他们就要从老林子里的部落,变成在满清的大城边上肆虐,甚至还要对满清取而代之,踏入那仿佛和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的城池当中。 当然,别说他们不信了。 就是正在盛京地道处守着,等待正黄旗精锐从抚顺城撤出来的阿济格也难以相信。 只是一群野人,居然能在短短两年之内做到这种程度! 就像当年大清在面对大明时打出的那些战果一样。 堪称天佑奇迹。 第一百七五章:虔信者王承恩 而事实上,当年的大明也是不信的。 羁縻玩的好好的,怎么能崩呢? 边军守的好好的,怎么能漏呢? 总之,时隔近三十年再次于抚顺城燃起的一把大火,一时间让一些个老满洲人梦回当年。 遥记高祖当年攻下抚顺之后,好像也是点了一把大火的。 可惜抚顺城内的正黄旗早在之前就安排好了撤离,除了剩下个别倒霉蛋没有在内堡点燃大火前完成撤离,其他能走的都走了。 也就没什么好抢的,更没有封不封刀之说。 人都溜完了想杀也捞不着。 所以等火焰熄灭过后,大片的披甲人先是被黑旗兀儿特简单的论功行赏了一番,给几个人口头升迁与赏赐,并约定战后叙功。 随后整支大军就以抚顺为据点入城整顿。 待得翌日,大片的披甲人队伍扛着早就准备好的铲子被驱赶着奔向盛京。 而朱由检看着这队伍行军的场面,不由面露难色。 虽然很想说一句让自己来教导建奴何为真正的堑壕战。 可考虑到手头的武备,朱由检就可以预想到这一场堑壕战必然是会打的又臭又长,除非没有除非。x33 就算不惜血本往战壕里丢炸药,只要建奴抵抗意志坚决,战壕还是能有效阻挡进攻方的前进步伐。 那么守护盛京的建奴抵抗意志坚决吗? “一定的。” “我二人以性命担保,庄园绝不可能有失。” 南京城,城南军火庄园。 穿着一身花花绿绿道袍的王承恩坐于堂内细细言语,身前尤守龙在内的两名锦衣卫单膝跪地,连连称是。 所交代的无外乎要监视好庄子里的一切,也不能让庄子外的一些有心耳目窥视到庄子里头的东西。 还有那些個进货渠道也必须小心谨慎,该有的程序绝不能出错了。 对外接触,除了那些特定的人,特定的暗号之外,但凡出现异常就得飞速远离,接下来要么观察下对面到底什么来路,要么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灭口。 至于为何王承恩要作一副道士打扮,还是因为他得为自己乘船出海找个理由。 出海寻仙游历这个理由听着虽然荒谬,但至少还算有些合理之处。 人老了迷信一点很正常是吧。 王承恩再稍微把自己以往宅在军火庄园之内的日子包装一下,泄露出消息说是他之前一直躲在家里修仙,如此以往的神秘作态也说得通了。 顺道还能为庄园里多弄来一匹可以存在于明面上的硫磺与硝石。 修仙怎么能不炼丹呢? 这王公公修仙的消息一传开,顿时就在南京城市井里传的沸沸扬扬,各路大小传说流言说的五花八门。 连小说故事也适时出现了。 一个前任大太监,有钱有神神秘秘的再修仙,多好的题材啊。 人不问世事,文章上借名发挥下也没有问题不是? 但这事儿闹开之后,原本对王承恩多少有些关注的南京朝堂一下子就忽视他了。 似是发觉修仙这个说法是王承恩自己传出来的。 就此也不打算动不动就弹劾一下他了。 毕竟对于官面上的人来说,出家基本就算是市井上的所谓‘金盆洗手’了。 放任街头消息胡乱编排自己。 这是自污了。 一个人放出消息要出家为僧修道什么的,基本也就代表这个人远离朝堂权谋了,那怕是暂时的。 一个本就没在实权上做文章的老太监,如今还金盆洗手了,若是继续攻讦人家那就是要赶尽杀绝了。x33 自污更是放弃权利争端的最坚实的态度。 朝堂忽视王承恩了。 可隆武皇帝朱聿键没有。 王承恩修仙没啥,可奈何人手头有糖厂的三成份子啊,见识到糖厂在国内的利润,外带浅尝了一下出口贸易的红利后,朱聿键就得时刻保证这三成份子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王承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将自己即将出海的消息放出来之前,他将这三成份子主动送到了朱聿键面前。 随后才爆出自己要乘船出海的消息。 很快啊,朱聿键派来假惺惺挽留劝阻的宫人就来了,最终‘苦劝’不下,悻悻然退走。 而宫里的朱聿键一时间笑开了花。 乘船出海? 那可太棒了。 两艘要过安检的船能带走什么东西呢? 这下子别说三成糖厂的份子了。 王承恩出海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么朱聿键顺势还能将他那庄子,那船厂也一并接收了。 瞧瞧,多好的臣子啊。 钱不挣了地不要了命也不要了,连名利也不要了。 前阵子试种的那些新粮也是一声不吭的推广开来。 种植效果据说挺不错,但就是一丝功劳都没有往自己身上表。 这种立了大功转头就要去找死的老臣,换了哪个皇帝不喜欢呢! 唯一的问题就是王承恩私自造的船也大了一些。 不过这也没啥。 郑家还造战船,造火炮呢 而因为有之前的出家做铺垫,王承恩最后抛出的出海这个事情也只是让市斤间的流言故事丰富了一些而已。 那些个朝臣包括朱聿键对王承恩出海这事儿基本也就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观望的。 毕竟前线还打着呢。 至此,王承恩才算是给自己的海上之行做好了文章。x33 顺道暗中将二十门火炮细细隐藏好了,先通过陆路,一个个送至扬州府泰州城沿岸的一座小渔村处。 随后又将宝船厂内的两艘中型宝船装点上花里胡哨的装饰品,以掩盖船只摆上大炮就是战船的事实。 最后,才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出发。 当然,刚才王承恩向锦衣卫吩咐那些有的没有不是他今天就要出发了,只是他今天要登船。 登船之后,还要给两艘宝船做上好几天的开光法事,沿途船走到哪儿花瓣就得洒到哪儿。 等宝船平安进入秦淮河,王承恩还得学着秦淮河上其他新船下水时的旧历,在河边摆上个几十桌的流水席请路人随便吃喝,外带请来巫祝拜一拜淮水之神巫支祁。 这一套操作在他看来必不可少。 你以为王承恩穿道袍搞迷信是为了糊弄人,其实他干的相当投入,相当虔诚。 是真拿去拜见朱由检这事儿当做自己的朝圣之旅了。 第一百七六章:围城第一步 可惜王承恩看不见的是,他心中的天降神人加天命所归的皇帝陛下,如今正缩在沟里朝着外面鬼鬼祟祟的探头呢。 抚顺城距离盛京城不过三十多里路。 挖掘工事的披甲人抵达盛京城东郊十多里处,就已经能远远窥视到大平地里一群群的人潮在疯狂的挖土挖坑。 两边人发现对方后,各自停下铲子对视了一阵子。 然后嘛。 该干啥干啥。 挖坑挖沟就完了。 巧就巧在这儿了,朱由检没给挖坑的披甲人发武器,主要是提防这伙子人阵前哗变或擅自冲锋,盛京方面征召农奴劳动力前来挖掘战壕的时候,想的估计也一样。 两伙负责挖坑的都没有冲上前与人血战的意思。 基本都是被抓壮丁。 连一两饷银都没有卖什么命啊。 所以战场上出奇和谐的,双方在阵前留了一里地谁也没碰,然后各挖各的。 这和谐的场面直到盛京开始派兵入驻战壕,正黑旗也开始拉长战线,将兵士与重火力填入战壕当中。 然后,和谐的场面被打破了。 朱由检将正黑旗中火器营填入战壕,让他们就依靠着战壕不断朝着建奴阵地开火,能不能打出效果先不说,主要就是不要停。 时不时就打上一发。 然后,趁着战局最前线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被安排到其他方向的披甲人队伍也受到了战壕的阻碍,朱由检开始在战壕后方叙功,从披甲人当中提拔旗丁,封赏将领职位。x33 什么杂号将军先封出去两个,然后勒令他们镇守大军北方,控制铁岭卫,开原城,三万卫。 随后,朱由检带着羯拉玛等黑旗诸部落的首领,将黑旗军所有的嫡系精锐都汇聚一处,开始朝着盛京东面战壕发起攻击。 攻击的方式嘛。 也是战壕。 通过挖掘战壕靠近对方的战壕,将冲锋的距离拉短,或者干脆把战壕和敌人的战壕挖到一起,大伙儿就在战壕里厮杀! 所以这场所谓的攻击,一时间别说血腥了,双方连照面都还没有打呢。 当然,朱由检自认是手持一些优势的。 “你这一营就叫龙啸营!祥建你要记着,一旦朕调遣你们发起冲击的时候!你这一营一旦冲入建奴的战壕!你手下的人要么将建奴驱赶出战壕,要么就死在建奴的战壕里头!就没有后退的可能!” 朱由检双手扣着程阔的肩膀,面容很是认真。 经过近两年的积累,从南京处获得的龙啸铳以及弹药数量,还有技术上的应用终于能够让朱由检撇弃太多顾忌,单独武装出了一队像样的士卒,充作突击精锐,或肩负静距离火力压制这等重任。 将手握足以影响大局的武器的士兵投入千变万化的战壕,即便已经做好了章程,朱由检心头也是想着能不用就不用。 但该做的心理建设必须得有! “但是!你手下的人死了没事,朕要伱活着!你不能死!你们这二十人死一个就跟掏去了朕的心肝肠肺一般!所以若朕让你率领龙啸营冲阵,你必须保全自己!” 程阔眼睛瞪的老大,猛的一吸鼻子,跪地磕头。 “出去把羯拉玛等人叫进来!” 程阔跪行出去掀开大帐帘子,外头是本就守候着的黑旗军诸首领。 “诸首领入帐!” 一声吆喝,本就等待已久的羯拉玛等人当即蜂拥入内。 进去了还没来的说句话行个礼,朱由检就一摆手先开口道:“先坐下再说。” 羯拉玛等从善如流。 才落座,朱由检就站在了大帐的正中央,朝着所有人一摊手:“不到两年,我再次站在了这座大城之外,我等与建奴的形势完全逆转,此全赖诸位兄弟万众一心,方能有此一天。” 此言一出,众首领不由面面相觑。x33 他们本以为兀儿特会第一时间分配作战任务呢。 看着众人表情猜到了他们想法,朱由检也就颇为随意的抽了一把椅子坐下:“但诸位兄弟要知道,咱们的战果就算之前没有太过依赖于奴隶与披甲人,但今后,他们必然是我们军中的主力。” 说着,他朝着羯拉玛等人一人丢一個果干。 “事实上我叫你们都进来就是为了这个,对于那些在作战时冲在最前方的披甲人,还有那些将领,你们不该对他们抱有成见,如果实在忍不住,你们就尽量不要看他们。 我们这一族的人少,你们又不是不明白,就连建奴也知道指使披甲人去送死,咱们也得学着点,咱们也必然要接纳更多的披甲人,更多的旗丁。” 说着,朱由检拉开了大帐的帘子,指向了远处盛京的方向。 因为那里也是建奴的战壕,所以在黑夜里显露出片片星火。 “瞧瞧,那么些人,还有我们打下的那么多的城池,如果不大着胆子接纳更多的人,将他们视作我们的同袍亲族看待,那么我们如何能取代建奴统治这一片土地?” 奴隶与披甲人太多了。 多的超出了黑旗部落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就导致他们那一份有限的自信消失了,不再笃信自己是优势的,能够将这些奴隶与披甲人吞并同化的一方了。 “从此战开始,我会将大量的异族旗丁混编入我们黑旗诸部中,你们对自己族人是如何信任的,就要如何信任这些旗丁。” 至此,朱由检才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随后不等众首领发表意见,接着笑道:“至于作战,堑壕战必然打的又臭又长,你们的任务就是不要随意带兵走动,然后等待我的命令就好,我方才去最前方战壕看了,到挖通可能需要三日,这三日你们多和分配至你们部族中的旗丁多多交流,把他们当做自家勇士就是最好。” 羯拉玛沉吟片刻,率先点头。 “我会的兀儿特。” “部族确实需要更多的勇士。” “考验是必不可少的,但我们相信你的决断。” 朱由检无奈的笑着微微摇头。 建奴花了数十年同化女真部族将他们变为统治阶层,以此稳固政权。 如今野人女真诸部拥有的时间短的可怜。 不管盛京有没有拿下,越发膨胀的正黑旗就需要他们无私且无防备的接纳更多的人口。 希望他们有足够的格局使得正黑旗内部不会因为领土与人口的超负荷扩张而崩溃吧或导致对某个部分控制力部族,忠诚度不足导致分裂什么的 那可就得花时间了。 第一百七七章:磨磨蹭蹭 大顺苦于没有足够且有能的底层官员来稳固地方政权。 就算如今稳固了,那起初也是吃了不少这方面的亏。 如今正黑旗面临的问题,还有将来面临的问题也差不多。 本来地方不大,下属人口不多,这些个问题自然就不会暴露出来,可朱由检得为将来做计较,总不能在人口大爆发之后再期望粘杆处能够继续管理数倍膨胀的人口。 得先给作为正黑旗基石的这些个首领做做工作。 然后嘛,就只能看着战壕慢慢的向前延伸。 毕竟谁先从地面发起冲锋谁就吃亏,对面建奴的战壕里也是人头攒动,正黑旗这边的火铳手不断射击,建奴也没闲着。 估计是从明军和大顺军处得到了更多关于堑壕战的经验,他们对于渐渐向着他们阵地蔓延的壕沟,会时不时趁着半夜从战壕里推出盾车,与战壕互做掩护,然后尝试接近正黑旗战壕。 这一看就是要驱逐正在挖战壕的黑旗披甲人。 当建奴推着盾车鬼鬼祟祟靠过来时,规模小吧,一枚震天雷就给逼回去了。 规模大吧,直接上火炮就完事。 而且,挖沟这一块儿门道太多了。 建奴一阵前前后后,最终得到的效果也不过是趁着半夜把白日里正黑旗挖出的一段给填补回去了一些,根本无法有效阻止。 又过一日,估计是阿济格想出了新花样,建奴趁着半夜想摸入正黑旗战壕。 估计也就是搞点破坏填点土,埋设下机关地雷什么的。 结果失败了。 朱由检发觉他们靠近战壕的心思坚决,给战壕最前方安排了守夜的猎犬。 且战壕的挖掘是不停的,三班倒的,少有无人的空隙。x33 也就不到三天的功夫,正黑旗与建奴阵地之间那一里多的隔阂就一缩再缩,最终缩到只剩下区区百米的距离。 也是从这时开始,战壕挖掘停了下来。 而建奴自然严阵以待,汇聚了大量甲士与盾车,不顾炮火先将地上防线设置好,随后火枪与小炮立于盾车后方,压制正黑旗火铳手。 看样子也是不止想要做防守,蠢蠢欲动的样子时刻准备着突入战壕,将正黑旗挖掘出的战壕通道占领。 可惜战壕停下向前蔓延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的压制起到了效果,而是那些个披甲人正躲在沟里挖抛射坑。 “轰!” 很快,抛射坑的试射开始了。 一枚枚炸药包飞至建奴阵地,将建奴筹备已久的盾车攻势当场击溃,一個个盾车都来不及收走,直接就退入战壕当中。 似是觉出被抛射炸药包轰炸的威胁,当晚依旧没有搞明白抛射坑远离的建奴就来拼命夜袭了。 三百多精锐猛推盾车,扛着震天雷的连绵爆炸成功突入了正黑旗战壕,并且将那一段战壕处的黑旗军击退。 结果啥也没发现,啥也没捞着。 抛射坑发射之后直接就坍塌了,与战壕合为一体,就和之前一样,想搞也搞不懂。 毕竟挖坑做大炮这种操作,没有点知识储备玩不动啊。 悻悻然刚想退走,黑旗军甲士已经扛着短矛围了过来,一番拼杀建奴被逼出战壕,在火铳的欢送下丢下了数十具尸体。 而这就是数日以来最为激烈的战壕冲突。 “这磨磨蹭蹭的” 又是一日凌晨,羯拉玛打着哈欠从帐篷里钻出来,看着远处的战壕就是眉头一皱,面容多少有些痛苦。 “没法子啊,当初躲在战壕里就该想到的,这玩意儿多好学啊。” “兀儿特拿出来的法子,他自己也没办法。”x33 “也不是没有,兀儿特说了咱们现在挖的那沟就是办法。” “说了就这两天了,看看吧,不然你带着勇士们去冲一次呗。” “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几个首领正闲聊着,突然发现军营远处跑来许多哨骑,一个个看样子就知道有发现。 “出事儿了?” “我去问问。” 有首领自告奋勇前去迎接哨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顿时面色凝重的跑了回来。 “他们说北方有蒙古人的大军,还有在建奴的城池后面还有另外一支建奴军队也正赶来,估计也是建奴的援军。” 闻言,诸如羯拉玛这等急躁的,已经跟着哨骑一起奔向朱由检的大营了。 等人一窝蜂闯进去,却发现朱由检已经在看地图了。 因为锦衣卫的运作,朱由检也知道满清正在坚守山西与河北。 而满清也不可能真就放任盛京受到肆虐,必然会派出兵力支援,只是这兵力全看满清如今还能挤出多少了。 目前来看,挤出来的不多。 面对两方齐齐进攻,满清实在不敢将太多兵力抽调至北方。 甚至最为精锐的京营八旗那更是动都不敢动。 可以说就算盛京丢了。 那京营八旗也必须稳稳的安坐顺天府,护卫朝廷的安全。 至于这两支援军。 科尔沁蒙古数旗,以及盘踞于乌兰察布一带的察哈尔部蒙古,以及迫于局势不得不尝试调遣的大清绿营,都是还能挤出一些兵力的。 “兀儿特!派我去把建奴的援军挡住吧!” “我们一起去!探子怎么说!建奴有多少人!” 朱由检却是轻笑着看着他们摇摇头:“你们可以去,但必须以兴佳为主将。” “什么!?” 众首领自然诧异。 “他可是” “他是我正黑旗的梅勒额真,以战功获封的。” 一句话暂时搪塞住众首领,朱由检果断拍板:“传令下去!命铁岭将军,三万卫将军,开原将军协同梅勒额真瓜尔佳·兴佳出战,自盛京以北御敌,不得有误!” “嗻!” 说完,朱由检走出大帐,途中拍拍羯拉玛等人后心。 “家大业大免不了的,咱们人少,总是猜忌乃是取死之道,咱们没有建奴那等好运道,也没有建奴压箱底子的实力,跟着我去前头,咱们今日怎么也得打出点效果来,提前挫一挫建奴援军的锐气。” 说是不猜忌,实则在朱由检看来这也是半赌博。 瓜尔佳·兴佳这名字并未在他的三合一记忆中出现,也就是个没法下定论的人物。 这也算是久违的朱由检只凭借自己的肉眼与思想来辨别一个人忠诚与否后作出的决定。 而他打心眼里希望兴佳能忠实的履行他的职责。 第一百七八章:一战定乾坤! 翌日,瓜尔佳·兴佳领兵一万,北上联合两万披甲人队伍,镇守抚顺北部。 也正是这个时候,正黑旗于盛京城东挖掘的战壕距离建奴战壕已经只有十多米,双方都能清晰的看到对面的面容。 此时在朱由检的命令下,沉寂了数日的黑旗军终于开始集结! 大量持着特殊盾牌的甲士被安排到了最前方,其后是大片手持长矛,弓箭的士兵,同时盾车与火铳手,弓箭手的配置也被朱由检复刻了出来。 更是在后方多加了一队掷弹兵。 白日里将盾车往阵地上一立,建奴也回过味儿来,当即调遣重兵集中在最前线。 这下子,双方可算是嗅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火药味儿,知道一场真刀真枪的肉搏就在眼前。 黑旗军憋着一股子气,是因为这阵子被重用的全是披甲人,也因为战壕憋屈的等待。 建奴同样憋着一股子气。 也是因为战壕将他们应以为傲的战术与战力无处使。 如今终于能有一战,个个都喘息着紧攥武器。 朱由检也是一样。 重甲在身,连枷和重盾一样不少,且领着羯拉玛等人站在了甲士群中,位于掷弹手一列。 “冲!” 没有什么特殊的命令,朱由检一声怒吼,黑旗军最前线的甲士们就随便推了盾车一把,随后几個手握震天雷的甲士一马当先冲出去! 震天雷出手! 连绵的爆炸响过!黑旗军便嗷嗷怪叫着朝着建奴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朱由检自己也把眉目往甲胄里一埋,闷头向前。 而冲击的最前线,因为朱由检对黑旗军的装备配置更改,所以扛着特制盾牌的黑旗军在第一次冲击就突入了建奴的战壕,且大量持有长枪的黑旗甲士也能在不进入战壕的情况下攻击到战壕里的敌军。 很快,建奴因此在战壕中小退了一截,差使后方的重弓手与火铳手向着黑旗军射击! 更因为战壕狭隘的地形,建奴在战壕内玩起了盾车,设起了关卡。 黑旗军往往进入其中就发现身前横着的是一堵盾墙,盾墙上头还露出来两个黑洞洞的火铳枪口。 若不是最前方的黑旗甲士扛着的厚实盾牌能够抵挡火枪弹丸,不然就这一些个盾车,就足以让黑旗军一筹莫展。 只要挡住弹丸,然后丢后头一个震天雷,再顺势将盾车给直接扳倒,黑旗军就能继续推进。 也因此,建奴也拿出了震天雷一类火器来阻敌。 但他们手头的震天雷与黑旗军的震天雷威力差距相当大,最终收效甚微。 缓缓推进的功夫,朱由检也挤到了战线最前方。 见了建奴盾车,当即低吼一声上手,硬是将建奴盾车给高高抬起,丢上了战壕! “上去几个人!借盾车掩护!杀伤建奴!” 一声令下,当即就有几个黑旗军翻上战壕。 躲在沟里一点点往前挤终究是不爽利。 而随着黑旗甲士在建奴战壕中肉搏,后方更多的重弓手与火铳手快步压了上来! 他们当中混着重甲兵,没有第一时间下战壕,而是利用盾车在战壕上搭起桥梁!快步上前朝着战壕内部的建奴射出一轮!之后直接抽刀前压! 地上地下两层攻势齐齐发作,让建奴一时间始料未及!直接陷入颓势! 后方阿济格却似早有预料,只是下令让最前线的旗丁和披甲人先行后退。 毕竟他知道,战壕这玩意儿就是野人女真拿出来的。 大清拿过来用着确实不错,可野人既然能拿出来,那么也极有可能拿出破解之法。 眼下一看果然。 挖掘到近处果然和这看似呆傻又敦实靠谱的土沟一样,是敦实质朴的破解之法。 好在这壕沟好处就一个。 沟挖的越多,作为防守方可供周旋的地方就越多。 而阿济格自认只要再多抗一阵子,待得蒙古的援军与那从关内来的绿营官兵抵达,至少盛京是铁定能守得住了。 建奴得令后退,黑旗军推进之势也不再受阻,一路追击直到建奴完全退出了他们的第一道战壕。 沿着坡道跑过一小段路,进入了第二道战壕。 阿济格本以为黑旗军不会再继续追击,而是会接着挖沟,挖到一定距离再做攻势。x33 可只是片刻,一架架盾车就立了起来,黑旗军依靠盾车掩护步步紧逼向前。 建奴看出机会,当即组织了大炮开始轰炸! 一时间也算是形势翻转。 黑旗军被炸的很是狼狈,但推进之势在朱由检的命令下没有一点儿休止的意思! 而阿济格至此也发觉黑旗军此番攻势格外坚决,似有决战之意,当即又重整防线,且下令再不得后退一步! 但也正是此时,朱由检向后方传令,一支全副武装的披甲预备队驱使着大片扛着简易盾车的披甲人开始朝着建奴阵地侧翼发起冲击! 正面浩大的攻势使得建奴一时间没能注意从侧翼冒出来的队伍,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程阔已经领着龙啸营依靠着盾车的防护开始朝着建奴阵地猛冲了! 建奴见势不对自然要阻击,可刚从战壕里露头!龙啸营士兵手中龙啸铳便轰然喷薄!一股股弹丸泼水般的盖过来!敢于露头的要么一声不吭就栽了回去,要么还能捂着脸发出两声哀鸣。 可惜受战壕视野限制,即便这战壕北侧的守军恍惚间只感觉自己被千军万马围攻,头上噼里啪啦仿佛有数千人齐齐放枪。 但短时间内他们却没法把这消息传开! 只能听着身边一个个大汉轰然落入战壕,而后飞速进入戒备状态!逮着目光所及一切没有身穿黑衣的活物就扣下扳机。 便是尸体也要先来上一枪补刀! 随后,这些跨时代的特种突击小队就开始在战壕里飞速向前侵攻!凡是遭遇他们的建奴,那必然逃不过霰弹洗脸的遭遇!x33 随着一声声哀嚎与仓皇呼喊,程阔一马当先不断小跑着向前!附近建奴也发觉侧翼以超乎常理的速度被突破,当即大片簇拥支援过来! 可狭窄的战壕对于霰弹枪来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发挥环境! 在后世被冠以‘战壕枪’之名的武器面前!成群结队蜂拥而来建奴就像一头头争先恐后钻入绞肉机的猪锣一样。 只要一出现在突击小队的视野之内,当场就会炸出大片血肉颓然倒地。 使得扣下扳机的程阔都不免脊背生寒,面上狞笑都因此收敛许多。 第一百七九章:文章做到位 眼见着又一名建奴半张脸都被轰烂,程阔恍惚间看了看左右的黑旗军,发觉他们脸上大都有恍惚之感。 如此猪突猛进还能有无敌之姿。 属实是刷新了他们的作战经历了。 “继续!继续向前!” 有些颤抖的装弹,一晃眼战壕怪叫又是凑过来一个人影,转眼就被一枪放倒,那副惨状使得他后头的人仓皇躲避,一时间再不敢回头。 很快,一支手持神兵利器的黑衣野人突入战壕,根本不是凡人所能阻挡的消息就在建奴战壕里传开了! 随之一起蔓延开的,还有大片战壕都已随着那一伙黑衣野人行动而沦陷的消息! 顿时,在最前方抵抗正黑旗甲士冲击的建奴防线开始涣散了。 从侧翼逃散而来的士兵说的真切,从侧翼响起的不间断枪声也声声入耳!且越发接近! 很快,越来越多前去探查的士兵随着枪声再也没能发出回音,就算是有,那也只能远远传回一阵惊惧不解的哀嚎!x33 好不容易有个活口跑回来,扛着能够挡住弹丸的包牛皮藤盾的他也是仓皇不已,口中对之前传开的野人手持神兵之说言之凿凿! 顿时就有一些拨什库不信了。 什么神兵利器。 再神能神到哪儿去?听着不就是火铳吗? 我就不信了! 说着就要凑过去看看。 还没到地方,这拨什库就看到一群人瑟缩着疯狂在战壕里互相推搡后退。 “作甚呢!阵前擅退者斩!” 这些个拥挤的人连连摇头,指指战壕拐角处,眼里满是无奈与惊恐,表示这真不怪我们。 拨什库眉头一皱,当即拔刀从拐角处探头过去。 脑袋刚探过去,一声惊惧哀嚎就提前想起,随着一声枪响,拨什库一张脸正好接住了前头一名旗丁泼洒的鲜血,顺道也吃中几枚细小弹丸。 “啊!啊!!” 哀嚎乍起,拨什库当即捂着脸爆退! 但本能的,这拨什库认为对面火铳装填什么的必然费时,后退之时也不忘嘶吼着让旁边的士兵往前冲! 可那些個士兵有经验了啊!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转身就跑! 一时间战壕侧翼一溃千里!就算有抵抗者,那也吃不住霰弹洗脸! 而随着溃退之势越发汹涌,正前方的黑旗甲士与长矛手成功突入战壕! 消息传到阿济格处,鉴于有之前野人就拿出各种花里胡哨手段还有战壕的经历,战壕中的变故让他顿感不妙。 眼见着自家战壕一侧爆豆子般的火枪炸响就没怎么消停过,当即抽调兵力要前去阻截,顺道探明下真实情况。 但很快,这些被抽调过去的士兵损失了数人,同样带回来了野人持有特殊火器的消息。 “挡不住?” “贼发火如雷如电!装填快若非人!便是以盾阻挡,也在顷刻被弹丸击碎!” 听得士兵所言,阿济格面色铁青。 眼见着因为侧翼失守,整个战壕都已经被野人所主导,无奈之下阿济格只能再次下令后退。 可这一退! 就意味着清军退入了尚未挖掘完成的第三道战壕。 且黑旗军步步紧逼,紧紧跟随在后头,根本甩不开! 更有侧翼那一伙手持特殊火器的黑衣野人如摧枯拉朽一般在战壕中肆虐! 思虑过后,阿济格估摸着后方援军抵达盛京的时间,果断下令以第三道未完工战壕为凭依,放炮掩护并尝试进行后撤。 命令一下,本就受到强硬冲击的清军颓势更显,撤退之时已然有了些仓皇意味。 朱由检见状觉出味儿来,当即大着胆子翻身冲上战壕,观察全局。 这一看,果然,建奴主力已经退入第三道战壕,且后方已经开始了撤退。 其中北部战壕的清军退的最是狼狈,一个个生怕慢了半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在往外逃。 这也让朱由检忍不住快步靠了过去,及时喝止了程阔带队要继续追击的行为。 猎枪在战壕之中能够完美保持火力优势,但上了战壕,射程受限之下连弓箭都能压他们一头,再追下去,龙啸铳就得落建奴手里了。 命令程阔火速清点人员以及武器,确保没有一把龙啸铳走失,同时朱由检命令后方全军压上,将所有战壕肃清,接着黑旗军甲士在最前方集合,压迫建奴继续后退。 一次冲击连续凿穿建奴两道战壕,黑旗军气势如虹,建奴在肉搏战中失利后也锐气不再,更有野人手持神兵利器之说在军中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退的极为干脆。 但朱由检不用等报告也知道,这一次冲击之下,黑旗军与建奴的战损比一定不好看。 可这份牺牲是很有必要的。 进攻盛京的主力必须得是黑旗军,且必须一直保持优势乃至胜势,如此,负责前去阻截建奴援军的披甲人队伍才能有足够的战意。 就像建奴必须在对外作战保持优势与胜势是一样一样的。 如今建奴已经退出了战壕,黑旗军距离盛京已经只剩下约莫十五里左右的距离。 北部之敌已经被朱由检看在眼里,兴佳所领导的披甲人大军将前去阻截,后方黑旗军胜势仍在的情况下,即便披甲人军中有投机者,那也不会显露出来。 盛京与抚顺南部的小辽河也会成为敌人援军的阻碍。 自此,盛京城再无遮蔽。 清军自盛京城东大小东边门撤入城中,大炮被运上城楼,算是将战场搬回了清军相对擅长的领域,而不是在较为陌生的战壕里挣扎。 一时间甚至让清军稍微低迷了一些的士气回暖了不少。 很快,当然天傍晚黑旗军的攻城部队在朱由检的调遣下接近了盛京大小东门,并迅速朝着大小东门之外的几座塔楼发起了炮击! 东塔楼受袭,建奴自然开炮还击。 但随着围城的阵势铺展开来,盛京大小南门外的塔楼也受到了零星炮击。 随后,在清军眼皮底子下,兵临城下的黑旗军开始挖掘起了战壕。 见状,清军觉得至少短时间内他们能够松一口气了。 可对朱由检来说。 此时正是酝酿致命攻势的时候! 即便是前首都,此时遭受围攻也依旧让建奴威名大损!此时正是借此做文章的大好时机! 所以在盛京大小东门外的战壕挖掘时,一封封书信经由黑旗兀儿特之手,正式的向四面八方传去。 朝鲜有一份。 山海关有一份。 前来支援盛京的大清绿营有一份。 若不是关内尚且难以触及,朱由检也会给关内一些个人去一份。 而这些文章的核心思想就一个。 此正乃天赐良机!建奴覆灭就在眼前!何不与我正黑旗共击之! 第一百八十章:靠谱的援军 当然,蒙古各旗是没有的。 蒙古八旗的主力此时正处于顺天府,他们可是咱大清除满八旗之外的唯一能得到充分信任的军力了。 且他们与满清在血脉上的联系,基本也就意味着策反的可能不是特别大了。 权贵阶层和各部联姻的结果,眼下还不是一封书信可以动摇的。 就算盛京被围,那眼下满清占据了顺天府,明面上的实力也是猛增。 真论起来,朱由检知道真正有可能被这一封书信策反的,也就只有朝鲜了。 总之,这场围城战暂时不会因为这几封书信出现变化。 战壕依旧在建奴眼皮子底下渐渐向前,即便建奴朝着战壕开炮,射击,乃至于把投石车拉出来往战壕处丢火油弹也无用。 几座城外的塔楼吃了整整两天的炮击后,塔楼里的清军终于是不敢有动静了,一个个要么悄悄趁着退入盛京城,要么就是被阿济格命令躲在塔楼里头,就当个放哨的。 而塔楼里的火炮消停下来后,黑旗军的火炮开始向盛京城墙开炮。x33 似是为了震慑黑旗军,建奴将一门正经的红衣大炮拉上了城头,一炮之下威力骇人至极,炸的朱由检急忙让炮兵后撤,只是掩护前头战壕挖掘就好。 然后嘛,这一门红衣大炮就没有然后了。 红衣大炮听着骇人。 但一门装填时间要六分多钟,还是发射实心弹的重型火炮,面对战壕依旧无力。 更别说攻城战壕是从两個方向开挖的。 特别是大小南门。 从城门到城南的小辽河,一共也就两千米不到的距离,且这个途中还有大量的民居,可以为黑旗军充作遮掩,甚至还有塔楼位于民居之中,可供黑旗军登上其中!一窥盛京城防! 冷不丁还能扛着火铳在塔楼上头时不时朝城内打上一枪,吓一吓建奴。 如此看着黑旗军在城外挖了几天战壕,城内的阿济格急了。 城南待不得,那些个野人占据着塔楼,靠着火铳乱打,这阵子已经有好几个倒霉催的中弹了,只能看着野人在城墙前头挖沟。 城东每天都要吃炮弹,野人用跑车把大炮拉的到处都是,往往打了一炮就会把大炮拉入沟里,根本没法用城内火力压制或破坏野人的大炮。其他方向? 其他方向正等待援军呢! 那么援军呢? 北方的蒙古援军约六千人,被三万由前农奴组建而成的队伍死死围堵,突破重围送来的战报全是捷报,动不动就斩杀敌人三个五个十来个的。 可事实就是,他们被牢牢的堵在了土默特左旗之外。 那群归顺了野人的奴隶军占领了咱大清当年修造,用于南征大明、北征蒙古的‘全辽管钥’都尔鼻城,将哪儿作为关卡,还占据了铁岭卫与三万卫,死死控制住了盛京以北。x33 目前唯一有确信可靠消息正朝着盛京赶来了,也只有大清定西侯唐通。 当初京师陷落,他降李自成,李自成退出北京后,他归降大清。 估计是在年底叙功时,大清朝中对他的判定是‘虽投诚本朝,但未着功绩。’,所以他一下子就急了。 盛京告急时自告奋勇便领兵两万出关来援。 并对正黑旗首领兀儿特送来的招抚文书嗤之以鼻,甚至还回信骂了两句以示自己对大清的忠心。 可谓是除了行军速度稍微慢了点之外,其他毫无问题了。 正巧,朱由检一见他回信,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还是当年京师告急的破事儿,此人被崇祯封为定西伯,被征召入京勤王。 而他也是被崇祯寄予厚望的几名手握兵权的勋爵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响应并抵达京师的。 崇祯大为感动,掏出压箱底的四千两白银犒军。 然后唐通领兵出战闯贼,结果唐通身后镇守居庸关的监军太监在唐通出关后,飞速投了闯贼,于是唐通腹背受敌,只能投了闯贼。 “庸人,中人,但恰巧是眼下应付起来最麻烦的人。” 朱由检对此人也算是很了解了。 你说他忠吧,有一点,但不多。 他虽多次投敌,也是突出了一个识时务,但只要大局没有出问题,他却又是办事儿最尽心尽力的 而也就在朱由检收到唐通回信的第二天,唐通率军度过辽河,当日自盛京城西进入了盛京,受到了盛京城内百姓的夹道欢迎。 这名还穿着大明将甲的老将看着周遭的满人和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随后,他麾下两万绿营兵就飞速被阿济格要去了一万五千人的控制权。 他本人更是被要求带兵出城,前去骚扰位于城南的黑旗军。 阿济格对于汉人的不信任所干出的这一番操作,正好打消了朱由检的顾虑。 唐通直接带着麾下五千人退出了盛京,于城西驻扎。 尽力了。 上来就被夺兵权这没法玩。 和当初被太监坑害差不多了。 而得到了一万五千兵力的阿济格才不管他,一时间心头甚至有些膨胀,盘算着要不要出城扛着盾车与黑旗军城外野战。 但此时,黑旗军的战壕已经挖掘到位了。 朱由检眼看着唐通的援军进入盛京却没有立刻掀起火花时,当即就开始将黑旗军中所有的火药库存都拉到了最前方! 同样被拉上来的,还有一直没有太多用武之地的真·没良心炮! 这些因为材质问题导致铸造出来格外厚重,没有丝毫轻便可言的怪异武器,之前由于抛射坑的存在没有得到大规模运用,此时用却是再好不过! 很快!第一枚炸药包飞至盛京守军的头顶!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挖掘抛射坑的披甲人没有停下,没良心炮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即便材质问题导致炸膛几率较大,但堆土减震之下,依旧能保证在这盛京城东,炸药不间断的往盛京城头飞!x33 而后方,黑旗军的火炮依旧抽冷子就给盛京城来上一炮! 一时间盛京大小东门瓦砾乱飞,守军但凡运气不好的,那就是血肉跟着碎石一起乱飞! 很快,阿济格有些慌乱的打开城门派出了一支汉军绿营出来,想要阻止黑旗军的轰炸! 这汹涌的火力他之前也见识过,可至今他也没明白。 野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将这些婴孩大的炸药包送上天空飞上一百多米的! 眼下来看,若不迫使野人不得继续投来炸药包,那么大小东门接下来怕是得被炸平咯! 汉军绿营推着盾车出城的功夫,顺势也享受到了一波炸药包的洗礼! 好在炸药包的目标都是城墙,他们得以缓缓逼近战壕。 可才靠过去。 战壕里涌出来的大片黑旗甲士拉开大弓就射了一轮重箭过来! 这一次,绿营汉军也感受到了何为似曾相似。 以前咱们好像也是这样挨打的。 第一百八一章:盛京陷落 汉军绿营被一轮重箭射退!转眼又是造了黑旗军火器营的打击,一个个缩在盾车后头不敢露头。 这一幕看的同样缩在盛京东门边角,生怕吃上一发炸药包的阿济格恨的牙痒痒。 想从正面破敌吧,敌人战壕都挖到眼皮子前头了。 南边吧,有一条大河施展不开。 北边吧,野人直接丢了三万人在盛京以北。 难不成只能在大小东门挨打? 阿济格自然是不服的。 他手头算上新来的汉军八旗,也集中了近四万多兵力,与正黑旗的主力也算是均势。 于是,在这六月末尾。 阿济格开始指挥盛京城内的兵力在盛京城东与正黑旗开始拉锯战。x33 六月二十五,阿济格从盛京城中集结出精锐巴牙喇共三百人,领四千绿营汉军自盛京城小东门出战,于城关外立下盾车阵,但在正黑旗炸药包的轰炸下不得寸进,当夜退回了城中。 六月二十六,阿济格遣军两千妄图袭扰城南黑旗军,但被城南塔楼发现,午时过后,又从城北出,但最终被黑旗骑兵眼皮子底下退了回去。 当日正黑旗于盛京城东的攻势并未停止,炸药包已经将盛京大小东门的城门楼炸的千疮百孔,城墙一些地方已经出现约半人大小的凹陷! 六月二十七,阿济格再度集结大军出城东,这次他为手下士兵配备了和正黑旗同款的炸药包,派了敢死队想要强行将炸药包点燃后投入战壕! 但最终杀敌效果不尽理想,投掷者往往十掷九空,平白送命,当晚,清军再次退入城中。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朱由检麾下一些个操作没良心炮的士兵玩出了经验,一枚枚炸药包扔的颇为密集,大大加快了盛京东门城墙破碎的速度! 六月二十九,沉寂了两日过后,阿济格整兵一万!自盛京城南!城北!城东齐齐发动突袭!逼迫城北城南黑旗军不得不后退。 但城东,黑旗军却依旧浑然不动,依靠着战壕与盾车,只在战壕中退却了数十米,就使得清军留下了近五百多具尸体,最终不得不退入城内。 这一战失利,也彻底点燃了阿济格的怒火,他咬牙切齿之间放弃了城东的防务,转而直接在城东的民居与亲王府邸中开始组建巷战防御设施! 而此时,位于盛京城外的唐通也彻底对阿济格失望,知晓自己不会被重用的他开始尝试从城内悄然将兵力转移出来。 他比阿济格看的明白。 对此时的大清来说,盛京一时间成了可以被放弃的目标。 八旗中的精壮男丁,满人最强大的一批都在京营之中。 剩下的人口真没有那么重要。 蒙古各部的精壮人口也在顺天府之内。 且因为有顺天府的大豪斯,这些满人与蒙古人对于自己在关外的生活基本没有眷恋可言,便是少有重视亲情的,在八旗军制的裹挟下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割舍。 至于盛京对大清的意义。 自从大清皇帝在顺天即为,就算是承接了大明的天命,所谓盛京,也不过是一座人口稀少的城市而已。 甚至在统治方面,迎合了地方士绅利益的大清在顺天府施政,比在盛京施政还要顺畅便利好多! 也因此,大清在收拢京营八旗的同时,也在努力的和汉人士绅阶层通婚。 一番操作下来。 盛京的重要程度直线下降。 这也是为什么大清要大移民加修柳条边的原因。 统治核心转移了。 且转移的十分彻底。 所以唐通一方面是看懂了这盛京极有可能陷落于野人女真之手,只是看野人女真能否长久占据这座城池而已。 另一方面他也是怜悯那些绿营汉军。 毕竟是自己带着出关了,落在阿济格手里做炮灰,让唐通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能救一個是一个。 所以他在城外伺机而动的名义收拢汉军。 也就是他收拢汉军,阿济格构筑城内防线的功夫。 正黑旗这边迎来了一伙援军。 也正是因为这伙援军的抵达,朱由检才知道这场盛京围城战对朝鲜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错,朝鲜派来了两千火铳手,一千炮手作为支援,但并未打出朝鲜官方的旗帜,而是暗戳戳的加入了正黑旗的军阵当中。 但别看这暗戳戳的样子。 朝鲜内部反清浪潮已经汹涌至极! 压抑多年一朝得志,朝鲜国王都为此意气风发起来,开始帮着清算国内的忠清派。x33 暗中派出支援也算是朝鲜在这场盛京围城战中表明出来的立场。 他们仍然对清朝怀有忌惮与畏惧,但也借此机会肃清了内部。 可以说他们除了没有明着向世界宣告他们开始反清并重回大明的怀抱之外,其国内是把该做的事儿都做了。 之前在朝鲜作威作福的满人也都遭到了清算与软禁。 而盛京围城战的落幕,却是因为自顺天府而来的一道旨意。 经过王大臣会议商讨,大清内部一致决定,由英亲王阿济格负责将盛京城内诸多满人权贵家眷,八旗家眷,以及城内满人尽数护送至关内,唐通从旁做辅,不得有误。 旨意一到阿济格手里,阿济格就开始骂娘。 说护送走就护送走!? 还不得有误! 你们怎么不来和野人碰一碰!? 盛京城大小东门都被炸的比其他门矮了一大截了! 天知道他们怎么从壕沟里弄出那么多的重火力的! 但该说不说,阿济格也受够了。 野人对城东的轰炸摆明了是要缓缓侵攻,接下来指不定还会继续轰炸盛京城内,而不会缓缓压上。 这样下去军心是否可用先不说,民心已经快要崩溃了。 就算他不护送着城内百姓离开,城内的许多人就已经开始想方设法的搞车马乃至于单枪匹马的出城朝着山海关内进发了,且这逃民之势愈演愈烈! 于是七月初,阿济格开始尝试将盛京城内百姓转移至盛京城西,并勒令唐通护持。 而这一幕自然落入黑旗军哨骑眼中! 七月三日当天,黑旗军在盛京城西的迁离之势已经成型过后,朝着盛京城东发起了总攻! 在此之前朱由检就给盛京北部的瓜尔佳·兴佳下令,让他留下一万驻防,整军两万南进,进攻盛京北部。 于是,后路打开,撤离的人潮格外汹涌,而盛京城的另一面却遭受着野人的全力侵攻! 七月四日,迫于正黑旗压力与迁离旨意,阿济格舍弃了半座盛京城,甚至将盛京皇城留给黑旗军劫掠,以此将盛京城内最后一批满人撤出。 但很快,撤出盛京城的阿济格就遭到了瓜尔佳·兴佳的追击,黑旗军骑军也火速跟进,最终于盛京城西处与阿济格一战,得民五千之众。 又追击,至锦州府北部,沿途袭掠,迫使阿济格与唐通弃民万余。 第一百八二章:叫的凶 最终,在阿济格与唐通胡持着盛京城内百姓一路踏出锦州时,因为受到黑旗军锲而不舍的袭扰,使得沿途走时或被黑旗军所截获之民,数目竟有近七万之众!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朝鲜与汉人农奴。 但也是有一条大鱼的。 朝鲜大君李淏,别说黑旗军开始围城的时候了,此人做质子的这些日子里,明面上还算臣服,暗地里却是一点都不老实。 本来满清在年初都有了将朝鲜质子们放归的心思。 可迫于南侵局势不佳,朝鲜因此显得不是很老实,这些质子也就只能继续关着。 所以盛京周边每有危局时,这位朝鲜大君就会努力想方设法的尝试跑路。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朝鲜派来那几千所谓援军,其目的也基本是为了从盛京之中将朝鲜留在盛京的质子救出来。 但奈何阿济格盯得紧,直到撤出盛京之时,朝鲜军方面也没有找到机会,甚至都没有与城内的质子们取得联系。 也就是在路上逃难这段路上黑旗军追得实在紧,时不时就会袭击,使得朝鲜大君李淏寻得了机会。 夜间扎营时,李淏借其兄昭显世子病情,多次向阿济格求医求药。 阿济格被求了多次,也有些无奈,干脆就将一队医官丢进了朝鲜质子的队伍之中。 李淏等人借着医官的衣衫遮蔽,趁着一次黑旗军夜袭的功夫,混入逃散的平民群中,成功溜了出来,并在被黑旗军逮住后飞快联系上了朝鲜方面的军队。 整个计划实行的十分完美,唯一的漏洞嘛 就是李淏的大兄昭显世子的病情确实很严重。 逃出来当晚就噶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李淏却是一件好事。 而这李淏逃出来后,立刻以自己大君的名义掌控了朝鲜军队的控制权,然后非常殷勤的协助起了黑旗军对阿济格所部的袭掠。 一点没有要回朝鲜的意思。 即便他亲爱的哥哥噶了之后,他极有可能是朝鲜下一任储君。 这就让朱由检对他很感兴趣。 毕竟之前没注意,眼下注意到了过后,这个日后可能会成为朝鲜国王的精神大明人不得不让他多看两眼。 可惜也就只能看看。 盛京才下,要忙活的事儿可太多了。 正黑旗入驻盛京,朱由检直接就开始大马金刀的将盛京城摆在黑旗军中所有的将领,包括新晋升的将领面前,开始瓜分蛋糕。 所有城池自然归属于正黑旗,归属于兀儿特,但城池外的大片土地,则被朱由检以格外慷慨的姿态划分了出去。 原本的盛京大围场,成为了正黑旗中所有小部落共有的渔猎地,而之前被羯拉玛赞叹的郭尔罗斯旗,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艾骆羯人的领地。 瓜尔佳·兴佳在这场盛京围城战中表现上佳,朱由检也是笑着将他连同之前从披甲人中崛起的几名杂号将军一为了议政大臣。 与正黑旗诸部首领一起,组成属于正黑旗的王大臣会议。 盛京城内那些个王爷宅邸也被朱由检随手划分。 比较可惜的是,盛京城内实胜寺里的大和尚们跟着福临小皇帝早早南下了,如今的实胜寺里就剩下一群全然不怕死的老喇嘛,看样子虔信程度肯定是够的。x33 但指望他们协助正黑旗控制盛京,占据信仰高地这事儿估计是挺难的。 只能把在黑旗城里传教,越传越活跃的玛赤松喇嘛唤过来执掌实胜寺。 “啊!啊!?” 老喇嘛刚得到消息就直接破功了,惊诧的呼喊出声。 得亏身处在自家的小破庙里,没有在信众面前失仪。 而他身边的小喇嘛当时就吓尿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吓尿了。 小喇嘛想的没那么精细,他可是正经满人家族出来的,委身黑旗城的这段日子可是一直等着家里人和大清来救自己呢 谁曾想救自己的人没等来,等来了盛京陷落的消息。 之后,几人坐着马车过宁古塔,抵达赫图阿拉时,他们这才勉强有一点相信正黑旗确实攻破了盛京,且将大清的大军一路驱赶到了山海关内。 可当他们靠近盛京东门,看着大量黑旗军正驱使着披甲人修缮东门城墙和门楼时,玛赤松才彻底确信。 不是正黑旗被招安了。 是正黑旗真的攻破了盛京。 “兀儿特有令,大喇嘛您就先在城北长安寺小住,过几日再去实胜寺主持大局” 闻言,只感觉这几天都有些恍惚的玛赤松顿感不妙。 “伟大的兀儿特首领不会忘了护持实胜寺” “怎么会呢!没有的事儿!您好生呆着,我这儿还有公务要忙就不陪着了!这阵子这座城里那叫一個忙啊!来人呐!给伺候着!” 前来迎接的新入旗丁吆喝一声,即刻就有披甲人将玛赤松几人往长安寺里轰。 才到长安寺门口,几块木板修补的大门就让玛赤松嘴角一抽。 看这样子,实胜寺怕是捞不着好了。 不过这回玛赤松还真想岔了。 实胜寺好着呢。 朱由检不让他出城的原因,其实在于正黑旗刚下盛京城,加上城内如今有许多被裹挟,被从阿济格处袭掠得来的人。 为了不让他们走脱,也为了更好的征调人力,更好的重新划分给正黑旗麾下旗丁的领地,这阵子盛京城基本是只进不出的。 也好在正黑旗管理盛京城的制度方法和之前相比,几乎是毫无变化,甚至因为城内人口骤减,剩下的蛋糕被朱由检粗略一分,许多人一时间身家暴涨。x33 但这些变化也就只有那些个被留下来的盛京城原住民议论。 现如今整个天下议论的,还是盛京城被正黑旗占领的事儿。 因为情报传递的延迟,正黑旗开始将兵力抽调至辽阳,锦州布防,以提防满清出关反击,同时开始抽调黑旗城的人力填补盛京的时候。 盛京陷落的消息才缓缓的传遍天南地北。 朝鲜自然是除满清外第一个知晓的。 当盛京被正黑旗占领的消息被证实后,朝鲜内部的反清浪潮顷刻便达到了顶峰!随后朝鲜质子们得以脱身的消息更是让朝鲜举国振奋。 朝鲜国王李倧带着朝中文武两班前往当年丙子胡乱时被迫给满清立下的‘大清皇帝功德碑’,亲自抄起大锤把碑文给砸碎了,随后当场宣布向大明派遣使者朝贡,宣布朝鲜重新成为大明的朝贡国。 第一百八三章:因爱生恨了 据说碑文被砸碎的时候,朝鲜文武两班喜极而泣之声将汉城郊外震的鸟雀乱飞。 诸多朝鲜文人当场赋诗以歌颂朝鲜的抗争历史,顺道就将朝鲜在盛京围城战时派来的那几千兵力一阵猛夸,就差把朝鲜歌颂成攻破盛京的主力了。 连带着跟着正黑旗袭击了阿济格大军的朝鲜大君李淏,也一时间在朝鲜国内名声鼎沸。 在朝鲜文人口中,好不容易钻空子偷摸逃出来的李淏,成了卧薪尝胆的典范,成了协助黑旗女真攻破盛京城的不可或缺的助力。 没有李淏在城内做内应,正黑旗拿不下盛京! 渐渐的,连李淏打开盛京城门这种说法也流传于朝鲜市井。 也是第一时间,朝鲜的使者就来了。 带着礼品来慰问刚攻下盛京的正黑旗,同时他们这次出使,也是第一次有一个国家正式将正黑旗当做一个国家来对待。 而在对正黑旗的称呼与态度上,朝鲜使者也是感慨万千的搬出了‘大明第一藩属’的优越感。 称呼正黑旗与朝鲜两国那都是‘兄弟之国’。 朝鲜是兄,正黑旗是弟。 并且在最后,朝鲜使者对正黑旗何时正式接受大明封赏这事儿格外关切,并表示朝鲜在向大明朝贡的时候,已经主动提出护送大明使者至沈阳。 等正黑旗正式得到封赏,定下大明藩属的身份,朝鲜一定会再次送来贺礼,并且会在今后努力协助正黑旗对抗清虏的反扑。 说是如此。 但朝鲜使者进入盛京时,朝鲜国内就开始大肆修补城关,并将兵力北调,同时几乎是杜鹃啼血一般开始撮合与请求让朝鲜水师与大明水师进行合作。 通体下来,无外乎要借助正黑旗在陆地上挡住清虏,然后联合大明水师守住朝鲜的海上防线,以真切的获得自由哦不,获得继续给大明当狗的机会。 而朝鲜之外。 就是大明了。 大明在得知正黑旗攻陷盛京的消息过后,内部并不是特别高兴。 无他,以他们对正黑旗的了解,正黑旗内部既视感太强了。 摆明了一个复刻版建奴。 而这個复刻版建奴最好的定位其实是不强也不弱,就杵在建奴后方起到一个牵制效果最好。 可眼下来看,这复刻版建奴似乎有些强过头了。 撵着正牌建奴猛锤啊。 这就让大明朝廷里觉得吧,这以后好不容易平定了建奴,那建奴后头的正黑旗也指定会变成大明的心腹大患! 这种忧虑之下,大明喜是不怎么喜得起来的。 但嘲讽建奴的心思却还是有的。 而且很大。 于是,在大明朝堂商议之下,最终隆武皇帝拍板。 给正黑旗内部一些头领的封赏,以及对正黑旗统率黑旗兀儿特的封赏下来了。 大明辽东都司指挥使,建州卫都指挥使,辽东总兵,平西王这一系列头衔,一半有封赏的意思,一半纯是为了恶心建奴。x33 也顺带着,盛京陷落的消息一到,南明朝堂就开始更为卖力的策反一些个前任大明官员。 同时加强了北伐的攻势。 但换言之,由于盛京告破,之前大明水师由林庆业主导的舟师袭辽之法就可以泡汤了。 沈阳都落正黑旗手里了,名义上是友军呢。 总之,南明在得知正黑旗的辉煌战果后,表现出的态度反倒还不如之前了。 之前还寻思着帮扶一手。 现如今除了给出封赏之外,南明朝堂里最鼎盛的反而是提议制约,分化,管控,削弱正黑旗的声音。 最后的最后。 就轮到咱大清了。 大清怎么看盛京陷落这档子事儿呢? 大清心疼归心疼,但又没有那么心疼。 毕竟迁徙和修筑柳条边,放空辽东的章程早就拿捏好了。 现如今虽失地,但人却没怎么丢啊! 阿济格知道盛京城里的满人才是重点,是用来填充顺天府京师的主力,只要保住了这些满人,咱大清高层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满人保住了,其他族类的奴才对大清来说并不重要。 换言之,咱大清占据顺天府,麾下奴才可太多了,赶着当奴才的比比皆是,让多尔衮等不得不着重解释了下咱满人文化里的奴才和汉人文化里的奴才之间的细微区别。 可说到底,也就是家奴那一套。 士绅们表示见怪不怪了。 但明里虽说不重要,可盛京陷落,对大清的声望打击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官面上大清自然义愤填膺的表示一定会速速收服失地。 同时唐通这个殷勤增援的汉将,一时间就成了背锅侠。 王大臣会议就盛京失陷的事儿一番讨论过后,转手就将大部分责任都丢在了他头上,什么消极作战,不遵从号令什么的。x33 但实质性的惩罚却没有。 毕竟盛京什么情况,多尔衮等人也是门儿清。 大清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力挤出更多的兵力再从北方开辟战场了,除非南边的李贼和大明能消停一阵子。 诸如唐通,要不是当初入关时让他在李自成麾下被咱大清一支先锋小部队打的仓皇跑路,随后飞速投诚,咱大清还真不敢让他出关做支援。 至少在盛京城内满人抵达顺天京师,彻底将这座巨城纳入咱大清掌控内之前。 咱大清对汉臣的态度都是心怀忌惮的。 特别是那些没有被征调,只是镇守地方的汉臣。 但该说不说,盛京陷落这事儿对大清朝堂中的格局影响巨大。 也确实动摇了顺天府一带汉人士绅对大清的忠诚。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在朱由检整顿盛京,同时联络朝鲜水师,要在盖州组建属于正黑旗的水师时。 一封特殊的密信抵达了盛京,被盛京粘杆处所接收。 密信经过筛查后被证实确实是自顺天府京师而来,且送信的人还是满清朝廷里的文臣,除了没有自报家门外,信件内容可谓诚意满满。 信件的主人一心表示要在暗中帮扶正黑旗,并言明今后满清朝中但凡有对辽东的行动,他必然会送信过来以做警示,甚至还在信中为正黑旗出谋划策了一番。 简略的对正黑旗将来的进军乃至入关都说了些建议,言语间对正黑旗的未来发展很是忧心,并对黑旗兀儿特表达了犹如滔滔江水一般的仰慕之情,顺道还狠狠的贬低了一下满清朝堂。 说是满清朝堂一点也不‘满’,处处受制于汉人,只有正黑旗才是真正的女真人之光。 第一百八四章:没变也变了 “起来吧,现如今盛京正缺人手,你只要身板壮实,表现稍微好一点,一个旗丁的身份那不伸手就来啊,躲在这儿还能跑到哪儿去?满人都被咱们正黑旗杀的弃城而逃,你们还想死扛不成?” 黑甲的骑士扯了扯手头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是个绳圈,正套在一名蓬头垢面身穿破袄子,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的男人身上。 “说话!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被送到矿上去,还有修路什么的苦差等着呢!” 说着,骑士颇有些无奈的翻身下马,一把扯起地上男人的头发。 “你看看俺,看看,是不是眼熟!是不是认识!” 男人闻言一脸懵逼的抬头,发现这名身穿黑色镶钉皮甲的人他还真认识。x33 “你,老,老何呢嘛!” “就是呢!之前你们跑的时候我就说了别跑别跑,你这跑了还又躲又藏的受罪!咱们还得费老大劲儿的到处抓人!” 男人还有些不服,抬头犟道:“那可是野人呢!” 说着头上就挨了一下。 “野人?哪来的野人!都是旗人!正黑旗人!咱如今也拿着腰牌呢,也穿着黑衣裳,那咱就成野人了?咱跟伱说,没变!和之前一样一样的!该种地的种地该拿刀的拿刀!” 说着这人又是摇头:“真说没变倒也不对,你看看咱,咱也是旗丁了!以前咱们汉人想做旗丁可不容易呢,这正黑旗做了主,谁有能耐谁就做旗丁!不管是什么汉人满人蒙古人的!这不比大清好?” 这一番话说的地上男人顿时来了兴致,急忙追问道:“真的?可我们逃跑那会儿那些野人可是赶着不少人上战场呢!” “上战场也就是挖坑,不瞒你说啊!我挖了十多天的坑,挖着挖着上头给发了把刀子,又跟着大军跑了几步,一晃眼您猜怎么着!成旗丁了我!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说着,黑衣旗丁将地上的男人一把揪起来。 而在旁边,是大片的逃民或是想要继续逃离的被其他黑衣旗丁给逮住了,要么就是主动向这伙追寻而来的黑衣旗丁归降的。 他们都是之前正黑旗肆虐盛京周边,因骚乱而散落在盛京周边,或是抱团脱离逃离正黑旗掌控的。 此后正黑旗向盛京周边传开赦令,无论什么人,什么身份,之前犯过法的也无所谓,只要归顺,那么正黑旗就直接给上盛京的户籍,安排住所乃至安排田地。 这等好待遇自然吸引了大量的人口归顺,可终究有些愣头青,需要这些黑旗旗丁到处跑,到处捉。 “得了!咱们也是熟人,现如今旗里说了盛京城要扩建,我到时候争取下给你分房分到我这一牛录那条街,将来也好照应着,去,和他们凑一块儿。” 而不远处,正要另一名黑衣旗丁站在高处努力嘶吼着。 “想要发配原籍的!也得跟着我们走!我们得查明你们现如今归属于哪个牛录,或归属于哪個部族底下!要不想回原籍的或没个去处的!只要帮着修盛京城墙!盛京城分房分地!黑旗兀儿特他老人家亲笔书信看着没!?不带掺假的!” 正喊着,一队庞大又齐整,通体黑甲的骑士纵马过来,这支追缴逃民队伍的黑衣旗丁头领顿时手忙脚乱的整顿下自己的仪容,喝令手下人把一众逃民拖到路边上去,自己也在路边站好迎接。 同时一个个将自己的旗丁腰牌高举过头顶。 黑甲骑士靠近后一把扯过旗丁头领腰牌,丢给身后一名骑士。x33 “瞧瞧?” “江大牛?” “这次居然能认全?” “嘿嘿这三个字简单。” “行了,你!拿着!然后速速带着你的人避开些,黑旗兀儿特要来了!” 闻言,旗丁头领大惊!转手就连连喝令手下人把刚逮住的逃民全都给卷走,一伙人跑到之前逃民藏身的小寨子里,一个个凑成一排准备看热闹。 不一会儿,更多的黑甲骑士缓缓渡步而来。 “诶,这全是黑衣黑甲的,也没个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就是以前盛京城里那些大官啊,王爷啊出门时那些奴才们抗的那个?” “不懂了吧!行军和出行他不一样!不瞒你说,看着没,我这位兄弟以前在亲王府内当差呢!他懂!” “呵,人兀儿特王爷不需要仪仗,当初我就想着我懂行呢,结果人宫里不要我!” “嘶,那就是王爷吧,确实高啊,但也没跟传闻里似的赶上城墙那般高啊,三头六臂什么也是扯淡。” “得,过去了过去了。” 一行人看着一直约莫只有百人的队伍奔着盖州城去了,直到马匹的尾气都消弭,他们这才敢凑到路边。 “旗里又做啥大事呢。” “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得了!也逮住不少!回去多劝劝给咱们牛录添丁进口,咱们这一牛录外头分的那些地还得让人照看着呢,改明儿咱们凑一凑上前线去,广宁城就挺好,搁哪儿待上几个月,咱们就都是旗丁啦!过阵子争取一下,咱指不定也能混个佐领当当!”x33 旗丁头领拍拍身边同伴肩膀,面上洋溢着满意的微笑。 正黑旗执掌盛京,像他这种一开始随波逐流,在关键时刻雄起一次就翻身做主人的,这阵子别提有多少了。 冲击? 没啥冲击。 章程还是那个章程,且放宽了不少。 撇除了人种的限制,旗丁制度对所有人都敞开了大门,对于满人被搬迁,遗留下的大多是汉人朝鲜人蒙古人的盛京。 一开始或许还慌一些,真熟悉政策了,底层汉人与朝鲜人一时间直接就把正黑旗捧上天了。 “好好的啊!你们都看到了,刚才过去的就是兀儿特王爷!看看王爷再看看咱们!自己心里掂量掂量!还跑的就真别怪咱们给你们送去做苦力了啊!得!埋锅造饭!” “头儿,要我说广宁城哪儿捞不着好,去蒙古才是正理,上头有扶持给火器不说,去一趟管他坑蒙拐骗还是硬抓,又来钱又能升官啊!” 旗丁头领眉头一皱,思虑后轻轻摇头。 “人手不够,追个逃民就够呛了。” “可以和其他牛录合伙儿啊!就我们隔壁街的。” “嘶回去了可以谈谈。” 第一百八五章:人才济济 “到了到了!下来吧。” 只披着身黑色布褂子的旗丁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半冷不热的吆喝两声,让他驾驶的马车上的一伙子人赶紧下马车。 “到地方了别乱跑,和那些逃民一起等上头安排,看你们这样估计也是来谋出路的,就搁这儿等就完事了,会有朝鲜人来领你们的!” “哦,哦!” 马车上点头哈腰下来十多个衣着奇异,携带着刀剑的男人。 “喏,就那儿先坐着,待会儿你们还能和逃民一起混上一顿饭吃。” “大兄,管饭呢。” “嘘!丢人!” 一名提着倭刀,明显是一车人头领的朝鲜人顺手给了手下小弟一个脑瓜崩。 “不就是一顿饭吗!?我都说了咱们走这一遭是奔着荣华富贵来的!也只有在这儿咱们才能出人头地你们懂不懂啊! 我以前的拜把子兄弟送的信上都说好了,我们找个在这正黑旗当值的朝鲜人问一问,很快我那兄弟就会找过来的! 他可是将军!那個金川的小贼现在可是在正黑旗做了将军!朝鲜的武科老爷现在见了他也得行礼!他还说曾经与朝鲜王世子大人在盛京城里喝酒的!” “哇大发!” “我们以后也有机会和王世子大人喝酒吗?” 边上一副闲散模样的黑衣旗丁听了几人说的顿感惊奇。 “你们说的是金扬武将军?” “啊,啊?您会说朝鲜话?” “汉话朝鲜话蒙古话女真话我都会,但我是朝鲜人啊,话说你们说的就是金扬武将军吧,伱那个兄弟。” “金扬武?” 那朝鲜小头领一脸疑惑:“我兄弟是姓金没错,但是他叫金大猪” “那就没错了!是这个名字!金扬武将军被王爷点为将军后就找盛京城里的相师算命看相,为了今后能继续得到王爷重用特意改的名字哩!诶!等等!西八儿你给我站住!不要乱跑啊!” 正闲聊着,那黑衣旗丁见到朝鲜小头领队伍里有几个发型少见的男人胡乱晃悠,急忙出言制止。 “啊啊!你们别乱跑啊!抱歉抱歉!他们是倭人!倭人!不懂规矩的!你们赶紧回来!” 黑衣旗丁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手呼道:“你们是倭寇啊!” 此言一出,朝鲜小头领一行人面色大变,手当即就摸上腰间的刀子了。 “诶诶诶!可不敢动刀啊!是倭寇没啥,动刀就得出事了!别到时候金扬武将军也保不住你们!” “啊?” 一伙子倭寇面上诧异,但没放松多少,一副时刻准备抽刀的模样。 那黑衣旗丁也有些怂,急忙指指四周解释道:“这阵子来的海盗倭寇山贼马贼可多着呢!兀儿特王爷作保,只要到了盛京就不追究任何人之前的身世,升为旗丁就分房分地,别说你们了!就是那些叫什么哥萨克的毛夷都又来了一些呢!” 十几个倭寇顺着黑衣旗丁指引看遍左右,果然,这盛京城南的空地里头热闹得很。 身穿各种服饰,多类人种,操着各种不同语言的人正努力的寻找着组织,互相攀谈着,交流着各自关于盛京的认知,等待着正黑旗的安排。 “你们是寻着熟人来的吧,喏,那边那些不也是倭寇?指不定有你们认识的人呢,朝鲜没有招安倭寇的意思,兀儿特王爷有啊,一个个闻着味儿就从海参崴过来了。 不过我劝你们赶紧把手从刀把上放下来,管你们在海上是什么人物,这儿可是正黑旗的盛京城,等会儿披甲的旗丁来巡逻,见了你们这样!指定没你们好果子吃! 要是运气不好来的是黑旗部落的人那你们可就没命活了!在城内当值的黑旗部落老旗丁!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一番好说歹说,这一伙倭寇这才缓缓把手从刀柄上移了下来,脸上忌惮也瞬间转变为谄媚笑意。 “啊哈哈!懂的懂的!我们来这儿就是投奔正黑旗的,自然会守规矩!”x33 “那就好!不过刚才那个,兄弟你真的和金扬武将军是兄弟吗?” 倭寇小头领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却又有些得意的道:“喝过血酒的!我们当年啊一起杀了金川的一个贵族呢!” “大发!那金扬武将军一定会重用兄弟你的啊!这过去了最起码也得是个佐领啊!” 这下子这黑衣旗丁也一脸殷切。 换以前满清虽然也会重用朝鲜人,但那纯纯是凤毛麟角,对于底层朝鲜人来说,一个旗丁的身份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可现如今不一样了。 自正黑旗放开了上升通道后,作为现如今正黑旗中人口数量最多的汉人与朝鲜人,他们当中飞速诞生出大量的旗丁,又因为盛京攻城战的战功诞生出大量的将领与官员,高中下层皆有。 且朱由检并未搞出什么种族隔离,明面上以黑旗部落为尊之类的政策。 黑旗城内的以种族分区的策略并未在盛京城实行,但在盛京城,旗丁身份再次被小小的抬了一手。 只有旗丁才能进入盛京内城,非旗丁的,只能在正在扩建的盛京外城居住与活动。 就是这种大量被重用且说升职就真升职的例子太多了。 正黑旗与朝鲜水师达成协议,由正黑旗招安倭寇,朝鲜水师只负责传播消息并由之前被招安的金有布海贼团作保开路后,大量倭寇海贼都响应。 这才给正黑旗盛京方面招来了大量外来人口。 同时响应的还有大明大清方面乃至于郑家的暗子。 粘杆处就看着大明锦衣卫悄咪咪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一个个偶尔还碰个面,寒暄两句,甚至粘杆处还般帮助锦衣卫在盛京构筑了地下情报网。x33 顺道联合大明锦衣卫盘查还没改名字的大清锦衣卫。 三伙锦衣卫在盛京城内打的极为火热。 也使得大明锦衣卫直呼另一伙兄弟办事当真利索稳妥又高效。 而盛京也在这些个吸纳外来人口的政策下,飞速变的鱼龙混杂,暗地里派系良多,治安飞速下降的同时,也有大量的精壮人力被填入军队。 也因为大量的水贼倭寇投入正黑旗,朱由检筹备的水军也适时迎来了大量的‘专业人才’。 第一百八六章:软柿子 而所谓倭寇。 其实这类盗匪内部拆开来基本都差不多。 诸如哥萨克也是以地区分类,山贼也是按着各自盘踞的山头划分地盘。 若是在大明沿海,那倭寇里头基本也就是大明沿海的居民。 若是朝鲜沿海,那倭寇里头就是朝鲜人居多。 只不过相比起大明底层,朝鲜底层由于上升通道完全封死,导致朝鲜的贱民和匠奴铤而走险落草为寇的几率远远高于大明乃至于日本下层百姓。 倭寇的起源又是日本的流浪武士,武装商人,以及活跃于大明,朝鲜,日本三方的水上势力。x33 所以单从倭寇整体来看,里头人最多的其实就是有着地理位置与文化加持的朝鲜人。 但如今有之前的招安案例作保,朝鲜方面更是派遣不怕死的使者上到可以说的倭寇大本营的对马岛宣告文书。 在倭寇里头众多胆子大的前来试水过后,大片想要寻求招安的倭寇就奔着盛京来了。 至于朝鲜为什么会如此卖力的协助正黑旗 不用自己出钱出地出粮出兵就可以削减倭寇实力。 同时大量的朝鲜人在正黑旗内部为官为民,这也能帮助朝鲜掌控正黑旗内部的情报。 甚至朝鲜内部还有因为正黑旗内部朝鲜人实在过多,导致有官员进言可通过那些朝鲜人掌控正黑旗的说法。 总之,对朝鲜来说这都是无本且血赚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他们是巴不得正黑旗内朝鲜人越多越好呢。 这样才能勉强从一大群因为朝鲜制度而背弃朝鲜的贱民里找出一些对朝鲜心怀尊崇的人。 至于吸纳大量外来人口导致原本的黑旗部落偏离核心什么的。 朱由检自然不会容许。 咱大清有京营八旗,正黑旗也有以黑旗部落为首的黑旗京营。 自盛京一战后缴获的大量武备都填进了这京营。 且眼下虽然朱由检本身对外名义上是王侯,没有封王的权利,但黑旗诸部落中诸如羯拉玛,博多克什,纳泰等大部落的首领,都被赏赐了盛京城内的王府宅邸。 其中还夹带了一个谷依奇,算是作为诸多黑旗小部落的代表住进了王府宅邸之中。 而诸部落的大片封地更是围绕盛京周边,取代了之前的诸多蒙古八旗。 这一番操作下来,黑旗诸部落一个个就跟做梦似的住进了盛京。 谷依奇部落的两百多個人连王府都填不满呢,一个个杵在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王府里头,根本没想到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内他们的身份地位还有生活环境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x33 黑旗城里的生活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呢。 如此待遇,要说黑旗兀儿特冷落了他们,那所有首领估计都不乐意。 但也因此。 黑旗诸部的首领们现如今更是关心朱由检的生育问题了。 “本来就是舰船上拆卸下来的大炮,搬上船为水军所用该是没问题的,但水师的军纪问题一定要好好整肃,该杀就杀一些,龙啸铳弹药也不用节约着,盛京城方面如今能生产一些。 但首先水师得先将海参崴一带管控好,且负责管控海参崴的水师最好不要掺杂太多倭寇,除非这些投诚的倭寇成为旗丁至少三月以上若是人手足,一年最佳。” “嗻。” 拍拍手边粗陋木船的桅杆,朱由检面上愁色上涌。 即便占领盛京后正黑旗接收了部分前大清八旗水师的船只,如今更是有大量投诚倭寇的船只也加入了舰队,但放眼看去,这停泊在盖州城沿海的船队依旧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臭鱼烂虾。 得亏是大清八旗水师现如今正在山东,主要兵力也是上岸协助防御南明北伐攻势去了,不然真开过来,这新立的黑旗水师可能就得被一战覆灭了。 不过现如今正黑旗海上局势也不能这么算。 真要算起来,重归大明膝下的朝鲜,还有大明水师,都是黑旗水师的友军。 三合一之下,大清八旗水师才是劣势的一方。 只是这份优势在朱由检看来虚的可怕。 特别是对正黑旗来说。 如今势头正盛,且名义上是女真人政权的正黑旗,作为大明的队友可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特别是南明。 朱由检对这一块儿那是相当了解。 毕竟如今粘杆处得以混入大明锦衣卫,诸多山东方面乃至于大顺方面的战局他也是了解了一番,对于大明朝堂中的一些个声音谈不上心知肚明,那也是了如指掌。 隆武对满清的天然仇恨使得南明对满清持续用兵,对其他造反势力出手甚少。 但持续了两年左右,隆武终究是压不住阶级仇恨的。 他视满清为眼中钉,可南明朝堂之中,乃至于南明所有的地主士绅,最为仇视的却是大顺和大西政权。 对满清反倒持着颇为亲和的态度,特别是满清在顺天府施政时与两伙反贼之间截然不同的表现过后。 现如今南明北伐之战又受挫,朝中要求将进攻方向转向闯贼的浪潮已然汹涌似海。 又因为四川的地理位置原因,南明朝中也开始主张让郑成功由重庆转移进入湖北,配合攻击闯贼。 甚至之前被隆武强压搁置的‘联虏平寇’之说也重回堂前,且这次以史可法为首的官员把章程立的更为细致。 通过吴三桂和清朝达成议和,联手平灭闯贼,然后专注北伐,联合朝鲜与占领了盛京的平西王镇压建奴,收服旧都,最后再收拾四川。 这般说辞加上对闯贼发兵的政治正确,隆武难以拒绝,也没有多少拒绝的意思。 与此同时。 大顺军同样在反攻时失利,没能收复太原城。 而在与清军多次对抗中觉出经验的大顺军发现啊 还得是大明好打啊! 于是大顺朝中,关于‘乘舟东下,直取南京’‘据湖广以抗奴’的说法大肆兴起。 大伙儿都想挑着软柿子捏。 而咱大清嘛。 盛京一战失利过后,大清陈兵锦州以西,看其兵力调动,暂时并无北上收复盛京的意思,估计大清朝堂内部收服盛京的说法叫嚣的很厉害。 但一个个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最符合大清利益的是在李贼与大明之中,也挑出一个相对柔软的柿子作为目标。 而对于占领了盛京的黑旗野人 多尔衮发现。 有长城与关隘可供防守,特别是防守一个从以往经验来看没有太强攻坚能力的敌人,还真是一件美事。 第一百八七章:不明白就对了 盛京一战阿济格是很有话语权的。 即便当时的大清抽不出太多兵力前去支援盛京,但对于整场战争的过程,多尔衮还是细细了解分析过的。 对于正黑旗拿出来的战术,以阿济格这类在第一线直面正黑旗的将领现身说法,将战斗过程与细节都摊开。 很快。 大清朝中将正黑旗的作战表现分析的十分透彻,得出了多种口头上的破敌之法。 可方法有了。 大清却也没有要大张旗鼓开干的意思。 还是那两个字。 利益。 单凭情怀就要兴兵夺回盛京收服失地,基本也就是苦战一场夺回一个荒凉的放马地,那咱大清还没有富裕到那地步。 且英亲王阿济格已经直言拒绝继续在北边与野人纠缠了,他迫切的想要加入南下的战场,无论是对李贼还是对大明都可以,就是不要再让他看到那群该死的黑衣野人! “将黑旗京营也投入锦州战场吧,轮换着来,同时也让兴佳等人从各自部曲中挑选出精锐,也计入京营的名册,一月后加入京营守备” 说着,朱由检言语稍顿,将手头的折子丢开,转而扯了另一封来自现如今正黑旗麾下几名‘地方大员’的折子。 “出击之权顺道也给了吧,袭掠队都已大肆盛行开了。” 袭掠蒙古虽然得不来多少人口,但资材肯定是有的,也能压缩那些个仍然臣服于满清的蒙古王公和其麾下诸部落的生存空间。 时间一长,朱由检再复刻下满清的套路,和亲拉近关系,接下来就算没法让这些蒙古诸部变成正黑旗的臣属,但也可以迫使他们不再偏向满清。 毕竟关内关外。 两個境遇。 “嗻。” 焦伯庆现如今跟着朱由检进了盛京皇城,干的活儿一下子更繁杂了,正要退出去,朱由检却是站起来叫住了他。 “等会儿?” 随即一封折子被丢了过来。 “此事可有证实过?” 焦伯庆打开一看,面上也有些惊讶。 “这既是自黑旗城柴旭处递来的,那应该不会有差,微臣现在可以去查一查,只需半柱香就能得个准信儿。” “那就去吧,顺道这些折子朕粗略扫过了,交由粘杆处过一遍。” “嗻那啥,微臣遵命。” “今后什么顺嘴喊什么吧。” 片刻之后,焦伯庆一脸喜庆的回来了。 “禀陛下,确认无误啊,确实是王公公正在来的路上呢!朝鲜水师方面也有消息,看着时候也就是这两天了!” 闻言,朱由检面上也不免泛起一丝微笑。 虽然不知道王承恩来是为了什么,但他给朱由检提供的助力就是换了以前的崇祯,那也绝对会给王承恩百分百的容忍度,特别是朱由检还能完全确定王承恩的忠心。 爱干啥干啥吧。 唯一值得朱由检关注的点,其实是据镇守黑旗城的柴旭来报,说是王承恩乘船渡海至海参崴,又乘车马至双城卫。 当时的王承恩欢天喜地的上岸登陆,恰逢前线战事,黑旗城方面的锦衣卫只留下了柴旭一人,所以没有人第一时间告诉王承恩朱由检跑去盛京肆虐了。x33 等到双城卫才收到柴旭的消息。 随后老头儿不忧反喜,在双城卫摆下正经的道教祭天法坛,在随从一脸迷糊的眼神中虔诚的祈祷了一番,随后又回到海参崴,改道又从朝鲜沿海绕了一大圈。 奔着辽东来了。 而王承恩奔着辽东而来的两艘座舰,根据他自己向柴旭透露,其中一艘上头搭载了二十门卡隆炮,且都已经试射成功,威力不俗。 这就让朱由检不得不肃然起敬了。 “让水师注意着吧,若是发现了记得护” 护送二字没出口,朱由检给憋了回去。 想一想如今黑旗水师的装备配比,若是在海上遭遇了装备着二十门卡隆炮的战船 还护送呢,人一艘船的火力足以葬送整个黑旗水师了。 “迎接一下吧。” 说着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出了这盛京皇城礼亲王府。 该说不说他还是有些嫌弃这地方的。 各种意义上的嫌弃。 “京师方面,之前那封密信的幕后之人有查处来什么吗?” “这微臣无能,京师的锦衣卫尽数叛国,盯粘杆处的人盯的很紧,张家口一类边关更是时刻盘查,下头的人怕密信之事败露,没有万全的把握根本不敢轻动。 大明锦衣卫方面也没有截获任何有关那密信主人的消息,那帮子叛贼盯大明也盯的很死,渗透的招数各自都门儿清,所以” “得,那就按着密信上的联络方式吧,看看此人能漏给咱们什么情报,不得不说,朕对这密信主人还真挺感兴趣,本以为朕这几辈子见过的汉人已经是把人间百态都给看透了,可此人呵呵,那可太有意思了。” 焦伯庆听着,抬头悄然一瞥朱由检那副淡然模样,心头又是惊又是寒。 陛下说是汉人那就一定是汉人。 至于那什么几辈子。 没听见。 嗯,没听见。 “诶三水,你若是能活几辈子,能记得前世今生,那你想在如今这天下干点啥。” “问这个作甚。” “就是随口问问” 焦伯庆颇为随意的搭话,但被搭话的郝涯整张脸却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虽然经常伺候在陛下身边的是你,但我也陪在陛下身边有一阵子,你也不是会无的放矢,喜欢做无端闲谈的人。”x33 “陛下提了一嘴。” “等会儿?” 郝涯一抬手制止了焦伯庆继续说话,转眼就开始在这粘杆处办事处的偏房外头搜索。 “别找了,我既然提与陛下沾边的事儿自然是提前注意了的。” “那咱们可以聊两句,陛下说什么了?” “几辈子。” “陛下如今表现出来的,拿出来的,做出来的,可不像是什么活了几辈子那么简单,其中深意那是猜不透又不敢怠慢分毫。” “咱就是瘆得慌啊,如履薄冰啊,但不是以前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郝涯嗤笑一声,随即又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眉目低顺的他有些喑哑的道:“你说咱们直接问陛下,问个明白” “嘘!!” “得,眼下就好好辅佐陛下夺那鸟位吧,诶你说为何非得是鞑子的?夺了之后呢?” “我就不该问伱,走了!” 第一百八八章:似曾相识 也不怪知晓朱由检背景的锦衣卫们心头不由自主的神化他。 黑旗诸部落中对兀儿特的神化程度还更猛烈些。 一些部族的萨满住进盛京之后,都开始合计着把黑旗兀儿特也加进自己部族供奉的神灵队列里的,牌位什么的立一立,平日里点两炷香什么的。 该说不说信仰这一块儿,不同的信仰之间必然存在着排斥,但各自又会以极快的速度吸收对方的信息以填充自己的信仰。 烧香拜神到烧香拜佛。 再到保持着纯正原始信仰的萨满抱团以对抗佛教对野人女真的信仰冲击,顺势也开始烧香。 可见这年头信仰的力量。 所以,朱由检也很乐于利用信仰的力量。 玛赤松喇嘛以前在盛京实胜寺自然算不上是德高望重的一列,但作为一名红衣喇嘛,且再被正黑旗逮住之前还能独自执掌庙宇,并在宁古塔以后乃至蒙古诸旗中都有一定威望的喇嘛,其身上的利用价值不可小觑。x33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检之前将他限制在黑旗城,近日又让他入驻实胜寺的原因。 粘杆处的力量没法渗透到关内去。 实胜寺却未尝不可。 毕竟是一座顶着皇寺名头的寺庙,且关外也是一处信仰宝地,当初藏传佛教为获得后金政治支持,以白骆驼运送黄教至宝哈格拉佛金佛至盛京,然后才有了实胜寺。 如今正黑旗占据盛京,辽东一带也尽在掌握,甚至开始威胁北部的蒙古诸部落,于关外驰骋。 想来正黑旗的政治支持对于藏传佛教来说也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地理位置这一块儿就代表着黄教必须在暗地里靠拢正黑旗。 毕竟他们的信众可不止满人。 玛赤松的存在,想来很快就会让实胜寺所代表的黄教闻着味儿蜂拥过来。 当然,在这之前,朱由检得先去迎接一下王承恩。 因为黑旗城与盛京之间的距离导致的时间差,当朱由检收到折子的时候,王承恩的小船队就已经在黄海里头了。 距离收到折子也就过了两天,刚刚开始在海上游曳的黑旗水师就在渤海发现了两艘华美的大船,使得黑旗水师看上去更像臭鱼烂虾了。 与此同时,朝鲜水师内也适时传来消息,同步传达了王承恩抵达的消息。 于是朱由检就早早的做好准备,对外以一名大明封王的身份适当的摆开阵势,迎接这名‘素未谋面’但据说在南京根基深厚,德高望重的老宦官。 最终,王承恩打着‘兴趣使然’的口号在盖州登陆,上岸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在当地联系大明锦衣卫,并成功与一些个活在粘杆处眼皮子底下还不自知的锦衣卫搭上线。 随后,向朱由检的‘王府’递交了拜帖。x33 一切都很正式。 可当王承恩带着随从进入盛京皇城亲王府后,他就迅速找回了以前的状态,双手谦卑的结在身前,迈着小碎步进入了正殿大堂。 迈进门一抬头,与捋直了胡须,解开了发辫戴着网巾,穿着一套曳撒常服的朱由检对上了眼。 “陛下!” 王承恩噗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外头锦衣卫适时关上门。 “爱卿请起,来人,赐座。” 王承恩第一时间就激动的老泪纵横,朱由检倒是很淡然,并没有给王承恩上演一出君臣相合,激动流泪的戏码,只是上前将王承恩搀扶起来。 “爱卿辛苦了,想来朕如今也能代表下天下百姓,朕在这里替天下百姓,谢过爱卿。” 一句话说的王承恩几乎哽咽不能言,还是强行从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 “不,不辛苦。” 这般姿态看的朱由检轻叹一声,在王承恩既惶恐又难以自控的状态下给他搀上了椅子。 看着他稍稍缓过气儿来了,朱由检拍拍他后心。 “爱卿舟车劳顿,既然来了就多留几天,咱们君臣之间多说说话,锦衣卫事务繁忙,朕尽是差使他们了,少有能说上两句话的。” 正缺好使的人手呢。 无论是监管实胜寺与京师联系,还是负责管控对张家口等管控相对松散的长城关口的渗透,都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去盯着。 当然王承恩这等人物停留在正黑旗内,对外宣称很重要。 与实胜寺探讨下宗教佛法什么的就很好。 另外嘛,就是王承恩与黑旗兀儿特相谈甚欢,言语间更是拉拢了黑旗兀儿特与王承恩背后代表的大明的关系,兀儿特更是赏赐并向王承恩以及大明示好,态度殷切。 如此通过在盛京活动的大明锦衣卫传达到大明的讯息就是。 王承恩得知盛京被正黑旗占领后临时改道,自海上进入正黑旗领地并以表面私下接触,但实际上明面就是为了打探正黑旗首领兀儿特对大明的切实态度。 最终接触的结果就是正黑旗首领对大明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整個儿一精神大明人,甚至精通汉学,类同汉人。 跟随王承恩出海的画匠更是画下了这黑旗兀儿特与王承恩对话的场面留作纪念,其中黑旗兀儿特身穿汉家衣裳,并未着大明赏赐的赐服,但看上去与汉人几乎别无二致。 在谈话的最后,黑旗兀儿特更是表示之后有时间一定会亲自去南京朝贡。 随后王承恩受邀在盛京城做客停留,并获得了随意活动的权利。 连带着让大明锦衣卫在盛京活动都便利了许多。 这一系列信息被锦衣卫传到南京过后,南京君臣皆是诧异。 王承恩出海的事儿如今在市斤街头依旧传的沸沸扬扬,本来朝中也没把这当一回事儿,想着要么无足轻重死外头,要么过阵子就回来了,接下来可能就是继续在那庄子里的窝着。 可谁也没想到王承恩能跑盛京去。 不过该说不说,王承恩送回来的这些给关于黑旗兀儿特的细节情报对隆武朝廷很是受用,一个个自以为更是了解这位女真酋首。 朱聿键更是心生感动。 他也正忌惮着那黑旗兀儿特呢,满清在前,这兀儿特起家的路子简直就是复刻了一下,如何能不多留心? 如今情报细节来了才知道这黑旗兀儿特似乎还是值得再用心试探拉拢一下的的。 而且在王承恩的协助下还弄来了此人画像情报是吧。 王承恩真乃贤宦也! 赶紧让人呈上来看看。x33 画卷哗啦啦在朱聿键面前展开。 被锦衣卫复刻并删减了王承恩画面,只留下了那黑旗兀儿特画面的画像显露在朱聿键面前。 只见上头是一名高大魁梧,膀大腰圆的标准汉风武人,又被画师与锦衣卫进行了双重艺术加工,与画像内的场景对比下,使得本就显得宽大的人像更显膨胀,兀儿特本来棱角分明的面容也平添上几丝横肉。 面目却是慈眉善目,有不怒自威之像。 朱聿键看了暗自赞叹一句当真魁梧。 随后又不免眉头一皱,只觉得这画像上的兀儿特眉目间让他生出一股子熟悉之感。 但随后就被他抛开。 想来是当初蹲大牢时看的书中画像太多了,产生了既视感。 第一百八九章:两线操作 “大师的心乱了啊。” 王承恩闭目盘坐在蒲团上,在实胜寺曾经有金佛坐镇的殿堂里,于只有微弱风声的寂静中开口了。 对面同样盘坐的玛赤松闻言却没有反驳,只是轻叹一声。 “净土不再清净,我的心自然也难得清净。” 王承恩闻言睁开眼睛,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在这殿堂之中居然隐约透出一股子神性。 当然,用魔怔来形容同样十分贴切。 此时的他身披道袍大氅,一根黑木发簪束发,除了没有一嘴白胡子,整个儿一股仙风道骨的模样。 “天命使然,此时再纠结清净与否,大师就不免落了下乘了。” 玛赤松闻言一挑眉头看了看王承恩。 估计是王承恩一身道袍给了玛赤松一种‘这是同行’的感觉,所以他的言语直接起来,毕竟论道这事儿可不是总是咬文嚼字,有些时候还真就是谁声儿大谁有礼。 且论述完了,摆在明面上的可是谁拳头大谁有礼。 “天命二字若是从黑旗王口中道出才好,从阁下口中道出,未免有些怪异了。” “谁看出来了谁就说,没什么好怪异的,如今坐在你对面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官无职也无名,为了长命而整日求神拜佛的老愚夫而已,嘴一快就吐出来了,没啥该不该说的,就是仗着年纪大无人会怪罪罢了。” 玛赤松闻言不免轻笑出声。 老东西挺会说笑。 就光是被黑旗兀儿特以礼相待相谈甚欢,更是有兀儿特身边那些近卫亲族往来伴随左右。 咱们佛教消息也算灵通,你在大明内部是个什么身份地位咱们也不是不了解。 但不得不说,王承恩这口中天命二字。x33 若是摆在明面上,多少有些惊世骇俗的意思了。 一個大明的前任大太监,把天命二字安在一名野女真头领身上 想到这儿,玛赤松也不再盘坐了,整个人一垮,坐姿顿时随意,但心头多少有些慌。 “那我这老喇嘛却有一事不明,阁下为何如此看好黑旗王?” 王承恩却是姿态不变,但口头言辞依旧随意。 “可别想岔了,老愚夫所说的天命不大也不小,只是看了这正黑旗只不过两年便有此成就,换了谁心头也难免有此一想,只不过咱家仗着胆大说一嘴而已。” 说着王承恩睁开眼,满脸的跃跃欲试,仿佛街角谈论政治的老头儿似的。 “你说,这正黑旗发家与后金,与清国,有几分相似?” 玛赤松眉目微敛,沉吟片刻后道:“七分。” “这不就有些苗头了!?更别说清国每逢与正黑旗交战,必然会败退,只短短两年则失人失地,偏偏每回清国皆是兵精粮足!一败再败,如今祖地都丢了,且一时间居然没有收复失地的动作。 所以咱家以为,也只有天命二字才能形容这正黑旗这么些年的作为,但这正黑旗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咱家可就不好说了,但至少眼下嘛” 说到这儿,王承恩笑意盈盈的看向了这实胜寺大殿里空荡荡的金佛底座。x33 “值得咱家多多留意,多多亲近,值得!哈哈哈!” 玛赤松也看向金佛底座,最终不免微微点头。 而在两人就宗教信仰以及玄乎的意识层面理解正黑旗与朱由检的时候。 朱由检正在参观检视能从物理层面大大增加正黑旗战力的武器。 卡龙炮。 或者说卡隆炮。 同样是两百多年后的产物,但因为大炮的特性与技术受限,龙啸铳只能是削弱丐版,但卡隆炮不一样。 卡隆炮的铸造与威能体现,都只体现在铸炮流程的技术改革上。 常规铸炮,也是明清两国使用并一直延续到十九世纪的铸炮方法,熔模铸造。 可卡隆炮不一样。 别的火炮是直接熔铸中空炮管的火炮,出来了就能直接试放,试放成功了,那一门崭新的火炮就出炉了。 它是直接熔铸出一个实心的铁疙瘩,然后用钻孔机床与镗床在铁疙瘩内部慢慢的刨出炮管和炮膛,使得炮身更为坚韧,炮膛内部游隙更为细小。 但也因此,这种火炮制造起来相对费时,也因为要确保钻孔内膛的精度,导致这种炮的炮管相对较短,使之获得了重量轻的优点的同时,射程比起常规的重炮多少有些不够看。 可搭配上燧发机点火,就使得这门重量轻的火炮格外的适合舰载。 身管短,口径大,装药少,初速低,射速快,杀伤力大这些无不使得它成为了最为适合海战的利器。 同样搭载火炮,卡隆炮的重量使得船只能够搭载更多。 一门常规重炮发射一炮的功夫,一门卡隆炮能打出两到三发。 如此强大的火力搭配上重型舰船,成为了战船在中近距离有效摧毁敌舰的不二选择,在海上驰骋了两个多世纪的风帆战列舰就是因此,才有了‘魔鬼武器’的美名。 现如今摆在朱由检的面前,他自然想的是如何更好的利用这二十门卡隆炮。 “那是靶船?” “禀主子,正是。” “准备好了就放一轮吧。” 说着,朱由检拍了拍身下这中形宝船的桅杆。 不得不说,即便是永乐年间的造物,但放在如今这舰船的诸多设计居然没有丝毫落后的意思,即便不是最大型的宝船,但整舰长度也有七十六米。 想到这儿朱由检拍一拍桅杆。 细想之下,记忆中这年头最大的风帆战列舰,似乎也舰船长度也就七十米左右吧。 “主子,那些水手说可以试放了。” “放。” 这边一声令下,宝船的甲板上站满了大片的人,一个个都是之前在王承恩庄园里的老匠人,如今悠闲的端着小酒出来看热闹。 “这些什么黑旗人会玩大炮啊,直接找一艘船来打,这个爽利啊!咱们当初在水上放了几轮就看个水花了” “不过老爷怎么舍得让那黑旗王爷来看这大炮。” “这都出海了,大炮是从海上弄来了,还是在这些黑旗人的地盘,大明想怪罪没由头不是?至于让那黑旗王看估计是想震慑下他吧,老爷可是心怀大明呢,那火油的方子最后不还是悄悄漏给工部了吗?” “轰轰轰!!”x33 一连串连珠炸响!使得老匠人们凑到船沿便细看。 大片的霰弹铺天盖地的轰在靶船上头,炸的木屑横飞!瞬间就让靶船变得千疮百孔!几有四分五裂之态! “噢哟!” “天老爷,这换什么船挨上一轮都离沉底儿不远咯!” “没白费功夫啊!配上宝船!老夫断言此舰在海上绝无敌手!” “那黑旗王看傻了呢。” “嘘!小声点吧你!” 第一百九十章:受到针对 卡隆炮的威能让朱由检很满意。 特别满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艘搭载了卡隆炮的宝船除了缺乏远程重炮之外,在中近距离的战斗中已经是属于超一流重型风帆战列舰。 说是当世无敌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论起重炮,朱由检觉得在这个开花弹技术还未成熟的时代,应该没有重炮能够在短时间内击垮一艘七十米长的巨舰。 特别是如今的明清水师,朝鲜水师,日本水师战舰,其实服役最多的都是轻型火炮,轻型快船。x33 甚至在水上作战时,他们还多使用周旋炮击,然后贴近互相放枪放箭,最终跳帮的战法。 而这种战法若是对上一艘重型战列舰。 下场或许真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更别说搭载了卡隆炮的宝船了。 如果这艘宝船再搭载几门重炮作为主炮,那么朱由检可以肯定的是,‘海上主权’这个辉煌的名字应该更适合这艘宝船才对。 看完了宝船的朱由检很是满意,同时迅速开始盘算着有了这一艘宝船加盟的黑旗水师目前与八旗水师,大明水师的战力对比。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黑旗水师以宝船为旗舰的话,那么黑旗水师目前唯一的缺点就是其他舰船的火炮搭载量过少。 若能让黑旗水师大规模搭载火炮,使用火器,那么黑旗水师就能瞬间成为能够横行渤海与黄海的最强水师!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不是很难。 在占据盛京之后,正黑旗生产方面的短板已经被弥补了不少,阿济格退走时掩护的重心就是满人,其次就是官员亲眷家属,再往后就是各类工匠。 所以盛京方面的追逃队伍搜索之下,还是逮住了不少与大部分失散的匠人。 其中就有咱大清的先进铸炮匠。 有了他们,生产卡隆炮估计够呛,但生产弗朗机一类的火炮还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这需要时间。 而且吧 朱由检看着宝船不免犯难。 如何把这宝船留下来还是个问题。 毕竟留下来了今后若是出战,战斗表现必然惊世骇俗,而这船出自王承恩之手却在正黑旗手里发光发热,就算正黑旗明面上是大明的藩属,这也必然给王承恩带来莫大的麻烦。 宝船这规格这模样,藏不住啊。 可不是给上一层黑漆就能让所有人选择性眼瞎。 最终朱由检想出的解决方法也只能本着光明正大的原则,用真金白银把宝船买下来。 至于卡隆炮。 什么炮? 王承恩出海可没有带火炮啊。 这都是正黑旗的火炮。 一转眼,原本呆在宝船上的匠人们就被撵到没有搭载卡隆炮的宝船上去了。 然后一個个就掂量着怀里的银子,看着一群漆匠上船给宝船刷漆,红红的宝船一下子变成了阴暗的黑色,顿时那股子光明正大的气质就变成了满满的威压感。 “这大炮老爷也给卖了?” “许是那黑旗王给的太多了吧。” “咱们都得了赏,看来给的是真多。” 而也就是朱由检看着黑旗水师战力暴涨的功夫。 咱大清动了起来。 眼瞅着有是秋冬,大顺军与大明的攻势都因为内部分歧消减了不少,所以大清也有了喘口气的功夫,开始筹备反攻了。 而反攻的第一目标嘛。 没错。 就是大顺。 别问。 问就是阶级仇恨。 咱大明的地主怕啊,李自成是真不打算与地主阶级合作,自起义之初起大大小小的地主杀了不知道有多少,特别是大地主,比如大明的王爷。 所以地主官僚如今督促大明将讨伐闯贼视为第一要务。 而咱大清也是一样一样的。 甚至因为之前被李自成祸祸过一次,如今大清的地主官绅阶级更是怕的不得了! 所以眼下大清刚缓过一口气,讨伐大顺之说顿时就成为了主流。 多尔衮在王大臣会议之时一番商议,最终也顺势将反攻的目标放在了大顺这个相对较为柔软的柿子上。 于是刚刚在和黑旗野人的对抗中获得了更多堑壕战经验的阿济格,飞速前往平阳府,接管了大清对大顺的战事。 而巧的是,大明方面,隆武也盖不住群臣以及民间的声音,也想着尝试下暂时将目标转为讨伐闯贼。x33 毕竟给大行皇帝报仇这事儿再耽搁下去可就会影响到他政权的正统以及稳定性了。 于是阿济格开始发起反攻的同时,郑成功进入湖北。 一时间,大顺三面皆敌。 没错,大西与大顺关系也不咋地。 而阿济格领兵加入对大顺军作战的第七天,通过挖掘战壕接近大顺军战壕,然后分两部分发起冲击的方法,极短时间就攻破了大顺军战壕!x33 且之后顺势追击着向后逃遁的顺军,借着其混乱的军势以及精锐兵力,两日内将战线反推了四十里!潼关就在眼前! 若不是大顺汝侯兼左都督刘宗敏奋力死战,领老营精锐与清军死战,顺军几成溃败之势! 但又过三日,清军再度发起冲击,最终攻破顺军还未整顿完毕的新建战壕,顺将刘宗敏后撤不及时为清军所围。 清军欲招降,刘宗敏先是大骂吴三桂,而后咒骂时任大顺丞相牛金星,最终与麾下亲卫数十人皆战死于战壕之中。 李过挥泪退入潼关,并在潼关布置防线。 阿济格率军抵潼关之后,大顺巫山伯马世耀于潼关与李过一同应敌。 也正是此时。 阿济格于潼关刚摆开阵势,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大顺丞相的密信。 九月。 阿济格出奇兵暗伏,破潼关之前战壕并击溃顺军使得其不得不退入潼关。 此时陕西以南出现明军大举进犯的消息。 袁宗第,刘体纯,郝摇旗等部顺军奉命自潼关南下,阻击明军,使得潼关留守兵力大减。 而后清军围攻潼关只五日,潼关告破。 李过退走,马世耀投降清军。 清军得潼关后,原本南下阻击明军的顺军顿时回转,转而前去护持西安。 清军暂时也没有继续前进,多日攻伐破阵还收纳了马世耀万余降卒之后,清军要在潼关整顿一番。 九月下旬,郑成功领兵进入陕西南部,并第一时间撞上了在潼关的清军。 而大顺军在失去潼关后,西安自然告急,但李自成这次却没有跑路的心思,毕竟就算想跑也没路了,南下的道路被清军与明军堵住了。 所以,李自成准备死守西安。 第一百九一章:双重复刻 时过境迁。 如今的西安可不是一座被闯军以强盗式掳掠后的城市。 这是一座被大顺政权细心经营了一年的都城。 汇聚了陕甘两地的人口,对于一个政权来说是绝对合格的根据地。 本来李自成是打算往后退退的。 可现如今三军于潼关一带撞上了。 且如今陕西的局势,在明军入场后又不一样了。 甚至在李自成等顺军高层武将看来,眼下局势唯一的缺点,就是潼关距离西安太近了。 三军交战,顺军有地方根基,还有战壕这等可人造地利,虽然在自家地盘上打谈不上胜机,但作为防守方顺军还是能有些优势的。 除非明清两国不要脸了,并肩子上。 而也就是这即将要再次上演一出三国大戏时。 朱由检刚监督着黑旗水师旗舰换完了皮肤,并由黑旗水师精锐登船熟练船只,并进行第一次巡游出海。 随后便摆驾锦州,奔赴前线。 没错,前线。 由于锦州当年是大明抵御后金的重要边防地区,所以关隘甚多,在山海关之前,阻挡后金的就是锦州。 而阿济格率部后撤,掩护满人入关之时并未放弃锦州的控制权,但也因为兵力不足丢失了锦州以北的多数城镇堡垒,且在半月之前,锦州北部全境都已落入正黑旗手中。 可锦州南部临近山海关,清军反应过来后在南部囤积了兵力,使得正黑旗披甲人部队以及几名游击将军难以继续侵攻。 最终局势定格在各占一半,但正黑旗这边时不时就会有小佐领带着人往南部摸索,目的就是为了割几个建奴或满清披甲人哨探的人头。 如果能割到一个金钱鼠尾的八旗脑袋,那直接就是一個旗丁名额啊! 这让一些汉人和朝鲜佐领如何能不心动? 所以说金钱鼠尾就是好啊。 杀良冒功都得有个门槛。 新剃出来的青皮脑袋和长年累月维护下来的脑袋可是有些不一样的,眼尖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至于黑旗诸部落嘛 本来他们身处的地带相对寒冷,居于老林子里也谈不上什么纵马奔腾,所以金钱鼠尾的发型并不是野人女真的主流,只是其中一种。 由于朱由检把维京鞭给带进了老林子,就和后头的阴阳头一样,咱野人女真还是有点子审美的,诸如谷依奇部这种蓄着金钱鼠尾的部族,很快就效仿上了。 如今在黑旗诸部落中,维京鞭子才是主流,且得到了朱由检的推广与提倡,甚至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正黑旗麾下朝鲜人乃至于汉人的好评。 毕竟维京鞭子不需要剃头,只是加入了发型选择栏,不会破坏了祖宗定下的章程。 而这种在前线边境地带游荡互相割脑袋的对换很快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正黑旗割金钱鼠尾脑袋,八旗那边也割维京鞭子脑袋。 区别只在于金钱鼠尾脑袋相对价值更高一些,而维京鞭子因为最前线活跃的多是跟风编出维京鞭的披甲人,少有野女真,所以非但价值方面稍逊一筹,且还更稀有。 朱由检抵达锦州广宁卫之时。 由于满清加大了对锦州一带的驻防,前线已经玩出了新花样。 割脑袋成割头皮了。 提溜着金钱鼠尾拿小刀绕着圈儿一划一扯,提在手里轻便快捷,挂在腰间更是时髦,使得旁人看了羡慕不已。 朱由检进入广宁卫辽东总兵府时,广宁卫城门外正有一伙子身穿黑衣的佐领队伍正在向城关内镇守的旗丁炫耀自己的战果。 血淋淋的三张头皮鞭子绑在一起在人前晃悠,顿时就有好事的前来要鉴定下这头皮的真假与成色。 若不是朱由检的马队出现,他们怕是得为杀良冒功一说纷闹一阵子。 “是兀儿特王爷?” “是了,王爷那体格身板一眼就看得出来,坐在马上更显眼,当时我受封佐领的时候见过呢!”x33 “王爷来广宁城干啥,要打了?上头也没说啊?” “别瞅了没影儿了!交头皮才是正经事。” 这佐领带着人进了城,很快又出来了,还是骑着快马带着人出来的。 “王爷聚兵了!各佐领!章京!于辽东总兵府听令!王爷聚兵了!”一声声吆喝传开,属于不同部队的人听了,要么赶紧去寻找马匹,要么迈开步子就开跑,要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达给自己的上司!x33 只半日的功夫,一些全副武装的将领带着麾下士兵出现在广宁城外,部曲被各自上属的将领接收,一些游击散职位也很快就被上头传信,划分至某某麾下。 又一日,游荡在锦州北部的部队尽数汇聚于广宁城。 其此后三日,五名游击将军率部抵达,黑旗京营半数兵力由羯拉玛率领抵达广宁城,总共汇聚近四万兵力。 在此期间,锦州南部的清军察觉到黑旗军动向。 消息传到京师,顿时王大臣会议就开始商讨对策,但眼下最急的肯定是要派遣一名主将先前往锦州镇场子,将当地防务和兵力统率起来。 也不用愁啊,很快清军将领中就有一名成熟稳重的壮年将帅主动请缨前往锦州应敌。 多尔衮评估了一下,虽有些担忧但还是同意了,且干脆加封此人为征东将军,命他火速前往锦州镇守并谋取锦州全境,甚至如果干的顺利,收复盛京这事儿你也能一起干了。 而此人名为爱新觉罗·博洛。 乃爱新觉罗·岳乐之兄。 打着要给弟弟报仇的说法主动请缨的他调用三万绿营兵快马奔至锦州,此后并未表现出半分冲动的意思,而是稳扎稳打坐镇宁远城,随后将兵力投至锦州城,开始在城外挖掘战壕。 且作出这些安排的同时,他开始提高绿营中火器的装备配比,并将并不是特别受欢迎,只被满清当做奇兵使用的榆木炮也大批装配入军中。 这一切博洛做的颇为悠闲,甚至在安排完兵力部署之后还有闲工夫给朱由检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中颇为正式的问候了下大明王爵兀儿特,随后质问兀儿特为何击败爱新觉罗·岳乐之后没有对外放出有关他的消息,各路消息来的驳杂,使得大清方面连生死都不敢确信,最终收尾更是希望兀儿特遵从下咱女真人部落时期的古老规矩,无论死活至少得让人收尸不是? 第一百九二章:黑旗水师 朱由检收到信后一拍脑袋。 因为击溃岳乐部后就一直以筹备进攻沈阳为要务,期间除了战备就是整肃军队,然后便领兵出发了。 满清当时也是在硬抗大明和大顺的攻击,且按照他们的性子,一个是生死不知陷没于乱军之中的将领,一个是刚刚夺下前首都的敌人,就算是宗室,但送信来求这事儿他们一时间也没脸干。 复仇与收复失地之说才是当时最鼎盛的,擅自追击导致盛京守备空虚的岳乐少有人提。 所以一直关在黑旗城地牢里的岳乐直接就被两方遗忘了。 这要不是他大哥来信,朱由检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现如今想起来了,朱由检忙招来焦伯庆。 “那爱新觉罗·岳乐没死吧。” “没呢主子,当时您提了一句或许能有用,就好吃好喝招待着呢。” “那挺好,赶紧给黑旗城去信让那边把人送过来至于这封信,你代朕拟一封吧,就说他弟弟活的好好的,如果他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很快就能见到他弟弟了。” “啊嗻!” 随着一骑快马奔向黑旗城,集中完毕的黑旗大军分作两路,自广宁城向西南开进,途中前锋部队带着小炮就攻陷了两座小堡垒,另外一军攻陷广宁右屯卫堡垒,随后大军抵达凌海一带,兵临大凌河城。 此时由于博洛命令,作为最前线重镇的大凌河城外已经布满了战壕,拒马一类。 见正黑旗前锋抵达,大凌河城守军当即自城内涌出,填入战壕。 而后,大军抵达,一杆杆旗帜立了起来。 上有日月星三辰,其中炽阳改为了红色,底色成了黑色。 似是终于将正黑旗当做必然正视的对手,大凌河城内的守军也刻意升起了更多的旗帜,其中多是八旗多色云龙旗,但也不乏绿营竖立起的红底三辰旗。 看的黑旗军中的锦衣卫直接就开始骂娘。 程阔一甩鞭子:“奶奶的!他们怎么有脸把旗子立起来的!” “就是啊!呔!你这狗奴才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领铲子!?” 郝涯看一看身上黑甲,捋一捋头上的维京鞭子,决定还是不跟着骂了。 干正事儿要紧。 很快,黑旗军给大凌河城来了个围三阙一,游击将军金扬武率部只用了一個时辰就攻下了大凌河城西北方的四顶山,在上头眺望小凌河城方向,提防清军来援。 而朱由检看着这座城池,心头多少有些无奈。 当年大小凌河就是后金与大明交锋争夺之地,由于这两座城乃当时大明固辽之策的重中之重,所以投入良多。 可当时正修造着呢,还没修完,后金便举兵来袭,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终城池落入后金手中不说,祖大寿还降了。 后续修缮一下,这座城就成了后金手头的雄关 眼下更是使得正黑旗费心费力,说不得要损兵折将。 只能先包围起来再说了。 真要奠定这锦州一战的胜机 朱由检扭头看向了南边。 大海是瞅不着了,但可以看见大凌河。 黑旗水师有了宝船之后,便已经成为了海上第一流的战斗力,说白了就是输出已经够了,其他船只只负责吸收仇恨挡挡伤害就完事了。 所以侵功锦州一战,朱由检自然不会把这一股强大的力量搁在港口里。 黑旗军自陆路聚兵之前,黑旗水师就开始筹备第一次远海出航以及做好海路作战的准备了。 大量的前倭寇先简单编成护卫舰队,主力舰队以黑旗军中的老牌旗丁担任,虽不合格,但也足够让黑旗水师表现出应有的七成战力。 当然,这是朱由检的理想结果。 事实上,如今已经在海上的黑旗水师总督林旺才知道,仓促组建并仓促出海的黑旗水师在海上的表现,就连他这半个外行都觉得辣眼睛。 自盖州出海两日,船队里就因为意外沉了两艘小舢板,一天一艘,林旺只能把这些个哭爹喊娘的人救上来,编入水师陆战队。x33 第四日刚抵达锦州南岸,又沉了一艘,陆战队成员喜加三十。 随后,水师在锦州沿岸遭遇疑似八旗水师的巡逻船只。 黑旗水师前锋船队大喜,一个个嗷嗷叫着隔着老远就开始放枪放箭,打了一场空,林旺下令都不好使,信息在海船之间传播不比陆上啊。 完事儿八旗水师的巡逻船跑了,林旺事后一统计,嚯! 误伤友军死了俩。 当天夜里船又沉了一艘,船队(69/73)。 不过黑旗水师的出现以及船队中五艘鸟船与宝船那庞大体型与威慑力拉满的黑旗,导致清军不得不重视,征东将军爱新觉罗·博洛当即调动锦州方面八旗水师,并上报京师请求天津卫方面的八旗水师来援。 所以很快,黑旗水师就在锦州小绫河出海口附近遭遇了八旗水师船队。 八旗水师一共三十多艘船,船队里最大型的船只也是广受郑家好评的鸟船,数目有十多艘。 估计是黑旗水师中除过宝船和几艘鸟船之外其他船只看着都挺寒颤,所以这支八旗水师大着胆子开始尝试与黑旗水师交战! 经验不足的黑旗水师开局就仗着己方船多,一个个掌舵的直接就整上了海盗打发,分散之后发起了冲锋!x33 该说不说这战术收效还行,八旗水师一轮炮击虽然击毁了两艘黑旗船,但并未打出摧枯拉朽的效果,也没有直接击溃黑旗水师那动荡的战意。 也来不及转向了,互相冲锋的情况下八旗水师很快与黑旗水师碰撞在一起,随后双方的轻型船只开始交火,火铳之声在广阔的大海上连绵不绝! 后头八旗水师的鸟船也开始调转船头,好让侧舷火炮拥有最为理想的设计角度。 黑旗水师虽有些不熟练,但鸟船各自掌舵的也还是履行了职责,侧舷火炮开始发威! “轰轰轰!” 八旗水师先开火,黑旗水师紧随其后。 炮弹划过水面!或轰然入水!或轰击在船上,炸起片片碎木! 作为整场战斗中体型最大的海船,黑旗宝船只一轮就吃中了七枚炮弹!但任凭碎木乱飞,宝船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而身子都因此而战栗不休的林旺也终于歇斯底里般嘶吼起来! “开火!开火!” 他一直掐算着距离!而八旗水师鸟船上轻型火炮的射程,也不过比卡隆炮多出一百多米而已! 现如今!黑旗宝船将它们纳入了自己的领域!! 第一百九三章:这个就叫做专业 “轰轰轰!!!” 霎时间!连绵不绝的炸响瞬间爆发!卡隆炮强劲的火力瞬间将周边其他火炮的声响掩盖!使得海面上一时间只有卡隆炮的声音响彻! 而并未如常规海船作战时将侧舷用以对敌,而是直直插入战场的黑旗宝船得以将两面火力瞬间倾泻! 霰弹夹杂着实心弹在两侧船舷腾起大片的烟雾中轰然射出!瞬间如摧枯拉朽一般轰击在周遭所有的八旗水师船只上! 八旗水兵只感觉身边阵阵破碎之声!随后一晃眼只看见倒霉的同伴成了碎块!和他们所处船只的桅杆于甲板一起! 黑旗宝船只放了第一轮!八旗水师当即有四艘舢板船丧失战斗能力,五艘鸟船遭到重创,桅杆倾倒,船帆入水,船底被击穿! 八旗水师统领也在这第一轮中就发觉问题很大,宝船那庞大的船体让他们生出仓皇之感!当即下令让船队后撤! 但就在八旗水师稍稍腾挪下方向顺道装弹的功夫,黑旗宝船又是在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咆哮了起来! 怎么可能!? 听声音!看威力!对面黑旗野人的火炮感觉比红衣大炮还要猛了!分明是重炮才对!这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又放了一轮!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炮弹已经呼啸着朝着八旗水师扑来了! 因为霰弹打出的效果格外的好,所以林旺嘶吼着让甲板下的数百炮手将炮弹都换成了霰弹!x33 而这一轮一开始放,因为炮手训练度较低,无法做到齐放,只能自由开火! 但黑旗宝船因此再也没有停止喷吐火焰! 这艘当世顶尖的风帆战列舰如巨兽一般向前突进! 每前进一截,周遭海域的八旗水师的风帆和桅杆就会倾倒,杂乱而连绵不绝的炮声中!大片的霰弹每每泼洒出去,便是一艘八旗水师的船只受到创伤! 而八旗水师的还击也在这恐怖的火力面前显得格外无力!本来能打的敌船哭爹喊娘的火炮轰在宝船上,甚至都难以击穿宝船的船体。 这等威能之下!甚至黑旗水师的船只都开始有意识的回避宝船,要么冲在最前方,要么缩到后头去。 在黑旗水师眼中,随着宝船开始喷吐火焰,八旗水师就如同被烈火炙烤的冰雪一般。船只稍微近一点的一轮霰弹下去直接就沉底了,上头倒霉些的人就和船一起被打的支离破碎,剩下的只能在猩红的血肉海水中惊惶哀嚎! 舢板船碎裂了。 鸟船重创瘫痪,上头的八旗水兵仓皇跳水想要附近的友军拉自己一把。 一艘小型鸟船上头的大炮还炸膛了,殉爆的同时还遭了两轮霰弹,当场就要沉底。x33 黑旗宝船入场十分钟,原本气势汹汹的八旗水师就开始疯狂传递旗号,响箭什么的也往天上猛射,喝令众船各自逃命,不要再与敌船正面对抗,能活着逃离就是胜利。 没法子。 卡隆炮只比八旗水师大量搭载的轻型火炮稍重一些,但卡隆炮的口径却是目前大清手中口径最大的红夷炮的两倍!! 这恐怖的差距,加上黑旗宝船庞大的船体。 使得原本在八旗水师眼中可以被围猎的巨舰,转眼就成了恐怖而漆黑的海上怪兽! “换开花弹!开花弹!” 林旺站在宝船的船首朝着后头振臂高呼!他拥有最好的视角,刚才全方位目睹了八旗水师从被重创到溃败的全过程! 一艘艘需要慢慢缠斗乃至于跳帮战斗才能击溃的舰船,在黑旗宝船的火力下隔着老远就支离破碎!仓皇而逃! 这直接将林旺之前在郑家以及多次海上航行获得的经验直接给刷新了。 此时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朱由检在得到黑旗宝船之后就敢让这组建只有月余的黑旗水师出海与建奴的八旗水师碰一碰。 “轰轰!” 一轮开花弹射出!这次的炮弹在海上炸出了大片的火花,掀起了养眼的爆炸!也给了那些撤离稍显迟钝的八旗水师战舰最后一击! 其中一艘鸟船被开花弹轰入底仓,里头的火药当场殉爆!半个船瞬间被扬上了天! 而黑旗水师除宝船之外的其他船只,此时战意也已经消弭了。 也是被黑旗宝船给吓的。 一伙子前任海盗仰头盯着宝船,后心全是冷汗。 也有一些机灵的船长火急火燎的敦促手下奔向那些或是因为操作时常,或是船只瘫痪的八旗战船,开始跳帮夺船逼降。 八旗水师被飞速击溃,黑旗水师也因为缺乏海战经验而散乱一团。 林旺本来也没有追击的心思。 如今的他可是爱死自己的座舰了。 当初要领导这支才组建一月多的黑旗水师他还忐忑,如今才发觉这黑旗宝船猛的简直不像话! 这还追击个啥! 得赶紧看看咱的宝贝如今的状态!还有这放的每一炮都是钱的,走之前陛下也说了,得省着点,别仗着火力猛就胡乱放炮,咱正黑旗如今财政吃紧。 “检查船只!快快快!!传令让其他战船追索无法活动的敌船!” 一声令下,宝船上上下下到处都是水手。 而宝船周围,大片的黑旗水师开始围剿那些尚且还能浮在水面上的八旗船只,顺带救一下落水的自己人,也将在水上飘荡的八旗水兵给打捞起来。 有两艘八旗鸟船由于划的稍慢了一些,被围攻了,大群黑旗水兵跳帮过后,鸟船飞速投降,为黑旗水师所俘获。 战后林旺一统计,黑旗水师损失船只七艘,亡八十九人伤员只有俩,因为受伤后落水稍微重一点基本也就没得了。x33 而对面的八旗水师损失船只整整二十艘,其中九艘是鸟船,有三艘鸟船,五艘小型船只被黑旗水师所俘获,但鸟船能够继续使用的只有两艘,其他要么沉了要么在沉,要么全数成了海面上漂浮的碎片。 阵亡方面更是无从计算,俘获的八旗水兵都有近千! 但因为是在近海作战,所以水面上和水下大量的零散物资让黑旗水师打捞了整整一日。 一伙子前倭寇此时开始发挥自己的专业性,在水里上上下下,叼着猪尿泡,羊皮囊为了打捞沉底的玩意儿直接就不要命了,有的人一天内淹厥过去好几回,如果不是成群下水根本救不回来。 他们甚至敢潜下去翻找漂在海里的那些八旗水师的尸体,甚至还通过不断换气交替从水下扒了三十多套八旗水师的盔甲上来! 此外什么财货,金牙,首饰,刀剑,乱七八糟的火枪乃至于八旗水兵的棉袍棉衣皮甲一类更是数不胜数! 甚至一些老派披甲人,还捡着那些没沉底的尸体割头皮,想要录入军功。 让林旺心疼宝船损伤之余都不得不赞叹一句,不愧是专业的。 水战肯定比不上正经水师士兵,但搜刮劫掠这一块儿可是精锐啊。 第一百九四章:先当四等人再当爷 黑旗水师搜刮战利品,修补并接收船只,管束俘虏的时候。 逃遁往锦州陆地的八旗水兵将小凌河出海口一战的消息传递到了锦州以及山海关一带。 爱新觉罗·博洛知晓之后大为震惊,飞速给京师去信并开始派出哨兵时刻盯着小凌河以南,提防黑旗水师顺流而上或登陆。 但偌大的海岸线如何能盯得住? 黑旗水师大部分成员又都是前倭寇,小船也多,登陆可谓是防不胜防。 所以,就在博洛头疼如何在水陆两岸应对黑旗军之时。 林旺已经开始征调海军陆战队了。 对于新归附的倭寇,除非是在黑旗军中有些亲眷关系,有人作保,那么正黑旗都会将其编入黑旗水师,根据其掌握的语种再划分一下归属。 会朝鲜语的就跟着朝鲜佐领,会朝鲜语的倭人也跟着朝鲜佐领。 都不会的语言不通还独自前来的人,目前还没出现。 但如果会汉语是汉人,那么就稍微考察一下,如果还算乖顺,那么先在鸟船上做水手,表现好的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调到宝船上。 而每种人,不管会说什么话,总是有表现的最为恶行恶相,桀骜难驯,只是跟着各自头领前来投效的小贼小寇。 总的来说黑旗水师的阶级划分为:将官佐领旗丁披甲人水手。 但披甲人水手中最恶劣的一批,匪性最重的一批,就将成为黑旗水师的海军陆战队预备人选。x33 幸运也不幸的是。 大伙儿都挺恶劣。 水师成型才一个月还缺乏训练,一群倭寇转职根本没可能短时间内就变成合格又精锐的水手。 他们只是一群凶悍恶毒,会拉弓射箭,会放枪,会提刀砍人的恶棍。 甚至其中大部分都不会操作火炮,鸟船上的一些火炮手还是加入黑旗水师后现学了一个月。 四等人实打实的多。 很快,由于海上暂时无人能限制黑旗水师,陆上博洛收到消息也不可能让哨兵遍布海岸,所以黑旗水师的四等人们靠着一艘艘舢板在小凌河西岸直接登录。约五千人上岸之后,一个個满脸横肉,身穿黑袍黑衣的黑旗水兵各自狞笑着瞪着眼睛打量着小凌河后方的一切。 对他们来说,投降正黑旗可算是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上头有保障,下头没变化! 活儿还和之前是一样一样的,就是抢。 官船嘛。 说是官船,实则想干啥全凭船上将官的意思。 官船劫掠别国乃至自己国家商船的事儿,他们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朝鲜的,倭国的,大明的比比皆是。 而如今有黑旗宝船这等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旗舰,一群老倭寇脑袋里直接就亮起了‘海上无敌’四个大字! 手头装备也有保障。 上岸劫掠起来也必然比之前更为得心应手。 上岸第一步,在林旺的指挥下这些黑旗水兵先是找到一处临近海边的扎营地修造临时港口,方便跑路和驻扎。x33 船队提供支援,水兵自己伐木搭帐篷。 “呵呵,可是来对咯,瞧瞧这斧头,一斧子一棵树,利得很!俺还有一件棉袍在船上晒着呢,正好是黑色的都不用染了,还有这个。” 说着这水兵敲了敲胸前护心镜。 “在海上飘了好几年了,身上就没一块带铁的,破刀片子用了三年多了,之前身上更是只有一把匕首,来正黑旗一个月,发衣裳发靴子发刀子,捞上来铁甲之外的装备全归自己,金银还能留三成,啧啧,做官兵就是好啊。” 边上朝鲜人和汉人几乎同时嗤笑。 “不见得。” “俺以前就是在朝鲜水师当兵哩,那日子别提多难熬了。” “平三郎你呢?倭国官兵日子咋样?” “平时种地,打仗了就拿起武器,军粮很少吃不跑,缴获基本全归武士,我两年就走了好多地方,没太大区别。” 附近其他人听了也不免插话。 “你们拿正黑旗和官军比不行,正黑旗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来的时间短吧,正黑旗和咱们差不多,以前也是造反的强盗,要不然咱们投了官兵还过的如此舒坦?咱们这是找到家了!” “管他强盗不强盗,现在正黑旗是大明官兵呢,咱们也是!” 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远处更是嘈杂,五千人散布在海岸上,林旺为了更好的指挥这支部队也带着一支百人重甲旗丁登陆了。 同时在他的调令下,黑旗宝船镇守小凌河出海口,而船队中的鸟船开入小凌河,与河边海岸线扎营的陆战队相呼应。 说是四等人,但该有的部属与战术安排必须到位。 如果能在战争中成长起来,如今海纳百川的正黑旗完全不会介意这些人是不是前任倭寇,甚至只要他们奋勇作战,连服从性都能往后稍稍,旗丁腰牌也必然给到位。 这就是正黑旗内简单粗暴的规则。 敞亮的上升通道。 和这驻扎地一样敞亮。 直接就摆在了满清锦州部队的眼皮子底下了。 哨兵都不需要靠近,远远站在山丘上就能看见黑旗水师陆战队的驻地。 而消息传到博洛耳中,使得他更是头疼。 有所发现并不代表他如今能拿出有效对策。 大凌河城如今正被围困,其中有一万绿营兵,三千披甲人战奴与一千八旗兵,领兵的更是近年来勇名赫赫的勇将鳌拜。 兵员是充足了,可如此被围困下去不是办法啊。 锦州方面通过小凌河城运粮,连续两次都被黑旗野人盘踞在大凌河城后方的部队发现并阻截,其中一次运粮部队连人带粮一起被端了。 就算大凌河城内还有一月半余粮,可与后方断了联系,也被断了粮道,告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下小凌河后方还被黑旗野人水师登陆了! 天津水师何时能到? 博洛只能再度去信催促,同时整兵要防备黑旗水军陆战队。 可也就是整兵外加探明敌情的功夫,黑旗水师鸟船已经进入小凌河了。 河上八旗水师残部发现后连连后退。 同时黑旗水师陆战队被林旺分派出去数支百人队,目的是袭掠锦州城南部土堡村寨,同时探明锦州防务与动向。 配合在小凌河内的鸟船与一些舢板船向北推进,如果可以,就试着先接近小凌河城。 x33 第一百九五章:松锦大战预备中 几乎与黑旗水师陆战队在岸上推进同步的是,大凌河方面的围城进入了白热化。 倒不是围了这几天就把城里围的急了。 而是城内主将鳌拜,一名单看体格几乎能与朱由检有的一拼的猛将。 他对正黑旗游击将军金扬武断了大凌城后方粮道这事儿耿耿于怀。 两次出战接应,第一次去晚了粮队为金扬武所得,第二次小战了一场,但在击退黑旗军之前,粮队结成的一堆车阵里陡然冒起了大火,一时间还扑不灭,最后抢救出来的粮草也不过十之三四。 鳌拜觉出味儿来,这城后的山头必须拿下来,心底也对黑旗军大为不忿。 所以两日内连续自大凌城出兵,想要将金扬武从城池后方的山头赶走。x33 但金扬武早就在山头上修筑了营帐挖出了战壕,加之鳌拜不敢派出太多士兵,所以多次失利。 一转眼,城外的正黑旗也发起了攻势。 劝降攻势。 瓜尔佳·兴佳站出来在城下劝降,同时出现的甚至还有大明锦衣卫。 正黑旗对锦州一战,是向大明南京递了折子过去的。 自从兀儿特受封,这每月外加大明节日的请安折子一个不少,连带着之前把王承恩的宝船买下来充实黑旗水师这事儿都是有折子送往南京的,只不过没说这船上有大炮的事儿。 还不止呢。 朝鲜怎么给大明递折子,正黑旗就怎么给大明递折子。 兀儿特的折子完了,正黑旗内其他被大明册封的将官,比如副总兵兼将军衔的羯拉玛,纳泰一类,朱由检顺道把他们的折子也定时上传了。 也因此,正黑旗暂时还不会像朝鲜那样闹出国王干点不妥的事儿,底下官员就向大明告状的情况。 当然,按着大明的性子,似辽东这等重要的地方,就算隆武朝廷如今还在南京,朱由检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南明就会给正黑旗派驻官员,监军太监什么的。 再往后就是尝试动朱由检这个平西王的军权了。 所以在被拖后腿之前,朱由检得尽快拿下锦州,并进逼山海关。 对于锦州一战,大明也表示他们能提供的实质援助并不多,只能许诺些资材钱粮来酬军,但这些酬军款离开南京估计就已经被扒下一层皮了,真正能漂洋过海成功抵达沈阳的能剩下多少只有天知道。 什么? 新晋的王爷? 辽东总兵? 以前辽东还通了陆路呢,这下建奴挡在中间,直接隔着海了,多棒啊。 反正到了沈阳他也不知道钱是谁扒走了,最后还不得是把锅往皇上头上扣? 皇帝老子不及吾啊~ 可见实质帮助暂时来不了,来了估计也没啥卵用。 大明只能调动下渗透入盛京的一些锦衣卫来给正黑旗提供协助,并命令朝鲜也加入这场锦州之战。 兴佳劝降城内的满八旗,被鳌拜一顿满汉全席式的脏话喷的狗血淋头。 大明锦衣卫的劝降对绿营来说效果不佳。 如今大清战争机器有些超负荷了,前线之外的军队出现了半饷的情况,但最前线饷银供给还是充足的。 有钱就能养出节操。 所以绿营并未被锦衣卫言语动摇,但鳌拜显然有些担忧,所以飞快撤下了城头的绿营,把披甲人和八旗兵填了上来。 至于被勒令协助的朝鲜方面。 朱由检试着要求了些粮草兵员。 之所以是‘试着’。 是因为崇祯在位时要求朝鲜协助作战,朝鲜虽然出力,国内也一片响应,但真干起来时有些掺水,估计是贪腐拦不住。 如今正黑旗要求,那水岂不是掺的更多? 可让朱由检没想到的是,朝鲜这回十分配合啊。 粮米五万担实打实的,还有五千士兵说来就来,由之前归国就被册封为朝鲜世子的李淏亲自领兵押送,如今已经到盛京了。 稍微思虑一下,朱由检得出的结果是。 被打怕了。 如今好不容易脱身,朝鲜国王的政权大为稳固,两班士绅还有平民百姓正欢呼雀跃呢。 这要是正黑旗锦州一战失利,挡不住清虏可咋整? 功德碑已经砸了,如果满清卷土重来那朝鲜得哭死,之前被迫给满清当狗的日子那就不是人过的。 比大明的教育效果还要好。 所以李淏主动请缨押运粮草不说,抵达盛京后拜访了在实胜寺的王承恩,然后自己带着五千士兵奔赴锦州,要协助正黑旗作战。 那是相当的积极,当然其中也有李淏个人决断的原因。 此人朱由检可是记的清楚啊。 朝鲜世子,下一任国王,原来历史中上台之后就罢斥亲清的大臣,启用退隐的反清派,暗中联络南明和日本幕府,对内喊出的口号直接就是北伐。 然后的结果自然是被告发,满清直接连派了六個使节团对其严加诘问并控制朝政,实行高压监控,直接控了七八年。 把一个热血青年控成落魄中年,落魄中年看着满清越来越强,给自己心心念的北伐定下了十年之期。 “以十年为期,则予年五十矣。十年内不成,则志气渐衰,无望可复矣。” 十年还没满呢,人没了。 李淏最终也只能留下八个字。 “日暮途远,至痛在心。” 而如今就不一样了。 热血青年之前在盛京就与兀儿特相谈甚欢,对满清的仇恨和对女真人这一块儿分的很清楚,并郑重表示了自己的感谢与钦佩。 当时的场面就是李淏仿佛再多喝两杯,就得当场宣布加入正黑旗一起讨伐清虏了。 回国之后也是热心兵事,并成为了反清急先锋,引得了朝鲜国内上下支持,朝鲜国王顺应政治正确也对他大为认可,授予他兵权,且并未加多少限制。 他的恩师宋时烈也迅速出山辅佐,加之盛京陷落之后的追击战他也有参与,使得他一时间成为朝鲜国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将星。 而在这一颗将星领兵加入锦州之战时。 满清对于锦州变故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毕竟还想着用锦州做将来收复辽东的前沿基地呢。 虽然与此同时潼关方面也出现了三军对峙的局面。 但山东方面的明军攻势收敛了许多,所以咱大清能腾出手给锦州派去增援了。 由大清平西王吴三桂为主将率领五千关宁军,两万绿营汉军出山海关奔赴锦州。 在多尔衮看来,在攻击京师,闯军和明军时都表现出了忠诚,作为前任大明辽东总兵的吴三桂,此时协助经略辽东再合适不过了。 吴三桂的战力。 咱大清还是认可的。 第一百九六章:大清主力 只是在吴三桂赶来的时候。 大凌河攻城战已经开始了。 挖掘到大凌河城城墙下的战壕里的抛射坑与飞雷炮齐齐爆发,使得刚在劝降攻势下保持了几天彻底和平的大凌河城守军猝不及防! 三面攻城还能反应。 三面直接轰隆隆开炸实在有些让绿营汉军和鳌拜手下的八旗兵遭不住了。 炸药包上了城头,炸开的碎片直接让大凌河城城墙上站岗防备的士兵刹那间就有五成造了损伤!受伤失去作战能力就有三成! 猛烈的炸响让城中的鳌拜差点一屁股缩桌子底下去,第一反应就是城内汉军绿营反水了。 这等猛烈的炮击,城外野人要是能拿出来早拿出来了! 可等他出门一看,发现汉军绿营们没有冲进他这个主将的宅邸,而是奔着城墙就去了,他这才神色严肃的赶紧跟上,并勒令四方迅速向他报告战况。 而城外,有一轮炸药包开路,黑旗军披甲人队伍选择了城北作为主攻对象,其他方向则是从战壕里涌出许多盾车,抱团向城墙飞速推进。 他们的任务是对城墙上的敌人交火,同时利用大型炸药包彻底炸开城墙。 北边声势浩大的攻城队伍不出意料在短时间内吸引了大凌河城内主力的关照。 这场于凌晨开始的攻城战,只持续了差不多半日。 北部攻城持续了一个时辰不到,大凌河城东部的炸药包炸响了! 即便城内守军抵抗意志异常强烈,甚至尝试出城来阻止黑旗军布置炸药包,扛着榆木炮的披甲人敢死队也悍然出战。x33 可防得住一头防不住两头。 随着炸药包的硝烟升腾上天,大凌河城东墙陡然被震起一截,而后又轰然垮塌,形成一道可轻易攀上城墙和进入城内小丘。 在黑旗军的欢呼声中,甲士精锐汇聚,自这缺口处攻入城内。 正午时分,绿营尚且在城东奋力拒敌,一个個还穿着明军制式服装的汉军在这大凌河城内与身穿黑甲,顶着维京辫的黑旗军鏖战呢。 对面汉话嘶吼不断,黑旗军这边女真话,朝鲜话,汉话混杂。 朱由检在后头听了多少有些感慨与惆怅。 满清饷银待遇什么是比不过大明的。 奈何满清是真有。 大明是一年到头到手的只有三瓜俩枣啊。 盾车巷战,这些内地绿营表现出的战力比八旗兵表现稍差一些,披甲率低导致他们被黑旗甲士配合披甲人打的节节败退。 鳌拜得知城破的消息,急调绿营佐领和章京率领绿营精锐前去防御,自己则领着八旗兵在城北抵御披甲人攻势。 精锐还没压上来,败退之势却止不住了。 城东告急,鳌拜怕自己后方出现黑旗军,只能率部撤下城墙,此时也管不得什么绿营还是八旗了,得先利用手头兵力退出城内。 “他们要退走了,令前方莫要压迫过甚,同时令大明锦衣卫劝降,三水你去传令吧。” “嗻。” 郝涯才动身,朱由检转头朝着焦伯庆道:“归降的汉军有头领就不要拆分了,水师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安排,但不用搁置他们,直接编入军中。” 说着他摇摇头,摸了把腰间的连枷。 看着对面绿营,即便知道叛离这事儿和底层士兵干系不大,可手终究是有些痒了。 大清主力是绿营啊。 可惜面对数量可观的火器,他这个显眼的大目标真的特别危险。 战场规模一大,敌人火器配比一高,朱由检手痒归手痒,可冲上去找死这事儿是绝对不能干的。 鳌拜对此深有同感。 他个头儿也不小,目标也大。 守城时还好,退走之时黑旗军和黑旗披甲人很容易在人群之中挑着他打。 这不,退走之时屁股就中了一枪,如果不是甲胄厚实,那就不只是青了一小块儿那么简单了。 大凌河城失陷,此城距离后方最近的城池小凌河城只有三十里左右,小凌河城距离锦州城仅仅只有十八里。 鳌拜心底也没有要与黑旗军野战的心思。 此时的他才知道英亲王阿济格所说关于黑旗野人的事儿没有一点掺假。x33 咱大清火力独步天下,就算有那该死的壕沟也炸的明军与李贼军不敢露头。 可野人的近距离火力真就不可阻挡啊! 他们怎么把那些炸药包送上天的啊! 带着这个疑惑鳌拜退至小凌河城,博洛也得知大凌河城失守的消息,自锦州出兵接应。 可等鳌拜进入小凌河城时,他麾下兵将发现了小凌河城南部游荡的黑旗水师陆战队。 一转眼,博洛与鳌拜发现,他们被正黑旗一起包圆了。 就连小凌河上也出现了升着黑旗的战船。 河流也被占领了,正黑旗可以通过船只渡河,小凌河城与锦州城的地利完全不起作用。 此等僵局使得两人不免高呼我八旗水师呢? 八旗水师不太敢动。 之前在小凌河出海口的水战,逃遁走的八旗水师船只与天津八旗水师汇合,将与黑旗宝船一战的过程告知了八旗水师统领。 黑旗宝船上的船工在后续检修时还能细细将宝船损伤情况统计出来,但在这些八旗水师战船佐领的口中,与宝船一战堪称是打破了他们以往对水战的观念。 轻型火炮乃至重炮轰击宝船,实心弹打出的效果堪称惨不忍睹。 一些佐领甚至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亲眼看见炮弹打在那黑船上毫无效果,被直接弹飞了! 就算重炮轰入宝船,破坏效果与黑船打出那一个个牛眼睛大小,一片片轰来的炮弹威力完全没法比! 而天津水师方面比起之前在辽东渤海游荡的八旗水师,船队规模大差不差。 看这意思,对面一艘黑船就足够再杀一个来回了。 所以天津水师合并了辽东八旗水师残部之后,暂时是不敢靠近小凌河的,只敢派出快船前来打探消息。 请求增援也不太敢,毕竟他们就是援军,船队规模还碾压对面黑旗野人的水师。 朝廷已经在催促他们进军消灭野人水师了以支援锦州了。 没法子,黑旗宝船不敢碰,前车之鉴还在舰队里哭诉呢。 为了支援锦州,八旗天津水师只能在锦州后方的七里河登陆,派出四千兵力从陆路支援锦州。 博洛与鳌拜此时也只能咬咬牙坚守城池待援。 第一百九七章:吴三桂,堂堂入场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黑旗水师登陆作战成功,且在被驱逐讨伐之前大凌河城边告破,黑旗军从陆地跟进,使得小凌河城被水路合围,甚至再往后的锦州也能享受到这个待遇。 如今的小凌河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博洛也只能将锦州方面兵力抽调至小凌河城,并时刻确保两城之间道路的畅通。 如此,正黑旗在小凌河城下摆开阵势,然后就遭到了小凌河城的炮击。 有之前放任黑旗野人挖沟结果导致城墙被一顿狂轰滥炸的经验,鳌拜这次为了拖延时间等到援军抵达,不惜让麾下乌真超哈把炮击的范围直接拉满,理论射程也得来上两发! 重炮隔着二里地就开轰。 我鳌拜就不信了!你还能挖出二里地沟不成!x33 城外的沟我不挖了!免得壕沟被野人占了去!咱直接在城内布置巷战设施! 可惜鳌拜想岔了。 朱由检没打算第一时间对小凌河城发起攻击。 而是将披甲人部队留在了大凌河城修缮城防,并分兵进入了锦州北部的吐默特右翼旗,袭掠当地。 当然,在小凌河城下挖沟的事儿也没用闲着,由于锦州城距离小凌河城实在太近,锦州周边也被黑旗骑兵包围。 博洛努力想要维持两城之间的联系,但两城出兵后,各自被正黑旗游击将军与新近归降的两千多黑旗汉军击退。 黑旗汉军归降之后的第一战十分卖力。 正黑旗也是大明麾下,咱这也算是重归大明了。 唯一不好的点是本来以为头上的辫子也算合群了,可一转眼发现头上的辫子反倒让自己成了异类。 怎么正黑旗里头的汉军不用剃头的啊。 先不管剃头的事儿。 正黑旗也发饷银啊,升了旗丁还在分田地,唯一可惜的就是分到的田地不能卖,只能留着自己种地。 那咱必须对得起饷对得起皇上和黑旗王爷啊。 而有了大规模的前前明军,前绿营,现任黑旗汉军,朱由检也将之前军中使用率高,但作战表现不甚良好的火器营削减,多出来的都火器配发给了绿营。 黑旗乌真超哈出现了。 朱由检麾下锦衣卫看他们很不爽,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的把大明三辰旗明晃晃的举起来,面上冷色肉眼可见。 朱由检见了也只是叮嘱一下不可苛待这些归降的汉军。 从这些忠贞的锦衣卫眼里看来,这些汉军可是反复无常了。 可在朱由检看来他们挺可怜的。 “陛下,有信使以飞箭将密信射向我军哨探。” 一声报告,焦伯庆将一封被拆开过的信件呈递了上来。 “怎么被拆开了。” “那哨探不识字但还是拆开看了看,微臣已经将他给扣下了,信使方面已经派人去追了。” “怕是追不上,看这样子估计也是之前那汉官,没有追击的必要了,若是追到了反而多事,消息漏过去咱们还少个暗线。” 朱由检闻言点头轻笑着接过信件查看起来。 果不其然,这是之前那不知身份名姓的京师汉官送来的,之前说是满清京师方面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送密信过来,但这密信来的却是有些迟了。 这信中也说的明白。 京师因为大举动兵戒严了,安全起见所以关于博洛与鳌拜的事儿没有送信,但这一次密信的主人也是送来了些情报的。 吴三桂出山海关的事儿朱由检确实不知道。 而这密信中最重要的信息,却是密信主人随口提了一嘴的潼关方向。 因为阿济格连战连捷,算是有效破解了因为战壕导致的攻伐艰难,所以满清朝中就此又找回了些暴揍顺军和明军的自信。 由于潼关三军对峙,谁都不敢轻易大张旗鼓的动手,各自盘算着对策。 可满清朝中野心勃勃,对黑旗野人失利不算啥,咱们对上南明和李贼还是打的很轻松的,所以满清朝中盘算的方向是想要在潼关一战重创乃至覆灭李贼大军和明军! 密信主人对此多少有些调侃讥讽的意思,认为满清有些不自量力。 可朱由检看了神色却严肃起来。 清初期的战斗力是有保障的,特别是满清北部对火器的重视,对火炮的运用,已经渐渐与明军和顺军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阿济格也是敢打敢拼。 若是以南明的性子,大决断若是出现失误,那么两国还真有可能被满清重创,甚至满清坐地变成渔翁都有可能。 可惜相隔甚远。 这信件到辽东,估计潼关已经开打了。 朱由检也只能放下密信,正打算就吴三桂即将抵达辽东之事改变战术部属时,外头郝涯也是举着一封被完好的信件进来了。 “额真,箭书密信。” 又一封? 带着点疑惑把信件接过来,朱由检打开一看。 嚯!好家伙。 这封密信直接就是用满文写的,虽然没有道出姓名,但直白的道出了自家的来路。 叶赫那拉氏。 单就这个姓氏,就值得朱由检看下去了。 叶赫那拉氏,爱新觉罗氏的世仇,后因站队大明为努尔哈赤所吞并,导致后续该氏族在后金与满清中的地位都属于偏低的一类。 该氏族首领尚且还能混個四品官,得个散爵当当,底层日子就不是很好过了。 而能拿得出一手满文好字的。 想来也是叶赫那拉氏的高层了。 是谁不好断定,但这信件的内容嘛,就很耐人寻味。 与之前的密信内容基本一致,但细节相对更多,比如吴三桂兵力,军中兵员大致分类,各部由谁谁谁率领都有在密信之中。 甚至后勤粮草部署与数量都有。 吴三桂还没来呢,这底子就被漏了个一干二净。 而这叶赫那拉氏密信背后的主人在透露情报之后,表示了下自己对正黑旗旗主兀儿特的钦佩,并表示若正黑旗若取得锦州一战的胜利,那么叶赫那拉氏还会有大礼送上,以表诚意。 朱由检看完了也不免一挑眉头。 该说不说,叶赫那拉与爱新觉罗的爱恨情仇可是老黄历了。 如今叶赫那拉氏高层居然还有反叛之心,只能说满清崛起太快了,一些仇恨源头暂时还没死绝,使得仇恨依旧在传播。 当然,爱新觉罗氏对叶赫那拉氏族的打压限制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但既然这密信后头的叶赫那拉氏族人能送来如此详细的情报,那么和之前的汉官也算是相辅相成了。 “收着吧,让哨探往山海关方向走一走,遣游击将军曾力出击,攻广宁前屯卫。” “嗻!” 这边一声令下,正黑旗往山海关探去。 另一边,吴三桂也抵达了秦皇岛山海关路永平卫。 自一年多前离了山海关,跟着大清攻击京师,退闯贼,而后南侵再见到熟悉的光景,使得坐在战马上的他生出恍惚之感。 第一百九八章:精锐就是精锐 眼下秋冬,正是秋收时节,山海关城内外的秋收也步入了尾声。 而山海关隘上的修缮作业也一刻不停。 两年下来,关隘长城虽说不上焕然一新,但被李自成攻伐的痕迹已经基本消弭了,只有一些地方的城墙砖石分出大片的新旧颜色。 落在吴三桂眼里,也让这个浓眉大眼面容坚毅,额头锃亮的辽东汉子意识回到了现实。 忍不住拍了拍厚实的头盔。 让自己回回神。 “关宁军为前锋!两日内务必抵达广宁前屯卫!” “末将领命!” 号令之下,传令兵顿时就是一阵吹拉弹唱。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名头戴避雷针头盔,身上内衬软甲,外套锁子甲,再然后是一套直身赤色布面甲,环臂甲的骑兵策动胯下战马脱离大军阵中,掀起大片烟尘。 连他们胯下战马都大多在前胸与头顶戴有赤色水牛皮马铠,坐一匹牵一匹,且其中持有带旗马槊的将官战马,更是除了赤色牛皮甲外,全马都穿戴有铆钉布面甲。 战马的翎羽随着大军活动而徐徐飘扬,两千关宁全甲骑军,五千战马,声势浩荡无比。 但别误会啊。 之所以这些关宁铁骑中大部分士兵的战马披戴的是牛皮甲,是因为吴三桂下了奔袭的命令,撤下了重型马甲部件,只有将官的战马还穿着重型马甲。 其后是穿着同样制式重甲的关宁破阵兵。 莫要以为盾车推进后近距离重箭射击只是满清的独门专利,大明边军之中使用重型尖头的重甲弓手比比皆是,只是大明后期更趋向于防守,所以此类战法并未在野战之中得到体现。 关宁军内部由于熟知满清这种悍勇的战法,所以也招收满人,蒙古人单独编为重甲步卒营。 再往后,就是关宁军火器营。 能在野战中凭借手头相对弱势的火炮与清军乌真超哈拼一拼甚至处于上风的火器营。 做到这一点也很简单。 “深峻堑壕,多用火器。” 没错,战壕这年头其实已经出现了。 而大明边军先是用火器猛锤女真和后金,然后被大清用火器猛锤,双方都对火器各自琢磨出了应对方法。 大清选择的是想方设法掌握并开发更猛的大炮,拉高军中火器配比。 关宁军的选择,或者说只能选择挖掘战壕。 只不过关宁军的战壕和朱由检拿出来的有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是作为防冲击主战场,一個是作为火器,火炮阵地,或围城设施。 野战方面,由于思维受限与明军整体战法章程僵化,无论明清,都没想到能挖掘战壕作为野战主战场,长久防御阵地。 关宁军等边军火器营对战壕的运用这已经算是坏了老祖宗留下的章程了。 更别说朱由检拿出来的相对完善的正经战壕了。 而随着这支只看上去就雄赳赳气昂昂的精锐穿过山海关。 他们前方两百多里外的小凌河,一场攻城战开始了。 本来吴三桂没来,朱由检是打算先围上十天半个月再说。 可吴三桂要来了。 且朝鲜世子李淏也率领五千朝鲜军与黑旗军汇合,如今正在朱由检帐下听用。 热血青年领兵抵达时看着正黑旗大营中两种不同底色的三辰旗,心头虽然对正黑旗的黑底三辰旗诟病不已,但还是当场呜咽的泣不成声。 在被关在盛京受罪,只能看着一起作为质子的朝鲜女眷沦为满人玩物的那些日子里,他几乎每晚做梦都想要领兵把盛京给杀穿,甚至还悄悄写了此类诗词来抒发志向。x33 如今重归大明麾下,讨伐清虏,虽然如今领兵的主将是女真人,但他麾下也有规模可观的兵将,其中也有五百披甲的精锐。 别看只有五百。 这可是朝鲜几年来努力振兴军备,加上李淏乃朝鲜世子,反清派标杆,振兴国内被清虏干趴的民族意识的第一人。 一系列头衔加身,这才通过各种渠道调配出来的精锐啊。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独当一面与清虏争锋的机会啊! 而现在这支精锐被朱由检安排与正黑旗游击将军金扬武,加上黑旗水师陆战队一起围攻小凌河城南,黑旗军主力围攻城西。 城北城东虽然是小凌河,但也不能闲着。 进入小凌河的黑旗水师鸟船开到城北和城东,以船上重炮炮击城池,多少也提供点火力。 战斗打响,城北金扬武部较之以前还要更加悍勇几分,其麾下七成都是朝鲜黑旗兵,如今见了朝鲜正规军仿佛就憋着一股子劲儿,推着盾车猛攻城墙! 而朝鲜军主将李淏经历的战阵稀少,如今正一边激动颤栗着一边努力用大脑思考以往从兵书上看到的战法战术,调动起部队。 虽然生疏,但朝鲜军中数量众多的火枪手还是为金扬武部提供了火力压制。 一伙子水师倭寇却是乱糟糟,不少人别说攻城了,似明军卫城这类城池,一辈子见过的不超过一手之数字,大多只能跟着朝鲜军呐喊助阵。 而小凌河城头上的绿营守城还是有一首的。 因此,城北处除了融入了正黑旗这个战功晋升,强者优待,敢战才有出路的军国主义组织,因为个人战力得到了释放与提升的朝鲜黑旗兵在真正发力外,其他两部一个没拖后腿就算好了,一个只能提供点火力支援。 打的甚是艰难,只能依靠盾车在城墙下僵持,互抛火力。 也好在正黑旗主要进攻方向在城西。 火炮齐发,而后披甲人与黑旗汉军依靠盾车推进,在城下互相射击,而后铸铁重型没良心炮代替抛射坑,不断对城墙上的守军进行面杀伤,最终以携带有炸药包的冲车直抵城墙,炸开城墙。 这就是黑旗军一日下来的战果。 但清军早已在城内准备好了巷战布防。 当夜黑旗军攻入城内,以飞雷炮为依仗不断抛射炸药包轰炸,却也只占领了城墙破口附近的两个街区。x33 铸铁飞雷炮比没良心炮稍好,但也比不得正经的铁桶没良心炮。 光是又大又重这一点,就使得正黑旗没法利用它快速攻坚。 但朱由检也要确保低伤亡,保证之后有足够的兵力面对吴三桂的关宁军。 过夜之后,黑旗军将更多的飞雷炮运入城内,依靠瞬间爆发的火力一上午就拿下了半座城池,小凌河城主将鳌拜见势不对,开始准备向锦州城方向突围。 同时,鳌拜也终于彻底明白黑旗军近程火力是怎么来的了。 那种重而巨大的火炮发射出的炸药包产生的爆炸效果,中近距离单论炸人这档子,比如今大清所使用的实心弹可猛太多了! 唯一让他疑惑的点就是,这种重炮,在壕沟之中运输起来分明很艰难才对,为何之前根本没见着呢? 第一百九九章:物是人非 只三日,小凌河城失守,鳌拜在博洛的接应下退入锦州。 绿营依旧在这场撤退战斗中勇猛作战。 让朱由检有些头疼。 顺天绿营并不会因为正黑旗是大明麾下而更有归降欲望,绿营之所以归降满清,其一是顺天已经被满清占领,其军势难以阻挡,其二就是领兵者的家族根基就在顺天。 就跟吴三桂是一样一样的。 利益相关。 而就算底层士兵有归明的意向,正黑旗也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 大明藩属外姓王还是女真政权,终究不是大明正朔。 所以之前归降正黑旗的汉军多是被打散了的,或其头领官位不高,背后利益链抛弃起来并没有太多负担。 这场撤退战斗中绿营虽然有许多归降正黑旗的士兵。 但在这场多是劣势的战斗中,绿营整体表现出的战斗意识与顽强程度,已经比他们身为明军时强大出很多了。 鳌拜退走至锦州后,锦州防务自然紧张起来。 但朱由检却是紧急下令开始修缮小凌河城。 城破之后,山海关方面的消息就传来了,一支精锐骑军出现的消息让早有防备的游击将军曾力飞速舍弃了攻下不久的广宁前屯卫,退回了正黑旗小凌河大营。 而这一支精锐骑军自然就是吴三桂的关宁甲骑部队。 不说这支骑军后头吴三桂领导的绿营,单说这一支精锐甲骑部队,就足以让朱由检重视了。 大清虽不是以什么骑射起家,重骑横冲直撞什么的,但大清军中确实有大量的甲骑。 战时编为巴牙喇,前锋营,护军营,骁骑营一类。 但他们在遭遇关宁铁骑时,咱大清无敌的骑兵就显得有些拉胯。 唯一可惜的点就是。 兵卒就是兵卒。 大明内部经年顽疾,不是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能够挽救的。 特别是大清掌握了更为先进的火炮技术后。 正黑旗得小凌河城,修整城防的同时,朱由检分兵,一军围锦州,一军将正黑旗阵线向小凌河后方推进了二十里,随后开始挖掘战壕。 等待吴三桂主力抵达。x33 很快,关宁铁骑哨兵探到了正黑旗最前线战壕,正黑旗防线的信息很快就会传递到吴三桂处。 但与此同时。 一个人来到了前线。 爱新觉罗·岳乐。 小伙儿蹲了几个月大牢,头上的金钱鼠尾没有维护,如今长了一头秀发,还要倔强的编出一個辫子,发际线也高,看着有点阴阳头那意思。 由赵柏在黑旗城管理的昭狱,里头不伤皮肉折腾人的招数可多着呢。 几个月下来再高的心气都给关服了。 所以岳乐见着朱由检时,跪的十分干脆利索,和当初从河里爬上来后犹自拔刀想要力战而亡的样子判若两人。 朱由检见了顿时歉意满满。 这一身囚衣,这披头散发的,如何能担任劝降使者的重任? 朱由检慷慨的把大明赏赐的赐服丢给他,再让锦衣卫带下去好好收拾一番,不一会儿,一个编着维京辫,喜迎新朝雅政的大好建州男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就是这男儿说话时会不由自主的弓腰塌背,让朱由检有些不满。 赵柏表示这是正常状态。 以往进了昭狱还没点背景的,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这能站立能说话肢体也齐全的没有少些零件的,福气啊! 没办法,只能先将这岳乐好好安抚招待一番。 同时详细的告知他如今正黑旗的壮举,大清的颓势。 当然,南边局势先不谈。 目的就一个,让岳乐心服口服。 如果这名满清宗室愿意说上三言两语,那么即便城内的博洛和鳌拜不会动摇,那对满清内部旗丁心理打击肯定也挺大的。 翌日。 岳乐神色复杂又有些瑟缩的在几名黑旗旗丁的陪同下,渐渐靠近了锦州城。 边上旗丁适时递来大喇叭。 “用这个喊不用靠太近。” 这下岳乐神色更复杂了。 屈服确实是屈服了。 不服不行。 如今的他看了赵柏腿都忍不住打哆嗦。 可心底是真不想服。 就算知道这黑旗野人占领了盛京都不想服。所以岳乐看向锦州城头,抬手举起喇叭,嘴唇蠕动两下,却怎么也道不出半个字,如此僵持了几分钟,后头传来命令,这劝降行动才终止。 而锦州城头上,博洛已经硬生生从城墙垛台上扣了一块墙砖下来,整个人气的战栗不休。 一开始那些黑旗野人带着人上前时他还没认出来,可跟随着那人身影看了好一阵,这才发现被带过来的就是自己的弟弟! 得亏头上辫子变了,衣裳换了,只是在城前站了半晌没出声,不然后头的旗丁们可就不只是纷杂的讨论几声了! 那可是宗室啊!姓爱新觉罗的! 想到这儿博洛差点两眼一黑。 弟弟死了没啥。 弟弟活着也好。 但弟弟被野人拿去做文章!这影响可就大了啊!特别是对博洛这一家的影响啊! 得亏鳌拜不在这一段城墙,军中认识岳乐的人不多。 也好在这场闹剧过后,正黑旗没有继续把岳乐推到前头去,转而着重筹备应对吴三桂。 朱由检也没有转手就把岳乐丢给赵柏。 没指望一时半会儿就把他的作用完全发挥出来。 且前线哨探回报,吴三桂步步紧逼,已经快要抵达正黑旗的战壕阵地了。 朱由检也赶紧从小凌河大营奔往战壕。 他到的当天下午,最前线的哨探传令说是听到并发现吴三桂的大军在战壕阵地十里之外放了一阵子空炮,随后就地扎营了。 “升帐炮啊,狗日的投了鞑子还有脸放炮,怎么不跟着鞑子使响箭呢?” “大明还留了一手,没遂了闯贼的愿把个狗贼从汉家革除,人如今是鞑子的伪王呢!”x33 锦衣卫得了消息自然不忿。 而黑旗军中对吴三桂抵达也掀起小小议论。 汉人旗丁中知晓吴三桂的颇多,也对传闻中他麾下兵力感到担忧。 其次就是满人,满人旗丁也多是知道吴三桂的。 当初多次交战,曾经打的皇太极落泪,使得当时的八旗军中深以为耻,但后头对上关宁军时,第一时间想的也是能避就避。 第二百章:你也是平西王? 本以为吴三桂归降大清,今后那什么关宁铁骑和咱们是一伙儿了。 可一转眼阴差阳错,最后还是对手。 黑旗军中的满人有时也醒悟一下。 哦,原来咱已经不是大清正黄旗的爷了。 想想反叛正黑旗重新回到大清的怀抱吧。 可黑旗军连战连捷,本就在黑旗军中人数不多,还被刻意分散的满人根本没能力也没时间,没机会密谋给城内的鳌拜与博洛两人送去密信什么的。 至于在正黑旗中获封佐领,章京一类满人。 他们的忠诚度倒是尚可。 粘杆处盯着呢。 于盛京扩张的粘杆处,内部核心依旧是锦衣卫十人,但下属缇骑飞速扩张了起来。 虽然多是混杂在军中负责情报的外编人员,但正黑旗就是一有个国家名头的军队而已。 吴三桂抵达后,前线哨探就不时能听到吴三桂大营中时不时响起钟鼓之类的嘈杂,偶尔还有空炮声。 与之前阿急格麾下八旗,岳乐部八旗兵排兵布阵不同,吴三桂指挥麾下绿营与关宁军按照的全是明军的章程。 明军指挥大多依赖旗号,就连驻扎也是如此。 升帐炮一响,各部队开始安营扎寨,随后各部队调动,兵力安排也有钟鼓号角旗号之类的配合。 作战之时士兵也多要遵从旗号行动。 老爱家也差不多,但由于初期军备相较于明军劣势,动不动就放炮为号有些奢侈,于是就成了响箭和吆喝。 而吴三桂抵达后,一连两日都在修造营寨,各类防务,战壕,拒马都到位后,这才开始调动兵力。 调动兵力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兵北上渡河,陈兵于锦州西部并打通了通往锦州的道路,一时间吴三桂部与锦州城仿佛成了半个包围圈,将其中的黑旗军包围。 锦州城因此活跃了起来,鳌拜领兵出击与黑旗军,朝鲜李淏部交战,妄图解锦州之围,乃至反攻小凌河城。 消息传到战壕,朱由检第一时间本以为金扬武与李淏被击退了,可没想到他们在战壕还未成型的情况下正面与鳌拜所部打了个不相上下。 战报中黑旗朝鲜甲兵与朝鲜甲兵对上满清重步兵打的难分难舍,最终以甲士伤亡五十七,战兵伤亡五百多的代价斩首二百多级,俘虏二百多人。 其中朝鲜火铳手打出的压制效果也异常不错,从日本传入朝鲜的葡萄牙火绳枪,比明军中广泛使用的鸟铳一系枪族还要先进一些。 有此一战,李淏也是打出了点自信,请求朱由检将他调到战壕主战场,他想和在他心中导致大明京师陷于清虏之手的吴三桂碰一碰。 在盛京做质子就指望着大明来救呢,一晃眼清虏占领了大明京师! 这可比杀了他都难受。 如今牵制锦州算什么事儿,咱要在阵前痛斥吴三桂背弃大明!不忠不孝! 朱由检见他殷切,也知道朝鲜现在想要通过李淏在前线反清,打出点成果长长志气,干脆就遂了他的愿,转而安排一位游击将军去顶替他在锦州的位置。 “正黑旗” 吴三桂安坐大帐之中,翻看着麾下送来的关于黑旗军的情报。 对于这個初次遭遇的敌人,吴三桂自然是不满足于手头满清给他的情报,想要通过自己麾下的关宁军接触并试探对面的正黑旗。 但只从目前入手的情报来看。 吴三桂只觉得一股子怪异之感。 只能说很像。 这正黑旗除了锦州博洛部与鳌拜部传来的,掌握了一种在近距离火力格外凶猛,爆炸效果格外惊人的重型火炮外。 还真就和建奴和咱大清的八旗几乎一模一样。 再一看情报。 嚯。 军队里还混了朝鲜人,甚至朝鲜国都出兵协助作战了。 这就让吴三桂有些哭笑不得。 曾几何时,他在锦州与大清作战时,大清内部的部队配置也是这样,强行让朝鲜出兵做投名状,又从不让朝鲜兵上正面战场,只在后方放炮,生怕朝鲜兵阵前反水。 再一看整体战局。 大小凌河城,锦州被威胁。 这局势也很眼熟。 区别就是大小凌河城都是被攻破,而不是主将以城池归降了那正黑旗。 “唉” 想到这儿吴三桂心中甚是复杂,轻叹一声,转而唤人来研墨。 情报里说那黑旗兀儿特虽然外表高大粗狂似熊虎,但其人智慧,精通满文不说,放在汉家也是个知书的。 总之先去信劝退一下吧。 关宁军最近几年多苦战久战,减员太多了。 原本总丁三万的部队,如今能挤出五千精锐出战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刚在顺天以南作战,又转到北方,将士们长途跋涉,眼看又是要入冬了,行装都没怎么换呢。 “武备单子整理出来就往京师递吧。” 信件拟好后,吴三桂口中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将信件搁置在一旁,转手又唤来了麾下将领。 吴三桂与满清打交道太多了,之前卖命谋求认同与利益是一回事,眼下这正黑旗分明就是一个硬茬,继续苦战把底子败光了,可就是任人鱼肉了。 所以他下达的命令是让麾下将领们在锦州以及山海关一带征兵。 好不容易回趟老家,自然得多多回血。 大清的名头也得好好利用,蒙古人与满人也得放在征兵的队列里。 务必将关宁军总丁数回升一下。 不然目前就一万五千多战兵,五千多精锐,实在是让吴三桂心下不安。 至于锦州? 这不牵制着吗? “遣使与正黑旗旗主,让他退回锦州以北,顺道把这封信送了。” 本想说的正式一点,但吴三桂一想到大明给这兀儿特的封号,与他如今的封号是一样一样的。 平西王。 辽东总兵。 还一下占了俩。 如果说之前在山海关给南明送去的密信没有回音使得吴三桂心头憋屈,那么这个王位封号,就让吴三桂彻底明白如今的大明对他的态度了。 那位唐王登基之后,虽然在武功上无甚大突破,山东一带吴三桂与明军交锋,明军表现出的战斗力也并没有因为这位新皇登基而一下子突破性爆发。 但大明对他表现出的态度。 让他心底寒彻骨似的冰冷。 想到头顶少了大片的头发。 更冷了。 第二百一章:决断没有错 日常权衡下带着关宁集团投奔满清所带来的利益与继续跟着大明可能拥有的结果,吴三桂摇摇头将这股冷意甩开。 投奔满清对关宁集团没有错。 这是吴三桂总结了许多次得出的共同结果。x33 当时闯贼一介流寇,连个像样的根据地都没有,打到哪儿吃到哪儿。 大明隆武朝廷一立,咱也去了许多信。 奈何一支援军都没有。 而且 大清入关之后做的很好。 不单是对他吴三桂,眼下也是护佑住了顺天官绅百姓。 唯一的不好。 也就是这辫子了。 听说朝中有大肆推行剃发令的意思。 好在近来战事吃紧,摄政王给叫停了。 至于以后 还是先看看对面的兀儿特吧家人们。 因为吴三桂在咱大清内部的地位高,兵力强,所以就算有博洛这宗室在锦州前线,这场锦州之战的主将也自然变为了吴三桂。 眼下吴三桂一到场,布下牵制黑旗野人的坐镇方针,算是遏制住了之前一月不到就被连下两城,大小土寨城堡数十座的颓势。 战局稳固,但锦州方面博洛救弟心切,心切到如果可以,把弟弟赶紧扬了也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一直与鳌拜图谋出城攻袭正黑旗。 同时也悄悄送了迷信到朱由检这儿,说是可以出赎金把岳乐赎回去,开价颇有些豪横。 且末尾还耍了下谋略,说是锦州城也可以作为筹码,只要兀儿特同意,那么锦州驻军退出锦州,黑旗军也退后五里,双方在锦州城前一手交人一手让城。 嗯。 又能打埋伏又有机会把岳乐直接做掉。 朱由检反正是不相信的。 岳乐可是正黑旗俘获的第一个老爱家宗室。 如果不是之前为了筹备盛京之战,这小身份立马就利用上了,还能等到今天? 南明那边得了消息都想把岳乐弄过去呢。 若是卖给南明,博洛的赎金就显得不够看了啊。 当然,真卖给南明,朱由检还得派人去护送下那些个换来的资财,免得被一层层扒皮。 “本以为吴三桂还会试着佯攻一下,结果摆开阵势就不动了,反倒是锦州博洛一直蠢蠢欲动,怎么说呢不愧是他?不知道吴三桂帐中是否还悬有朕赐下的尚方宝剑。” 将锦州方面金扬武部的战报丢开,上头又是与锦州城清军的小规模摩擦,朱由检随口一语,边上焦伯庆与郝涯面色也随之阴沉。 正欲做下臣子本分,说两句宽慰上位的话,朱由检却是看出两人所想,不等两人下跪便摆手道。 “朕不生气,京师失陷非吴三桂一人之过,建奴入关之时亦是如此,朕只是感慨两句,眼下既然没有大战的苗头,就让沈阳把秋收的折子递过来。 然后让军中趁着这空闲开始叙功,该升为旗丁的先记录在册,该升上佐领之类的先把名册整理出来,和那些将领的战功一起呈上来给朕看。” “遵命!” 一声令下。 锦州僵局被作战的双方都默许了。 两军以战壕和其后的小凌河城为界,各自占据着一座前线城池,也各自摆开了阵线,布下重兵。 一面好不容易回了老家,见一见乡里乡亲。 一面直接开始在军中搞活动,又是一次肉眼可见的阶级跃迁,昨天还是披甲人,今天就成了在册旗丁,阳光撒肩头。 这场面就让朝鲜李淏部里的底层士卒艳羡不已。 也让李淏本人看的深沉。 朝鲜的制度问题,只要不是统治阶层就能看出问题,统治阶层为了自己的地位与利益就会选择性眼瞎。 而这位朝鲜世子因为在盛京当了好几年的质子,这类问题也琢磨出来了。 更主要的是,李淏主张武力拒清。 此时又不得不说到朝鲜阶级制度了。 庶孽一级。 庶出的天生就是‘孽’,名义上也就比奴隶好点。x33 但两班阶层嘛,人之常情嘛,庶子也能得到疼爱,贵族家里的庶子能和下头那些良人家的庶子一样吗? 虽然是庶孽,但也是贵族血脉。 歧视排斥不能少,但咱两班阶层的也给庶孽一点机会,文科肯定是不允许考的,但可以让这些庶出子考武科。 所以朝鲜内部许多武人武将,都是贵族庶子出身。 李淏武力拒清,自然就需要拉拢接触这些庶孽。 武将的地位也因为朝鲜国内归明拒虏浪潮而上涨,一群庶出子如今地位腾飞,自然也就有了动一动朝鲜国内制度的想法,把庶出分支后代也不能考文科这糟心规矩给改了。 如今李淏再一看正黑旗这阶级迁跃。 心头想的顿时复杂起来。 什么统治啊,变革啊想了一通使得他脑子都乱了,最终靠着越发冰寒的天气用冰手捂脸回了神。 还是先把信写好。 他这個世子在外领兵基本也就是代表朝鲜发出声音了,所以这一封怒斥吴三桂的信件,檄文,一定要写的文采斐然加大义凛然。 正打算结束巡营回自己的大帐中,麾下亲卫递来一封信件。 “大君,这是兀儿特将军送来的。” 李淏好奇的接过来一看。 却发现不是兀儿特的,也对,都在一个军阵中,有什么话直接传就是了,没必要写信。 而这封信,是来自王承恩的。 对于这名拥立了大明新帝,且有实力拉出一支小船队出海,更是暗地里代表大明安插在正黑旗领地内的明牌间谍,李淏是表现出了足够尊重的。 押运粮草抵达盛京的第一天就送去了拜帖,后面也是郑重的以朝鲜世子身份拜见了王承恩。 并按照早先朝鲜国与大明宦官太监打交道的经验,送上了整整一万两白银,并表示这只是见面礼,领兵运粮带不了太多,后头还押运着呢,就在路上了。 出乎李淏意料的是,王承恩却是没有收,退还了银子后如一名山间的隐士一般在庙宇之中与李淏相谈,除了没有胡须外,举手投足谈笑间间不逊李淏以往见过的朝鲜大儒,更是因身上道袍显露出丝丝道韵,一副高人风范。x33 不但祝贺了朝鲜重归大明,还对李淏跟随正黑旗讨伐清虏的举动大为赞赏,言辞间多有激励,似乎十分看好李淏。 如今来信,李淏不免心生敬意,收好之后回到大帐才打开细看。 这一看,原是王承恩即将离开沈阳,渡海回归大明,特地来信告别,并直接明着表示会将李淏反清之事呈报与大明皇帝。 第二百二章:新时代的敲门砖 王承恩要走这事儿,李淏都有个信儿,朱由检自然也有。 只不过是正式请命还乡的折子。 信里他用的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名义。 和李淏的受到的信件一起到了军中。 朱由检看了后先朱批一笔准了再添两句闲话,同时也因王承恩要回南京这事儿盘算了起来。 如今根基稳固,与大明之前水路也是畅通,正好为正黑旗与大明注入一些进步的力量。 “笔墨伺候!” “嗻!” 因为攻陷盛京后有了靠谱的工匠,制作出来画图纸的工具质量,最重要的是精度得到了保障,朱由检可以制图速度快了不少,在处理事务的时候还能憋出几张图纸。 而随着最后一张图纸完工,朱由检丢开羽毛笔,欣赏了一下这幅新出炉的图纸。 图纸上头是一副燧发枪的主要外观以及拆分后各个部件的三视图。 褐贝斯。 英式元祖级燧发枪。 诞生于崇祯挂上东南枝的八十年后。 之所以选择这支枪械,原因就在于这个年岁了,八十年时间并不会使这支枪械与现在大明与大清装备‘鸟铳’一族产生多大的差别。 图纸只要到了大明或大清任何一国的手中,他们立刻就能开始制作这种枪械,技术上的难度根本没有。 其二,就在于这支枪械的优秀设计了。 特殊的狗锁式枪机坚实可靠,燧发点火的成功率远超与它同时代的燧发枪,以至于这支枪族一直被使用延续到了十九世纪中叶。 更别说用来对标朱由检如今这個时代的燧发枪了。 极高的点火成功率,使得这支燧发枪成为了第一柄达到实战要求并长时间稳居榜首的强大武器。 加装刺刀之后,更是初具一战步枪的雏形。 之前不拿出来,而是选择了双管猎枪。 是因为这支燧发枪制造起来毫无难度,当今世界知晓火枪,使用火枪的国家得了样品或得到了图纸都有可能仿制出来。 光是一个狗锁式枪机就足以催生出一款优秀的燧发枪了。 而双管猎枪制作起来是有难度的,还有与之配套的弹药这一环难以攻克的保险。 朱由检可不想面对由持有褐贝斯的满清火器营组成的九进十连环大阵。 而如此在朱由检眼中,这是一柄能够支撑正黑旗与大明迈入下一个时代的坚实依靠。 此时交给王承恩正好。 他那军火庄园既然能够产出卡隆炮并带出海,那么保密工作肯定是做到位了,虽然崇祯忌讳宦官干政,但如今朱由检发现自己这位大伴,这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手段比他想的还要老辣娴熟很多。x33 很有干政的潜质。 先让王承恩在那军火庄园里生产,通过海路运来正黑旗,正黑旗也同步生产,如此做到快速武装出一支燧发枪部队。 然后再过一阵子再漏给大明,大明有了,大清会快也会有,但那时正黑旗中必然已经成建制装备褐贝斯,依旧能够形成碾压之势。 同时没良心炮的图纸朱由检也画了出来,准备让王承恩用点好钢材试制一下。 没良心炮嘛。 就得两个人抬着还能小跑,打的时候还不用太过担心炸膛才对。 不然就目前黑旗军中的重型没良心炮,重量跟红夷大炮有一拼,移动一下得上牛马来拉,有个坑坑洼洼台阶什么的,更是得加点人形牛马拼了命似的抬。 “成了,你们粘杆处先拿去画些备份,我们正黑旗内部也要使用这些图纸,备份之后把原本和一份备份一起给王承恩送过去。 对了,这些工具粘杆处都配上了吗?对制图很有帮助,备份这些图纸也更精确些,对了,把折子递给朕添两句。” “嗻,早都配上了,连诏狱都配上了,赵柏喜欢着呢。” 焦伯庆应了一声就开始收拾图纸。 出了门就招呼着把这些图纸送到了水师总督林旺手里头。 “我一个水师总督,你们还让我画图?下面没人?” “还真没人,喏,陛下让配的尺子还有这什么圆规乱七八糟的,能把图样画像样的也算是个人才了,都被建奴护着卷到盛京去了,粘杆处平时招人也没指着这会画图的招不是? 就是有了,入门没个年的,陛下绘出的图纸也不能轻易让他们碰啊,咱们粘杆处成立才多久,下头人是不少,没心腹啊!赶紧画吧啊,锦州那边粘杆处盯着呢,消息第一时间就往你这儿送啊!” 焦伯庆图纸一丢,掀开大帐帘子就往外走 大帐之中的林旺一个白眼,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一打开,里头也是几根羽毛笔,再把焦伯庆给文具盒也翻出来,再朝外交代一声,不许任何人入内。 陛下推荐,硬笔尖制图也确实比毛笔好用。 “做了水师总督还得干这活儿赶明儿得专门找几个这方面的人才,能画图就行,关在船底应该没问题,哎哟” 复刻图样也是个细致费神的活儿。 林旺忙活了三天,这才折腾出两份备份,呈递给朱由检过目后,信件和折子的回复就奔着盛京实胜寺去了。 锦州距离盛京不过三百里左右,快马传递之下,信件一天就到了。 王承恩见了折子还没什么,见了朱由检的信件顿时紧张起来,往怀里一塞就唤来侍从,立刻从实胜寺离开了。 玛赤松闻言立马前来相送,却被王承恩麾下侍从直接拔刀逼退。 这场面使得玛赤松惊骇也摸不着头脑。 昨天见了还闲聊两句。 说是走之前要再次就资助修建寺庙,并开办实胜寺南京分部。 这翻脸也太快了。 而王承恩马不停蹄就去了盖州,连夜登船,在船上全是自己人的情况下,这才敢打开这封厚实且有些大的信件。 折叠起来的一看就是图纸,先不看了,找个箱子锁起来等出海之后再慢慢看。 看看折子。 “朕知道了,准了,爱卿一帆风顺,也需注意身体,此次分别朕亦十分不舍,然燧发火铳一事于我黑旗,于大明皆是重中之重,亦需爱卿操劳” 看完,王承恩暗自点点头。 嗯,陛下的用意,懂了。 第二百三章:开挖! 准备了两日,王承恩就自盖州出海了。 虽然此时船队里只有一艘宝船,且没有配备卡隆炮。 但有朝鲜金有布水师的护送,海上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且为了万无一失,王承恩决定从陆路返回南京,只从沈阳跨越渤海海峡,于山东登陆,而后联络当地锦衣卫作为护卫,确保身边有足够的防卫力量。 毕竟身上带着宝贝。 而王承恩也是要借此,给自己的目标造成自己确实身怀宝贝,所以格外慎重的感觉。 目标嘛。 那自然是咱大明的皇帝陛下了。 “鳌拜求战朕看金扬武也不是很老实,战壕不好好挖,尽想着和鳌拜硬碰硬了,就两天他麾下的披甲人战死快一百人了。” “微臣觉得是叙功的事儿刺激到下头了。” 朱由检正想在站报上落笔让金扬武稳着点,一听焦伯庆所言也不免点点头。 对朝鲜底层来说,正黑旗内飞速的阶级跨越太过扎眼了。 “把锦州方面的折子都拿过来。” “嗻。” 焦伯庆口头一应就去翻找折子,一回神发现喊这一声嗻还挺顺口。 嗯。 差不多差不多。 主要是陛下这身份场合切换太频繁了。 “陛下,都在这儿了。” 朱由检把焦伯庆递来的一小沓折子展开一一查看。 “十月二十一紫荆山以西交战,斩首三级,俘二人我军伤亡十人,旗丁有一。” “炮击锦州。” “二十三,斩首五级,死伤了九个,得,死一百多了奔着两百走了,这金扬武啊。” 朱由检想了想还是没有落笔,反而趁着如今战事松缓让焦伯庆每过五日就给锦州战场叙功,收录旗丁。 金扬武麾下一万多人,主体多是朝鲜披甲人与朝鲜旗丁,乃是目前正黑旗朝鲜人种处身最高位的人,在之前叙功之中获封云骑尉,兼梅勒章京。 也是正黑旗中第一个除了黑旗部落诸首领外,拥有正式爵位的人。 当然,锦衣卫不算。二十锦衣卫,如今算是正黑旗的议政大臣兼任军机处大臣。 而金扬武最初本是朝鲜国内的一介流寇,在丙子胡乱中一伙子山贼倒了血霉被满清大军顺手给端了。 此后他就在满清内做了披甲人。 一做就是七年。 七年间因为得罪了上属牛录的牛录额真,七年内没有升迁,但七年都没有死。 然后就因为宁古塔一战入了正黑旗。 并在之后因为战功连连升迁。 如今他在锦州策动麾下与不断与鳌拜指挥的绿营和八旗小规模作战的原因很简单。 金扬武在提纯。 就跟之前身处满清队列中,上头的牛录额真对披甲人进行提纯一样。 人要养出一批精锐来。 朱由检也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有这些个榜样,也因为正黑旗占领盛京后沈阳人口比之前的大清还要稀少,加上对朝鲜底层极具吸引力的升迁机会。 所以这阵子从朝鲜偷渡北上的人很多,大多都是青壮男丁。 也大多都入了这金扬武等朝鲜统领麾下。 由他消耗吧。 正想看了最后的折子一笔了事,这从锦州来的最后一封却是让朱由检不由多看了两眼。 “地道?” 原是金扬武与李淏一同围城锦州时,李淏麾下幕僚提议可以悄然挖掘地道进入城内以破城,但被两人否决。 因为正黑旗一月连破数城,当时势头正盛,吴三桂没来一伙人都觉得锦州城方面,只要正黑旗全力侵攻顶多也就半個月就能拿下。 挖什么地道。 可如今就不一样了。 前线僵住了。 那么挖地道就成了一个僵局中破敌的良策。 所以金扬武就把之前李淏幕僚的计策给递了上来。 朱由检一想。 还真能试着干一下。 一直僵持也不是办法。 如果能拿下锦州城,那么尽取关外八城的计划也算成了一半。 正黑旗可以暂时收手,转为守势。 想到这儿朱由检朱批一笔,准了。 但随后又唤来焦伯庆将制图工具取来。 锦州地形早有勘察,如果真要挖地道破城,朱由检觉得自己能拿出十分不错的方案。 “飞雷炮多给锦州配四门。” “西八!” “套网套住了!” “杀了他!割喉咙!用凿子也行!别拿锤子!” 一名清军甲士被套网套中,努力想要后退但套索另一头是有绳子的,几名黑衣披甲人将他拉倒,很快就有胆子大的黑衣披甲人成群抄着武器就要围上去。 但后头的呵斥声却是传来。 “滚回来!用钩子把他拉上来!” “下头还有清虏!” “刀牌刀牌!有弓手!” 在这锦州以北十里处的山头,一支驻守的正黑旗小队正在与来袭的建奴争夺这山头的控制权。 虽然远离城池十里,但城下僵持不断,眼下也只有这些遥远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哨探。 控制周边地利的队伍。 一方怕自己没有战壕的侧翼被袭击,一方想要占据外部地利,这样能在正黑旗攻城时袭击正黑旗后方。 所以眼下这座被锦州人唤作哑叭山的山头,近日来已经爆发了许多场小规模战争。 且双方都乐此不疲。 金扬武麾下朝鲜披甲人的战斗力确实不算高,比起满人和蒙古人显得比较拉胯。 但他们对升迁的热情很高。 如此多场战斗下来,清军得到了不错的交换比,而黑旗军这边多了不少攒够了功绩升为旗丁的披甲人。x33 更棒的是。 金扬武借此扩张了麾下披甲精锐的数量。 建奴重甲好啊。 虽然建奴攻山的队伍里头甲士稀少,重甲更是少的可怜,但就算是皮甲,对金扬武部也是宝贵的战略资源了。 建奴重甲好,是正黑旗内部的统一认知。 有佐领做了实验,建奴重甲甚至可以在百步之外有极大概率挡住火铳! 大伙儿都爱建奴重甲。 特别是从建奴重甲披甲人和重甲旗丁身上扒下来的最是得劲。 这直接导致一些黑旗部落首领和佐领指着身上甲胄炫耀,瞧瞧,亲手做掉然后扒下来的,这才行,其他的真不行。 没有建奴魂环的甲胄我不穿。 第二百四章:战力保障 这场面落在锦衣卫眼中,只能说一句大明边军武备确实精良。 感谢伙计们对大明甲胄的认可。 大明甲胄好啊。 真滴好。 得到了一群就没怎么见过摸过甲胄的士兵的大力赞赏。 朝鲜旗丁因此对建奴甲胄的渴望格外狂热。 直接导致有不少朝鲜人争先恐后冒着风险要跑到一线和建奴绿营什么的搏命,目的其一是战功,其二就是这些建奴与绿营的武备。 如果能从建奴手里夺得一副完整的甲胄,那么这身份嗷一下就上去了。 从普通旗丁直接摇身一变成为精锐旗丁,军中待遇都不一样。 而黑旗军中的披甲朝鲜旗丁也展现出了一名甲士应有的战斗力。 同样的武备之下,心理因素才是大规模作战中最影响战斗力的,而能上到前线用凿子,匕首往建奴面门上猛戳,然后兴奋的扒尸体,这种人心理必然变态。 至于女真悍勇,朝鲜人怯弱这档子事儿。 也不过和绿营是一个路子。 没饷银的明军和有饷银的绿营。 世代无法翻身的朝鲜底层和可通过战功飞速腾飞的黑旗旗丁。 那表现出的战力就真完全不一样。 女真悍勇? 早年间李氏朝鲜立国之后一路北扩,吞并了许多女真部落。 朱棣一看干脆就给沿着鸭绿江划线,说就到这儿了!不许再北扩了!再扩女真不给你祸祸完了?这辽东还不得养出第二个高句丽啊! 这才保下了绝大部分辽东女真。 不然女真不知道得被朝鲜揍成什么样子,指不定老爱家如今在朝鲜耕地呢。 就这,朝鲜后头也不老实。 让鸭绿江以北的女真部落向朝鲜朝贡。 让女真部落的首领派出族内子弟到朝鲜宫廷接受教育干点杂活当当侍卫什么的。x33 这算是优待女真的方面了。 大明边军对女真干的缺德事儿朝鲜也没少干,烧杀劫掠样样不少。 例如永乐年间朝鲜边将赵涓过鸭绿江屠杀众多女真,又捕捉女真首领甫乙吾关押起来,就是怕他“怨极于天,必告天子,誓死复仇矣”。 杀太多了,还杀到被大明册封的大部落头上了,超过了大明‘以夷制夷’的限制,怕这人向大明告状呢。 说到底,就是衰落了,大明烂了。 朝鲜这个儿子也烂了。 加上拼死拼活都没法跨越的阶级,朝鲜士兵表现出的战力才格外拉胯。 不过巧的是。 当年李氏朝鲜北扩,众多归附或吞并的女真部族都居于朝鲜北部。 丙子胡乱被满清祸祸最狠的也是朝鲜北部。 那被抢去做奴隶的几十万朝鲜人,里头不少人也是认祖归宗了。 不过这些人应该不怎么乐意。 而随着正黑旗中频繁的作战,朝鲜旗丁的数量一路膨胀,如今有老正黑旗部落丁口的二分之一还多了。 朱由检也自然会将他们当中的高层纳入正黑旗王大臣会议之类,再以君主的身份为他们提供些帮助。 “就这样吧,送往锦州,让锦州方面就地道图纸商讨一下,此外嘛伯庆你派人去问下老黑旗部落诸首领,是否有意向与金扬武,曾力等将军结亲。 同时也传下去,鼓励老黑旗诸部落与目前黑旗军中的一些未曾婚配的章京,佐领婚配,也鼓励部落娶纳这些军中新锐将领族中女子。” 联姻不能少。 因为战乱,如今正黑旗军中许多新升迁的大小领军者都没有正式婚配对象。 朱由检这個首领必须得鼓励下通婚,使得正黑旗中的种族隔阂尽量再缩小一点。 “遵命!” “等会儿。” 焦伯庆应了一声正要走,朱由检又叫住了他,捋了一把下巴上的胡子辫儿思虑刹那后道:“自今日起,旗中多行汉话,官文也只以汉家文字为准,令军中招募一批舌人,女真语,汉话,朝鲜语皆通者最佳,赐官为‘启心郎’,设立‘启心部’。 该部负责在我旗内官员间通译汉,朝,蒙,女真三族文书,传递书信,若将领之间有交流障碍,可向粘杆处呈报,粘杆处如无意外就即刻调遣启心郎前去充当翻译,一次两人。 此外启心部也需在部中启心郎闲余过多时向旗中甲喇及以上章京递交文书,询问他们是否有学习汉话的需求,若有,则由启心郎教授,但仅限汉话。” 如此,隔阂还能再小一些。 “遵命!” 焦伯庆也不奇怪。 甚至觉得朱由检有些太过郑重了。 一群舌人而已。 至于军中多行汉话,官方文字什么的。 要知道正黑旗中文化水平最高的,可能也就是围绕着朱由检的这群锦衣卫了。 什么大儒文人的。 兴佳可能算一个? 这类人光靠抢满清可是抢不到啊,阿济格撤离盛京时,多尔衮也勒令他要好好护持咱大清内部本就不多的文化人。 抢朝鲜倒是可能抢到不少。 所以官文不用汉字汉话还能用啥。 还有这部门,官职的名字。 焦伯庆听了不免嘴角一抽。 当初他是真没想到正黑旗能一直延续到现在,这什么旗民制陛下是真不打算改啊,就跟建奴一样一样的。 这都把辽东拿下来了还没有改的意思。 如今这启心部也是。 据锦衣卫内部情报,这是专门给伪帝黄台吉和其麾下那些建州女真勋贵做翻译的。x33 现在陛下也是直接就拿来用了。 一把掀开大帐帘子,把朱由检交代的图纸送入了中军大帐旁边的一个大帐篷里。 “王爷旨意,发往锦州,交予金扬武!” 里头是张广金以及几名身穿黑色无甚花纹,只在背后写了女真二字曳撒的缇骑。 哦不,这些人应该称之为‘黑骑’,因为衣裳并不‘缇’。 “去取来先先封了。” “嗻。” 把手头信件交给黑衣缇骑,焦伯庆见张光金忙的不可开交,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两眼。 张光金也不理他,任他看。 “怎么是工部的事儿?图纸不是交由沈阳安排了吗?” “陛下行在锦州,距离沈阳不过一日路程,火铳试制一事马虎不得,沈阳那边与这儿同步活动,每日情况都有呈报,我得确认下,还得写个总结给陛下呈上去,不过该说不说咱们粘杆处真得加点像样的人了,我看那俩朝鲜小子真挺不错。” “不行,等今年过去了差不多,但像他俩那样的人还能扩一扩,锦衣卫牌子没法下发了,我去向陛下申报发点粘杆卫什么的牌子,多收点负责中层事务。” 第二百五章:挖通了 锦州僵局就这样一直僵下来了。 当然,这个僵局并不算特别僵。 吴三桂回了老家,估计是找到了之前做边军的感觉,扎营后征兵外加要武备钱粮一气呵成,除了陈兵锦州后方护卫锦州之外,关宁军与黑旗军主力罕有五十人以上规模的冲突。 两军就在这十里地周旋。 而锦州方面可就相当热闹了。 有了朱由检的首肯与技术支持,金扬武当即加快了战壕的挖掘,冒险顶着城头几门重炮的轰炸突进到了距离锦州一里半的位置。 站稳跟脚之后就开始挖掘战壕。 这也导致锦州周边地区的争夺更加白热化。 特别是锦州北部的山头子,金扬武为了稳固,硬是拉了一门没良心炮上去。 鳌拜与博洛知晓后,围绕这座山头不过数十人规模的冲突,就变为了百人队的攻伐。x33 宁远之役后,大清对火炮的喜爱就渐渐趋向于狂热。 这直接导致清初时满清也算是在火炮口径,威力,装药量方面勉强跻身了当世巅峰,铸造出了三十二磅的重炮。 所以对没良心炮,鳌拜等人是心心念着无论如何都想缴获来一架。 知道这种重炮之后,锦州也往京师递了消息,大清也不是没制过。 炸药包的弹道慢,人一多也很容易看清射过来的是什么。 但从京师方面传来的回信,多是利用臼炮发射炸药包失败导致工部损失良多,多尔衮甚至敦促锦州与吴三桂,如若有机会,尽量缴获。 对步卒大片面杀伤的大炮,对战壕也能有效的压制打击,格外适合如今的潼关。 所以金扬武部依靠着火器与没良心炮据守山头,而清军前仆后继,想方设法要攻占这个山头。 双方看似是开辟了第二战场,可锦州城前,战壕之下的地道可是挖的热火朝天,因为战壕的遮挡,城中清军根本没法发现一筐筐的泥土正不断的从战壕里运到后方。 这一挖,就是半个月。 在这半個月里,哑叭山打的死去活来,山中驻防的黑旗军已经有五六百人,衍生出一个小山寨来,山下清军与绿营更是奔着千人走了,也是拉了些轻型火炮过来。 清军攻了半月没攻下。 清军怎么想的金扬武不知道,金扬武本人是很满意的。 麾下一万五千兵将的将军,勋贵,和之前只能忍辱苟活的炮灰披甲人,中间只不过相隔了一年。 如此巨大的阶级跨越,加上之前在盛京找的那个算命老头儿言语蛊惑。 金扬武如今心胸壮志按捺不住。 什么? 同胞同族? 不过是垫脚的白骨罢了。 盛京城内的王府!必定有我金扬武一座! “挖掘情况怎么样了!” “禀将军,匠人们说可能已经到城墙下方了,只要五天就能挖到指定地点。” “已经进了城墙为何还要五天?” “现在只能在夜间挖,白天暴露的可能比较大,此外将军,那群匠人说洞内呼吸困难,还需再加鼓风机和皮气囊。” “啧那便加!” 地道如火如荼。 这暗度陈仓之事王承恩之前可是干了不少,军火庄园里需要的原材料许多都是通过地道运送的。 可这回。 王承恩干上光明正大的事儿了。 因为有锦衣卫在辽东,所以正黑旗与清军在锦州的战斗记录,也在不断跨越渤海海峡传递至大明内部。 收服大小凌河,兵抵锦州的战绩也让大明内部小小的振奋了一下,至少朱聿键是有些小振奋的。 正黑旗是下一个后金的说法还在大明朝堂内传的欢呢。 最让大明文人赞颂的倒不是正黑旗暴揍清军,而是朝鲜出兵协助这事儿,一时间让朱聿键给朝鲜赏赐安抚的折子堆了不少。 但朱聿键最关心的可不是朝鲜。 而是黑旗军中的破敌制胜的没良心炮。 战报之中但凡有破大城的战役,必然是以这‘飞雷炮’开篇。 如何能让朱聿键不在意? 至于王承恩归明的消息,他一时间还真不想这老倌儿回来。 明牌间谍很有必要啊。 王承恩走一遭盛京,协助锦衣卫试探出了黑旗兀儿特及其麾下正黑旗对大明的态度,顺道还修复了大明在朝鲜的情报网,也安插了不少人进入了那黑旗军中。 叫什么叶前,梁羽? 锦衣卫以辽东汉人的身份被王承恩举荐进入正黑旗,还处理正黑旗对朝鲜的事务,两头情报一手抓。 妙啊。 可王承恩硬要回来朱聿键也没办法。 本以为是真不想太过沾染政务了,可王承恩登陆山东后的一封折子,让朱聿键顿时肃然起敬! 弄到了那正黑旗手中‘飞雷炮’的图纸? 朱聿键二话不说,赶紧遣了之前唐王府的亲信带兵去迎接王承恩。 同时心头感叹。 什么叫贤宦? 这就叫贤宦! 没有职权在身都如此卖命! 大行皇帝估计是被魏忠贤整怕了,有这等忠谨之臣,这对太监的限制管控不得在人身上开点特例啊! 而王承恩一回南京,当天就进了皇城。 也使得朝堂东林的目光汇聚了过来。 当天,王承恩被隆武朝廷启用,任命为内官监太监,兼任南京守备太监,掌火药作,督造炮器。 王承恩的秘密军火庄园一日转型,成为了合法的内庭铸炮厂。 顺利的甚至有些出乎王承恩自己的预料,也让他欣喜若狂,心率飙升。 本来他只是想让朱聿键答应让自己督造飞雷炮。 然后再慢慢借着这个由头从军火方面下手开口子。 可这曾想直接一步到位了。 更别说这俩官职了。 这不都是那位干过的官职吗!? 心脏砰砰跳,几乎快要从王承恩胸膛蹦出来了。 王晨恩跪地俯首,虔诚的跪谢。 朱聿键也对他抱有极大的期待与信任。 现下也是服侍两任帝皇了,经历过魏忠贤时期依旧忠谨,京师失陷那阵子也率军与闯贼作战过,持遗诏扶持自己继位,开办糖厂减轻了朝廷和他个人的财政压力,出海还顺道加强了大明对正黑旗的监控能力。x33 醉心修仙不求权势,这次估计是在正黑旗见识过那飞雷炮的威能,所以才想着要亲自督造。 贤宦啊! 必须重用! 什么?阉党之说? 胡说八道! 第二百六章:索伦 隆武用人这方面向来是敞亮的。 原来继位就要御驾亲征的劲头,如今变为了努力成为明君的动力。 所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两点被他贯彻的很好。 特别是王承恩还是一名宦官的情况下。 这什么铸炮倒腾火药的权利也不是监察方面或军权,给了也没多大心理负担。 朱聿键授下官职时,心头最关心的其实是王承恩买下的宝船厂。 当初王承恩铸船出海这事儿他也知晓,可当时的他不关心所以不知道王承恩到底造出了多大的船。 近来才知道,七十多米的宝船啊。 糖厂的利润怕是都拿去干这个了。 据说辽东平西王见了后出重金买下了一艘,在与建奴水师的作战中大胜了一场。 这技术。 正好用来配合顺武糖厂对外出口。 至于振兴大明水师? 平西王的黑旗水师统领也是汉人,也算是大明水师了。 先往后稍稍吧。 前线,宗室,各地饷银,还有一些个小灾小难的,还要支援锦衣卫在辽东的活动,为之后朝着沈阳派驻官员做准备。 如果局势稳固,那么分化正黑旗并限制黑旗兀儿特的权利是必然的。 当然,大明国内因战时而分封的一些个外姓王也差不多。 总之挣钱要紧哦。 王承恩那种宝船是买不起的,朱聿键就看重宝船厂的技术了,能造出宝船的厂子造什么船不行? 王承恩又拿着三成糖厂的股子呢。 凭证还拿捏在朱聿键手里。 朱聿键连之后的章程都想好了。 让王承恩铸炮的同时造船,而作为糖厂股东的他有义务协助白糖出口,这样能借着这個由头把王承恩还在海上的那一艘宝船给揽入出口海船的行列里。 再让郑家,郑成功这一支也参与进白糖出口贸易这一块儿,如此还能利用一些郑家的海船。 这出口船队不就成了吗!? 王承恩的宝船厂后续多造些牢靠的武装商船,生意还能做大做强! 借助白糖这种奢侈品从周边所有朝贡国不断敛财!x33 大明中兴有望! 只要有足够的钱,大明兵力方面是管够的。 潼关僵局破不破都无所谓,有钱的话,两线作战完全没问题! 纸面实力大明依旧是天下第一! 朱由检表示确实。 只要这些纸面上的数字里头掺水不超过三成,大明兵力是完全足够的。 朱聿键盘算潼关和前线战局时,朱由检闲着没事也会关心下南方的时局。 大明锦衣卫在辽东和粘杆处混为一团,南京又留了粘杆处的锦衣卫,朱由检这里关于潼关的情报就没有断过。 明,顺,清三国相会于陕西。 大明不敢动,一方是贼一方是虏,联清灭虏叫的响亮,但隆武不同意,这蜀吴联盟就立不起来。 大顺不敢动,也没地方动了,两个敌人后头都是与大顺水火不容的地主士绅阶级,找盟友?不可能。 大清倒是有些躁动。 阿济格得了挖掘战壕抵近后冲击敌人战壕的法子,虽然这法子很快也被大明大顺两国学了去,但清军在战壕近战中依旧一直保持着优势。 特别是如今阿济格阵中的一千精锐索伦兵。 悍勇无比,射艺精湛。 据战报说在明军抵达之初的小摩擦中打的明军不得不多后退了五里地,盘踞在商州。 而在陕北一带,阿济格也分兵一直试图攻破延安府,但多次攻击皆被大顺军将领高一功击退。 朱由检看了自然嗤之以鼻。 索伦兵? 真要说起来黑旗诸部落麾下的部落战士全是索伦兵,指不定阿济格那索伦兵中有不少就是野人女真诸部出身的。 悍勇朱由检是认的。x33 但把数个族群打的几十年人口负增长,好几个族群加起来就只有三四万人,还不如现在的黑旗诸部,族内七十六岁老人都还要被征发上阵作战。 打出战果还消除了隐患。 还得是满清会玩啊。 这也点醒了朱由检。 正黑旗作战方式也就是把黑旗精锐甲士当做破阵锋矢,和索伦兵的作用一样样的,打出的效果也极好。 随着铠甲与武备逐渐完善,作战经验也日渐提升,如今全副武装的黑旗部落勇士已经能够在正面作战压制清军重甲步兵了,靠着更为纯粹的悍勇,抱团作战也隐隐占据上风。 大小凌城巷战时,部落勇士在没良心炮轰炸后冲锋,多次杀的绿营和清军闻风丧胆。 重弓重箭也使的十分利索。 “子杰,召众首领来帐中议事。” “嗻。” 片刻之后,四十多名焕然一新,个个穿着厚重甲胄搭着皮裘衣,气势和之前截然不同,但看着就压迫感十足的部落首领就一群群掀开大帐帘子挤了进来。 各自狰狞的血盆大口一开,欢声笑语寒暄之间自觉落座。 “兀王爷!唤我们来是为了啥啊!?” 众人才落座,兀儿特老丈人之一的葛伯希罕就先恭敬的发话了。 羯拉玛紧随其后,跪在地上行了个单膝跪礼,其他首领见状也争相效仿。 朱由检见了也不急,只是一副有些无奈的样子抬抬手道:“赶紧起来吧,国中上下尊卑确实得分个明白,但议政会却也没必要这般,咱们老正黑旗统领,议政大臣,见我行拱手礼或打千即可。” “嗻!” 众首领参差不齐应了一阵,随即各自笑着落座了。 朱由检见状也继续发话。 一开口,越说这些首领越安静,也越激动。 “我欲从咱们老正黑旗诸族中挑选精悍勇士,于军中新编为一营,丁员暂且定为三千人,十个牛录,名字就定为索伦营,为军中破阵锋锐。 眼下就先只在战时征召,统领正副皆是一品,只在战时授予,此战之中就由纳泰,额尔德克担任索伦营统领,皆赐劲勇巴图鲁称号,谷依奇,楮尔甘此十人各领一个牛录,亦赐号劲勇巴图鲁。” 众首领闻言顿时喧哗嘈杂,纳泰等人也急忙上前跪成一片。 而他们的喧哗赞叹之中,其实谈论最多的还是这索伦营代表的意义。 索伦二字在女真语,满语中意为‘先锋,射手’。 破阵锋锐!意义不同凡响! 更是只从黑旗诸部征召! 这一个营出来,算是把黑旗诸部落锁死了,锁为了一体。 精锐王牌,战时统领,还有巴图鲁称号,对黑旗诸部来说也意味着兀儿特对黑旗诸部的信任,索伦营的待遇,索伦营的表现,也就与黑旗诸部息息相关! “此外又编一营,丁员三千人,定名为巴牙喇营,征发方面与索伦营类同,但丁员不限族类,我黑旗诸族,汉,蒙,满,朝鲜皆可!x33 此营为骑军!旗丁皆需配马配甲,此战之中由羯拉玛,博多克什为统领,赐号劲勇巴图鲁,葛伯希罕,佳辉此十人各领一牛录,赐号劲勇” 第二百七章:锦州之战 朱由检一声令下,黑旗京营麾下就多出了两个营。 而正黑旗的索伦营与满清的索伦兵自是不一样。 一面是精锐骑士阶层组成的王牌军团。 一边是精锐炮灰。 两营兵员的选拔也如火如荼的展开,只一天下来,索伦营成立,大量的精锐甲士汇聚一处,场面颇为壮观。 落在锦衣卫眼里嘛。 嗯。 大明精锐。 只不过穿了一身黑。 建奴立国这些年在武备上除了大炮之外,那甲胄风格还真就一点儿不改的。 (上层还是改了些的,毕竟要彰显自家出身,所以朝着蒙古的方向小改了一下,但清初绝大多数甲胄都是明制,也有一些蒙古甲。) 所以落在黑旗军手里的甲胄,也就是大明边军的甲,给锦衣卫们的既视感特别强烈。 索伦营设立后。 巴牙喇营虽然因为是骑军所以选拔起来有些慢,但翌日还是凑齐了。 三千重甲骑军,除了没有马甲,甲胄是黑色的之外,基本与关宁铁骑的武装程度差不多。 不过这六千人选拔出来,正黑旗内绝大部分的披甲精锐都在这儿了。 也因此,巴牙喇营与索伦营的地位不言而喻。 两营的将领也都是黑旗诸部的首领,主要成员也是黑旗诸部的战士,连巴牙喇营也是如此。 正巩固着基本盘呢。 锦州传来折子。 地道挖通了。 锦州方面将领觉得以他们的兵力,就算奇袭城门也不一定能拿下锦州,所以将消息汇报了过来,请兀儿特决断。 朱由检见了折子,派人快马去锦州视察了一下地道。 然后,索伦营分出了五个牛录,由纳泰领导,奔往锦州。 此外朱由检也调遣了朝鲜军李淏,让他带着朝鲜军重回锦州,协助攻城。 正黑旗索伦营首战。 纳泰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有些重了。 不过听着身后稀里哗啦贴片和环臂铠碰撞的声音,纳泰是享受这种压力的。 因为这索伦营中也有他虎尔哈部的战士。 对比下一年多前。 咱虎尔哈部的战士穿的叫什么玩意儿 ? 那也能叫甲胄? 有这甲胄,建奴绝不是我虎尔哈!我索伦营的对手! 两日的功夫,虎尔哈营与李淏部抵达锦州,在启心郎的通译下开了个会,大军决定于十一月七日凌晨夜袭锦州城。 由六百索伦兵两個牛录夜袭,突入城中后打开锦州城东门,另外九百索伦兵在城外作为入城的锋矢,金扬武等部与水师陆战队迅速跟进,占领城池! 李淏游说了片刻,最终纳泰看朝鲜甲士装备确实不错,战力也弱不到哪里去,也让李淏麾下的朝鲜甲士加入了锋矢队伍。 但得往后稍稍。 别影响了咱们索伦营的发挥。 七日凌晨。 谷依奇,楮尔甘两人的眼睛在黑夜里放着光,一招手,甲片的声音哗啦啦碰撞,大片的黑旗索伦兵就和他们两人一样,低俯着身子,靠近了战壕中的地道。 由朱由检设计的地道构造,仿着挖掘矿道的方式做了支撑,并提供了挖掘流程参考,挖掘时还有战壕作为掩护遮蔽,锦州城将视线放在了城内哑叭山,对此毫无察觉。 “小心着脚下,跟着火把走。” 锦州城是有护城河的,毕竟城南边就是小凌河,不利用岂不可惜。 但是大城池修造者多会耍一耍聪明,那就是在城门处修个桥或留条路,让城门看起来最好攻陷,毕竟留了个敞亮的口子。 可如果真要猛攻这类城池的城门,那么城门陷落后大军蜂拥进去就会发现,城门后头是一座瓮城。 如今锦州城这个口子,正好成为了地道的突入口,避免了水淹地道的情况。 但地道袭城终究是件风险极高的事儿。 手摇鼓风机凶猛的朝着地道里灌风,索伦营肩并肩鱼贯而入。 进入之后,小碎步不停,索伦兵飞速向前! 迈过战壕前方的大片空地,接近城墙之下,跨越一小节稍微有些渗水导致微微泥泞的土地,最前方手持火把的索伦兵手头火把光芒也微弱了些。 随着空气越发稀薄,先头的索伦兵顶着浑浊的空气在地道内上了一个小坡 ,随后照着那些工匠所说的章程,操起铲子朝着头顶就开凿! 边上几个索伦兵急忙跟上。 片刻之后,土层垮塌,一缕微弱月光透入地道。 经过朱由检的测算,以及从大明弄来的辽东舆图,还有锦州以及大小凌城的舆图,这地道精准的开在了锦州城内的居民区内。 而地道被凿开的动静也让地道附近一座民居里的人有所察觉,一蒙古男人起身小心翼翼的凑到门边,往小窗外一瞅,一簇簇火光亮起。 寒意乍起,男人身子颤栗着正要退回里屋,但一支重箭刹那便穿透了他的面门! 一名索伦兵想要撞破门查验他的生死补个刀,但边上的楮尔甘一把拉住了他。 “攻击城门!” 地道狭小,索伦营一时间没法全出来,且火把一点,就要快速行动! 谷依奇没有像其他索伦兵一样持刀盾火把马刀重弓一类,而是一手一根短矛,身后还背了一兜子,腰间悬的连枷碰都不碰。 一马当先快步小跑在前,狼一般的眼睛在夜里搜索着敌人。 大量人员活动的迹象招来了锦州城内坊市的巡夜兵丁,一照面!谷依奇的短矛便如毒龙般钉来!其后索伦兵张弓搭箭! “敌!” 同伴扶着胸前短矛往外喷血沫子的功夫,其他人半个字才出口,重箭便轰然射来!一队十人的巡夜绿营兵就尽数倒地! 随后哀嚎不过几秒便没了声息! 楮尔甘从地上绿营兵身上抽出铁斧,指向锦州东门方向低吼。 “城门!城门!” “杀!” 大群的索伦兵在夜色中飞速突进!居民区的驻守将领仓皇聚兵阻挡,散乱的绿营兵被飞速击溃!锦州城大哗!x33 绿营佐领在混乱中被一根短矛直接钉下马来,绿营随即放弃坊市,索伦营也自其中涌出!踏上锦州城大街。 与此同时,几名索伦兵齐齐点燃了手中筒状物! 烟花突入天空,猛的炸开。 是之前锦衣卫合流之时用剩下的。 明字烟花。 “索伦营入城了!!” “攻城!!” “开炮!!” 第二百八章:一半 大战乍起! 锦州城自明字烟花在头顶炸开之后,城内便轰然混乱! 索伦营所在民坊距离锦州东门不过两百多米,城内众将领聚兵的功夫,自地道钻出的索伦营便前仆后继的就朝着东门杀将过去! 所到之处遭遇的清军兵将皆仓皇不已! 城内突然冒出了一群精锐甲兵,城外敌人开始大举攻城!有将领才聚拢数十人的功夫踏出防区一看!锦州东门处已经火光耀耀了! “啊!!” 楮尔甘连枷猛的扫中前方逃窜兵丁小腿,反手在他哀嚎的功夫一鞭砸碎兵丁后脑! 随后一抬头!锦州瓮城城门就在眼前! 边上已经有索伦兵沿着楼梯往上冲杀了! 城墙上的哨兵见东门之外黑旗军大举进犯,城内后方还有一群精锐甲兵杀来!抽刀欲战,但飞速被索伦兵砍杀射倒在地! 有披甲的还能多抗争一会儿,但谷依奇的投矛毒辣更甚以往!便是全甲吃中一矛,那也是非死也残!无力再战! “开门!开门!” “左边有火枪手!” “死了!” 六百索伦兵还未全数从地道处进入锦州城,只两百人猛攻之下!锦州东门城门楼已然垂危! 而后续索伦兵在地道处汇聚,占领民坊,掩护后续同伴全数走出地道,同时只要出来的人多了,营中拨什库便带着数十人或百人抱团继续冲击城门楼。 “哇啊!!” “芜湖!” “杀!杀!” 如此四百多人口中泛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野性怪叫!在锦州东门城门楼下鏖战!一边城门楼里攻!一边阻挡后面的追兵! 附近绿营和八旗兵佐领见状大骇!不顾兵员还未聚拢便领兵猛攻!城破之危就在眼前,一个个也不得不身先士卒! 可索伦营此时已经占据了城门楼附近城墙! 底下索伦兵纷纷冲杀至城墙上,上头还有索伦兵依靠城墙对下头猛射! 还有的索伦兵腰间悬挂着震天雷,点燃了就朝着那些汇聚过来的清军抛过去!使得清军更是仓皇! 四百索伦兵于城门楼之上,清军与绿营居然难得寸进! 此时楮尔甘领兵冲入瓮城门楼!里头清军看见一群全身就露个面门的黑衣甲士冲来,飞速被杀溃了! 远处有清军欲登上城墙逼近门楼! 可也就是这会儿功夫!楮尔甘已经开始和几名索伦兵下死力气掰扯瓮城闸门的绞盘了。 同时城外因为索伦营的突袭,城墙上守备力量全对内了!于是数名黑骑正朝着城门飞速奔袭而来!一個个手头提着个捆的极为结实的包袱! 楮尔甘怒吼着转动绞盘的时候!这些早有准备的骑手已经顶着零星箭矢与弹丸!饶过壕沟与拒马到了城门前了! 才靠近!一个个边怪叫着在马儿狂奔之中就翻身下马!随后飞速抱着包袱窜到锦州东门之下! 城上门楼本就危机,守军见了外墙那些骑手已然得逞!更生绝望! “城门要被炸开了!!” “野人要炸城门!!” 一些满语落在索伦兵耳中!极其的悦耳! “杀!我们胜了!” “胜了!我索伦营胜了!” 城外骑手将包袱贴紧城门!点火后飞速逃窜到左右! 一转身,骑手们就能看到城外大片连绵好似火海的火光正飞速拥来!最前方的正是纳泰率领的九百索伦营! “鳌拜何在!!” 胜利之声在锦州城内喧哗一时间甚至盖住了锦州城清军声嘶力竭的嘶吼!博洛再次于夜色中长啸。 但驻守北门的鳌拜已经尽力在赶了,甚至因为都没有披甲,提了一把偃月刀便纵马践踏着街道上混乱的兵丁奔来! “轰!!” 而博洛长啸刚收尾!锦州东门外门告破!东门瓮城千斤闸已经被绞起了一人高! 震天的巨响瞬间就让东门处的清军意识到东门已然守不住了,对楮尔甘与谷依奇索伦牛录的围攻顷刻便休止!民坊中的两百索伦兵听了炸响顿时凶相毕露!当即冲杀出来!奔着门楼要与两牛录汇合!x33 东墙上的清军此时也已经能看到城外最前方索伦营的身形与甲片了。 “野人来了!!” 不需城墙上清军示警了。 炸药包爆开后,围攻黑旗索伦营的绿营与八旗就已经开始抱团后退了,一个个面上多是惶恐。 但战术素养还是让这些队伍在周边街道止步驻防,等待上头命令! 博洛听了炸响,看向东门处的眼神顿时有些绝望。 鳌拜听了炸响,顿时也不冲了,配合身后扛着甲胄追赶而来的阿哈穿戴甲胄,面上也甚是狰狞! 黑旗索伦营据守城门楼,纳泰麾下三个牛录飞速入城,其后朝鲜甲士也飞速跟进,其中也有穿戴的甲胄比寻常甲士多了些皮裘挂件饰物的李淏! 当然,热血上头的他还是有些理智的,三分之一的朝鲜甲士都在护卫他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恐惧,激动与热血而浑身战栗到跟打摆子似的。 边上亲卫很担心他因此发羊角风,连塞嘴里防止咬舌头的棍子都准备好了。 李淏提刀竭力跟进时,颤抖的嘴唇也挤出尖厉失常的怒吼! “杀虏!” 索伦营入城,随即便与黑旗军向城内清军发起冲击!清军精锐相对分散,前线随即被索伦营杀的节节败退! 当日晌午时分丢了半个城,这才勉强利用组织起的兵力守住了街道口。 而一上午鏖战下来,索伦营伤亡不过三十多,且其中伤者占多数。 当日下午,清军退出了锦州城,兵丁已然见了黑甲索伦兵便士气大颓。x33 吴三桂当日午时得知锦州告急的消息,派关宁铁骑火速支援,但赶到时只能在成为对博洛部与鳌拜部做接应,锦州城已经被黑旗军攻陷。 博洛欲联合关宁铁骑反攻锦州,但此时南方朱由检行在之处,三千巴牙喇营纵马向前,另有一千五百索伦营,与两万黑旗军压向吴三桂大营。 吴三桂当即整军,同时急催关宁铁骑返回,并向博洛谏言他们转向吴三桂大营后方的杏山城。 关宁铁骑不管博洛号令,退回锦州以南与黑旗巴牙喇营,索伦营对峙。 当晚,清军退离锦州,往杏山城去了。 朱由检得了消息,于军中击鼓大赞谷依奇与楮尔甘和索伦营功绩,纳泰所部将领皆赐云骑尉一级,谷依奇二人加两级云骑尉。 “昔日关外八城,算起来已有四城入朕手中,剩下四城亦指日可待,只是可惜了松山啊,可惜!” 第二百九:眼熟的信 昔日清军围攻松山城,松山副将夏成德暗自投清,以其子为人质约定归降满清。 而后夏成德与清军里应外合,松山城陷落。 洪承畴因此被俘,而后投清。 此役之后,松山城被清军破坏,夷为平地。 如今黑旗军与吴三桂对峙的地方,也就是松山城的原址,如今黑旗军大营附近就能找到松山城的残垣断壁。 且不管算不算松山,关外八城拿下四城都没错。 因为当年大明修筑的关外大城关口一共有九个。 不过朱由检口中的可惜意味良多。 毕竟也是从这松山城起,大明边关颓势越发明显,纸面上的兵力再鼎盛,也无法阻挡满清破关踏入中原旅游。 烂到底子里了。 如今也还是在锦州。 但物是人非了。 锦州城陷落之后,吴三桂大营后退至杏山城,围绕杏山城布防。 博洛与鳌拜在杏山城整顿军队,以作后援。 朱由检于僵持之中拿下了锦州,后方再无威胁,自然继续进军,即便是冬日也不打算收手。 如今与朝鲜和大明的水路畅通,朝鲜也在支援正黑旗粮草,相信锦州收复的战报发往大明和朝鲜,都会让这两方为之振奋。 所以巴牙喇营两统领为主将,金扬武,李淏为辅,进军杏山城以北并压迫喀喇沁左翼旗,当地蒙古要么远离战场,要么加入正黑旗成为一名光荣的披甲人。 索伦营与朱由检麾下黑旗军于杏山城东面驻扎。 同时,在攻城战中表现不佳,但烧杀劫掠有一手的黑旗水师陆战队登船,停驻于小凌河出海口的黑旗水师再次活动了起来。 且这一次,有了连续破城并顶着吴三桂的面拿下锦州的战绩。 朝鲜水师也自南方而来,成为了黑旗水师的盟友舰队。 近一百五十艘大大小小的战船,以黑旗宝船为旗舰,直接就将京师天津方面的八旗水师给吓的连连后退。 大明方面也对正黑旗又一次大捷而躁动。x33 此时两派声音泛起。 一派表示要极力避免正黑旗的背叛,所以需赏赐兀儿特,给加点仪仗什么的。 一派表示要从现在开始分化正黑旗,提防背叛。 隆武表示他很想两样一起上。 对大明来说,外族的忠臣不是没有。 朱聿键自己少时被软禁只能读书,因此也在唐王府结识了许多海外而来的传教士,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什么的。 加之红夷大炮的先进技术,导致大明高层对外族的接纳程度是较高的,满清除外,女真也受点牵连,不过排斥没有那么严重。 当然,该有的提防和天朝上国的骄傲也不少。 朝中对正黑旗策略再多。 那也得慢慢来不是? 最终朱聿键作出的决定是先口头封赏,送去一对武勋仪仗以彰显功绩,随后礼貌的邀请兀儿特进京朝贡面见天子,如此可窥视兀儿特对大明来说是忠是奸。 不过朱聿键对黑旗兀儿特其实看法不错,这般操作只是正常的掣肘手段而已。 毕竟隔得远这问安折子都递的勤还没断过。 当然,一切行动都得等到锦州战局落定之后。 眼下朱聿键还是很期待正黑旗这一军在锦州的表现。 如果能够拿下锦州全境。 那么大明或可先向锦州城派驻官员,作为管控正黑旗的第一步。 至于为什么必须是全境。 风险大了不好安排。 “索伦营掘地破城!连那金扬武和朝鲜所部的幕僚以及甲士都受了王爷赏赐!我军登陆后!当速下笔架山!盘踞塔山城与杏山城后方!为大军助力!亦是奇功!” “大明水师林庆业领兵五千渡海助战,眼下是赶不上笔架山一战了,但可为我军后援。” “朝鲜水师亦有加入的意向。” 黑旗水师经锦州一战,底层也是晋升上来一些善战之人,林旺也将他们纳入水师议事庭,正式安排下战术部属。 虽然依旧需要启心郎协助,但这有助于水师的团结。 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汇合之后,两军小小的挪动了三十里。 从小凌河挪动到了笔架山附近,并开始筹备登陆。 没错,水师要去偷袭清军的屁股。 且朝鲜水师可不止是有意向那么简单。 作为唯一在丙子胡乱中受创并不是很严重的朝鲜军队,朝鲜水师在朝鲜世子亲自试水之后,在水师中坚定反清派一直鼎盛的情况下,如今雄心勃勃。 登陆笔架山计划中,黑旗水师陆战队五千人,朝鲜水师有一万人,还有后续尚未抵达的明军五千人。 且因为全家被满清杀死只剩下弟弟一支,因此彻底归化大明的林庆业表示若锦州一战顺利,之后正黑旗对清的活动他也会努力配合。 毕竟舟师袭辽就是他当初的主张,虽然没有袭击沈阳,但袭击一下锦州也是可以的。 十一月十三日。 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盘踞笔架山,炮击当地屯驻的清军,随后以轻舟大规模登陆,塔山城清军亦有防备,被炮击之后没有退缩,在岸边摆下阵势应敌。 此时林旺发现笔架山清军怕是有五千之众。 因此林旺紧急叫停了登陆,转而让朝鲜水师对岸上布防的清军炮击了整整两个时辰,这才重新开始登陆。 一万五千水师陆军以朝鲜火枪手,弓手在最前方压迫,锦州之战后完善了下武装的黑旗水师在后方,半个时辰不到,清军绿营丢下了百多具尸体退出了笔架山。 随后,朝鲜水师开始将船上的大炮搬上岸。 对朝鲜水师来说,这一战中他们朝鲜军是主力,所以这是朝鲜对阵清军难得的一场胜利。 战后自然想要扩大战果。 笔架山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塔山城与杏山城,吴三桂与博洛急调塔山城守将与鳌拜前去阻挡黑旗与朝鲜两军水师,协防塔山城。 但此时最前线朱由检估摸着时间,开始对杏山下的吴三桂部炮击,但并未直击吴三桂部,炮弹只是落在了距离吴三桂布防区几十米外。 同时,北部巴牙喇营朝着吴三桂部送来一阵子箭雨,其中夹杂着不少写着劝降文书的箭书。 “将军深叨明朝世爵,统镇山海关,一时李逆倡乱,聚众百万,横行天下,旋寇京师狡虏遂尔,乘我内虚,雄踞燕都,窃我先庙神器,变我中国冠裳若将军反戈,为仗义之师,扫荡腥气,则大明幸甚!天下幸甚!” 第二百十章:迷信要不得啊 信件落入了吴三桂军中。 自然也就传开了。 传的不算沸扬。 但洋洋洒洒百多字,看的吴三桂恍惚间眉眼里居然滑下一滴泪珠。 无他。 信中根本没有说他叛明降清之事。 而是言他‘暂借夷兵’,并说是满清‘逆天背盟’! 这些话算是说道吴三桂心底子里去了! 当初他就是抱着这个想法的啊! 而且这也是当时唯一能够驱逐李贼的办法啊! 关宁军与辽东多次与清军大战,丁员大减,京师陷落之时,军中精锐丁数还不如现在呢!全军能拉出三千关宁铁骑还是这一年多断断续续补充上来的。 且当时是满清说的!出兵是为了给崇祯陛下复仇啊! 如此抚慰了自己一番后,吴三桂抹一把眼泪,把这箭书丢到大帐内的火盆里烧了。x33 可惜了这文章了。 也可惜对面的正黑旗是女真人了。 若是大明来使。 “本王或许还能多考虑一下军中凡得野人箭书者!即可焚烧!不得私藏!私藏者斩首!” “嗻!” 眼下非绝境,我吴三桂又是在满清地位尊崇的外姓王,辽东亦为正黑旗所据。 此时归明。 那关宁军该如何自处呢? 所以就跟朱由检所想的一样,吴三桂并未理会箭书,而是让关宁炮营与正黑旗乌真超哈开始炮战,并令火器营阵前拒敌。 可朱由检这些个箭书也不全是给他看的。 毕竟是吴三桂起兵时亲自些的檄文,对吴三桂来说可不是设身处地,考虑的相当周到吗? 所以这周到的劝降箭书,就到了博洛的手里。 吴三桂看的悄然落泪。 博洛看的脊背生寒。 作为老爱家的二代宗室,他是识得汉字的,虽说不上精通,但这劝降箭书写让他一个满人看了都觉得好。 而他更懂得。 一场战事的关键,胜负,转折有时候并不在主将的抉择。 就算这封箭书没法劝降吴三桂,那吴三桂麾下的部将呢?那些绿营呢? 他们会不会突然倒戈?会不会偷偷打开杏山城的西门? 而此时的杏山战场,其中主导兵力可是绿营啊! 大清在南方多用绿营这是因为大清火力强势!披甲人索伦兵和满蒙八旗兵战力强悍!所以大清不太担心绿营反水! 但如今辽东战局大清颓势止不住,盛京告破这才几月,大小凌河城与锦州城都没了。 博洛心里属实没底。 “即刻向京师求援!令鳌拜勿要与黑旗野人野战!固守塔山城!” 快马奔袭之间,正黑旗与关宁军的炮战也消停了。 佯攻是为了牵制吴三桂兵力,使得他不敢派遣太多兵力去阻截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登陆。 同时也是给关宁军,绿营军一個信号。 不一定非得拼死拼活。 你看如今的黑旗汉人活的多好,不但不会被歧视,也算是重归大明了,还可以保留发型,不用刻意留什么金钱鼠尾。 若不是正黑旗乃女真政权,加上吴三桂等将领的压制,绿营里关于归降的声音还是有些大的。 失利失城,眼下两城被围。 辽东局势恶化的速度超出了满清的预期。 潼关尚且还在试探阶段。 北方杏山塔山两城若丢失,辽东就只剩下宁远一座城关了,宁远之后,便是山海关。 这也触动了大清高层的神经。 一次两次尚且还能算是巧合。 可如今正黑旗在辽东的状态,差点就能完成大清两朝才缔造出的伟业了,且那些黑旗野人崛起的过程吧 竟能如此相像? 如果说之前大清为了利益可以暂时搁置辽东,专心经营脚下的土地的同时,试着扶持下蒙古亲家来帮着遏制下正黑旗。 但这回可不行了。 先下小凌河,再下大凌河,松山城没了是吧,直接攻破锦州如果不是咱大清的战场布局与当时的明军不一样,那塔山城与杏山城 不对。 笔架山也被突破了! 太像啦! 就连多尔衮本人也不得不忧心忡忡起来。 杏山城可不行啊。 当初杏山城被攻破之后是和松山城一样被毁掉了的,如今的杏山城是辽东居民汇聚,当地牛录在原地址上修造的,说起来只是一座木堡。 塔山城破坏严重,一侧城墙当年被完全轰塌,现在也是伐木立墙。 也只有宁远城够看。这事情要是再发展下去多尔衮脑袋里恍如就冒出了俩字。 入关。 随后,这个可怕的想法就被猛摆头甩出了脑海! 怎么可能! 他正黑旗又不是我大清! 天命在我大清! 玉玺在我大清手中! 屡战屡胜的是我大清! 用这些念头来堵截那可怕的想法,可多尔衮随即更有些惶恐了。x33 大清与黑旗野人孰强孰弱? “遣定西侯唐通!大同总兵姜瓖!速速出关支援塔山城!杏山城!” 王大臣会议皆是赞同,其中满人面上皆是阴晴不定,而一些个汉人,蒙古人,朝鲜议政大臣,面色也隐隐意味良多。 大学士范文程见状,沉吟片刻却又不作言语。 调动京营八旗的事儿,得换个满人去说,这才周到。 至于朝中满人的顾虑。 范文程也有些忧心。 京营八旗的事儿不好说,范文程还是进言,给大清算算命什么的不好说白了,只能说让钦天监给看看星象。 也得到了多尔衮以及朝中满人勋贵的一致赞同。 “咱家不在时南京之事辛苦两位了,咱家虽然想要留下两位协助咱家给陛下铸炮铸铳,但陛下正在辽东大显神威,杀的鞑虏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收复辽东了,正是两位立功的时候呢! 如今辽东与大明船只相通,鞑虏水师也再不能海上逞凶,咱家就在这儿等着两位建功立业,什么时候想起咱家了切勿忘记来喝杯茶啊!” “公公厚爱,吾等自当谨记!” 王承恩握着一名锦衣卫的手,又抽空拍拍另一人的肩,随即又道:“很快就有机会了!两位有能,东西交给两位咱家放心,若陛下看了满意,下次相见也就一两月功夫,说不得两位能回南京过年节呢! 哈哈哈,好了不说这个,这是船队名册和货单,两位仔细验看,还有嘛这是咱家私下赠与粘杆处的礼物,人人有份,还请两位收下,也请把这礼物给其他十八人带到。” 笑语之间,王承恩递给两人一人几本崭新的厚实书籍。 俩锦衣卫打眼一看。 水浒传? 这不禁书吗? 第二百十一章:水浒看不得 这能看? 回去了被陛下逮住不得出问题? 王承恩却是满脸神秘兮兮的微笑让他们好好收着。 “闲暇多看看,增长见识。” “谢公公赠礼。” 就这样,俩锦衣卫一头雾水的把禁书往自己携带的一批行李里一塞,在一队人马的护持下奔着山东去了,路上也不免腹诽两句。 “看这玩意儿不是顶风作案吗?不过该说不说,咱们当年要是把这玩意儿往别人家里一塞,大小也算个罪过了。” “还是几年前被崇祯陛下下旨封禁的,王公公待咱们挺好,怎么临走送了这么个玩意儿?你看过这玩意儿吗?” “嘿,看过。” “不对头啊你,干锦衣卫你看反书。” “左右不过一小说闲书,没封禁的时候看的,据说那时候陛下的案头都摆过一阵子,主要是这书当年还算火热,闲暇时看过,镇抚司内的弟兄们不少都看过呢。” “写了啥啊?” “禁了五年多了,只记得开头是造反,后头是招安!行了赶路要紧!到了山东上了船有的是时间看!” 礼不对头,但是王承恩送的,那该带到的礼还是得带到。 俩锦衣卫奔赴山东的功夫。 辽东战局已然趋向白热化。 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的联合舰队在笔架山击退守备清军并成功登陆后,在笔架山修营铸寨。 由于黑旗水师军中多倭寇,朝鲜水师将官甚轻视,也就是看在黑旗水师旗舰击溃了八旗水师的份上,才将笔架山让于黑旗水师,他们则是在山下结寨。 而后,朝鲜水师先一步向塔山城进军。 进军时,并未与黑旗水师总督林旺做交流,使得林旺大为不悦,但也急调水师陆战队跟进。 朝鲜水师大军离了笔架山才走了八里路,抵达塔山南部的一条河流时,未曾观察周边就要过桥。 过到一半,一阵小炮轰鸣!弹丸轰入朝鲜水师人群之中!转眼鳌拜领着两千八旗兵与三千绿营杀了出来! 朝鲜水师被突如其来的炮击吓的大乱,顷刻间便有数人因在木桥上拥堵推挤骚乱而坠河,清军杀来!直接将朝鲜水师分割两半! 一半仓皇渡河,一半往南方后退,勉强反击。 渡河的只能隔着百多米的大河用火铳朝着清军乱射,因清军分割而坠河跳河的可是不少。 眼看没渡河的朝鲜水师就要被鳌拜所部绞杀!黑旗水师追了上来! 战局顷刻扭转,鳌拜得了侧翼有黑旗野人的部队赶来,怕自己被围,只能号令撤退,回到塔山城。 逼退清军后,朝鲜水师一合计,落水被冲走的和被清军杀死的基本五五开了。 这一遭过后,朝鲜水师在笔架山打出那一点自信又没了,转而坐等黑旗水师冲在前头,他们就围着大炮慢慢挪了。 大炮的口径,令人安心。 此时林旺进入笔架山营寨,开始指挥黑旗水师陆战队进攻。 先遣骑兵渡河探查,而后大军渡河,于塔山城东挖掘战壕兵结下营寨。 鳌拜站在由树干排列填补再垒了点泥巴的‘城墙’上,拍了一把身下的木桩子,面露难色。 翌日,黑旗军与朝鲜军开始朝着塔山城试放火炮。 而鳌拜阻击失败,塔山城被围的消息也飞速传递了出去。 博洛因此心急如焚。 节节败退。 劝降信。 两面被围。 后路被断。 京师那边五万绿营的援军不知何时才能赶来。 吴三桂稳坐于城外大帐,其麾下部将的态度博洛却也不能一个個盘查。 不安笼罩着博洛的内心。 特别是如今他弟弟被俘,他这个做大哥的本该撑起门面如此才不算堕了老爱家,堕了他这一支血脉的威名啊! 所以,博洛思前想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打! 让吴三桂去和野人打! 不管能不能打出成果,总之先确认下吴三桂的以及其麾下的作战意志,为了表现出并肩作战的态势,博洛便让麾下绿营去袭击后方的野人水师,期间若有失,他还能顺势往塔山城缩。 “什么?” “固山贝子额真让您努努力,贝子他去支援塔山城。” 前来传话的八旗白虾也不敢在吴三桂这种等级的汉将面前耍威风,说的颇为含蓄。 吴三桂却是被气笑了。 这博洛一走,黑旗女真必然察觉,见城池少了人也必然蠢蠢欲动。 而他博洛往后一缩,进可攻退可守啊。 “回去告诉贝子,我吴三桂丁当全力应敌。” “诶,诶!那小的这就告退了。” 那白虾才走没多久。 吴三桂便猛的起身一拳擂在身前的桌案上。 “狡诈鼠辈!” 一声低吼之后,他很快就坐了下去,片刻后朝亲卫招招手。 “博洛率部离开杏山城后,我军入驻城内并在城池前方挖掘战壕将大营移到杏山城后。” “遵命!” 十一月十八日,博洛率部退离杏山城,黑旗军躁动但并未出击。 翌日吴三桂率部后退,进入杏山城,绕城布防,大营后移。 也就是这俩天功夫。 塔山城的木城墙已经被炸出了好几处的缺口。 “朝着哪儿放炮!快放!” 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就此缺口在一日内冲击了数次,皆被鳌拜击退,但眼下这一次,让鳌拜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通红的面容再次扭曲。 黑旗水师在林旺的指挥下制造了大量盾车,给了朝鲜水兵中的弓手与火铳手掩护,使得不善近战的朝鲜水师这次对塔山城完成了压制。 而后,大片不是野人,胜似野人的前倭寇与朝鲜兵结队冲击木墙的多处缺口。 此情此景,鳌拜就很想把塔山的驻守章京扯过来一刀劈死。 为什么不挖战壕? 无奈之下,鳌拜只能怒吼一声,将麾下亲卫指挥去填线,自己也提着偃月刀见机冲杀!悍勇之色显露无疑! 偃月刀挥舞之下,缺乏重装甲士的黑旗,朝鲜两方水兵吃中一刀便是摧枯拉朽!血淋淋的胸腔和脑瓜子平面图就展开来了。 运气好吃上一刀猛的,人直接就变为两截! 骇人惨状顿时让朝鲜水兵与黑旗水兵胆寒,冲击势头瞬间便萎靡了。 第二百十二章:都在书信里了 冲击之势头一萎靡,缺口处的清军布防便越发稳固,盾车填补的空隙,使得黑旗和朝鲜水师不得不退却。 好在外围盾车还在,进攻方与防守方都有遮掩,弹丸箭矢不断迸发,炮声轰鸣不断。 “禀总督大人,攻势还能维持,但因那虏将勇武,还有城中甲兵良多,朝鲜水师中主动请命冲锋的兵将少了许多,咱们黑旗水师兵将彪悍” “算了,让刀牌手护住射手就好,再放重炮炸一阵子,咱们的水兵不去冲缺口,继续用炸药包炸墙,争取多炸出几个缺口来 干脆这样!传本将令!让船队奔赴小凌河以南传信给兀儿特王爷,请求调一门飞雷炮来!” 说着林旺起身,远远眺望那木墙多少有些小情绪。 “也学学建奴!干脆这一面墙都给它炸开!”x33 想法很好。 可惜博洛部来的太快。 松山杏山塔山,大小凌河,皆是昔日大明防御满清,为锦州羽翼的军城关口。 小凌河往后关内走四十里,就能经过此三座山城。 博洛还是慎重,也知道不能轻易抛弃吴三桂这个队友,离开杏山城后还在城后停留了半日,若正黑旗攻击,他也能迅速加入战斗,也算是耍了个诱敌之策。 十九日也就是吴三桂退入杏山城的第一天凌晨,博洛部抵达塔山城。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把宝船上的卡龙炮吊一门下来攻城的林旺与朝鲜水师急忙退走,龟缩到了笔架山,半数兵员登船,时刻准备跑路。 但博洛并未攻山,只是开始加固塔山城的城防。 有三面高大石墙的城池,总好过四面全是木墙的杏山。 所以 吴三桂退了。 博洛抵达杏山城的第三日,与正黑旗阵前对峙的关宁军撤出了杏山城,没有与博洛,鳌拜等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退走至塔山城以北。 正黑旗并不血刃的接收了这一座木城,入城时遭遇唯一的抵抗,还是城中千余男女中十多個满人,提着刀子要守木门楼,转眼便被索伦营全数屠戮。 朱由检等黑旗首领大赞这份勇气,厚葬之。 而博洛此时也很想将吴三桂给厚葬了,但想要怪罪吧他等级还没人高。 但喝骂两句是免不了的。 “吴三桂这狗奴才!他怎么敢的!信里怎么说!!” 随侍启心郎紧张的展开信纸。 “额,这个,平西王他担心野人水师被击退后转而攻击杏山,所以退走。” “放屁!我们就在他后头!若杏山遭到强攻我们两军必定出兵!还说了什么!算了给我!本贝子自己看!” 一把将信纸扯过来,博洛一眼扫过,更气了。 “这狗奴才居然还有脸跟本贝子谈战法谋略!?” 博洛气。 吴三桂却是看透了。 “博洛不想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我关宁铁骑凭什么又要死守杏山那一座破木堡?守那玩意儿还不如找个好地方挖战壕来得靠谱。” “确是如此,王爷英明。” 丢城确实会让大清对关宁铁骑看法下滑。 但杏山城确实没有防守价值。 “这一退,正黑旗必然会顺势继续攻伐塔山城,我军可见机行事,王爷英明。” 麾下众将对吴三桂此决定皆是盛赞。 吴三桂面上笑容却是带上了一丝不可见的苦意。 博洛去支援下塔山后再回来倒还好,你一去不回,关宁军此战本就是要惜身休养壮大自身,弥补之前一年多战斗的损失。 突然要打硬仗麾下肯定有意见。x33 之前要求京师发放的行装与武备也还没发放下来。 更主要的是。 大明也开始配合正黑旗开始对吴三桂劝降了。 隆武虽然看不惯吴三桂放建奴入关占据京师,但眼看锦州收复有望,劝降吴三桂带来的利益太大了,隆武不会由着自己私欲泛滥。 锦州镇守,伯爵衔,山海关总兵,大将军衔。 正黑旗也保证会将锦州移交给吴三桂,并会全力协助关宁军掌控山海关。 但这劝降条件,就像此时的杏山城一样。 只能让吴三桂后退一步。 “陛下,箭书密信,粘杆处与实胜寺联合探明了这密信的来路,皆是从张家口送出关的。” 从焦伯庆手中接过信件,不得不说朱由检对这密信有些小期待。 打开一看。 叶赫家的。 “不过这次是用汉文书写,有些奇怪,但叶赫那拉却是要比另一路私下联通我正黑旗的人可靠得多啊,此两方送来密信的骑手外貌服饰上可有差别?” “没有,但都包裹的很严实,且极善隐藏行踪,北逃之时极为熟悉当地地形,旗中的老猎手曾追了两日都没有追到。” “那估计就是蒙古人了。” 朱由检说完便看向了信件。 “定西侯唐通,领绿营兵两万,然有怠惰之嫌,自二十日始,皆托言整军,言说还需五日尚能开拔 然大同总兵姜瓖,领绿营兵三万,十六日得令,二十日方才开拔,此外吴三桂于山海关一带四处征兵,兵力疑似入驻山海关内” 朱由检看完后面上无甚表情,并未因清军援军行军缓慢而高兴。 将信纸递给焦伯庆。 “封存了吧。” “嗻。” 随后,朱由检扶额,开始了心理斗争。 吴三桂部在退出杏山城时也算释放了些善意,有拉拢暗通的可能。 所以他在想要不要干脆通过破坏城池的方式逼退博洛部。 三面石墙若是再轰烂一面,至少这座城池不再对正黑旗日后南下之路造成阻碍。 “喏,豆芽菜,香肠,这鱼不错,赶紧尝尝。” “长友你今儿起挺早啊,啧嘶,怎么,风浪大了睡不着?” 尤守龙接过孙钦递来的筷子落座,顺手指了指看见同伴餐盘边上的水浒传。 “看出什么没?我昨晚把那些书抖落了一番,啥也没抖出来,不过消遣确实可以,以后上船干脆多带一些小说杂记什么的来打发时间。”x33 本是随口闲谈,对面孙钦却是僵硬的笑了笑,拿起书抖了抖道:“就是想和你说这个呢,我觉得我还真看出点东西,就是不知道你看了吗?” “看了?挺不错,你先说你看出啥来了。” 孙钦神经兮兮的左看看右看看,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还记得陛下,崇祯陛下当初说的那句话吗?” 尤守龙也因此紧张慎重起来,放下筷子也有些恍然大悟的低声道:“鸟位那一句?” “书里有!” 第二百十三章:只是必然 “嘶还真是啊。” 嚼一口腊肠,尤守龙又道:“那王公公确是有些深意?” 孙钦郑重其事的摇摇头:“不只有些,我看王公公近来一身道袍大氅没白穿,他赠书下来,估计是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好说。” “那你看出来了?” “姑且,也许。” 尤守龙顿时激动,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赶紧说说?” 孙钦却是为难:“王公公他不好说,我觉出味儿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啊!” 说完他见尤守龙颇有些不忿,随即摆摆手吸口气道:“嘶这样吧。” 随即将边上水浒传展开,开篇第一回就摆在尤守龙面前。 “多看几遍这第一回。” 尤守龙全神贯注看了一遍,只感觉和之前看的没啥两样,没看出什么深意来,只觉得内容神神鬼鬼确实可能与突变之后如天神下凡打的建奴败退节节的崇祯陛下有关。 对面孙钦也看出来了,无奈道:“陛下那句话,原话是何人所说?”x33 “李逵?” “再看?” 尤守龙隐约察觉到点什么,低头再细致看,终是把知道的一切串联了起来,发现了重点。 “黑气直冲上半天里,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 “李逵是何人?什么身份?” 孙钦适时开口。 尤守龙瞪大了眼睛:“天杀星!你的意思是王公公的意思是!” “不止。” 与王承恩一样化身谜语人的孙钦摇头道:“陛下本就是天子,承天命,非是梁山众可比,更别说如今了,当初陛下说那一句,估计也是为了提点我等。 王公公虽是最先察觉的,但当初此禁书被陛下下令各地都要集中焚烧,要印来这书证实并深挖一番,自然得花一番功夫,所以到现在才赠书与我等。” 尤守龙闻言有些呆滞,沉默半晌才艰涩道:“虽有些预料,但” 孙钦却是摇头苦笑:“于吾等而言,陛下身份已经不重要了,再看看吧,那可是百十道金光对咱们来说也是件大喜事了!” 本来有些呆滞的尤守龙这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把书给兄弟们带到吧。” 猜想是一回事。 ‘证据’摆在脸上了又是另一回事。 确定满清绿营援军正在路上的朱由检自然是不知道王承恩的魔怔人模因开始传播了。 他才刚做出决断,判决了塔山城的命运呢。 翌日。 正黑旗开始向塔山城进军,并与依旧盘踞在笔架山的联合舰队陆战队取得了联系。 随后,林旺得了朱由检调令,将两门卡隆炮吊下了船,朝鲜水师也得了李淏命令,开始往岸上运送火炮。 当日下午,正黑旗前锋黑旗巴牙喇营抵达塔山城东十里外,当晚正黑旗全军抵达。 当晚,黑旗巴牙喇营转移至笔架山,护持水师运炮,同时正黑旗拉开阵线,将炮营驻扎在了塔山城东南,遣大量披甲人挖掘战壕。 翌日,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全军与黑旗炮营汇合。 三军光是重炮就有一百多门。 其他火炮加起来更是有近千门,只不过距离原因,最开始发光发热的只有重炮而已。 塔山城两面被围,即便有吴三桂逼近过来,城中也能看到周边正黑旗的兵力调动,以及大量火炮的汇聚。 “不能再退了!再退锦州就跟彻底落入野人手中没区别了!” “把大炮都拉上城南城头!野人炮营皆在城南!城东已经出现了缺口!他们要两面夹攻!我军守城东,大炮镇城南!吴三桂袭野人侧翼!方可久守!” “让吴三桂先出击!否则杏山城一事吾等俱要多参他一本!” 塔山城喧闹备战之时。 “轰轰轰!!” 城外的重炮炸响了,战壕也正在缓缓向塔山城蔓延。 炮弹轰然迸发在空中呼啸着奔向塔山城!两枚弹丸轰在墙体上!炸的碎石乱飞!瞬间便让城头守军瑟缩低伏不敢抬头!x33 而黑旗炮营之中,试放一次成功让一众炮手欢呼起来,随后,百门重炮齐齐点火! 片刻寂静后!雷鸣般连绵不绝的炮声轰然爆开!在周边层层回荡! 大片的炮弹铺天盖地的轰向塔山城! “炮弹来了!!” 凄厉的嘶吼在塔山城头响起。 第一轮炮击,塔山城南城墙上被炸出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窟窿,但并未出现缺口,城墙上的清军也开始炮击黑旗炮营,且渐渐将更多的大炮拉上城墙。 第二轮炮击,塔山城南中段出现坍塌。 鳌拜领精锐甲士于距离城墙百米外待命,时刻准备应付正黑旗两头冲锋。 然后,第三轮炮击来了。 塔山城南清军艰难还击,而城南的城墙已经有多处坍塌,城中民居亦为大炮损毁,居民百姓皆奔往城西城北避难。 第四轮,清军大炮损毁一台,城墙千疮百孔,正黑旗开始使用开花弹。 至第五轮时,清军难以在城墙上找到牢靠的炮位,还击越发薄弱。 鳌拜看的心焦,只道要耐心,等野人攻城时吴三桂袭击其侧翼,战局还不好说。 但很快,第六轮炮击来了。 自盛京缴获的少量老式开花弹爆炸后的效果虽然得看运气,但耐不住威势惊人,这一轮过后,清军还击已经稀疏到两手之数。 至此,一个时辰过去了。 正黑旗大营在此期间没有任何的兵力调动,坐看塔山城被炸,且还有继续看下去的意思。 吴三桂在城外是看明白了。 野人不是要占领塔山城,是要毁掉塔山城! “主子!城内起火了!不止一处!” “主子!城南又塌了一段!火势也压不住!” “主” “狗奴才你闭嘴!!” 博洛面目狰狞,一巴掌抽的前来传话的阿哈瘫在地上,随后目眦欲裂般看向城南。 他也看出来了。 野人这般肆意破坏,狂轰滥炸,估计没想着要这塔山城了。 身子因为极怒而颤抖了一阵子,稍缓之后,博洛朝着门外吼道:“传令鳌拜!让他领城南守军退至城北!城东也无需守了!!还有,把这狗奴才拖出去!” 博洛的命令让城南清军与鳌拜都是松了一口气,飞速退离了被炮弹炸的几成废土的城南。 黑旗军见城东城南皆无清军驻守后,朱由检调集小股轻骑摸到城池边,朝着城内抛射火箭。 并将卡隆炮拉了上去,抛射大片霰弹至城内。 紧接着,程阔领小股巴牙喇营入城,肆意往坊市内抛射火箭。 程阔掏了个小陶罐悠然点上火。 陛下让咱来试试这燃烧弹呢。 蓄势猛的将燃烧弹丢出去,燃烧弹磕在房屋上碎裂开来,烈火也轰然炸开,让程阔颇为心惊。 “瞧瞧!兀儿特王爷给的东西就是带劲!” “咱们以后也能用上?” “都能!” 只是可惜这塔山城了。 第二百十四章:九白 “王爷,黑旗野人确实撤走了。” “王爷,固山贝子那边来信” 吴三桂闻言,状若幡然醒悟,摆摆手示意亲卫把信件放在桌案上。 “放这儿退出去吧,本王要静一静。” 亲卫点点头,一声不吭的低头拱手退了出去。 而吴三桂瞥了一眼那信。 都不用看。 人都走了信才来。 黑旗野人用了一夜时间焚烧塔山城,连另外两侧城墙都用炸药给炸崩了几节,大火冲天,映的天空的变红了,直到天亮城内的火焰都没有熄灭,浓烟滚滚使得塔山周边都雾蒙蒙的。 博洛天没黑就带着城内所有的丁口牲畜退出了城,随后马不停蹄的就奔往锦州后方去了。 而眼下大小凌河城,锦州城,杏山城陷落,塔山城被焚毁。 关外只余 只余下宁远城。 宁远城啊。 想到这儿,吴三桂面上不由泛起些彷徨,还有一丝丝惶恐。 为什么!又是宁远城!? “只余宁远城!?” 多尔衮腾的自椅子上坐起,面上惊骇之色肉眼可见,失色急呼道:“召群臣议事!” 塔山城被毁的消息在王大臣会议中流转。 短时内还没来得及赶到的诸满清勋贵亲王,多尔衮更是直接就把消息先传了去。 此时的他,心急如焚。 根本没有之前引领入关并使得大清安坐于京师,使得自身名望如日中天,借此功勋名正言顺的晋为皇叔父摄政王!眼下还欲进取天下的勃勃英姿。 也怪不得他破天荒失了些阵脚。 太像了。 特别是多尔衮还是亲身经历过那一段,更是让他心悸。 当然。 朱由检若是知道吴三桂与满清上层对他战略的看法,以及那大胆的猜想嘛 那不这么打还能怎么打。 关宁锦防线不就是为了阻击北方之敌吗? 劫掠尚且还能绕一绕,可若是进取,可不就得一座座攻克吗? 至于为什么朱由检要带着人撤走,独独留下一座在关外既视感特别强烈的宁远城。 那是因为后勤遭不住了。 “吴三桂所部动向?” “也往宁远去了。” 闻言,朱由检便将一杆旗子在身前的沙盘上挪动了一下,随即捋一把胡子。 两军都退了,虽然朱由检很想散了军队支应下沈阳的生产,但满清是否会在这个深冬反扑还未可知,就算让军队归田,那也只能归一半留一半。 也好在辽东降雪已有半月多,也是因此,朱由检才心一横烧了塔山城。 塔山城没了。 那么正黑旗与满清实控地之间就多出了一截缓冲地带。 “遣金扬武部驻扎杏山。” 说着,他将代表金扬武的旗子插在沙盘中的锦州杏山城之中。 “遣索伦营驻扎小凌河城,另外去信盛京,分户划地之时多往锦州划分,充实锦州城池人口,再遣一万京营黑旗入驻锦州城,三水!” “臣在!” 朱由检一声呼唤,门外候着的郝涯赶紧进了门跪地。 “朕封你为锦州镇守,即日上任。” “谢陛下恩典!” 说完朱由检沉吟片刻,拿起了巴牙喇营的旗子,却没有放上沙盘中的某处,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地图。 “召羯拉玛,博多克什前来议事。” 出乎朱由检意料的是。 满清没有反扑的打算。 也不知当日多尔衮在王大臣会议中先是让众人就辽东战略议事,然后又对商讨出的那些个战略部署不予采用,将所有学士,博士,议政大臣什么的都屏退,只留下了爱新觉罗氏的宗亲太祖血脉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之当日会议的内情被严令封锁了。x33 没参与会议的人唯一能打探到的情报。 也就是当日实胜寺的摩尔根大喇嘛领众红衣喇嘛悄悄进了皇城。 时任钦天监监正,传教士汤若望当天貌似也被唤去询问了几句。 第二天,摄政王下令急调吴三桂南下,博洛与鳌拜率部离开宁远,转而进驻宁远城后的三个屯卫小城。 同时向宁远城运去十门红衣大炮,填补城防。 而唐通等率领的绿营兵,一军进驻张家口,一军奔赴宁远城后,与博洛鳌拜等齐齐镇守三屯卫小城。 至于宁远城,由一万京营蒙八旗和三千乌真超哈镇守。 如此部属还算合理,在不知多尔衮用意内情的人看来,大清这是要认真了,动精锐八旗了,野人属实不可小觑。 朱由检就是不知道内情的人。 但他也知道满清不会在这個冬日反扑了。 所以朱由检手中的旗子,放了下去。 “抽调军资给巴牙喇营,五日后巴牙喇营,哥萨克营自锦州开拔,一路遣使北进!取民于野!务必使沈阳以北的巴尔虎蒙古,鄂温克,达斡尔,鄂伦春等族,以及郭尔罗斯,科尔沁等蒙古部族归附我正黑旗! 另外遣使与土默特部令其归附,若不从,则授予金扬武部北击之权,察哈尔诸部蒙古也一样!另遣使喀尔喀蒙古呵,朕要他们向我正黑旗行九白之贡!” 九白。 意为白骆驼一匹,白马八匹。 朱由检一声令下。 在一个风和日丽,没有降雪的日子里,巴牙喇营与在那哥萨克文书官努力下已经膨胀到三百多人的哥萨克营一个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出发了。 这年头冬日作战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满清动向被叶赫那拉家送了过来,这不用担心反扑的日子可不得好好利用下吗? 且朱由检说的豪气。 实则文书下达后,巴牙喇营被划定的活动范围只是在盛京以北六百里以内,目的在于扫荡北方的科尔沁蒙古或迫使一些部族臣服,并强行使其南迁,进入盛京一带,加入光荣的正黑旗。 至于为什么带着哥萨克嘛 最近黑旗城方面回报,北方诸部落由于依附于黑旗城,大部族也一个不剩全数加入了之前那场盛京之战。 战后的北地野女真见了对他们来说繁华到不真实的大城盛京,又得知只要参战的部落愿意,那么朱由检将在盛京周边划分领土,草场。 能从苦寒之地一朝进入富庶又文明的土地,一个个自然前仆后继。x33 瓜分沈阳至哈尔滨一带土地,并获得盛京城内宅邸时,什么北地野女真,南方野女真,这个族那个族的分歧,排斥什么的一下子就没有了。 咱们是紧密团结的正黑旗! 只有死亡能把咱们拆分开! 但他们迁徙之后。 黑旗城以北的土地就空虚的不像话。 带上黑旗哥萨克营,是为了让他们去应付自大兴安岭南下的那些西伯利亚哥萨克。 第二百十五章:朝贡?可太棒了! 巴牙喇营向东北进发的同时,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使者也在这冬日离开了锦州,奔着锦州西北去了。 满清虎踞沈阳时,周边蒙古部族不是被收编入蒙八旗,就是遣使前来朝贡。 朱由检自然不会放着周边蒙古不管。 即便正黑旗麾下众牛录之前就已经开始对周边蒙古进行压迫与袭掠,但若是能让呼伦贝尔与兴安盟中的大部分蒙古部族归顺,那么正黑旗兵力定然更为强盛。 届时朱由检也能尽起汉蒙满朝四族丁口十来万大军图谋南侵了。 至于让诸部臣服朝贡这事儿会不会树敌 当然不会。 这可是正黑旗在对外释放亲善友好信号。 此时就又不得不说李氏朝鲜对大明的忠诚了。 朝鲜为啥这么忠诚呢? 原因其一是儒学,倭乱再造之恩之类的。 其二就是朝贡。 最高等级的结盟方式。 朝鲜的绝活。 没有国家比朝鲜更懂得朝贡。 朝鲜的历史都可以说是一部朝贡史。 而对于和朝鲜一样的大明朝贡国来说,不管你对大明是什么态度,是爱是憎,朝贡是绝对不能少的。 因为伴随着朝贡的,是一次能够深入大明腹地进行大规模商业活动的机会。 更别说大明的回礼较之贡礼,其价值不知高出几何。 也因此。 自高丽时期,高丽就热衷于向大明朝贡,洪武朝时大明要求诸番邦三年一贡,高丽哭着喊着表示一定要一年一贡,实际平均下来高丽更是一年两贡。 到了李氏朝鲜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永乐年间,朝鲜朝贡每年平均四次,有时候一年来个五六次。 来的太频繁给朱棣都整烦了,规定每年就俩次,多了不行,而且必须走陆路,不许走水路。 陆路艰涩啊一千多里,朱棣寻思这样你们能少来几次了吧。 可惜根本不管用。 朝贡利益太大了,在朝贡行动中大明的回礼反倒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其实是贸易。x33 说是朝贡,其实是我乌压压几千人拖家带口,带着大量商品来赶集进货来了。 区区一千里穷山恶水怎么能挡得住赚钱呢? 所以这才重回大明膝下没多久,朝鲜又鼓捣着朝贡了,一年四次恨不得在这年末一个月就补上。 还因为朝鲜出兵与正黑旗共讨清虏,估计朝鲜以为两国结下了深厚友谊。 朝鲜方面找了过来,说是希望正黑旗与朝鲜一同渡海向大明朝贡,结个伴儿。 朱由检欣然应允。 双方一通气,朝鲜非要拉上正黑旗一起的原因也找到了。 朝鲜海贡之前背着大清偷偷干过,虽然延续了朝贡,但来来回回有风险,贡品就那么点沉了也无所谓,可要是随队的货物沉了那就是要了亲命了! 主要是朝鲜板屋船远海安全性不达标,走渤海风险都挺大。 他们是看上黑旗宝船和黑旗水师的鸟船了,大船安全又能装,带的人和货更多,你個朝贡新手浪费容量,不如给咱们带带货。 什么?朝贡限额? 朝鲜表示根本不需要遵守,仁慈的大明为了面子会装作看不见。 “宝船当货船使?他们想得美!” 林旺这个还未掌握水师总督职位精髓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朱由检却是同意了。 非但是同意了,而且还打算给那些还没个影儿的蒙古部族一点好处。 “合作不行,但租借雇佣可以,他们给银子黑旗水师就能给载货载人,但宝船只允许载货不许载人,且不单是朝鲜可以,日后那些蒙古部族若有意,向我正黑旗朝贡的同时,黑旗水师也可接受他们的雇佣,帮助他们对大明朝贡,享天朝恩庇。” 说着朱由检对林旺笑道:“朝贡可是门人人都满意的好生意啊,正黑旗可不能错过,据王大伴所说,糖厂一立,大量的白糖让南京的商业别提有多鼎盛了,繁华胜以往数倍啊! 通知下黑旗诸部吧,让他们也准备些贸易通商的玩意儿,有什么想采购的单子也可以递过来,咱们组建一个朝贡使团,规模越大越好,广世你也能回大明过个年。” “什微臣不愿做这使者,惟愿伺候在陛下左右!” 朱由检摆摆手道:“非你不可!大伴在隆武麾下已经开始试制新铳,你此行非但要主持朝贡,还需确保将南京往我正黑旗的大规模海陆运输渠道,打点一番,不能全靠王大伴。” 焦伯庆闻言只能跪地领命。 只受雇佣的消息给到朝鲜使者,朝鲜使者不忧反喜,当即表示要和黑旗水师商议佣金,立下字句,签订官方合同。 也正是这会儿功夫。 尤守龙与孙钦两人抵达了盖州,征调当地旗丁与披甲人护送着船上货物快马奔向盛京。 朱由检也很快收到了他心心念的褐贝斯铳样品。 一拆开,通红的模样就很让人满意,检查一番后,朱由检朝着跪在地上的尤守龙两人一招手:“走!带上其他样品随朕去靶场一试!” “遵命!” 一行数人,负责盛京守备与政务的裴伍,张广金两人也被特意叫上。 燧发褐贝斯入手,红里还带着金色雕纹,看着可比龙啸铳都精致了,不过对众锦衣卫来说也不是特别新鲜的玩意儿。 燧石发火铳,生火铳,大明亦引进并制出过,锦衣卫摸过这些新鲜玩意儿。 只不过近年国家不景气,并未量产。 再者都是使火铳的老手,燧发枪与火绳枪的大区别也就只在点火方式上,所以众锦衣卫一上手,什么通条,枪机,装药方式一看就懂,顿时跃跃欲试。 朱由检也很期待,让尤守龙等人将弹药分发了下去。 这弹药也不简单。 米尼弹。 如果说燧发枪加线膛能领先当世火枪一百年,那么米尼弹能再把这个差距拉高到近三百年。 “平的带木塞子的一面在后。” 锦衣卫入手这半椭圆带螺纹的金属弹头,新奇归新奇,被朱由检一提点就熟练的装药,填入弹丸,再用通条压一压。 朱由检手头也不闲着,装好了之后就举枪瞄准。 众锦衣卫效仿,专心瞄准等待朱由检下令。 “放!” “嘭嘭嘭!” 一声令下,朱由检与众锦衣卫齐齐放枪,轻烟弥漫中,对面靶子边上的几名旗丁急忙去看靶子。 “王爷神射!正中靶心!” “博勒果扎萨克大人亦是正中靶心!” “达得大人中了靶心!” 几个旗丁齐齐跑过来跪地传话。 “抬过来!” “嗻!” 焦伯庆久事公文,如今好不容易放了一枪就想看个仔细,朝着旗丁一吼,旗丁们直接把几个靶子一起抬了过来。 众锦衣卫一看,他们使用褐贝斯铳射击的靶子,皆中靶心。 朱由检此时面上也满意的笑了。x33 线膛加上米尼弹。 精度与威力都有了保障。 这样的火铳,才会让瞄准的效果体现出来,而不是排队枪毙看运气。 “看出来了?” “奴才们想再试放一次。” “多多试放!我也想看看伱们的射术如何!” 第二百十六章:方法很重要 事实证明射手近程瞄准的章程差不多,火枪这种弹道不固定的武器,锦衣卫发射之前都会尽量瞄准目标的中心点。 这样就算弹道偏了,那打到的几率也打一些。 而线膛褐贝斯优越笔直的弹道,飞快的让锦衣卫们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精度! “五十步内我十发有八发中了靶心,玉才你更是十发全中,便是一百步,咱们也能做到次次皆可上靶,细心瞄准下极大概率能击中靶心!”x33 “真神铳也!” 张广金惊叹的赞一声,随即就听见远处百步之外看靶子的旗丁高声报道:“王爷又中靶心!十发全中靶心!!” “额真神射!” 众锦衣卫朝朱由检跪地祝贺。 “哈哈哈!都起来都起来,说了你们没事别老是跪了!” 朱由检摩挲了一下手头褐贝斯的枪托,面上笑容盖不住。 “给沈阳工部送一柄过去,样品就按着这个来了,你们也都把手头的留下吧!和龙啸铳配成一套,一远一近!这儿的枪弹也拿去分了!哦对了!枪弹也得送去让沈阳工部做做参照!” “谢额真赏赐!” 行了谢礼,几名锦衣卫站了起来,看着手头的火铳眼神多少有些火热。 这一支火铳对一名火器老手来说,简直就是精致的艺术品。 别的不说。 就说不过十几二十步的距离,笔直的瞄准扣下扳机,但却就是打不中的那种感觉。 可太揪心了。 而刚才那种指哪儿打哪儿的感觉,一下就扣住了众锦衣卫的心弦。 “安排人去武库里翻一套破损的甲胄来,咱们试试!” “嗻!” 众人细致把玩了一下这褐贝斯,等来了一副甲片破碎但仍有部分完好的布面甲。 将甲片完好的部分蒙在靶子上,朱由检招呼着众人一起举枪。 “嘭嘭嘭!” 弹丸打在甲胄上炸出一丝丝细微火花,锦衣卫们放下枪便满怀期待的招呼看守靶子的旗丁将甲胄送到朱由检面前。 展开一看。 锦衣卫加上朱由检一共六人,而甲胄上正好破开了六个洞口,棉布破碎,铁甲被崩穿。 “把靶子抬过来。” “嗻!” 靶子很快被旗丁抬了过来,裴伍探手在稻草层层编织的厚实靶子里好一阵扣索,这才从草靶深处扣了一枚略有些变形的弹头出来,边上几个小破洞也不用看了。 “六发皆贯穿铁甲。” “真神器!” 锦衣卫使用的鲁密铳还好,威力大,穿甲有保障。 明清两军中装配较多的轻型鸟铳在面对两国大量装备的布面棉甲时有些疲软,面对全甲精锐旗丁和重装披甲人,穿甲效果不佳,往往伤敌却不能杀敌。 或者说这年头圆形铅弹的破甲能力普遍不足。 明清两国精锐甲士战后检查护甲时,往往都能从棉甲与铁甲的夹层里抖出几枚乃至数十枚碎裂的铅子。 而米尼弹头的外形使得它穿透能力比铅弹高出数倍。 这使得原本只是在燧发领域优越的褐贝斯,此时打出的子弹效果已经有了后世步枪的影子了。 当然,射速这一块儿还是没办法,后装药或针发枪击这一块儿,看龙啸铳就好了。 以大明的整体工业水平底子,就算王承恩的军火庄园有了小工业能力,这两年的功夫产出也还不到一千之数,弹药产量齐头并进,只能说够用。x33 更别说还要保证隐秘性。 小规模装配没问题,大规模列装就是痴心妄想了。 还得看这进阶版褐贝斯。 试完枪了,朱由检也回了盛京赶紧拟信交由筹备朝贡的焦伯庆给带回南京,让王承恩抓紧量产然后正黑旗可以通过定期朝贡贸易的方式,将这褐贝斯带回正黑旗。 而这朝贡一事,对正黑旗也是一件大事。 黑旗诸部进入盛京,也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这個世界。 对未知的恐惧与身边巨量的异族让他们更为紧密的抱团。 也因此,此时的他们更加倚重朱由检,仰仗黑旗兀儿特这个天降猛人,不,天降神人的领导! 这也导致维京辫子的受欢迎程度再次上升。 当然,诸如首领等最是关心的,还是黑旗兀儿特的生育问题。 有的更是想起来就急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去大明朝贡好啊,大明可是比建奴还要富贵广阔些,而且” “羯拉玛来信了!启心郎!念!” “嗻,嘶章京大人说,咱们必须选个弟兄去大明为兀儿特找出能够让他诞下子嗣的办法” 启心郎念完便有些惶恐的抬头看向周边恶行恶相,面上微有些懊悔的维京辫野蛮人们。 “羯拉玛那边都是巴牙喇营的勇士,都是自己人,但你嘛” 说着一柄马刀就轻飘飘的架在了启心郎颈子边上。 “若是传了出去,本统领必定把你塞盛京诏狱里头去!” 启心郎闭着眼睛,哭丧着脸猛点头。 “算了算了,这事儿不解决也瞒不下去,我想的也和羯拉玛一样!必须得派人去找找!咱们的弟兄们也不通汉话,这回干脆给他带上!” “那谁去?” “我去!这阵子我感觉自己汉话学的挺好。” “得了吧!” 众部落这边商量着。 那边焦伯庆却为他们呈递来的货单而焦头烂额。 “什么玩意儿自家不要的垃圾就想送来卖!?埋汰玩意儿!赶紧扔一边儿去!” “朝鲜人这货已经超额了!送回去让他们自己运!” “等会儿?那是虎骨?留下留下!鹿角鹿茸这好啊!” “嚯!?这么多人参?留几个大的。” “穿了几十年的皮子还想着卖呢?不嫌砢碜啊!沙楞的赶紧扔了!其他的搬过来!” “这哪儿砢碜了!” “沙楞的!” 和底层部落战士打交道多了,焦伯庆也知道,每一场交涉都是体力活儿。 一脚踹过去是很重要的流程,有助于部落战士的大脑运转。 “茶!” 踹了人一招手唤人递来茶壶嗦一口润润嗓子,接着继续忙活。 “嘿这小玩意儿?稀罕呐!牵过来我瞅瞅!果下马!?都牵过来牵过来!” 朝贡这事儿少不了锦衣卫,贡物无论死的活的都得层层盘咳咳,那啥,层层检查。 所以焦伯庆很是清楚朝贡这事儿的门道。 也知道什么物件最是讨大明朝廷喜欢。 一声呼喊,几头肩高不过三尺多点的小矮马被牵到了焦伯庆面前。x33 “这小宝贝儿!哪个部落牵来的?你是那个部族的!?” “谷依奇!” 牵马的人来还有些窘迫,如今直接骄傲的挺胸抬头。 第二百十七章:都不带忌讳的 朝贡大明。 对周边国家来说是一次纯赚的薅羊毛机会。 在如今前来商讨把运载和人员名额再抬一抬的朝鲜官员眼中,正黑旗的朝贡队伍凸显了一个年轻。 可怜啊。 三年一贡能捞着啥。 咱们朝鲜把明年的章程都立好了,今年来一回大的!明年至少来上六回!两月一回!一来一回时间充分利用! 不是在朝贡就是在去朝贡的路上。 南京的天子上位没多久,更是格外需要朝贡国的支持。 如今中间又隔着清虏,永乐一朝的规矩就不用守了! 回礼还必然丰厚!x33 规矩限制就更不用遵守了! 且用船拉货要比牛马和人形牛马效率高多了! 这局势! 好的不能再好了! “可惜这好处你们这黑旗国是捞不着咯!” 朝鲜官员大方的多掏了两万两银子,黑旗宝船和那些个鸟船也就再次放开了,临了这人看了看巨大的宝船,摇摇头轻笑着走了。 海上贸易可比之前必须要走陆路好太多了。 还能借此深入大明目前最富庶的南方。 而在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齐齐化身武装朝贡队兼商队时。 沈阳周边正有大量的蒙古人被驱赶着奔往盛京。 黑旗巴牙喇营的武装程度,足以让目前盛京以北的所有蒙古部族一见到就失去战斗欲望。 往往只需派人前去吆喝一声,被撞上的蒙古部族就会心悦诚服的听候发落。 正值冬日,蒙古部落此时基本已经转移到了预留过冬的草场并在当地驻扎,准备过冬了。 在这短时间内,他们轻易不会挪动驻地。 巴牙喇营因此收获颇丰。 只是满清入关和盛京大撤退使得不少沈阳周边的蒙古王公和其部族一起入关了,剩下的基本都是些中小部族和残部,罕有大部族。 不过在巴牙喇营为了更多的功绩,擅自脱离了朱由检为其划上的活动范围后。 巴牙喇营与哥萨克营轻骑还是在茫茫草原中发现了大型部族。 万余人在冬日草原的寒风以及数千甲骑的压迫下瑟瑟发抖。“你的族人回不来了,满人不会让他们回来的,你效忠的王爷怯懦无比,跟着满人往南逃了,看看你族人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们平日在盛京享福,现在跑去汉人的土地上享福,你们呢?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 这一万多人的首领本是呼伦贝尔最北的一支科尔沁蒙古千户,归属于蒙八旗,但因属地偏北所以蒙八旗征兵之时出兵方面划水,如今南下过冬,被逮住了。 可再划水保留青壮,他们这一部族也没法抵挡全数由精锐骑兵组成的大军啊! “我乃是黑旗兀儿特的舅子!归附我正黑旗!本统领可以保证,南边科尔沁蒙古的草场就是伱们的,你就是下一个蒙古扎萨克!你要不信你把名字告诉我!我直接去信让黑旗兀儿特封赏你!” 羯拉玛也不搞什么顾忌,知道如今正黑旗缺乏丁口,径直就把地给封出去了。 这千户看了看羯拉玛身后黑压压的铁骑,做起了心理斗争。x33 最终在羯拉玛渐渐不耐烦的神情中飞快妥协了。 能统领这般规模精骑的将领作出的承诺那不信也得信啊。 不然能怎么办呢? 而随着这一支蒙古南下,朱由检派去其他方向的小型使者队伍也都带着信儿回到了沈阳。 喜峰口一带的土默特部在锦州一战时就往北边溜了,眼见局势稳定了都没敢回到锦州,在察哈尔部的边缘的草场过冬了。 其部族属于入关时格外积极的,内部壮丁只留下十之一二。 但面对使者的军事威胁他们却没有屈服,反而愤怒的将使者赶出了他们部落的驻地。 “估计是那一万蒙八旗入驻宁远给的底气,告知锦州方面将他们纳入袭掠目标吧,赶走了把地方腾出来咱们放牧狩猎也好,察哈尔诸部呢?” “察哈尔诸部并未驱赶使者,但他们并未有臣服朝贡之说,只是想要与我正黑旗互市贸易,且他们对通过正黑旗渡海向大明朝贡一事很感兴趣。” 这边折子才放下,顶替了焦伯庆的张光金一边回应一边适时递来使臣出使喀尔喀蒙古一事的折子。 朱由检嗤笑一声道:“怕是想着能一次深入两個国度的腹地做交易吧,和土默特一样,就由哥萨克出击吧。” 说完他看向使臣赴喀尔喀的折子,扫一眼就知道又是一个不服的。 不过这个并不让人意外。 喀尔喀蒙古诸部于几年前刚刚会盟,商议并签订了《蒙古卫拉特法典》。 该法典的签订让喀尔喀诸部团结起来,互相巩固各族统治者地位,抵御外敌。 抱团之下,让喀尔喀蒙古有了与满清对抗的底气,内部掀起反清浪潮。 也是从那时开始,喀尔喀蒙古诸部就逐渐断了向满清的九白之贡。 现在虽然换了貌似比满清更能打的正黑旗,但人家也不会轻易屈服。 “车臣部不服,那土谢图,札萨克图两部也不用去了,本来是建奴去讨伐喀尔喀蒙古,如今该换咱们去了,只是建奴忙着南下咱们也要忙着南下,这讨伐的事情估计得往后拖一拖。 不过这一个两个都挺精明,都不想臣服却又都想在我正黑旗中转,子杰啊,若这些蒙古部落真要来,让黑旗水师那边做这些蒙古部落的生意时不要收定额的银子,直接收他三四成货!也算是是进贡了!” “遵命!” “那蒙古千户厄济根的部族就直接带去锦州城内安置吧,封其为三等云骑尉,梅勒章京,赐一千旗丁名额,待到了沈阳便赐下服饰甲胄,空闲的宅院安排一座,赐金五十两,银千两,五千钱。 此外粘杆处把过年时的礼单拟一份给我,往朝鲜遣使贺礼,另外朝鲜国内适龄且尚未婚配的宗室女子让粘杆处调查一下。” 说着朱由检有些苦恼的扶额,脸上多少有些为难。 “给广世传话,求医吧,能带回来最好。” 张广金闻言也郑重点头,跪地行礼后退了出去。 陛下可算开口了! 有毛病没问题。 就怕病人犟啊! 生育能力对一国之主来说是格外重要的。 不然这和亲和什么劲呢? 第二百十八章:就要迷信! 不过说起这个。 朱由检自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子女。 潼关僵局已经持续数月,三军从开始的小股摩擦渐渐发展到到千人规模的部队厮杀,开始争夺陕南一带的堡垒或山头。 但是,三军一直默契的避免出现大规模动兵。 同时暗地里疯狂的想要渗透对方的内部,获取到对方的情报,避免另外两方暗中搞事或达成联盟。 那么一个滑稽的场面出现了。 因为战事需要,大清内部的锦衣卫并未像原来的历史上那样被削去权利,沦为仪仗队,反而被重用了起来建立情报网。 同样的,终于坐稳了根基,从流寇集团转变为地方政权的大顺也需要情报网,从零开始建立侦缉间谍组织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大顺启用了大量在京师时期归附的锦衣卫。 改个名儿? 没那时间! 大明更是不用说。x33 所以,大明大清大顺同时派出了锦衣卫。 三方锦衣卫阵前会面,开始几天还拔刀相向。 渗透的遭遇了也免不了撕扯一番。 然后嘛。 “兄弟!一個月几两银子卖什么命啊!” 渐渐的。 三方锦衣卫通气儿了。 交换情报换赏赐还能保平安,多好啊。 而粘杆处和大明锦衣卫沆瀣一气,大明锦衣卫交换来的情报飞快就落入了粘杆处手里。 朱由检也因此得知了自己儿女的现状。 俩儿子,小的被李自成送回了南京向大明示好,大的被软禁在西安供养着。 还有女儿 也被养着,成为李自成的对外展示仁政的招牌。 听说,那孩子戴冠学道,想要出家被李自成拒绝了。 沉默良久,朱由检只长长的轻叹一声。 对错与否如今都已无法更改。 “去将达得扎萨克找来,本王要见他。” 张广金传令去了,打下手的就成了粘杆处从黑旗诸部收编挂名的旗丁,负责盛京皇城守备的白虾。 很快,沈阳镇守裴伍,裴玉才踏入了大政殿。 才进来,朱由检便屏退了殿内白虾,让裴伍自己搬个椅子坐下。 “玉才,朕知道当初被王大伴选日人于京师外接应朕,除了武艺之外,就是各有其能,而你在侦缉,渗透方面极其出色,武艺在二十人中亦是前三,对吧?” 裴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平平无奇的面容陡然认真起来,跪地拱手道:“演练时,侥幸胜了几位弟兄半招。”x33 朱由检见状深吸一口气,起身下去将裴伍扶起,面上多有愧色,说道:“朕有一事想请你去做” 十日后,四七年一月出头。 黑旗水师与朝鲜水师组成的朝贡队伍开拔,双方在黄海以北汇合,随后浩浩荡荡的奔赴大明海州。 正黑旗也引来了更多的蒙古人融入,蒙古千户厄济根进驻锦州,算是让正黑旗内蒙古族人的旗帜也竖立了起来。 再加上紧赶着要过年,一番张罗之下,盛京城可是喜气洋洋。 只是咱大清就不怎么喜了。 本来锦州布防后一众勋贵稍感安心了些,准备高高兴兴过个好年。 但喀尔喀蒙古车臣部鬼精鬼精的。 反清归反清。 他们名义上还是臣服于满清的,现在正黑旗跑来让他们臣服,这像话吗? 反正你满清和那正黑旗已经掐起来了,车臣部为了拱火,就把正黑旗出使要求他们朝贡九白的事儿告诉满清了。 谁知消息传到京师,多尔衮大喜!赏赐了车臣部使臣不少财货。 转手还又开了一场内部亲王会议。 “上师所言非虚,锦州布置后,那黑旗野人此次对土默特,喀尔喀蒙古的出使皆是失利!且那黑旗兀儿特确是要了九白之贡!但其使者皆被土默特,喀尔喀蒙古呵斥驱赶。” 闻言,济尔哈朗,代善等没有身处前线的亲王面上都泛起些喜色,同时也有些后怕。 “昔日摩尔根大喇嘛将这黑旗兀儿特自起兵始的所作为所汇总起来,其所历所为,无不刻意与我朝太祖太宗靠拢!之前无耻仿写七大恨!此次刻意讨要九白之贡!其心已昭然若揭!” “若不是先借老林子那些野人的萨满野巫!邪神淫祀之力,于宁古塔,宁古塔以北布下邪神骸骨法器,夺天机造化,区区野人如何能敌我八旗勇士!” “阿济格上奏,也说若不是他在宁古塔击毁了邪神法器!老林子一战必然更是艰险!” “可恨野人占我盛京!实胜寺金佛虽也南下,但野人必然要拿实胜寺做邪术!我看锦州失利也有几分原因在这里!” 多尔衮听得几人所说,也有些心悸。 天命之说他是相信的。 他也必须让其他人,所有人都相信大清的天命。 而纵观这几年,大清入关时,那正黑旗开始崛起,大清入关后,正黑旗只占据一隅之地。 也是自那时起,对大明小败多,大败极少,但凡大战几乎攻无不克的大清多次受挫。 攻李贼,大明皆难得寸进。 后方更是一溃千里,一年多的时间沈阳尽失,锦州也跟丢光了没区别,好在最重要的人口保全了不少。x33 而这些失利归咎下来,全在那正黑旗! 于后方兴兵牵制使得大清分心,还弄出了战壕那玩意儿使得大清攻坚格外艰难,空有强盛兵力却难得进取,只能一步步蚕食那些该死的壕沟。 加上济尔哈朗等亲王说的。 多尔衮等之前召摩尔根大喇嘛议事得出的结果。 就是那黑旗兀儿特正在一步步夺走大清的天命! “幸在发现及时,锦州布局变动之后,吴三桂这当初舍了宁远的败军之将调走,那兀儿特若对宁远兴兵,也定然会和我们当初一样先绕道攻宁远城后屯卫! 他欲效我大清!那我们就重兵守住三座屯卫堡垒,宁远城上的红衣大炮定会让其折戟沉沙!” 说到这儿多尔衮心中忧虑也松快了些。 我大清当初就栽在宁远! “黑旗野人在土默特与车臣两部铩羽而归,估计就是锦州布局被打乱,使得野人邪术破灭之故!” 老代善手上盘着佛珠,说完引得周遭王爷贝勒一阵附和。 “当初咱们怎么拿下锦州的!如今就反着来!那正黑旗必然阵脚大乱!” “王爷所言极是!” 多尔衮则是继续谋划道:“土默特部居于关外终究不妥,黑旗野人怕是会出兵使其臣服,届时野人奸计邪术亦再进一步,干脆将他们迁入关内安置。” “摄政王英明。” “这你们之前就知道了?” “王公公赐书后我俩在船上没事就看这书,琢磨出来了。” “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 “这个得自己悟!泄露了天机给咱们招来祸事没什么,扰了陛下大计怎么办?” “有道理!” 第二百十九章:好起来了 这一波波唯心操作朱由检肯定是不知道。 但随着清军这些唯心操作实施,朱由检反倒犯了难。 也就和多尔衮等人想的一样。 如果可以,他确实打算在宁远复刻一下之前建奴的操作,断后路,围孤城,不断用大炮骚扰,时不时再给城内点把火。 虽然满清境内不太可能出现能够逼近京师的起义军,但围困的同时黑旗水师可以配合山东方面的明军对天津发起攻击。 如果到时作为主力的明军足够卖力,那么关外孤城宁远被攻下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不行了。 宁远城后三屯卫的兵力和山海关驻扎的兵力加起来快十万了。 这要是杀过去被围困的可就是正黑旗了。 宁远城上重炮良多,强攻对炮的话,正黑旗炮营怕是会被满清那数门红衣大炮给轰的溃不成军。 之前鳌拜拉出来的12磅红衣大炮还好说,火力压制住就没事。x33 可多尔衮调来那好几门18磅炮,这种当世巅峰的重炮必须得尊重啊。 “给大明水师总兵林庆业去信,本王感谢他携水师将官支援锦州,虽因茫茫大海相隔导致迟来一步,但锦州尚有宁远一城尚在,仍需将军助力 这里将之前进取天津的策略附上,最后再附上赠礼,金五十银一千,人参十支,虎皮裘衣一件,宁远方面等春播之后再说。” “站着发愣作甚?” 换上一身绯红杂色盘领袍子,束上发展戴上网巾戴上头冠,焦伯庆面上感慨之意掩不住,看看边上同样换了汉家打扮的裴伍看着码头忙碌来去身影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他后背。 “两年未见这般光景了,之前换身衣裳差点没把你认出来,你那虬髯满脸的狰狞蛮子模样都看习惯了。” 焦伯庆嗤笑一声:“谁不是呢?” “得了,你就做你的汉人官吏吧,我得去寻王公公了。” “行,你先去,我把卸货这事儿处理了寻个空儿就来。” 正回着,一只手探到了焦伯庆面前。 “这是作甚?” “银子啊,我不说买匹马也得找个车吧?海州离南京那么远。” “嘶你没有?” “陛下命我随队到南京我就来了,走的急只带了家伙忘带钱了,伱是主持朝贡商贸管事儿的,我自然得找你要了,实在不行我去找德言要也行。” 焦伯庆顿感无语,只能在身上摸索两下,掏出两串铜钱和几枚小银锭。 “身上就这些了,不够咱回去拿。” 裴伍抓了钱就塞怀里:“找个车够了够了,你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儿了,干着首辅的活儿还收不着礼啊,身上就带这点儿?” “银子带多了坠的慌,你用钱找王公公要去,王公公有。” “去了再说!走了!”x33 裴伍拱手后一转身,迈开步子下了船,快步离开了码头。 待得进了海州市井,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大明的香甜空气啊。 嗯,并没有裴伍想象的香甜。 里头夹杂着牛马粪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异味。 “官人?官人要车吗?” 才出一口气,边上就有吆喝声传来。 一辆带棚驴车停在不远处,赶车的老汉正朝着裴伍拱手。 “我欲往南京,劳烦老丈指下车行在何处。” “哟!” 那老人闻言顿时伸长了脖子,一巴掌拍在身边搭手的小徒弟身上:“快去叫人来接手!” 说完朝车后乘客一拱手道:“对不住。” 随即下车凑到裴伍近前。 “官人就雇我这车如何?今年新上的油!到了晚上把窗一掩您就睡在里头,小人和徒弟在车外铺個窝子就成!老汉我家就在城外,家里还有一头驴,两头一起拉绝对误不了官人您的事儿!” 裴伍扶着刀柄凑过去看了看老人的驴车,车上的乘客见裴伍也下了车,跟着老汉徒弟指引等另一辆驴车靠过来。 “车不错,价钱怎么说?” “嘿嘿,官人您是从北边渡海来的吧,小的这个月送了不少北边来的人家了,一口价,二十两银子!” 裴伍眉头一挑,探手入怀摸出一枚精致的银锭。 “就十五两。” “成嘞!” 老汉探手来抓,裴伍一巴掌拍掉鸡爪,摸出从焦伯庆处讹来的碎银。 “这是定钱,到了地方再一并结。” “嘿,诶!官人说啥就是啥!请官人上车!” 上了车,很快就出了这拥挤的海州小城。 在车夫老汉的咒骂声中,裴伍也知道了这小城为何如此拥挤。 本来海州就是大明以东海运走私和商贸集中地,倭人的走私船一茬一茬的来,郑家都拦不住。x33 然后。 前阵子皇帝陛下将海州开放作为外贸通商港口,也是整个大明第二个合法的官方对外港口。 不过这也没啥。 只不过是私港转正了。 且地缘位置所致基本也只能面向朝鲜和倭国,郑家也掺和了一手,利益链牵扯不大。 让这里变得如此活泛,土木兴起,商贸繁华的主要原因嘛。 还是这里的主要出口商品。 白糖。 高产量降低了市价,使得白糖渐渐进入低端市场的同时,也因为庞大的差价牵动了无数人的神经。 南京城内那些外国商人乃至传教士都快要发疯了。 那是白糖啊! 是只有贵人富人的餐桌上才配拥有的! 这才多久啊!因为白糖的挤压,大明南京周边城市的市斤街头糖制品,甜品价格都降低了不少,种类也在飞速增加。 南京也飞速成为耗糖大户,白糖相关的产业开发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给一些人看的两眼通红。 这不拉出去卖!? 商人们疯一般的收购! 传教士们疯一般的想要搞到糖厂内的技术。 白糖好啊。 直接收割中上层财富。 这技术拿回去,万贯家财都是骂人了。 奈何蹲了半辈子大牢的朱聿键是真的穷怕了,和他比起来大地主崇祯那根本就不叫穷。 糖厂戒备方面也就比皇宫差点,用人都是从南阳封地之前唐王府下分支亲族找来的,顺道还照顾一下大明朝那些没活路的底层宗室,拉去种甘蔗。 朱聿键可比传教士看的全面。 白糖可太棒了。 收割上层财富,只要背上些许败坏农桑的骂名,这民治和银子就都来了,还能经由白糖发展出一串产业链利益链,拉拢一批朝臣势力。 “好起来了啊。” 离了海州城,外头也是车水马龙,人声马嘶不断,城外也有大量正在新建的建筑,看来有许多人都想沾这新海港的顺风。 赶车的老汉听得后头裴伍呢喃,也笑着随意回道:“蒙陛下恩德,咱们这儿是过的还行。” 第二百二十章:货比货 “海州港今后会越发兴盛,二十两走一遭南京,回来小半年都过得滋润,码头生意也需要车马,我看老丈怎么不是很开心?” 老汉讪笑两声后轻叹道:“官人好眼力,可这些银子留不住多少啊!交给车行的一份,一官一份,青皮又一份,三饷停了一饷,可也还得交不是?天杀的!老汉家里的田地都被收了去,农税还得交!” “收了?” “收去卖给那些商家了!唉,官人别问这个了,老汉也说不明白。” 裴伍闻言沉默片刻,又似是想在无聊的旅途中找点话题般随意问道:“之前听老丈你说送了不少北边来的人家?” 老汉闻言也似是起了聊兴,笑着回道:“正是啊!都是从顺天过来的,官人你不知道,海州这儿还少,山东那边才是,大片大片的人往山东逃啊! 噫!官人您不知道,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之前一个个听说鞑子不收两饷,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到鞑子哪儿去了!可结果呢!跑回来的说了!放屁!那该收还得收!和咱大明没什么两样!去了还得给人当奴才!” 老汉说的眉飞色舞。 裴伍却是笑不起来。 老汉说的确实是真的。 但老汉不知道的是,在锦衣卫的渗透与探查下,建奴征饷,但该收的饷银基本都能收上来。 建奴屯兵,那绿营的也存在缺饷的状态,但底层与中层喝兵血的情况要少许多,也会及时的补发一些,避免欠饷时间过长。 这都是大明没法做到的。 “玉才!多日不见!想不到陛下会遣你南下!来来来!咱们进去说话!” 王承恩穿着皮裘衣自他那军火庄园迎出来,欢迎之时也忙招手让下人给裴伍添一件衣服。 进了庄园,裴伍也不多说闲话,直接就将一封信从怀里取出呈递给了王承恩。 本以为又是什么图纸之类的王承恩打开一看,面上顷刻大变!满是惊骇羞愧之色,捂着老脸状极伤感,嘴唇颤抖着就从椅子滑下来往地上一瘫,跪地朝着东北方向磕头。 “老奴无能啊!” 王承恩瞬时便老泪纵横,哽咽不断。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朱由检让王承恩帮着给裴伍送到西安哪儿去,让裴伍试着接触到被软禁的坤兴公主并护持左右,如果可以最好是寻個机会救出来。 而王承恩羞愧中还夹杂着惶恐的原因也很简单。 作为天子家奴,把天子的子女给忘了!知道这事儿! 但整整两年没有做出点实际行动! 被裴伍搀扶起来时王承恩扶额只感觉有些晕眩。 这事儿怕是会影响陛下对自己的看法吧。 影响仕途不对! 怕是影响道行啊! 嗯,魔怔老王心底已经做好了匡扶大明,下西洋名传千古,受世代香火,然后跟着朱由检一起白日飞升的准备了。 “此事定当全力而为!” 王承恩一把抓住裴伍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帝授玉才!尽是,玉才你亦要全力以赴!非但是公主,太子也不对!救公主!玉才只管全力解救公主就是!太子那便咱家来想办法!你,你跟咱家来!” 说着颤颤巍巍的拉着裴伍进了军火工厂的地下室。 “老爷。” “伱是何人!” “老爷您怎么了这是?” 底下看门的几个武士见王承恩一副天旋地转神色大变的样子,当即手就上了刀柄。 王承恩急忙一脚过去。 “开门!” “哦,哦老爷您真没事?” “滚一边儿去!” 王承恩进了地下室也急忙顺顺气,招来两名主事的大匠。x33 “先去看三昧火,震天雷,再看新式龙啸铳,带路。” 不一会儿,几人在地下室中绕了片刻,反倒冒到了地上一间屋子里。 带路的大匠知道是要展示给裴伍看,干脆朝着王承恩问道:“老爷,其中门道一并说了?” “说!看完了之后再制一些补上,要配给他的。” “成。” 而裴伍只见那大匠极其小心的从这座屋子的角落里的一座木箱子里取出了一瓶手掌大的瓷瓶。 “此神物名为三昧火,性极暴烈,平时放着还是怀里揣着都没事,但切记不能沾染半点火星!否则顷刻即燃,爆开之后猛火四溅!便是泥沙亦难以扑灭! 里头掺了糖浆之后,人但凡沾上一点!即便熄了火,那粘上的糖浆也会把人烫的痛不欲生!所以切记要好好保存,不能沾火,请随我来。” “切记!” 大匠说着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王承恩也郑重提醒。 随后,大匠领着两人出了房子,进入了边上一出小空地,小心翼翼的将瓷瓶打开,塞入一截棉布。 “棉布尽量塞的紧密一些,这玩意儿沾手上不小心点燃能烧出骨头来,使用时需尽量后退,避免被飞溅的流火波及。” 说完,大匠掏出一枚火镰点燃棉布,腾腾的烈火顷刻燃烧。 “嘭!” 抛在还积雪的空地里,顿时爆开极大一团火球,流火四溅,顷刻将底下积雪烧的全数融化。 “比军中用的火油好太多了,就是贵了点,军中用不起。” “去备上十罐,做成拳头大小就好,封实了插上绵芯子就能用的那种。” 大匠点点头,转头进了屋子又取出一枚带着木棒子的黑乎乎铁球。 “新式震天雷,也是好东西啊,这个还得站远些,站挡板后头。” 裴伍一看,后头有一架开了孔的盾车。 “军中的震天雷和这宝贝没得比,这个轻便威力又大,在人堆里炸开想都不敢想!这根绳不是用来点火的,看着,只要一把扯下来就能用!” “轰!” 手雷被抛出落在之前那堆烈火里,裴伍在观察孔后面只见得烈火夹杂着爆炸席卷!大片的破碎弹片铁珠打在周围噼里啪啦一阵响。 连身前盾车都有。 且炸的流火四溢,跑房子上去了。 那放库存的房子上也有。 大匠和王承恩登时被吓的连连疾呼,一群人用沙泼,用土和雪盖,好一会儿才灭掉。 王承恩两人却是拉着裴伍躲的极远,见火熄灭才松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哈哈玉才切记使用这等武器丁当慎重,陛下赐下的神器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老李头,去取龙啸铳去!” 这回却是进了地下靶场。 且摆在裴伍面前的是两把双管猎枪。 一长一短。 “陛下给了完整的图纸,制作起来虽格外艰难,但多位大匠合力还是制出了两把合格的神器,一长一短各有千秋!玉才你可以直接试试,使用起来和之前没多大区别。” 裴伍闻言点点头,心头也感慨王承恩这儿好东西多啊,或者说陛下给的那些图纸实在厉害。 这就不得不想一下水浒传了。 想着在二十锦衣卫中传开的说法,裴伍拿上短管枪装弹,对着靶子连开两枪,没觉出什么来。 “换弹。” 裴伍照做,一掰开枪机,里头两节空弹壳直接弹了出来。x33 边上大匠得意笑道:“如此换弹还能再快上一些。” 说完还指着那长管的:“此长枪射的更远些,打出这种黑色弹药,威力骇人至极!可视两层铁甲如无物!” 王承恩适时握住裴伍的手。 “玉才!咱家之前的心全都放在这庄子上了,实在无暇顾忌公主!如今全靠玉才你了啊!定要迎回坤兴!坤兴!” 第二百二一章:银子最重要 而一番游走下来,裴伍全身上下基本被换了个遍,飞鱼服外面覆着软甲与鳞片直身甲,豪华雕纹环臂,华丽的天线斗笠盔,憾腰和腰旗一系上,标准锦衣卫披甲状态。 只不过这甲胄十分华丽,换以前崇祯都是让锦衣卫穿素点。 毕竟他这个皇帝龙袍都得补了,锦衣卫自然也得收敛着些。 关键是穿这一身的同时,裴伍还腰前悬短枪,手拿长枪,胸背甲胄外头还交叉缠着两条插满了霰弹的弹药带,腰后左边是三枚燃烧弹,右边三枚震天雷。 活脱脱一大明超人。 王承恩绕着左右打量一番,还是发出一声叹息。 实战版的仪仗甲就一点不好。 没法在甲胄后头贴上‘天兵’二字。 如今裴伍这武装程度,这身份背景,正经受命于天! 不贴这俩字可惜了。 “玉才啊,手套衣裳鞋子和干粮酱菜刀兵什么的都备在车上了,免得你到了军前没有配发,不过郑总督那儿咱家也打点过了,也不时送去点东西,你去了他怎么也得照顾着点!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咱家这地方没有的,去隔壁新建的铸炮厂去取!” “谢公公厚赐,这些就够了。” 裴伍心道能不够吗? 他这是要去渗透潜入的。 不是在闯贼里头杀个七进七出。 但该说不说,见识到了这些武器的威力,裴伍心头底气一下子就有些爆棚。 若真有机会武力劫回公主,未尝不可一试。 至于为什么陛下不让他救太子 太子作为闯贼手中对大明最有重量的筹码,闯贼必然看的极为严实,只看陛下之后怎么安排了。 把一身大明超人武装下了,裴伍让王承恩将那一辆普通的马车换成更破烂的马车,随后要了個木工箱子和一些木板,对着马车一阵敲敲打打改装。 忙活了一天多,焦伯庆来了。x33 “要帮手不?” “不成,家传手艺,你现在看这几眼就已经是偷师了,不给我几两银子这事儿说不过去。” “你一家几代锦衣卫家传这个?唬谁呢!” “祖爷爷上蒙军功被选上之前我们家就是做木匠的,这门手艺一直没落下。” 说着他抽出一个刚做好的暗格。 “瞧瞧。” “确实还行。” “你事儿都打点好了?” 焦伯庆扶额道:“王公公早有料到,把事儿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现在王公公去张罗另一件事儿了,以公公的人脉找来的医师怎么也比咱们找来的要好,还更保密。” “那你这是休假来了?” “差不多,等那几个头领学了汉家规矩我照应一下,就结束了。” 裴伍表情终是绷不住。 “这命啊!” “若真是命数,那我倒是不担心伱了。” 焦伯庆却是道出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裴伍闻言那点不忿的表情顷刻便收敛,砸吧下嘴说道:“陛下安排,没错的,这活儿就适合我干!只能我来干!” 当晚,裴伍的马车改造结束了。 马车外表无甚变化,但内里和车底多了些许空间。 如今的裴伍一副寻常农人打扮,披着一身破袄破裤破鞋,头戴狗皮帽子,袖子一揣脖子一缩,彰显一个专业。 “我房间里那一套甲胄给我带回去,还有” 焦伯庆点点头正想酝酿一句告别的话,又是一只手探到面前。 “银子。” “什么玩意儿?” “你偷师偷了一下午了。” 潜入渗透,这一路上的阵仗肯定不能大了。 真要给裴伍欢送一波,就算只是在这庄子,那消息不注意也得漏出去,裴伍才走,庄子还得将裴伍马车留下的车辙给遮掩了。 不然裴伍可能才到闯贼的地盘,人接风酒都摆好了。 “两千里之遥啊。” 焦伯庆目送裴伍消失在夜色中时,边上陡然传来的王承恩的声音,只见他微笑着从庄子里走出来,看着裴伍消失的地方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单骑救主。”x33 “王公公您回来了?” “回来了,医者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只不过要先验验成色。” 说着王承恩面上笑意收敛,轻叹道:“这又是咱家的失职,先前在盛京就该注意的事儿,陛下说后宫不需启用太监,可总该有人看着操心着,把规矩记着,劳烦伯庆除了医者再带一人回去,就说是咱家荐举,陛下若不用,交由粘杆处处理也好。” “我记下了。” 王承恩满意一笑,转眼又看向庄子外头的黑旗:“玉才只要有了回信,咱家定然会把关于他的消息自水路呈至盛京,蒙上天庇护,玉才定然马到成功,无需担心。” 一月底。 正逢新年。 来自正黑旗,朝鲜,琉球等国的朝贡队伍要么是刻意被礼部和鸿胪寺压到这么一个好时机,要么是正巧赶上了。 纷纷在此时向隆武皇帝敬献贡品。 而这场朝贡大会的主角嘛,自然是沦于虏手多年,此时终究重归汉化,再享天朝恩德,其虔诚与忠心都得到了证实的朝鲜。 其次就是在大明朝臣眼中多少有些不顺眼的正黑旗。 两方都值得万众瞩目。 所以因为过年放了几天假的朱聿键在新年后的第一场朝会中召见了朝鲜使者。 朝鲜使者很配合先诉苦,后着重绘声绘色的痛呼满清对朝鲜的迫害以及朝鲜因国小力微只能忍受,但国内抗清之志不绝的事儿。x33 一个个因抗清而死的大儒还有一个个志士被搬了出来,几个使臣齐齐在大明朝堂挥洒泪水。 “皇朝父母于我者,何敢射之!义士阵前疾呼!遭虏枭首而亡!” “大行皇帝殡天!朝鲜及闻此报,虽舆台下贱,莫不惊骇陨泪!” 被满清教育后,朝鲜使臣的表演多了不少真情实感。 朱聿键听的落泪,大明朝臣也不免或真或假的哭两声。 朝鲜的态度让大明朝堂很是满意。 朝鲜作为最优秀的朝贡国,它的态度往往能带动其他朝贡国,变相彰显大明的强大与教化之功。 也让朱聿键麾下的大明天命蹭蹭涨。 而朝鲜使臣的真情实感自然能换来不菲的回礼,其中五千斤白糖以及对那些殉身于抗清的朝鲜大儒的封赏,更是让朝鲜使臣匍匐良久,直至地面都肉眼可见的湿润一块后才退下。 出去了都不免感叹,还得是大明啊! 清虏那点回礼,和大明的回礼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大明天下第一! 第二百二二章:买卖 至于正黑旗。 还是看看正黑旗进贡的小矮马吧。 朝鲜上朝的表现那是教化之功,是对外展现天子恩德的榜样。 而鸿胪寺对正黑旗几个‘使臣’的反馈嘛 反正朱聿键决定还是不和朝鲜一样拉上朝堂遛遛了 免得惹人笑话。 私下召见下就好。 这也是殊荣了。 朝会结束后,朱聿键私下接见了三名正黑旗使臣,陪同的除了侍卫之外,还有四夷馆遣来的翻译官。 一见面,三名部落首领跪迎的姿态让朱聿键很是满意。 这份谦恭的态度就很不错。 鸿胪寺有些严谨了嘛! “凯茂林,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阿布牧克,拜见皇帝陛下!” 一声声吼出来,朱聿键顿时明白了。 一个个吼的很有精神。 但多少有些蹩脚,再看看边上四夷馆的翻译。 很显然,作为一個紧贴中原王朝的区域,正黑旗整合了沈阳一带以及以前奴儿干都司所有的土地,其本族居然拉不出一两名像样的使者。 可见汉化程度不高。 毕竟只是一个新兴势力,眼下还是只能在辽东称雄一时,在目前环绕大明的国际舞台上还上不了台面。 不过以朱聿键对正黑旗的谋划。 正黑旗将来对大明来说最好的状态,就是一支戍边的军队。x33 没有影响力也好。 等解决了建奴,辽东肯定是要收复的。 所以提前教化不能少。 语言不通就没什么好尬聊的了,走个过场给其他人看看,然后把回礼一给,这场觐见就结束了。 焦伯庆作为双面锦衣卫,肯定是不能作为使臣去隆武面前晃悠的。 朝贡进行时,他在监察货运交易路线,陪同王承恩观察生产线,以及铸炮厂。 “飞雷炮已经送了样品给隆武陛下看了,隆武陛下很满意,特别是造价方面,兵部采购了整整五百门,所以炮厂顺势就扩建了,今后产出飞雷炮的同时也能产出其他火炮。 至于新铳,咱家正把庄子里的铸炮间挪到炮厂里来,等铸炮间挪出来了,新铳就能大量生产,但广世你折返盛京时也能带走近两百柄,弹头五千余枚。 此外龙啸铳也有一百余,弹药因制出了新机床生产速度增加了不少,可带去两千余枚,只是问题还是在飞雷炮身上。” 焦伯庆也犯愁。 “太过巨大了,若从炮厂运出很难不让人怀疑不是火炮。” 这边俩人犯愁。 另一边之前离开南京城的裴伍也愁。 “莫哭了。” 马车里一名蓬头垢面的妇人抱着个被破布包裹的娃子,哭的撕心裂肺,她哭娃子也哭,交响乐吵的裴伍不能安生。 “你那丈夫就不是个靠谱的人,十两银子就卖了你!你还哭甚!” 妇人闻言也收敛了许多,抽噎着沉默良久,只低声呢喃一句:“命苦。” “跟着俺就不吃苦了,俺拿你那小子当亲儿子疼!” “啊——!” 妇人一下子又嚎上了。 “你嚎甚嘞!” “俺怀里的不是小子!是丫头!” “啊!?” 裴伍大惊失色,一把探手过来扯开襁褓,果然是个看小小的丫头。 妇人面上凄苦更甚。 本以为要吃上些拳脚,可马车没有停下,妇人闭上眼睛等了片刻只感觉一袋东西落身上。 “给熬点米粥,咱们随便吃点,别饿着娃子了。” 马车停了。 炊烟升上天,裴伍坐在石头上就和大明遍地的寻常农户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他正盯着熬粥妇人的手。 妇人手纤细但粗糙,上头满是各种细纹,但最显眼的还是其右手的六根手指。 六指裴伍见过,但六根手指都生的健康,活动自如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妇人却是紧忙把手藏了起来。 裴伍一把扯出,摩挲一把。 “挺好的,不影响干活儿就行,娃子的手也没这问题。” 妇人闻言眼睛一红,没有言语。 裴伍却是紧接着憨中带着点伤感的笑道:“俺叫方大虎,是个木匠,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也有过女人,只是鞑子入关了,俺也就一个人带着家当跑到南京来了,等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妇人也不嚎哭了,只是清泪止不住:“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当家的!” 说着就往裴伍身上倒。x33 对一名境遇悲戚的女人来说,裴伍的表现端的是好汉子。 因早年济南被建奴肆虐而流离失所的女人年纪才二十,因为是没有户籍的隐民奴仆,南逃后很快就成为了货物,裴伍如今是她的第三任丈夫。 有了些许希望的妇人收拾了一下自己,头发束好之后洗漱一下,裴伍发现她居然略有颜色。 只是因为六指还生了女娃的原因导致售价低廉。 裴伍暗自叹道乡下人不会玩。 那般标志的六指好好养养手,放一些楼里也是极富特色的。 日子过的未必好,但怎么也该比之前强。 说不得也比之后强 在路上随便吃了点,看着妇人给女娃喂米粥。 随后三人又上了马车。 瞥一眼抱着娃子坐到马车前头来的妇人,裴伍冷不丁道:“咱们去潼关。” 妇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去潼关!?” “伱别害怕。” 说着裴伍从里衣里摸出几枚碎银子,扯过妇人的手塞过去。 “以后你管家,俺管外头,没银子就跟俺说!你男人不是之前那个孬种,咱有本事!去哪儿都能挣钱过日子!” 握着银子,妇人热泪盈眶,狠狠的点了点头。 而裴伍一鼓作气,开始深度pua。 “潼关在打仗俺晓得,咱就是冲着这个去的,当年俺就明白了得跟军中的人沾着关系才能安稳发财。” “俺去潼关你又不用去,到了地方咱们先租个宅子安稳下来,如果可以再买几亩地,前头打仗后头的地肯定也便宜啊!不怕!胆子要大!多买一些俺都不用去投军了!” “啧,瞧俺这记性!这个,白糖!嘿嘿,等入夜了给小女儿吃点,后头还有腊肉腊肠,你晚上看着弄。” “车上睡的颠,明天咱们去找个船银子可得藏好咯。” 一番操作下来,裴伍无疑给了妇人满满的惊喜。 本以为的粗野人是个好汉子,对未来有规划有实力,手头还富裕,心眼也不少,破马车里全是宝贝,更难得的是会心疼人。 妇人的心白天就沦陷了,搂着银子和孩子越看裴伍越欢喜。 一到晚上身体也顺理成章完全沦陷了。 第二百二三章:顺流而下 天灾人祸还打仗。 两饷税务加上土地兼并和地方士绅与难以遏制的贪腐。 百姓的日子就不可能好过。 南京城内繁华鼎盛,城外的流民和乞丐则是被地方官员撵的到处跑,当街被打的满地爬可就是没有一个愿意离开南京的。 因为留在南京才有可能活下去。 南京尚且如此。 像裴伍这种架着马车的精壮单身汉独自一人陡然出现在潼关一带,那么他的伪装无疑是拙劣的。 所以家眷是不能少的。 利用家眷给自己增添点色彩,一个胆大却又自作聪明,有方法拿捏有跟脚的投机者就出现了。 “拉车上船五两,拉牲口上船要再多加四两银子,女人上船再加一两,一共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船老大要价之后,裴伍还没说什么,如今已经该叫做方刘氏的妇人就高声叫了起来。 “当家的咱不坐了!” “别瞎说!坐船快些!老大,您少点,少点成不?” 船老大一个白眼:“老子就是看你带着娃子才只收你十两!跟船去汉口有多远你心里没数是吧!” “老大这样,俺有把子力气还是個木匠,俺帮着干活,俺们一家睡车里也不占地方,马儿我时刻照看着!您少点!” “待好了!不过几两银子!别闹!等上岸了再与你分说!” “当家的,他们让你去搬什么呢?” “粮食,好好待着,船老大说这回给我工钱。” 裴伍扛起一袋粮食,看着周边水手上上下下运粮,眉头紧皱。 军粮。 ‘漂没’一说锦衣卫是晓得的,因为这事儿利益牵扯太多所以锦衣卫也不好,不敢下手。x33 但顺天府与太原路尽失,潼关局势趋于白热化,随时有可能动兵。 看这样子怕是直接没了五成。 原先查到的还只是两三成的。 此时裴伍再扭头看身后那大船。 官船运着被漂没了的官粮,这些没挂官旗的船转手把漂来的运到指定地点,然后和官船汇合。 怪不得船老大好说话还没有一点匪气,还带着点人帮着附近乡里乡亲走水路。 有恃无恐。 富长良心? “这是工钱,你小子手艺不知道,却是有把子力气,伱去汉口作甚呢?” “博个出路。” 船老大闻言惋惜的叹一声,绝了招工的心思。 “看好你婆娘,下面人说六指不吉利,别随便乱跑。” “汉口重镇,城里要定检的,你一家都没有路引吧,下了河港就被抓,五十两我给你弄一个。” 方刘氏惶恐瑟缩起来,裴伍则是坐在被捆在船上的马车沿憨笑。 “俺哪能有那么多钱呢就,就到这儿吧,我们不坐了。” “老大,这就放走了?他那车里什么猫腻还没弄明白呢!” 看着裴伍回头那憨笑,船老大啧一声道:“他不止是木匠,还是个刀客,手上的茧子给我糊弄住了让他上了船,闹急了容易出事。” “不过一个刀客” “人是奔着战场去博功名的,我觉着他手里沾着人命,还不少,收心!等会儿还得去其他船搬粮呢!” 有些事是藏不住的,也没必要藏。 下船后离了人群,在无人路段把吃了好几天马粮如今迫切想要换换口味吃一口春芽青草马儿绑好,裴伍冷不丁就从马车的暗格里抽出一把马刀,吓的方刘氏瘫坐在地。 “当,当家的?” “怕啥,这地界兵荒马乱不得把家伙亮出来啊,还有,瞧瞧这个!” 一块方正的银锭在裴伍手里掂量,方刘氏的恐惧一下子就没了,抱着孩子凑过来。 “拿着吧。” “啊?” “拿着,还有这几个钱,等会儿见了人买点吃食,这阵子全吃的干粮,想吃点热乎的。” 看着方刘氏欢喜的把银子塞到孩子的襁褓里,裴伍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咱们就在这儿生根了!户籍身份什么的我来想办法,车里的银子足够买不少地,咱们买个院子先住下再说,还有娃子,记着就说是我的种!” 说着裴伍摸一把方刘氏的肚子。 “当然你还得给俺生个男娃。” 方刘氏也是轻笑着眉眼火热的低头轻轻拍了下裴伍,反被擒住。“船上可给俺憋坏了趁着娃子睡了。” 说着裴伍奸笑着把车赶离了道路,钻进道边的灌木野林里去了。 跟脚安排妥当了。 “裴伍的情报断了?” “裴伍没有在汉口出现,郑总督也没有收到王公公的信。” “这” 已经在筹备返程,衣着打扮恢复了东北维京女真人风格的焦伯庆此时多少有些忧虑。 “他在南京城南的一个庄子里从一个赌鬼的手里买了他婆娘和一个不足岁的女娃,然后乘船走了,消息就是从这儿断的。 我本来提前联系了汉口那边的人,但船是到了,人没了,那船还是漕运船,送军粮的,咱们的人不好沾手,问了下船工只说是在汉口之前下船了,其他问不出来。” 焦伯庆扶额犯难,知晓裴伍是自己改了章程。 眼下也只能掏出一枚银锭塞到身前锦衣卫的手中:“多谢兄弟了!一点心意,劳兄弟费心,此事还请兄弟多注意着。” “嘿,一定一定,兄弟自去,我这儿有了发现一定第一时间送王公公手里!” 这锦衣卫熟练的把银子往怀里一塞,看着焦伯庆背影,心里感叹的对象却是王承恩。 “以前知道王公公深不可测,如今真给王公公办事,方知何为树大根深啊” 前阵子走一个敢孤身跑闯贼营中渗透做卧底的。 这一个去北边那正黑旗野人窝里去的。 还是老早之前就和野人打成一片,跟着一起回来的! 人才啊。 不单野人话说的流利,系几个辫子看着比野人还野人。 都是王公公安排的。 想到这儿这锦衣卫心头就火热。 锦衣卫苦啊。 也就比军中那些丘八好些。 一年到头实际到手的饷银少的可怜,要从各种门路弄点外快才能勉强养家糊口,才能活得像个锦衣卫。 可眼下不一样了。 咱攀上王公公了! 之前王公公没有实权实职,阉党之说也就传个乐,可眼下不一样啊! 王公公动起来了! “虽比不得以往,可如今嘛也是小阉党了!” 第二百二四章:辅粮和主粮 焦伯庆还是把没良心炮带上船了。 由炮厂铸造的没良心炮因为工业技术底蕴还不到位,其重量还是比正牌的稍重一些,但四五个人也能很轻松的抬起来。 而王承恩麾下的那些终于有了正经官身,可以在光天化日下行走的铸炮老匠们出了个招。 “把飞雷炮的底座和飞雷炮本身拆开,这飞雷炮外头刷点漆给装扮成木桶子,我觉得可行。”x33 “嘿!有点意思啊!那这飞雷炮身上得加个扣儿。” “打個钉子封严实了,用的时候把架子往大炮上一扣就稳住了!” “放一炮试试!” 于是。 十数个大木桶从炮厂里出去了。 里头还装满了近年在南京种上的红薯和土豆,玉米这几种颇受欢迎的辅粮。 没错,辅粮。 土豆红薯这两种作物的产量,种植环境,短时间内无疑会使得这三种作物成为优秀的辅粮,眼下还看不出什么,但等到广泛种植后它们自然会一定程度上减缓大明粮食短缺的情况。 而眼下,这些作物只不过是让南京的餐桌丰富了一些。 且既然是新作物,自然也不在大明对外禁售的名单之中。 至于为什么不一袋袋的运而是要用这么大的桶子来装路上盘查和码头的官员摩挲着怀里的银子,表示这一定是野人的智慧。 装桶里烂了顺势就发酵,盖上盖闷一阵子直接就成糟酒了是吧。 “大明真好啊!” 站在黑旗宝船之上,凯茂林发出一声感叹,看着港口码头甚至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 对于一个从老林子深处钻出来的野人来说。 他们这两年多所经历的变化是在是翻天覆地一般。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一切都是那么热闹,一切都是那么繁华。 突入建奴牛录土堡的时候是一次。 攻破建奴城池是是一次。 在盛京周边游荡劫掠又是一次。 最终突破盛京城墙入城时,本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貌,黑旗诸部在兀儿特的带领下踏入了世界巅峰,可眼下南京一行。 几人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 现如今站在辉煌又漆黑的巨舰上俯瞰大明人间,仿佛两年前爬冰卧雪,披着皮子在林子里怪叫吆喝围猎,与族人一起围着地灶嚼草根,目送族内老人披着破皮子往暴雪里走的的记忆才是一场幻梦。 “可惜大明离的太远了。” “嘿嘿。” 抢劫多了,还是靠强盗发家,不免就养出了强盗性子,更别说这些部落首领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哐哐的锣声中,黑旗朝贡队返程了。 带着大量交易来的棉布和硫磺,硝石,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货物。 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在朱由检看来,其实还是那十多桶农作物。 顺着海洋奔赴北方,当黑旗水师抵达盖州之时,正是筹备春播之时。 正黑旗刚好就能将这三种作物纳入今后一年的耕种规划里头。 “朕顺道也能尝尝味儿。” 亲手削起了土豆皮,朱由检看着手头土豆和红薯目光很是火热。 辅粮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他手头这半个拳头大的看着和记忆里的没法比,但据王承恩呈递来的折子上描述的产量,这土豆也已经是能够供在先农坛里的宝物了。 “牛肉焯水加入八角香叶大葱,酱油盐少许,然后把这加进去就这么慢炖就好,去请诸位首领来!来,把这几个塞炭火边上煨一会儿,玉米是吃不成了,这能当主粮,一群人吃一顿怕是得少好几亩。” 将同样个头儿不大的红薯递给帮厨的侍女,朱由检一边等着人,一边看起了折子。 锦州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小摩擦,冬天过去了,蒙古八旗盘踞宁远,其中自然也有土默特蒙古人。 就算人进了京师享福,但那么大一片土地肯定不能说丢就丢。 如今派出游骑在土默特旗抵抗正黑旗的游猎队伍。 “兀儿特!” “来的这么快?” 放下折子,朱由检招收示意一名阉人去给递椅子。 至于为什么是阉人不是宦官,内监。 因为这是沈阳皇城内唯一的太监的安排,这群被满清朝廷两波撤离后扔下的阉人,在这位太监眼中是不配被称为宦官的,只能成为阉奴,蒙兀儿特王恩德,这才能在宫里混口饭吃。x33 王承恩送来的人,虽然短时间内朱由检不会让其协助处理政务,但用一用也无妨。 组织大了,宫内也乱了,确实需要人管理。 “您的召唤,怎么能怠慢呢?” “行,先坐下等人来齐了再说,叫你们没别的事儿,就是让你们跟本王一起吃点好的。” 很快,羯拉玛,谷依奇等熟人纷至沓来,除了顶在锦州的金扬武,正黑旗内部高层基本都来了,新归顺的蒙古将领厄济根也在其中,得知没什么正事,偏殿顿时吵闹起来,热火朝天。 而朱由检冷不丁一抬手张嘴发话,也使得他们很快就安静下来,静坐倾听。 “厄济根,你的部族在锦州城内待得惯吗?” 厄济根虔诚俯首:“王爷厚赐,部族的土地多到种不过来,牛羊也养的肥壮,族人们无不感念王爷恩德。” “如此甚好。” 说着朱由检扒拉了一下锅里的牛肉炖土豆。 “你在黑旗之下与羯拉玛歃血盟誓,我们便是一家的兄弟血亲,所以我将盛京内的蒙古披甲人都划给你,你来组建一支黑旗蒙古轻骑怎么样?” 厄济根有些激动夹杂着惶恐的跪地:“微臣定当不负王爷所托!” “所以伱也不用带着全家呆在盛京表忠心了!好好的汉子窝了一个多月!出去做点事吧!” 说着朱由检递过去一碗土豆炖牛肉。 “尝尝。” 转头又看向其他人:“都去拿碗去!” 谈笑间朱由检上演了一波分羹,一人一勺子,再把几个红薯掏出来丢给羯拉玛等人让他们分着尝一尝。 “从大明带回来的新粮食,我给你们一些,你们开个田我派人教你们试着种,我就多种一些,等过阵子看看收成,你们再考虑要不要多种。” 羯拉玛含糊着回一声:“王爷慈悲。”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 朱由检也紧着来了一口,发觉滋味确实不错,和记忆中相差不远。 口里享受着味道,脑袋里嘛,想的自然是这三种作物提前普及后对未来的影响。 结果嘛。 短时间内自然是不大。 眼下还得是锦州。 一锅土豆炖牛肉几十个人吃,一人能混上小半碗就不错了,众人很快就放下了筷子勺子什么的,看着朱由检,知道他接下来有安排。 朱由检放下碗一看都盯着自己,也径直开口:“本王欲从我正黑旗所有旗丁中选拔善于火器的好手,正式组建一支黑旗火器营,丁员三千人,将官战时选拔,该营武备由旗内配发,战时或练时发放。 此外,于我正黑旗内立一旗名为镶黑旗,该旗丁口权利待遇与正黑旗丁口一致,由粘杆处主持的考试选拔,最后本王亲自过目后下发身份” 第二百二五章:播种时间 八旗。 黄,白,红,蓝四色。 分正旗与镶旗。 八旗本无高低之分,但由于各自驻扎的地点不同,旗主地位不同,歧视链也就诞生了,分出了上三旗与下五旗。 爷是守皇城!你这位爷是守二环的!爷们儿上头是皇上!咱们能一样吗? 当然。 正黑旗人少,内部分歧也被目前占领的土地和拥有的财富,以及兀儿特不可动摇的地位与绝强的手段给抵消了。 搞出来那么多旗也没啥用。 之所以要弄出镶黑旗,实则是朱由检打算弄出个面向年青一代与文人的寨版国子监,开个类似官学但兼顾军事训练,战时也要随队的战地军校。 再者年轻一代嘛。 也是变相的质子了。 将加入镶黑旗的年龄限制在十八以内,兼之朱由检划给镶黑旗的常驻地就在盛京皇城内。 在场的众人都懂了,特别是黑旗部落众首领们,一个個。 兀儿特这是要提拔后辈下一代。 质子? 说得好像有人愿意离开盛京似的。 吸纳了大量汉人和朝鲜人建造并多次扩建的盛京,可以说除了盛京以及其周边地区由大明旧城改造而来的城池之外,整个辽东就很难见到像样的文明景象了。 再者正黑旗体量不算太大,且常规国家的理念并不适用。 所以镶黑旗的报名异常踊跃。 朱由检也不得不暂时将镶黑旗的丁数限制在千人左右,同时将十四岁及以下的,从披甲驻扎值守皇城的队列里踢出去专心读书,算是将镶黑旗分成大小两个班。x33 很快,一群大多本来就是旗丁,还在战场上割过脑袋耳朵或辫子的镶黑旗少年进驻了皇城。 看着多少也算是富丽堂皇的皇城,一个个眼神满是纯真和憧憬。 然后嘛 “凭什么我们不能披甲!我已经十四了!” “我在战场上亲手割的头皮!十三岁怎么了!” “王爷姐夫认识我的!我给他站过岗!我要进披甲带刀的一班!” 朱由检扶额无语。 野人女真部族里的男丁个头上了一米四,能拿刀砍人能拉得动弓就算是一员战力了。 之前军中也没怎么分,里头诸如这样的少年人可太多了。 这还只是镶黑旗第一次考核,进来的大都是和正黑旗内部高层沾着关系的。 如今与其说是召集了一批后辈少年。 不如说是招了一批杀才。 “有斩获记录的放到持械班去!” 这命令一下,镶黑旗的喧闹少了许多。 而后,便是黑旗火器营的组建,也因此,朱由检将之前归附的前绿营都找了过来。 论起火器,还得是明军。 清军中的火器兵其实也就是明军。 为了确保火器营的战力,也为了将正黑旗中汉人一旗给竖立起来,这黑旗火器营的成员配比也就是老黑旗火器兵,加上大量的黑旗乌真超哈。 火器营的主要装备仍是鲁密铳与鸟铳,只有其中最优秀的一批,才能拿到从大明进口的褐贝斯铳。 由于枪上原本的雄狮被换成了三辰标志边绕着龙纹,所以朱由检也给改了个名字。 明铳。 “嚯!” “这,这是火铳?” “天爷爷!咱们旗从哪儿弄来的,三辰旗,不会是大明吧。” “我之前在盖州哩,上贡的船在哪儿卸了不少货,我看就是大明弄的。” “还是大明好啊!这都不用火绳!刚才上头说这儿还能别一把刀子上去,试试?” “当长矛使能行吗?万一坏了咋整?” “还得是咱大明啊!” 头上刚冒出短发的射手感叹一句,抚摸着明铳翻来覆去的看别提有多喜欢了。 “让我放一枪试试!” “你想得美!” 明铳跨时代的性能自然很快征服了这些剃头没多久又要蓄发的汉人。 朱由检也很快给他们安排好了艰巨的任务。 汉人的战斗力是绝对有保障的。 即便是腐朽至极的大明,在与周边敌对势力做小规模战斗时,明军的胜率依旧极高,只是腐朽的大明已然支撑不起大规模军团作战。 所以才有了明军拉胯,变成绿营后却嘎嘎猛,造反时撵着八旗猛揍,还需绿营平绿营的场景。且在朱由检的计划中,黑旗火器营将是正黑旗第一支常备脱产职业军队。 安排是做好了。 但在这春天,一切都要为播种让路。 “这儿种地要早些啊。” “当家的说什么呢?” “没啥,种地这活儿有一阵子没干过了,这地耕的歪歪扭扭的,明儿去找俩短工。” 裴伍脑袋上缠着头巾蹲在田坎边上,一身糊满了泥巴的衣裤,嘴里还砸吧着烟杆,本就微黑的皮肤混着汗水在阳光下耀耀生辉。 “还是干木工得劲,俺爹说的对啊,有一门手艺怎么都吃香。” 方刘氏上前来给他擦擦汗道:“那当家的你歇着,我把剩下的耕了。” “别,放着吧,明儿乡里乡亲的请人,也能混个眼熟,免得以后在庄子里做外人。” 说着裴伍拉方刘氏坐下。 “歇歇,看看囡囡,刚才哼唧了两声呢。” “嗯!” 方刘氏幸福的笑着点点头,把小竹篮抱过来坐下,看里头在睡梦中哼唧的小女娃。 “当家的,啥时候给娃起个名字啊。” 裴伍扯过布把篮子稍微掩一掩免得晒黑了,看了眼天空。 “就叫云儿吧!” 潼关局势本来一触即发,但正因为裴伍眼前这些田地,战事搁置了。 三国用的都是明制。 军队驻扎地都要给军队供粮,此时打起来,废了当地生产,也就是变相给自己断粮了。 这就让裴伍有些无奈。 三军退出了一片缓冲区,锦衣卫是舒服了,各自安全的在缓冲区交换情报。 但对眼下只能通过传闻和乡勇侦察兵来获取前线情报的他影响可是不小。 锦衣卫的情报网? 都交换上情报了,裴伍如果联系锦衣卫,直接就能成为等待交换的筹码。 想着裴伍看向了身边的女人。 直看的女人脸红。 “这才大白天呢,不耕地坐着就已经惹人笑话了,你还想” “进屋再说。” 裴伍奸笑着把女人揽起身。 心头再次打消了教女人使用龙啸铳的念头。 因为他看着方刘氏,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第二百二六章:慢慢谋算 计划赶不上变化。 特别是搞渗透,那只能顺应变化做计划。 小家小户关起门来白日宣淫的事儿算不得什么。 但正是翻地的时候,整个庄子家家户户都在围绕着田地忙活,先把地翻好等着播种的时节。 裴伍,哦不对,方大虎一家就不免被人戳脊梁骨了。 还是外来的? 那属实该骂。 第二天裴伍就看到一群老人在自家院子前指指点点,见裴伍出来了还唾一口。 “呸!无赖懒汉!” 裴伍扣扣脑袋讪笑两声也就过去了,方刘氏却是羞的不敢见人。 见几个老人指指点点有越发猖狂的趋势,裴伍也有理啊,直接喊道:“没个带把的小子这地给谁耕啊!” 老人们顿时炸了,其中一個还是裴伍之前见过的,这一片的里正。 “早知你是这般德行!这地就不该卖你!” 里正痛心疾首,直到裴伍凑过来塞了二两碎银。 “劳里正费心,在乡里请两个帮工把地翻下!我这家里有马,耕地松快,之前不是说了吗俺是个做木工的!这安家了得先顾着手艺啊!而且啊” 说着裴伍拍拍胸脯,朝着一众老人细声细气道:“家里就我一独苗了,好不容易从北边逃下来,不得赶紧留个后啊!没办法这是!老人家您们看看我这手,我能是懒汉吗!?” 银子和手都很有说服力,刚才还在唾骂裴伍的老人一下子和蔼了起来。 “哟?后生你会做棺材不?”x33 “有手艺好啊,能攒下银子有车有马的确实不像是懒汉,后生,东边何家堡子有个土地庙听说求子挺灵,你可以让你婆娘去试试。” “现在难找,过两天地翻的差不多了好找些。” 裴伍推回里正的手:“那您先收着,收着!俺这几天得把刨子凿子斧子什么的收拾一下哩,这位老丈,只要是木头的啥都能做!您今年贵庚啊?” “七十七了!” “嘿哟!” 一番盘道下来,裴伍成功与这村子里的高层打成一片,其中一位老人还是这村中名门望族张氏的族长。 从棺材的选料到制作,再到现场拿出工具表演下手艺,然后话题成功偏到了西北边的潼关战场上。 “打仗哦,当初闯军离我们堡子就差二十多里路啊!等闯军一走老汉我派了个后生去一看,后生你不知道,就是现在西边也只剩下一个庄子了!以前十多二十个呢!” “要不是我们后头就是南阳城,是当今圣上的封地,不然呐” “啊!?” 裴伍一副有些惊吓的样子。 “不是有郑总督在前头吗?” 老人摆摆手:“郑总督来以前的事儿了!” 里正说起这个愁容就没收敛过,边上的张家族长也是如此。 “郑总督是个好官,他麾下的大军驻扎后周边的村子庄子都没遭殃,但好官不一定能打仗啊!” “洛阳北边尽是鞑子了,大明若是再败,咱们南阳可咋办!咱们庄子可咋办!” 裴伍扣扣脑袋:“这阵子不是没打吗?” “呵!” 里正嘲笑了这年轻人的愚蠢:“等地种上了伱看打不打!雒南那边已经杀的人头滚滚了!大军征召团练都征到我们这儿来了!如果不是农忙,咱们庄子里的汉子回不来!” “团练?” 裴伍双眼一亮,亮出胳膊上的腱子肉:“里正别把俺当外人啊!” “看来确实是个好汉子!行了自己做工去吧!一乡人!有事儿少不了你!” “好嘞!” “玉才还是没消息?” “回公公,没有。” “唉。” 王承恩喟叹一声,挥手让锦衣卫下去了。 也不多想裴伍的事儿,唤来侍从准备准备就要进宫。 火炮制作的行当确实是被揽手里了。 但明铳在地下室挪出空间大规模生产这事儿却是砸了。 想要尽量工业化流水线,还得是大厂房。 所以一柄同样红色,但只刻着三辰旗的褐贝斯被王承恩细细包裹进了盒子,跟着他一起送进了皇城偏殿之中。 “王卿,这便是那宝铳?” “正是,请校尉一观。” “诶,直接给朕就是。” 朱聿键接过长盒子一打开,里头红灿灿的火铳就很是讨喜,拿出来把玩摩挲下那燧发枪机,也倍感精妙。 “比之前外夷传教士进献的燧发枪还要精巧一些啊。”x33 “此乃内臣所管辖的炮厂内的一位自广东而来的匠人得了西夷的生火铳后,联合炮厂内数位匠人所制,内臣多次验视,自觉巧妙绝伦,乃天赐我大明之神兵,是以呈与陛下一观。” 朱聿键闻言笑着起身扶起王承恩:“朕欲一试,还请卿陪同。” “遵命。” 宫内射击场。 朱聿键亲自持枪,王承恩也就陪在旁边递上火药与圆形铅弹。x33 塞入圆形铅弹后,朱聿键有模有样的瞄准,朝着十五步外的靶子扣下扳机。 成功命中二环。 “一触即发,火星四溅,王卿此铳却是要比西夷铳好太多。” 见中了二环,朱聿键微笑着赞叹,又接着要弹药。 第二发时,正中靶心。 朱聿键眉目因此专注起来,细心瞄准。 第三发亦中靶心。 “换靶子!五十步!” 此时朱聿键有些兴奋了。 五十步第一发,二环。 第二发,上靶。 第三发,正中靶心。 膛线其实出现的相当早。 早在十五世纪就已经有人做出了在枪管内划出纹路来改变弹道的尝试,但由于工艺水平受限与技术难度巨大,所以膛线是只存在于极小范围的纸面技术,直到十九世纪才慢慢普及开来,大范围运用在火炮和枪械上。 但这份技术只贵在精细,得到成效与效果艰难,可只要答案揭晓了,解开答案的方式霎时就会涌现出无数种。 比如钩刀拉削法。 只用木质机械单人操作就可以制作出精密的膛线。 所以即便是换了圆弹,只要有精密的膛线打出优越的旋转效果。 其精度也不差。 “再换!一百步!” 朱聿键络腮胡都快支棱起来了,迫切的指挥着锦衣卫。 一百步三发,两发上靶,一发擦着靶子过去了。 但这效果已经让朱聿键欣喜若狂! “为何如此之精准!?” 王承恩摸了摸枪管,见不是很烫,便道:“玄机就在枪管之内,陛下摸一摸就知道了。” 朱聿键径直探指,发觉内部果然有凹凸感,干脆就用枪管对着眼儿细看,让边上锦衣卫紧张起来。 王承恩见状笑意盈盈。 很快就不只是火炮厂了。 是军工厂。 第二百二七章:就在眼前! 朱聿键拿到明铳的之后,就跟正黑旗火器的射手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根本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 公务? 没有百米打靶重要。 一枪接着一枪,一连打了十数发,空靶只在三分之一,朱聿键却更是满意。 虽是歪了,但都歪的不是太厉害。 太精准了。 这简直是一柄完美的火器! 威力较之大明所有火铳更强不说!更是真正意义上有了精准度!而不是需要看运气来决定命中率! “王卿!此铳造价几何!” 王承恩跪地回道:“造价约为二两五钱银子,所使的铅子内臣将其唤作‘独头弹’,比军中用的大铅子略大一些,每斛约用银4分,比工部多出两厘。 但内臣不敢多造,据那些匠人所说若是把器械都安排好,能少些人力与工时,如此计算起来此铳造价还能少几钱银子,预估只要二两银子就能做成,铅子也能和工部一个价。” “好!” 朱聿键本来在前半句就想叫好了,没想到造价还能低一些,这就更好了! 二两银子的造价只比鲁密铳高出两三钱,但鲁密铳和此铳根本没有可比性! 也不掂量下如今身家了,朱聿键当即拍板:“王卿速速督造建厂制造此铳!就今年!朕要看到至少五千柄!” 说完看着褐贝斯喜不自胜之下,当即就唤来笔墨要给这枪起一个威武大气,具有大明风格的好名字(快给想想)。 王承恩也欢喜。 基本就没有工业化之后造东西造价还比工业化之前高的事儿。 大批量生产之下损耗可能高一丢丢,但单支造价绝对会更低。 更别说大规模建厂批发了。 五千柄加上拨款建厂的钱。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啊。 又能够为咱家的船队添砖加瓦了。 五千柄里头能薅出五千两,还不用在质量上动手脚,工棚的银子也能薅一些出来。 这不又是两艘宝船吗? 别看五六千两的银子听着不多。 可实际上大明内部的船厂中,一艘身长三十米左右的中型鸟船,造价只需要一千两银子左右。 而中型鸟船在西方还有另一个名字。 风帆戎克战列舰。 还是相对灵动快速的那种。 大明不缺制船的木材,造船技术也是独一档,即便宝船的极限体型一百三十米左右这点有争议,但五千料宝船与两千料宝船,也就是中型和小型宝船的史料佐证是充足的。 永乐年间的五千料宝船,与此时这隆武年当世最巨大的重型战列舰同一档。 如果是一百三十米的宝船旗舰,真要把这宝船和那些重型战列舰放一块儿,那么对重型战列舰上的船员来说,宝船的体型便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了。 更别说其他小船了。x33 什么细狗。 只能说大明上层没有兼顾海权,只是搞下西洋玩朝贡通商真的很可惜。 而王承恩手头是攥着巨型宝船旗舰的图纸的。 时不时就躲在小房间偷偷瞟一眼,嘴里呢喃着我的宝贝。 只等有朝一日有能力有资本了,就要直接在近海地区开始修造。 “老爷,又是油纸布棚子啊。” “水泥慢慢糊,先搭起来把枪制上再说,天热了就运点冰来,对了,你别忘了提一嘴让水泥厂那边做生意不许用咱家名头,除非工部要强征。” “老爷放心,但凡有误,咱们这些老头子不会护着的,只要不是独苗,直接打死!” “嘶这倒不用。” 很快,又一座简陋的新厂在南京树立起来,简陋归简陋,守备是一点不少。 因为那些個传教士对糖厂和炮厂的骚扰,朱聿键已经开始勒令他们不许接近王承恩所管辖的几个厂子了。 后续干脆将厂子周围的土地置换,迁走周边住户。 然后一个军事工业区出现在了南京,而这一片工业区,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南京。 可惜这点新鲜血液,不过杯水车薪。 宁静的日子相对美好,春播繁忙的岁月中,那些个逃难的,被大灾小祸害的失了生计土地的,此时也都有了活路。 给老爷们种地,做工,为奴,运气最好的能进入王承恩的工业区做工。 此时却也有了个新选项。 “靠谱吗?野人蛮子分地?” “不知道。” “反正俺是打定主意要回去了,俺爹在锦州带着俺逃到顺天,没过几年俺又逃到这儿了!如今能回去!说什么都得带着娃回锦州城看看!” “我上船看了,人婆娘娃都好好的,没被抢去。” “呵!船一开!到了海上想跑都跑不掉!那时才是发难的时机!” “别介,船上全是汉人呢!管事儿的操船的都是,人船上还管饭呢,告诉你们一声,我反正去记名儿了,不下来了。” “什么?” 正黑旗作为大明的一员,还不是外藩,更有收复整个辽东的职权,不管明里暗里在大明征兵都是合理合法的。 收的还多是拖家带口的流氓? 那就更好了。 辽东收复后内部空虚,需要人口维持当地生产。 大明南边也没有多余的土地,把从北边逃来的人编为军屯这事儿办不了,只能施粥吊命让各路老爷们慢慢消化。 同时也一群群挤在城外惹的老爷们心疼。 哪能看得这个啊? 所以正黑旗收纳人口填辽东,这事儿是隆武朱批之下同意了的。 增加辽东汉人丁口,后续指派地方官管理,只要汉人成了辽东主体民族,女真不就解决了吗?正黑旗不就被限制住了吗? 这算是正黑旗给大明递刀子了。 必须适当利用下看看成效。 就这样,一船一船的汉人奔着辽东就来了。 正好,去了还能赶上春播的末尾,种下去还能有收成。 但更多随船抵达的一个个胆大不要命的光棍汉子,赶上的可不是播种。 而是战争。 早在这个四月中旬辽东大规模春播已经结束,朱由检寄予厚望的玉米土豆红薯穿越者加官进爵三连也种了下去。 月末刚至,朱由检便开始聚兵了。 大片大片身披黑色棉袍棉甲的兵卒汇往盛京。 看的刚刚抵达盛京的一群汉人目瞪口呆。 “这,这是要做甚啊?” 边上负责护送他们的黑旗汉军抽抽鼻子,有些兴奋的道:“王爷要伐宁远了!” “锦州收复在即!过了山海关!京师就在眼前!” 身上黑色棉袍纹着黑旗三辰绕金龙纹的黑旗汉军不免振臂一呼。 正黑旗啊。 在旗内待久了的汉人都晓得。 除了黑旗这一制度仿着建奴来的,旗主王爷也是野女真出身之外,几乎就没有其他缺点了! 不过那些从黑旗堡过来的老黑旗汉人总是笃定的说旗主王爷是汉人。 传的还沸沸扬扬的。 第二百二八章:宁远之役 “军功只要记录上册了!每月叙功后职位说升就升!饷银低了点但不会拖!再不济也会发钱粮布帛皮子!参军就发刀牌,长矛和一身黑色棉袍,布鞋,皮帽子一些杂七杂八的。 不过不上前线在后方的话,袍子鞋子绑腿布照发,其他杂七杂八的就发的慢些,得紧着前线,然后是分地!你们这些新募兵只是预备旗丁!要拿到旗丁身份得在军中服役三个月! 但在这之前地就会分下来!其他人只要落户了也是一样分地!但旗丁身份得自己去争取” 负责管理这些新抵达汉人的黑旗汉军声嘶力竭的吼着。 可眼下这些根本吸引不了汉人们的注意力。 有热闹看呢。 远处大片的黑色龙纹三辰旗竖立,金色的龙纹在风中摇曳,随着一支支黑色的军队在盛京周边驻扎,大片兵士游走其间,忙碌着等待开拔。 除锦州外,算上披甲人辅兵,总约四万五千黑旗军正陆续汇聚过来。 朝鲜方面也得到了这次作战的通知,正黑旗再次要求为大军资助粮草。 收复锦州一战让朝鲜内部振奋鼓舞,朝鲜国王尝到了‘反清’这杆政治正确大旗的快乐,加之大明的赏赐通商再开,朝鲜上层沾上大量白糖后一发不可收拾! 供粮十万担!出兵一万五千! 还是由李淏率领,朝鲜内部诸将做辅。 和之前那五千兵力运粮为主,参与作战只是一次试探不同,这次是朝鲜正式出兵,还有声有色的发布了一道讨虏檄文。 至于檄文大书特书的雪耻嘛。 那其实是次要目的。 主要目的还是大明的白糖。 吃? 勋贵们之前也是吃的起糖的,顶多靡费一些。 卖才是重点! 大明赏赐那几千斤白糖和朝鲜主动进口的白糖已经在对马岛和济州岛卖疯了! 出兵就是为了讨赏呢。 希望多从大明弄到点白糖和商贸机会,如果可以,把禁售名单上的一些货物划掉就最好了。 正好大明开的新港口就是面对朝鲜和日本的,朝鲜有功,贸易也能扩大,就算出了十万担,大明粮商手头也不缺粮。 反清这门对朝鲜极度政治正确的生意。x33 朝鲜从国王到两班乃至下头的什么中人良人,可都是满意的不得了啊! 就这样,五月初,正黑旗引兵先至锦州,朝鲜军紧随在后。 大军活动满清自然注意。 早有预备一般,宁远城后三屯卫以及山海关的绿营与清军开始汇合,纸面上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挥师奔赴宁远周边。 “依宁远而拒野人这真是” 鳌拜站在宁远城之上看着北方的辽东老家,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这才几年啊。 当初那个在城下被红夷大炮轰的哭爹喊娘的汉子,如今怎么就站在城头摸大炮了呢? “野人邪术” 苦笑两声后鳌拜下了城墙。 几个月的消停,大清内部高层似是自觉抓住了那兀儿特的把柄。x33 对敌之策也琢磨了出来。 就是决不能让那兀儿特复刻当年咱大清取宁远时的战略! 似是邪术之说被看破,大清对与正黑旗作战再次充满了自信,战略从最初的“宁远城后屯卫必须守住!” 演变为了“咱们兵力优势!直接出击在宁远以北应敌!野人要么与我是十万大军正面对垒!堂堂正正之战我大清何惧!?要么就只能去宁远城下吃炮弹!” 由朝鲜博士提出的战略赢得了满堂彩,多尔衮思虑过后也算是采用了部分。 因为他提出了更为激进的计划。 “先于宁远一带试探野人!若野人攻乏疲软或慑于我大军威势怯战不前!则大军北进与之交战!直取锦州!” 鳌拜身处宁远却是没那個自信。 以他对没良心炮的认知,若野人拿出战壕坚守,十万大军应敌可能没问题,但北进夺回锦州什么,可能咱大清还是会被炸的哭爹喊娘。 不过他是不敢去折子对王大臣会议作出的决断指指点点。 “且看看吧!” 喟叹一声,这个高大威猛的猛人一看手中老茧。 又是自恨生不逢时。 三国里多好啊,没有火炮和火枪。 咱鳌拜到了那时也是一员虎将指不定能和关爷爷过过手。 正黑旗与朝鲜军会师锦州,由于是正式出兵,朝鲜方拒绝接受黑旗兀儿特的指挥,只说是会视情况考虑兀儿特的建议。 即便朝鲜世子李淏带着大将在兀儿特账下听用了。 那也是建议。 咱朝鲜面子这一块儿必须拿捏。 因为锦州距离宁远不过一百多里,所以锦州就成为了正黑旗的中军大营,本就是一座木堡的杏山城成为了前军驻扎地。 朱由检在此等待着前方收集来的情报,同时调配武备粮草一类,等待战机。 同时黑旗水师再次与朝鲜水师以及林庆业为首的大明水师汇合。 陆上的破敌之机尚未明确。 但三军水师的第一目标是明确的。 觉华岛。 位于宁远以南。 “舟师袭辽想不到老夫之策是在这般场面下实现的于大明也是幸事了。” 林庆业站在鸟船的船头眺望地平线。 心头感慨万千。 大明终究是支棱起来了。 虽然在辽东一线连战连捷靠的是还是扶持女真人攻打女真人,但林庆业是相信大明的教化的,与黑旗水师交涉下来,水师中多汉人。 所以那位黑旗兀儿特未尝不是大明忠臣。 四八年五月十日,正黑旗对宁远第一战在水上打响了。 率先抵达觉华岛的黑旗水师出兵一千攻袭觉华岛。 尚未登陆,岛上便响起凶猛的炮声,登陆船还没摸到海岸便开始溃退。 “你预估有多少门炮。” 林旺皱眉询问身前匍匐的一名倭人旗丁,旗丁叽里咕噜说着朝鲜语,边上启心郎实时通译。 “他说因为是清晨所以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看到距离海岸最近的地方有战壕,那一段约二十步左右的战壕里头探出了至少十门炮,火枪星火似乎近二十下。” “嘶” 林旺闻言顿时有些犯难。 拿下觉华岛是死命令。 三军水师就钉在宁远城南边不远处的海岛上,便是如芒在背,能给清军极大的压力,分散清军兵力。 可这么一看,这一座不大的岛上驻扎了不少人啊! “传令下去!征募勇士驾驭快船绕岛一周!能活着探明敌情回来的,赏银五两,布十尺,记功一级。” “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就有人寻摸着海风,扛着大盾牌,拼命划着快船靠近了觉华岛。 岛上也顿时冒出了大量清军用小炮和鸟铳攻击快船。 指挥者也是有能,冒出来的清军就朝着一艘快船猛轰,轰退了又集火另一艘。 一天下来快船来来去去,船上黑旗水师兵换了又换,没死人但伤了十多个人,船没有被当场炸沉,但后头也因为损坏沉了两艘。 终于,林旺对觉华岛上的清军兵力有了个大致了解。 “屁大点个岛!上头塞了三千多人!” 第二百二九章:都在打靶 三千之数可能有些夸张。 但无论是三千还是两千。 清军盘踞岛中深挖战壕使用火器拒敌,黑旗水师没点方略还真上不去,就是强攻上去了,那也是站在海滩上的靶子。 无奈,林旺所率的黑旗水师暂时放弃了强攻岛屿,而是派出鸟船利用主炮试探性发射开花弹。 由朱由检稍加改进后的开花弹对步兵强大的杀伤已经初见端倪,连续轰了五六炮之后,岛上清军遂了林旺的愿。 把重炮拉了出来。 “嘭!!” 红衣大炮一声吼,鸟船扭头就跑。 连黑旗水师都齐齐后退了一大截。 十八磅红衣大炮必须得尊重下,特别是宝船这种大目标。 非但容易遭殃,而且吃上一炮修起来可费事儿了。 而放弃强攻后,林旺就派出船只不断绕岛屿巡逻,并时刻准备袭击岸上可能奔着岛屿去的船只,封锁了海岛。 “只能等等咯!” 而他本人指挥着兵士在甲板上绑好吊床,选择躺上去小摆一波。 上半辈子就没怎么摸过船,这水师总督也是因为恰好闲了那么一阵子才被朱由检给弄上船管事的。 指挥简单登个陆没啥,顶着这等火力强攻可就一点经验没有了。 与其让人去送,不如等其他更有经验的水师将军来出招。 毕竟此时,有一位舟师上将正在赶来的路上。 “上头怎么说!?” “一人一枪,还得轮换着来,先试试水。” “那我先!” 说着这名扛着黑色火铳的黑旗汉军神射手就迫不及待的要跑到前线战壕去,后头人却是急忙给拉住了。 “等着人一起!王爷要来看!” 此言一出,振奋不已的神射手们收敛了许多。 自他们归附正黑旗过后,由于盛京内部众多的族类以及朱由检并没有搞什么禁止通婚,种族隔离与区别对待的操作,反而鼓励种族交流,不时派遣启心郎充作中间人让上层交流。 待遇这一块儿安排妥了。 忠诚也就有了。 发型这一块儿还能捡起来。 那就更好了。 很快,披着甲胄的朱由检出现在了战线最前方的战壕之后,突出的体格很快就引来了众人的注目,后方更有羯拉玛与纳泰两个精锐部队长官陪同着。 众士兵没见过的,都不免暗自惊叹。 披上三层甲胄戴上头盔,不算避雷针朱由检的身高就已经超两米了。 “真是这般高啊!” “先前都说了!兀儿特王爷可是不世勇将,不然能打下沈阳?拿下锦州?” “不许说话!” 汉军牛录章京一声呵斥。 另一边朱由检则是看向了己方战线的对面。 清军自宁远后方屯卫涌出,在宁远城以北布防。 正黑旗也分兵两处,一处依旧盘踞杏山城,一处与朝鲜军一起进抵宁远以北,最终和清军在宁远以北的女儿河一代撞上了。 “清军重整气势,这回英勇了许多,挖起战壕来也不畏畏缩缩了。” 边上纳泰嗤笑道:“一群懦夫而已!现在只是仗着人多才敢到猛虎面前跳脚,我索伦营只需一个冲锋便能杀溃他们!” “巴牙喇营随时可奔袭建奴后方!杀個七进七出!” 被兴佳安利三国说书后的羯拉玛也急忙开口。 朱由检轻笑一声后道:“此番只是来看新铳试射的!以后你们两营也需装备火铳,好好看着!” 说完唤来焦伯庆吩咐两声,命令这才下达到前方的射手处。 “王爷说了,都是用枪老手就该知道手头家伙厉害,所以不能提前就露了本事,让建奴晓得厉害了就不露头了! 所以这回十人一轮!瞄着打!瞄中了觉得能打中的!打中了就退下来,下一轮等王爷命令再填上去!现在!上圆弹!” 闻言众射手是又兴奋又失望。 喜的手头这枪终于能朝着活人施展了,失望的是得用圆弹。 圆弹的准头可是比尖弹差一截啊。 对面战壕里确实人头攒动,可也有一百多米呢。 “谁先上!” 举手的一大堆。 首领随手挑了十个,自己也蠢蠢欲动。 清军得了摄政王多尔衮命令,也有兵力优势,所以表现的比之前勇很多,挖战壕都挖到黑旗军脸上了,两军战壕如今就差一百四十米左右,且距离还在缓缓缩减。 说不定挖的只差二三十米时,清军还会主动发起冲锋。 朱由检纳闷的同时就想着看看明铳的实战表现,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出。 很快。 正黑旗战壕这边就响起了枪声。 使得清军那边挖掘战壕的战奴和绿营不约而同的愣神。 看向黑旗野人那边。 有病吧? 没事放枪作甚? 这么远你 “嘭!” 又是一声声悠远的枪响,但这回一枚铅弹正中一名战奴的天灵盖,霎时便将他轰倒在地! 旁边人顿时瑟缩进了战壕,惶恐不已。 “死人了!死人了!” 惊呼引得周边战壕里的所有人都瑟缩了一下,消息也很快传开。 “这倒霉蛋儿!我就说不敬佛爷得出事儿吧!” 满人章京寻过来缩在战壕里看着尸体咋舌。 这么远被火铳打中可不是霉到家了? “行了行了来俩人把他拖后头去!接着挖!你们” “嘭!” 又是接连好几声枪响,震的那牛录章京话都不敢说了,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人被打中的消息传来,他面上这才泛起笑意。 “我就说嘛!拖走拖走!头埋低点让野人放枪!就当听个鞭了!” 将结果归咎为倒霉后,边上众人不免小小哄笑一阵,随即该挖就挖。 有的还主动探头出去又缩回来,果然招起了对面黑旗野人的枪声。 也引起了不少愣头青效仿。 哄笑声中,便又是一人瘫倒在地哀嚎不休,众人笑声戛然而止,一看,这人耳朵被打烂了。 “狗日的运气这好呢?” “低头!低头!” 清军瑟缩,所以这场打靶活动持续了很久。 直到清军尝试用火铳反击,然后一阵子功夫就被打倒五六人后,清军战壕再无人敢轻易露头。 “等火器营装配后,索伦营与巴牙喇营就开始火器训练,咱们的勇士们战时可以不用,但必须把诸如操弄火枪,火炮给学会,且学精!你们且先注意着,我先前赐下的黑旗明铳务必多加练习!” “嗻!” 见没有靶子能打了,说着朱由检就要转身离开,身后却轰然炸响! 清军战壕中响起隆隆炮声!数枚炮弹直扑黑旗军阵地! 匆忙躲避片刻后,驻扎此地的火器营章京飞速传来消息,无一人伤亡。 朱由检有些恼:“用飞雷炮还击一轮!” 第二百三十章:文化认同 “嘭嘭嘭!” 整整十个炸药包上了天,落入清军阵地之中! 一连串的爆炸顷刻将清军阵地炸的哀鸿遍野。 与实心弹截然不同的震撼力,即便身处战壕之中,爆炸所炸开的弹片与震荡依旧给清军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只一轮,清军直接就放弃了挖好的战壕,退入了后方另一道战壕之中。 而黑旗火器营不免因此欢呼一阵。x33 算是彻底展现了火器营为何能是正黑旗中三大营之一的原因。 让羯拉玛与纳泰这另外两大营的将官都看的胆寒。 没良心炮数量一上去,近距离齐发已然有些了后世地毯式轰炸的影子。 这年头谁见了不心肝儿颤。 “兀儿特那些东西就交给汉人?” 朱由检随手一巴掌拍在羯拉玛头盔上:“那是黑旗旗丁,我知你觉得飞雷炮过于强悍,说话也不经脑子才出此言,但这种话以后不许在其他人面前说,在黑旗诸部的勇士们面前也不许说!” 说着一指身边纳泰。 “还汉人,以前你们艾骆羯人和虎尔哈族,丕余人什么的很熟吗?咱们黑旗诸部里语言不通的也不是没有,有的全靠首领和萨满说话呢!” 说着喟叹一声拍拍两人肩膀:“没事儿多去听听三国演义。” 正经教化是不成了。 只能通过文娱类作品进行文化入侵了。 “伯庆啊,让粘杆处去盖州那边看看,有没有大明的商贩来卖书的,没有就派船去买一些,多买点小说画本一类,什么都买一点,让启心郎给念念,教学什么的可以先放一放。” 得先把学生的学习兴趣给先提起来。 像是兴佳就是自学成才。 羯拉玛点点头,想到三国演义,心头对汉人掌握重火力大杀器的抵触一时间也消了一些。 朱由检心头却是暗叹。 旗丁制终究不能完全消除族类之间的排斥抵触,只是正黑旗目前的军事制度使得旗丁之间的矛盾转移了,有披甲人和奴隶兜底。 不在思想纲领和教育上下大工夫短时间内终究没法完全做到种族融合。 好在只要战争一直打下去,后方朝鲜的腐败制度一直不改,正黑旗就不会缺少底层人口 飞雷炮炸响,炸的清军后退,也让火器营所面对的清军醒悟。 或者是后方的鳌拜醒悟。 这是碰上精锐了。 去年锦州一战,飞雷炮鳌拜可是吃的够够的,给被大炮轰炸过许多回的他又新增了不少新的被轰炸经验。 这回下头报上来的阵势还要更恐怖些。 野人怕是又多弄了不少门那种大炮。 可惜没有缴获,京师那边想要试制也根本摸不着头脑,拿出来的还是老早以前发射巨型石弹攻城的古董玩意儿。 “避其锋芒吧!” 说着鳌拜就头疼。 怎么硬茬子全给自己遇上了呢? 那轰隆隆的爆炸,一身勇武如何能施展开?这让他如何能不憋屈? 正要喝两口闷酒寻摸下接下来如何应敌,北方传来战报。 “胜了!主子!我军大胜啊!” “哦!?” 鳌拜忙召来启心郎,一听才知道,他麾下在前线战壕挨枪子儿和炸药包的时候,女儿河以北的唐通部主动出击了。 两军本来也是在挖掘战壕,可唐通近前一观,发现对面野人军中野人见不到几个,反倒是朝鲜人一片一片的,只有几个黑衣人在指挥朝鲜人挖掘。 于是他心一横,整兵出击! 由于声势浩大,朝鲜军也准备充分,依靠战壕迎敌。 可两军接战时,绿营依靠盾车推进后的第一轮鸟铳齐射,就打的朝鲜军不敢冒头,后续弓手跟进更是直接就开始了局部溃逃! 战壕防线一触即溃! 后方李淏见状急的差点六神无主,好在是指挥麾下的精锐火枪手压上,这才扼制了大军完全溃散,没有被追击收割。 但劣势已然无法挽回了。 最终李淏所部在后方赶来的三個黑旗牛录协助下后撤,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加上被俘的,逃散的共损失了近千人。 还一路丢掉了女儿河以北的阵地,退到了作为后方支援阵地,由索伦营与巴牙喇营盘踞的一处山头边上。 “杀朝鲜人数百,野人数百,俘获黑棉袍百件,朝鲜人数百,鸟铳数十支” 鳌拜看了不免嗤笑。x33 一个野人俘虏也没有,就杀了野人数百。 “不过也确是一场大胜。” 却敌近二十里,使得野人在女儿河南部防线侧面暴露出来。 很快,唐通所部传来消息。 他要渡河与南部的大军夹击野人,所以来信询问鳌拜意向。 可一想到野人阵中大炮,鳌拜眉头一皱,想着野人阵中那凶猛的大炮。 “写,就说我部会协同攻击,但他麾下绿营才是主攻” 鳌拜皱眉,唐通也皱眉。 因为就在他击退朝鲜军,占据战壕给鳌拜去信的功夫,野人阵中送来了信件。 劝降信。 之前吴三桂也收过。 但此时唐通却并未直接将其付之一炬,而是翻看细细看了一阵。 这名须发斑白,面容臃肿的老将看到‘重归大明’这些字眼时,呼吸不免粗重了些,胡子遮掩下的面容全是为难。 “烧了吧取纸笔来。” 唐通都有了,同样是绿营汉军总兵,时任大同姜瓖自然也有。 与唐通的愁苦不同,处于宁远北部防线下段的姜瓖拿到信件后,脸上喜色一时间遮掩不住,竟是当着麾下亲兵的面朝着北京跪了一跪,南京又跪了一跪。 起身后更是朝着亲兵直言:“本将愧对天子!愧对天下!但绝不能污了亏了麾下儿郎子弟!灭奴之机不日将近!” 亲兵神情也激动不已,跪地匍匐。 “主子!”x33 “无需多言!” 说着大帐中众人一个个不免都红了眼圈。 “我大同百姓的血仇!必有一报!” 低吼声中,姜瓖面目狰狞,颇有目眦欲裂之意。 至于为什么他这个太原陷落就投靠李自成,然后满清入关又投靠满清的人此般姿态嘛 投靠李自成,还是主动送去了降表要献城。 李自成不仗义啊,进了大同就要砍了他,若不是闯军里头还有仗义的劝了两句,姜瓖这个地方豪族出身的直接就得完蛋。 李自成一走,还直接留下几个将领架空了姜瓖在大同的军权。 所有后头满清一来,姜瓖直接就造了大顺的反,杀了闯将后重掌大同,顺势就归降满清。 可满清也不仗义啊! 派了个蒙古人吴惟华来执掌大同兵权,和大顺一样,只给姜瓖留了个大同总兵的名头。 且姜瓖有一兄一弟,三兄弟加一块儿两个总兵一个副总兵,都被清朝冷落,夺了实权。 更别说由于大同就在太原以北,满清征伐太原时在大同强征人力,顺道犯下许多奸淫掳掠的事儿,等清军拿下太原,整个大同城跟被祸祸了一遍似的。 当时姜瓖见有新娘当街被抢,愤而持刀驱赶了那些满人,后头还遭满清大学士换去京师斥责威胁。 这一番待遇下来,效果比大明的教育还要好。 而这回啊。 执掌大同兵权的吴惟华跟着阿济格南下潼关了,虽是带走了些兵力,但姜瓖得以重掌大同兵权,并因为之前表现出的谦恭态度,被委派到了北方。 第二百三一章:放火烧山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检给唐通的信件是以正黑旗的名义。 而给姜瓖的,是锦衣卫早有准备代传的大明皇帝陛下的密旨。 姜瓖是最有策反价值,也最容易策反的。 当然。 姜瓖大帐中的戏码朱由检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封劝降信都没有回音,特别是姜瓖处,所以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又因为朝鲜军的失利,此次南征的战线被拉长了许多,最前方的火器营主力不得不在北方也挖掘了战壕防线,应对唐通部的推进。x33 朱由检也抽调了半数索伦营支应火器营在最前线作战。 与此同时。 朝鲜水师与大明水师抵达了觉华岛周边,三军水师在宝船上汇合,由林庆业制定了攻击觉华岛的战略,筹备一日后,强攻开始。 三国联合舰队,共有重型战列舰宝船一艘,中小型战列舰鸟船七十左右,板屋船与舢板船一百二十七,铺展在海面上,使得附近的觉华岛躁动不已。 自联合舰队停驻,觉华岛就不断想要派出小船上岸向宁远城通报,但每次都会被快船逼回。 而这次,舰队中所有的鸟船都开向了岛屿周边。 “嘭嘭嘭!!” 霎时间,水上岛上炮声不断,双方互相开炮的同时,几艘小型板屋船快速接近了海岛边缘。 “本以为只装载了石弩的老船没用了,想不到此时用来攻袭岛屿却是正好。” 林庆业与林旺,还有几名朝鲜水师将领高居宝船桅杆台之上,在远处纵览炮战全局。 “开始了,看看建奴如何应对吧。” 轻言谈论之时。 那些装载了投石机的板屋船轰然爆发,将一枚枚燃烧的陶罐子抛向觉华岛南部的山林,也是建奴往日隐蔽藏身之所! 很快,几处耀眼的火光爆发在山林中。 同时几艘板屋船也受到了猛烈的火力进攻。 “灭火!灭火!!” “啊!!水!水!” 岛内清军喊的虽然惊惶,但准备是充分的。 灭火的沙子泥土和水飞速扑来,除了几个被火油溅到一点的倒霉蛋外,其他清军多是在努力攻击那些丢火油罐子的板屋船。 “啊!?” 可一转眼,惊诧之声片片响起。 “灭火啊!” “灭不掉啊!!水泼没用!只能泥巴盖!沙子盖上都没用!”x33 大火顺着山林开始蔓延,而板屋船上的黑旗水师不要命般又是投了一轮火油弹,这才折返。 投一枚全船都算斩首一级呢! 若不是上头就发下两枚,不然死活都得再多投一枚! 而随着火焰点燃山林,岛上清军对鸟船的还击越发疲弱,之前攻击黑旗水师的红衣大炮只咆哮了两声后就哑火了。 “拖啊!火要烧上来了!!” 好不容易运上山巅的红衣大炮此时如何在即将泛滥的大火中运下山,成了大问题。 “好凶猛的火油啊。” 听得身边惊异声,林旺淡然一笑,朝着南京一拱手:“蒙大明厚赐。” 边上朝鲜将领和林庆业都恍然大悟。 那没事了。 正黑旗拿出来确实有些突兀,可如果是大明拿出来的,那么就很合理。 而眼见着岛屿南边山头燃起了好几处大火。 联合舰队中的数艘小船动了起来,奔着岛屿南方海岸去了。 岛上清军虽发觉,但大火与外围越发靠近海岸的鸟船上小炮齐鸣,迫使他们被分割,虽然大量的清军自林中钻出跑向海岸一线布防,但身后的大火意味着他们的火力骤降。 难以打出使敌人不敢靠岸的火力。 “抗好了!!” 厚实的蒙皮大盾由好几个人一起扛着,顶在最前方抵挡火铳,是登陆强攻的唯一依仗。 后头船桨被划的上下翻飞,直冲海岛岸边的石礁。 恶行恶相的黑旗水师陆战队经过一个冬日,装备得到了整改,不再是之前连一身黑衣都没法统一的纯纯海盗。 现在是一群穿上了像样装备,还得到了些许训练的海盗。 乱七八糟夹杂着各类语言的怪叫声中,一艘艘舢板小船冲上岸礁,顶着清军火力卸下大盾当做盾车,登陆军立足于海滩,开始与依靠战壕防守的清军互射! 随着登陆的黑旗陆战队越多,后头朝鲜水师的登陆船与大明水师也跟进上来,人数压制下,岸上本就因为大火与炮击而散乱的清军顿时陷入颓势! 而随着黑旗陆战队的大盾推进,一些黑旗军从腰后掏出了震天雷。 木柄手雷是需要一些小工业基础的,笨重的震天雷却只需回炉改变下里头火药配比就勉强能用。 “轰!” 震天雷蹦跶着滚入了战壕,一声声爆炸后,在黑旗陆战队的狞笑怪叫声中,清军火速抛弃了觉华岛南岸的战壕,只留下防线中段惊惶失措的些许清军被团团包围。 大部分清军都奔着觉华岛以北去了。 那儿还有一小座村子和小土堡,一处被开垦出来的田地,村后头是几座连绵的险峻小山,比起岛屿南部的茂盛,显得敞亮了许多。 大片的清军就在鸟船的枪炮压制中艰难逃窜,在南北交接之处被轰的可谓是丢盔弃甲。 而正黑旗这边三军陆战队沿着海岸追击,抵达岛屿中段时过于分散被岛屿北部的清军炮击,仓皇后退。 “滚回来!滚回来!章京有令!!等到山上的火熄了!咱们要在山上驻扎!” 几個水师牛录死命嘶吼才管束住一群有些许组织但几乎完全无纪律的恶寇,反观朝鲜水师与大明水师的兵,一个个明哲保身缩在后头让干啥就干啥。 三军在岸边盘踞搜刮战利品,收拢俘虏外带割头皮和脑袋时,山火却是烧了整整一天。 让只隔着十多里海峡的宁远城看的格外清楚。 “咱大清八旗的水师呢!?” 镇守宁远城的博洛焦躁不已,一拳将身前用料金贵的桌子都给锤出裂隙来! 战端一启,黑旗水师尚未抵达时,以及抵达之后,他都去信让八旗水师协助协防觉华岛了。 可人都已经攻上岛屿了! 他却连八旗水师的影都没见着! 如今觉华岛看着还未全数失陷,但已然跟失陷没区别了! 宁远城 想到这儿博洛突然一拍脑袋! 作为宗室,之前王大臣会议的内容他自然是有资格也有能力打探到的。 “来人!来人!唤启心郎!” 喊着喊着博洛也有些惊惶。 不管他的猜想是真是假,反正这猜想只要说了,那么绝对能让京师给八旗水师施压!使得水师必须前来协防觉华岛! 第二百三二章:宁远大劫 翌日,烟火消弭。 联合舰队开始大规模登陆筹备对岛屿北部的进攻。 也因为后方大量的水师船只集中攻击岛屿,并随时有登陆的可能,最前线的陆地战局也因此作出了改变。 唐通并未发起攻势。 鳌拜所部直接退回了宁远,奔赴后方三屯卫。 姜瓖所部顶替了鳌拜在前线的位置。 两军进入小规模摩擦环节。 后方的联合舰队反倒成了清军关注的重点。 特别是博洛的折子快马送到京师后,京师王大臣会议时众王众臣皆是盛赞博洛的安排,同时对龟缩在山海关沿海的八旗水师严厉斥责,责令八旗水师速速驰援觉华岛。 就算打不过,也要在周边徘徊起到牵制作用。 绝不能让黑旗野人威胁到宁远后方三座屯卫城堡! 想到这儿,多尔衮都不由抹一把冷汗。 不是没考虑水师,是没考虑到这一次大明水师也会加入黑旗野人的行列。 “两个叛逆!!” “当初就该将朝鲜国灭民除!全都擒来做奴隶!” 王大臣会议说起这联合舰队就骂声一片,可眼神交流之间,忧虑满溢。 自盛京丢失,本来安稳坐落顺天,受到顺天府和太原路两地拥戴,无论民政,官政,军政都蒸蒸日上的大清国,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少不和谐的声音。 南北战事齐开也让大清财政出现了问题,本就存在一定程度的欠饷问题的绿营,欠饷更加严重了。 本来在各地推广手段相对温和的剃发一事,也引起了不少反弹。 在多尔衮眼中,这哪是反抗剃发啊!这就是看大清在北方节节败退!特意生事的! 也就南边战局稍微好看一点,已经将李贼大军击退,占据了西安府直隶的渭南县,眼下已经到西安的城墙之下,可惜明军在南方牵制所以不敢轻易攻城,只能用大炮对轰,在渭南拉扯。 各种糟心事让多尔衮即便在王大臣会议中作出了决断,私下依旧有些踌躇焦虑,心慌暴躁。 “主,主子!” “叫什么!” 伺候在旁的朝鲜阉奴身上吃了一砚台,哀嚎倒地时也不忘指了指多尔衮,顺道还带着吃痛声朝着外头大喊:“传御医啊!” 多尔衮一晃神才发现鼻子热乎乎的,摸一把湿润,一看,鼻子正淌血呢。 身上的常服袍子都染上了小块血色。 很快,医官就过来用特制药材制成的小塞子堵了鼻子,一查原因,上火了。 正要开药,多尔衮却是制止了。 他有更好的泻火方法。 “总督大人,旗号说南边发现了清军海船。” 本来在眺望觉华岛的林旺闻言面上竟有些欢喜。 “多少艘?” “两艘,但对面也是探路的快船。” “告与友军水师知晓!” 一番旗号交流后,围攻觉华岛的水师主力战船终于活动了起来,纷纷调转船头,等待着南方传来的消息。 很快,前线侦查船逃窜回来,证实了正有一支清军水师舰队奔着觉华岛而来。 且规模不小。 但绝对没有联合水师的规模巨大。 所以这消息一来,在水上枯坐两日,坐看觉华岛上的清军利用战壕拼死抵抗的联合舰队主力也就一个意思。x33 打! 很快,板屋船等小型船只继续协助围攻觉华岛。 而以鸟船为主的主力舰队就迎着八旗水师去了。 两支水师渐渐接近,地平线上也显露出对方的形状,林旺借此看出了八旗水师的舰船数量与情况。 由于水战失利导致杏山塔山城失礼,此番前来的八旗水师乃是整合了大清京师乃至太原一带所有的水师力量。 鸟船七十艘直接与联合舰队持平,舢板快船一类更是有近两百之数,铺在海面上一时间让朝鲜和大明水师都为之瑟缩了一些,方才泛起的战意顷刻消减。 侦察船眼瞎不是? 但黑旗水师航速却是没有消减分毫! 如一头狰狞的黑龙般一往直前! 使得清军前进的势头直接反转,四散退避。 上头给的命令是牵制。 面对那一艘黑色巨舰,八旗水师里头无论是谁都得捏一把冷汗。 残兵败将可是货真价实的。 从他们口中说出的情报如何能不信呢? 怎么,冒着被贬为披甲人奴的代价来唬人是吧。 而且就那体型,谁见了不心底发慌。 “跑!?让追击艇出击!!” 林旺见了却是狞笑,一声令下,顿时有不少旗丁顺着缆绳滑入宝船两侧拖挂的两艘小型快船之中。 绳结解开后,船桨翻飞,上头的老倭寇们狞笑着翻开了小船上盖着的一层油布,露出了上头的卡隆炮。 “装药!装填链弹!!” 吆喝声中,火药被填入炮中,随后两枚中间连着粗重锁链的铁球被三个人合力抬起塞入炮口! 随后数人疯狂划桨,这快船飞速离队,冲向了清军水师所在! 清军船只觉出不对,当即放炮干扰。 可对小型快船来说,运气只要稍好一点炮弹还真吃不到! “冲!冲啊!” 尖叫声中,一群老贼只觉这正黑旗真是来着了! 眼看着距离到了!追击艇炮手怪叫着将炮口对准了清军中大型鸟船。 “嘭!!” 一声炸响,老贼们欢呼雀跃!开始重新装填! 链弹虎虎旋转着奔向鸟船! 在清军士兵惊骇的眼神中!铁球与铁球搅碎了船上的桅杆!摧枯拉朽一般轰入了船体!有倒霉的也被铁链一起给搅碎!碎肉乱飞! “呜呼!!!” “嘭!” 另一艘追击艇见了效果果然和预演时一样!船员振奋的快要发疯了! 这玩意儿对一群老贼来说简直太棒了。 直接就能废掉一艘船的船帆和桅杆!破坏面也广!不怕打不中! 简直天生就是给咱海给咱正黑旗使的! 果然,又一发链弹直接将一艘鸟船的船帆数個船帆全数搅成一团,当场失去了主要动力! 舰船受损,清军水师主力第一反应自然是减速破坏两艘追击艇! 也就是这一回头!追击艇仗着小体型在船队边上游走!连发数炮!短时间内就使得共五艘鸟船的风帆桅杆受损! 而后头!黑旗水师一马当先!后头联合水师嗅到了战机也直扑过来!最前方的小型鸟船已然炮声齐发!x33 两艘追击艇!成功将部分清军水师拖入了水战的泥潭! “不许回头!让那些奴才赶紧划桨!!” “我水师船多!跳帮白刃之下未尝不可一战!” 分歧也在这短时间内产生了! 海面上炮声连绵不绝!联合水师的鸟船从两侧合围炮击!更是加速了清军被分割的速度! 就在其中一艘追击艇船尾终于吃中一炮时! 黑旗宝船终于将那些被拖入泥潭的清军水师纳入了射程!! “开火!!” 第二百三三章:硬骨头 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宝船前半部分舰炮轰然齐放! 射出大片的霰弹! 铺天盖地的弹丸打的两艘追击艇都吓的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虽然根本打不中他们,但他们只感觉头上呼呼的一阵妖风!一个个尿都吓出来两滴! 随后那些被拖住或主动来应战的清军水师战船便是响起阵阵噼里啪啦的龟裂之声! 这边追击艇上叫的凄惨无比,好似被轰的是他们一样。 “跑!跑啊!快划船啊!把洞堵住!!” “脱衣服堵洞啊西八儿!” “你在狗叫什么啊老子说了听不懂朝鲜话啊!” 而被闪霰弹光顾一轮的清军水师,那直接就是哀鸿遍野了! 那些桅杆帆布被绞,或是掉头想要作战的战船,直接就被这一波凶猛的霰弹打的没了心气! 也彻底绝了被分割出去,没有被夹击的清军水师想要配合被夹击的船队一起反击的念头。 因为就在他们纠结是否掉个头的功夫,宝船已经打出了第二轮火力! 密集的霰弹对船体的伤害远比只是穿透力强大的实心独弹强悍!只两轮火力加上其他鸟船的火力!被分割包围的十多艘清军鸟船与六十艘小船就有近七成带上了损伤! 眼见败局已定,除过個别小船依旧想着跳帮搏一搏之外,清军尚且保留完整机动能力的战船,无一想的不是如何逃出封锁! 可全是由反清斗士组成的大明水师与朝鲜水师将官如何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冒着被宝船霰弹误伤的风险!他们都得封锁住清军水师! 随着绞杀之势成型,炮声连绵不绝,火铳夹杂期其间,碎木和落水者四散! 这边是桅杆断的了鸟船上还有清军负隅顽抗,另一边就有朝鲜水师的鸟船被跳帮,陷入了混乱的白刃战,吆喝嘶吼不绝于耳。 “夺下此船!还有机会逃掉!” “挡住!西八!让崔九山那边别乱放箭放枪了啊!!这是在帮着清虏呢!?” “快快跪好!得让野人看见!等会儿一起大喊我们愿意归降!如此才能活命!等会儿!船是不是有点歪了?” 还有的仗着小船速度快,一群人齐齐拼命划桨一骑绝尘!奔着远处的锦州海岸逃去! 而锦州宁远城中屯卫沿岸,已经有人等着他们了。 “主子说接着观察奏报。” “看不太清楚,就只一艘大船明显点,山头那边怎么说。” “隔太远炮声太小了,分不清,哦下来了!” 见在山头上戒备的几人下来了一个,几个八旗兵顿时围了过去。 “看着啥了?” 下来的人喘着粗气,摆摆手脸上有些惧意:“去,去给主子传话,我军水师败了!” “败了!?” 退守中屯卫的鳌拜从逃窜上岸的八旗水师兵将口中得到了切确消息后,连屯卫城中的美妇都没心情搂了,一把推开就惊吼。 “不是让牵制吗?怎么真打起来了!?” “野人派出快船,分明载上了大炮却还是划的极快,打出一种带链子的炮弹,一炮就能搅碎船桅” “闭嘴闭嘴!本将不懂水战!你就说败成什么样儿了!死伤如何!” “这” 跪地的水师牛录一下子语塞,乱战之中光顾着逃了,那还顾着回头数数啊 “废物!!” 鳌拜低吼一声就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人踢到了这屯堡衙门外头! 而这海上一战后,联合舰队原地收纳俘虏,打捞战利品,一捞就是三天。 三天内,八旗水师的战败与损失也传到了宁远,传到了盛京。 更传到了觉华岛上头。 林旺直接就让俘虏来的水师将官上岛劝降,虽然没有让岛上依靠山峦顽抗的清军出现直接全军投降的事儿,但当晚就有十多名清军下了山。 第二天这些清军就成了劝降使者。 “去告诉他们,再围一天我们就要放火烧山了!劝降成了记你一功,直接就翻身不做披甲人了。” “嗻!嗻!奴才这就去!” 先前烈火烧山的场景历历在目。 所以这一波劝降之后,当天傍晚清军开始小规模投降,第二日一天下来投降的越来越多。 到晚上觉华岛便成为了联合舰队的一处临时驻地。 林旺确定岛上没有清军残余时,第一时间派人将消息呈递给朱由检,等待下一步指令。 “链弹加上卡隆炮,一般海盗哪能有这配置啊。”看了林旺对链弹的盛赞,朱由检不由轻笑,随即让焦伯庆拟旨。 “着令三军水师袭扰宁远城后三屯卫,并分出小股队伍徘徊于宁远城与山海关其中道路,务求断绝宁远城与山海关之间的往来联系就这样吧。 此外调两门飞雷炮和炮手进入北部战线,命博多克什下属索伦营也进入北部掩护飞雷炮对唐通部轰炸,告诉李淏!索伦营不会随便冲锋!让他麾下的朝鲜兵务必设法夺回北部阵地! 最后再给前线火器营传话,让他们开始缓缓推进,但暂时不要对姜瓖所部进行炮击,朕要以黑旗兀儿特的名义拟信劝降。” “嗻。” 目送焦伯庆离开大帐,朱由检想起朝鲜部队就有些犯难。 即便军功依旧不能使人实现阶级跨越,还与整个家族出身绑死的社会制度。 还贪污腐败。 也就那几千火枪手和李淏麾下那群家丁一般的甲士能看了。 微微摇头,朱由检拈起毛笔开始拟信。 记忆还没出错过,姜瓖是绝对有反清的意思眼下就算没有表现和回音,那去信劝说让姜瓖在战时做点放水的操作也好。 宁远城这一块硬骨头,啃起来必须得用巧劲儿。 毕竟建奴在这儿磕掉过牙。 政令自朱由检大帐传出,正黑旗这条盘踞的黑龙就开始蠕动。 使得清军大为戒备。 火器营利用战壕缓缓推进,姜瓖所部没有什么激烈反应,只是对峙。 但北部唐通所部就开始吃轰炸了。 虽然只有两门炮,但每次轰鸣都得让唐通麾下绿营兵的胆子抖三抖。 索伦营的出现更让是唐通心悸。 经过一个冬日的整改,如今的索伦营已经不是之前那战时组建的甲士营了。 如今装备统一规范化,黑旗三辰边上盘着金色龙纹的图案齐齐印在了甲胄或罩衣背后,头上的避雷针清一色同样图案的小旗子,辨识度满满! 配上那股子狂野悍勇之气!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经大小凌河,锦州,杏山数战之后,索伦营这个名号就迅速将八旗内部的披甲人索伦兵直接盖住,成为了野女真精锐甲士的代名词! 第二百三四章:绝户 索伦营一出现,伴随着轰炸,顿时就让唐通所部正酝酿的攻势给憋了回去。 又因为宁远城后方屯卫受到威胁,所以清军一线顿时变的相对保守。 事实上这份保守是正确的。 觉华岛被稍微修整一番后,黑旗水师开始筹备登陆宁远城后方。 先是小股船队偷渡式上岸探查,来的快被发现了上船溜的也很快。 这事儿黑旗水师干的别提有多利索了。 不就是踩点加干点小活儿吗? 一时间宁远城后方屯卫,地方卫所周边的道路时不时就会窜出身穿黑衣的黑旗水兵,还都是成群结队的。 清军在外但凡有落单的就得被骚扰一下。 无论是清军还是绿营,这阵子都被骚扰的不厌其烦。 你说你也不能打,好几个围一个都能被打的有来有回,遇到一些悍勇的八旗兵甚至能被反着撵出一二里地。 偏偏就是招惹。 逮着没有马兵的小队清军就放箭放枪。 追过去贼能跑不说,跑的还贼快,一边跑一边喊什么‘西八’。 轻舟快船就在这一百多里地游荡,让岸上的鳌拜坐立不安。 知道野人的水师必然会大举进犯宁远城后屯卫,但这两天下来野人就是各种骚扰,宁远后方海岸全无遮蔽,只有几座以前大明留下的近海小卫所,根本无法将这一百多里海岸线全数掌握。 鳌拜只能干等着。 等着野人的水师登陆,然后争取一战剿灭野人水师大部分的陆战兵力! “主子!主子!野人放炮攻岸了!” “什么!?” 正攥拳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鳌拜听得此讯息,陡然松懈。 随后飞速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 “速速聚兵!助本将着甲!” 片刻之后数千八旗兵奔涌出了宁远中屯卫小城。 还没走出二里地,就又听得传令兵来报。 “主子!野人退了!野人驱船炸了海边的中所,射来火油罐后就退走了!” “没有上岸的?”x33 “没有,就是放炮放火了!” 鳌拜闻言一拍脑袋。 “着令前屯卫,后屯卫绿营严防海岸!但凡见了野人大举攻岸!即刻汇报!” 殊不知,在他恼怒的吼出这一嗓子过后的第二天。 身披甲胄的朱由检已然坐进了黑旗宝船的内室。 边上单膝跪地的林旺拱手道:“四处海卫所都被我三军水师轰毁,又以石弩投出火油焚烧,沿岸军堡皆已探明!” “那事不宜迟,登岸一事就定在明日凌晨时分!我黑旗水师先行,朝鲜与大明水兵在后,在岸上站稳跟脚后,再着板屋船将六百索伦营送上岸,朕亦随行。” “遵命!” 自安排了前线进一步部属之后,朱由检便在锦州小凌河上了船。 绿营兵力摆在那里,想要在短时间内打出些战果,还真得靠着占据了绝对优势的联合舰队。 “若此战克宁远不顺,那将其后方屯卫袭掠一空也是好的,多少也有些收获,之后再择良机。” 走时嘴上说着是袭掠,朱由检一来就带上了精锐索伦营,还有五门没良心炮,还是大举登陆。 就算是凌晨,那船只到了岸上后的喧闹声与火把还是很快招来了清军。 本来还想又是七八个结队的野人,于是在凌晨夜色里吆喝两声试着吓退,结果吆喝完一看那林木梭梭,听那急促又密集的吆喝。 一小队巡夜的清军跑的相当干脆。 “野人上岸啦!野人上岸啦!” 随着一阵阵嘶吼,黑旗水师登陆在宁远城接近山海关的中前卫一带。x33 (分布前后关系为:山海关,中前卫,前屯卫,中后所,宁远卫城。) 鳌拜收到消息时正逢日出,当即从前屯卫和中后所调集兵力驰援! 可当他抵达中前卫之时! 中前卫的单薄城墙已经被轰出了缺口!城墙上的火力被全面压制,没良心炮的炸药包把里头炸的乱成一团!大片的朝鲜兵正在外头伺机而动! 陷落已然就在眼前! “放炮!放炮!” 鳌拜解围之心急切,当即让乌真超哈放炮,牵制下联合水师的兵力。 可他们抵达的消息早就落入了朱由检耳中。 “嘭!!” 鳌拜所部还未开炮,黑旗水师这边先开炮了! 而且还是红衣大炮。 之前在觉华岛的红衣大炮。 博洛将其部属在岛上完全没问题,可惜八旗水师并未起到牵制的作用。 炮弹轰然落入鳌拜所部!匆忙抵达的其军顿时就有两倒霉蛋吃中!血肉和碎甲乱飞!随后这炮弹又是打着旋儿正中一匹战马!顷刻就卷没了这战马半边身子!使得周边清军与绿营兵大骇! “总督大人有令!最先攻入城者!无论何军!皆赏银子十两!皮甲一副!” 放炮的功夫,随着前方几個黑旗水师牛录齐齐用不同语言怒吼!随后联合舰队水兵朝着中前卫发起了冲锋! 不吼不行。 吼了起码还能让炮灰朝鲜兵多爆发出点战斗力,不然怕是得拖后腿。 另一边,朱由检振臂一呼:“索伦营!出击!” 楮尔甘所领导的索伦营牛录当即呼喝不断!早就蛰伏在中前卫另一侧的索伦营当即离了盾车所在!朝着中前卫猛攻过去! 同时林旺让轰炸中前卫的炮火顿时调转,朝向鳌拜所在! 另有三百索伦营与两千多黑旗水兵飞速扛着盾车顶在了鳌拜所在的方向! 仓促抵达且炮营还未落地的鳌拜遥遥见了大群黑漆漆的军士冲进了中前卫,忍不住面目狰狞的低吼:“水师误我!!” 而中前卫这边,本就吃了一个时辰的火力轰炸,还被两侧攻入!一边面对朝鲜兵尚且还能抵抗,另一边面对索伦营那直接就是摧枯拉朽的溃败! 在朱由检的配置和锦州的洗礼后,索伦营拿重箭和震天雷玩巷战的手段已经炉火纯青! “主堡在左前!” “章京!左前方有甲士!” “从房子里出来!阿其那!!火镰呢!?快把这火油点上!”x33 “弃械跪地不杀!跪地不杀!” 楮尔甘满口的劝降语也吼的很溜。 可惜他麾下索伦牛录暂时只知道兀儿特说了要用满汉蒙三语喊话,可一旦杀起来!就证明他们根本没有领会太多喊话的意义。 说着跪地不杀,可最前头的索伦兵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冲上去就挥舞起手头战锤马刀!重箭纷飞!目光所及无论兵丁还是男女百姓农奴!皆是一箭过去就给钉翻在地! 所到之处尽是尸首!但凡有顽抗便是震天雷开路! 也只有瘫坐在地惶恐嚎哭的孩童,才能让他们姑且忽略过去。 第二百三五章:宁远的必经之路 不消再看鳌拜就知道,因为他聚拢大军耽搁了半个时辰这事儿,中前卫已然失陷。 也好在这操作没问题,只有集中兵力才能阻挡野人继续顺势北上威胁到后方两座屯卫! 如今中前卫是顾不上了!只能在此阻挡野人! 鳌拜当即领兵后退至炮火范围之外,开始原地挖掘战壕。 同时派人时刻注意中前卫战况。 果不其然,中前卫炮声消停过后,很快就有大批城内的军民被一个个拖了出来,在烟尘滚滚直冲天空的城池外聚成一团。x33 城池已然失陷,野人更是开始焚城了! “索伦营从哪儿搞到火油的?” 朱由检语气虽无不满,但焦伯庆还是知道眼下情况不对的,所以说的小心翼翼。 “这索伦营各将官牛录有自己采购少量军资军备的权利,无需上报,所以从大明买的,纳泰与额尔德克两位章京都能通过商船下订单。” 论杀伤力陛下您弄的震天雷可比火油弹猛啊。 只是眼下攻城打着打着,大火把自己人先给烧的进攻艰难了这就很尴尬。 朱由检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赶紧下令道:“趁着火势还未蔓延至全城!让城内兵将先退出来协助灭火!速速向里头喊话让在内堡和城内顽抗的清军投降然后帮着一起灭火,否则大火焚城他们受罪不说!还一個也活不成!” “嗻!” 因为大火,一场就差最后一步的攻城战变成了疏散营救行动。 城内清军眼见烟尘与大火距离内堡越来越近越来越猛,蔓延的很快,当即投降然后窜出内堡救火。 黑旗水师逼迫朝鲜兵和明军让开道路后,在朱由检亲至前方下场管束下,城内军民也终于不用在索伦营的屠刀下乱窜,得以在大火中逃出。 等城内火势控制住了,朱由检看着身前跪地的十多个索伦兵也不好怪罪,抬手让他们起来。 “火油弹不许乱用,要真想使,本王以后给你们配上更好的。” “嘿嘿嘿。” “自打进了盛京见了好多新鲜玩意儿,王爷您让我们听那故事里头说了,就是想试试” 楮尔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开口,边上另一个牛录章京强颜欢笑。 “行了行了,本王又没怪你,火油弹确实得配上一些,但城内巷战还是得少用,切记。” “记下了王爷,记下了。” 朱由检摆摆手,转而看向了那些因大火而飞速投降的清军。 “兵丁先临时编入索伦营麾下做披甲人,百姓也划入民籍,按照对待归降的章程处置,等火灭了让朝鲜和明军前去劫掠,咱们取金银三成,其余不要楮尔甘!规矩都学会了吧!” 楮尔甘忙跪地:“都学会了!” “去给新进的披甲人讲讲规矩!” “嗻!” 跪地应声后,楮尔甘腾的就站了起来,手一招就带着十多个索伦兵走向了那一群正抱团观望局势等待发落的清军和绿营。 “有没有跟着建奴当官儿的啊!” “小,小的就是。” 沉默片刻,有一身披铆钉棉甲的清军脖子一缩揣着袖子应声了。 “就你?” “将军被大炮炸死了” 楮尔甘闻言狞笑着哼了一嗓子,随后大咧咧的走了上去。 “从今日起你们暂时归属我索伦营做个披甲人,等战后再重新发落,但咱正黑旗如今和建奴!他不一样!” 鄙夷的揪起身前跪着的人的金钱鼠尾,楮尔甘随即朝着远处的朱由检遥遥一拱手:“第一点!咱正黑旗当中所有的旗丁只有一个额真!主子!那就是黑旗兀儿特! 你们是披甲人哈,那你们没成旗丁之前还是的听上属章京的话,少不了叫一声主子,然后第二个规矩咱们带启心郎了吗?” 这边收编俘虏,那边朱由检吩咐完之后,估摸着还得再等几个时辰才能继续进军,于是凑到了红衣大炮边上。 觉华岛上缴获的十八磅红衣大炮,这顶尖的口径,对正黑旗来说也是个稀罕玩意儿了。x33 对朱由检来说也是个没有亲眼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排除卡隆炮这个异类,正黑旗没入手过这么大口径的重型火炮。 同时期,葡萄牙与西班牙等国都是拿这种口径的火炮作为舰炮,攻城使用的,野战常用的不过八磅就算是‘重炮’了。 红衣大炮十二磅起步,大明和满清常拿这十二磅的玩意儿野战打人,十八磅多是守城攻城,但野战也有运用,简直丧心病狂。 更别说后头满清鼓捣出的三十二磅炮了。 只能说大明和满清在入手‘弗朗机’这一系火炮后,技能点全扔口径和威力上了。 朱由检围着这十八磅炮转了一圈。 确定了没有坚实工业基础下,在口径,威力,射程方面超车的方法很少,还很不划算。 但优化的空间还是蛮大的。 放岛上打船显得拉胯。 可攻城确实好使。 中前卫能如此之快的拿下,几乎全是这十八磅炮的功劳。 “大力出奇迹啊来人把这炮车检视一下!勒令全军整备!遣我军两个水师牛录为先锋向前屯卫进军探路!水师船队亦在海边随行!随时准备接应!再遣骑军时刻注意山海关动向!” “野人好歹毒啊!!” 中前所屯卫的状况全数入了鳌拜耳中,也让让他不由得咬牙切齿。 仗着会使连泥沙子都难以扑灭的妖火焚城逼降是吧! 可眼下状况也让他心生猜想良多,忐忑不已。 只是不敢明说。 三屯卫已经失陷一座,还是临近山海关的一座,如今某种意义上宁远城已经和关内京师断了联系,那么剩下两座屯卫呢? 牙齿咬的吱吱响,鳌拜抹一把脸,心头已然生出些许死志! 当死守前屯卫! 一拳锤在身边树上,随即鳌拜派人催促宁远城速速增援,同时让麾下近七千兵将抓紧时间挖掘战壕,让炮兵赶紧布置好火炮阵地。 也就半小时不到的功夫。 两个率先出发的黑旗水师牛录的探子就发现了鳌拜的阵地。 两处屯堡之间的距离本就只有七十里地,鳌拜支援中前卫不成,只退后了五里地过了一道河,就开始在河边布置阵地,势必要在此阻截朱由检进军。 但是。 受老叶家的自来水间谍所赐,朱由检是知道清军大致兵力部署的。 第二百三六章:运道这事儿说不明的 宁远城后三屯卫,目前只有鳌拜一军驻守。 “昔日满清绕开宁远城,攻取宁远城后这广宁三屯卫,断绝宁远城与关内的联系,使得宁远成为一座关外孤城又因闯贼逼近京师,危急之下吴三桂不得不弃城而走并协防京师,转而驻防山海关。” 说起后半段,朱由检语气稍有些不正常。 不管怎么说,满清当初拿出的战略是完全没问题的。 孤城一座悬关外。 基本也就意味着关宁锦防线彻底崩溃。 “如今还有两座啊。” 朱由检在鸟船上看着不远处的沿岸,面上泛起些苦笑。 关宁锦防线部属固若金汤,城堡百座步步相连,可一旦真正打起来,决定胜负的还是人。 很快,鳌拜得到消息,中前卫并未被完全焚毁,而登陆的黑旗野人与明军朝鲜军正盘踞中前卫,在扩建之前中前卫为了城防而挖掘的战壕。 而最重要的是海上。 联合船队开始活动了,直接就奔着前屯卫去了! 鳌拜自麾下哨探处得知后心下一惊,陡然想起之前支援时黑旗野人派来顶在最前方的那一批精锐甲士。x33 之前还不好分辨,但如今有了黑旗三辰绕龙纹和头上的金边小旗之后,清军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野人军中精锐两营之一! 索伦营! 野人的索伦营都干到中前卫这儿来了,那么眼下这意思是? 听着探子不断确定船队就快和在陆地上的他们擦身而过了! 鳌拜憋不住了! “退!退回前屯卫!!” 其麾下八旗和绿营也有些懵。 防线还没挖完呢 但一个个还是紧赶着退走了。 而留在岸上的林旺得知鳌拜退走的消息后,嗤笑一声也紧赶着指挥黑旗水师跟了上去。 大明和满清大多时候都是拿水师做吉祥物。 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水师所能发挥的作用。 只是大明这边当年为了防倭寇,在东边海岸线有大量的海防屯堡。 而满清早年打的大明节节败退,根本用不到水师。 可此时一支规模宏大的水师奔着后头就去了。 “阳谋啊!” 焦伯庆暗赞一声,随即招呼着粘杆处缇骑帮着紧一紧憾腰,觉着有点松了。 此行登船顺流直上的仅有三百索伦营以及被关在底舱中的那些中前卫的一些百姓,但还是逼的鳌拜不得不后撤,岸上的清军骑兵跟着船队一起奔腾,戒备满满。 “可惜三百精锐破城的壮举是看不着了。” 一个半时辰的功夫。 船队抵达了前屯卫所在的沿岸,并派出快船上岸探路。 鳌拜所部一点不带落后,急行军甚至还要先于船队片刻就抵达了前屯卫。 所以这边快船还未靠岸,就有骑兵奔腾至岸边放箭放枪,试图逼退登陆小船。 但很快他们便退走。 因为正黑旗追了上来。 后头明军和朝鲜军也在之前的劫掠后士气高涨,跟进的速度也不慢。 两相夹击,鳌拜不断咒骂八旗水师,但还是飞速退入了前屯卫称中,打算坚守待援。 “东门时刻留着人!好防备城内起火!” “把盾车都放在城内!大炮速速拉上城墙!”x33 声嘶力竭间,鳌拜面上扭曲纠结。 岸上有重兵便从水路绕行!? “将红衣大炮吊下去。” 朱由检一声令下,绞车便开始咯吱咯吱的出声,下头板屋船上的人看着头上缓缓降下的庞然大物,不免心悸担忧绞车是否靠谱。 眼看着前头大片船只装载着三百索伦营登了岸,朱由检也摸上了腰后悬挂的重型连枷。 “朕听说虏将鳌拜善使一柄偃月刀?” “正是,在塔山城一战时,虏将持偃月刀多次杀退我黑旗与朝鲜两军水师战兵,悍勇非常,使我军不得不放弃肉搏,使大炮将城墙轰垮一面。” 朱由检闻言便松开了连枷。 一寸长一寸强不是乱说的。 “也给朕取一柄长枪或长刀来。” “遵命!” 焦伯庆应声后就决定亲自去挑选。 三军终是水师,若陆战克敌怕是还不如六百索伦营,陛下看样子是要亲自上阵了! 所以 “此战必胜!” 水师登陆,路上水兵跟进,很快对前屯卫完成了两面包围。 而攻城战随着红衣大炮被拖入战场开始。 “嘭!!” 随着炮响,一枚炮弹在鳌拜眼中直直奔着前屯卫城墙而来,正好轰在城门楼上! 大片碎石碎木崩裂,又过一分钟不到,大片的炮弹轰向前屯卫! 前屯卫城墙上的大炮也开始还击! 但鳌拜死死盯着城门楼处那被红衣大炮轰出的缺口,这個被皇台吉钦赐‘巴图鲁’称号,被称为‘满洲第一勇士’的彪形大汉眼里竟泛起些恐惧。 “锦州以南这海岸线,正适合水师发挥,就别的不说,运这类重炮四处腾挪,可比陆上方便灵活太多了。” 一柄比朱由检齐高的偃月刀杵在旁边,朱由检对十八磅炮打出的效果很是满意,寻摸着回去什么时候给刻个膛线加个瞄具,加点精度。 精度到位了,轰城墙还不是 正想着,红衣大炮又发一炮! 炮弹奔着前屯卫城墙而去!然后!朱由检就看着前屯卫西南城墙被这一炮直接给轰塌一块!砖石崩裂牵扯直接塌出一个三四人宽的口子! 朱由检和焦伯庆面面相觑片刻。 “炮手升两级,赏银五十两。” “嗻,嗻。” 震天的欢呼声中,三军水兵开始向前推进,索伦营更是直接就奔着那口子去了。 就连朱由检与焦伯庆也活动了起来。 跟随朱由检登船绕道的正式牛录虽然只有六百索伦营。 但镶黑旗都创建起来了,粘杆处也是一个个青壮,在正黑旗这个军事组织里头,没有一个青壮是不与战场与战争相牵扯的。 因为是新编,所以此战镶黑旗大多都是跟着大军一起混。 眼下只有其中最优秀的五十人才能担任黑旗兀儿特的亲随与护卫。 主将动身,这五十人也兴奋的一手拿起龙啸铳,一手提着马刀跟在了后头,焦伯庆麾下负责协助处理朱由检下发政令军务的十多个粘杆处缇骑同样披甲持械。 而城内鳌拜得知城墙崩坏出大口,又一看那方向,心头惶恐之意更甚! 那分明是之前我大清攻前屯卫所炸毁的地方!! “主子!主子!援军到了!” 啊哈的欢呼让鳌拜猛的回神,面上也不由泛起喜意! 对的! 野人的邪术分明被上师们看穿并施法破除了的 第二百三七章:谁才是真正的巴图鲁? 城墙倒塌!一定是之前被我大清轰过后!那些狗奴才修缮不力! 果不其然,一支蒙八旗轻骑从屯卫城东北冒了出来,让屯卫中的清军为之振奋,正黑旗这边三军亦警觉。 知道会有援军,但敌方援军抵达的速度还是超出了朱由检的预期。 “这前屯卫距离宁远一百里路呢,就是之前报信求援了,那也是一个来回啊!” 持铜骨朵与盾牌的焦伯庆护持在朱由检左右,得了通报也不由惊叹。 “再探!探明敌援军人数!披甲者几何!传信让明军御敌!” “嗻!” 朱由检一声令下,随即透过正缓缓推进的盾车看向那城墙缺口。 本来是仗着有水师在,加之三座屯卫城距离海岸线也就十里地,只要不出现大溃败那么水师随时可以接应。 眼下见了敌援军踪迹本该退走的。 “机不可失啊。” 明军与朝鲜军听说敌援军抵达,推进之势稍有收敛,但黑旗军可是没有收到任何观望或停止的命令。 “板桥!” 盾车掩护之下,后头黑旗军传递上前数个大木板搭上了前屯卫城边的壕沟。 城外一道道壕沟被越过,城墙缺口一段也飞速涌来了大量的清军,城内箭矢枪子也全数集中在这一段内。 黑旗军与镶黑旗也在踊跃反击。 龙啸铳打出的火力异常凶猛,又是身披重甲的愣头小年轻,加之为了规避炮火所以正黑旗阵型很散乱,一个個嗷嗷叫着就有不少忽视了自己的护卫之责。 一会儿功夫,正黑旗最前方的盾车已经冲到了距离城墙不过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且大量的黑旗军已经突入了近前。 朝鲜军与明军亦被带动,紧随其后,一方在林庆业的指挥下开始提防。 火炮更是格外照顾这一处缺口了的城墙上尚存的火炮。 “广世,且小心着些。” 眼看着盾车又进一截,朱由检随口敦促一句,提着偃月刀矮着身子就往前凑。 “你们这帮蠢材作甚呢!就这么护卫王爷的!?” 焦伯庆骂一声镶黑旗,随后紧跟上。 而此时最前方的索伦兵重箭射的缺口处清军苦不堪言,且已经开始朝着清军丢震天雷了。 一枚抛出,清军骚乱之中有聪明的人一脚想要给踢回去,才出腿!一支重箭就擦着盾牌的边儿钻入其大腿内侧! “啊!啊!!” “嘭!” 凄厉的哀嚎一时间盖过了两军不断炸响的枪声!紧接着就是一声爆炸! 随后最前方就有索伦兵提起马刀冲击上去! 朱由检心头躁动,本想冲杀上去以壮士气,但见有哨骑奔腾而来喊话,这才止住! “速速让他过来!” 哨骑蒙头骑马在人缝里奔过来,还未到近前便嘶吼起来! “敌不过三四百余!但披甲者甚众!且全是马军!” “命林庆业拒敌!再探!” “嗻!” 朱由检闻言热血不由上涌!振臂高呼:“半个时辰此城当下!” 随后矮身向前去了! 镶黑旗丁们也恍然醒悟,紧忙跟上! 朱由检喊话也使得正黑旗中一片骚乱! 特别是从老黑旗部落中选拔的索伦兵们!面上狂热之色已然满溢! 只要是跟随兀儿特作战过的就知道! “兀儿特天下无敌!” “天神庇护!” “索伦!索伦!” 一阵阵狂吼中!楮尔甘与另一位索伦牛录知道,此刻正是死战之时! 因为神佑之人就在身后! 于是,震天雷就和索伦营的人一起奔着清军去了! 朱由检在后头看的直冒冷汗! “嘭!!” 数枚震天雷轰然炸响!清军在缺口处的防线顷刻溃散!而索伦兵冲在最前头的都有盾牌!加上全身甲胄!顶着破片直接便冲入缺口内部! “野人的索伦兵进来了!” 里头清军惨叫一声!竟然当即就有试图临阵脱逃者! 而朱由检见缺口已被攻入!当即扛着偃月刀狂奔而去!身后焦伯庆险些没跟上!还得分心招呼着镶黑旗! “都跟上!跟上!” 不得不说此时焦伯庆很后悔之前没有联合粘杆处其他人对这镶黑旗进行强化护卫训练,不该只是讲一讲章程就完事儿的。 哪知道 一晃眼!随着朱由检大步向前!很快就突入了城内索伦营一线!周边索伦兵见了他!更是一边欢呼着一边亡命杀敌冲锋! 带领他们从苦寒中杀出的兀儿特。 带领他们步入文明的兀儿特! 如神灵降世一般强大的兀儿特! 后头焦伯庆紧紧跟随,听得呼唤!也看到了索伦营被激励之下爆发出的绝伦战力! 六百索伦营此时透过缺口冲入其中不过两百多点,其他人为朱由检让路还耽搁了一下!x33 可就是这两三百人!杀的这一段城墙千余清军仓皇不已! “不愧是陛下啊” 轻声赞叹着,焦伯庆拔出了龙啸铳,戒备于朱由检左右。 而朱由检是苦恼的。 索伦营此时跟嗑了什么似的,鬼叫不断,让他想要循着清军吆喝传令寻找城中的军官都不成!只能挑着一处索伦营推进艰难的地方冲去! 身后从破口涌入的索伦营与镶黑旗丁自然也紧跟朱由检而来! 然后!镶黑旗一轮火力打的那条仗着盾车和盾矛防守的清军哀嚎不休!紧接着就两眼一黑!一名高举偃月刀的小巨人直扑过来! “啊!” 半声惨叫戛然而止! 朱由检低吼着一个横扫!面前两名清军一人身子直接塌散成两半!一人肚烂肠断! 惨叫是消停了,但惊惧的尖叫却多了起来! 破口出现,索伦营带着一万分的狂热冲杀了进去! 而此时,城内的鳌拜也坐不住了。 太快了! 败退的太快了! 破口前根本没有出现僵持,直接就被冲开了! “主子!是野人的索伦兵啊!已经杀进城内了!” 奴才叫的讨人嫌,鳌拜一咬牙便直接一刀劈在他头顶! “区区野人奴隶!使我八旗勇士退缩至此!已是莫大耻辱!今日唯有死战雪耻!才是满洲血性男儿!!” 转头朝着周边一阵嘶吼!鳌拜勒令前屯卫中所有甲喇牛录皆主要领兵去救缺口!只要多撑哪怕一个时辰!援军主力必至! 而他更是一马当先!提刀便奔向缺口处! 城内后方清军大片汇聚之时!正黑旗兵力也在涌入!两军在巷战之中厮杀!但朱由检身后的索伦营与镶黑旗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清军无不飞速溃散!x33 交战厮杀都轮不上朱由检,使得他那嗜血的心更是燥热! 这般插入城内的锋矢!自然就招来了解围心切的鳌拜! 一拐角领兵见了索伦营!当即就指挥一批精锐在街口做起了督战队! “滚回去!回去!你这塞思黑懦夫!” 鳌拜带头砍了一个,身边人也效仿,溃退是止住了,但这也只是方便了索伦营与镶黑旗丁绞肉而已! 没有盾车和掩护,几枚震天雷顷刻就飞了过来! 几声爆炸后!鳌拜发觉巷子内直接就哀鸿遍野躺了一地! “杀!” 一咬牙!鳌拜和麾下拉开弓箭的清军甲兵向前! 就和这索伦营碰一碰! 索伦营亦是重箭搭上! 两军飞速逼近! 重箭也顷刻呼啸! 但由于都是重甲持盾,重箭效用不佳!最后十多步!伴随着歇斯底里般的怒吼!鳌拜猛然前冲! 然后就见到对面黑甲野人索伦兵中挤出一个小巨人。 先前矮着身子躲重箭的朱由检冒了出来。 鳌拜盯着那个身影,目不转睛,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但冲锋的势头却越来越快!同时狞笑面上渐起! 朱由检也咧嘴一笑,猛冲上前! 短暂的几个呼吸间!两军还未交兵!朱由检与鳌拜的偃月刀已经碰撞在了一起! 两个体型突出的猛汉随即贴身碰撞!互相都要取长柄的贴身劣势!换法子肉搏! 鳌拜龇牙咧嘴间有些酥麻的手飞速抽出匕首! 但就这一瞬!朱由检的拳头就先一步轰在了他下巴的铆钉甲面上!! 随着他下颌骨一声细微脆响。 鳌拜庞大的身躯陡然倾倒。 第二百三八章:大势已成! 只一瞬之间!鳌拜便失去了意识! 后头清军见了飞速冲上来想要救走鳌拜,但焦伯庆是看准了!单看鳌拜体型和甲胄就知道这是一员勇将! 很符合城内主将瓜尔佳·鳌拜的外表描述! 所以他飞速上前!同时大吼道:“虏将鳌拜授首!王爷阵斩鳌拜!留下鳌拜尸体!!” 周边索伦营闻言更是狂热! 朱由检则是偃月刀一刀就砍的一名上前来救的清军甲士藤牌直接碎裂!随后立刻丢下偃月刀左手拽着不省人事的鳌拜就往后退! 对面清军夺人不成,被索伦营与正黑旗飞速逼退! 其中下级军官想要稳住局势但主将陨落的消息飞速传开!还是被正黑旗的王爷兀儿特亲自斩杀!城中因此顷刻乱做一团!溃败之势更显! 本来为了让援军入城而时刻留着人开闸门的东门,成了逃窜的出口! 城外数百蒙八旗轻骑兵正朝着大明水兵玩骑射,酝酿着要不要冲一波,就见得前屯卫东门打开!里头涌出清军溃兵。 “赶紧给捆上!” 这晕厥时间可摸不准。 朱由检喊了一嗓子看向了自己的剧痛的右手。 一拳干铆钉甲面上,可是给足了力气,不然透不过两层甲。 朱由检如今第一感觉就是手快废了。 此时右手指节好几块肿胀紫黑,还有破碎糜烂渗血不止,几乎不能活动。 但一看拖回来这大宝贝,也是值了。 “伤药!包扎!!” 焦伯庆火急火燎的用朱由检之前蒸馏出来的烈酒一浇,更是飘飘欲仙。 冲杀声中,朝鲜兵跟进,大量清军溃退,城外蒙古轻骑见状也干起了接应的活儿,前屯卫一战而下! 短暂的劫掠后,朱由检下令焚城并彻底炸毁缺口处城墙。 “主子,此战我索伦营伤二百余,死者十三人,旗丁伤五百余,死者九十余人,斩获正在统计,但大量虏兵自东门退走,城外更有虏马军接应,奴才预计斩首五百左右,俘获约有千余” “双倍抚恤,伤者竭力救治,把粘杆处配的烈酒都用上,多少也能避免下感染,实在不行抬过来我看看能不能救,此外将俘虏之中的伤者斩首!计入死者军功!” “嗻。” 焦伯庆还是挺期待朱由检出手的。 但索伦营全甲在身,基本只有轻伤和倒霉催的暴毙两个可能。 旗丁伤者看一圈也没有让随船医官没办法的。 “见不着神仙手段咯。” 遗憾的悄悄呢喃一声,焦伯庆督促了下麾下黑旗军务必先埋炸药包再焚烧城池,然后殷切的去瞅一瞅鳌拜。 被重击下颌骨造成片刻晕厥,鳌拜醒来后一见自己被绑着,当即就要上演一出咬舌自尽。 可惜下颌骨钻心的剧痛让他张不开嘴使不上劲儿。 还很快被塞了一根嚼子。 如今被绑在树上目眦欲裂的一边流口水,一边看着正黑旗炸城墙和烧城。 “别瞪了别瞪了,你刚才提刀奔着王爷就冲过来那股子胆气呢?王爷可是夸了你两句的,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小心的按压了下鳌拜下颌,确定没有直接断开,估计只是裂了,焦伯庆就给随便刷了点药上去。 此举此言让鳌拜想起了刚才。 他一见那高自己半个头的‘小巨人’顿时就明白了那是正黑旗的酋首,所以才狂热的冲上去! 可谁曾想一个照面,鳌拜对于近战肉搏的自信就被瞬间粉碎了。 一招都没走过来啊 “得,老实着点啊!表现好了留在盛京,表现不好就去功德林陪岳乐去吧。” 宁古塔边上的觉罗林,老爱家这一支的老窝,以前就搁那林子里打猎呢。 被朱由检一笔给改成功德林了。 以前是发配宁古塔,现在是发配功德林。 “嘭!!” 城墙轰然又塌成一片的功夫,联合舰队水兵开始有序登船了,留下最后一批人负责点火。 鳌拜此时享受到了和朱由检面对面同乘一船的待遇。 焦伯庆捆人是有技术的,捆的鳌拜只能以跪姿跪在朱由检面前,让他想起了点伤风败俗的记忆。 气不过鳌拜就翻身在船上一躺,结果横着瘫着显得更狼狈了。 “给解了吧,嚼子也取了,是個人杰,不可如此轻辱。” “嗻。” 朱由检对鳌拜这个原本历史在满清朝廷中权倾朝野的人真挺感兴趣的。 特别是此人还不是老爱家的人。 之前城中一叙,战力方面是领会到了。 朝着鳌拜亮一亮右手厚实的绷带,朱由检轻笑道:“使了些阴招,险胜将军一筹,望将军莫怪。” 鳌拜艰难坐起,心头憋了片刻后顶着下颌剧痛吐道:“无需多言!我只欲速死!” “天命逆转!大势已成!将军求死不过无用功尔。” 朱由检也不意外,也是有些自傲的吐出一句话后便不再言语。 鳌拜就憋着,梗着脖子也不说话,上了船就被关进了底舱单间。 但无论是他,还是边上的焦伯庆。 心头都因为朱由检所言而翻云覆雨。 当然,他们怎么想的朱由检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只是局势大有不同,而满清再不能复刻原历史上的一系列操作了。 朱由检大计划的初期目标达到了。 而联合水师借海上优势一日之内连破两屯卫城的消息很快传开。 已经竭力驰援的博洛领兵退回了宁远,并勒令唐通率部进入宁远城后的最后一座屯卫城,姜瓖所部也后退至宁远城周边,同时蒙八旗轻骑尽出,时刻确保宁远城与山海关之间道路通畅。 之前用于进攻的军势如今转变为全面防守。 消息传到京师,多尔衮鞋子都没穿好就忙从慈宁宫跑了出来,火速召开王大臣会议! 大会关于辽东的环节出奇的短暂。 决策也出奇的简洁。 辽东保持防守姿态,令姜瓖率军回到关内,京师分出一半京营八旗驻守山海关阻挡野人,关外蒙古则要协助防守长城防线。 如此安排的原因也很简单。 陕南之战开始了。 大清已无力支撑两线高强度作战。 而陕南之战的爆发点更让清军此时处于三军交战中的劣势方! 之前归降大清的大顺巫山伯马世耀突然在潼关突然造反,断绝了前线清军与后方的联系,而顺军与马世耀早有联络暗通! 辽东两屯卫陷落的那天!清军已猛攻了潼关两天两夜!顺军正朝着潼关亡命逼迫!明军见状!军势大动! 第二百三九章:雪球滚起来 而三军的目标点!皆在潼关! 顺军要借助潼关阻碍一扫之前颓势!如此方不负马世耀暗伏多日之功。 清军也必须要重新掌握潼关,不然在渭南逐步取得的战果将是一场空。 明军此时笑嘻嘻的北进准备去做渔翁,这场面对他们来说再利好不过了。 而抱着这个想法的人比比皆是。 “亲家,到了地方你可注意着点啊!不然俺没法跟叔公交代哩!” “咱们就是在边上看看,三十多条汉子能出啥事,再说叔公的活儿没干好我能出来?就等漆干透了,搁家里放一阵子等回去就完事儿!” 裴伍坐在之前拉车的那一匹瘦马上,一身的零碎,腰后别着刀弓,身边一行人皆是如此。 地方团练。 本来大明是不搞团练的。 或者说大明不会给地方民兵官方名头,以此提防武装地主抱团形成军阀割据,但地方上乡勇抱团做民兵这事儿一直存在于大明。 时过境迁之下。 景泰年间于谦于少保为加强京师防务,上书征召民兵。 此后大明又发现从没有名头的地方民兵征召来的士兵战力有保障啊,加之辽东步步失利,所以崇祯皇帝就在辽东正式开办起了地方团练。 大明嘛,这口子不开都办的热火朝天,开了自然就漏的到处都是。 对地主们来说可是个大好事啊! 然后嘛,这地方团练还没搞出个名堂呢,辽东丢了,紧接着京师也没了。 到如今裴伍这儿,地方团练才算有些样子。 一個个刀弓在手,保护家园。 至少士气挺足的。 裴伍一番掏银子请客加套近乎,还给自己的便宜女儿方云儿订了个娃娃亲,成功混入了张家屯和附近两个友邻村子组成的民兵护村队,并归属南阳管辖。 农忙一过,他们这些地方团练就会时不时收到地方官或前线官员的征召,去干点小活儿。 但这回不一样。 “要俺说那马世耀是个汉子啊!那怎么说的?忍辱负重!” “我看是官儿封小了才反的,那狗日的吴三桂可是封了个王爷!” 裴伍适时接话:“管他怎么反的!咱们可是来捡漏的!” “对对对!” “哎呀,你说咱们要是趁乱逮住个闯贼或建奴的将军,那不直接飞黄腾达了!” 这边说着,前面领头的便嗤笑一声。 “还将军呢!” “可小心着点!别死人就不错了!咱们是随大军戒备周边,不是上去和鞑子干仗!” 裴伍憨笑两声道:“俺就想着弄一柄鸟铳来瞧瞧。”x33 周边和前面领头的乡勇队长闻言兴致乍起。 “大虎看的明白。” “咱们村儿就那几把全放祠堂里了。” “诶大虎啊,你说你能仿着做出来吗?” “俺弄火铳就是为了这个,想试试。” “那好啊!早说咱去求求族长指定就让看了!” 团练一开,火器流传到了更底层的百姓手中。 裴伍一行人边说边闲聊,很快就抵达了指定地点。 卢氏县以北离大军驻扎点边缘只有二十里的地界。 河南西北地界州县与大军商议后,这一带几个团练此时都汇聚在这里,为的就是提防大战之余有鞑子或闯贼跑到河南这地界作乱。 也能随时听用。 而在一众团练的眼里,可不就是等着乱战一起跟着大军打顺风仗捡漏吗? 大军做渔翁,咱们也沾点好处。 “诶那是咱团练的人吧。” “小李庄的人!之前派去给大军去信儿的!” 到了地方在树荫下吹牛打屁呢,远处慢悠悠一骑出现在裴伍一行人视野内,发现是自己人后众人也飞速迎了上去。 “兄弟回来了?可听说什么?建奴破了潼关不?” 那骑手停下马摆摆手:“没呢,这都攻了五天了,上头的将军说咱们得提防着点,建奴就缩在潼关周边,指不定漏一支跑俺们这地界来。” “主子,密信。” 辽东宁远大帐,焦伯庆又给呈了几封密信过来。 朱由检是发现了。 辽东打的越顺利,这密信来的就又勤又快。 连信件文字的字句也透着一丝快意。 “三封?哟,老叶家,啧啧。” 让焦伯庆裁开排头第一封,朱由检左手拿起信纸摊开一看。 上头明晃晃就是汉字。 估计这密信后的老叶家的人对黑旗兀儿特是细细了解过,完善的汉字也能更好的表达情报与用意。 本以为内容是辽东部属,但一看上头说的居然是南方的潼关战事,朱由检不由得坐直了些,三军一旦开打,就是影响今后东亚大局的大战。 “马世耀?” 单说个名字还想不起来,但若加上潼关,朱由检还是知道的。 此人原历史在清军攻陷潼关后假意归降清军,试图里应外合夺回潼关,但归降以后联系闯军时密信被截,密谋败露后其麾下全军七千余人皆被屠杀。 想不到这回居然潜伏了如此之久? 看来李自成的大顺勉强走上正路了,有了足够的时间从一伙起义恶寇变成地方政权。 “挺好,暂时不用建庙了。” 寒暄套近乎的话就不用看了,朱由检径直看向下一封。 是那满清朝堂内的文臣的。 不过这回,上头明晃晃的自报家门了。 也就是这个名字,让朱由检眉头一皱。 “孙之獬” 朱由检把密信一扔:“这封拿去烧了。”x33 “嗻。” “算了。” 焦伯庆才拿起来,朱由检却又给拦住了。 “把之前的密信抄出点能看的,和这封一起拿去给鳌拜看看,对了他认字儿吗?不认字儿就让启心郎去给他念,来,先把这最后一封给拆了。” “嗻。” 朱由检拿起这最后一封密信一看,眉头这才舒展。 “不可能!假的!假的!” “将军熟读三国等小说杂记,汉字总该认得几个吧,自己看不就得了,不过将军还是小声点的好,不利于恢复。” 密信原件直接就丢到鳌拜面前,上头的字眼直接就刺进了他的内心。 鳌拜确实是认得一些汉字的。 所以这更是让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野人强他认了。 兀儿特也是不世猛将他也见识了。 大清遇到更强更悍勇的野女真,只要不轻敌全力应对,就算那兀儿特真的那也未尝不可一战! 可这才一转眼的功夫,紧密团结的大清,血脉相连的老满洲人!烂了!?还有在京师的朝廷! 烂了? 辽东等于明晃晃摆在野人面前! 来信用词还对野人百般赞誉!极其谄媚!? 鳌拜想到这儿,不由面目通红扭曲,心中悲愤欲绝。 第二百四十章:通风报信 河南西北的团练以卢氏县为驻地,是提防战场中交战的兵丁因为各种原因进入河南作乱的河南地方武装。 如果战事顺利,卢氏县尉还得领着他们和大军一起顺势收复北方的灵宝县。 同时也因驻地接近战区而受到军方征召管辖。 所以定期要派人巡逻,并向大军汇报防区的情况与见闻,形成信息网。 裴伍作为自己带了一匹马的富户,这每日报信的活儿自然跟快就轮到了他。 “过了洛河就顺路往下边走,很快就能遇着兵了,把身份一报兵就会领你去见管事儿的,把事儿一说回来就是,迷了路你就直接顺着洛河往上走,很快也能遇着兵,说明白了人不会怪罪的。” “俺晓得。” 便宜亲家为了自己的小儿子有个好出路,可是细心嘱咐了一番。 先结亲,再拜师学手艺。 要是大虎再生不出儿子就更好了。 小女娃不随她妈六指,是个乖娃娃。 那田地宅子和手艺。 小子顶多吃点苦能学手艺不说,到手的家产不比老大的差! 满满的恶意笼罩在背后,裴伍慢悠悠晃出了卢氏县。 然后,他晃悠进了一条山野小路。 确认了下小路边树上的刻痕后,裴伍沿着刻痕深入了林子。 走过几个刻着有细微差别刻痕标注的小岔路,跨国一片灌木,一片小空地出现在裴伍眼前。 在这摆着几個木桩子的空地边栓好了马,他坐在木桩子上闷头有一口没一口的抽起了旱烟。 不一会儿,随着风声涌动草叶哗然,裴伍冷不丁抬头道:“怎么直接就提着刀上来了,没品到做起强盗勾当了?” 片刻寂静后,灌木里钻出三名腰佩武器,一副农人打扮的汉子。 “兄弟眼生啊。” “呵。” 裴伍指指对面领头者身后两人:“招人有些马虎了啊,亏得你能带着两个杀才跑这儿来。” 那人面上苦笑拱手:“兄弟还是亮一亮吧,不然没法聊了。”x33 裴伍喟叹一声从衣襟里掏出腰牌飞速晃了一晃。 “换换?” “换!换!你俩快把手收着点!坐下!” 三人挑着木桩子坐下,随即裴伍又径直开口了:“关于我大明太子的。” 因隆武帝朱聿键蹲大牢没功夫也不好造娃,继位后第一时间又稳固政权,所以朱聿键如今四十五六的人了,比朱由检还大出不少,如今好不容易和老婆造了个第一个男娃,也才一岁多。 娃还只会含糊叫两声爹娘呢,朱聿键之前又主张迎合大行皇帝子嗣后再立嗣。 所以朱由检之子朱慈烺名义上依旧是大明的太子。x33 “哟!” 对面汉子自然也是锦衣卫,只不过是大顺锦衣卫。 “这可” “知道就速速说两句,要多少我给多少。” 那顺国锦衣卫才吐出俩字呢,裴伍就径直丢了一枚金灿灿的事物过去。 那锦衣卫熟练的一兜拿到面前,顿时咧嘴一笑:“我算是知道兄弟为何眼生了,太宋王嘛,自然是在西安城内了,大顺皇帝陛下待宋王如亲子,每月一赏从无断绝,逢年过节更是必有酒宴” “将太子从西安救出来,你回去通报商量下是什么价。” “嚯!可别!” 那锦衣卫连连摆手:“兄弟你可太看得起咱们了,也太看不起大顺了,诶别走啊!兄弟别走!您新来的既然都找到这儿了规矩得明白啊!” 裴伍吐一口旱烟,坐下了。 “问吧。” 那锦衣卫满意坐下,神色陡然严肃了一些。 “大明何时大举北侵,先攻何处。” 裴伍斜眼看他,嗤笑一声道:“伱以为这回还是小打小闹?想漏咱也不知道啊。” “兄弟!白银万两啊!王爵伸手就来!” 对面锦衣卫一拍大腿:“就是有个含糊的影儿,那也是千两起步!” “真没有,这事儿,这关口,郑总督也察觉到了,治军较之前更是严苛,开口问一句都是在惹麻烦,您行行好,别祸害兄弟了。” 裴伍摆摆手就要起身,对面锦衣卫作势还要挽留,后头两人已经摸上了兵器。 “嘶” 但是。 裴伍嘶声后又坐了回去,遮阳的草帽下泛起一丝微弱笑意。 三军会战。 看似清军处境最危险。 但实际上顺军才是最急的。 马世耀麾下兵力只有一万,在潼关内硬抗数万清军精锐猛攻六日,今天这是第七天,已经堪称奇迹了。 也为顺军带来了巨大的机会。 可明军压上,战机顷刻就又成了倾覆之危。 “军情上蹦跶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真要换,也只有迎回太子这等大功能值这个价。” 这下轮到对面犯难了。 大明太子乃是绝好的政治工具,更是大顺手头对大明最好的筹码,更是最后的退路。 眼见着裴伍已经从腰后抽出了两把短铳在手头把玩,三人也没把握能拿下他。 踌躇片刻后,对面锦衣卫终于两眼一亮,吐出了裴伍想要答案。 “兄弟!太子是真不行但公主,却是可以。” 裴伍动作微微一僵。 锦衣卫面上喜色上涌,乘热打铁。 “大行皇帝子女,大顺皇帝陛下已经送回去一位了,但留下来的可不只有太子啊!还有公主啊!上头给的任务是谋划营救对吧! 兄弟我明说了!太子是绝不要想了!别说咱们这些锦衣卫了,就是大顺内的老臣想要接触到太子也根本不可能! 将坤兴公主迎回去也是大功一件!也能让兄弟从这摊烂泥里抽身啊!以后怎么都怪不到兄弟你头上!” 裴伍沉默片刻,随后又丢去一小枚金锭问道:“公主近况如何。” “好,好得很啊!太子该有的公主也不少,最主要的是公主在西安城内活动自由,不时就会去城内宫观之内烧香拜神,兄弟你想想,太子他可是不能出王府的。” 那锦衣卫捡起金锭,面上殷切。 而裴伍也没让他失望。 “我探明军情,将我大军何时总攻,从何路进攻的情报弄来。” “我这边寻个机会将公主送出西安城?,送到哪儿?” “蓝田。” 磕一磕烟斗,裴伍起身用短铳指了指那锦衣卫身后两人:“回去订章程吧,注意着人越少越好也越快越好。” 对面锦衣卫笑的很真诚:“一定一定。” 口子开了就好了。 至于交换 随着大战渐起,之前小打小闹的交换情报的的规矩已经开始坏了,现如今锦衣卫又渐渐开始了厮杀。 空头支票是能换来一些就换来一些。 而这大顺锦衣卫对面的裴伍持铳松了绑马的绳子后,奔着大军所在去了。 大战之下,内部紧张,以突然出现的外来者的方式去渗透就不怎么靠谱了。 和后路断开联系,以一个独立个体与其内部建立联系。 “第一次尝试。” 第二百四一章:咸鱼翻身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后,裴伍骑上马奔着大军所在去了。 传递情报这活儿他干的和比之前那些团练娴熟。 说话一点不带磕巴声音洪亮,还能说的精简明白这一点,行走坐立有军中风范,就招得大军边缘负责与团练接触的百户青睐,多寒暄了两句。 也就是这多寒暄了两句。 裴伍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 在那百户眼里,这方大虎表现的相当笨拙,估计是其背后的团练授意,但和河南团练做交易贩卖些缴获来的刀片子枪头子。 多少也算一门生意。 而且有做大的可能。 “你小子若不是总督大人如今都开始掏私房钱供俺们了,这事儿怎能便宜了你!” “啊!谢百户大人!这,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俺回去合计合计价钱!明天再来商量。” 生意成了,裴伍离营时却又换上了一套新行头。 黑纱帷帽往头上一扣,手里把玩着短铳,他又出现在了锦衣卫面前。 但这次对面是大明锦衣卫。 “救回坤兴公主这功绩够你们吃一辈子了,换你们探听下军情怎么样。” “嘶” 一个来回,裴伍把得到军中百户青睐,更是打通了与军中交易缴获渠道的消息带回了卢氏县,很快就招来了当地县尉。 翌日,卢氏县尉亲自带着裴伍在内的几个团练寻到百户,达成交易。 同时也在当日得知。 潼关彻底失陷。 “俺也是今早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城破了已经有三日了,那马世耀就在城内抵抗了整整三天,死战至今日,全军上下尽皆战死,没有一个降了建奴!” “好汉子啊。” 闻言便是卢氏县尉也不得不轻声赞叹。 劝降鳌拜对朱由检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同样姓瓜尔佳,但兴佳这個宁古塔守将和鳌拜完全没有可比性,更不具有代表性。 一等梅勒章京。 镶黄旗护军统领。 更是被黄台吉称为满洲第一巴图鲁。 在满清内部地位中上偏高。 且最主要的是,他不是老爱家的人。 虽然建立在奴隶制上的满洲民粹使得满洲内部高层相对紧密团结。 但是。 咱正黑旗也是女真政权啊。 所以朱由检说的很明白。 官复原职。 大清怎么对顺天官员的,正黑旗就怎么对大清降将。 待遇这一块儿必须明明白白的。 但同样是三国老粉的鳌拜此时在大牢里油盐不进,对于劝降基本是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绝食寻死更不可能,一天天的贼能吃,吃起饭来更是一副要造光正黑旗军粮以退敌的模样。x33 要了一本三国在牢里看的津津有味,据看押他的粘杆缇骑说,这阵子他照着汉版三国硬是学了不少汉字。 “进修深造了这是。” 朱由检看了把折子一丢:“每天给他带着脚链子放放风吧,劳逸结合,小说也多给两本。” 喜欢看就多看。 “宁远城有回信儿吗?” “没呢主子。” 焦伯庆一口一个主子叫的越来越顺溜了。 反正也差不多。 “那下一个吧,这是哪儿的?” “哥萨克旗的折子。” 朱由检点点头就翻开来了。 因为要凸显正黑旗待所有族类一视同仁,不以种族统治,只以‘旗丁’阶级统治的理念,虎踞辽东后朱由检自然要给那两百哥萨克封赏。 并以此展开对哥萨克和蒙古的战略部属。 于是盛京北部,原本属于哲里木盟科尔沁蒙古的土地被封赏给了哥萨克,莫洛斯与文书官列昂尼德皆被封赏为扎萨克,牛录章京,并授予他们招抚蒙古之权。 两人的土地一起被称为左右哥萨克旗。 西伯利亚哥萨克一时间就成了通辽哥萨克。 而这两人一听,当场跪在朱由检面前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 翻身? 一步登天! 此时此刻,他们这些哥萨克群体是自耕农,是无业者,游牧民。 即便是最鼎盛的扎波罗热哥萨克,此时仅仅也只有一部分强大的哥萨克势力通过自行武力扩张并名义上保护沙皇俄国边境,保持了内部自治,领取点饷银土地,处境跟大明边军差不多。 封地? 爵位? 想都不要想! 而他们呢? 即便又吸收了一些从北边赶来的西伯利亚哥萨克,但拢共不过两百多人! 就这也能获得封地!? 虽然小了点,但能通过招抚蒙古人逐步扩张啊! “哟?可算有成效了,半年啊,就招抚了一个一百六十人的小部族?就是这汉字写的总算端正了些,他们请不起启心郎外派吗?” “一门心思基本就放在种地放牧筑房上了,也留不住钱,余财全霍霍了,如今全靠饷银过活呢。” 朱由检摆摆手:“异地的乡勇也只是乡勇而已,你们添一段敦促的话吧,别太复杂免得他们看不懂,此外就是接触哥萨克的事儿,派去西伯利亚的人若是回来了第一时间告与朕知晓,下一封。” “黑旗城来的。” 朱由检打开一看,马上又给刚才的命令添了一句:“让哥萨克旗给黑旗城多去两人。” 哥萨克在黑旗城以北露头又频繁起来了。 地广人稀,朱由检手头政务也比不得从前,最后飞速一笔笔扫过请安折子后,就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听说有外夷使臣?” “有的,是一群从渡海至倭国,又至朝鲜,最后赶到沈阳的毛夷,自称是葡萄牙国人,是来朝贡的。” 朱由检闻言眉头一挑。 正黑旗海外影响力仅限朝鲜,倭国连带着应该有一点,不需多想就知道这伙葡萄牙人是武装商人伪装成使臣。 但朝贡嘛,收个礼也不用见。 送我就收。 朱由检大致能猜到这些葡萄牙人为何会跑正黑旗来。 不单是正黑旗取代了大清的位置,主要原因应该是大明新开的商港。 白糖出口这年头可是一门紧俏的生意。 因为产糖地在南京,这直接导致澳门这个最大走私港近来都黯然失色了一些,大量的海商不惜跨越半个东海跑到海州港来贩糖。 又因海州港临近南京城,边上就是长江! 即便朝廷管得严,原本萧条宁静的上海小县也飞速变成了大明第二大走私港,且越发有超越第一走私港的趋势。 随着一商港一走私港的兴起,南京城内出现外国人的频率直线上升,商贸鼎盛。x33 让隆武帝吃尽了甜头。 顺势,也带动了一海之隔的朝鲜与正黑旗与外界的商贸往来。 当然,大清也能吃到福利。 第二百四二章:能成事儿 朱由检不打算接见这些葡萄牙人。 比大清还贫瘠的回礼给一波,价值务必控制在贡品价值之下,咱正黑旗穷啊,不能吃亏。 商贸的事儿看他们自己。 咱正黑旗也不锁国。 但他们自倭国而来也提醒了朱由检。 这阵子似乎有些忽视了倭国。 即便正黑旗中已经有了不少倭人,甚至有的已经做到了牛录一级。 以前还能从月代头一眼认出来,如今据说为了感念兀儿特王对他们的恩赐,蓄发易服了,在盛京城里顶着维京辫晃悠,和其他族类混作一团。 多年以来大明对倭寇的打压剿灭,加之海岸防线的建立,倭寇在大明沿岸不再那么猖獗。 其中剿灭之功不可没。 但倭国的多次锁国令作用亦是不小。 使得那些做倭寇的流浪武士一个个不敢轻易出海了。 没错。 朱由检是盯上那些个流浪武士了。 此时朝鲜受儒家影响,国人知礼而崇理。 倭国底层却多是崇尚‘义’。 小义。 国人大多只知领主而不知家国大义。 即便心头对倭人成见不小,朱由检也清楚这是一份可以利用的力量。 流浪武士本是骑士阶层,失去了生计做倭寇也放不下身段去从事生产,锁国令之后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如果有机会。 朱由检相信他们会是很好的炮灰,忠诚的炮灰。 “通过朝鲜给对马岛宗氏去信,就说咱们正黑旗要在对马岛开设黑旗馆,做外交商贸之用,然后在当地招募流浪武士负责黑旗馆的防务。” 半职业士兵,成建制后再看看吧。 潼关告破,马世耀战死。 其尸体被悬吊在潼关城门前。 清军重新掌握了潼关,但他们却发现,之前被他们压着打的顺军爆发出了绝伦的战力! 马世耀为解清军步步紧逼西安之危局,死守潼关七日力战而死! 顺军大营哀声传数里。 大顺皇帝李自成在百官面前嚎啕落泪,得到消息的当日便要御驾亲征,被百官劝诫了回去,也只不过是变成了先筹备一阵子再御驾亲征。 顺军诸将领着一众哀兵,硬是将战线重新推回到了潼关之前!使得清军之前的推进的战线全变成了无用功! 而且还有继续围攻潼关的驱使。 明军? 明军恨不能凑上去在两军耳边拱火,好让他们赶紧打起来,打的越惨烈越好。 所以。 大顺锦衣卫越来越急了。 可被裴伍撮合到一起的两方锦衣卫在这紧张的局势下,除 了想要空手套白狼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李自成为了潼关,官面上却是下了血本。 给大明说是只要明军不妨碍潼关战事,他就一次把崇祯的太子和公主一起给放回去。 可惜隆武看准了这可能是一战灭寇灭虏的机会。 根本不答应。 所以渐渐的,在锦衣卫的交流中,关于坤兴公主的真实情报渐渐流了出来。 “你们知道这两句完全没用,见不到人,你就是把公主吃喝拉撒的消息全给咱也没用啊。” 裴伍对面的大顺锦衣卫咬牙切齿:“那你还把消息漏出去!?” “黑锅总不能让我一個人消受吧。” 裴伍面上狞笑,对面大顺锦衣卫却无可奈何。 “现在他们可是晓得你了。” “你能活着见到我,就说明他们没有放弃迎回公主这等大功,这活儿本来就不是该是我一人干的。” 大顺锦衣卫一个大拇指:“好本事,好计谋啊,让你打探太子和公主的消息,伱能给变成营救公主。”x33 “所以咱给你出主意,你得活动起来,胆子大一点。” 说着裴伍拍拍自己胸脯,循循善诱:“你不敢背的黑锅,就让别人去背,事儿成了,只要人死的快!谁也不知道不是?” 语尽之后,裴伍居然上前拍了拍那大顺锦衣卫的肩膀:“下回,让别人去见那些兄弟们,咱俩,才能成事儿。”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那大顺锦衣卫和两个愣头青面面相觑。 而在他们密会的北方,潼关攻城战又打响了,只不过这次攻城的是顺军,守城的是清军。 千疮百孔的潼关真就像白吉馍似的,里头包满了血肉。 翌日,裴伍又了见了那大顺锦衣卫,双方各报了一个代号,就这样,老方和老刘达成了运作与交易。 “大明的目的?都不需要看军情,你们上头人也该知道,肯定是西安。” “带公主出城不是不可能,但问题是咱们怎么交易,你何时给我军情,我何时带出公主,我怎么确定你给的军情是真的,你怎么把公主带回去。” “这就互信的问题了,知道王承恩王公公吗?” “知道,新阉党。” “呵王公公作保,你拿军情和拿银子,左右一样是飞黄腾达,事成之后,你没见过我,我没见过你,至于军情,你先证明能凭借你自己联系上,接触到公主再说。” 两人最后一次联系随着潼关战时稍微消停而中断。 哀兵再是勇猛,气势也难以维持下去。清军利用马世耀在城内的布防成功击退顺军多次后,潼关变成了围城,战事虽在继续,但烈度下降了许多。 而辽东宁远城前。 正黑旗撤走了大部分兵力,只留下了水师在宁远周边海域晃悠,不时就会上岸在宁远城后的两座屯卫跑马。 破坏宁远城后两座屯卫与击退清军北侵的战绩,让正黑旗再次出现在大明朝堂之中。 也再次拉高了大明对正黑旗的提防之意。 朝鲜则是再次大赞了一次自家水师的英勇战绩。 而大明山东水师总兵林庆业,则是在战后被朝廷小嘉奖了一波,但也勒令他今后不许再和正黑旗一起出击辽东。 大清则是全身心关注起了潼关战役,就给辽东的博洛与唐通丢了一个死守宁远城的命令。 鳌拜? 宗室都没怎么理会,生死不知的鳌拜顶多关照下他的家人,此外就等正黑旗那边传出个死活了。 也正是此时。 朱由检一致书信被海陆加急送到了对马岛,同时登岛的,还有粘杆处的锦衣卫与数十名黑旗丁。 岛上既接受了朝鲜封赏,为朝鲜边将,同时又是幕府大名的宗氏大名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话和朝鲜话,举止也更像是受过大明教化的朝鲜人。 亲自接待了众人后,同意了锦衣卫购地开馆并招募浪人武士。 很快,位于对马岛严原的一座小院就被买下,内部还没修整好呢,外头的告示就张贴上了。 朝鲜启心郎就站在边上,为因好奇而汇聚过来的朝鲜人与倭人讲上头写了啥。 很快,一两银子的月俸就招来了不少人。 大明粮价在崇祯年,没出什么天灾人祸的时候大部分地区基本是一两银子一石。 在倭国江户初期,粮价也大致如此。 一两银子等于一石粮,一石粮大致等于一个普通武士的月俸。 对于大部分流浪武士来说,这一两银子的月俸可是直接重回巅峰了。 “能行吗?那可是女真人,在对马岛这阵子没少听说女真人野蛮又残暴。” “朝鲜人说的是另一伙女真人,和这一伙女真人似乎不一样。”x33 “看,出来了一个家伙!” 见之前大着胆子进去的家伙火急火燎的出来了,几个观望的浪人武士急忙围了过去。 “阁下问到什么了?” 那武士却是匆忙,头也不回。 后头出来一个武士也是火急火燎,但好歹是说明白了。 “在下要去穿戴具足了,里面的汉官大人说如果自带具足,月俸还能再加五钱银,具足越好加的越多。” 第二百四三章:武士的选择 一两银子的月俸。 在大明如果给普通士卒,非战时且没有离开募兵地太远,那属于稍微偏高,战时或远征期间就显得太低了。 给披甲的精锐,那精锐翻脸与否不好说,但肯定是不乐意的。 且大明军户制度烂了后多用募兵制,按照惯例,自愿参军的给安家银子五两左右,非自愿被抽丁的,也有三两左右的安家银子,还有相应的免税政策。 当然,这规矩也就看看。 实际上辽东精锐一个月平均下来大概也就二两五钱左右,地方军非作战时月俸大抵在六钱银子,战时大概翻一倍。 如今一两银子能换来一名自带装备受过一定程度训练的半脱产倭人士兵倒也合理,但一两五钱以上就能招来一名甲士,二两以上银子就是精锐甲士。 这价格就相对实惠了。 正黑旗内部基本也是这个价,直接招募来还能减轻正黑旗的装备支出,成军速度也快。 更主要的是。 这渠道除了眼下存在大量浪人武士的倭国之外,其他地方还真找不着。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些玩意儿会不会 正想到什么治安啊,隐患之类的,但朱由检摇摇头就甩开了这些想法。 也不看看自家是什么货色。 反正这次和之前招纳倭寇的行动不同,这次朱由检派驻在对马岛的算是一次尝试性买马骨,目标不在普通的闲散倭人,只在本身就具有较强作战能力的浪人武士。 “不过自倭国最后一次锁国令已经过去了十年,能招揽到什么人还真不好说。” 能招揽到什么人? 事实上朱由检对倭国的浪人现状并不是很了解。 以为锁国令加上幕府对浪人武士的各种帮扶政策能让没有土地的武士生活好过,能够让民间浪人武士的数量减少。x33 确实减少了。 但浪人武士群体在这江户早期,数量最高时可达五十万人左右。 五十万无产业,但怀有些武艺见识,且还因为受到的教育而自认身份高人一等,自命不凡,不甘于庸碌的人。 对马岛一日之间,因为正黑旗的招募工作而沸腾了起来。 为什么呢?因为朱由检本着自己人好说话的原则,把在正黑旗内的那个倭人牛录章京给一并派去协助了。 第一天那倭人牛录章京被负责招募事务的锦衣卫赵现命令去整理院子了。x33 大使馆办事处呢,可不能含糊。 而直到当晚,赵现只尝试性收下了六個自带甲胄的人,提前给了一两银子做安家费,并表示若想提前预支月俸,得干满半个月。 就这,七个披着破旧甲胄的武士也是感激涕零,对主家的信任态度无以言表。 然后当晚七名武士为了对得起这一两银子,连夜搬入了使馆院子打算打地铺守夜,然后,倭人章京就冒了出来。 “许久未曾回到故土,真是怀念。” 身穿绸缎袍子脚踏武靴,蓄着维京辫子,腰悬倭刀的女真人。 手里不但端着一张摆着酒肉的小几。 还张口就吐出了还带着福冈口音的话语。 本以为与那黑旗国的‘启心郎’是一类,可这人随后轻笑者呼唤一声,却让几人神经顿时紧绷:“更是许久不见你了啊,正丈。” “啊,啊!” 其中一名武士长大了嘴巴,指着倭人章京惊呼道:“一木!相川一木!” “正是!” 相川一木将手头摆着酒肉的小几放在屋檐下,一拱手,对面被唤作正丈的武士也紧着上前微一躬身。 “一木大哥!你这是!” “侥幸取得了战功,受到了国主大人的封赏。” “所,所以大哥你!” “如今我姑且算是旗本吧!” 只是为了饷银而来的浪人武士们见了一名在异国通过战功晋升的旗本武士。 对本来就是因为江户年的和平而失去了主要晋升渠道与生存空间的浪人武士来说,其存在耀眼的可怕。 “在,在下冒昧!请问阁下领有多少石!?” 相川一木微微犯难,只是摆手请众人和他一起在院子的屋檐下坐好,自己先行坐下后道:“在下去年随国主大人出征作战,直到新年之时受到封赏,封地也是新年时赐下,此时还不知道有多少石但是,估计在五千石左右吧。” (日本领有一万石可称大名,和牛录类似的是,其要承担的基础军役大概是二百五十人到三百人,而万石大名并不是收上来落大名手里有一万石,而是领地里的产出和俸禄总共加起来有一万石。) 此言一出,可是将殷切跪坐的其他武士给惊的不轻! “五千石!?” “去年!?” 一人恭敬道:“阁下难道是在战场擒住了敌人的大名吗!?” 相川一木摆摆手:“只是作为铠武者上阵杀敌,在乱军之中斩杀了一些敌人和一名旗本而已。” “哪有那么简单!我听说黑旗国在和满洲女真人作战,而满洲女真人可是击败了朝鲜和明国的!阁下能靠着武艺一年就成为了五千石的大人物!实在令人佩服!” “不值一提。” 相川一木听着奉承却是喟叹。 “我辈想要得到赏识,何其艰难啊。” 他可不是来炫耀的。 久违踏上这陌生又熟悉的故土,不免让人感慨。 如果不是倭国真的没机会,给人当儿子,当食客,当家丁的活儿都被浪人们抢破了头,他又怎么会跑去做海寇,怎么会跑到正黑旗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难不成跑去养金鱼?餬伞?种花? 那是人有工作的武士补贴家用的副业! 没有工作也没有土地的武士,除了流浪四海求职之外!只能去种地!去做小商贩!干各种乱七八糟的杂活!做强盗! 武士要种地也得是种自己的地啊! 好在 在异国的生活并不算太艰难。 “诸君,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请用。” 一摆手,相川一木给几人斟酒。 但几人早就被勾的魂就快离体了。 “什么意思?” “大哥!” 相川一木也不藏着掖着,轻笑道:“锁国令所限,国民不得随意出海,而黑旗国主大人刚刚打下了大片的土地,和满洲女真人的战斗也在继续,所以想要招纳更多的武士” “哦!哦!!” “一木阁下的意思是!” 相川一木饮下一杯酒后郑重道:“诸位若是不想沦落到只能卖掉身上的具足!手中太刀换来米粮!那前往黑旗国就是诸君最好的选择了!” 第二百四四章:闯关东 翌日,一名浪人武士以海寇身份前往黑旗国只用了一年之间就做到了五千石旗本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一时间对马岛几乎所有的浪人武士都闻讯而来! 想要一睹此人风采。 对这年头浪人能在町奉行所找一份活儿就算是翻身了。 能直接通过战功而不是各种关系或乱七八糟的才能或卖身获得五千石啊! 而对马岛本就是倭国与朝鲜的交易口岸,所以在这里有不少的浪人武士汇聚,只因为既可以随时落草为寇,也能在这岛上找到一些相对体面的活儿。 同时其中一些武士也有归化朝鲜的心思。 毕竟能在朝鲜博个出路也未尝不可,就像对马岛大名宗氏一样。 这也导致一些浪人武士接触到了满清,甚至在入关时也有他们的影子。 所以,一大早的功夫,黑旗馆门外就汇聚了一百多名浪人武士!其中多数都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有的更是全甲再身。 让严原一地整个儿紧张了起来。 大量当地奉行所的武士已经围了过来就在远处盯着,时刻提防这伙人闹出点什么,好随时镇压。 ‘昔具足’虽然旧,也是甲胄啊 而且那还是一百多人呢。 这可是把让赵现有些发愁。 虽然本就是打着招纳护卫的幌子,说明白后再把人送到辽东去。 但眼下这地方还没倒腾好呢 “谁干的谁处理,你招来的你就去处理,正好你的牛录尚未满编,这些人你招来了就归属于你麾下。” “嗨!” 穿着一袭布面甲的相川一木躬身后,扶着太刀施施然走出了院门。 “诸君,围在门前嘈杂做声可没法获得大人的青睐,请到这边一叙。” 外头的武士见了他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 等他开口才猛然发觉,这一员外夷武士居然是倭人! “阁下难道就是相川一木大人吗?” “当不起‘大人’一称,诸位请随我来,此事不能太过声张。” 锁国令可不是开玩笑的。 出去了就不能回来,回来了就不能出去。 除非有不得已而为之必须留在外国的理由,且回来还要虔诚的恳求让自己 x33留在倭国,不然就会被‘即处以死罪’。 可为了生计活路,出路而奔波的浪人武士那顾得这个。 一边走一边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就来了。 “阁下当真领有五千石吗?” “阁下是领有五千石,但黑旗国会对我们这些人一视同仁吗?” “请说一说您是如何立功的吧!” “在下想要向阁下讨教剑技!” 各种五花八门的杂乱呼声中,站在一棵树下的相川一木最先看向了那名扬言要与自己较量的武士,手扶上刀柄后,却是微微摇头。 “阁下所想行不通的,不管是打败了异国的五千石勇士,还是揭穿了外国人的谎言,所带来的名声都不会让你有更好的出路,在这里,依靠手中刀剑博得万石身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本来跃跃欲试的青年武士当即愣住,面上不免飞速泛红。 “请到我身边坐下,诸君也请坐下听我细说。” 说罢相川一木直接席地而坐,周边武士也坐了一片,那脸红的武士深深一躬后也坐下了。 “五千石只会多不会少,只是在下领地内的领民不多,没法尽量开垦田地,如今就连随国主大人作战的三百人也凑不齐,甚是惭愧,此外,黑旗国内有大明人,蒙古人,朝鲜人,女真人,就连传说中的罗刹人也有。x33 在下不过领有五千,殊不知在黑旗国内,国主大人虽是女真人,但国内领有百万石者,乃至千万石者,皆有女真族之外的诸族诸国之人。”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呼吸不免急促了起来。 在对马岛谋生的,基本都带着些对海外的好奇与向往,但也因此,他们能更清楚的了解到海外之人对倭人的态度。 特别是对马岛面对的还是朝鲜。 深仇大恨啊。 真有不搞种族歧视的国家? 民间免不了,但若是官面上真不搞这一套,那对他们这些浪人来说可太好了。 相川一木也说的诚恳。 他是真觉得前往辽东是個好出路。 除了冷了点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了。 能带着武士的尊严拼搏,不至于最后要么卖了刀去种地,要么把刀往自己肚子上送。 而且。 相川一木看的明白。 如果他想要在正黑旗中晋升的速度更快,那么黑旗国内的和人必须得多!必须得抱团!簇拥之下才能凸显出为首者的价值。 这样才有资格与国内其他大势力家族往来,联姻。 作战时也能获得更多的助力,在国主大人眼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就是成为大名的必经之路啊。 即便是在异国道理也大致相同。 “而黑旗国中,我国之人不过千余,其中有四百多领有田土的武士,旗本除我之外还有一名,在水军供职。” 就业环境良好,前景更好。 “诸君若是身体康健又披戴了具足,有可能被汉官大人直接登用为武士。” 待遇优良,工作经验直接等向转化。 “以护卫的名义出海,也可以护卫的名义回来,本就是四口之一,黑旗国遥远,要查实根本不可能。” 在这四口之一的对马岛出入风险也不大。 而且外出归国的期限可是五年。 但确实也太远了。 出海也有风险 “国主大人此行只要一百人。” “我!我!我这就去换上具足!” “我愿一试!” “请务必收下我!” 别的不说,光是一两银子的安家费就足以让浪人们抢破头了。 而赵现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些个武士,看的心头啧啧称奇,直呼新鲜。 倭人是见过,可这倭国本土却是没来过啊。 风土人情的先不论,还没时间去寻花问柳大探险呢。 就这持械带甲的闲汉满大街晃悠,搁大明早编成军屯了。 怪不得早年大明倭寇多呢。 个头儿还矮。 说是有点白瞎银子吧,看着样子一个个还操练过两手,就是不知道战阵上的表现如何。 望下不远处那颇有些寒酸的小城,赵现寻思等会儿让启心郎去搭桥牵线呢。 异国风味啊。 朝鲜新罗婢别有一番趣味。 这里怎么能错过呢? 正要行动,赵现陡然想起走时陛下信件里专门叮嘱了一句小心花柳病。 特别是这种对外通商口岸,港口城市。 “嘶” 迟疑片刻后,赵现就怀着紧张忐忑的心情,唤来了启心郎。 第二百四五章:人口增长是个问题 对马岛地方小,什么事儿一天也就传的沸沸扬扬。 全岛上下千余名浪人大部分都来黑旗馆周边溜达了一圈,就是没有来溜达的,也听说了这档子事。 反正他们也没啥事整天就是溜达。 还得在嘴边叼一根苇草剔牙显示吃自己吃的饱饱儿的营养充足,这才地道。 而被收下的那一百人如今就在院子里候着,一个个畅想着闯关东的美好生活,不断就有人去问相川一木盛京到底啥样,战时打的如何,那遥远的北地什么状况。 还一个個的轮着来。 给相川一木整无语了,干脆当晚开了会,整了个闯关东攻略。 什么人什么价,将来的发展前景,正确路线。 当地语言环境需求,走的时候带不带应急口粮,带多少衣服,多厚实的衣服,能不能带家眷,当地的生活环境还有一些影响民生和他们这些人有关基本大国策。 为了将来能够拉到更多的武士抱团以壮大声势,相川一木是知无不言,不知道的也去向启心郎讨教。 务求把这伙人带过去。 而这一份攻略就顺势漏了出去,到了对马岛那些浪人武士的耳中。 “国土上有大片未分封的土地,武士在这些土地上狩猎获利只需要缴纳一成的税务。就连下一等的国人都只需要交三成。” “那岂不是通过打猎就能” “不行的,距离城池近的是专门给大贵族的猎场,据说只有在特定时节对下层武士开放,只有遥远的荒野才是如此,若是去了那辽东,打猎还是太危险了。 我觉得至少得有十人一起去打猎才安全,毕竟那里可是有传说中的虎呢!一木阁下说他曾亲眼见到过!而且黑旗国中不少大名都用虎皮虎头做衣。” “一木阁下没试着猎杀虎吗?这样虎加藤之后,就有虎一木了。” “力斗阁下对那辽东不感兴趣吗?” “该打探到的都打探了,等那些人有回来的再说吧,如果那位‘兀儿特’大人真的愿意接纳我们并赐下田地,那么这把太刀正该为那位大人所用。” “确实,力斗阁下说的有道理。” 城下町的居酒屋内,许多浪人喧闹中的酒话谈论的全是正黑旗与辽东。 各种啧啧称奇之声中,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如此之远的一个国度,居然对统治者之外的外族人待遇如此的宽厚,毫无偏见抵触。 这可能是整个世界上,第一次有来自列岛与半岛之外的土地,向他们这群人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们加入更大世界的舞台。x33 当然,之前他们想过自己窜出去,结果就被揍自闭了。 “今后凡倭人为将,便是牛录也需知晓些汉话,不知汉话者不得提拔,此外让启心部将三国演义翻译成倭国文字。” 文化入侵的典范,必须要好好利用,成为教化倭人的第一步。 朱由检可以预见到,不管此时倭国还剩下多少浪人,只要正黑旗能通过军功加官进爵这一点没有改变,那么肯定有陆陆续续的吸引来倭国人,所以相应政策得预备好。 毕竟现如今朝鲜那边已经开始有边将巡边来遏制逃奴现象了。 没有歧视政策这一点就足以让大量的朝鲜奴隶拼死一搏了。 加上时不时来点蒙古人,黑龙江以北也还有一些野女真部落闻讯而来,汉人也陆陆续续的乘船而至。 沈阳的人口正不断增长。 “广世,安排下去,今年八月开科举,若当月无战事,武科旗丁考试也重新开放,但其中章程要修改一下,主在选拔三大营与蒙古骑营的预备兵员。” “嗻。” 体量到位了,还愈发膨胀。 粘杆处也快管不住了。 需要更多的官吏了。 “夫君!” 冷不丁听到外头马蹄声,正思考问题的朱由检面色当即一沉。 能在皇城跑马的不少,但敢在皇城跑马的也就那俩了。 雅希哈和果春。 羯拉玛的妹妹。 “把她们俩给朕带进来。” “我们来了!” 刚吼了一嗓子,俩面色红润的活泼黑皮少女身上乱七八糟的零碎珠宝首饰皮裘一阵晃荡,屁颠屁颠的就小跑了进来。 这边还没朱由检开口呢,那边就喊起来了。 “夫君!我有了!我刚刚肚子疼!涨的难受!” “我也一样!” “有什么有!!” 晌午小的啃了一整条羊腿加半个羊头,还猛灌茶水,另一个大的吃更多,纯纯是积食了! 逮住先给屁股上来几巴掌,以前就没亲手教育过孩子,想不到现在搁后宫体验到了。 “就不能跟宝香她们一样给我省点心!纵马擅闯大政殿!罚你们晚上不许吃饭!” 正好消消食。 较真是不能的,朱由检经验之谈,野人本就对这什么宫殿城池老大的不适应,更别说眼下这俩还没脑子。 现在能不想着在皇城里放羊养猪已经很不错了。 “哇!” 谁知这两巴掌下去给打哭了。 “夫君不能打啊!娃娃要没有了!” “嘶” 稍微安抚了一下朱由检赶紧给俩送走了,不然等会儿羊腿消化了哭的更惨。 还是子嗣给闹的。 羯拉玛等人在给朱由检这边做到位了之后,就给朱由检后宫等人做上教育了,以前多是顾着玩的女娃,如今就感觉自己肩负上了正黑旗内最为艰巨也最为重要的使命,部族与正黑旗的生死存亡就靠她们了。 而之前王承恩从大明找到了一位据说是男科圣手的老大夫。 大夫来了后朱由检也很配合的让老大夫上上下下看了看。 最终,老大夫一脸惊异的开了药,完事儿还直呼真乃不世奇人也。 为啥这么喊大夫死活不说。 但总归是给出了治疗方案。 “一个月四副药!八天一次!连续吃上一年!必定有效果!老夫以人头担保!” 最后一句话老大夫说的极为熟练,可见其对自己医术相当自信。 不然活不到这么大岁数。 完事儿本来粘杆处是要给人关上一年的,朱由检看了看药方没发现什么毒物,试药的人也没问题,就给放走了。 药一吃上。 羯拉玛等人就心心念的等着消息。 “还是把那吃药要等一年才有可能好的等等,广世你过来,你就给羯拉玛等人传话说天神降旨,朕要成就一番伟业才不负天神庇护,然后才能生育,所以说还得等个一年。” 这可能要好使一些,还能变相让他们安心。 第二百四六章:不和亲 “将军大人做局真狠啊。” 如今成了粘杆处正式成员,主要负责对朝鲜事务,以及管辖盛京城外的朝鲜人城区的李承文不由感慨。 “女真人的身份是坐实了,这样才能稳固住辽东的局势,而且似将军那样的英杰,成为了大王,自然得有自己的计较,汉人,女真人,朝鲜人已经不重要了。” 边上已经是军中偏将,负责跟在金扬武边上监察朝鲜旗李承武也是暗自摇头。 “这么说子杰大兄,还有铭恭大兄他们已经彻底投靠了大王了吧。” “正该如此。” 说着,两人齐齐喟叹一声。 “所以到底该如何让兀儿特大王主动向朝鲜提起和亲呢?”x33 “我们此时进言定然会招大王生厌吧,大王生子的事已经” “嘘!” “大兄不然你就把银子退回去吧。” 收了银子就得办点事。 俩人不知道朱由检之前打探过朝鲜适龄宗室女的消息,但后续因为战事就把和亲这事儿搁置了。 而眼下嘛。 和亲暂时是不可能的。 生育困难的事儿纸包不住,对政权的影响暂时还没看到,但如果和亲把这事儿给暴了出去,那可就有些难堪了。 且如今朱由检就怕大明要来一手和亲啊。 那什么不和亲不纳贡什么的真不是大明祖训! 大明不是没试过和亲,对象就是朝鲜,但朝鲜不敢要这事儿就黄了,上国公主招待不起。 后头要么没必要,要么没对象。 渐渐的就养出了‘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这句话。 再往后,就是咽不下那一口气,放不下身段了。 可如今大明没了半壁江山,难保朱由检一手扶上去的隆武打着为了中兴大明的想法搞一手和亲。 那就太可怕了。 他朱由检是谁啊? 被送来和亲的小姑娘又是谁啊? 这叫人干的事儿? 造孽啊! 朱由检想想就头皮发麻,冷不丁更是想到之前让裴伍去就自家女儿去了,心头本就对女儿有亏欠,如今一联想,恐怖的地狱绘图出现了。 “广世!广世!传博勒果!” 深更半夜急忙把焦伯庆唤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联系到裴伍后!让他一定不要将媺娖交给大明!!如果可以,不要让大明知道媺娖已经逃离西安!直接设法送到辽东来!” 还是头一回看变异后的陛下如此迫切乃至面上神情都带上了点慌乱,焦伯庆自然跪地连连称喏。 赶紧退出去连夜把密旨写好并安排快船人马加急送到南京王承恩处。 而这边朱由检也安慰下自己。 《东谷赘言》可不只是后世听了顺耳,大明听了更是顺耳的不得了,有此书助力,隆武朝廷应该拉不下那个脸才对。 “这是我有的。” “一张草纸?” “一张图。” 裴伍点点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纸:“你有什么。” “公主口信儿。” 此时属于被明军收复的商州府城外的小树林里,两个看似在给大军做活儿的力工正在攀谈。 “公主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说你画,各留一手最后交底,怎么样?” “太过谨慎了吧。” 对面锦衣卫啧声道:“我都跑这儿来了你说我谨慎?见外了啊!” “那成。” 对面锦衣卫点点头,随即就娓娓道:“贫道如今” “等会儿?” 裴伍猛的一抬头:“贫道?”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啊,我是真的想方设法见到公主了,这也是公主原话,别说你不信,我见了也不信!但我除了这句话还有画像佐证,这就是底子了!而且我都来这儿了”x33 裴伍面上阴晴不定。 “公主真出家了?” “没呢,陛大顺陛下不准,但道袍是穿上了的,我亲眼所见!来来来,这图!我特地记下来找人画的。” 为了取信,对面锦衣卫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给拿了出来。 裴伍一看那画像。 与他手握的画像相似度有近七成。 看罢,他也干脆下笔一通挥舞,画出了一副粗糙的地形图。 “唉,伱就说公主话里大致啥意思,我就把这图上画的是哪儿告诉你。” “成!公主说让你不要去救了,她铁了心要出家,然后又是让大顺皇帝陛下不要再派人试探她了,她不管回不回去,都一样过活。” “那公主肯定不说实话啊,你没多说两句?” 那锦衣卫苦笑一声道:“再多说公主就得去告发我了,知道兄弟我冒多大风险了吧,指不定公主已经去告发我了。” 裴伍长叹一声,拍了拍纸张:“冬青沟,卧虎岭布防图。” “这就没了?” 对面锦衣还有些不甘,裴伍嗤笑一声道:“公主的事儿我只能靠赌,布防图可是有板有眼能试探出来真假的,从老子这儿空手套白狼,偷着乐吧你。” “不相信好兄弟了不是?这地界你喊一句抓奸细我能走脱?放心!下次兄弟我能活着过来,必定给你带来公主手书!” 锦衣卫飞速把草纸细细吹干后收好,拱手离去了。 而裴伍把斗笠一掩,也飞速离去了。 两人暗中交易完成第一步互信的功夫。 潼关战事依旧在如火如荼的发展。x33 因为明军逼近本来稍微收敛的战局,在清军想要冲出潼关的行动中又恢复了烈度。 阿济格麾下将领吴惟华领兵夜出潼关,想要在潼关之外开辟战场,但被顺军将领郝摇旗撞上,两军随即交战! 夜里混乱之下,郝摇旗领着数十精兵四处冲杀!正好撞上了吴惟华所在! 吴惟华仓皇逃避,所领绿营随即溃退。 此后清军又多次试图攻出潼关,但皆被堵截,只能在潼关东南取得一隅,在灵宝县立足。 也因此,让河南的团练无比紧张。 裴伍稍微回来的晚了点,就以为是清军南下了给人祸祸。 好歹是回来了。 便宜亲家也就把脑里怎么吃绝户的想法给腾空了。 “建奴都离咱们这儿就百里不到!咋回来的这慢呢!?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婆娘娃子还有先人交代!” 第二百四七章:不合群 “哪能出什么事,就是路上趁着天气给牲口洗了洗。” “消息都通报了吧?” “让我们等消息呢,灵宝县的建奴有多少啊。” “不敢探哩,过去了对面就放枪。” “说起枪,军爷那边根本弄不着,他们就没有闲余的。” 寒暄之中裴伍拴好了马,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一件事,说着就走向自己的帐篷。 “去作甚哩!要吃饭了!” “取点东西!” 裴伍自然不知道朱由检在后头给他增加难度了。 他只是取出之前藏好的家伙随身携带。 寻常人就算见到了公主,也必然难以将公主的面容复刻成画像,没有长时间会面加深记忆是做不到的。 当面画,以画师的手艺,不会差那三成。 所以公主的线索是入手了。 “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朱由检自认是很能熬的。 饮下一口浓茶提神后,他有站在了地图之前。 锦州后屯卫战争根本没有对正黑旗造成任何负担,前线大多是与清军僵持,除了朝鲜军之外,几乎能算是无伤亡。 所以正黑旗这个战争机器可不能闲着。 一旦闲着就得逐渐拉胯,一群杀才蛮子不打仗问题和毛病就越多。 想着朱由检手指就落在了地图上。 “命厄济根率黑旗蒙古骑营在朵颜卫一带牧马,见之不臣者,夷其族,再派人去考察下朵颜三卫中的朵颜卫旧址,若可再用,征发当地牧民修复,并在这儿,修筑寨城。”x33 “黑旗水师出击广宁中后所。” “金扬武部接手塔山一带,命他将当地可用堡垒修整。” “三大营随时在沈阳待命。” “还有让粘杆处帮着点想要越境至我境内的朝鲜农奴。” 朝鲜农奴可是填充底层人口的重要来源,可不能让朝鲜的边将的给断了。 人不来,咱旗丁哪儿来的奴才伺候啊? 在大清长城边跑马可弄不到多少人。 钻进去也不现实。 大清和大明不一样。 欠饷还没积累太多。 绿营可实诚了,发了饷就打仗,不打仗时欠饷就忍一忍,只要打仗时发饷就好。 偏偏大明打仗时也发不起。 咱大清就不一样了,有特殊的发饷技巧。 ‘数月无饷,枵腹难支’ ‘兵丁乏饷,兼以天气寒冷,见之心惨,束手无计’ 那怎么办呢? ‘招抚各营,将荆州所属州县焚劫尽空,百里内外,罕有人迹,众兵嗷嗷,实难支持等情’ 随后。 ‘江宁又有满汉大兵,所用折色银两与粮料草束,无不催派于各府。’ 先砍!再征!不征就再砍再抢! 而没饷了再开杀,这还算是有良心的做法了。 只能说大清确实永不欠饷。 有这操作在,朱由检若是带着人入关打草谷,铁定会被围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所以只敢在关外晃悠。 这边一条条命令下达,修整不过一月左右的正黑旗再次活动起来。 编练颇有成效的蒙古骑营在扎萨克厄济根的带领下自锦州的马场汇聚,一脸疑惑的开往了前朵颜三卫,如今的蒙古马场。 真要按兀儿特王爷给的地方,那这出击命令在下达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 朵颜三卫一带的领土在黑旗巴牙喇营在北部游荡时,就已经成为了厄济根部族的牧马地了。 辽东地区大多数蒙古部族都随着满清南下入关了,剩下的蒙古人都被逮住收编,然后之前朱由检一句话,除了底层奴籍与已经划了地的民籍和旗丁。 披甲人一级的蒙古人全划给厄济根了。 如今他麾下的部族就是朵颜三卫与锦州一带最大的蒙古部族,背靠正黑旗已经压的西北的蒙古部落喘不过气了。 但既然兀儿特王爷下令了。 那一定有其深意。 正黑旗崛起与满清何其相似,之前的扎萨克王爷可不就是他的未来吗? 骑营新立,需要功劳才有可能跻身三大营之列。 厄济根一拍脑袋! “出击科尔沁部与喀尔喀部!!见之不臣者!夷其族!” 另一边黑旗水师得令,当即驶出盖州奔赴觉华岛的临时港口。 随后以红衣大炮不断炮击广宁中后所,因此惊动了宁远城,宁远城翌日也拉了一门红衣大炮到中后所与鸟船对轰。 可惜城池目标更大。 同时觉华岛也成了黑旗水师陆战队的驻地,不断有旗丁与披甲人乘小舟前往岸上,埋伏在山海关与宁远城的道路之间。 此时宁远城前也没有正黑旗三大营坐镇。 但他们却拿黑旗水师没有任何办法,宁远海战八旗水师打败导致宁远城后屯卫失守,当时多尔衮忙着处理潼关之变没有当场追究。 但后头,水师里可是杀的人头滚滚,降职罢官为奴的多得很! 最后还爆出一句:“今后敢擅自与野人水师海战者!斩首!” 而如今,空前的危机感笼罩着整个大清朝廷。 中后所遭炮击的信息才到就被丢开了。 潼关才是真正的重点。 李自成说御驾亲征并没有开玩笑,自山海关与京师失利后一直窝在西安的他此时率军出征,不日将抵达潼关。 虽然西安与潼关的距离完全没有必要,但他再次披甲上阵了。 潼关前的战斗因此又迅速白热化,顺军爆发出的战力比之前的哀兵之势有过之无不及。 连明军向北推进的势头都被顺军压迫的休止了。 可惜付出了大量伤亡,依旧在潼关难得存进。 满清的炮火依旧凶猛。 那么在陕西打的热火朝天,辽东也颇为热闹的四国战局中,窝在蜀中的大西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大西在镇压叛乱,同时还和羌人,藏人干起来了,土地纠纷与新朝建立,导致原本臣服于明朝的当地土司心生不服,加之之前郑成功讨伐时的地主叛乱让土司看到机会,开始搞事了。 而此时又不得不说到一個神奇的族群。 羌人,羌族。 和女真一样,也是中原王朝发明出来的。 但和其他被发明的民族不一样的是,羌族的存在渊源流长。 早在商代时,羌人这一概念就开始出现。 东汉时,羌人存在。x33 唐宋时,羌人存在。 元明时,依旧存在。 而这些王朝无一例外都或多或少的在存在的历史中对外进行了扩张,可以说每过几百年,之前的羌人所在的土地和现在羌人所在的土地根本就不一样! 但各个王朝就是大手一挥。 咱西边和西北边有羌人! 不管你是什么族,反正在我看来就是羌人! 第二百四八章:好运气 渐渐的,羌人就在中原王朝的‘感化’下逐步接受了这个称呼,并不可避免的开始顺应这个族类划分来分辨自己的族群。 只是区分的并不怎么靠谱。 黄河九曲一路蜿蜒,就导致了羌人与藏人地界交接之地,河下游的人认为自己是羌人,上游的是藏人,下游的也可能是藏人。x33 而河上下的人可能都是这样以为的。 双方族类划分的不是很清楚,但至少这片交界地的人对待汉人的态度是差不多的。 外来者。 带来压迫的外来者。 所以说巴蜀是个好地方。 进去不容易,出来也难。 而大西在政权转变上不如大顺。 大顺本就在山海关僵持之时就已经开始缓冲转变,离开京师时还带走了大量的匠户宦官等优质人口,还有一個寒冬过度。 而张献忠早在四一年时就把四川霍霍的够呛,后头出川与左良玉相争,于湖广鏖战后再次转入四川,建立大西。 作为一个走哪儿吃哪儿的流寇,还不是四川本地人,统治手段对底层百姓来说也是噩梦级别,大西政权建立之初的稳定程度可想而知。 本来拿下四川全境后大西要出山的,但这时郑成功带兵来了,内部轰然爆发了不少地主叛乱。 郑成功走了,北边打起来了。 向地主阶级妥协后内部稍显稳固的大西又想出山。 可因为‘羌’这个字的存在,羌人们内部氏族异常团结,种群意识也格外强烈。 而大西想要统合众羌藏土司并征兵以求打出巴蜀的行为,顿时激起了叛乱。 “此人不是重点。” 朱由检直接就将粘杆处从大明锦衣卫处弄来的关于大西张献忠的情报丢开。 张献忠值得注意。 但和他比起来,他军中的一些人才是最让朱由检关心,可谓是牵肠挂肚的人。 至于那自那所谓圣喻碑魔改而来的七杀诗也对得上张献忠作为了。 说全是他杀的指定是冤枉。 但说他杀的不多,那也是扯淡。 朱由检只恨自己离四川太远,不然指定不能放任张献忠盘踞四川。 更别说还有发丘他老朱家祖坟这笔账呢! “让王大伴运作一下吧,待会儿朕列出一个名单,让他暗中对名单上的人进行招抚,如果名单上的人之后被明军俘获了,尽量设法保全下来下一折。” “乃是厄济根所部战报。” “真让他遇上了?” 朵颜卫所属地区的状况朱由检是知道的,派厄济根出击也就是牧马为主,向西北的蒙古部族宣示存在,所以牧马地被他划在了锦州以北,同时修筑一座小寨城作为据点。 本以为是厄济根逮住了一个不服的小部落,可转眼一看。 “出击科尔沁蒙古部,于哈什土沟子斩杀蒙古百户一名,斩首十三级百户拉克申苏合携其麾下四百男女,牛羊牲畜千余归降举兵南巡,得男女七十,退科尔沁蒙古千户,却敌十数里,斩首七十级,获马二十三匹” 一连串念下来,朱由检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就正式兴兵了呢? 厄济根率两千多轻骑闯进科尔沁蒙古的地盘烧杀劫掠,之前被吓退了又因蒙八旗进驻宁远城而折返回来的蒙古部族一下倒了血霉。 直到科尔沁蒙古向锦州求援,蒙八旗精骑出击这才给厄济根逼了回去。 “命金扬武前去接应厄济根。” 朱批一笔给厄济根的折子写了点安抚的话,朱由检随即下令。 抢了就抢了。 满清与蒙古王公和亲是为了统筹蒙古,如今沈阳周边的蒙古都跑关内去了。 正黑旗没必要和蒙古王公交好。 蒙古王公代表不了蒙古人。 照顾好被抢过来的蒙古人就好。 虽然这个说法怪怪的。 紧接着就是黑旗水师的战报了。 “假意对宁远城施以炮火,实则大军奔赴中后所,宝船舰炮齐发!随后掷火入城,将中后所内民宅塔楼焚烧半数 又故技重施,烧却余下半成,水师随即乘舟登岸,城内小股清军与水师交战不过片刻便退走,我军炸毁一段城墙后乘船离岸。” 朱由检看到这里不由点点头。 提前感受到坚船利炮的压迫感了属于是。 “让水师就在觉华岛与盖州城往来吧,在觉华岛修筑军寨,对宁远的炮击也持续下去。” 反正一天来上一两炮给清军提提神。 “这是?” 一次三封折子一起被递了上来。 “禀陛下,这是三大营的请战折子。” 朱由检眉头一皱扯过来:“纳泰他们还好说,祥建来凑什么热闹。” 翻开一看,索伦营想要在宁远故技重施,挖掘地道破城。 “告诉纳泰和额尔德克,宁远城靠海也没有石桥,那护城河非锦州能比的,巴牙喇营出动则太过靡费,蒙古骑营出去抢人也方便,哦对了,把厄济根的折子拿来朕添两句,不能再让他抢了。” 两个红红的‘不可’写上去,朱由检翻开了程阔的折子。 果不其然是跟风性质的折子。 三大营在朱由检的鼓动下同气连枝,这请战折子该是三大营一起合计的结果,程阔估计是没劝过来,只能跟着上了一封。 折子里还顺道请了个安,朱由检也干脆视作请安折子,一笔带过。 “剩下俩一并给朕。” “嗻。” 接收朝鲜逃奴的,粘杆处在九连城沿海设下了私港,不定时将大量聚拢在朝鲜龙川郡的朝鲜逃奴给拉过来,目前已经运了一批三百多人,此时正在押解抵达沈阳的路上。 这些人一到,有手艺,有武艺的就留在沈阳,没有的就划到底下各个牛录去做披甲人。 一户一户拖家带口来的就归入民籍,如今不是种地的时候就去放羊狩猎采药,总之得干活儿。 不帮不行啊。 之前朝鲜逃奴奔来正黑旗的高峰期,也是正黑旗人口增长的高峰期乃是隆冬时节,鸭绿水冻结后一群群衣衫褴褛的逃奴就涌了过来,路上就能冻死三四成。 还拖家带口的看得人心酸。 都是劳动力啊。 眼下有了私港和粘杆处的关注,那些农奴从一个封建奴隶制国度奔向另一个封建奴隶制国度的途中就会安全许多了。 最后一封折子嘛,朱由检看了便眉头一挑。 “这般好运?” 原来是前往倭国募兵的事儿有回信了。x33 锦衣卫赵现赵永卫自九连城递来的,说是他带着一百倭人募兵登船之后,一路顺风顺水,日夜兼程之下只用了十三日便抵达了九连城沿海。 与粘杆处私港的船只对接之后,索性就在九连城港口登陆了。 第二百四九章:倭人的新选择 折子快马奔来,后头的人也慢不了多少,估计很快就能到盛京。 朱由检也没想到赵现怎这么快就能找到一百浪人武士,且据他说其中披甲的有四成,甲胄相对齐全牢靠的也有六七人。 “给倭人也在沈阳外城划一块地吧,在里头派驻点人,时刻注意区域内的人口流动,然后等那些倭人到了,从里头挑几个装备精良的,朕要看看他们。” 浪人武士的数量比朱由检最初想的要多不少。 本以为只是能支撑起一营,但根据赵现所说,便是招募浪人组成一军也未尝不可。 看来一战征募十万浪人并不空穴来风。 四十万武士因削藩而沦为浪人,其中不乏拥有甲胄的。 只能说倭国的削藩政策要是换个地方啊 既然这股力量如此巨大,且倭人武士天然具有不错的服从性,那么朱由检就得正视一下这些倭人了。 个头矮点也没啥。x33 小小的也不是很影响杀敌。 如何更好的使用与管控他们才是朱由检需要下心思的。 “且倭国这一块儿也该有些章程了,广世啊,三国翻译进度如何了啊。” “上一次奏报时据说只完成了两成,启心部里懂倭语的就只有一人懂得书写倭国的文字,所以进度缓慢。” “那就等这伙人来了让他们中会写倭人文字的也加入翻译工作当中吧。” 这年头三国在倭国还没流传到倭国下层,只是高层有一些汉文本与杂乱的译本,正式流传开的译本要等到数十年后才出现。 等那群倭人武士就位了,必须狠狠灌输纯正的汉文化。 考虑到一個对马岛就能有千余浪人,那么今后能招募到的浪人可能奔着万人以上走了。 教化他们的优先级得排在其他族类之上。 最后嘛浪人游走四方,对如今的倭国境内现状应该有些认知见解才是 朱由检对此很是期待 “一木阁下所言非虚啊。” 黄土泥路上头,一支与辽东这片土地风格全然不相同的队伍正在徐徐向前,牵头的是锦衣卫赵现与黑旗武士相川一木。 而两人身后的一大群浪人武士正不断嗡声交流,对自己的所见所闻都惊叹不已。 预想中最糟糕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比如被女真野人视作奴隶,抓去吃肉什么的。 时节也正好,苦寒没觉得,反倒把一些个穿甲的热的够呛,心头忐忑又不敢脱,身处异地为了有点安全感只能憋着受罪。 那位汉官登陆之前是什么态度,登陆之后就还是什么态度。 甚至在上岸后对他们的管制还略有放宽。 而所抵达的第一座城池也并没有让他们生出抵达了蛮荒之地的感觉,当然,目光所及的当地人大多泛着一股粗犷气。 披毛冠兽的野人也不是没有,算是符合了他们出发前的畅想。 遇到的人一个个盯着他们猛看,多是看个新鲜,让一些武士十分担心他们会不会吃人。 殊不知一些朝鲜人见了他们后已经吓的不行了。 离开九连城之后,赵现就领着他们直奔盛京。 沿途所见堡垒田地之类,落在这些浪人武士眼中也十分独特。 辽金时期兴建的造物与元明掌控时造就的混杂在一起,给他们一种自己身处文明与蛮荒的交界地之感。 正黑旗恰好也是如此。 在武士们眼中,正黑旗那儒雅文明的汉官,彪悍野蛮的女真人,在地头劳作的朝鲜人,骑着马从身边奔腾而过的蒙古人。 无一不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冲击。 也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正黑旗能接纳这些人,那也能够接纳他们。 “是一个好地方。” “希望能随着一木阁下在此立足吧,在下只是想不负一身武艺。” “黑旗国主大人应该和之前看到的那些野蛮人不一样吧。” “那些只是猎户而已,一木阁下之前说黑旗国内的町人和部落民等贱户能前往荒野随意狩猎是真的。” “有一些很不错的土地啊。” 这边正盘算着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另一边盛京城内的李承文已经盘算着要不要上书了。 收编倭寇倭人本就有些不妥,如今更是直接去倭国本土,将穷凶极恶的倭人带到这盛京来。 黑旗国内的朝鲜人如何能不在意? 满清是自创了一个满族出来,算是和黑旗兀儿特所率领的女真部族切割了,朝鲜人除了对那些归降的满人有意见之外,其他还好。 少数倭人只要低头做小也好,可倭人武士就让朝鲜人有些躁动了。 这顺应民意的做法很快遭到了李承文老爹李世晋的制止。 因为李家早在正黑旗攻破盛京时就被朝鲜查出暗通野人了,即便野人是友军,这也是不能容许的事情。 所以李世晋自然迅速罢免了,只挂了个小闲职。 他干脆就跟着俩儿子跑盛京来了。 论起来俩儿子如今的职位可比他之前的县监要大出不知道多少去了。 这可是京官。 而这回他出言制止的原因很简单。 “招抚倭人乃是黑旗王拟好的国策,此时顺应民意,可就忤逆上意了啊,说不出个理来,只说是民意岂不荒谬?” 而且要说,那也该是金扬武去说。x33 暂且先憋着。 所以,朝鲜人看了咬牙切齿,大明人看了也自然想到倭寇二字而生厌,女真人和蒙古人看了也觉着一个个有点矮小的倭人武士们抵达了盛京。 因这百来人还穿着具足,就更是引人注目。 “怪模怪样的。” “这些就是王爷特意去倭国找来的人?” “倭人” 各种打量的目光对这些武士来说也算习惯了,众人就跟在赵现的马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了盛京城池。 决定此行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 “尔等先在此等候片刻,我要去粘杆处述职。” 丢下一句话后,一百多倭人被留在了盛京外城的一处牛录校场之中。 “演武场吗?” “这座城市比不上京都,和大阪差不多。” “对马岛尚且没有我等容身之所,京都和大阪又怎敢奢望?来时的路上见到了很多不同族类的武人,这里对我们而言,远胜京都。” “这是明人的牛录校场,外城根据族类划分城区,每一个城区街道都归属于某个牛录,其中必定有一处校场” “明人和女真人用的弓,和我们常用的弓不一样,现在不要动,以后可以买来一张试试。” “一木阁下,请问城内可以打造十文字枪吗?” 武士们成团闲聊,更多的武士汇聚在相川一木边上,在校场之内游走的同时相川一木也不断解答着身边武士们的疑惑。 帮助他们熟悉在正黑旗内的生活。 第二百五十章:没有可比性 浪人武士在四处溜达,让校场塔楼上的汉人旗丁见了有些紧张,盯的很紧。 这伙子倭人鬼鬼祟祟四处张望怕不是要偷东西。 好在早前通报了说有倭人要来,马厩的门是关好了的 此时稍微豪爽一些的武士,已经要试着邀请同伴在演武场来上一轮了。 正经且还挺大气的演武场啊。 沦为浪人后就算是切磋练习也只能随便找片空地了,这能跑马的空地校场里木桩子草垛还有木质刀枪一应俱全,真刀真枪也摆在一边,虽然不好乱动,但不用木剑比划一下岂不可惜? 一些武士正要在塔楼上汉人旗丁杀人一般的眼神中从架子里抽一把木剑出来,赵现回来了。 “都靠过来!” 一声呼喊,启心郎即刻翻译,相川一木紧忙带着人过来跪成一片。 “那什么一木,王爷在外城边缘划了一片地出来,你们牛录以后就搬迁过去,同时也要接手那一片地方的城墙修造任务,修城墙这是有额外饷银的,今后也是要扩建出一座瓮城视作倭人区。 此外你,你,还有你俩,先站到前头来,王爷知晓你们踊跃效力,所以要召见你们,等会儿把身上的兵器全都交予我,然后跟着我走!” 启心郎翻译后,跪地的武士们不由哗然。 只不过他们哗然多是因为一到地方居然就有幸运儿受到此地国主的召见。 而让相川一木惊呼出声的,是朱由检直接就给他们划出了一片地。 “国主大人厚赐,在下等千余倭人感激不尽。” 这句不是启心郎翻译,而是相川一木开口说的,汉话虽蹩脚,但也让赵现满意的点点头。 陛下恩典有点回音总是好的。 “今后当奋力效死,方不负陛下恩典,起来吧!去把甲片擦一擦,脸也洗一洗。” 被点中的武士兴冲冲直接跑到校场马水槽里搓洗具足,塔楼上放哨的汉人旗丁看了看校场小院儿里的水井,没做声。 一木则是虔诚的朝着皇城所在先磕几个头,随后起身看向那些没被选中的武士。 “国主大人刚刚赐下了一片城内的土地,可以作为我们的城下町。” “真,真的吗!?” “原来不是让我们去修城墙!是让我们去修造我们的城下町!?” “国主大人已经将我们视作他的武士团了吗!?” “城下町与大城相连,还不是寻常的武士团!” 说法不同,武士们自然就将自己与相川一木之前说的那些街区牛录什么的区分开来,一个个本来还忐忑不安,如今却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 还没等他们细想,赵现那边在催了。 相川一木和几個被挑出来的武士恭敬的呈上了自己的武器,随后就被带到了皇城外边,一群多是老弱组成的宦官也迎了出来。 打头一个汉人看着憨厚,微胖无须脸上笑意盈盈,一挥手众宦官迎过去开始搜身。 “搜仔细了啊。” “大人安心,咱家晓得。” 片刻后,微胖宦官一拱手:“确无器械,大人且先随我至大政殿外候着,咱家就去禀与陛下。” 赵现闻言眉头一皱,凑过去附耳低声道:“外人前得管陛下叫王爷。” 宦官却是瞥一眼那启心郎,轻笑道:“这儿没外人,若是有,那也只有死人。” 启心郎额头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忙跪在地上。 “退下吧,陛下说了不需通译。” “嗻!” 赵现一挑眉,心想天子家奴帮天子养狗还是厉害的,跟着宦官往大政殿去了。 咳咳,这说的咱锦衣卫鹰犬的名头稍有些不好听似是落了一等。 好在咱不一样。 想起水浒传和粘杆处锦衣卫合计出的说法,赵现顿时面上掩不住的得意。 咱是什么啊! “陛下,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带进来吧。” 宦官传话,正看地图的朱由检便把大地图收了起来,坐回到主位上。 不一会儿,赵现领着几个武士和一名看着就是寻常黑旗丁的人进来了,到了正堂便是齐齐跪地。 细节稍不一样但都是磕头,一边轻轻触底,一边几人来了个土下座。 “永卫且起来吧。” 朱由检见状施施然下了主位走近过去,先把赵现叫起来,随即细细打量起了几名倭人武士。 身板儿看着确实有些矮,但一个个见了超乎想象般高大的黑旗国之主正在打量自己,也是直视前方一副怒目圆瞪,狰狞威武的作态,很有精神。 “甚好。” 一开口就给相川一木在内的几名武士吓的不轻,但又不敢开口做声。x33 赵现却是毫不意外。 陛下嘛。 说点倭人的土话怎么了。 “能远渡重洋来到这里,诸位这份进取之心实在难得,朕很满意!” 朱由检轻笑一声,五名被选出来的武士顿时俯首,相川一木为首作答,其他武士振声呼应:“我等定以手中刀剑!为国主大人进取!” “余的国度能者上位,自然为所有富有志向之人敞开大门,只要伱们展现出才能武艺,无论是殿上人还是殿下人,余都不会吝啬的。” 此言一出众武士心头还是咯噔了一下。 眼前这位国主大人非但伟岸足以称之为奇,且听其言语间对倭国非一般的了解。 自称先不说,殿上人殿下人之分,乃是天皇御所专用。 本是僭越,但作为浪人的他们为了一展抱负来到这里,心头也生不出什么逆反,只觉得这些个称谓什么的,这位国主大人用用也无妨。 毕竟真论起来,他们沿途所了解到的这位的事迹和那处于深宫之中的没有可比性。 一位能统率明人,蒙古人,女真人,朝鲜人,还有他们这些倭人,和族人的雄主啊。 (和族,日本汉唐时得封‘倭’国号后,将带有蔑称意味的倭字一转为发音近似的‘和’字。) 也是踏上这大陆后,他们这些岛上的浪人才通过本是倭寇的启心郎获取到了大量关于周边局势的消息,同时也悉知了岛国之外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如今更是被召见至黑旗国主的御所之中。 这一路上不断冲击三观的信息,让作为浪人的他们心头本就没有多少的对那所谓天皇的憧憬与信仰,几乎消散殆尽。 朱由检看了他们的表情表现不由点点头。 确实是只识领主。 神权统治还未铺展开来,祭政一致更是无从说起,国民信仰还不甚狂热,不然倭国锁国令不会极力排斥基督教以维护本土宗教。 军国主义还没有被拉上台面,武士道还独立于军国主义之外。 此时的倭国,大有可为。 第二百五一章:淘金热 不过眼下只能先谋算着。 离真正下手做点什么还需一些时间。 所以朱由检做好了迎接大量浪人的准备。 如果此时的浪人真的已经惨到需要通过剖腹来证明自己的决心,以此来获取一份食客的工作的话。 那么他们没理由不选择一份更有尊严还有着远大前景的工作。 而四十万武士沦为浪人都没有掀起浪人武士群起大规模造反这种服从性,值得让朱由检在盛京外城划出一片地给他们。 这也有助于他们形成他们适应的生活圈,能够吸引更多的‘移民’过来。 “只可惜章程虽摆好了,但这终究是一件细水长流的活儿。” 因为是第一批抵达的,所以朱由检给这伙武士战时主动投诚的待遇,披甲的直接赐下旗丁身份,没有披甲的也是旗丁预备役,战时服役满俩月就能转正。x33 待遇方面就没什么独特的了,该怎么滴就怎么滴,口头勉励两句然后照常发饷就好。 只是武备得赶紧着点。 朱由检估摸着一场大战不远了。 而才送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的几个黑旗武士,郝涯就快马送来了自盖州而来的关于潼关大战的情报。 翻看之中,朱由检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这倒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李自成御驾亲征也就走了一百里不到,将大营驻扎在渭南县后,其麾下老营兵士大量投入潼关战场。 朱由检预想中的满清披甲人榆木炮突击队,反倒被李自成的老营学去后用上了! 依靠盾车抵近之后,榆木炮成了肩抗式单发手炮,冷不丁从盾车后冒出来轰出去一发,中近距离效果格外良好,毕竟榆木炮可以玩信仰射击,不用从盾车后探头出去。 顺军如此推进并猛攻潼关两日后,清军终是被逼出了潼关,阿济格看着顺军老营手里的榆木炮可是咬牙切齿! 想不到南下了居然还能对上这熟悉的玩意儿! 对面用起来还比那群野人还要鬼精鬼精的! 好在潼关城墙已经稀碎他军中也不是没有榆木炮 还没等潼关演变成巷战对枪,哦不,应该是对炮的情况时,因为明军已经正式向西安城逼近了,所图昭然若揭,所以李自成直接明言邀请明军和他一起夹击清军。 且只要先退兵并派遣一部至河南表明诚意,他就直接把大明太子和坤兴公主送归。 看到这儿朱由检面色一僵。 当时他托付几个宦官送三個儿子出城,结果城破之后,几个宦官直接就把老大和老三送李自成哪儿去了。 且时间恰的可准确了。 就是他挂白绫然后变异的那一天。 本来还有个老四,估计是把送他们走时交代的话听进去了,和宦官分道扬镳乔装一番后成功逃脱,但无论是朱由检的记忆还是如今的隆武朝廷都没有个准信。 隆武朝廷都已经给追谥了 “果然成了筹码啊,还是一直都有利用价值的筹码。” 李自成就是利用这个筹码拖了明军一天时间。 也就是这一天。 大顺光山伯刘体纯率军自汉江乘船而下,奇袭了位于襄阳以北的明军一处粮草中转地,也控制了自汉口而来的粮道路线! 明军士气受挫,酝酿已久的攻势顷刻萎靡,郑成功大为光火的时候,李自成送了一批粮秣过来,虽然少,但直击灵魂。 “这是李自成?” 朱由检看到明军因此向河南移动了百里左右后,不由低呼出声。 一套连环,大明太子这个筹码在不交出去的情况下被李自成将其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摇摇头将已经看到头的折子放下,朱由检扶额沉默片刻后又恢复到了工作状态。 “广世,将新到的明铳拿去换涂装,飞雷炮三大营各分五门,剩下的分派金扬武部三门,两门分派蒙古骑营。 卡龙炮全数装载到宝船上去,龙啸铳平时依旧封存,但训练不能停,把火器营与镶黑旗依旧每月一次,此外三大营牛录及以上将官战时派发一柄做护身之用。” 说着朱由检瞥了一眼身后悬挂的辽东与顺天大地图。 “黑旗城那边一点库页岛的消息都没传来?” “禀陛下,还是只有登岛后与当地诸族首领联系上的消息。”x33 “有信儿了第一时间告诉朕,对了,那事儿探的怎么样了。” 说完朱由检招招手示意焦伯庆到近前来,焦伯庆顿时心领神会,直接就从衣服里捞出一张白纸包裹成的小方块。 “哟,这是已经有产出了?” “禀陛下,矿田已经尽数探到并封锁,这是试采出的金砂,请陛下验看。” 白纸摊开,上头是一撮越有三四两的金砂,让朱由检看的很是满意。 “让粘杆处准备在大明放话吧,最好再适当演一演,让咱大明的子民们也晓得这么个好消息,另外” 辽东大地广袤多平原,后世多以肥沃的黑土地闻名,但实际上这片大地之中的珍宝远不止于此。 吉林夹皮沟金矿,黑河金矿,都是整个华夏之土中数一数二的优质黄金产地。 且二者都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都受到过外敌的掠夺式开采。 并在夺回之后,依旧长时间稳坐一二位的产金地。 最离谱的是,搁这儿起家的老爱家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档子事儿。 原历史中入关之后就开始修柳条边,直接把辽东给放空了,直到同治年间才发现这儿有一大金矿。 当然,这和采金探金技术受限以及辽东本就稀疏的人口有直接关系。 如今朱由检就是知道,开采设施不靠谱的情况下就暴力开采,也是纯纯的糟蹋东西,和掠夺式开采没啥区别。 眼下也只能采集表层的金沙,勉强支应下穷兵黩武的正黑旗。 此外嘛。 就是利用下人类对黄金仿佛可在dna之中的狂热了。 什么开采难度只是朱由检在乎,在这年头的人看来,只要能从一盆泥沙里看到一丢丢金灿灿的色彩,那就足够使他们为之狂喜到不能呼吸了。 而朱由检也满心真诚的欢迎无论何种族类的人,前来帮正黑旗开采这些黄金,等朱由检搞定了开采设施器械的问题,只凭这大片的金矿田,正黑旗的军费问题就不用愁了。 一个项目,带动人口增长,还使得经济腾飞,顺道还能加快对辽东地区的开发。x33 完美。 “倭国也稍微放点消息,想来对吸纳那些浪人武士有帮助,朝鲜却是需要防备着。” 第二百五二章:每一份都标好了价格 当然,发现金矿的这个好消息得让团结一致的正黑旗中所有的将帅知晓。 他们知道了,亲爱的淘金客们才会知晓。 随着大片的披甲人和奴隶被征发,索伦营与巴牙喇营皆被征调两个牛录用以管辖这些人,火器营也有一个牛录出动,同时被征调的还有一千旗丁。 这阵势,三大营齐出,任谁都以为是要打仗了。 可羯拉玛等三大营的主官并未受到消息,自然就一脸疑惑的找了过来,心道盛京东北发生什么事了得如此大动干戈的动兵,兀儿特还一声不吭的。 见了朱由检,他也只是一脸笑意的让他们先回去,只说过几天就会有天大的好消息。 如此就更让人疑惑了。 兀儿特这儿是问不着了,只能去问焦伯庆。 焦伯庆却也是让众人先安心等待,三大营中的锦衣卫也都是化身谜语人,对大肆征调人力的事儿闭口不谈。 只能自己探消息了,过去的都是自己人,问下那些奴隶被粘杆处指挥着干什么呢? 在修造营寨? 在到处胡乱摸索? 在水里扑腾?泥巴里打滚? 粘杆处守的很紧,连谷依奇都给拦住了?但他瞥到是从泥水里捞出了什么? 答案似乎清晰的时候,郝涯在索伦营的护送下恰巧于正午时分折返回盛京,并在大街上就高声宣扬成功寻得了至宝,为黑旗王兀儿特献礼! 光天化日下,盛京外城大道上,郝涯所带领的索伦营围着一個小小的抬轿,上头盖着红绸布。x33 看红绸布的外形,里头的物体好似未长成的牛犊头颅。 看稀奇的稍微站近了些,立刻就会招来索伦营的大脚丫子。 “滚开!都退后!将军说了!敢靠近抬轿旁边十步的!斩首!” 此言一出围观者仓皇退开,但心头也更是好奇。 很快,抬轿与索伦营都进了皇城,盛京城内也因此议论纷纷,猜想良多。 同时被召唤进入皇城的,还有一众盛京周边甲喇章京及以上的正黑旗将帅,老正黑旗诸族首领。 揭晓答案的过程很简单,好几天时间这些人自己就摸索的差不多了。 似是挖到金子了? 但当朱由检掀开小桌子上的红绸布,露出里头小牛犊脑袋般大小的巨大天然金块时,还是让在大政殿内的所有人都口干舌燥。x33 “这,这是黄金?” 羯拉玛有些抽吧的开口问道。 朱由检一手抚在金块上,轻笑着点点头道:“在泰宁卫与建州卫的交界地一带挖掘出来的,本来只是想着采上百两金沙来给你们看看,没想到挖出了这么个宝贝。” 羯拉玛等黑旗诸族虽然生活在老林子里,没有多少金钱概念,但也不并不是对金银的价值一窍不通,只不过以前的生活环境使得他们的社会中金银的价值远没有生存物资来的贵重。 如今在黑旗城萌芽,又在盛京扎根后,金银盘算起来那是相当老练。 看到这么大一块金子,众人已经在盘算这能在盛京外城市集,还有和朝鲜大明的互市中换来什么了。 是清楚的知晓这块巨大黄巾以及其背后金矿的价值的。 而外围一些朝鲜章京和火器营的汉人章京此时更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半月前本王偶得天神指示,天神告知本王在我正黑旗统治的大地上埋藏着黄金,并为本王指出了方向,本王派遣阿赫那前去寻找,果然在河流和土地里发现了金沙。 所以本王把奴隶们都派遣了过去,就是为了和诸位同在一个旗帜下的誓盟血亲,也是一起为了正黑旗出生入死的忠臣良将们分享这一份来自大地之母的馈赠。” 之前使用封建迷信操作杜绝羯拉玛等人催生,效果十分良好。 羯拉玛等人如今从不断催生变成去庙里上香,让萨满们跳大神,期盼着天神减少一年的期限,让兀儿特快快诞下子嗣。 结果虽然有点问题,但目的是达到了。 所以朱由检打算多用用。 一拍手,一众宦官就自大政殿涌进来,将一个个托盘端在一众将帅面前。 而托盘上,是一枚枚个头儿不大的金锭。 “还没有正式开采,就是淘洗了一些金子出来,先把这点儿收着吧!这一块大的咱们留着作为镇旗之宝!放在大政殿里咱们议政时看着也赏心悦目。” “谢王爷赏赐!” 众人忙跪地匍匐,但神情里多有期待,都是知道兀儿特每一次召集众将都是要宣布大事的。 且都是属于整个正黑旗群体的大事。 独掌金矿可不是能惠及正黑旗所有族群的事儿。 “金矿所在我让人圈了出来,修筑城寨严加看守,非在册人口不得入内,但金矿不止一处,本王欲以金矿酬军,所以打算拿出几处来,让诸军诸部合力轮换开采,采出的数额记录在册,按着各军出人出力几何来划分充作军用。 厄济根和金扬武两人来不了,本王就先划了两份出来预留着,几处矿田的产出基本都估算了出来,今天就在这大政殿里,咱们关起门来把金子分明白了。” 这一番言语出来,无论是黑旗诸部的还是那些朝鲜或汉籍的都有些惊诧。 本以为是以之前的金锭为例来定时给点赏金什么的。 结果兀儿特直接丢了几个金矿出来!? 羯拉玛等在老林子里深受封建迷信荼毒的,此时跪在地上眼圈子都红了。 天神赐下的金子啊。 说给就给了。 果然之前担心兀儿特冷落老正黑旗啊,有外族的巴牙喇营和火器营不该和索伦营一起列为三大营啊,质疑为何还要继续和满人死磕的想法全是错误的! 兀儿特不可能有错! 看着有问题那也一定有其深意! “都围过来看看地图吧!你们也过来!此事可是要惠及每一个牛录的,你们下去后要将消息带到。” 金矿抛出去了,朱由检一点也不带心疼的,毕竟最大最富的矿区他可是死死捏在手里了。 且说是瓜分,实则是管理权还捏在他手里,只是把开采这一部分下放了出去,让各级将官派遣麾下的披甲人或农奴前往矿田中采集金子。 采集也有限制,采出来金子第一时间只能带出去三成,剩下的七成得留着,按照该矿田归属占比分成。 同时这几处矿田也是半开放矿田,只要是旗丁就能进入其中采金,但只能带走两成。 而朱由检只需要做好让所有旗丁以及将来的淘金客辽东挣钱辽东花,最后还得把人搭在这儿的准备。 把每一份黄金的价格估算好,并让他们给周边地区的做一个好榜样,使他们早日加入正黑旗这个温暖的大家庭,淘金致富就在眼前。 同时这些矿田的份子还将驱使正黑旗麾下兵将,各牛录各营争相效力。 朱由检可没说份子分了就不改了。 第二百五三章:火上浇油 “黄,黄金!?” 大政殿中的惊呼声过后,就轮到盛京城为之嘈杂了。 因为几处金矿分了股,且对旗丁半开放,各个牛录也要为了自己的收益着想,安排自己牛录中的披甲人和奴籍之人前往自己牛录拥有股份的矿田采金。 一众旗丁也极为踊跃,没有在服役期间的直接就要丢了手头的活计去淘金。 别看短期只能留下三成,私下去采金更是只能得两成。 但那可是黄金啊! 消息从甲喇一级流下来,很快传遍了全城。 城内都在为大片金矿的出现而沸腾,也让旗丁的身份显得更加的金贵。 “采金不是只有当兵的旗丁能去吧,咱们也是黑旗城时的老黑旗人了。” “有腰牌的就能去,咱们无论干啥的可都是在册的,但只能去咱们有份子的矿上。” “听章京怎么的说吧,反正我铲子锄头还有簸箕都备上了。” 满城喧哗,所有旗丁都盘算着如何去采金,什么时候抽空去采金,询问自己所属牛录能在什么地方采金,采来金子后该怎么花用。 而非旗丁的也是炸开了锅,不少主动来投后被分了民籍,对于从军这个最快成为旗丁的方式不甚感冒只想好好过日子的朝鲜人与汉人,此刻疯了似围堵在粘杆处衙门外头想要成为旗丁。 而这般骚动之下,诸如停留在盛京的朝鲜国商人,大明客商乃至锦衣卫,还有之前被朱由检糊弄后不死心留下来观察商机,顺道整天盯着时不时停靠在盖州的黑旗宝船猛看的葡萄牙人。 都无一幸免。 金矿的消息奔腾着四处蔓延,而朱由检只怕它蔓延的不够开。 别看这时盛京城内热火朝天,但山海相隔,便是锦衣卫将书信送到隆武的案头,也达不到朱由检想要将这个消息传递到大明底层的目的。 所以不光这里的声音要响亮,大明哪儿同样要主动应和一声。 “我,我们也有?” 还只是由大片帐篷搭建起的倭人区的中,一众准旗丁和一些個由倭寇升迁上来的黑旗武士正围坐一团,一个个或惊诧或喜形于色。 金矿的事没可能瞒着他们,但被派来协助倭人区修造工作的启心郎也不知道上头如何安排,所以在相川一木去听上级甲喇章京叙话之前,一众武士都以为这事儿和他们没关系。 “是有的,所有的牛录都有,国主大人要求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所有的旗本,由旗本派出矿工采金,但是!” 相川一木说着神色格外严肃了起来:“城下町的城墙需要修造,金矿也需要矿工!”x33 没人啊。 盛京城的奴隶市场日常空虚,朝鲜人倒是一波一波的来,但多是民籍,主动卖身的较少。 很快就有武士想到了好办法。 “对马岛的码头有很多工人,长崎也是。” “熊本城和鹿儿岛有很多的部落民,秽多什么的,如果把他们弄来的话” (秽多,非人,日本古代贱籍的种类细分,因为贱籍居住地都被隔离在远离良民的地方,抱团之下形成贱籍社区,加之其中多是虾夷人等非和族人,所以被统称为部落民) 老乡坑老乡,假装泪汪汪。 倭人牛录请求派人回到倭国征收更多人力填充倭人区的做法当即得到了朱由检的同意。 就指着这个呢。 你们不说朱由检也得让人去一趟。 至于葡萄牙人恳求加入正黑旗成为旗丁的想法 “同意服役的就送去锦州宁远城前溜达几个月,不服役想直接做旗丁的,让粘杆处打出去。” “禀陛下,这折子送来之前已经打出去俩回了,那群毛夷还想捐一个旗丁出来呢。” 谁都知道葡萄牙人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想要朝贡致富血亏一波后,就整日在盛京外城的各个区溜达。 以前在大明的那些个传教士还有商人,就是这样溜达。 溜达溜达着就把烧制瓷器的技术给顺走了。 所以朱由检将他们看的很死。 “他们再有溜达到工部作坊附近晃悠半天不走的,先关起来要赎金,榨不出来了,就把他们全部以不知礼数的名义送走。” “嗻。” 随口把葡萄牙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朱由检手里同时也落下最后一笔。 “妥了,收录起来了,往后涌来的淘金者就按照上面写的安排,这边的封了送往黑旗城,把刚才来的折子给朕吧,你刚才说是宁远来的?” “禀陛下,是水师递来的。” 朱由检翻开一看,原来是宁远城清军试着夜袭觉华岛结果被炮轰了回去。 看来黑旗水师对宁远城和山海关道路的袭扰让他们有些不厌其烦,生气了这是。 蒙八旗如今动不动就十几二十个出动就为送一封信。 护送粮草的队伍也被袭扰了多次。 估计是想试探下觉华岛上的守备力量,看能不能捡个漏。 不过这也提醒了朱由检。 单靠袭扰可没法断掉宁远城的粮饷。 “调火器营三个牛录登船随黑旗水师作战,拟旨给林旺让他接收火器营牛录后缓缓登陆,在宁远后方扎下城寨,务求断绝宁远城与关内的粮道,切记,要谨慎。” 黄金掀起的浪潮没法熄灭战争的烈焰,宁远如此,潼关也是如此。 所以明军一时的妥协也不代表合作成立。 移动了百里左右的明军转而将后军大营放在了河南境内,随后就开始对清军与顺军同时发起攻击! 北攻灵宝,西抵潼关。 与刚苦战过的清军与顺军不同,明军前线精锐准备充分,粮草引起的颓势并不影响他们军势爆发出应有的战斗力。 有一定饷银的战斗力。 半日功夫,灵宝县城中清军遁走,灵宝县收复。 破城时明军使用了自南京军工厂制造的没良心炮,秉持着大明不会给舶来品乱加名字,必然会将来路说明的优良传统,所以它的大名依旧是飞雷炮,同时又按照大明惯例给一个昵称。 黑蛮炮。 此一遭过后,明军西进也顺利拿下了潼关。 但被飞雷炮再肆虐一次后,潼关已然是一片残垣断壁,所以明军随后又很快退出了潼关,转而继续自潼关以南逼近西安城。 第二百五四章:本质的蛮夷 但也正是此时。 清军因为潼关马世耀的反叛,以及仓促应对顺军反攻所表现出的狼狈姿态,在阿济格等清军将领的协调下飞速调整了回来。 明军退出潼关后,清军便飞速折返回来,并第一时间朝着明军发起了攻击! 战局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明军之前坐山观虎斗对峙时没打的仗,短短三天就全给打回来了。 许是清军确定了此时的顺军不是很好打,所以就想逮着老朋友明军试试成色,看大明还是不是那个熟悉的大明。 这一打,还真给清军打出了感觉。 出潼关之后,清军同时向商州,灵宝县,卢氏县三个方向进兵,沿途村寨土堡皆望风而逃。 用了一日便攻下灵宝县,斩杀守城明军游击一名,并缴获了一门飞雷炮。 当夜,清军在县城内大索,以搜寻残敌的名义烧杀劫掠,最后直接演变为屠城,待得天明,城中尚存活者只十之一二。 随后,灵宝县的清军奔赴卢氏县加入另一部的围攻。 同时,阿济格亲率大军攻击折返回来防守河南的明军,以炮火截断道路,明军折损数十人后退入商州,阿济格随后开始围攻商州。 满清智顺王尚可喜与满清平西王吴三桂则在北部领两万兵力阻挡顺军,战壕盾车阵地和榆木炮铺展开,顺军不得寸进。 满清豫亲王多铎则主导围攻卢氏县。 这凶猛的反攻势头。 别说明军了,就是顺军都是懵的。 而这,只是清军转变了战术策略,将主攻大顺,变成了主攻大明。 明军是看着清军在潼关被顺军击退的。 所以对于清军猛烈的反扑始料未及,就算郑成功做好了布防,前线依旧溃退的极快,且在城池受到袭击时,本就有不少地方在闹饥荒的河南地方兵力基本都后迁。 都去护佑南阳了。 而如今明军后军大营的北面,只有一个卢氏县城。 无奈,郑成功只能舍弃商州,但城内大量军民纷纷祈求大军带着他们一起走,灵宝县被屠城的消息属实是给他们吓的不起。 最终臃肿的明军战线剧烈收缩,清军一战取得了之前几月都没有取得的战果! 半個陕南都落入清军手中,且顺军御驾亲征那点儿士气加成不过几日便消散,很快就被清军继续压制,前线屡屡受挫,步步败退,只能坚守渭南,蒲城,蓝田三地。 如此扭转局势的大胜,满清内部自然为之振奋,朝堂内好几个月的憋屈可算是松快了些。 可对于郑成功来说,就有些不甘了。 灵宝县城拿下后,他布置近一万兵力驻防,又有一部游击六千人,地方团练三千多人共同防守灵宝。x33 结果一天就被攻破! 领兵的苏茂,黄梧二人,苏茂在城墙破口巷战时领兵奋战,但黄梧却是怯战放开了另一处缺口!使得苏茂被从后方偷袭,被当场斩杀。 随后黄梧竟直接弃城而逃!三千团练在外围见了清军已经大肆涌入灵宝县,直接一哄而散! “悔不听施琅所言!” 如今的郑成功颇有些后悔,只道是看错人了,想着赶紧奔赴卢氏县,随后把逃到永宁县的黄梧给扣住听候发落! 结果离卢氏县还有几十里路的功夫,镇守卢氏县的施琅急报。 “什么!?黄梧反了!?” 黄梧进入并控制了永宁县后,投建奴了。 洛阳城的大门直接就向满清敞开了。 好在卢氏县没丢。 “尊侯!兵败皆我之过也!悔不听尊侯所言啊!” 一连串的变故让郑成功面上不免显得憔悴,眼窝有些深陷的他见了施琅便主动躬身一拜,让施琅匆忙来扶。 “哪能是督帅的过错!皆是黄梧那狗贼怯战投敌!” 此时施琅这个自早跟随郑芝龙,见郑成功要反清便立刻投身他麾下的汉子并未与郑成功有隙,反倒是在北伐作战中与郑成功相处甚好。 毕竟是郑成功单独开府后马上舍了郑志龙这个主家赶来投效的。 而之前郑成功觉得他啥都好就是有些嚣张跋扈。 如今在识人方面吃了血亏的郑成功再看眼前的施琅。 什么嚣张跋扈。 顶多是持才自傲! 如今卢氏县受到危险,后头可就是南阳了,不能丢,背面黄梧反叛洛阳也受到威胁,更不能丢! 只能看看这位骁将了 停留不过一日,郑成功对施琅委以重任与军资,随后火速奔赴永宁县,要防止清军接近洛阳城。 但至此,明军已经有些狼狈的转入了守势,无法对清军的进军起到牵制作用。 黄梧投清,清军进入永宁县的当天,西安方面的顺军驻防的渭南,蓝田两县战况激烈,且蓝田多次被清军攻入城中,已经打起了巷战。 更多利好的战况很快传入了满清朝堂之内,使得多尔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快了下来,在与众王大臣议事的时候,面上多少有了点笑意。 北方的宁远城虽然成了一座孤城,但也使得野人一波一波的侵袭终于消停了些,只是不断的围绕着宁远小打小闹。 只要稍微注意着点,宁远城中的兵力不会陷入到断粮的窘境。 更别说 野人要复刻宁远城的操作根本不可能。 我大清能和之前大明一样吗? 腹地如今的腹地可是安稳得很! 轻出一口气,王大臣会议的欢声笑语让多尔衮回神,而今日的会议已经就前线战事作出了决策,剩下的都是些关于京师和地方上的政策问题。 而议论之声最为鼎盛的。 是关于剃发令的事儿。 自大清坐落京师已有三年多,期间共发起剃发令三次,第一次是进入山海关时,因汉民不从与局势所迫所以不了了之。 第二次是还未进入北京城的时候,剃发引起了不小的反弹所以多尔衮当时为了稳定民心,宣布暂缓搁置。 第三次是地方上尝试推行剃发,但用暴力必然会激起民愤,推行则几乎无一响应,所以几乎没有效果。 三次剃发,虽然实行受阻。 可随着统治渐进,京师与太原两地主动被动剃发者已经不少了,朝臣如今剃发更是成为了主流。 但是,满人勋贵和高层对此依旧很不满意。 还是那句话。 没有安全感。 对他们来说没有剃发的异族就是随时都可能会反叛,且没有反叛成本。 只有在他们身上打上满人的标签,编出标志性的金钱鼠尾,顶着屈从,服从的标志,且在外敌看来所有金钱鼠尾都是一模一样,是满人的标志时。 他们的统治才算稳固。 他们才算真正驾驭了这些人口。 第二百五五章:另辟蹊径 一个辫子,可以完成对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压制。 辫子一顶上,使得他们从外表上天然就和他以前的族类之间产生了隔阂。 也因此,剃发归降早已成为了大清的惯例。 剃发归降。 多简单的投名状啊。 咱大清如今也不苛求太多,一个小辫儿大半个秃瓢,哪怕你不剃的锃光瓦亮,甚至留上一截头发也没啥,八旗子弟那穷乡僻壤的也没多少闲工夫逮着头发死磕啊? 稍疏忽一点,别说八旗了,就是老爱家多尔衮等人偶尔也不免是一头板寸加小辫儿。 这年头剃头就是为了统治,没那么多讲究。 所以多尔衮等人就算知道这事儿会引起反抗,也根本没考虑过放弃。 反正剃头很重要。 剃头后你留什么辫子咱大清如今不太关心也没什么严苛的讲究,只要你剃头,而且留了辫子就好。 所以。 多尔衮考虑到之前的经验,提出了一個自以为折中的法子。 拆屋不成,先开窗嘛。 简单的政治运用。 也不剃的锃光瓦亮了,剃发只剃一半再留个小辫儿就算符合了新·剃发令的标准,易服的事儿先搁置,看看反应先。 王大臣会议多数赞同了这一点,毕竟之前剃发令受到的阻力和那些眼看就要掀起造反起义的声音他们也看在眼里。 但此时,肃亲王爱新觉罗·豪格表示,咱们既然都作出了妥协,那这次的事儿实行起来必须要做的强硬一些! “剃发令出了三次,若第四次不成,岂不被汉奴视作笑谈!如此那些忠于我大清的剃发之臣将置于何地!?” 此言亦是博得了赞同,多尔衮也点点头。 确实。 “败了,好在不是大败,就折了一县之地陛下不会看错人的,明俨定能胜过贼虏。” 越活越精神的王承恩抿一口茶水,对灵宝一县被屠杀的百姓不是很关心。 他如今忧心的只有一件事。 公主的事儿。 朱由检的命令如今传达不到裴伍的手里,只能落王承恩手里。 可王承恩也找不到裴伍。 更别说如今的卢氏县已经成为了前线,锦衣卫此时进城搜人那不添乱吗? 这要是传到朝廷里,他这个阉党干涉朝政还有碍战事的名头可是坐实了。 就算王承恩对裴伍有点信心,但奈何此时重点已不在裴伍了。 在西安。 受到清军威胁的西安城,城内的公主今后的动向。 “去准备准备吧,尽快让公主走脱等声音响起来,虽有玉才潜伏在贼,但咱家也需倾力而为。” 找不到人,就只能从其他方向努力了。 陛下说的明白,不要让大明朝廷迎回公主,要把公主送到陛下身边去,先把前一点做好再说。x33 手下人没应声只是拱手就走了,王承恩放下茶杯后喟叹一声。 说着败退问题不到,但他心头其实还是牵挂的。 特别是在通过锦衣卫在前线的渠道了解到郑成功所领大军的现状时。 军备颓靡。 除了最初在南京周边征兵以及郑成功麾下的嫡系,以及一些听说郑成功要前往四川杀贼平叛,还要北击建奴而主动来投的人之外。 其麾下的四川兵员与一些湖北兵员,其装备大多只限于刀牌长矛,少许鸟铳。 后续补充的武备也无法缓解缺乏兵甲的窘境。 而陕南少粮,河南饥荒,粮草只能通过汉口到汉江的水路运送,且每每运到,都会有大量的漂没。 郑成功是自己贴钱,外加王承恩与隆武支应一些,这才能有效调动部队作战。 偶尔还要掏出钱粮收编赈济一下河南的饥民。 得亏是缺粮还不是断粮。 “唉!” 叹一声后王承恩起身准备换身衣服。 隆武陛下召唤,要去出席他所亲自督导编练的新军。 因为和顺武糖厂一样都是王承恩出技术,朱聿键出资本和背景,所以军工厂也得了个顺武的名字。 军工厂出品的褐贝斯,许是顺武这个名字在朱聿键看来寓意太好了。 给糖厂一用,糖厂就成为了他执政和财务上的转折点。 用在军工厂,也希望军工厂产出的火炮与火铳能成为军事上的转折点,北伐的利器。 所以褐贝斯也就成了顺武铳。 而朱聿键也看的明白。 飞雷炮拉给前线用一用无妨。 顺武铳可不行。 零碎的拉过去只会飞快让建奴学了去,而朱聿键坐落南京也正好缺乏京营。 当然,真要说起来南京是不缺京营的。 北京三大营是什么配置,南京作为陪都也是有的。 但是吧 当初李自成抵达北京时,京营的表现让如今的隆武皇帝朱聿键想一想就脊背发寒。 京营多反叛,投了贼人。 最后皇帝能指使动的,居然是一群内操宦官!且这群宦官也只是表面顺从,投贼者亦多,使得绝望的大行皇帝留下遗诏后就当着唯一跟随他到最后的王承恩的面,跳山而死。 就是不知道为啥没找到尸体。 而他朱聿键执政三年来也想过和崇祯一样,对京营进行改革,拉出一支靠谱的部队,但北京京营与朝中权贵牵扯甚多,南京京营又何尝不是? 到如今,朱聿键只能将心思放在组建新军上了。 就这还不能明目张胆的将新军与京营并列,不然这新军处境艰难。 “也不知隆武陛下这新军唉。” 手下人伺候着王承恩刚出门,院子里一光着膀子扎马步的老头儿正吭哧吭哧的摆着架势。 “哟,练功呢?” 见王承恩出来,老头顷刻收敛,收了马步陪笑道:“老爷。” “继续吧,你教咱家的功夫挺好,咱家挺受用。” 老头赫然是之前给朱由检看病的老大夫。 锦衣卫在辽东没关,让朱由检给放回来了,王承恩却是不会轻易就放他走的,非但关起来了,还好好盘问了一番。 皇帝的私生活不就是宦官的事儿吗? 但老大夫就算给王承恩说了实情,也说的玄乎。 指着人的后脑就说:“神魂与肉身有异,特别是这一块,导致那位生育艰难,但最为奇特的是,这类症状一般是天阉之症,但我见那位下身非但无恙,反而龙精虎猛。 思前想后发觉这般症状或可通过滋养其神魂,使得肾囊之中的子种回春旺盛,假以时日定有” 到这儿王承恩就不让他说了。 开始还以为这开药吃一年才有效有点糊弄人的意思,没想到是真神医。 陛下神魂和肉身的毛病给看出来了,这可得关好了。 第二百五六章:朝气蓬勃 神医不能放跑啊。 道别了神医,王承恩在南京城内与朱聿键视察了目前规模还只有三百人的新军。 “多是在南京一带选拔出的良人,朝气蓬勃的小伙子!” 朱聿键对一个个高大英武的少年人身披重甲,扛着加装了刺刀的顺武铳的威武样子颇为满意,心道这就是他麾下不单是近卫营,将来也是抗击鞑虏的主力营。 而王承恩却是面上惊疑。 下意识一抬手却被朱聿键看见,顺势一瞥,朱聿键面上不由轻笑。 原来队伍最前列站着的,竟是之前被他鼓动着奔赴四川前线的夏完淳。 “这,陛下” “朕知王卿看重这小子,不惜冒着被陈侍郎与夏侍郎唾骂,也要鼓动他前往战场增长见识,就想着试试他,没想到确是英武才俊,就先让他担任新军的统领。” “陛下恩典,内臣感激不尽。” 王承恩本来以为新军就算持有最好的器械,其主职也必然是守卫京师,且也必然免不了京营所面临的问题,逐渐被地方化,被权贵慢慢腐蚀转化。 但如果统领是夏完淳,那么或许会不一样。 毕竟是写在咱陛下给的那名单上的。 虽然排名不靠前,但可是唯一一个以当时年岁十三就居于名单上的,独一份儿,想来也是有其不凡之处。 朱聿键探手,不等来扶,跪地的王承恩赶紧起身,跟着一起去看新军列阵打靶,还有持枪使用长矛术搏杀。 一边看,王承恩一边想着不久前从朱由检处来的一张新名单里头的一個名字。 李定国。 也有李定国。 陛下两次赐下名单说是要保全的人,不知该是何等英杰人物。 “放!” “嘭嘭嘭!” 青烟弥漫,新军在夏完淳的指挥下操演起来有板有眼。 但若让朱由检看了也得称一声可惜。 知道褐贝斯厉害,加装了刺刀也确实是利用上了,但战术还没跟上。 需要实战磨练。 说到底朱聿键选错了人了。 招募青壮固然重要,但一直军队最重要的其实是老兵。 所以到了正黑旗手中改名为明铳,被士兵们昵称为‘黑铳’的1647顺武铳,此时已经被一群绿营老火器手玩出了花。 毕竟这等利器就算战时都被上级管制,如今王爷发话让他们随水师出战这段时间里,那什么米尼弹是不要想了,铅弹却是随意放! 火器营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为了争抢作战资格差点打起来。 没法。 火器本来就很强。 只要距离够远,火枪就是最让人安心的武器,也是最糟心的武器。 所以一柄射程远,弹道有规律,穿透威力也更大的火枪,到了老练的火枪手手里,那就是至宝。 黑旗水师受命在宁远与山海关之间或占据,或修造一处据点出来。 此行他们火器营是主力。 也是头一回,三个牛录手里的黑铳是配齐了的,每人一把,也因此,火器营里合计着要评估黑铳第一次大规模且高烈度运用的实际作战效果。 所以三个牛录的兵员是火器营十个牛录中抽调出的,精锐中的精锐。 三个牛录登船奔赴觉华岛,随后,从装备拉胯的恶寇,变成装备勉强的恶寇黑旗水师陆战队率先登陆,并在一处离岸不远的山头上开始扎营伐木。 两千水师齐出,很快就招来了宁远城在后方游荡的巡哨。 这些天为了与黑旗水师上岸的队伍做斗争,宁远城内的绿营和蒙八旗在城池后方派驻了许多支小队和百人队,各自在这片区域内扎营,每天不定时巡逻。 只要发现有黑旗水兵上岸,半天时间就能合围过来。 但这回不一样。 巡哨一看黑旗水师大举登陆,当即将消息传遍四方,同时急报宁远城。 宁远城主将博洛一看,心生忐忑,当即遣蒙八旗两千,并让定西侯唐通领绿营兵五千出战率先出战,和野人对上了再看看要不要增兵。 虽说据巡哨说登陆的野人约有三千余。 但难保不是野人精锐。 特别是野人的索伦营 但也就是他们调兵的功夫。 黑旗火器营上岸了。 这些老兵牛录上岸登船之前就携带了制作挡板乃至盾车的材料,利用水师砍伐的木料开始沿着山头布防。 当唐通领兵抵达这无名小山头附近时,山上已经有着数量良多的挡板盾车,水师也已经将一些轻型火炮运上了山头。x33 郝涯作为此次指挥火器营的统领,站在山头远远眺望着山下极远处冒出来的大片人影,啧声摇头。 “红衣大炮赶紧运上来,还有别砍树了!开始挖战壕!” 这距离够了,可惜了能开一炮吓吓对面,指不定还能杀伤对面的机会。 当日唐通并未攻山,只是开始在黑旗军视野外扎营并打探山中兵力情况。 翌日,唐通才开始在山下集结兵力,并直接开始炮击山头。 然后嘛,一夜的功夫,黑旗军早就把战壕挖好了,少量兵力在正面战壕中蹲守,大部分兵力直接转移到山峦后方。 长达小半个时辰的炮击不能说毫无卵用,盾车还是炸碎了一些的。 随后,清军开始往山上摸索。 这摸着摸着吧,山上头就响起了炮声! 随后,几坨炸药包就飞了下来! 几声震天响的爆炸后,清军发现爆炸离的远,分散的队伍都好好的,但也着实吓的够呛。 也就是此时,一身铆钉黑棉甲,头戴笠盔,腰悬刺刀与战斧,胸前挎着弹药带和震天雷的黑旗火器营在黑旗水师羡慕的眼神中飞速窜到了前头,靠着盾车就开始瞄准。 三大营的爷就是爷,没别哒。 整个正黑旗里能把甲胄全都配套配齐的军队,也就只有三大营了,其他部队和牛录只有少数精锐能披甲,更别说武器统一了。 “嘭!” 很快,零星的枪响就在黑旗水兵耳边炸开。 且愈演愈烈。 有了精准性后,火枪理论射程也就成了有效射程。 山下的清军连人都还见着,弹丸就呼啸着朝着他们扑来了! “噗!” 细微的闷响自身边人身上响起,同伴颓然倒地,而上头噼里啪啦的枪响根本没有断绝的意思!盾车都仿佛成了巨大的靶子!弹丸打在上头噼里啪啦的响! 以远超以往盾车被命中的频率。 响。 每响一声,盾车后的绿营清军心里就凉一截。 第二百五七章:方法造就时代 这骇人的声响,意味着若没没有盾车,那么这些弹丸将有至少一半会打在他们身上。 更离谱的是这个距离下。 那些弹丸应该全凭运气才能命中盾车才对!x33 也好在盾车尚且能够抵挡,清军攻势尚且还能维持,缓慢的朝着山上推进。 但想要拼运气赌一把离开盾车跑两步的人没有了。 敢于暴露在空地中的人已经或瘫倒在地身死不知,或在捂着受创处呻吟哀嚎了。 但盾车想要推近上山何其困难。 上头几枚震天雷抛下来,随后又是没良心炮闷响,清军第一次攻势就此止于山脚,连小山的山腰都没能上的去。 还拉走了十具尸体。 随后,郝涯与林旺就开始指挥着黑旗水兵将防线往山下修造。 期间清军炮击骚扰但基本没啥卵用,躲一阵子继续修,这年头炮弹的速度,眼神好一点的听到炮声后甚至可以看见炮弹飞过来的弹道。 真正要大显神威,还得是大规模兵团作战使得实心弹发挥最大杀伤,还有攻城。 面对山中散乱的盾车阵地,只有无奈。 也就是产能受限,抛费不起。 不然朱由检就得给火器营配上麻布袋子了。 沙袋阵地了解一下。 翌日,清军亦大举攻山,拿出的法子还是老一套,先大炮小炮轰,随后步军压上。 也学聪明了些,知道黑旗军手头火器猛的出奇,就想着把自家的拉出来对上一对,也能掩护着自家步军突击。 可学着黑旗火器营躲在盾车后放枪的结果,就是探头瞄准的功夫极容易被点杀。 所以局面很快演变为 “奶奶的!缩在后头就伸个手出来!什么龟怂!” 朱由检给火器营细分的三人战斗小组,在作战时也表现的异常不错。 三人协同集火一处,往往能更有效的保证击杀。 而同等距离下,清军的火枪对上黑铳,根本没有胜算。 很快就被打的死伤数十人,使得剩下的清军火枪手只敢进行信仰射击。 “不成了,不敢露头了,宝贝再准只打手也是浪费炸子儿。” “停火!停火!装弹!停火!” 一声声喝令响彻,很快新命令下来了,飞雷炮准备上了。 炸药包飞过头顶,此时的黑旗火器营啧啧称奇,为军中利器而赞叹。 殊不知他们作战的格式在朱由检的规划中,是仿照着‘一战’来的。 一轮爆炸后,炸药包在清军推进攻势的最前方爆炸,虽然毫无杀伤,但直接使得清军酝酿中的突击攻势消弭,僵持了半个时辰后,清军开始后退。x33 当然,不是清军没想过绕开这座小山从后方发起突袭。 但只要绕过山头,就能看见海岸线之上盘踞的大片船队,许多搭载了火炮的小型鸟船就在岸边游荡,停靠岸边的舢板小港口也有野人驻守。 这要是想从后方绕,炮弹直接吃到饱。 唐通见麾下兵将确实拿山头没办法,此事的他也没有卖死力的心气,干脆就把军势摊开围起来,让博洛和关内的多尔衮头疼去吧。 毕竟关内剃发的事儿他这里都晓得了。 太能折腾了。 “杀无赦啊” 缓缓摘下头上的去年配发下来的顶戴花翎,唐通摸了一把头顶的板寸加小辫儿,不由苦笑。 剃发令得到了调整。 同时被调整的还有剃发令执行的力度。 尽管杀无赦这三個词最初就是剃发令里头的,但这回可是被满清贯彻到底了。 京营八旗和地方军都被下达了指令,静候十日,十日之后不便要大索不剃发者,凡是不遵从本朝政策的!都是叛逆!是蛮子!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南山可移,此令不可动!” 但又何须等十天。 不及三日,以此令在顺天各地州县乃至京师一带劫掠者便数不胜数,军士以此令进城劫夺,渐演变至军队直接入城大索!劫夺,拷打,屠戮! 虽然满清朝廷很快将一些肇事者主犯缉拿关押背大锅,但民怨已起,而满清并无收手之意。 因为屠戮之后,汉民大惧,剃发者数不胜数。 却不知同时因屠戮劫掠而掀起的,还有如星火般泛滥的抵抗。 “狗奴贼!”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敢胁迫至甚!” 有市斤间乡野里聚众要揭竿而起的,很快就有一人钻出来喝止,并要为其引荐一个人。 各路心有反义的,基本也都在此时收到了人来传话。 造反怎么能不抱团呢? 不愿剃发的地方宗族,一大堆青壮汉子,就这样被一个人召集了起来。 大同与宣化总兵。 姜瓖。 十日剃发令截止的当天!姜瓖率众起义归明,自称大将军,号召留发者响应,亦以隆武帝所言“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同时号召剃发者割辫为标志,加入大军! 大旗一展,大同附近十一城皆是响应,遵从隆武正朔! 随后三日间,姜瓖率军三万连陷大同周边州县,军势连连暴涨!不愿剃发者皆争相呼应! 清庭大为震动。 而姜瓖起义的当天,一封封书信就奔赴关外。 也就是姜瓖率军五万退回大同固守时,消息就送到了朱由检手中! 半夜时分,他欢喜的搂起雅希哈和果春俩姐妹蹦跶着跳了一段舞! 姜瓖还是那个姜瓖。 他对大明的忠诚不及对大同宗族,亲族与地方百姓,或者说他治下顺民的忠诚十分之一。 本来之前来信合谋说得等到宁远陷落后才会响应起步的他,在剃发令向着大同蔓延时就忍不住了,如今正迫切的向正黑旗求援,希望正黑旗从关外施压。 “可惜,你成不了闯贼,但你也确实欠大同百姓一个交代。” 狰狞笑意收敛,将怀里俩没穿多少衣裳的姐妹俩放下后,朱由检在两人还没睡醒的疑惑眼神中一人一个摸头杀。 “没事,且先去睡着吧。” 满清内部纷乱绝对利好正黑旗对宁远的战略,对山海关也一样。 朱由检并不在乎姜瓖是否有能力打开正黑旗入关的大门。 真要说起来,他只关心姜瓖能撑多久。 且如何阻止姜瓖兵败身死后发生的大同之屠。 不过如今满清大势未成,或许姜瓖的反叛能让明清以及闯贼的之间的战局完全不一样。 但眼下机不可失。 扔下俩姐妹朱由检直接就开始召集粘杆处以及众将议政。 此时不下定决心攻克宁远乃至进逼山海关就太可惜了。 第二百五八章:行不行 三更半夜,盛京大动。 正黑旗三大营与麾下梅勒章京一级及以上的都收到了召唤,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全数汇入大政殿之内,还有外派盛京之外的也在快马赶来。 一进来,被朱由检从关内送来信件中挑出关键词信件的纸条就传了下去。 众将士传阅一番后 嗯,大多数看不懂。 还得是启心郎和粘杆处锦衣卫几个识字的做翻译,这才将关内发生的事情让众将士知晓。 当然,看不懂没啥,战略意识还是有一些的。 一个個听了后顿时血气上涌,满脸兴奋。 宁远城是目前为止唯一一座在正黑旗全军压上且施展各种攻势的情况下,矗立在正黑旗面前最久的城塞。 其周边是敞亮的大平原,城墙上矗立着十多门大口径红衣大炮,城内守军近五万余。x33 因此基本没有大军团强攻的不可能。 抱团攻城之下,红衣大炮的线杀伤会让任何射程内的军团知道什么叫做‘一炮糜烂数十里’与‘火星所及,无不糜烂’不全是夸张。 但这回不一样了。 因为黑旗水师的登陆与火器营不断往登陆点附近的山头扩张,组成阵地与火力网,已经威胁到了主要的道路。 清军强攻一次,攻山队伍反被杀的大败,人都没摸到就被连绵的枪响和没良心炮打的溃不成军! 看到一群群的大规模靶子往上猛冲,火器营的旗丁和炮手嘴都快笑歪了。 正黑旗的王大臣一言堂大会很快就结束了。 凌晨时分,快马奔赴锦州传信,一大早三大营就开始集结,当日下午就带着干粮率先开往锦州城。 随后各部两万黑旗军与三万多披甲人也在飞速集结,分批次跟进前方的三大营,最后一批也将肩负后勤重任。 如此大动干戈的前提下,朱由检也不忘给地牢里的鳌拜和远在宁古塔功德林的岳乐捎去一纸书信。 当然,给宁远的更不能少。 不管水师方面有没有拦住给宁远送信的快马,朱由检都敦促坐镇最前沿的金扬武派一名勇士去给宁远城送一封信。 如果可以就多送几封。 很快,大军抵达锦州,同时前沿杏山城的金扬武所部也开始活动起来,迫近之前在宁远城东面的废弃阵地并重新启用。 随后,由黑旗王兀儿特亲自召集勇士送信这个功绩就让其麾下朝鲜披甲人和旗丁抢破了头。 一纸箭书钉在城头,放箭之人嗷嗷怪叫着远去了。 城头上的清军甲喇看着那箭书,心底已经猜到了。 内乱的事儿。 姜瓖反叛声势不小,清庭急调京营八旗前去剿灭之时,也自然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让关外这一支军队时刻准备驰援京师。 尽管这一环也触动了多尔衮的神经,让他意识到这事儿和他如今最畏惧的场面有些类似。 也不得不做。 京师不容有失。 数十万满人如今全指着京师了。 跑马圈地之下,所有的满人都在京师了。 “把箭书取上来。” 三日后,正黑旗再次兵临宁远,且这次兵分三路将宁远围了个水泄不通,使得在后方与黑旗水师较劲的唐通也不得不撤入宁远城。x33 水师与三个火器营牛录随即跟进,加入了围城。 外忧内患,此等危情之下,博洛也不得不抛却那点种族隔阂,竭力避免唐通所部在此时生出什么不妥的心思。 一时间散尽城内金银珠宝,务求麾下将士齐心协力,抵御野人。 并下令朝着野人大营炮击数次,以壮声威。 但随即就招来了正黑旗的还击,刚泛的欢呼在远处悠远的炮声遮盖下,顿时萎靡了一些。 “却也不能全靠攻心,让水师派遣小船不时沿宁远卫西边的大河顺流而上,朝着城池开炮,抛射燃烧弹。 此外让厄济根奔袭山海关外,将宁远城至山海关之间的土地彻底纳入掌控,并在山海关五十里处驻扎。 去信规劝狱中鳌拜归降,命他以梅勒章京,三等侯爵,若真是降了就速速带他来宁远,让他招抚宁远城,若招抚有功,本王许他以王爵。” “真不考虑弃暗投明?” “没可能的,咱都是自己人,能不知道这四个字啥意思?” 老方和老刘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在混乱的蓝田县后方会面了。 裴伍也没想到自己真能顺着老刘的线摸到蓝田,实际上,他只想从他口中得知公主身处何地,每日的活动轨迹。 且他已经做好了在建奴围攻西安城时,冲进城内趁着攻城局势紧张制造混乱,并趁乱劫回公主,并通过从西安城内青皮口中套出来的一条地道把公主送出来的准备了。 但老刘带来了公主的手信。 多次的试探后,坤兴公主终于确定老刘确实是想要把自己救出去,而不是李自成那时不时就来一次的试探。x33 “你都说服公主了自己是大明锦衣卫的卧底了,只要公主替你作伐,未尝不可,赏钱分我七成,兄弟我啥都不知道。” “可别,你就说在哪儿碰头,什么时候能接走公主就好。” 裴伍纳闷了:“那你能得什么呢?” 对面老刘扶额片刻后道:“局势变化太快了。” 闻言裴伍点点头,确实太快了。 清军的反攻势头谁也没料到,原本要的明军情报,现在清军又双成了大顺的最大威胁,眼下两人所在的蓝田岌岌可危,怕是不日便会被清军攻破。 此等乱象之下,顺军士气尚且不说似老刘这般的锦衣卫嘛。 难保不会考虑着找下家。 本来裴伍就是以为这人要弃暗投明了,结果一问还不是。 人如今就是单纯的想送回公主。 “这也不是你送回公主的理由啊,不归明,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说着裴伍用手在自己脖颈下摆了一道,不是很相信此人所说。 谁知老刘长叹一声道:“不跟着闯王干了,也没脸没胆回大明了,临了想讨个活路,想请兄弟看在我送归公主的份上,和公主一起保下我,别追了,我这一去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 “哦?” “叛的多了这片地上咱们这伙人互相都是知道的,逃不开彼此的眼睛,我想着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歹也有些本事,混个温饱也好啊” 大顺行不行,他们这些之前就下注投降大顺的,如今怎么会看不出来? 第二百五九章:下注要果断 战线一言以蔽之,但只有他们这些投身大顺,并为大顺奔走的人,且获得信息的渠道比一般大顺将领还要广阔的人才知道。 大顺已经不成了。 清军来犯,明军北伐,几个月的功夫就击碎了大顺苦心经营良久的政权基础。 此时的大顺朝廷,或许还不如当初的流寇模式。 本来全凭本事的农民军,一下子就因为大顺朝廷的建立而分化了。 内部攻讦,互相排斥,党争虽然没有明着来,但其实除了没有个名字外,该有的斗争都有了。 更别说如今清军距离西安城不过四五十里路。 已经有清军轻骑跑到西安城墙下且在顺军骑兵的追击下全身而退了。 李自成御驾亲征也已经向后进攻回西安城了。 这就一会儿,老刘这个原来一口一個大顺皇帝的,已经叫上闯王了,再过一阵子怕是就会改回闯贼。 唯一让裴伍心头踌躇的,也就是这老刘的说辞了。 这能去哪儿啊? 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 做掉也不合适。 公主的亲笔信是真的。 “得,那碰头地点就在秦岭汤峪河,乘舟至河中以挥黑旗三下为号,河大水深,各自安心,时间你定。” “稳妥起见!五日过后!黄金百两别忘了啊!” 锦衣卫能看出来大顺颓势。 其他看出来的人也不少。 裴伍与那老刘会面的第二日凌晨,大顺临朐侯高一功退出蓝田县,大顺军势随即都退守至西安城一带,而当地大量的战壕与防御设施似乎预示着顺军将要死守西安。x33 而此时,姜瓖起兵归明的消息传到了陕西清军,满清朝廷为了护佑京师也从前线抽调了部分兵力,由多铎率领回援。 毕竟眼下虽只有姜瓖一人反了,可他本是一门三总兵,他一人更是领了大同与宣化两地总兵,其兄为榆林总兵,如今也属大清控制,难保此人不会起兵造反。 这对大顺来说倒也是个好消息。 让开始溃散的朝政又回暖了一些。 没有让大顺再次化身流寇。 四七年八月初,大顺果毅将军白旺战死,其麾下副将王体中疾呼‘死不为剃发奴’,亦战死,全军八千余人死于渭南,降清者十之一二。 同日,蒲城顺军因参将郑四维率军降清,打开蒲城城门致使城池陷落。 一天的功夫,西安城丝毫没有因为清军撤走了部分兵力而松缓些,战线彻底抵达西安城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 清军撤走兵力的最大受益者,乃是明军。 明军在清军退走后,顺势夺回了永宁县与灵宝县,但在随后进入陕南的过程中遭到清军阻截,进境受阻。 可清军之后是明军,这对大顺来说就是噩梦难度了。 而清军即便在兵力减少,背后还有明军威胁的情况下依旧要攻击西安,原因也很简单。 对大清下注者很多。 之前在关外是这样,如今在西安城前也是这样。 像是那些汉商,那些文人,那些地主。 如今大顺更是了不得。 来自大顺丞相的密信此刻就摆在阿济格的案头,看的他不由哂笑。 “西安一战可定!明军不足为虑!” 这换了战线缓过气就是不一样啊,明军和顺军都是老样子,唯一的新花样也就是那战壕和黑蛮炮了,但用起来不及野人 想到这儿阿济格笑容一僵。 境内叛乱,野人肯定也知道了,就算后方消息不往他这儿送,以他在战略方面的思路也知道野人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 但对他来说,眼下也只有全心力关注西安。 八月四日,清军主力抵达西安城郊的第二天,开始围攻西安。 也就是当日,裴伍在汤峪湖见到了老刘。 只不过过程有些曲折。 因为这儿有许多人。 蓝田周边与西安城南跑这儿逃难避战的人。 一大堆就围着这小湖泊扎帐篷,河里也漂了许多的小船和木筏子。 老刘是个实在人。 大顺靠谱,还能有运作挽救的空间,且有利可图,老刘就给大顺效力,为了功绩和钱财能舍出半条命去,往敌控区腹地钻,密会地方间谍。 大顺不靠谱了,老刘就真的领着坤兴公主出城了。 想来当初在大明京师时也差不多,方向转变的相当利索。 当然,事儿干的不是很漂亮。 山下镇子的大道沿途上山只有小路,汇满了前来避难的人,嘈杂之中一声枪响炸开,同时一辆马车轰然磕碰撞在路边的树上! 随后里头钻出一个蒙面的汉子飞速斩断了缰绳。 “快出来!” 嘶吼声中,后方已然是有一小股骑兵汇聚过来!与汉子一样蒙面的还有两人,他们骑马在侧,焦急的装填着手头的短铳。 但很快一声枪响,两人中有一人栽下马来!另一人怒吼一声,抽刀却被之前那汉子喝止! “跑!救不回来了!跑啊!” 纷乱嘈杂中周边乱象丛生,原本避难的人顷刻四散,嚎哭惊呼声不断,也有一些青壮持械抱团,观望情况,想要见机行事! 此时破马车轿子里艰难爬出一名戴着黑纱帷帽,身披斗篷的瘦小身影,见情况危急,身影疾呼道:“若事不可为!可留我在此!自寻生路!” 那汉子也不多说,直接扯起出声的女子囫囵抱起往拉车的马上一抛!随后朝着周边大吼! “此乃大明公主!他们是奴贼鞑子!万不能让公主落入鞑子手里!是汉子的速来相助!” “放屁!我们是大顺的人!留下明国公主!赏银千两!” 林间山道下头的众骑兵奔袭而来!口中疾呼反驳!但公主二字还是引起了些许骚动!周遭路人迟疑不定。 大顺眼看要不行了,祖地又不好离开,但如果救下大明公主,有此大功起步飞黄腾达? 另一边又是千两银子。 一转眼,之前说着要留下来的女子熟练的一抖缰绳就在山路上奔腾起来了! 另外两人紧跟着逃遁!那十多骑紧忙追击!同时朝着四周放箭震慑。 “滚开!” “靠近者死!” “嘭!” 冷不丁一声枪响,追击的骑兵登时倒下一人,紧接着却又是一声,一名骑兵的战马颓倒! 众骑浑然不顾!依旧奋起直追! 也正是此时,路边灌木中陡然冲出一骑连带两匹马,裴伍纵马之余不忘装弹,转眼就接近那女子所在。 “方兄好枪法啊!” 裴伍却是不言,只朝着那女子吼道:“请公主表明正身!” 女子也不含糊,直接用右手拨开面纱,露出一张眉头紧皱面色愠怒,单看眉眼的话与如今的朱由检有四分相似的小脸。 第二百六十章:有意思 “事态危急,请公主恕罪!” 说着裴伍就朝后面放了两枪,装弹的功夫,朱媺娖独臂驾驭着缰绳朝着他喊:“皇帝就派你们四个人来救我吗!?” 听出话里意思,裴伍也不敢乱说,只顾着放枪。 四人快马奔走林间道路,很快突入一处又数十人的避难地。 这地方似是一族,早早听得枪声避开在路边,见四骑闯入,还有一些人持着刀枪前来戒备。 “敢靠近就死!” 呼和着冲过去,裴伍转手却转手就朝着身后的道路丢了一枚加强版震天雷。 “嘭!” 爆炸之后,那数十人惊叫不断,后头追的极紧的十多骑也因此受阻,战马受惊。 紧接着又是炸了一颗!骑兵追击的势头一下子止住!加之周边全是纷乱嘈杂,再纵马向前,能看到的就只有远处林间闪烁的残影了。 正欲再追,前头又炸了! 而后一转眼,裴伍这边已经将战马缀在前面几人最后头,也让前头的‘老刘’侧目,一看,两柄黑洞洞的双管短铳正对着自己和同伴。 “这就没意思了啊老方!” “走你的吧!” 话语不是很友善,让前头的朱媺娖觉出不对,朝着那老刘惊呼道:“他不是跟你们一起的!?” 老刘不知道怎么回答,扯下面巾苦笑。x33 局势太乱了。 “公主且安心,眼下也算是一伙儿的!” 一路纵马,而裴伍很快就变成了队伍前进的指挥者,之前用的长管龙啸铳甩回了后背,两把短管的捏在手里,前头包括朱媺娖在内的三人不敢有任何异议。 在秦岭的大山里绕了又绕,在一条岔路放走另外两匹马,任由它们奔向自己的老家。 随后,一行人在靠近半山腰的一处隐蔽土崖下的窝棚时,裴伍叫停了。 “慢——慢!请公主下马,你俩也一样!” 手头捏着枪,裴伍也就没和这老刘玩什么心眼子了,直接命令。 朱媺娖此时也有些看不懂状况,掀起帷帽小脸上满是疑惑,但喘息之余面上多是灵动,没有丝毫一点看破红尘要出家的意思。 慌肯定是慌的。 但看这样子确实是来救自己的,不然就西安城那大军压境的样子,搞这些为个啥。 “站到一边去。” “老方你是真不厚道啊。” 裴伍嗤笑:“事儿办成这样还厚道,我以为你什么手段呢,不就是趁乱浑水摸鱼吗?” “伱不也一样?没我你能成事儿?实话说那青皮已经被逮住了,城内就指着你进去呢,密道口子都有人守着!” 晃晃手头龙啸铳,裴伍抽一抽鼻子:“我还真能。” “你,您说的对。” “拿我的事儿做诱饵转移视线然后趁乱送公主出城是吧,有你的啊,如果我没想着观望而是直接去了,你带着公主回大明领赏,那是不是就更好了?” 老刘苦笑一声,心想你不也是用自己人吸引注意? 局势变化太快了啊。 “这不送出来了吗?人也带到了,您行行好放我俩走,反正我俩也不可能回去不是?” “那可不行。” 一句话说的老方老脸煞白,身后那小伙子也一脸狰狞,但不敢发话。 随后,裴伍从身边战马背上解下一个哗啦啦作响的小包袱。 “一百两黄金没有,只有五十两银子。” “这” 老方愕然,裴伍笑道:“不满意?” “乐意乐意。” 赶紧捡起银子,老方随即弓腰塌背谄媚道:“那方兄啊,我俩就走了?” “走吧。” 老方长出一口气,拍拍身边小年轻的肩膀两人小心翼翼的转身,没走几步听得裴伍呼唤:“这一遭都过了,反正也是天高地远,你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说一声呗。” 老方一副吓的不轻的样子回神拍拍胸口,犹豫片刻后挤出三個字:“西南边!” “哦!走吧!” 一声吆喝后,裴伍目送两人消失在视线内,手指虽蠢蠢欲动但终究没有出手,见确实没了人影,随即转身跪地:“请公主上马。” 此时看完了全程的朱媺娖已是恍然大悟。 “皇帝就派了你一个!?他们两个是贼!?你收买贼人把我送出西安城?” “迫不得已,虽然过程有些不对劲,但公主您好好的出来了而且” 裴伍踌躇了片刻,自觉不好说自己是哪个皇帝派来的。 而且接下来怎么办他也正犹豫。 王承恩放出的大片的假消息在河南一带弥漫,随即开始辐射周边,他自然也能接收到。 但这操作除了可能给援救增加变数外没有任何意义。 “还请公主上马,此地还不安全,贼寇里有叛逃的锦衣卫,极有可能追上来。” “从贼者亦是贼!” 嘴上说的硬气,朱媺娖还是飞快就要往马背上爬,翻身之时,斗篷里不免探出一只以绸缎包裹,自小臂处没了半截的左臂。 裴伍看了一眼,朱媺娖便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视线,转头过来却见裴伍迎上来跪地探出双手。 “微臣冒昧,请助公主上马。” 朱媺娖见状鼻子一抽,没说什么但眼眶却是红了,点点头踩着裴伍双手上了吗。 “你还是忠谨的,可恨那一日你不在!” “微臣来带路,陕南战局多变,公主虽脱身,但眼下不可声张,最好是等离了陕南进入南阳附近时再” “我晓得,此时需乔装打扮混入民间” 两人在秦岭中沿着山路穿行,途中换了两次外衣,最后在山阳县摇身一变成为了从秦岭逃遁而出,躲避战事与建奴的流民富户。 赶着一匹瘦马拉着的破马车,裴伍施施然往河南去了。 途中听说建奴攻城受挫,明军却也没能在一片狼藉的潼关讨得了好。 眼见着战局颓靡,明军内部已有稳固实控区,不再强求推进的说法了。 这几个月三军对峙交战太乱了。 不如先稳住看看清军和闯贼能在西安城下打出点什么。 明军还能缓缓图谋潼关。x33 “分明是怯战不前。” 带着点怨气的说辞自身后马车蹦出,裴伍一撇嘴。 单看纸面明军确实有机会。 可公主大人似乎不知道打仗不能光看纸面。 不过吧 公主的表现确实和裴伍之前所想的不一样。 本以为不算万念俱灰看破红尘,也是僻静温雅的 第二百六一章:阋墙 明军进取艰涩。 但实力还是能看的。 只不过支棱起来的条件基本都是摆脱贪腐与糜烂的制度之后,明军就能飞速支棱起来。 而如果大明的士绅与地主都守点规矩,稍微活动一下让大明这个腐朽的巨人回复一点动力,那么它就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当然,也没有强的超出常理。 剃发令算是威胁到了京师与太原两地宗族百姓传统的一件事,再加上满清推行时的暴行,姜瓖可不止是得到了大同地方的支持。 京师太原两地都有暗中支持他起义的。 也因此。 在京城晃悠了三年的满清京营八旗抵达大同后,第一时间就遭到了伏击,初战之下就折损了数十人,追击片刻至大同城下,反遭炮击。 领兵主将,大清摄政王爱新觉罗·济尔哈朗因此罕见的大怒以至失态,在军前鞭打先锋官。 随后清军并未直接开始围攻大同,只是围而不攻,转而分出数支前去攻击大同成附近州县。 同时向大同城内的姜瓖递去劝降信。 若能悔罪归诚,仍将“照旧恩养”。 “呵谁把喊话的奴贼射杀!赏银五十两!” 姜瓖面上狰狞的嘶吼着,身边兵将士气亦振奋,大吼几声便有弓手火铳手开始瞄着远处那喊话之人,让那人飞速调转马头仓皇而逃。 众兵哄笑,大骂奴贼怯懦。 但姜瓖听了劝降,心头其实是很后悔的。 终究是没憋住。 正黑旗送来的信件他看在心里,自己也笃定要反清,但此时反清并不太符合他心中最完美的局面。 在他看来,最好的局面是等待吴惟华将大同精锐带回大同,然后他在图谋反叛,同时争取与那正黑旗里应外,放部分正黑旗的兵力进入山海关。 由自己提供后勤,这样掌控正黑旗的兵力与建奴死磕,最终控制京师再行制衡。 届时大明再反攻过来。 他姜瓖霎时就能成为大明的救世主。 可惜啊。 剃发令的强硬让地方的民怨以及各宗族对满清的抵触越发严重,手下人催着他造反了,声音压不住,且剃发令步步紧逼,是 真的藏不住了。 好在初战小胜。 大同其他州县的主力也都早早汇往大同了,如今大同城内数万兵马,粮草充盈足有一年之用,无论是关外野人还是大明,总不能在这一年都不得存进吧。 大明忠臣姜瓖一番算计,坐看大同周边一同起义的州县陆续沦陷的功夫。 远在关外宁远城前的朱由检却是收到了好消息。 鳌拜归降了。 每天好吃好吃还定时放风,没事儿就读书,头发都养出来了,一下子从鞑子变成了雄壮了一些的文化人,之前对投诚闭口不谈,如今正黑旗围攻宁远城,终是归降了。 如今正奔着宁远城而来。 “怕不是诈降!要和建奴里应外合!” 听三国演义听的有些魔怔的羯拉玛此时正襟危坐,本来使大铁棒子的他如今改玩偃月刀了,开口还喜欢咬文嚼字。 之前他连字是啥都不懂。 “暂时也没打算给他实权,诈降就诈降吧。” 正是辽东最炎热的时节,只着一件麻布袍子的朱由检小心的片下烤羊羔表面金黄焦脆的一片带皮肉,塞嘴里细细品味,抽空出声。 “水师那边什么情况?今天的袭扰结果如何?” “袭扰了两次,炮击城池三炮,但燃烧弹没能投入进去,建奴学精了,把大炮卸了后在城池靠近的河边的城墙上布置了不少小炮,战船不敢靠的太近。” 大炮打移动靶可不就是看运气吗? 换多点小炮确实好使。 “真不行就算了,宁远城不是那些卫所城能比的,时不时过去轰上一炮就好,此战重在围而非攻,喏,别坐着摆造型了,吃点吧。” 羯拉玛尴尬一笑,接过插着肉的匕首。 保持坐有坐相确实有点累了。 “吃好了你和楮尔甘替我去迎接一下鳌拜,记得什么叫礼贤下士,以礼相待吧,来楮尔甘,吃点。”x33 “晓得晓得!” “咳!谢王爷赏赐!” 如今正黑旗围攻的阵势刚刚拉开,由于和之前的围城相隔时间不远,各路工事也是再利用了一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眼瞅着秋收,兵精粮足,战机大好。 这次绝对不走了。 所以该有的劝降,胁迫,各种乱七八糟的攻城方法一样都不能少。 地道已经在挖掘了,大炮每天不定时朝着宁远城墙轰炸。 招抚行动在鳌拜抵达后也很快跟进了。 “罪臣鳌拜,叩见王爷。” “请起请起!” 该有的客套必须有,朱由检一把拉起鳌拜:“一脉亲族,兄弟阋墙,我心甚痛!将军能迷途知返,乃一族之幸,重回正道,乃天下之幸!” 如今鳌拜一脸大胡子也编上了辫子,头上顶着板寸,看着可比之前顺眼许多。 单从发型上确实是归降了。 所以朱由检很放心的将招抚重任交给了他,并且让他随时可以组建自己的部队。x33 信任满满。 当然,这身处第一线哪有时间去组建部队。 很快,属于鳌拜的大帐一立,当晚宁远城就收到了来自鳌拜的招抚箭书。 而让朱由检和鳌拜都没有想到的是。 招抚还真起到一点效果。 翌日,黑旗水师惯例袭扰宁远城时,从水面上捞到了一枚从宁远城冒出来的木桩子。 “生怕发现不了还刻了字” 东西到朱由检手里,由谷依奇小心翼翼的撬开显眼的暗格。 随后一封密信出现在了朱由检面前。 而奇怪的是,这一封密信最开头却没有提什么正经的秘密事,反倒多是一些回忆事,似是说的信主人少年时的事。 全是些狩猎,打渔,种地和四处蹦跶玩耍的事儿。 但这封满文书信中,这些事情所发生的地点还是让朱由检眉头一挑。 去札库塔城赶集,去札库塔城换盐巴,去札库塔城找会打铁的打造武器。 “唤纳泰过来。” 虎尔哈部族群繁盛之时,有数座土石城池,许多大部落。 但随着渐渐被满清吞并,只有纳泰所在的部族与另外一部能勉强有个算是城池的聚落,虽然最终都被攻灭,但遗址还是留了下来,且纳泰率虎尔哈残部加入正黑旗后,又将祖地修缮再利用。 如今札库塔城是正黑旗坐落朝鲜东北部的边地重镇,与海参崴道路连通,于朝鲜的商业贸易往来十分繁盛。 第二百六二章:谨慎的选择 “我的王,您召唤我?” “正是。” 十分钟左右,纳泰从大营边侧赶来了,进入大帐后就跪在了朱由检面前。 “起来吧,找你是因为从宁远城里来的了一封密信,如果是信件主人亲手所书,那看来你们扎库塔虎尔哈出了个人才啊,念!” “嗻。” 启心郎接过信件,开始将这封拉家常似的密信一句句的念给纳泰听。 随后,纳泰越听拳头攥的越紧,听完后立刻道:“是老扎库塔城还在的时候的老人,信里说了很多部落里的老人才知道的事情。” “那就太好了。” 朱由检微笑着鼓掌,随即让焦伯庆将信件收好。 “此人自宁远城暗中递信,想来用意不止是和咱们正黑旗中的虎尔哈扎库塔人叙旧的,纳泰你部族的老人或许能见到一些故友也说不定了。” “都是叛徒而已!围城之下才送来这假惺惺的信,还不敢道出自己的名姓!” 朱由检摆摆手道:“这说明他聪明着呢,下注之前还得试探一下,让水师注意着吧,明日看看还有没有新的,对了纳泰,来都来了今儿就一起吃,你也认识认识鳌拜。” 朱由检这边收到了可能投诚之人的信件。 西安城前的阿济格可是确实收到了暗中投诚之人的信件。 所以清军对西安城的围攻格外顺利。 在验证过后,清军知晓城内所有的兵力部属,正式进攻第一日就暴起突袭,杀入城内,若不是顺军拼死抵抗,那么当日西安城就会丢失部分城墙。 而后两日时间,清军已然攻入城内,城外顺军除了一些顺军游击将领擅自做主的袭击之外,顺军主要大力袭扰的动向也被清军知晓并多次挫败。 所以,顺军已经开始做撤离的准备了。 虽然这苦心经营的牢靠根据地很重要,但也不一定非得死守城池死磕到底。 “清军欲取我西安城,明军亦欲取我西安城,这倒也并不是什么两难的境地,死守西安是明军坐看,若退出西安,就是我们坐看明军与清军相争。” 堂下谋臣说的明白,如今身披黄袍,相较之前在京师中头发要更斑白,略显发福,因为清军攻城迅猛而多日不曾睡眠而有着严重黑眼圈的李自成也点点头。 “就依爱卿所言吧。” 淡然一句,堂下有一高大文生却踌躇着要迈步上前,但李自成轻嗯一声,那人紧忙又退了回去。 堂下谏言的英武文官见状很是松了一口气,跪地谢恩后紧忙出去安排了。 “大哥!陛下他?” “李先生!?”x33 殿外守候着众多,英武文官苦笑一声道:“眼下是同意了,赶紧的吧。” 说完文官步履不停,忙去喝令人马将撤退的命令传递开来。 但一想到近来清军攻势格外调转,每每进攻都能挑着薄弱处,内部彻查也没查出什么内奸一类,且军事布局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因此,英武文官一咬牙,上马唤换来亲信,将自己早有思量的撤退路线分说,并未完全履行大顺朝中原本计划的撤退预案。 方才陛下的眼神让他隐隐看到些以前闯王的影子。 如今都城危机,有国灭之危,再不有所作为就晚了。 可他却不知道,自他离开朝堂后,李自成让大殿内不多的大臣赶紧散开,都去准备撤离西安的事儿,堂内唯独留下了那个高大的中年文士和一群宦官护卫。 “聚明啊,现在可以说了。” 李自成一开口,堂下的大顺宰相兼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急忙跪地,面上多有忧色。 “陛下!西安乃我大顺基业之根本!不能弃啊!李岩他这是怯战畏敌!臣愿领兵上阵!护卫西安!护卫陛下!” 李自成闻言长出一口气,拍打着座椅不作声。 又回忆起了山海关前的岁月。 当时有一封箭书对他助力良多。 也有一人谏言与箭书一样,被他忽视搁置,知道局面开始失控才让他想起来,并如获至宝。 可惜为时已晚。 “聚明,你可知朕当初携民离开京师时,为何不从你进言,杀了李岩啊?” “这臣不知。” 李自成咧嘴一笑:“因为朕后头回过味来,知道若是进京后听了他的,朕未尝不可安坐于京师,若及时招抚,吴三桂那狗贼估计还是会两面三刀,但建奴绝不会有今日。 所以当日朕虽不让李岩领兵前往中州河南,但还是让他领兵先行太原,让我大军撤离京师时有容身之所。” 李岩之策,与箭书中的内容有些类同之处。 所以离开京师后的一小段时间内,李自成对李岩格外器重。 说着李自成站了起来,走到牛金星近前,细细打量着他,随后在其忐忑之时冷不丁开口。 “为何要叛。” 牛金星随即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陛,陛下!没有!没有!臣没有啊!” “伱要权要利朕都给了,朕麾下文臣谋士你已是第一人,宋献策,李岩两人进谏都需看你脸色,你为何要叛。” 李自成根本不想听,越说面色越狰狞,同时殿内的武士也因他言语而紧忙凑了过来,马刀转眼就架在了牛金星脖颈。 “朕有多信任你!你知道吗!朕知道有叛徒但就是没想过是你!根本就没让人去查过你!因为是你紧赶着让朕坐上皇位的!朕登基的典仪都是你操办的!你还代朕在京师祭天!” 一根手指指向宫外头,李自成越说越激动,一把攥住牛金星脖领。 “你知道朕是怎么发现的吗?外头有明国的细作要救他们的公主,偷摸着联系城里的青皮流氓想把人送出去!结果被发现逮住了,一盘问才知道那伙子青皮里头还有帮你往外给建奴送信的!? 就这,那伙青皮还只是个幌子!明国的细作根本没打算用那伙子青皮,而是用来转移视线的!就这么朕还不信!查了你两天才发现!叛徒居然真是你啊!” “陛下——!” 牛金星一声凄厉尖叫,随即李自成抽出身旁护卫的刀子,径直刺入牛金星胸口!死命按下,将其整個贯穿! 俩护卫压住牛金星双臂,使得他不能反抗,只能跪地从喉咙里挤出嚇嚇之声。 李自成知道,想要一个人必死又想让他痛苦的死。 得从肺下刀。 第二百六三章:大的来了 事实上羯拉玛的预感很正确。 由他领导的劫掠队大肆的劫掠加上松散的管理,让不少农奴以及建州人在遭遇劫掠时逃脱。 所以一伙规模巨大的野人正在疯狂的袭击建州人的聚集地,已经攻破了好几个内部空虚的牛录的消息就传开了。 附近其他内部同样空虚的牛录顿时戒备满满,然后再派出人去查看那些被劫掠后的牛录。 一片废墟与光溜溜的尸体相当有说服力。 当地的牛录慌了。 身处被劫掠牛录附近的甲喇额真也慌了。 再一看被劫掠过的牛录的数量,甲喇额真更慌了,四个牛录啊!其中三个都是正蓝旗的!被抢的一干二净啊! 据说锅碗瓢盆都没剩下,尸体都被扒的一片布都不剩,绑辫子的绳子都给解了! 太狠了! 这四个牛录要是他手下的,那他这个甲喇额真直接就能变成光杆司令了! 还三个都是正蓝旗! 正蓝旗现在拢共才多少牛录啊!不过二十出头! 这四个一去,正蓝旗直接就没了四分之一! 虽然这些牛录只有一个属于他管辖,他也不是正蓝旗的人,可他所在的地方离事发地点近啊!这种遭遇袭击抢劫的事,他也有些责任的! 可这四个牛录的大事儿谁敢抗啊! 无奈,这个甲喇额真只能把消息往上递。 现在大军南下,各旗要找上官也不好找,干脆就把消息往正蓝旗送。 于是正蓝旗的梅勒额真收到了消息,四五十岁的老头儿一时间差点没厥过去。 什么玩意儿? 一个固山额真手下两个梅勒额真,现在正蓝旗大都跟着南下了,带走一个副手,他这个剩下的副手本来是看家养老的。 结果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x33 正蓝旗一下子没了三个牛录啊! 虽然是地处偏远地带,人口少也不怎么富的牛录,可那也是牛录啊!能出得起三百战兵,跟随旗主出战的牛录啊! 更离谱的是。 这些牛录是被一群野人攻破然后劫掠走的! 野人? 早几十年,老梅勒额真还不会这么惊讶,毕竟林子里的那些女真部落人口众多,联合之下也能凑出数千人乃至万人的兵力。 可是 不是都被咱大清吞并了吗? 现在的老林子里的野人? 那是什么费拉不堪,完全不开化的玩意儿? 那不是奴隶预备役吗? 那不是各个旗补充披甲人的货源地吗? 在从汉人,朝鲜人,蒙古人以及其他大小族类那里掠夺来人口之后,现在农奴都不稀罕用野人了,那些野人也就只有做做披甲人才合适。 没办法,木已成舟。 人已经抢了东西走了,走的时候声势颇为浩大,让附近好几个牛录都战战兢兢,时刻准备丢下驻地跑路。 老梅勒额真也想一拍板就召集几个牛录的兵力去把这伙野人给围剿了。 …可这时候另一边又传来消息。 原来早在这一伙野人强盗之前之前,就有另一批野人强盗已经抢过一遍了!? 还有个甲喇额真仗着麾下有一个没有满编的牛录没有随大军南下,纠集了其他几个牛录剩下看家的兵力,整军去追击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一下子,老梅勒额真知道,事儿大了。 上报! 只能上报! 反正可以闹到皇帝哪儿去,就是不能闹到和硕睿亲王哪儿去! 且必须在消息传到和硕睿亲王那里之前把事情给解决了! 如今大清正在干大事儿呢!后方起火了,这要是前头还在征战的将士们还有和硕睿亲王大将军知道了,在这关键时刻,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于是,一纸奏折就被加急送往了盛京。 而朱由检那边。 遛狗遛的挺开心。 三百骑兵做阻拦,说是阻拦,朱由检可一点没有要和建奴真刀真枪干一场的意思。 这几天朱由检就干一件事。 拖。 就硬拖。 提前带着骑兵前往那条回来时的道路,然后在途中扎营这事儿可不是专门为等建奴来的。x33 痕迹虽多,但可大致处理掩盖下,再利用骑兵的马蹄踩出其他道路痕迹用来混淆建奴。 然后陈兵于建奴眼皮子底下,就粘着,你走我就跟着走,你不走,我也就不走。 建奴来追,朱由检就给远远放两枪,时不时趁着晚上摸过去远远的给放个烟花,等建奴适应了,又在凌晨时分领着骑兵队去对方营地周边跑上一圈。 建奴急了,远远的唾骂羞辱,想要以此挑起战斗。 这一招对部落战士们有些作用,所以朱由检通常会上前,在这时候展现下自己堪称恐怖至极的射术,一箭将骂的最凶最猖狂的人射杀。 可惜建奴那边的指挥者还是有常识的,没有派出自己那一百多骑兵离队追击。 不然只要搞定了那一百骑。 那剩下的一千人都会成为朱由检的猎物。 所以,建奴与正黑旗的骑兵队遭遇后,只胆战心惊且漫无目的的推进了四天,就开始原路后撤了。 这后撤的速度可就比推进快了许多,就一天,之前四天推进的路程白瞎了。 随后,在一个太阳刚冒出个头的凌晨,被派出去给建奴提供贴心叫早服务的锦衣卫焦伯庆回报,建奴似乎趁着夜色撤军了。 朱由检顿时精神一振,当即点兵去追。 追了半天,成功追上了正急行军要离开老林子的建奴队伍。 只一个佯攻,放了几箭,就让建奴如临大敌,摆出阵势应敌。 然后。 朱由检领兵后退了。 建奴甲喇额真萨比坤戒备了片刻,见追来的敌人消失了就真没影儿了。 随又谨慎的派出哨探,发现对面是真走了,但却在离去的地方留下了一张布条。 上头写了字,那字一看就是满文,写的还挺漂亮。 可惜萨比坤认识这是满文,但不认识这是什么满文。 手下人传个遍,也没一个认识的。 是的。 和建奴其他多数中基层军官以及底层士卒一样,萨比坤不认字。 真要说起来,他就认识自己的名字。 所以萨比坤明知道上头写的不可能是好话,依旧是给它收了起来。 他心头的那股子气憋着,就得看看这块布上写的什么玩意儿! 等回去了他要找个会满文的!等下次来的时候也写上一篇送过去!把那伙黑衣野人的首领骂的狗血淋头!x33 想到这里,萨比坤一口黄牙咬的是吱吱作响,身边好几米远之外的手下都听的牙酸。 “走!回去!” 凑要饭的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二百六四章:想岔了 “东家小姐?” “出去拼搏一番还真遇到贵人了,咱们待会儿收拾收拾带上闺女,给亲家留点银子和信物以后好寻人,明天就跟着东家走。” 朱媺娖闻言上前,点头娇滴滴轻呼了一声:“见过姨姨。” “诶使不得使不得!小姐使不得!” 误会解除的飞快。 当天裴伍找到见了他颇有些失望的亲家,留下十两银子和半截玉佩,让他代管下院子和田产。 随后连夜在亲家的欢送中赶着破马车离开了。 而这之前,从西安到河南地界一路小心翼翼没有一点声张的意思。 因为王承恩的散布的假消息让他感觉有点不对。 许多条传闻。 闹的最为沸沸扬扬的,没有一个说是公主回到大明了。 所以他打算先护着公主回到南京,与王承恩亲自见一面才是。 至于这么做是否会不妥。 裴伍不觉得以他手头的装备配比,天下还有谁能更好的护佑公主周全的。 之前从陕南到河南这一段路上,有不少的蟊贼亲身证实了这一点。 “贵人就是贵人,小姐您这白净细皮,和我这农家婆子就是不一样啊!” “姨姨手也是素净的,生的也好看,只要养上一阵子也是不沾阳春水啊。” “啊哈哈哈小姐恕罪,我给娃子喂点羊奶我这” “没事,饿了不哭闹才怪呢,云儿平时不哭不闹老是笑,真是个乖娃娃。” 前头赶车,后头马车里闲聊不断。 朱媺娖如今的表现算是刷新了裴伍对以往见识过的王公亲贵家纨绔的认知了。 光是随和没架子还甘于伪装这一点,就让裴伍倍感欣慰了。 天爷爷,以往京师的多数权贵纨绔子弟什么样儿啊,那简直是畜生中的畜生!畜生都不如!呸!恶心! 偏偏锦衣卫还得时不时和他们打交道。 而马车内的朱媺娖对女娃的喜爱毫不作假,见女娃喝奶时不忘朝自己探手,也伸出手指过去让他抓。 见女娃握住,她面上微笑,下意识道:“等她大了,就来我身边 x33” 正说着,朱媺娖脑海里陡然浮现声音。x33 ‘若有朝一若是出了宫去不小心与宫人分散了,需知在乱离之中,要匿形迹藏姓名打扮做男儿身,尤其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女儿身!见了老人唤老翁,见了大人要喊伯伯叔叔,要努力寻亲还有若,若是’ “还不快谢谢小姐收云儿做丫鬟。” 马车外裴伍冷不丁出声,使得朱媺娖回神。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娃子有福气啊!” 朱由检用力抽了几下鼻子,引起了边上焦伯庆的注意。 “王爷?” “无妨,就是痒了。” 摆摆手示意无事,朱由检随即看向远处的宁远城。 自从收到来自城内之人的密信后,宁远城前的战壕就挖掘的越发热火朝天了。 敢死小队顶着炮火突进到城前二里处,随后开始挖出一个坑洞,并逐渐扩展,日夜不息间,不断增派人员,并有火器营在后方做支援的情况下,一道长约三十米,并在后续以z字形开始往宁远城蔓延的战壕。 就这样在清军的眼皮子底下,炮火之下肆无忌惮的向前扩张。 五天的功夫,不间断高强度的挖掘。 清军看的也火急火燎。 那战壕越发靠近,大炮轰过去,横着的有时候好歹还能直接轰在沟里,这歪歪扭扭的轰过去直接就轰在战壕壁上了。 是一点作用没有啊。 博洛见状有些急,每逢夜晚都会尝试派少数人前来突袭。 但战壕内昼夜不息,早已换了一批人,也不怕你大炮炸,直接就在战壕周边插上火把。 袭击者往往才靠近,就被黑暗里一连串的弹丸给打的哀嚎不止。 “准备把战壕阵线延长吧,就按照本王给的图纸上的形状,随后把飞雷炮拉上去。” 眼看着战壕已经快要到城墙前三百米了,朱由检也开始下令让麾下开始做轰炸的准备了。 博洛于唐通对城池的防务做的很好,内外进出把关极为严格,务求杜绝任何可能存在的通敌现象,这才有了城内的扎库塔·努山不得不通过城内下水道往外送木棒子暗通的事儿。 且此时并不能保证其真伪。 不能排除是陷阱的可能。 所以就有了眼下这战壕蔓延做轰炸城墙的准备。x33 同时索伦营已经在宁远城西就位了。 只要前方东面开始轰炸,那么黑旗军可以在约定时间对宁远城发起佯攻,而如果后方城门在约定时不开,那么佯攻队伍可在扩张的z型战壕中躲避炮火,降低伤亡。 如果开了且瓮城也开了。 那就是发起总攻之时。 不管城内是否有陷阱。 随着朱由检命令,前方开始再度蔓延战壕,一柄柄破碎的铲子,一批批轮换的人力,两日过后,没良心炮从战壕内缓缓转运到了前方,并很快炸出闷响,开始试射。 炸药包飞上城头被门楼撞落,在城门下头爆炸。 城内清军看的脊背生寒。 这场面他们中的一些在锦州乃至盛京体会过。 接下来,可能是长时间的密集轰炸,直到将城墙上根本不能待人,炸的墙垛都炸塌,直到城墙都被炸矮一截后,野人才会继续推进。 所以博洛很急。 听着城外从渐渐稀疏再到几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博洛心一横,开始从蒙八旗军中征募勇士,要大规模出城突袭野人的战壕阵地。 如果能截获野人手头的火炮,那么他们稍微摸索一下也能朝着野人的战壕发起反击! 想法是好的。 可惜博洛没怎么亲眼见过黑旗军运送新·没良心炮的场面。 由王承恩的顺武军工厂督造的没良心炮其重量虽然和油桶版本的依旧有差距,但也绝对是可以被两三人轻易抬起的。 第一批尝试突袭的清军队伍夜里从黑暗中杀出嗷嗷叫着冲进战壕,只看见黑旗野人拖着带着木轮的飞雷炮沿着直线战壕一溜烟就往后缩入了z型战壕里头。 随后里头的长矛就架起来了。 突袭的清军进退两难,翻出去就会被黑铳放倒,缩在战壕里的也被缓缓绞杀,怒吼与不甘的悲鸣盖过的枪声,在黑夜里传的极远。 第二百六五章:争先恐后 “百人突袭队,生还者不过八人。” “贝子爷!” 听得麾下报告,博洛身子一软,身旁奴才紧忙给搀扶着坐到椅子上。 一百精锐毫无成效不说,还全军覆没了。 还剩下八个? 说出都丢人。 折损百人,也意味着除非出城与野人作战,那么野人轰炸城墙的行动基本没法制止。 就这一天的功夫,宁远东门的城墙垛子已经千疮百孔了,城门楼更是被炸出好几个窟窿。 上头已经不能待人了,待人就是被炸。 “在城东门布置盾车拒马,做好巷战的准备。” “嗻!” 命令一出处,全城皆动。 唯有一人和其亲信看着周遭变动,目光闪烁不定。 “博洛无计可施了。” 一名带头绒皮盔的粗壮汉子瓮声出气,而边上几人目光交接,看向了穿着一身老旧黄色布面甲的瘦高中年汉子。 “再投下一个,把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一下吧,时间长了容易生乱,越快越好,实在不行,咱们直接跑出去都成。” “嗻。” 手下人跪地应和,那高大汉子也是带着点无奈的摇摇头。x33 自天命年间,自己便一直是正黄旗的葛布什贤拔库什,每战争先,征讨林丹汗一战夺得千余户人口,每战必恪遵指使,尽忠职守,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崇德年间随军攻明,为前驱探哨,直抵北京。 “第一個抵达明国的京师啊。” 后又随军攻伐锦州,松山,杏山,宁远等城,每战亦是葛布什贤先锋官,皆有斩获功绩。 结果就混了个甲喇章京,麾下户数还不及当初抢林丹汗时夺来的多。 只是想着这些事儿,扎库塔·努山拳头就不由得攥的死死的。 换了个什么钮祜禄氏,瓜尔佳氏这功绩封爵位做固山章京都没问题了,要是老爱家的,如今的博洛又是什么东西! 努山已经迫不及待了。 自从还未满十岁那年和族人一起被并入满清后,他是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族群姓氏和阶级了。 虎尔哈氏与扎库塔氏,并入满洲后连最受打压的赫图阿拉都不如。而在锦州和宁远这么些日子再看对面的黑旗野人呢? 虎尔哈一族在对面也有一支。 那日子。 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值得一赌! “要提前?” 当晚朱由检就收到了信件。 努山相约后日发起突袭,他会打开西门城墙和瓮城,跪迎黑旗王兀儿特入城。 朱由检看了后并未多疑。 该疑虑的都疑虑过了。 如今正黑旗别的没有就是炮灰多,先用披甲人试试水再上索伦营,只要入了城,后续不管里头有什么陷阱,朱由检都有信心将城池拿下。 “让那些武士准备着吧,披甲人也做陷城准备,后日傍晚我大军自东门与北门发起佯攻,务求阵型散开不可集群突进,持盾车布防后匍匐,等披甲人就位后以旗号为准再做行动。” “嗻。” 命令在大军中传播。 宁远城很快就被惊动。 用吊篮派出城外头的探子就遥遥看着黑旗野人大军中快马不停,大量的盾车被拉出了营寨。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搞事。 “诸君,国主大人的实力,想必诸位也是看到了,能为此等雄主效死,乃武士之幸!明晚一战,破城之功!吾等势在必得!” 相川一木跪坐在草垫上,周遭其他披甲的黑旗武士闻言郑重其事的点头。 随船抵达盛京后,他们已经彻底没有离开的意思了。 语言不通? 总好过回去在大街上饥一顿饱一顿溜达好啊。 且一来就有了土地,只要腰间有腰牌,那么除了皇城外其他地方都畅行无阻,内部歧视避免不了,但作为浪人武士吧 在哪儿都被看不惯。 至少这里歧视归歧视,但因此闹矛盾了私斗之后粘杆处衙门处理起来是公平的。x33 可以说唯一的问题也就只要语言,使得他们平日出行需要成群,有时还得去请启心郎。 而黑旗武士们为了适应这里的生活,也在努力进取改变。 争取先锋入城,为索伦营开路也是如此。 正黑旗征召大军征讨宁远,也是给不少浪人武士开眼了。 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战役。 能在此战有所展现,就能直接在历史里留名了吧。 盛京十本枪,沈阳之虎什么的。 就算失利身死,也是展现自己的忠心与勇武了,对这些武士受到的洗脑教育来说,正是使命所在。 陷阱? 就是因为上头怀疑这是陷阱才能轮到他们这些黑旗武士抢到这活儿啊! “久违的战场啊,想不到一来就能碰见这等大场面。”x33 一名中年武士深呼吸一口气,扶着太刀一脸感慨。 “是啊,曾几何时在下以为这把刀可能会和在下一起被埋在荒野之中,如今能再度上阵,异国的国主竟然能如此厚待在下,这份恩德在下此生都不敢轻慢遗忘。” “我啊!当初差一点就把刀卖掉了!” 感慨四起。 很快,约定的傍晚在黑旗武士们的殷切期盼中,悄然降临了。 全副武装的相川一木原本只是正黑旗精锐常披挂的布面甲,但此时却是增添了些装饰物,多了些倭国风格,也扣上了面具。 更显眼的是,他还在背后插上了红底黑三辰绕龙纹的指物旗。 周边其他或身穿铆钉棉甲,或披甲的黑旗武士,在身后插着同样纹路指物旗的也不少。 这其中也是相川一木的小心思。 如今好不容易抱团成建制了。 那么当浪人时的那点心思此时正好用上。 正黑旗没有插旗帜辨别敌友的习惯,多是甲胄与翎羽,还有头上的避雷针,那么乱军之中,他们这些有指物旗的黑旗武士就必然引人注目。 甲胄样式小改一下,也是特色。 能博出路啊,必须把能耍的花样都用上! “哟西!将令下来了!诸君!要上了!” “吼!” 战前动员不能少。 后头的索伦营也正在纳泰,额尔德克的号召下发出阵阵怪叫,挥舞着刀兵! “死战!还有!决不能落在倭人后面!” “让他们知道!我们才是索伦!索伦!” “看到这个炸药包了吗!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要将宁远城瓮城之外的城门给炸开!如果有机会!瓮城也给炸了!杀进去为兀儿特王爷拿下此城!!” 第二百六六章:陌生的宁远! 索伦营对自己明明是先锋营,第一个顶头冲的居然是那些倭人感到异常不忿。 黑旗诸部对朱由检的近神化异常猛烈。 原始的萨满教在盛京城和藏传佛教碰了碰,飞速的吃瘪了。 一个有组织有纪律,一个狂野原始。 萨满教顿时就成了只在皇城内部苟活的教派。 且内部信众也很快被佛教侵蚀。 求助于兀儿特,兀儿特却也在敦促萨满教把一些陋习改一改,比如人殉什么的,老老实实的和实胜寺一起摆弄尸体都么事,当然自愿献身什么的也是不允许的。 而在黑旗诸部之中,神选英雄兀儿特是不会有错的。 老林子诸部的一切都是自他出现,自他领导而拥有的。 所以如今萨满教开始了抱团并进行内部改革。 对兀儿特的個人崇拜也更为猛烈,也是借此,萨满教近来才能勉强和玛赤松领导的实胜寺相抗衡。 所以这回说索伦营没有被命令冲在最前头,对索伦营来说颇有些失宠的意思。 宁远西门远处喧哗之时,东门却是热闹极了。 “推啊!” “炮弹没那么容易打中的!推!” “别腿软啊你他娘的!银子不要了!?” 城下大片吆喝声汹涌,零散的盾车先是自战壕中冒出来,随后自那些挖掘战壕挖出来抵御炮击的土堆后头就冒出黑旗军,同时还有大炮。 自飞雷炮炮击后,实心弹重炮也拉上来了,加上一架架被推上前的盾车,清军也当即在东门城墙下汇聚。 城墙上也有不少观察手,盯着飞雷炮的炮火死盯着下头,只要正黑旗开始大举进攻,那么城墙上的红衣大炮就会轰然发威! 哪儿人多就轰哪儿! 不! 现在就开始轰! 博洛发话了,宁远东门的红衣大炮当即发威,把战壕和土堆炸的泥石四溅!偶尔也击碎一架盾车,实在有倒霉催的吃中一发炮弹,也让周边黑旗军大骇,当即翻下附近战壕躲避! 城墙上见一黑旗野人直接被炸碎!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此时,朱由检却是在眺望远处的夕阳。 他在等烟花。 “火把!是火把!” “突击!”x33 呐喊声乍起!骑在战马上的相川一木和其他数十名因为这次袭城任务配发了马匹的武士当即振臂一呼!催动胯下战马朝着宁远城西门奔腾而去! 其中几名武士战马后头拖着的齐人高的锥形木桩子! 而他们动起来后,其他黑旗武士也各自端起了武器与大盾!在后方呐喊冲锋!奔赴城门而去! 索伦营也顷刻活动起来!分作数支小组!手提强弓待命!同时边上还有一支负责接续黑旗武士的骑兵牛录! “他们来了!” 宁远城墙上也是一声怒吼! 刚刚勒令麾下同族亲信将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抛下城墙,扎库塔·努山一转眼就看见宁远城外远处的原野中窜出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队! 背后的旗帜格外显眼! “开城门!开城门!把瓮城也打开!” 因为参与叛乱的人少,所以努山显得格外谨慎! 数十人汇聚在城门楼处,其中异象很快让周遭城墙的清军察觉。 “你们作甚呢!外头有野人!” “与你无关!野人来了为何不去放炮!?” “你们聚在城门楼作甚!你!造反!有人造反!他们在开城门!” 怒吼质询声中,守在城门楼附近的几名扎库塔氏士兵直接用刀子长矛招呼了过去!随后飞速后退至城门楼内!将城门楼于城墙一道大门直接锁死! 瓮城处小门楼也是十数人堵死门楼!然后死力掰绞盘! 同时,瓮城内部值守的扎库塔士兵打开了宁远西门闸门外的大门! 城墙上的清军大惊失色!扯着嗓子拼命传信的同时!就想要下城墙去阻拦!可瓮城内又如何会留有通往城墙的梯子呢!? 死命冲下去!发现大门早已洞开!此时已经能看到城门外远处奔腾而来的黑旗武士了! 闸门都被拉起一人高了! 顿时西门处清军面上惊怒绝望之色蔓延!只能胡乱嘶吼求援! 宁远城不大,里头还挤了几万人!嘶吼声很快就招来了大量清军!他们飞速攀上城墙查看情况!有的直接就钻入瓮城要肉身堵门! 还有的上了城墙就开始火急火燎的操作大炮! 可骚乱之中!黑旗武士已经嘶吼着冲到城门前了!扛着大盾冒着城墙上因为骚乱而稀疏的箭矢和枪弹!相川一木翻身下来便朝着身后众武士嘶吼! “把城门顶住!” 几名武士立刻将之前拖在马后面的木桩子抱过来!而后对准闸门摆正! “嘭!” 有的武士则是立刻朝着瓮城内扣下火铳的扳机!烟尘弥漫中!相川一木狰狞的目光看向了那十多名看守瓮城的扎库塔士兵! “你们是归降兀儿特国主的人是吧!是不是!站到一边去!一边去!” 尖利的嘶吼就算用了倭国和汉语两种语言,也让那几个扎库塔士兵一脸懵逼。 这,这不对吧。 他们真是野人吗? 怎么不是一个造型呢? 个子还有点小 话听不明白,人看着也晕乎,但好在黑旗武士们背后的指物旗上画的黑旗三辰团龙纹是认识的,动作也能看明白。 在相川一木的动作下,扎库塔士兵靠边,更多的武士下马进入了门洞,将携带的大盾一立,随即拉开正黑旗中配发的弓箭或放枪射击对面瓮城门洞下汇聚的清军! 也正是此时!相川一木眼见事情大有可为!面具下的脸因狰狞狂喜而扭曲!从怀里掏出烟花筒跑到外头!拉下火线!同时朝着身旁一众武士嘶吼! “焙烙玉!快用焙烙!把瓮城前的敌军炸开!” “咻——!” 傍晚的夕阳下! 耳边虽然只有杂乱的炮声,但远处宁远西门边炸开那一朵小小的花火,依旧让朱由检面上不免露出狰狞的笑意。 “真成了啊广世!传令下去!巴牙喇营奔赴宁远城西门为索伦营支援!火器营沿战壕向宁远东门进取!命前方的披甲人和战奴继续将盾车阵向城墙下推!什么时候推到红衣大炮的死角了才准停!!” “嗻!” 第二百六七章:时代变了 调令之下,东门攻势一下子加快了!大量兵力调动在战壕的与土堆的掩护着奔着城墙前方而来! 城墙上的红衣大炮怒吼不休,但正黑旗兵力小股分组加上战壕!使得其震慑力拉满但实际杀伤着实不足 就这。 城内还已经乱作一团了。 博洛与唐通只片刻就听闻西门叛乱,城门被开的消息!惊骇之下疾令众兵支援! 却不知城西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黑旗武士手中的震天雷一丢!他们就发现这玩意儿可比焙烙玉好使啊!炸开的可是铁碎片啊! 难怪前来交付的那几名武士嘱咐说一定要扔远一些! 所以干脆就不停下来了!反正只要拿下了城门口!损耗什么的不存在的! 一边丢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把功绩算上。 “木原成树!一击斩杀两人!” “二村幸人!斩杀敌将!斩杀敌将!” 这边手雷丢的飞起,轰的宁远西门瓮城处清军狼狈不堪!被炸翻十多人后根本不敢往门洞处挤! 后头那一支接应的黑旗牛录也紧赶着支援过来! 再后头!是数支骑着马匹朝着城墙亡命狂奔的索伦营小队! “至城池前五十米处下马!冲!冲!” 虎尔哈·纳泰纵声嘶吼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对他来说,这一战非但是攻下宁远城的一战,也是他虎尔哈族内部与那些叛徒之间形势彻底逆转的一战! 是彻底雪耻的标志! “索伦武士!他们冲过来了!让开道路!” 远远的,相川一木就欢呼起来! 虽然有震天雷扔,但清军支援者甚多,箭矢和枪弹打来!就这片刻功夫!众武士除过披甲的还敢冒头之外,其他的只敢缩在蒙皮包铁的大盾后头了! 但听闻后头索伦营开始冲锋了,武士们也不免为之振奋!努力抛出手头最后一批震天雷! 支援牛录却是先抵达! 那汉军牛录章京冲上来后于奔腾的战马背上直接翻下来,狂奔着来到门楼前! “向前冲!为索伦营开道!向前!冲到瓮城里头!” “向城内突击!” 汉话乃正黑旗官方推行的,相川一木亦苦学,自是懂得意思!一咬牙就扛着一面大盾!右手夹着十文字枪!闷头下令向前! 而这一幕,在城内清军眼中,无异于噩梦! 城头上的红衣大炮放了两轮,因门楼叛乱导致放的极为仓促,面对零散阵型发起冲锋的野人队伍!第一波甚至没有做到任何杀伤! 只在第二波命中骑兵两人!炸碎了一人的马匹!弹丸飞弹到后头又炸死步军一人! 现在! 野人口中呼喊着‘索伦’二字!正亡命向前! “索伦野人!” “野人的索伦营就在城外了!!关门啊!” “门楼!撞开瓮城门楼啊!” 而此时瓮城门楼,两处大门外有成群的清军正在用手头的一切重兵器劈砍大门! 战斧,偃月刀,连枷,炸药。 大门千疮百孔,外头的人朝着破碎的门缝冲着里头狂吼,却见到里头的扎库塔士兵直接将几截木头用锤子狠狠钉进了绞盘绳索的缝隙中!直接将绞盘卡死!x33 “黑旗王的索伦营很快就要进城了!现在收手投降还能免于一死!” 临了,还直接朝着大门外的清军放话! “叛徒!!!” 凄厉的嘶吼传开! 博洛此时那还顾得什么主将的仪态!目眦欲裂的召集着目光所及的所有人!纵马奔赴宁远西门!大脑里近乎空白!满是因叛徒出现的盛怒和必须死守宁远的决绝! 但当他抵达西门瓮城时! 索伦营已经快步突入瓮城! 震天雷开路!瓮城门洞霎时间便被突破开!后头大片索伦兵张弓搭箭!重型鈚箭将瓮城上方仓促应敌的清军射的如割麦子般倒下! 下马冲锋入场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已然杀入瓮城之中! 相川一木还好,见识过索伦营和清军对射重箭的场面,其他黑旗武士差点没看懵。 大半个巴掌大的箭头!? “专心!跟着索伦武士进城!!” 瓮城内嘶吼着,瓮城上的城墙也嘶吼着! 被大群清兵逼迫至门楼顶部的扎库塔士兵们一边朝着上来的小楼梯口猛砍!一边竭力嘶吼着:“索伦进城了!黑旗索伦已经进城了!你们守不住!城已丢了!” 扎库塔·努山更是直接身上缠着黑色布条!领兵杀出城门楼! “接应黑旗索伦!” 此等混乱局面,随着博洛所部加入混战!因此显得更混乱了! “堵住瓮城啊!” 带着点绝望意味的吼一嗓子,即便索伦营已经用震天雷突破了瓮城,直接杀入了城内!博洛依旧怒吼着冲上前! 但怒吼显然无用。 索伦营入城后!第一线的轻甲清军毫无抵抗能力!单是震天雷就能给炸的鸡飞狗跳! 黑甲索伦怪叫着冲上来!直让人两眼一黑! 博洛带来的精锐援军才压上!索伦营和黑旗武士与支援的黑旗牛录就蜂拥出了瓮城!在城内拉开了阵势!并有数支小队奔赴城墙之上!与扎库塔·努山一道开始杀向城墙上操作红衣大炮的炮手! 乱军之中博洛被堵在后头!脑中热血驱使他欲向前奋力死战! 但此时,索伦营中数人都齐齐看向了他! 小伙儿甲胄挺亮眼啊!又新又齐蓝里还带着点金! 谷依奇,楮尔甘,凯茂林,纳泰数名黑旗首领,径直就将手头本就不断喷发的龙啸铳对准了过去。 “嘭嘭!嘭!” 一连串爆响!博洛直感觉脸上一疼便失去意识!连带身边两名白虾一起当场倾倒在地! “贝子爷!” “救贝子!”x33 爱新觉罗·博洛阵前重伤,被护卫白虾救走。 西门顿时大溃! 正黑旗索伦营飞速占据西城墙,城墙上下清军无一敢与索伦营交战者所到之处皆跪地相迎!城外赶来的巴牙喇骑营因此畅行无阻!竟能纵马入城!与宁远城内大道之中跑马! 城内清军见着,无不惊骇避离! 于宁远蓟辽督师府中执掌宁远东门防务的唐通乍得此言,竟骇的连连踉跄! 东门本就艰难!野人已经逼近城墙,墙上反击都得顶着野人的轰炸! 此时西门竟直接破了! 第二百六八章:灵活的大脑 “扶,扶我出去!” 亲兵上前搀扶唐通站上蓟辽督师府院墙上!竟能直接看见远处钟鼓楼下,大群黑旗巴牙喇骑营正恣意砍杀城中清军!街边跪而祈降者甚众!! 此情此景险些就让唐通一个没站稳摔下院墙! “不!不成!走!召集众将!唤上各营!弃城!弃城!”x33 之前听说有人叛离!打开城门时唐通就想下令了!可谁能想到博洛带着蒙八旗的精锐前去阻截!情况或许还两说!但谁能想这么快野人的重骑竟直接冲到城内来了啊! 蒙八旗呢!? 蒙八旗表示博洛刚倒下时他们还想拼一拼,但西门冲进来一批全甲重骑。 肉身实在抗不住啊! 如今三千黑旗巴牙喇在整个宁远城内的大道中跑马! 有盾车的地方还能挡着点,没有的!那大道内简直就是噩梦! 更别说如今两面危机!城内正是兵力调动之时!所有的大道上满是人!如今被黑旗巴牙喇一个個撵的在城内乱跑! 数万人在城内本就拥挤!如今更显骚乱! “走北门!走北门!” 唐通竭力号召目前所能召唤到的力量,数千人很快聚集过来,在蓟辽督师府附近严阵以待! 黑旗巴牙喇营见状也不靠过来,而是先汇聚兵力,等待索伦营的推进! 再一晃眼。 东门告破。 城墙上是远远能看见对面城墙发生了什么的。 数支黑甲兵士杀上城墙,将操作大炮的乌真超哈撵的鸡飞狗跳,连连告饶投降!城内更是看的清楚!黑甲重骑突入城内跑马!践踏战马前的一切! 更远处占领了西门的黑旗甲士也结队涌入城中心! 东门上本就不多的守军士气顷刻降到了冰点! 紧接着城下大量清军绿营更是受到了唐通的召唤,向他所在汇聚过去! 这让城墙上的汉军乌真超哈如何能安稳的放炮放枪!? 眼看着黑旗军已经大举压上!城墙上清军绿营亦是出现了溃退现象,要去寻自己的上官,跟着逃出城去! “杀去北门!” 唐通一声令下,城内绿营口口相传,两万多绿营就乌泱泱想方设法的要往北门去! 这下,朱由检就看着东门下的黑旗军与火器营颇为轻松的登上了城墙,并将千斤闸绞起。 “准备准备进城吧,传信给北方的金扬武部堵死宁远西门!” 一声令下!正黑旗开始大举入城! 而城内混乱在绿营决定撤退之后彻底失控! 蒙八旗护持着重伤的博洛,两名梅勒章京接管了指挥权,好巧不巧,他们选择的也是自宁远北门撤离! 此时,黑旗索伦营在城西推进,东门为黑旗火器营所占据,此时已经有火枪手扛着黑铳在城墙上打黑枪了。 城内本来不多的平民和官兵家眷更是让城池内部乱作一团! 也就是巴牙喇营与索伦营没忘记正黑旗的光荣传统,杀着杀着就抢劫了起来,连杀带抢还要收服降卒和控制城内百姓,不然 不然蒙八旗和绿营没可能在北门拥堵推搡,互相挤。 “滚开啊!” “唐通!让你的人把路让开!我们要先把固山贝子送出城!” “不要理那些蛮子!赶紧把闸门拉开!” 唐通一声怒吼,千斤闸缓缓抬起! 候在门口互相拥挤以至于拳脚刀兵相加的兵士急忙奔出城! 但往远处一看! 顿时,他们面露绝望。 金扬武及两名游击此时领着数千黑旗旗丁与一万多披甲人就在北门远处,黑压压一字排开,仿佛就等着他们出去。 抬头看后面城墙,墙上的兵士正在不断嘶吼着,说是黑旗野人顺着城墙一路从东门和西门包夹着杀过来了。x33 城内人群汇聚的边缘,也是有大量的黑旗甲士朝着他们射击压迫!震天雷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玩意儿模具出来后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盛京工部主力产品就是震天雷,其次是给底层旗丁和披甲人配备的棉布衣。 三大营怀里腰后一般都揣了好几个。 索伦营更是用上了瘾,为了更好的使用,索伦营如今大多都在战时戴上又丑又呆黑铁面具,防止丢过去后炸开的破片飞溅过远,伤到自己少有防护的面目影响作战。 这让正抱团谨慎推进的黑旗武士看的为之侧目。 太狠了。 简直是一路炸过去的。 “这就是索伦武士吗?先锋旗本!” “还有巴牙喇武士” 具状重骑更是让这群武士备觉开眼更别说带火器的具装重骑。 “兀儿特王有令!务求留下建奴主将!此战要全歼建奴大军!!速至北门围歼敌军!” 传令骑从不远处尖叫着跑过! 相川一木忙扯过队伍里身披棉袍显得很是胆怯的‘武士’。 “命令是什么!” 也想混战功所以之前自告奋勇的随军启心郎因为紧张惊惧大叫着:“国主大人让所有人都去北面!要围歼敌军!” “诸位!随我向北杀敌!敌之主将在北方!” 黑旗武士霎时活动起来! 而此时黑旗军主力已经入城!城外亦有大量黑旗军堵截在北门外! 朱由检在一众持铳镶黑旗龙骑兵护持下,也一路绕开战壕奔赴城内。 “陛下!” 此战为火器营统领的程阔自东门来迎接,径直呼出一声陛下,后头已学了些汉话的镶黑旗丁听了点点头。 还得是兀儿特的老部下,直属部族啊。 得学着点。 “虏将博洛被索伦营重伤,如今与叛将唐通同在城池北部!城外金扬武等游击将军已据宁远以北拉开阵势!巴牙喇营纳泰领五个牛录又自西门出!也前往宁远城北提防奴贼走脱!!” “好!随朕往北门!” 黑色的星火在宁远城蔓延!清军蒙八旗决意突围,但此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唐通心头却是正在拉锯战! “侯爷!蓟辽督师府丢了!” 一声呼唤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眼见身边众将面上阴晴不定!唐通一咬牙!低声挤出一句话:“本侯!本侯欲重归大明正朔!给黑旗军传话!我们” “爹!说甚胡话呢!” 一青年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面目狰狞痛苦的指向自己头上的青皮脑袋和辫子! “为今之计!只有投了正黑旗!拿博洛人头邀功!!” 第二百六九章:再见故人 一声怒吼惊的周遭绿营面上阴晴不定! 这个决定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的。 绿营众将在地,但一个个的家眷妻小还在关内,若此时遁走还好说,阵前投效这事儿若是传了回去,那家小安有活路!?x33 人心四散。 唐通周边的绿营将领渐渐分散,各自为令。 有的在收拢轻骑打算搏一搏看能不能冲破封锁。 有的则是聚拢精兵,看向了博洛等蒙八旗所在。 有的干脆直接聚拢部众缩在一处,等黑旗军推进过来便直接宣布归降。 而此时的蒙八旗也不乏归降正黑旗者。 但大多都还是在聚拢马匹,想要掩护着博洛冲杀出去! “让归降之人都呆在院墙之内!在大道上晃悠的就直接斩杀!若战线僵持可随意招抚!务必留下城内清军!” “嗻!” 朱由检在马上一边甩弄着连枷一边四处下令,纵马带队步入了蓟辽督师府。 镶黑旗飞速步入巡视,而朱由检只是想找個高处好观望战局而已。 登上蓟辽督师府内的哨塔,朱由检将城内北门处的乱象勉强看了个清楚。 外围绿营和蒙八旗大量归降,成群跪地但也挡住了黑旗军的推进道路,索伦营是一边踢人一边往前推进的。 因为是围剿阶段,只要退避逃开的快,索伦营也收敛了些滥杀的性子。 而城门处巨量的人正往外涌。 其中不乏有内讧的。 “拿下城门楼,让索伦营对城内兵丁劝降,城内旗丁也当以劝降为主,不可滥杀。” 都是人力来源啊。 你说巧不巧。 正好这八月一过,赶上秋收了。 这一年几个月下来有不少人和披甲人一样要参加劳役的预备役旗丁转正了,如今宁远城内的人力正好转为披甲人投入劳动。 百姓或许能优待一些。 士兵却是不行。 必须得先劳动改造一下。 正想着,朱由检想起一人。 “把那扎库塔·努山带过来,让他协助招抚。” “嗻。” 很快,在朱由检的注视下大量清军退出宁远城,随后在宁远城与金扬武,瓜尔佳·兴佳所部的堵截中,停留在了城池与敌军的中间,并两头受击! “嘭!” 一枚小炮的弹丸落在溃军边缘,使得众人一阵惶惶,更有人尖叫着指向城头。 “红衣大炮!” 之前护佑城池的利器,如今成了催命的鬼符! 城墙上已经有黑旗军正招呼着火器营和乌真超哈了。 更有甚者不会放炮的,此时也跃跃欲试的胡乱摆弄着红衣大炮! 此情此景让城下蒙八旗与唐通等人心惊胆战。 唐通疾呼速速归降,但其子却似是受够了,在此时和其父争起了指挥权,竭力说服目前还跟随在唐通身边的将领跟着他一起去突袭博洛所在! 两相僵持片刻后,其子唐翰辅带走精兵五百,直奔蒙八旗护卫所在。 还未靠近,蒙八旗已经有数支骑队迈开了马蹄子,奔着目光所及的阵线薄弱处去了!甚至有铤而走险奔着正黑旗大营去了。 估计是以为此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博洛也被其亲卫白虾以及两百多蒙八旗骑兵护着!朝着金扬武所部猛冲! 但也就是此时! 巴牙喇营自西门出后折返!正巧撞上这大批蒙古骑兵逃窜的场面!当即分作数个牛录前去追击!而纳泰则是领着一千多巴牙喇重骑横在出城的清军面前,缓缓压迫。 此时火器营也已经登上城头,开始打靶。 也是此时,大批的清军与绿营士卒跪地乃至匍匐,不少找不到组织的底层头领也团团归降,因为如今换他们成为城墙上红衣大炮的目标了。 唐通却是在儿子背弃自己后绝了归降的心思,竭力收拢士卒奔着兴佳的防线去了。 索伦营前锋杀出北门后,北门处清军与绿营跪地投降者数不胜数。 众兵朝城内乞降,并嗷嗷疾呼恳求莫要开炮。 “让开道路!让开道路!” 索伦营急着追击还未归降妄图逃窜者,远处金扬武与兴佳两部已经开始合围推进,最前沿更是与蒙八旗交战,杀 x33的人仰马翻! 朱由检此时在四周护卫下攀上城头,看了全局后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终定宁远” 四字才出,却见极远处那蒙八旗队伍似乎仗着突骑冲破了黑旗军的阻截阵线,朱由检眉头一皱,却也没打算下令强行封锁死追。 清军城内城外被围追堵截,战意虽然大溃,但留下来或能被留下的也有两万多人,撇去还在抵抗的也是近两万。 需得好好处置。 歼灭抵抗之残敌,收拢降卒,收缴甲兵,分出顺者持械充作披甲人,清缴城池。 都是慢活儿。 很快,城墙上的红衣大炮响起来了。 还在抱团抵抗的清军听得大炮声音,随后看见炮弹奔着自己人就来了!因为不甚分散!一枚炮弹往往能炸碎四五人!炮弹弹起的还能炸死炸伤更多! 唐通所部正在与瓜尔佳·兴佳所部厮杀,妄图突围,本就占不得好,后方还吃上一轮炮弹! 本就有分歧,如今突围无望,唐通麾下亦多跪地投降者。 没等第二轮炮弹落下,兴佳趁势领轻骑突进至唐通近前!掷出震天雷两枚!唐通仓皇躲避,眼见黑甲骑兵已经践踏过来,立刻于乱军之中疾呼:“我乃清国公侯!擒我可加官进爵!” 片刻之后,唐通被捆缚,快马拖拽至朱由检面前。 一身甲胄被拖的满是泥尘的他一抬头,只瞥见一披甲大汉的胸膛,再努力抬头,这才瞥见一从面具护颈中露出一小块的脸。 但也正是这一小块脸!里头全是五官! “啊,啊!” 惊叫出声,边上顿时就有大脚伺候。 “鬼叫什么!” 朱由检抬手制止了镶黑旗丁。 他看出唐通惊诧是为什么,毕竟,他也对唐通这张老脸颇为熟悉。x33 “割了他的辫子。” 崇祯曾亲赐唐通莽服玉带,也在最后关头将他视作唯一可依靠的忠谨之人,把当时最后那点内帑拢共四千两银子都给了出去。 随后唐通前去迎战李自成,虽为宦官所害,但降的极为干脆。 第二百七十章:物是人也是 女真话一出口,唐通面上惊诧少了许多,但犹自盯着朱由检的面容,嘴巴微张。 无他。 太像了。 一切变异后的因素都被甲胄给遮掩了,发辫和胡子也都遮住了,就露出一张脸。x33 刚才那一瞬间,唐通脑子里的走马灯翻滚了不知多少回。 越看越像。 脑后镶黑旗丁提刀噶了他的辫子,都没让他回过神来。 “赐座。” 刻意摆摆手道出一句汉话,朱由检自己也坐在了镶黑旗丁拿过来的小马扎上。 也就是这一句话又给唐通惊的不轻。 此时朱由检摘下头盔捋一捋胡子辫和发辫,但唐通已然先入为主,反被露出全貌的朱由检那股野蛮压迫力骇住。 心神大乱之下,战栗着道出:“陛下,陛下?” 边上镶黑旗丁顿时嗤声哄笑。 “这奴贼真是识相呢!” “肃静!” 焦伯庆出声整顿了一下纪律,随即让人把唐通架起放在小马扎上。 “之前不归降,此时却又唤本王陛下,明国尚在呢,汉人的的气节也对,你头上都顶着辫子了,谈何气节。” 唐通惊疑凝噎,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心中只道不可能。 但再是不可能,眼下面对这明显是黑旗之主的兀儿特,也不知如何应对了,万般思绪下,只能再次主动跪下,俯首不起。 朱由检抬手要处置他的功夫,他憋出几个字:“罪臣,请死。” “关起来。” 深深看一眼后,朱由检挥手下令。 焦伯庆顺势给镶黑旗丁指点了两句:“拉去总督府地牢,找不到就顺便拉个俘虏带路就是。” 只剩下一小块头发的唐通被押着下了城墙后,朱由检又召见了扎库塔·努山,以及黑旗武士相川一木。 努山开门引兵入城有功,朱由检自然不会吝啬,升一级并赐爵云骑尉,并赐游击将军。 相川一木算是朱由检对浪人武士的首次重用,其麾下并未因为自己是试探炮灰而怯战,反而奋勇争先,很是证明了一把自己的剩余价值。 朱由检也直接给升一级为甲喇,并赐两个牛录名额,不过他这一甲喇得自己征兵。 不出意外他能拉到的,基本都是浪人。 估计还得为了保证自己的精锐程度,派遣去倭国拉的都是精锐浪人。 然后,就是得赶紧处理这宁远城中的大量俘获。 不只是兵,还有民。 因内部叛乱,主将阵前重伤,以及之前正黑旗对清军的战术与战力上的碾压,以及正黑旗最前线精锐抱团所打出的骇人效果,使得此战中投降者甚多。 投降者中,又以绿营最多。 唐通父子分歧,其子唐翰辅追寻博洛而去,蒙八旗轻骑兵冲破了阵线,他也顺势领兵冲了出去,但冲锋过程中被留下了不少人。 金扬武部已经和兴佳部齐齐派出轻骑追击去了。 绿营也因此内部分歧,本来还有的那点战意飞速消散了。 加上城内一些百姓,此战正黑旗收纳降俘虏共有三万之众! 这個数字短时间内想要吞并消化根本做不到。 除非 遵从旧制。 “召虎尔哈·纳泰与扎库塔·努山来见朕。” 大马金刀坐在宁远北门城墙上,朱由检看着城墙下上缴了武器正团团围坐在炽阳底下的大群降卒,片刻后等来了纳泰与努山两人。 两人跪地后,这才算是正式会面了。 “你就是努山?” “正是” 纳泰一问,努山一个单臂大回环,随后又跪在朱由检膝下:“我的王,城内已经没有不臣服于您的人了。” “很好,之前没工夫介绍,如今你边上这位,乃是我正黑旗巴牙喇营统领,一等黑河侯,虎尔哈·纳泰。” 闻言,努山微微愣神,随即朝着纳泰打千:“云骑尉努山,见过侯爷。” 纳泰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随后,朱由检朝着纳泰正要说话,却见一骑朝着城门奔腾而来,口中高呼:“俘获虏将博洛!博洛被瓜尔佳·兴佳所擒!” “挺好。” 朱由检听了一合掌,朝着努山笑道:“我听说博洛乃是正蓝旗的固山贝子?”(满清宗室爵位前面加了固山,意味着他在其所属一旗中有兵权,但主要掌权者还是旗主,固山额真,固山章京。) “正是。” “都起来吧,此战收纳降卒良多,所以本王有些想法努山,城中建奴的八旗兵中,正蓝旗占了几成?” 努山一时间有些懵。 造反工作虽然做的明白,但这事儿他还真没怎么注意。 思索片刻后给出一个大致印象。 “约莫三成。” “很好。” 朱由检转头伸手拍了拍纳泰肩膀:“本王欲招抚众兵,所以循其旧制,于我两黑旗帜外再立一旗,姑且先以‘黑蓝旗’为名,将宁远城所辖军民皆编入其中,以稳军民之心。 旗中军民皆可官复原职,但需担劳役一月,且在劳役完成之前不划地安置,无有饷银,等完成后,待遇方才能与正黑旗一致。 所以本王委你以黑蓝旗固山章京,努山则是以正黑旗丁之身,在黑蓝旗中任职,待得招抚落实,军民归心之后黑蓝旗内部职位,称谓,旗名之类可再作调整,如何?” “这遵命。” 纳泰倒不是很愿意。 因为正黑旗从开创就一个旗,后头的镶黑旗也不过是各族少年在兀儿特王身边博出路的地方。 眼下这什么黑蓝旗。 怕是和索伦营统领没得比 虽是知道统领一面新旗的权利,但纳泰倒也觉得这是降职了。 “奴才谢王爷信任!!” 努山却是一脸激动,倍觉之前的选择正确。 就是身边这虎尔哈亲族 确实是有些纠葛,但好在是老黄历了。 “嗯,下去安排着吧,博勒果与阿赫那会从旁协助。” 朱由检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走下城墙,正想着找人传令给羯拉玛,结果下了城墙就见北门外喧闹,一看才发现远处有巴牙喇营正朝着城池奔来,里头那个高大的一看就知道是羯拉玛。 博洛既被俘,那追击的巴牙喇营确实该回来了。 朱由检干脆走出北门外迎接一下。 第二百七一章:山海关就是用来 “慢慢的!他奶奶的下面别站人啊!想死吗!!” “吊下来了!吊下来了!让开!” “不行!没对准!动一下!” 宁远城落入正黑旗手中,那么城门上的十二门口径皆在十五磅以上的红衣大炮就不再需要坐落在城头上了。 刚被整编出来的黑蓝旗中表现最好的一众此时就被拉出来,将城头上的大炮给移下城墙,架在炮车上准备跟着大军活动。 没错,朱由检并未打算就此班师回朝。 拿下宁远城后,关外已尽入正黑旗之中,眼下清军与关外的主力也被尽数剿灭,宁远城距山海关这二百多里,自然得趁着离秋收还有个把月功夫,去山海关试一试。 嘎嘎板正的红衣大炮一气入手十多门。 如今正黑旗唯一缺乏的远程攻坚重火力也在宁远城得到了填补。 满清内部的姜瓖叛乱也正如火如荼。 前线刚拿下西安在和明军顺军拉锯。 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所以之前带着博洛和唐通儿子唐翰辅一起回来的羯拉玛,如今正与博多克什一起率三千索伦营奔赴山海关,与在山海关前游荡的厄济根麾下蒙古轻骑汇合,为大军抵达做准备。 城墙上的红衣大炮都拆卸下来架上炮车,转手就要开往山海关。 后头的城池和临时新编的黑蓝旗,就交由纳泰与努山管控于宁远城。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有反复无常的可能 红衣大炮觉得不会。 “王爷有令!索伦营开拔!” “嗻!” 尖啸般的命令响彻城中。 黑暗正向山海关蔓延。 同时溃散的大量蒙八旗也有不少人成功突破了厄济根所部黑旗蒙古的封锁,进入了山海关内,将宁远城因为扎库塔·努山的叛离而陷落,以及鳌拜归降黑旗野人,博洛重伤被俘,唐通亦被俘的消息传入了关内。 因辽东战时节节败退,多尔衮将京师至山海关的驿站整肃,快马一日夜不到就将消息送至京师。 又是从慈宁宫跑出来,多尔衮这次仪态尽失连滚带爬,还没召开王大臣会议就匆匆决断。“命阿济格班师回朝!护卫京师!” 翌日,黑旗野人开始在山海关外大肆活动的消息在京师传开,因为厄济根于山海关外长城跑马,其麾下骑军对长城防线各个关口都有进行过袭扰行动。 喜峰口,大安口,马兰裕乃至古北口,皆有军民出入时遭到袭击掳掠。 而盛京急调阿济格麾下大军护卫京师的消息,也让京师城内外满汉蒙多族躁动不安。 介于满清在辽东节节败退,内部自然也不免开始对野人进行妖魔化,更别说之前多尔衮与大喇嘛以及景教传教士的迷信会谈。 本来要求剃发还压迫汉民的满人已经够恐怖了。 现在来了一群撵着满人揍的野人,据说还会使邪术,茹毛饮血,暴虐不堪,其首领更是身高三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满人中最厉害的第一勇士只一照面便被其空手一拳放倒,如今也被惑了心神沦为傀儡,加入了野人账下。 什么? 是大明藩属? 那更没跑了。 上一个在辽东的大明藩属是满人。 咱大明那时候三饷是加收的,说是征收了就是征收了,不打幌子。 大清呢,说是要废大明他一切加派!不征三饷了! 这可把隆武朝廷里的小民给羡慕坏了,以至于当初还有不少往北进入京师寻活路的。 但实际上呢? 咱大清直接把“九厘银”划入正赋。 什么是“九厘银”呢? 辽饷。 其他两饷那也是一样不能少啊! 狠狠的征~! 永不加赋? 都进正赋了,那还能算加派吗? 再榨也出不了油水了,再加也不好使了啊。 (以上为史实) 所以正黑旗兵临山海关的消息一经证实,京师与太原两地的汉人小民皆是忧心忡忡。 被建奴压榨与种族歧视还要剃发易俗已经够受了。 野人还要入关! 咋整嘛! 当然,也不是没有高兴的。 正在大同每天听炮声的姜瓖得城内暗中相助的地方势力通报,喜不自胜!当即不再想着靠手头精锐度不高的兵力防守,打算琢磨着准备反攻! 接下来只要野人一直威胁!他就能在大同一代一呼百应!迅速膨胀!进逼京师! “再看一眼,我就剐了你的眼睛。”x33 裴伍倚坐在下锚后船头,狞笑着对岸边正鬼鬼祟祟朝着船内东张西望的几個力工龇牙。 那力工却是嬉笑。 “兄弟好福气啊,一个人” 半句话没说完,裴伍撑船的竹竿就拍在了力工脑门上。 力工登时厥了过去。 边上同伴慌乱过来搀扶,其中一人惊叫:“你小子完了!汉口这一块儿你也不打听” “打听什么?” 挑开衣衫露出枪柄,力工一下子哑巴了,拖着同伴仓皇离了这水草丰茂的码头偏僻地。 裴伍也不拦着,扣扣脑袋后一看日头,不免喟叹一声。 因顺军退走,原本控制了汉江上游的顺军也撤离了,裴伍得以有了个轻松南渡的法子,在襄阳找了一条船后顺江而下,如今已经到了汉口。 接下来再顺着长江走,顺水的路程几天的功夫就能抵达南京。 那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呢? 一方面是几个力工贼眉鼠眼靠过来不怀好意。 一方面是裴伍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漏出一点线索了。 不是要把公主的事情暴露出去,而是要把王承恩知道公主的事儿。 赶紧派个人来接洽。 不然他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 自从西安城为清军所占,太子被顺军带走但公主真失踪的消息散开后,流言蜚语更多了。 “赶紧走吧,你莫要伤害他们。” 朱媺娖从船舱里出声,裴伍也忙点头起身。 “俺来帮你。” 方刘氏或者说裴刘氏也紧忙出来帮着开船。 这些日子裴伍的表现算是又颠覆了她对自己这丈夫的认知了。 火铳,金银,刀弓,狠辣决绝,途中遭遇的几个水盗那惨状啊。 好在人虽是见不着底,对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的。 撑船入水。 闻讯赶来带着人和棍棒的码头管事扑了个空,转头就要上衙门通缉。 但很快,一枚锦衣卫腰牌就横在了管事面前,让他腿脚一软。 “跟我们走一趟!” 第二百七二章:投黑一念起 消息刻意传播之下的速度肯定是要比人跑的快的。 两天的功夫。 信鸽与快马就到了南京,王承恩就收到了一卷密信。 打开来一看。 “好!好!真不愧玉才之名!” 原是盘查之下,确定在码头亮相的是多日未曾露脸的裴伍,随后锦衣卫中想要攀附王承恩这个王阉的人就拥了过去,把盘问人质的过程转手就送来了。 而盘查中描述的从一名女眷加婴孩变成了两名女眷加婴孩,再配上西安城内坤兴公主被救却失踪的消息。 这一下子就捋顺了。 更难得的是裴伍谨慎的做法。 “速速派船沿长江去迎接!在船头挂上黑旗!” 如今在南京城赫赫有名的王阉一声令下,宝船厂就开出了两艘小料宝船沿长江逆流而上。 也就是这双向奔赴的功夫里。 辽东山海关已经吃上第一波炮弹了。 面对战壕与散兵线时打出厚重实心弹只能造成线杀伤而显得异常乏力的红衣大炮,在攻坚方面是真的没话说。 炮弹打在城墙上一炸一个窟窿! 炸的山海关城墙上的清军惶恐不已。 城头便是也有两门红衣大炮和二三十门口径稍小的火炮,但能和红衣大炮对轰的,也只有红衣大炮。 “也是头一回啊,咱们不用挖战壕就可以轰炸城墙。” 看着远处的火炮阵地和更远处依稀能看清正在挨炸的山海关,一身麻布衣坐在马扎上,边上还有披甲人殷切扇风纳凉的朱由检不由感慨。 “神佑正黑旗,神佑王爷,便是没有这红衣大炮,只要王爷领着我们,照样战无不胜!” “赏,行了别扇了,一边候着去吧,刚才炮响之前说什么来着?黑蓝旗编练的不错?” “额真,奴才与三水已经协助纳泰将建奴的蒙八旗和唐通麾下的汉军整编完了,梅勒章京乃是您任命的努山与唐通之子唐翰辅,甲喇及以下各章京也已官复原职并提拔了几个,如今正在后军大营管理劳役呢。” 也坐边上看大炮轰炸城池的焦伯庆适时开口。 朱由检起身舒展下身体,一身腱子肉把宽松的袍子撑的颇有些贴身。 “甲喇以上的都唤过来,朕要见见他们。” “嗻。” 因为兵力和射程的绝对优势,正黑旗大营与前线并不遥远,很快,纳泰,努山,以及顶着個秃头的唐翰辅带着九名甲喇章京前来。 才到近前,一个个紧赶着跪地。 “奴才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朱由检随便打量了一圈,虽说之前安排了是三族皆有,但拜剃发所赐,如今一个个除了秃头就是小辫儿。 看不出族类分别啊。 得亏之前见过唐翰辅。 “都起来吧,见过本王的就先坐下,来,没见过的也先坐下,依次报上名讳来!” “嗻!” “莫要拘束,心意到位了礼节本王并不甚在意,各自行各自的礼都行,譬如宗福你拱个手,本王也晓得意思。” 唐翰辅闻言跪地:“臣诚惶诚恐!” 虚虚一抬手给叫起来,朱由检环视之时,一众黑蓝旗骨干便开始自报姓名。 “奴才郭尔罗斯·额尔巴拉,郭尔罗斯蒙古人,参见王爷。” “奴才沙保忠,参见王爷。” “奴,奴才科尔沁·兀儿特,科尔沁蒙古,参见王爷。” 朱由检听着听着眉头一挑,一抬手看向那跪地的蒙古汉子。 “你以前是正蓝旗的?” 那微胖而敦实的蒙古汉子本就紧张,如今更是紧张,但也紧忙点头,想着关外科尔沁蒙古还有臣服于正黑旗的,干脆补充两句:“奴才本是大明内的蒙古户边民,跟了大明好几代了,迫不得己才跟着科尔沁入了八旗的。” 朱由检嗤笑两声,摆摆手安抚道:“本王没有问罪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与本王同名所以一问。” “这奴才幼时本用汉名,这名字是后头自己取的!奴才回头就用汉名了!” “那也好,你汉名叫什么?” “奴才汉名关虎。” 这一遭小插曲对旁人来说,却是有些羡慕这关虎了,因名字相同所以受到关注。 这等好事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呢? 但朱由检心头却是不免哂笑自己。 遇到正主了。 “本王也曾想取个汉名,这下也好,今后汉名却是不会再和你撞上了,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边上坐着的唐翰辅一抽鼻子。 血气方刚的青年此时心中感慨万千。 如今接触才发现,野人可比满人要开明,开化太多了! 当然 突出的点都体现在这位黑旗王身上了。 报名紧接着就继续了。 而在黑旗营的后方,因归降好招抚宁远城有功的鳌拜正仰天看风景。 边上兴佳却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鳌拜扫一眼后,依旧看天,摇摇头吐道:“一环扣一环啊。” “见过将军。” 兴佳矮身打个千儿,两人一对眼,兴佳便咧嘴一笑道:“本以为你还能再抗一阵子呢,想不到这么快就降了。” “看伱这小人得志的样儿。” “呵,从小你这少爷便压着我,大了我去宁古塔受罪你在前头风光一路高升,如今自是得趁着还能压你一头赶紧上来说两句啊。” “唉。” 鳌拜喟叹一声:“想不到你干啥啥不行,眼光还挺好。” “天命昭昭!” 兴佳脸上很是骄傲。 说的鳌拜更惆怅了。 得知宁远被围,他本是想诈降的。 伺机为宁远想想办法呗。 大包大揽的先看看能不能忽悠过去,然后找个机会在招抚的时候赌一把逃回宁远。 结果几支箭书。 真就招出叛徒了。 当时鳌拜就对逃回宁远再做计较的想法死心了。 章程他都有数。 进去了之后宁远被围攻,城破后黑旗王以礼相待之下,他还是得归降。 “好好儿的为王爷效力吧!你也是与王爷周旋过的,更是与王爷交手后活下来了,虽说一个回合都没撑住,但往后青史怎么也得给你添一笔啊!” 蓄上维京辫的兴佳拍拍鳌拜肩膀,嬉皮笑脸的走了。 “不可违啊” 兴佳走后,鳌拜再叹息一声,遥遥看向朱由检所在的前线,心意回转之下,猛一拍脑门! “遇真龙天子,不世雄主而侍之,幸事也!” 第二百七三章:时局与意志 也不怪鳌拜心头抉择忽左忽右的,旧历就在他脑袋里呢。 正黑旗崛起太过迅猛。 一路上逮着满清薄弱处狠狠撕咬,在朱由检的引导下以及时局的加持下飞速变为了一条狰狞的恶龙,盘踞在辽东的上空。 何其相似啊。 但如今的正黑旗较之当年的大清,除了其国主并未称皇称帝之外,对周边表现出的压迫之势居然还要胜出大清一大截! 大清在辽东之时还要与诸蒙古拼脑子,划地分治搞和亲。 虽然将蒙八旗纳入了八旗军制中,但实际上对待蒙古的策略多有戒备,满蒙一家在满清勋贵高层中,不过口头笑谈。 但大清一走,正黑旗接手后轻而易举的就能整肃大清离开后留下的土地,并引进大量的外族填充人口 然后,这些外族人便紧密团结在兀儿特这个人身边。 这人啊。 “一个更比一个强” 呢喃一句后摸摸脑袋上的板寸,鳌拜就背着手离开了河边。 娘的。 倒影里头上有点头发确实好看些。 得去试试头上包一块布能不能和话本里的关羽似的。 野咱们正黑旗的辫子确实要好些。 当然。 使得心中仍有旧情的鳌拜打定主意归顺的因素,可不全是正黑旗如今的势头与朱由检所表现出的神人般的個人魅力及作为。 还有鳌拜此前在满清内部的处境。 似他这样的勇将,任谁都得把人用在刀刃上。 即便北部战时危急,也不该将一名本就在南方前线的将领临时调遣至北方。 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 当初内部皇位争端,鳌拜死站了豪格,决断继承人那天,他作为精锐护军统领,领着两黄旗护军把议政的崇政殿给包围了。 武力压迫之下,碎个杯子刀斧手就得冲进来,这份武力压迫也是多尔衮放弃争夺皇位,转而折中提出让福临继位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今多尔衮成了皇叔父摄政王。 鳌拜这个当初在议政中拔剑欲图震慑多尔衮的,日子可不好过。 南征时犯了小错就被调了上来,征战时的军功也不得议叙。x33 所以在局势与利益的驱使下,鳌拜心悦诚服。 而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都是在这两样的推动下进行的。 唯一以能够改变与稍稍阻挡大势的,只有一些不世人杰的才志。 剃发令强硬推行并未因为大同姜瓖的叛乱而休止。 京师,河北两地剃发如火如荼,也杀的人头滚滚。 山西一地多有响应姜瓖造反的,但基本没啥强悍人物和地方势力支棱起来将造反势力弄成一团,只是一群群散兵游勇在荒野里游荡,和监督剃发的绿营斗智斗勇,乃至沆瀣一气。 因为山西南部就是大军呢。 地方氏族聪明着呢。 而一些有远见的,此时都已经开始打探正黑旗内部的制度,顺道也联系下南方的大明,做做内应拉拉关系什么的。 毕竟大清内部眼下的局势可有些紧张。 随着黑旗野人叩关,清军京营八旗本于大同一带兵分两路,一路围困大同,一路攻击大同附近一并起义造反的城池的两路大军,此时只剩下围困大同的队伍了。 负责攻击的队伍已经被急调往山海关了。 要在阿济格与多铎也率军折返之前,顶住山海关防线。 同时满清内部此时并未出战的重臣与亲王,也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山海关之上。 无他。 宁远城被破,对大清造成的损失太过于巨大了。 一万蒙八旗,三万绿营折损,还因是内部叛乱导致破城,所以野人并未遭受什么像样的损失!最主要的是野人得了在大清都是稀罕物的红衣大炮!一气十多门! 本来打算先享一阵子福才动弹一下,却被紧急起用的爱新觉罗·豪格想到这里,心底就打颤。 “果然该早点剿灭野人啊” 不单是他,包括多尔衮都是追悔莫及。 可回想起来,无论是暂时安抚还是后续移民,明明每一个决定都让大清,让满人拥有了更好的未来! 最终王大臣会议的结论,也只是大喇嘛和传教士给出的意见和方法,并没有影响到野人那股使得他们飞速壮大的诡异邪术。 所以豪格因此心里更没底了。 甚至不敢太过靠近山海关。 只是将自己的大营驻扎在了关内距离山海关百里左右的抚宁卫一带,远程指挥前线,等待后续援军的抵达! 生怕为野人邪术所害,甚至为此带上了随军大喇嘛。 而正黑旗叩关的最大受益者。 那必然是大顺了。 阿济格匆匆撤离,离开时搜刮了下西安城,也只是吃到了李自成吃剩下的。 留下在西安城的驻军也不多,甚至一名满人都没有,因为明眼人都知道此时大军离开,城池根本没可能守得住! 将战线稳固在凤翔的大顺在阿济格撤离的第二日,就收到了城内投清的顺军送来的密信,说是要迎陛下进城重掌大局。 恰好,因为气血攻心而晕厥的李自成在信送来的当天就醒过来了。 大顺内部直呼天不亡大顺。 翌日就要整军反攻西安。 但醒来后还没好全就雄心勃勃的要继续御驾亲征的李自成坐上马车不知怎么的,在凤翔府的城里还挺好,虽然虚弱了点但还是中气十足。x33 出了风翔城就头疼欲裂。 李自成还不服,特意试了几次,从不同的门出城,都是出了城门就先心慌气短,然后昏昏沉沉,开始头疼。 也因此,他陡然觉得这乃是天人感应,招来宋献策和李岩。 “朕儿时就听说,凤翔乃老秦祖地,昔大秦旧都?” “回陛下,正是啊,秦国一统天下之前,于凤翔建都,历时二百九十四年终定鼎天下!亦是我等陕甘老秦人之祖地!” 俩谋士觉出意思,顺势就开始给麾下众将普及起了历史知识,让众人啧啧称奇,对李自成身上表现出的异状悸动不已。 而李自成闻言则大笑出声,让人搀扶下了马车,朝着自家宗祠祖墓与五畤原跪地磕头。 随后起身朝着众将道:“此历代祖宗授意!即日起我大顺迁都至此!” 第二百七四章:顺势而为 大顺在凤翔落脚了。 迁都了。 但这绝对不代表大顺放弃收回西安了。 当天迁都。 当天出征。 唯一的区别就是李自成不用挪动了。 而他也看出来了。 如今大顺的主力阵容在李过与高一功的调整和指挥下做的异常的好比之前他和牛金星主导时做出的安排好处太多。 清军尚未撤离时,顺军就已经在凤翔府一带取得优势了。 正好一个是侄子,一个是妻弟,都是一家人。 也就不多做什么安排了。 当然,如今想来这份优势可能和凤翔府这地方有关。 疑惑的扶额皱眉,李自成也挺纳闷。 醒来后初闻自己身处凤翔城,只是随口赞了一声好名字,出城时想起这个名字就觉得心慌,然后就脑袋疼。 “真是祖宗保佑吧。” 简单做下结论,李自成不打算深究了。 反正有这异状也能涨涨士气,不利用一下可惜了。 得赶紧趁着清军突然退走收复西安才是。 而整体有些狼狈的明军此时自然也正火急火燎的往西安赶。 郑成功经历败退,麾下军容颇有些难看,军资粮秣用度困难,即便汉江再通,船运和陆运的漂没也让大军粮草较之前更显拮据。 他也知晓此时不能全依靠背后的大明隆武朝廷,而是得依靠地方士绅。 但明军占领区的陕南一代士绅显然还是更欢迎李自成的统治。 在满清,大明,和李自成这個本地人中,更倾向于选择本地人。 因为如今的陕南士绅,是李自成对陕西进行重新洗牌后涌现出的新贵,其中多是李自成麾下兵将一手扶持起来的自家人。 满清武力压迫下他们言听计从。 但指望他们支援郑成功所部不太可能。 唯一能作为依靠的。 只有河南河北两地遥遥获取些支援。 “请小姐上船。” 锦衣卫殷切的招呼着,候在上船的板桥边上。 而这板桥连接着一艘巨大宝船和一艘在宝船面前显得格外寒颤细微的舢板。 裴伍适时冷着脸站了过去,摆摆手示意:“避着点。” “嘶成!您几位请!” 锦衣卫退开,裴伍亲自护送着朱媺娖与一大一小上了船,船下头几名锦衣卫不免咋舌。 “能人啊。” “没听说王公公在陕南有亲啊?” “这事儿能轮到你听说?等会儿拿了银子封口,在王公公麾下听用,顶着背后是王公公的名头你就乐吧!” “是这个理。” 而上头裴伍上了船,就见到王承恩院子里的心腹家奴管事。 “都是自己人,校尉且安心。” “公公也来了?” “校尉好眼力,老爷本是派人来接的,但担心路上出什么问题,就自己来了,雇了力工没日没夜的划呢,只是不好露面,不然铁定亲自出来迎接小姐您啊!” “哼!” 后半句话自是朝着披着大氅戴着帷帽的朱媺娖说的。 但却换来了一声冷哼。 管事陪笑两声也不多说,一摆手:“请随我来,老爷早已等候多时了。” 裴伍看了看身后的婆娘和娃,指一指:“劳烦管事先照顾着。” “分内事儿,校尉就是不说咱们也得照看好。” 随后,裴伍与朱媺娖被管事带着进入了宝船的主楼。 稍微绕了两圈,先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厅堂里落座,随后管事屏退左右,自己也退了出去,片刻之后,穿着常服的王承恩微俯着身子走了进来,在朱媺娖面前跪拜。 “内臣拜见公主。” 朱媺娖见了不做甚,冷眼看了片刻,竟直接质问道:“你这恶奴!我父皇跳山崩殂!你拿了遗诏!竟还脱下我父皇吉服!拿着去奉立新皇!却置我父皇遗体于荒野之中!最后竟使我父皇尸骨无存!死罪尤不足惜!你” 厉声质问着,朱媺娖眼眶随即泛红,下意识举手要打,却心知形势,只能咬牙切齿忍气把手放下。 王承恩闻言却也只能苦笑。 冤啊。 扒衣服佐证这事儿可不是他干的,隆武朝廷也不是没说过,但由于涉及隆武帝正统性所以都被隆武帝给坚定的挤压搁置了。 留着以后作为处理王阉的罪证,挺好。 可陛下的意思虽说是要送到辽东去,但没说要摊牌啊。 免为其难的抬手先给自己一个软绵绵的嘴巴子。 “公主说的是,内臣万死难辞其咎,但,但是这,公主还是关注眼下才好。” 话说的随意,朱媺娖听来却是意味深长。 毕竟哪有救出宗室还这般藏着掖着的,都到腹地的长江上了都这样。 若不是之前裴伍有化身人肉上马石的做法,朱媺娖心头疑虑怕是更多。 眼见王承恩表现的还算恭敬,那么问题在他看来就很明了了。 朱聿键先把锅背上就完事儿了。 “皇位与我一女子何干!” 含恨吐字,朱媺娖面上多是不甘与怨念。 想不到那朱聿键如此没有肚量!只不过被父皇罚蹲了几年大牢,被阉人欺辱了一阵子,如今就要加害他的子嗣! 祖爷辈的人了! (没错朱聿键细算起来是朱由检的爷爷辈,但实际也就大了朱由检八岁。) 嗯,恨意交加之间,朱媺娖把此时在南明得封王之位,正好好过日子也准备干点诸如努力生崽加兼并土地还有放贷这类宗室主业的弟弟朱慈炯给忘了。 再看王承恩那看似低眉顺眼实则阴毒的目光,朱媺娖干脆一拍桌子! “朱聿键要如何处置我!” 这下王承恩愣住了。 随即心头一琢磨,明白了。 正愁如何在不透露内情的情况下将公主忽悠一番,好安安稳稳的送到辽东去呢。 忍住心头笑意,王承恩面上挤出悲戚与不忍的神色:“内臣不知,但公主还是就此销声匿迹的好,内臣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公主跟着船走,远离大明,内臣可保公主今后富贵荣华,无忧无虑。” “你这恶奴!” 果然! 朱媺娖此时气的小脸通红,在大顺屈身于贼忍气吞声得来的那点修养直接绷不住了!x33 王承恩差点也没绷住。 俯首在地道:“请公主暂且歇息,待得抵达南京,内臣将会第一时间送公主出海!” 看门的裴伍脸上一抽抽,也跪地拱手:“微臣将会护送公主直至安全抵达目的地!” 果然是早就串通好的! 朱媺娖看了更是牙齿咬的咯吱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牙缝里往外挤话。 “两位真是一片忠谨啊!” 第二百七五章:灵不灵? 有此一遭,朱媺娖自以为上了贼船了。 且这一上就没下去过。 宝船顺势开往南京,在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码头停靠,随后一群群力工将一罐罐大瓷坛子小心翼翼用麻布包裹着搬运过来,用绞车拉上船。 “那运的是什么。” 虽然满满的不忿,但一回到大明的地界,朱媺娖不免就端起了公主的架势。 即便将来可能被送到某个偏僻的地方安稳的度过余生。x33 但大明尚在,她就是世间地位最为尊崇之一的大明长公主,对裴伍和王承恩这类家奴鹰犬般的角色,用不着客气。 也客气不起来了。 听出朱媺娖言语中的怨念,裴伍暗地里不免苦笑,拱手道:“禀公主,乃是产自南京顺武糖厂的白糖。” “这么多?” 朱媺娖言语间多有讶异。 这一坛子在宫里都是奢侈物了,以前崇祯主张勤俭,宫内用度也不甚宽裕,吃点糖没啥问题,但白糖对她来说也算是稀罕吃食了。 眼下这坛子的数量都让人看的眼花了! “顺武糖厂产出的白糖远销四方,据说有不外传的秘法,还不怕打探,寻常白糖得半年放出,顺武糖厂每日不息,而外头制糖的行家说顺武糖厂估计两三日就能出一次糖,可谓” “行了!” 不听还好,听了更憋屈了。 朱媺娖如今可是怨极了朱聿键,听到这白糖在给他哗啦啦的印钞票,心头自是老大的不爽,转身就回船舱里去了。 裴伍则是紧跟了上去。 进去了,裴刘氏和王承恩给安排的侍女也跟了上来。 在外头就裴伍跟着,在里头就是侍女时刻伺候着,反正不能让公主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这般周到的护持以往朱媺娖身边也不是没有,但现在换了视角,就成了软禁。 当然,孩子十七了,也不傻。 之前气急了把弟弟给忘了,后头想起来也不免生疑担忧。 追问起来,王承恩就一脸歉意的表示朱慈炯过的很好,被封了王爷,如今在封地里窝着,等心灵创伤一好就能祸害当地百姓和民生了。 而落在朱媺娖眼里就成了处境艰难,估计被软禁了起来。 心中更是凄苦。 新皇一脉,就必须得对前一脉如此防备扼制吗? 再一想到自身,苦笑不由浮上面容。 “这也是慈悲了。” 虽然注定地处偏远,但自己后半生好歹还能活的自由,王承恩虽侍奉新主,可看那样子还残留了那么一些忠心。 “可能这就是命吧。” 船只运载上白糖之后,经过南京之时,朱聿键派来了他的秉笔太监前来欢送,到场的还有钦天监的道士与景教传教士齐齐为船只祈福。 哦不,应该说船队。 数艘鸟船,武装货船与小料宝船,两艘中料宝船组成的船队,上头运载了隆武帝将要赏赐并与朝鲜,倭国的贸易用的白糖以及其他商品。 对隆武帝来说,这一大单子,不止是关乎着他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也关乎着明年大明能不能支棱起来。 商路打通了,银子就来了。 所以该有的仪式必不能少,朱聿键卧房和批折子的偏殿已经把东海龙王供上了,每天三柱香必不可少。 如果不是顺武糖厂对大明内部其他制糖业挤压过甚,引起朝臣巨大意见,且这事儿是以王承恩的名义出海的,不然他都得亲自参加仪式,朝着船身挥洒下符水,再挥洒下圣水。 “哼!” 朱媺娖从小窗里瞥了一阵子就不忿的扭头,却听得门外裴伍出声。 “公主,王公公拖我给您送一封信。” “去取来。” 招呼侍女取来信件,拆信封的功夫,宝船活动了起来,即将奔赴海洋。 而朱媺娖在侍女的帮助下打开信件后一瞥,却发现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没有尸体。’ “嘭!” 炮声炸响。 又一枚炮弹奔向山海关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墙。 之前李自成攻打山海关,把山海关内的一面给炸的稀烂,如今正黑旗攻击山海关,也给炸的稀碎,并且在炮击之时,对山海关的攻势已经开始了。 山海关乃是长城防线南部的一道关隘,说是关口,实则是一座军城。 而这座军城的主要防务自然是针对关外的,所以李自成当时从关内进攻,相对还要容易一些,似正黑旗如今在关外猛攻可说不上容易。 战壕向前挖掘,大炮昼夜不休,水师跟进至山海关以南,炮击山海关长城后方的区域,并开始尝试沿着山海关后方河流入海口突入山海关后方。 黑旗水师陆战队已经多次尝试在山海关后方登陆,但清军火速云集,折损数十人后黑旗水师就是以炮击骚扰为主了。 “哦!?这位神灵居然能哭倒那长城!?” 山海关前七里处,朱由检将后军大营设在了当地的一座庙宇附近,同时也征用了这一座香火并不是很旺盛的庙宇作为办公地点。 而羯拉玛显然是没听过孟姜女的故事,启心郎稍作讲解之后,他便兴冲冲的扯过躲在庙宇角落瑟瑟发抖的庙祝,要给孟姜女上香磕头。 虔诚的祈祷孟姜女能显灵,把山海关城墙给哭垮。 其他部落首领见状也齐齐上香祈祷。 格外迫切的想要攻破山海关。 原因也很简单。 部落里的麦子什么的要收割了。 这几天军中的话题已经从战功缴获变成了丰收与否,讨论最为热烈的,是朱由检种下的那些新作物,新鲜玩意儿。 谈不上厌战,但也必然不会太过卖力了。 但朱由检是不打算走的。 因为那自关内而来的密信又送来了。 不过这回少了一個人的。 “老叶家还是没问题啊。” 拆开厄济根所部快马送来的密信蜡封,信中之人依旧没有道出名姓,虽然朱由检已经在满清内部老叶家那些人中把他基本锁定了。 而信中常例一般,说明了满清内部的兵员调动情况,同时让朱由检眉头一挑啧啧称奇的是,居然还有姜瓖现状和其兵力动向。 兵力动向啊。 不需多想就知道姜瓖与信的主人有暗中联络。 “阿济格北调,满清这是把主力都调集上来了啊。” “多铎,豪格,尼堪孔友德,吴三桂,耿仲明,尚可喜”x33 什么满清全明星。 还有姜瓖,因为正黑旗在山海关活动牵制了围攻大同的兵力,此时正谋划着要开始反攻,目的在收复他原本执掌的榆林一带。 但估计是因为封闭在城内,他似乎不知道阿济格与多铎都已经北上,一支奔赴山海关,另一支,则必然会奔赴大同。 第二百七六章:天子守国门 满清入关时的十万兵力,到如今变成了近八万多点满蒙汉八旗,以及十万绿营兵。 四舍五入就是二十万兵力了。 只不过能有效调动且能发挥出战斗力的,得打个对折。 而如今山海关中不过一万五千余人的兵力,想要守住整个山海关防线实在有些勉强了。 “本王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宁远城就已经阻挡我们太久,如今山海关内建奴兵少,此时若不做尝试,那么这山海关说不得就能挡我们一辈子了。” 大帐之中,朱由检如此说了,众将便有不少主动跪地的。 “王爷,我们只是想家里的麦子了,绝对没有怯战的意思!”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索伦营现在就能为王爷夺下山海关!”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本王如何能不考虑你们呢?秋收耽搁不得,所以”x33 说着他摆出一个巴掌。 “五天,再打五天,咱们就撤兵,留点人在这儿看着建奴,等到秋收之后再做计较,本王让博勒果先行回盛京安排了,路程遥远的他会安排奴隶前去协助收割,五天耽搁不了事儿。” 在满清主力抵达之前苦战拿下山海关乃是取死之道。 但若是在满清主力抵达之前以破坏山海关为目的。 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朱由检说五日,那么正黑旗麾下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度过这五日。 九月一日。 正黑旗麾下黑旗蒙古轻骑趁着山海关兵力空虚,用炸药包炸塌了山海关北边长寿山南部的长城,黑旗军突入长城内部,高举三辰旗,喝令沿途汉民退避,随后沿着长城一路推进,拿下角山防线。 当日,黑旗水师搭载红衣大炮轰炸山海关沿岸老龙头防线,清军无重炮,只能龟缩城墙之内,但水师登陆依旧不可行。 九月二,正黑旗于山海关北部和清军小规模交战,越过长城抵达的两個火器营牛录枪弹齐发,清军溃败,随后黑旗军开始在山海关内恣意破坏,使用飞雷炮和炸药包对长城防线内的诸多建筑进行爆破。 同时正黑旗前方对山海关的轰炸也并未停止,反而加大了力度。 三日。 黑旗蒙古将领厄济根率军度过大石河,在永平路一带跑马,逼近抚宁。 抚宁卫城中豪格见状,率军与厄济根交战,厄济根所部只遥遥放了几箭便退回了大石河东面。 四日。 山海关北水门大门与千斤闸一同被炸出缺口,敌台亦损毁,主楼镇东楼吃中炮弹五枚,内部坍塌,北翼城清军在依靠敌台在北部与黑旗军交战,折损数十人后眼睁睁看着黑旗炸踏了北部的一小段城墙。 同时厄济根所部在大石河沿岸两地四处奔走,奉兀儿特命令大肆搜寻满清八旗旗丁人口,但少有伤及汉民。 “记得兀儿特王爷的仁德了吗!?” 厄济根亲自逮着一名剃发的汉人老头儿领子,蒙古语吼的老头儿惊骇欲死。 边上启心郎苍白的翻译了一下,老头后头的其他汉民就急忙磕头跪谢兀儿特王的大恩大德。 “很好!” 厄济根丢下老头满意的点点头,王爷吩咐的事儿干了。 “现在让他们身上金银铜子儿全部交出来,还有那个人,那身衣裳看着不错,让他脱了!” 和颜悦色的朝启心郎交代了一番,厄济根翻身上马,抽出马刀朝着这座小庄子里被驱赶在一处的百姓狞笑。 王爷要拉拢汉人,厄济根清楚得很。 但规则总有漏洞嘛。 不准胡乱杀人抢劫。 但金银的事儿能叫抢劫吗? 这叫上供。 正笑看庄子里的人掏钱,郝涯驭马溜达着靠近了过来。 厄济根见状忙在马上虚身打千儿,驭马凑过去殷切笑道:“阿赫那大人,传令兵已经出发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儿郎们全都召唤回来,很快就能回去了。” 郝涯冷眼看了那些庄户:“你麾下有抢粮食和被褥的,若是带回去明晃晃的被看见了,我可瞒不住。” “这大人放心,谁敢给大人添麻烦,我第一个抽死他!” 厄济根扯下腰间的马鞭振臂挥舞两下,郝涯也不再说什么,调转马头走向那群庄户,留下身后厄济根悄然冒冷汗。 有点砸了。 “兀儿特王不想造下杀孽,但军士心头沟壑总要有东西去填的,用些许身外之物护得人丁周全,粮食牲畜也未遭屠戮,老丈应该能明白兀儿特王一番苦心吧。” “这谢王爷恩德。” “南刁屯七十户人绝不敢忘。” 这一番言语下来,虽然众人惊异眼前这个骑马的野人蛮子汉话说的如此流利,竟没有半点异声,但还是跪了一地。 “圈地的建奴旗人皆被我正黑旗所擒杀,秋收之后,山海关一带注定成为战场,秋收之后,老丈还是早日带着村里人找个地方避一避的好,言尽于此,这便走了。” 一拱手,郝涯调转马头,途经厄济根身边偏头轻语:“王爷不让你夺,那夺来的就不是你的,献上去,落下来才是你的,懂了?” 厄济根连连点头。 五日。 厄济根率蒙古轻骑穿过长城缺口返回关外,而山海关以北的黑旗军也开始撤退,临走时又是炸塌了一处长城。 最后一日的炮击全数都轰在了南水门上,但除了一堆窟窿外没有显著收获。 朱由检将长城与山海关被破出的缺口都留作地图标注后让郝涯收录,开始安排撤离,顺道象征性打厄济根五鞭,赐下金银财货。 “什么?王爷您不走?” “嗯,本王领军中新晋旗丁以及名下无田产的旗丁,还有半数披甲人与战奴共一万五千人,继续屯驻山海关前。” “这这如何使得!” 可不只是羯拉玛,正黑旗麾下诸首领,将领都表现的很是忧心。 连鳌拜都想要站出来劝诫。 似金扬武这等从底层草根爬上来的新贵,还有仰仗正黑旗方能控制麾下近万户蒙古的厄济根,更是紧张的不得了。 但朱由检大手一挥:“无需多言,我意已决!也无需乱想,本王只是将大帐立在这里,明日我就会随第一批撤离的队伍前往宁远城,在宁远城坐镇,本王晓得惜身!诸位大可放心!” 第二百七七章:国事家事 六日。 正黑旗中三大营随朱由检后撤至宁远城,修整片刻后,三大营将会回到沈阳为秋收做准备。 此后其他黑旗各部也将陆续撤退。 正黑旗对山海关凶猛的攻势突然就消停下来了。 本来后方已经急的嘴角起泡夜不能寐的豪格见状急忙派人来打探,确定正黑旗开始撤军之后,欢喜的将消息送回了京师。 即便他能看出来野人对山海关大肆破坏的举动是为了方便下一次进攻。 但此时正黑旗退去怎么也是个好消息。 不然大清可是要被眼前的烂摊子弄的焦头烂额了。 而朱由检坐落宁远蓟辽督师府后,也不免喟叹一声。 真要牺牲下生产在山海关和建奴碰一碰也不是不可以。 但打进关去。 吃啥呢? 汉民秋收了,正黑旗跑去抢食吗? 真要这么干了,他朱由检脸还要不要了。 “让最后一批旗丁出发吧,有田地耕种了的都赶回去,田地还未耕种或是还未划分的才留下来,然后” 然后就是明年的耕种计划。 “从南方得来的稻种得种下,其他诸如栗米,高粱,小麦,黄豆种植比例照旧,但是新开出来的田地尽量为玉米让道,如果可以,争取明年秋收让整个辽东都能吃上玉米面,继而影响到大明。” 且如此下去,将松嫩平原开发出来,沈阳用不了两年就能向大明出口粮食了。 当然,以正黑旗目前的底子,想要开发松嫩平原,农业技术革新与大量的人力和轻工业技术是不能少的。 农业革新技术,朱由检随笔写下了诸如‘水利,灌溉,肥料,畜牧’之类的字眼,深思后发现 廉价的人力到位之下,农业技术很多难关都不用考虑 毕竟很多技术突破就是为了节约人力,解放更多劳动力。 而种植技术对朱由检来说并不是难题。 难点反而就是在这个人力上。 就像眼前一样,又要打仗,又要种地,人力不够。 或者说。 “农奴不够多。” 说完朱由检又是一拍脑袋。 想太远了。 “就这样吧,今年秋收的情况等开镰了让广世先处理,然后再送到宁远来给朕看看,最后在试种冬小麦,用今年薅下来的玉米杆混上干稻草试试秸秆还田。 种上一两亩地先看看效果,然后明年就是主推玉米种植,从朝鲜北部稻种中筛选出合适的水稻种,如果可以,也让那些倭人来我正黑旗时带一些自己家乡的稻种,土豆番薯一类也下放一些,让旗丁国民自行种植。” “嗻,那微臣这就先收着了。” “嗯,收录进册吧。” 新作物的产量朱由检其实已经有所预估,所以早早的做好了明年耕种计划。 毕竟王承恩送来的都是成熟后的果实,更是将具体产量汇报了上来,如果不是考虑到东北和南京的环境差异,朱由检都不打算等实际收割后再做调整了。 但就目前盛京方面送来的可以看到的玉米的长势。 说明东北的黑土地果然不负盛名。 精心照料下的玉米虽不如记忆中的個头儿,但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产主粮。 而粮食之外的作物。 还有一样最让朱由检关心。 那就是棉花。 御寒军备。 “可惜赶不上今年了,九十月,让水师从大明采购棉花棉布,如果可以直接让王承恩联系大明工部,采购一批棉布衣棉布帽,对了,把大明来的对,就那个。” 说着,朱由检招呼郝涯递来一封绢纸书信。 乃是隆武帝的中旨。 大同起兵,朱由检知道了,朱聿键如何会不知道? 正黑旗抵达前线的功夫,朱聿键也是急的,直接就下了中旨漂洋过海而来。 要求正黑旗火速配合关内大同总兵,内外夹攻。 结果朱由检都围攻宁远有几日了,这封催战的旨意才到。 “取纸笔来。” 之前拿下锦州使得辽东关外只余下宁远孤城时,大明内部便要求朝鲜与山东一带明军水师不得再擅自配合正黑旗发起攻势。 据王承恩说大明朝臣还想断了与正黑旗的海贸,但隆武帝未允。 如今催战,冬日正寒,正黑旗属大明麾下,出兵总得把御寒衣物支援到位吧,实在不行给点银子咱自己买也行,建 x33奴又弃西安北上山海关了,所以军备也得来点。 大同那儿肯定是支援不到了。 想要内外三面夹攻建奴,大明能支援的也只有正黑旗。 听说老王组织了船队要去朝鲜和倭国倾销白糖,朱聿键有钱啊,此时不榨更待何时。 还有就是 和白糖一起即将抵达朝鲜的,还有媺娖 落笔将要钱的折子展开一看,朱由检满意的点点头。 以前这种要钱要粮的折子可是见了不少,如今一边想女儿的事一边写起来也是异常顺畅。 先放一旁晾干,让郝涯等会儿赶紧就近送去黑旗水师,火速送往大明。 然后,朱由检就有些犯愁了。 别说三人份的记忆了,就是一百人份的,那如何面对被自己亲手持剑重伤过后的女儿的经验,那也没有啊。 “到时候再说吧三水,走吧!这些安排好了的就让粘杆处和镶黑旗处理!” “嗻!” 到了安排好的探视囚犯的时间了。 战后,重伤的博洛与唐通都被关在蓟辽督师府衙门的地牢里头。 唐通那儿子对自己老爹是置若罔闻,别说问了,自己提都没提过,朱由检提了一嘴那更是飞速切割,任凭处置,只是勉为其难的样子吐出几个字,让尽量给留个全尸。 换以前,崇祯多少也得骂两句不孝的东西。 现在嘛,蛮夷也。 不讲究太多了,先把黑蓝旗稳定下来再说。 出了蓟辽督师府衙门,小拐几个弯就到地牢,而之所以朱由检要亲自上门探视,是因为俩囚犯里头有一个不能活动的。 博洛一轮火力吃的满满当当,如果不是身上甲胄厚实又靠谱,当场就得变成筛子。 正黑旗找到他麾下亲卫时,他那些亲卫和直接就抱着人靠了过来,直呼这是大清宗室,速速救治。 等到了宁远,朱由检和随军的军医一起给剥开甲胄火速止血,随后更是亲自上手消毒并缝合了几处被打的碎裂的伤口,博洛亲卫被押在一旁还不停谢恩呢。 但也就是救治晚了,博洛虚得很,别说走路,指不定在牢里一口气没上来人没了也有可能。 第二百七八章:有,但不多 “每天都有放风吧。” “回王爷主子,每天都有,便是阴天也都会把人抬出来放放风的。” 听得狱卒如此说,朱由检点点头:“那便好。” 晒晒太阳活动活动有助于伤势恢复。 过阵子天冷了可就晒不着了。 地牢不大,毕竟城内有专门的衙门,能被关到这总督府衙门的都不是一般人,值得精细的小单间与透风良好的天窗。 一进去,就看见左右四间房前两间各躺了几个人,左边是唐通,右边是特地把其亲兵放进去伺候着免得死了的博洛。 先看唐通。 毕竟这人在看到朱由检进来后就飞速从精细小单间的上等茅草里起身,端端正正的跪好了。 这场面落对面躺在上等茅草上能勉强活动的博洛看了,忍不住冷哼了一下。 结果把自己哼疼了,疼的够呛。 而这边唐通埋着脑袋瞥见近处牢门外的一双战靴,心头五味杂陈。 想抬头再看看朱由检的脸吧,又不敢,又想逃避。 “唐侯起来吧,建奴失德,侥幸之下宁远为我正黑旗所得,但唐侯却也不一定非得把自己当做阶下囚,你的儿子如今为我正黑旗效力呢。” 坐在小马扎上,朱由检口头虽说宽慰,但看着唐通的眼神还是有些复杂的。 你说他忠吧,他降贼又降虏。 说他不忠吧,他又是京师最危急时唯一能使唤动的,也是唯一抵达京师的总兵,且崇祯只给掏了四千两银子就领着两万多人出居庸关应战李自成了。 想到这儿,朱由检情不自禁的轻轻喟叹一声。 不是什么忠烈之士,也不是什么敢战能战的人才。 但很能苟。 而这一声叹息,让唐通脊背生寒,抬头想要说话,但本能告诉他此时沉默磕头最好。 他也这样做了。x33 朱由检一看,也知道自己之前着甲的样子给唐通吓的够呛,干脆直接就问了。 “唐通,你乃汉家旧臣,今为我黑旗所擒获,麾下部属尽皆归降,你的亲子如今亦在本王账下,如今本王也不多说,只问你是否愿意在本王账下效力。” 唐通跪伏在地,嘴唇蠕动两下后果断磕头道:“罪臣愿意!愿意!” “很好,本王授你议政大臣,二等云骑尉,命伱不日前往盛京候命!” “罪臣遵命!” 朱由检一挥手示意镶黑旗丁担任的临时牢头打开牢门:“今日且先跟在本王身后吧。” “罪臣谢王爷恩典。” 摇摇头抽起马扎,坐到博洛那边,尽管朱由检当初本想杀了唐通,可回想之下,还是让他活着最好。 地方总兵基本脱不了内部消化。 为了黑蓝旗的稳定,留着他给个闲职更好。 也别管其子唐翰辅和唐通切割有多快,真要杀其父,朱由检反而不敢用他了。 唐通被从小单间放出来后,就低眉顺眼的站到了后头,靠墙不动了。 博洛看了也不敢生气,生气疼,但也不免面上讥笑道:“汉人。” “昔日辽东所有的卫所城里可都有女真。” 朱由检也狞笑着开口,坐下后指一指他道:“还是侧躺好一些,背上的伤口捂不得,你俩赶紧给你们的主子动动,这样也好说话。” 博洛闻言脸色一变,两个亲卫也是飞速上头。 随着他一阵龇牙咧嘴,成功侧躺后脸色都白了几分的博洛朝着朱由检挤出话道:“博洛在此谢过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定将报答。” “挺好,说说怎么报答?本王把你放回去然后你在华容道把本王放了?” 博洛闻言苦笑:“若真要那天,博洛必定会效仿关公义举。” “那难咯,本王非是曹丞相,你也只不过是辽东卫所里的女真人而已。” 朱由检摇头啧声:“且本王只是来看看你,并非要招降你,对于你们,本王已经想好了,我黑旗国策多是效仿你爱新觉罗起家的形势,而以往,要吞并一個和自己部族同样强大的部族,你们是怎么做的呢?”x33 稍一停顿,他狞笑着给出了答案:“使其困顿,再掘倒它的城墙,杀死所有敢于持械顽抗者,最后剩下的不就成了一家人了吗?眼下只是时候未到而已!不过以本王估算!也快了!” 说着,朱由检站起身,在博洛加重的呼吸中转身往地牢外走。 “世间常理!你们又如何能例外?” 活口越多,越能降低老爱家宗室的抵抗意志。 能归降拉出来做牌面最好,不能归降的就养着。 这也是新朝惯例了,养着前朝的主脉或支脉,等天下安定了再设法除掉主脉,支脉看情况处理。 所以博洛不过吉祥物罢了。 黑蓝旗中汉人才是主体,唐通,才是朱由检探监的主要目标。 至于唐通这恭谨的不像话的姿态嘛 朱由检深深看了他一眼,唐通立刻就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地上。 “起来,没事下跪作甚。” “微臣为王爷威仪所惑,望王爷恕罪。” 得,这是笃定了。 先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送去盛京关起来先,等秋收之后再 想着想着朱由检脑内又闪过数个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刚走出地牢的他面上泛起些苦意。 还有媺娖啊。 九月十日。 正黑旗以‘先远后近’为基准,撤走了在山海关前的六万多兵力,只留下一万五千兵力在山海关与宁远一带驻扎。 也正是当日,王承恩的外贸船队抵达了济州岛,此时船队拆分,一支前往朝鲜北部,一支前往对马岛,务必要把白糖倾销到位,狠狠的捞金。 同样也是当日。 明军在重归大顺的西安城下受挫,之前打下的蓝田也被顺军夺回,好在渭南与商州仍在,且潼关也被夺回。 大同起义归明,后方催促郑成功在山西南部施压,所以郑成功所部分兵顺着潼关缓缓北上。 山东方面,东江镇总兵官黄蜚与水师总兵林庆业出击被清军占领的德州一带。 姜瓖亦是在满清京营八旗被调走一部分后,开始出城尝试反攻围城的济尔哈朗所部八旗军。 十一日。 渭南城内部有城内士绅地主纠集家丁打开渭南城门,明军不得不退走。 潼关以北明军与清军绿营交战,于蒲州城南二十里处被击退,领兵将领陈泽给郑成功快马来信。 ‘粮草短缺,军备不足,兵士弹丸将尽,真难以为战,请命自筹军资。’ 第二百七九章:到底是谁 郑成功思虑之时被施琅劝诫,所以并未应允自筹军资这事儿,而是让陈泽退兵回到潼关,稳固补给线之后再行推进。 但此时,补给线已经难以为继了。 汉江漕运依旧漂没,转入陆运之后成本也直线上升,使得战线每前进一步,明军到手的粮草就更少。 眼下还要同时支应陕南两路战线。 并且山东一带也正在北伐。 大规模动兵之下,本就苦战的陕南明军处境更是艰难。 郑成功目前只能保证自己的直属部队和部分精锐募兵有勉强足够的军粮,其他部分大都是缺粮,依靠地方在供应点艰难度日,固守当地还可以,但要人出战属实是为难了。x33 但好在是赶上秋收了。 陕南田地收割,湖广紧接着也能供应上来,顶过过这差不多十天,郑成功所部就能重振旗鼓。 但也就是这十天功夫。 陕南明军别说推进了,那是节节败退。 至十五日时,明军只占据了潼关与商州。 若非潼关没丢失,那么明军几个月的努力就全成为了泡影。 城墙塌陷缺口一个比一个大,城内还早已空无一人几成鬼蜮的潼关之所以没有丢失,还是顺军方面没打算收回来的缘故。 高一功与李过就指着潼关能让明军之后和清军死磕呢。 清军? 清军也得割麦子啊。 回去平叛和守护国门之外的人力,可都是在秋收呢。 而且由于清军丢失了在辽东的大量土地,只凭借河北与山西两地耕地产出实在供应不起,也就是山西晋商依旧能从南明处钻开漏洞进购粮草,没有漕运的大清处境可艰难着呢。 如今之所以能拉起十万大军四处奔走作战。 只不过是贸易来的粮食没有太多漂没罢了。 要不怎么说郑成功部队粮草难以为继呢? 养自己的同时还顺道把清军给养了。 “很好!” 看了今年秋收第一批收成情况的朱由检很是满意。 黑土地不是盖的,农具与犁具完善在加上农奴有规划的大规模开荒,生地的产出也很可观,且最主要的是新式作物中玉米的产量十分不错。 “送一些过来,朕要看看。” 作为后世辽东的主要农作物之一,朱由检对玉米的期望很大。 而撇去要作为种粮的部分,剩下的玉米也将投入盛京市场。 毕竟认识并接受一种粮食的最快途径,莫过于吃。 盯着玉米棒子啃几個玉米面馍馍可比官府说教好使太多。 看下目前主粮小麦和高粱米的产量,朱由检更满意了。 “难得的丰收年啊。” 说完这一句,朱由检想起了大明,心情又不怎么好了。 大明不是没有丰收年,但通常是一个地方丰收了,更多的地方就起天灾人祸了。 而大明也没有能力将收来的粮食进行分配,只能看着粮食囤积在地主勋贵手里头,挨饿干着急。 “今年供应了太多战事,明年就在正税的基础上减少两成吧,让粘杆处把告示张贴一下。” “陛下爱民如子,微臣这就去叫人传令各地。” 郝涯说一句爱民如子转身就出去了,不知道朱由检被这一句话给堵的老半天说不出话。 清晨传来消息,媺娖已经于昨日傍晚在九连城登陆。 盛京内官监太监王知恩与粘杆处数十名缇骑早已在当地等候多时,率镶黑旗与宫内太监在九连城迎接。 据说当时媺娖下船后全程没有言语,面色阴沉的坐上了前往盛京的马车。 不知父女再见会是何种场面 何种场面? 反正朱媺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本以为抵达的地方不是荒野山居就是偏僻庄园,结果她明晃晃的在一座大城沿岸落脚了,且现场还有数名宦官与锦衣卫迎接。 当时的她心头揣着的那句被她琢磨了很多遍的‘没有尸体’就冒了出来,让她根本不敢言语。 直到行出九连城,她才敢问裴伍两句。 “此是何地?” 此时又换上大明超人武装的裴伍思量一番后,道出了实情,紧接着还多补充了两句免得朱媺娖惊吓到自己。 “回公主的话,此地乃是辽东九连城,我们正护送公主沈阳,但请公主放心,此行绝不是送公主来和亲或是做质子之类。” 朱媺娖闻言眉头一阵变化,最终舒展后追问道:“那到底是为何!” “这个请恕微臣不能道明。” “你!” 虽然这番对话没有揭晓答案,但朱媺娖也知从一开始此事形势就不是她能左右的,所以干脆就等着。 反正在场之人无不对她格外恭敬,那自称王知恩的宦官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除了不道明此行背后隐情外,算是朱媺娖这几个遇到的最好差使的人了。 而她之后也没闲着,努力打探着身处这片土地的一切消息。 既是辽东,那此地就该是黑旗国。 她在大顺之中也曾了解到这个撵着建奴揍的国度。 但知之甚少,只知道也是一个女真人建立的国度,且几乎和建奴如出一辙。 “知恩,我问你!为何我途中所见的,还有你们大多穿着黑衣?” 微胖的宦官王知恩立马殷切的靠过来:“好叫公主知晓,我黑旗国尚黑,兵士庶人多着黑衣。” “他们不剃发?” “黑旗国唯才是举,无需剃发则共为一家,请公主看,那些留着辫子的,乃是王爷蓄此发辫,故而效仿,便是少有满人留着那金钱鼠尾,王爷亦不多追究,只是走在路上不免招来些拳脚。” “怎么那边有人挨鞭子?” “哎哟哟!瞧内臣这眼力劲儿!内臣这就去赶走他们!” 听得王知恩在自己面前渐渐自称内臣,朱媺娖心头咯噔一下,一时间犹如乱麻,但还是抬手制止了。 “别,我只随口一问,想知道为何如此而已。” “哦,哦!那内臣这就差人去问问问来了,回公主,那人乃是乏徭了,国民之身还不按时参与秋收呢。” “哦。” 淡然回应后,朱媺娖缩回马车内,看着马车顶发愣。 边上的朝鲜侍女见状忙要开口询问,却被她抬手制止。 如果之前问的没错,队伍已经到了盛京城郊,最多小半个时辰,就将抵达最终的目的地,盛京皇城。 “你不可能到底是谁。” 良久之后,朱媺娖喃喃自语,引得侍女上前。 “公主大人?” “无事。” 第二百八十章:漫长的弥补 朱媺娖到沈阳了。 也因为这护送其抵达盛京的豪华阵容,招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车架才进外城,负责管理外城朝鲜区的李承文就冒了出来,站在路边做迎接状,想要和借机和目前正黑旗中唯一的大太监王知恩搭个话吧,却一个眼色一句话给逼退了。 “且候着吧,过阵子就该有消息了,不该问的别多问。” “诶!诶!公公说的是,公公您吉祥!那我这就走了。” 这边李承文退走了。 很快就有其他人前来打探了。 无他。 镶黑旗,粘杆处,内官监,一起围着一架马车奔赴九连城,回来后又直奔盛京皇城,其中还有在正黑旗中失踪数月,兀儿特麾下直属族人中最好的葛布什贤达得。 谁能不注意啊? 换以前有什么搞不懂,好奇的,需要决断的麻烦事儿,黑旗诸部直接就内部从羯拉玛,博多克什等和兀儿特联姻的族长里选一个,上门求见问一问就是。 或者干脆就在大政殿议政时问了。 可这回兀儿特在宁远啊。 只能从粘杆处和内官监太监,还有达得入手了。 登门询问吧,粘杆处与王知恩表示无可奉告,裴伍如今充当起了护卫。 如此憋了整整两天,羯拉玛等人总算搜集到了些消息。 女的。 明国来的。 “别是明国送来的让兀儿特娶妻吧!” 有人就拍板了! 顿时所有人都不得意了。 这和亲的事儿他们可晓得啊! 正黑旗内部就搞和亲! 明国汉人把婆娘分出個大小来了!黑旗汉人也一样!但这种坏规矩怎么能带到咱老正黑旗部落呢!? 咱们老正黑旗家里婆娘可都是凭本事的!x33 能生,还能生男娃的婆娘才最金贵! 顿时羯拉玛等人就要给朱由检来信讨个说法。 结果转眼得到消息,朱由检不守国门了。 正快马往盛京赶。 众人一合计,准备在朱由检回来时去迎接。 而这时,王知恩秉持着让如今正黑旗内唯二的主家熟悉下地方,带着朱媺娖在盛京里溜达的了一圈。 好巧不巧,盛京皇城又不大。 和到了盛京后就每天定时定点来大政殿偏殿报道的唐通撞上了。 朱媺娖一时间没认出剃发后一头板寸,较之前苍老许多的唐通,但唐通却是认识朱媺娖的,特别是那明显的断臂。 “啊!啊!?” 不等王知恩说点什么,唐通已经低呼惊叫两声,踉跄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了。 朱媺娖也被小小的吓到,王知恩急忙招来其他阉奴。 “唐大人突发急病!速速送去太医院!” “嗻!” 浑身战栗的唐通很快就被拖走了。 临走朱媺娖看了他一阵发觉有些熟悉,想问却又打住了。 毕竟之前见唐通的时刻唐通一头秀发还在的。 而这两天在沈阳入住后,她心头的疑惑越发浓厚,但也越发的想探究答案。 但既然身边伺候的官宦已经说了要等正黑旗的国主归来后再将一切都坦白,那么,此时就不好再深究。 “公主请走这边,此是盛京大政殿,我正黑旗每逢有大事,群臣皆汇聚于此议政,若王爷坐镇盛京,众将又闲来无事时,众议政大臣与军机大臣也会时不时在偏殿之中饮茶叙话。” 还有烤腰子烤韭菜烤羊羔子,打牌下棋交流三国剧情,也就是后来王爷不让在大政殿偏殿中喝酒了,不然可热闹了。 王知恩嘴角一抽,不好多说。 “那边呢?怎么有马蹄声?” 见朱媺娖随手一指,王知恩顿时轻咳两声:“那边是皇城内的演武场,兵马凶险,请公主移步,内臣这就带公主去皇城外逛逛。” “也好。” 朱媺娖马车出行逛盛京二环的第二天上午。 朱由检抵达了盛京。 然后羯拉玛等人就围拢了上来,一个个在城外十里处就乌泱泱跪了一地。 实时接收了关于女儿现状情报的朱由检一看就明白了,下马一手一个拎起来俩。 “瞧给你们急的,赶紧起来!” 兀儿特吼了一嗓子,众人见状面色不妙,赶紧起身。 “失而复得的好事你们给本王来这一出,别说等会儿你见了侄女,就是现在本王都觉得丢人!” 吼了羯拉玛一嗓子,他那脑子愣了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瞪。 “侄女?” 边上博多克什,葛伯希罕等人老脸顿时就红了,连忙又跪下,磕磕巴巴的要请罪。 这可不丢人吗? 不过对于兀儿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女儿,众人一时间倒也很是疑惑。 不是不能生吗? 也对,兀儿特年纪早到位了,没个一男半女才说不过去,且兀儿特之前对于自己生育艰难的事儿也挺惊讶的。 感情毛病是后得的? 总之说法是不用讨也讨不到了,众人干脆就充当起了朱由检回京的护卫,跟在后头打算一起去见见兀儿特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 但朱由检可不敢领着一群不甚通汉话的野人去见朱媺娖。 自己已经够野了。 先将众人赶到大政殿里候着,朱由检招来太监伺候着换了一身行头,将发辫胡子辫也解了,穿上一身朴素的常服,随后在太阳底下深吸一口气,奔赴武英王府。 而另一边,王知恩一早就给朱媺娖说了,黑旗王即将来见她。 “希望公主到时一定要沉气定心。” 很快,端坐王府正堂的朱媺娖就看着敞开的正堂大门外的王府大门处,那些身穿铆钉黑甲的蛮人甲士殷切跪地,一道魁梧高大到让朱媺娖失望至极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朱由检也看见了那身穿宽大锦裙的瘦小身影,步子顿时又大了一截,虎虎生风的向前。 也因此,随着两人距离渐进,朱媺娖渐渐看清了朱由检的面容。 虽然整体变化巨大,但其中改不了的五官还是让原本失望至极的朱媺娖渐渐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因为极度的震撼,等朱由检踏入正堂,朱媺娖脑中还是一片混乱,即便之前有过无数种猜想,但这一种她还真未预料到。 而朱由检面上也挤出一丝苦笑。 作为皇帝,他已经习惯抛却私情了,每每都以国事为先方方面面一阵搪塞。 初变之时因为时局紧迫,更是根本没有考虑过。 但真想起来,朱由检知道以前的自己错了太多。 不止是作为皇帝,作为父亲和丈夫亦是错,大错。 而诸儿女亲眷之中,他亏欠最多的,也就是女儿们,其次,便是妻妾。 在朱媺娖呆滞的眼神中,朱由检慢慢的蹲下身子,堪堪从俯视变成微微低头与朱媺娖对视,有些颤抖的大手包裹住其健全的右手。 “为父对不起你,对不起昭仁。” 朱媺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只呆呆看着眼前庞大的身影与熟悉的面容,两行清泪却滑下。 朱由检咬着牙挤出笑意:“为父会弥补一切的。” 百姓,天下,还有家。 虽见不到尽头。 但如今的朱由检只知道自己将倾力而为。 不止于媺娖,也不止于大明与满清。 第二百八一章:承诺必须实现 朱媺娖从呆滞中颤抖着将手从朱由检手中抽离,最终轻抚上了朱由检的脸。 随后,她开始哽咽,全身战栗,直至面容彻底纠成一团。 最后终是如疯狂一般扑向朱由检。 “父皇!” 朱由检将其拥入怀中,终是忍不住,泛红的眼眶中也涌出些许泪水。 没打算再多说无用的话,朱由检只是拥抱长女直到肩膀衣襟都被泪水沁润,直到朱媺娖抽噎着直起身子,又盯着朱由检愣神。 随后犹自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轻声唤道:“父皇?” “是朕。” 悄然擦了眼泪将女儿托起送回椅子上,朱由检也是站起身来,朝着在边上角落的王知恩一招手:“还不为公主洁面?” “嗻!” 这番表现却又让朱媺娖恍惚生疑了。 因为此时的朱由检与之前的崇祯在行为举止和如今的表现有所差异。 更别说这与之前判若两人的体型了。 但那张脸何其相似啊。 是作为天下之主,天地间最为尊崇之人,也是那节衣缩食,一心勤政为国,没日没夜操劳只为天下百姓苍生的父皇啊! 朱由检也看出女儿恍惚,一想自己的现状,也只能招手让王知恩抽了椅子过来在女儿近前坐下后握住她右手道:“说来话长,为父尚未与他人道明其中隐情,但你若想知道,为父可慢慢说与你知晓。” 父女终会面,但对朱媺娖来说就是难以理解,但又是她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了。 而朱由检一直关注的那断臂,朱媺娖自是在意的。x33 敬爱又伟大的父皇一脸绝望乃至癫狂的朝着她挥剑斩来的画面,一直是她噩梦里的常客。 可比起国破家亡,沦为质子的苦痛,对她这从小教育内容多为,你乃是皇室长女,身怀天下最为尊贵血脉,天潢贵胄等内容的人来说。 才是最为沉痛的。 更别说家国观念了。 虽为女子,但在顺国内努力扮演心如死灰想要出家的角色的同时,她心头关于如何重归大明,颠覆顺国为父复仇乃至振兴大明的想法也是有的。 家天下理念,皇室教育,让她甚至幻想过日后若有机会归明,之后如何布局让自己的哥哥夺回皇位。 也好在皇室教育中女子一般是倾向于联姻笼络维护皇权。 男子才是执掌皇权。 不然亲自夺位这般想法朱媺娖可能也不是没有。 想法可悲可笑,不可怜。 但朱由检这个重男轻女的观念被纠正后的父亲,在领导着国家前进之余,会怜她,爱她。 “若是现在想听,那为父就现在讲,宫里都安排好了人,今后就留在沈阳,以后以后关于你的,万事都随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管给为父说就是。”x33 说完朝着边上捧着布巾过来的阉奴一招手,将温热的布巾接过来,打算亲自擦拭女儿脸上的泪痕。 边上王知恩却是凑过来耳语。 “陛下,羯拉玛等爵爷等急了,派人来催问。” “让裴伍代朕去说一下吧,就说是兀儿特与女儿久别重逢,正叙旧另外今日就不引见他们了。” “嗻。” 而刚才叫父皇叫的很顺口的朱媺娖此时越看朱由检越不对劲。 真是除了一张脸之外和她之前的父皇没有半点相似的。 见朱由检要为自己擦脸,想开口制止却又不好开口。 朱由检一看微微苦笑,也就将毛巾递给了她:“快三年了,为父差点忘了媺娖你十七了,再过一月多就是伱的生辰为父保证会送你一样大礼!” “这这是说起了伤心事吧。” 大政殿这边裴伍将朱由检的原话转告之后,众首领都不免微叹唏嘘。 曾几何时,建奴在老林子肆虐捕奴,多少部族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如今居然久别重逢,多说两句难免的。 但也让人不免好奇。 “所以达得你失踪这些日子,便是去接兀儿特王的女儿了?” “正是。” 裴伍点点头,脑内稍微一转,打算稍稍微说点。 反正陛下都将一切坦白了,日后还要引荐。 “王爷数月之前让我渡海去明国内寻找,经数月终有所获,成功将王爷的长女迎接了回来。” “不容易吧,明国内部人生地不熟的。”“还好。” “长女?” “王爷曾经有好几位儿女,不过” 众人闻言顿时摆摆手示意裴伍不要多说。 伤心事嘛。 兀儿特自己都不想多说,他们听了反而惹嫌。 好几位儿女啊,如今只迎回一位长女,那想起来得多伤心啊。 不过羯拉玛,博多克什等闻言顿时左右交换下眼色。 好消息啊。 兀儿特曾经能有好几位儿女,那等神灵预定的日子一过,岂不又能生下好几个? 而且 “达得,王爷的长女多少岁了?可有婚配?” “这” 裴伍迟疑片刻,想着也不是什么禁忌便道:“年方十七,曾经有订过婚,但还未成亲就” “诶嘿嘿!” “行了行了我们晓得了。” 一定是死了! 嗨呀死的好啊! 裴伍也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眉头一挑心想你们可想岔了。 公主的未婚夫是先投闯贼又投建奴了。 不过 这样可能还不如死了。 因为没有引见的流程,所以一众老黑旗野人头子就各自狞笑着勾肩搭背的离开了。 一个個盘算兀儿特的长女今后花落谁家。 可惜朱由检并不打算将自己现在唯一的女儿当做政治筹码了。 而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就算蒙难过了,但如今又得势后看上野人的几率,只能说理论上存在。 “一位智多如神,上到天文地理下到百姓名声,机巧奇技,乃至玄门八卦都晓得,对为父来说堪称无所不知之人。 一位勇武非常,打熬身体数十年,力能抗鼎,精通十八般武艺,还将一种名为美式居合的武艺使的出神入化。” “所以就是这样的两位神人,将自己的神力都赠予父皇后父皇你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朱由检轻笑不语只是点头。 这样说也没错。 而朱媺娖在朱由检提起她生辰八字乃至取名由来和意义,还有一些儿时琐事后,便不得不信了。x33 如今听朱由检说起他身体变化原因,脸上更是惊奇,更飞速涌起些许崇拜之意。 第二百八二章:王大臣一言堂 验明正身的过程并不算漫长。 朱由检身边可是有锦衣卫与王承恩派来的人。 唤来裴伍等人作证,再将变异后北上的过程大致分说一下,朱媺娖就再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毕竟眼前的父皇那时不时瞥向自己断臂的眼神。 足以说明许多。 但有一点她还是想不明白。 “父皇为何不前往南京” 说着她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蠢。 她眼下尚且不敢完全确信,南京群臣又如何会相信眼前这犹如人形凶兽的人会是崇祯皇帝呢? 但还是有些搞不懂。 为啥一定要北上呢? 朱由检闻言苦笑。 傻孩子。 在这儿敌人只有建奴,还不会遭背刺。 在南京,身边全是敌人。 甚至不如造反。 在汉地造反起兵抗清都会被大明背刺。 “缘由良多,一时间说不完的,来,我儿在沈阳可跟随在为父左右观政,看多了也就理解了。” 虽然有愧,但女儿可是朱由检在正黑旗中唯一的血亲,俩儿子还接不过来,所以有句话说得好啊。 妇女能顶半边天。 该说不说,老爱家宗室一个个手握大权,虽然分散了权利稍有不对就会兄弟阋墙。 但目前不过两代人,亲情还未散开,且人家出人才和杀才啊。 在转变为完全体封建集权王朝的过程中,宗室人才很重要的。x33 老朱家的养猪政策不能说没有好处。 但不适合眼下形势。 错就错在一直维持到现在了。 所以让女儿观政,又能陪女儿,又能补救下缺失的先进教育。 挺好。 至于像老爱家宗室领兵征战,随军处理军务,乃至做旗主什么的。 想想女儿以前的爱好和断臂。 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本欲为我儿引见旗下众将,但今日我儿被为父给吓到了,所以就算了,等什么时候我儿想见他们了,或是观政王大臣会议之时再说。” 朱由检站起身,说起黑旗面上不免有喜色。 朱媺娖仰头看着朱由检,只觉得眼前微笑自得的父亲异常的陌生,又异常的熟悉与亲切,让她心中暖意奔涌,泛起自豪。 而她也没问朱由检为何不早些派人来接她。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对她的父皇来说,国家与大位才是最重要的。 九月二十,秋收接近一半。 黑旗王兀儿特自宁远回转盛京,召众将于大政殿议政。 黑旗王之女亦首次参与议政。 议政的内容,盛京城内能知道的基本都是秋收和征收采买军资相关的事宜,所以城内讨论最多的,还是兀儿特王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 拜羯拉玛等求神拜佛找祭司所赐,城内暗地里关于兀儿特王不能生育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如果不是这位武功太过鼎盛,威望极高,不然城内外小民不知道能编出什么呢。 而最关心兀儿特王之女的,也就是城内的大明锦衣卫了。 之前进城的车队就已经让他们牵肠挂肚了。 这位黑旗王之女又是什么来路? 如此受宠,刚来就成了议政大臣与军机大臣啊。 可惜皇城一直是大明锦衣卫们无法逾越的雷池,无论是渗透还是偷摸着进去,都是有去无回。 而在这场王大臣会议之中,黑旗众将与诸部也见到了戴着帷帽,身穿汉裙,在议政中一言不发的黑旗王之女。 朱媺娖也在议政大会正式开始之前收到了黑旗众将众首领进献上的礼物。 小矮马貂皮金银首饰什么的。 随后在朱由检的引导下,王大臣会议进入了正题。 如何分配从大明处进购,以及大明急着让正黑旗出兵压迫山海关而赞助的棉布与军资,将其最快转化为可被利用的御寒衣物。 待得秋收之后,将多少粮秣调配为南征的军资。 新生产与进购的军备如何分配,各军各部在冬日南征时能带出多少兵力,兵力质量。 而议政会议和以前一样。 黑旗诸部重在参与,光是听就一个头两個大,朱由检说啥就是啥。 其他通过战功升迁上来也多是杀才。 也就焦伯庆和郝涯两人能拿出像样的方案,道出相关的情况,其他锦衣卫也能多少说两句,其他人纯属是来走个过场。 就连唐通也不例外。 当然,唐通现在不敢说话。 看着朱由检心就发慌腿打颤。 而最终的决断也在王大臣会议后颁布了下去。 盛京外城紧急开办一座厂子,国企。 先征召会摆弄织机针线的奴籍女子做工,随后逐渐视情况放开,招收国内适龄女子进厂做工,就负责制衣裤鞋子之类,日后再看情况开办分厂,扩大规模。 这样才能最快填补军用御寒衣物的空缺,此外朱由检还要求留下超额的库存,以备不时之需。 群臣并无异议。 今年丰收,南征的军资足足的,不需挤压各地方正常的粮秣供给,这事儿简单报个数目后就跳过了。 并无异议。 但在军备方面,就和往常一样,大政殿内很快就嚷嚷起来了。 “索伦营的甲胄还不够吗!?” “王爷,三大营之外的旗丁亦不乏勇士,您可不能就顾着” “顾着什么!三大营的三大营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怎么不好过了!你们难道要给三大营下面牵马搬粮的奴隶力工都披上棉甲吗!?” “好!金将军硬气!” “好啊额尔德克!嫁女出去就不和咱老正黑旗一家人了是吧!” 丕余部首领额尔德克奸笑两声朝着朱由检一拱手:“什么老的少的,都是王爷的。” “这话本王听着顺心。” 朱由检赞一声,随即朝着羯拉玛等人道:“铁甲已经紧着给索伦和巴牙喇两大营配了,棉甲和皮甲你们自然得让出去,三大营中的披甲人与战奴多做后勤,披甲无用。” “王爷说的是。” 待得甲胄安排了,朱由检顺势将今后南征的聚兵流程也安排了,只等秋收完成,第一批御寒衣物就位。 而这一幕幕,都落在朱媺娖眼中。 一言堂的场面,给了她些许震撼。 这和之前的她了解的朝会差异太多了。 朱由检见会议众人拿不出意见只会对对对,外加在战略部署时一个个都想化身战狂时而略微苦恼的模样,也被她看在眼里。 “今日就先这样,今天有要递折子的吗?没有?纳泰你有?收着收着,南征之事!明日还议!!” 说完朱由检正要起身,转眼看了看坐后头的女儿,顿时一拍椅子道:“方才说那纺织厂,我儿可有兴趣?若有,国中女官尽可交由我儿” 第二百八三章:改头换面 朱由检对宗室的期待就先放在女儿身上了。 但朱媺娖婉拒了。 但没拒绝成功。 纺织厂将征用外城朝鲜区街市,要负责尽快将入手的棉花棉布转变为御寒衣物,后续生产也将投入盛京市场。 朱由检自然不会随便将大任交由女儿,万一坏了事儿可就影响到南征了。 只是先挂个名。 纺织厂实际管理将由盛京城内的朝鲜女官负责。 等军资供应南征完毕开始对民用市场开放时,或可让女儿发挥下。 众将自是没有异议。 当日傍晚,盛京纺织厂就在外城街市里被腾了出来,大量原本在田地里勾栏里的奴籍女子也被集中起来,翌日,纺织厂开始砌篱笆墙。 大量的织机被统一征用,为了不激起民愤,织机的主人往往也被一并征召了,成为了正式女工。 王大臣会议再开之时,盛京纺织厂中的女官已经开始安排生产的章程了,先入驻的更是已经开始裁布了。 而今天,在大政殿等待众将的朱由检正欲饮茶,却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迈入了大政殿。 朱媺娖身着黑三辰戎装,一头秀发也编织出类似维京辫,发辫将长发团在脑后的模样,并未装点珠宝首饰,断臂未有护臂,用长袖遮掩,就这样走了进来。 “我儿这是” 朱媺娖秀丽的脸上微红,道:“只是效仿父皇装扮。” “哦,若你喜欢,扮成这样也好,但无需刻意如此。” 朱由检眉头一挑,欣慰的笑着点点头,女儿能配合下对核心军队的笼络策略,自是最好。 “儿臣很喜欢。” 昨日黑旗众将看朱媺娖一身装扮的目光多有诧异,而朱媺娖也看出来,如今的父皇较之前可是换了身份。x33 毕竟一头发辫和胡子辫蓄着,她差点就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不好听点的话。 成蛮子了。 所以朱媺娖今日找了王知恩,让他和侍女编排下,特意弄出了这个让她尚且还算满意,且能贴合‘蛮子’身份的造型。 毕竟她看明白了,朱由检这正黑旗里就没好人。 “先坐着吧,旗下众将一般是一起来的,来来来,既然观政,自然得看折子了,这都是为父批过的,我儿也看看,有甚见解疑惑直说就是。” 招呼女儿过来的同时,朱由检却也觉得女儿长袖的左手因为戎装显得突兀。 朱媺娖坐到主位边上,乖巧的翻看起了折子。 片刻之后,以羯拉玛为首的一群恶行恶相的正牌蛮子抵达了大政殿。 进门一个個本要向往常一样跪成一片的,但这回一群人却是盯着朱媺娖移不开眼,齐齐愣神了几秒后才涌进殿内。 “参见王爷!参见王女!” “都起来吧,来人,抬桌子。” 面前桌案抬走后,朱由检看众人都盯着自己那与昨日造型大相径庭的女儿看,不由拍手示意:“本王召唤你们是要开王大臣会议!” “啊对!” “王爷恕罪,恕罪。” 众人讪笑一阵子。 心道今日的王女才像是兀儿特的女儿嘛。x33 虽然并不健壮,还因蒙难而断臂,但绝不该会柔柔弱弱的花瓶啊如今这样子才对嘛,有点英气,不遮遮掩掩畏畏缩缩的花瓶。 嗯,脸红了。 还是有些软弱的。 但长的实在好看。 朱媺娖的戎装博得了所有首领的目光,让王大臣会议的流程更短了。 也让依旧缩在角落一声不吭的唐通坚定蓄发之后也要扎上维京鞭的想法。 还得劝儿子也扎上。 总之,这次王大臣会议结束后,关于兀儿特王之女的美貌传闻不胫而走,在城内飞速传开。 而这也是朱由检在盛京的最后一次王大臣会议。 出征的章程都制定好了。 随着棉花,小麦,栗米,高粱米一车车拉入各自粮库,盛京城内外车马一刻不惜,盛京西面的大校场也不断的囤积着粮食,只等大军开拔就能支应起第一波消耗。 一件件棉衣,或是直接简单染上黑色后列装,或是加厚并送往工部打上铆钉。 盖州与朝鲜和大明的商船络绎不绝。 因为辽东金矿的开发,以及正黑旗对四方吸纳人口的政策,游走于渤海与黄海的船只已经快能赶上大明南海的走私港了。 其中甚至偶尔能有从清国京师一地偷渡而来投奔正黑旗的民船。 当然,这也滋生了许多的治安问题。 同时也在正黑旗内滋生了许多捕奴队。 你就说正黑旗这地方吧。x33 几辈子奴隶,跑来就为了博出路的朝鲜人。 有银子挣就能化身恶魔的汉人。 来自倭国,穷的只剩刀的浪人武士。 长在马背上,从小就开始玩刀弓的蒙古人。 生熟女真不用多说,在这年头更是重量级。 还有胆大没脑子的哥萨克。 盛京奴隶市场供货充足起来的同时,朱由检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动力驱使一些人抵达这片土地后,却选择抱团做强盗流寇呢? 他们不知道正黑旗是怎么起家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力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使正黑旗这架战争机器往外熊熊喷火,只等蓄势完成后,就能再次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九月末,秋收步入尾声。 除了个别农作物要等到十月上半,辽东大部分作物都已收割完毕。 兀儿特王此时许下七日的假期,让一众旗丁在秋收后先歇息一阵,处理下家中事务。 之后,正黑旗将再次奔赴山海关! “这日子过的,啧啧。” “哟!李爷!” “这不鄂尔浑嘛!您吉祥!” 盛京外城小酒馆,一众刚忙过秋收的黑旗人在里头喧闹饮酒,一个个呼朋唤友好不自在。 那架势,就是穿的差了点,也没叼大烟,斗蛐蛐,提溜鸟笼子了。 市斤上也是热闹,各种民籍的小商贩,还有一些牛录,城内显贵开办的一些个零碎铺子吆喝招呼不断。 “怎么好一阵子不见?坐坐坐,喝点!” “家里三个狗奴才偷懒,今天才晒完!” “这不得狠狠的抽?” “嘿嘿,抽的可狠了!不过用的不是鞭子,这厮领赏后一气买了三个女奴!哪还有抽人的力气哟!指不定过几天上了战场连刀子都挥不动!还今天才晒完!指不定你也不让人好好晒啊!” “嘿!” “这可不是过日子的法子啊。” “瞧瞧,刘爷的话你得听,汉人可比你们会挣钱捞家底儿!” 第二百八四章:南征! 一个个本来没有什么身份格调的,一下子得势,暴发户心态免不了。 本来没什么讲究的东西,都得让这些弄出讲究来。 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彰显自己那点地位。 正黑旗内的一个個杀才也免不了俗。 随着各族在城内分区而居,但又混迹于城内各个市场之中,文化的冲击与交融就开始了。 其中汉人文化不出意外的保持了绝对的优势。 在大明商人的主导下,文化潮流尽在汉人之手。 “六必居的酱菜啊,想不到在这儿也能吃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六必居的酱菜啊!那就开不了门!” “讲究!” “小辫儿就得怎么绑,这才跟王爷的一模一样呢。” “地道!” 当然,目前正黑旗中搞这些骚操作的只是第一批通过战功晋升且获赏家底丰厚的一批。 只要军制依旧,那么对战力影响不大。 毕竟军队的腐坏从来就不是讲究崩了的。 是从军备,军制,官制全方面一起崩。 所以同样在京师讲究的满清京营八旗还是能够展现出应有的强悍战力。 满清豫亲王多铎率先领兵脱离陕南战场,在正黑旗秋收的功夫直奔山海关,中途因为正黑旗退却所以转向大同。 加入了济尔哈朗对大同的围困。 本来在此之前大同总兵姜瓖已经开始尝试反攻,且因为地方势力的支持与满清兵力不足所以颇有成效,顺道趁此机会抢收了一部分大同一带的粮食。 但在多铎抵达后,他又不得不退回大同,死守城池。 随后阿济格也折返回到京师,稍做修整后就引兵奔赴山海关,沿途征用大量人力,要火速修缮山海关防线,并在山海关前后都挖掘战壕。 同时满清内部调整兵力配比,将吴三桂,孔友德等汉臣都派遣到南方与明军对抗,清军专注于平叛,守护京师与山海关。 大清已经在京师扎根。 再无退路。 所以对于剃发的汉臣,当百分百的信任,方能度过即将到来的危机。 这是多尔衮在只召见了满人宗室勋贵的王大臣会议之中作出的决断。 而远在潼关。 郑成功部终于缓过一口气。 只不过这缓过一口气的过程是在揪心。 本地粮草是供应上来一些,但漕运才是供粮草主力。 漕运供不上来,大军驻守还好,想要动起来,郑成功这个总督大将就得自己去想办法给手下兵将寻饭辙。 毕竟‘送十到七’的事儿到郑成功这儿,已经变成‘送十到五’了。 就这,还是水运的部分。 转为陆运之后,还要再少一成。 毕竟漂没可不只是存在于水运。 在陆地上。 也会被大水冲走。 满清处境越是艰难,受正黑旗冲击致使其秋收损失越大。 大水冲走的就越多,地方能供应郑成功的粮秣也渐渐稀少。 好在王承恩站了出来。 开始让宝船厂向郑成功部供应粮草。 但也因此,动了漕运的蛋糕。x33 朝堂之内‘王阉’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了。 至于郑成功为什么不动用自己的力量 因为也很简单。 从进入南京之前,郑芝龙就对麾下核心将领与儿子说的明明白白。 “南京大权!当入我手!” 当时隆武召见他的时候他便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多是一件美事啊。 青史留名或改天换日,都可以运作嘛! 但进入南京后,隆武对郑森一阵封赏加赐名赐姓,赐下的权柄让郑芝龙这个当爹的都有些眼红,更是委以重任。 随后,原本打算要一家人里应外合,一人执掌军务,一人以锦衣卫都指挥使身份操弄朝政的郑鸿逵也不是很配合。 一进入南京,家底嫡系被儿子分走一小部分。 弟弟反而在努力的维护皇权。 和原历史他仗兵拥立隆武可不一样,如今的隆武奉诏得位,合法正统,天下遵从。 这就导致他带来的兵力反而成了给隆武壮声势的了。 跑一趟除了先是南安侯,然后又得南安王爵位后,再无所获,自身势力还被分割出去了一部分。 没错。 如今的郑成功,已经和郑芝龙分割开了。 此时的他算是单独领导着一支势力,一支集团,一支军队,能从郑家获得的帮助并不多。 指望一心要当土皇帝的人豁出去匡扶社稷。 难。 所以郑成功正等着王承恩送来粮草,好让麾下兵力有腾挪征战的能力。 朝堂之中的隆武也派了都察院监察御史要管束漕运。 就是不知道这御史什么时候被自杀。 这里顺道提一嘴四川之中的大西。 与羌人,藏人土司的对抗还算顺利,镇压屠杀过后,蜀中又宁静了许多,而大西也将筹备出川征战作为国中第一要务,准备年关一过就奔着湖广而去。 “走了啊!” “聚兵咯!” “南征的日子来的快啊!在家好好呆着,爹要是没回来,那就去找你浑图叔,让他帮你把旗丁身份先继承下来!” “爹!” “哭甚!给老子憋回去!晦气玩意儿!” 秋收后飞速降温的辽东,一名名黑衣人身上裹着厚棉衣棉帽,提溜着自己吃饭的家伙,抱团搭伙向各自的牛录报道,随后在牛录章京的率领下逐步向上级汇拢。 “哟?手笼子?上头不是发手闷子了吗?” “懂个屁,闷子加笼子,打起仗来手一点不带僵的!学着点吧!现在去买一个还来得及!” “再说一遍啊!手闷子!帽兜子!棉鞋!缺的赶紧报上来!咱们还有剩下的给配发!等配发的没有了!那可就只能自己城里买了啊!一个时辰内买不到!过阵子冻手冻脚可都是自找的!” “嘿!瞧瞧!咱这皮子做的可比棉布做的穿着舒坦,瞧瞧这毛,一吹一个旋儿。” “巴牙喇营先行,至锦州后,与厄济根麾下黑旗蒙古共往宁远。” “各军军备若有严重欠缺,可抽调兵丁促成临时牛录先行,后续兵力补齐后,与第一批粮草辎重同行。” 按照计划下达将令,催使第一批兵员动身。 说着朱由检却又稍稍迟疑,随后转向依旧是戎装打扮,但平添了些首饰,还在腰间佩上了博多克什进献的一柄华丽短刀的女儿。 “我儿当真要随军出征?” 第二百八五章:乾坤再兴! 朱媺娖面上满是紧张,但不带半点踌躇的跪地点头了。 朱由检面色也因此微微阴沉。 黑蓝旗暂且由纳泰领导。 但他一个之前只统率部众顶天四五千人的头领,就算虎尔哈部是野女真中的佼佼者,但那也是野人。 所以黑蓝旗内部的章程基本都是纳泰转手递到朱由检这里来,然后管事儿的是唐通之子唐翰辅与扎库塔努山。 而纳泰也不乐意执掌黑蓝旗。x33 毕竟麾下绝大多数都是和他语言不通的士卒,这统领个什么劲儿呢? 说个话都要启心郎实时传译。 感情到底是他纳泰做固山章京,还是启心郎做固山章京啊。 显然,唐翰辅与努山,都比纳泰更适合做这固山章京。 而他们也知道黑蓝旗短期内想要得到黑旗王兀儿特的信任是不可能的,在作战时也必然不得重用,只能在二线等待时机。 也就在朱由检的眼皮子底下。 两人一合计。 机会可不会主动送过来。 所以他们就开始频繁的向兀儿特王女薇淖献礼了。 唐通得朱由检亲授蟒袍玉带,虽见不得朱媺娖,但在投奔李自成进京时,山海关对峙期间,是见过断臂重伤的朱媺娖并十分关注崇祯子嗣被俘后状况的。 其子唐翰辅却是不曾见得。 唐翰辅与努山不断献礼,终于在朱媺娖摆驾出宫闲游市集时得到了觐见的机会。 就这样。 纳泰不管。 朱由检坐看。 唐翰辅与努山知道公主受宠,入朝便能从旁听政,折子都能看,放到大放建奴哪儿怎么也是個理政王的待遇了,还是唯一的宗室,此等权势身份不攀附一下可惜了。 还是女子。 那就太好了! 之后黑旗王有了嫡亲男丁,他们转移依附对象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更好的是!这位王女蒙难之时藏身于汉地!执掌与汉人占据大多数的黑蓝旗再好不过。 “儿臣请命随军出征!” 一声呼喊没有决绝,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很是稚嫩。 朱由检也没先答应,只是转向武英殿内跪地的,尚未领有特殊将令的众将道:“谁愿随王女出征?” “微臣请命!” “奴才愿意!” 果不其然,唐翰辅与努山瞬间就磕头出声了。 朱由检见了微微摇头。 两人也没说啥啊。 怎么就鼓动得静雅贤淑的女儿一下子生出征战的心思了呢? 莫不是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以前就失职,没有完全了解 好吧。 每天没日没夜的处理政务搞事想要振兴大明,确实不称职。 “很好唐翰辅!扎库塔·努山!” “微臣听令!” “公主请命领兵了,黑蓝旗兵力如今都归公主执掌,成为黑蓝旗固山章京,谷依奇领三百索伦营为公主护卫,纳泰被授昂邦章京,不日就将” “别和我说啊,我怕得慌。” 驻守盛京的焦伯庆连连摆手,张广金却是嘿嘿笑着不肯罢休。 “别啊,你默认了都。” “那是没发现你们具体干什么,且陛下也不让粘杆处监听公主私房话啊。”x33 焦伯庆苦恼的扶额。 “你们到底给公主说了啥啊。” “也没啥,就是水浒传那事儿,然后嘛我们把王公公给玉才交代的话,转告了一下。” “嘶这事儿就能参你们一本了,公主要是领兵出了什” “啧!” 张广金啧声制止:“说什么呢!不相信公主也得相信陛下啊!此战你驻守沈阳,我和三水,玉才都跟着陛下,仨人盯着,公主但凡少了一根毫毛,我当场自刎!” “你自刎有个屁用。” 堵一句回去后,焦伯庆却又紧接着道:“公主万不可上到前线啊。” “那肯定的。” “不过托陛下和公主的福咱们怕是不日就能回到京师了。” “也肯定的。” 俩被王承恩一定程度同化的锦衣卫暗地里交流完。 盛京城外的第一批部队也已经开拔了。 朱由检虽然答应了将兵力划给朱媺娖,但朱媺娖也还是跟着他一起走的。 单独领兵坐镇某处什么的,到了再说吧。 而朱媺娖一身黑色金纹铆钉甲,头戴斗笠盔,和朱由检一起被索伦营团团围在中央,坐在战马上头的她心头恐惧,紧张,激动,彷徨,又有一丝丝的狂喜交织着。 之前秋收和假期。 她就在城楼肆意游走,适应朱由检赐予她的前所未有的高自由度。 然后,两员军中领兵大将就主动找来,言语间多是亲近乃至谄媚,时刻就能为王女效力。 这还没啥。 唐翰辅与努山本是想要促使王女在征战之时,为黑蓝旗美言几句,提一嘴,没打算如此之快的就能得到王女信任,在其名下征战。 但之后,裴伍求见了。 “天地乾坤公主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封号意义何为?” “陛下乃神人在世,而陛下身边的请公主看此书。” “陛下特命我迎回公主,并让公主观政!查看奏折!古往今来!有几人!有哪一位公主能如此简单的做到这种地步公主当深思!” 深思的结果就是眼前这样了。 坤兴。 国家兴亡!乾坤再兴! 公主有责! 被忽悠后自觉背负巨大使命的朱媺娖顿时变的激进了起来,不傻的她自然察觉到了送上门的军力,主动联系并向唐翰辅与努山表达了善意。 随后,就有了请命的一出。 朱由检惊讶女儿变化如此之大的同时,也想借此给黑蓝旗一个机会。 毕竟山海关前,必定是一场恶战,鏖战。 也到了正黑旗拼死一搏的时候了。 这一战,经过七天的筹备,朱由检尽起旗中野女真,汉,蒙,朝鲜,满,倭以及哥萨克,算上披甲人与战奴后勤兵,共计九万多兵力朝着山海关奔涌而去。 要趁着满清内忧外患之时,在山海关正面对抗满清主力京营八旗! 军中所有的军械,以往只做王牌使用的龙啸铳已经分装入索伦营与巴牙喇营,交由两营中精锐使用,弄出一批精锐中的精锐。x33 而火器营帐也大量装配了米尼弹,且在王承恩数月的供应下,全营已经完全列装了黑铳,甚至有剩下的可以交给镶黑旗使。 “此战若不破关!死不回转!” “死不回转!” 朱由检振臂一呼,周遭索伦营皆以女真话应和。 “此战若不破关!死不回转!” 身边的朱媺娖在第二声吼方才听懂,随没有和更远处的汉军一起振臂高呼,但内心很是悸动,气血随之上扬,浑身都战栗起来。 第二百八六章:熟悉的信 有心人在推动一介女子利用并扩大自己的权柄。 好让自己能借着这女子的权柄,谋取地位与利益,博得更好的未来。 当然,其中有些误打误撞的意思。 所以在这辽东大地已经开始铺上一层淡薄积雪的十月末,正黑旗中军主力抵达了宁远城。 而朱媺娖抵达宁远城之后,她也就抵达了自己在这场战争的终点了。 随后,有蛊惑上位嫌疑的唐翰辅与努山两人就被朱由检一笔调上了第一线。 “既然如此迫切的要博战功,朕没理由不满足你们。” 因为有在原本的战线上预留部队,如今只需要将现今带来的部队派遣到其原本的阵地,看情况增减,并开始探查山海关如今的兵力部署而已。 不对。 倒也不用太过细致的探查。 叶赫那拉氏的密信又来了。 且这次,信件中终于道出其主人姓名,和朱由检所想大差不差。 叶赫那拉·尼雅哈。 叶赫部被建州女真吞并后在后金和清前期族内男丁的巅峰,牛录章京。 曾经在辽东称雄的叶赫部并入老爱家的集团后,其族内能获得的最高的实权武职,就只有牛录,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男爵爵位,勉强让叶赫部在满洲诸族中有一席之地。 可以说换了满清内部随便其他姓氏通敌朱由检都会迟疑一下。 唯独叶赫那拉氏通敌,就显得很合理。 更别说这次信件的主人尼雅哈是当年叶赫部被吞并的亲历者,见证了老努背弃诺言杀死叶赫部首领的事儿,也就是尼雅哈父亲。 而这次,尼雅哈直接在密信中隔空效忠,并将清军在山海关防线的兵力大致分支描述了出来,最后要表达的也就一句话。 就等王师入关了! “情报确实很受用,收录了吧,对了,既然就这儿吧,让唐翰辅领兵驻扎这里,出击此处城墙缺口总该是要先试试的。” 有了情报,那么也就不需要等待全军抵达摆好架势了。 一声令下,微微飘雪的大地上,传令兵四散开来。 虽是黑蓝旗,但兵士亦多着黑甲,只在臂膀绑了蓝色布条来区分归属的黑蓝旗部队也在积雪中蠕动起来。 “这谁能想到啊。” 唐翰辅面上苦笑挂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牵着马走,后头催的急,粮草还够,但牛马牲畜都没安排妥当就让他们出击了。 为了能赶到目的地后有足够的被服用于驻扎,他的战马得用来拉货。 本来搞后勤搞的好好的黑蓝旗,一下子就被甩了一批装备,配上后就被勒令往前头拱,成了先头部队。 好在黑旗王没说攻击强度,限期拿下什么的。 这就是黑旗王的信任吗? 看来投效黑旗王女确实能博得王的好感,只不过这份信任与好感多少有些沉重了。 “到了地方后我来领兵巡哨,护卫将士们扎营。” 肩上抗了两顶油布的努山就在边上,也牵着拉货的战马的他脸上倒是挺有活力。 挨了纳泰一顿暴揍后,虎尔哈的祭司们重新接纳了他与他的手下,这让他找到了久违的回家的感觉。x33 “虽然咱们是第一个被调动出击的,但咱们头上顶着黑旗王女的名头,一旦得胜,便是为王女增光,哪怕是小胜,也能让黑蓝旗站稳脚跟。” “说的轻巧。” 正黑旗中一个個将领虽不甚精于谋略,基本没有大规模战略眼光,但又不傻。 都知道建奴这次肯定在山海关囤积了大量的兵力。 十一月七日。 正黑旗下新编两万五千黑蓝旗军在山海关长城北部驻扎,作为新归降的部队,只因首领依附了黑旗王女,就被重用调入了一线。 当然,其驻地后头就是巴牙喇营与火器营。 数百门大小不一的火炮和三千杆枪和大片的重骑兵就搁后头虎视眈眈呢。 说是支援,也随时能变成督战。 当日,黑蓝旗甲喇章京关虎,额尔巴拉率五千人向北部长寿山进攻,想要重现之前蒙古轻骑突破城墙的做法,攻入关内。 不及至长城,便遭炮击,虽未中大军,但也让俩先锋不敢再强行推进,而是开始挖战壕布置阵地,利用人数将战线拉开,同时在之前的长寿山城墙缺口处集中炮火要徐徐图之。 此时山海关正面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在正黑旗秋收的日子,阿济格所部已经进驻山海关。所以清军在秋收的日子里,就不断想要尝试对山海关前驻扎的一万五千黑旗军发起进攻,恰巧朱由检不在,清军还成功将黑旗军逼退了十里。 但这次黑旗大军一来,这十里路又被清军给让了出来。 所以上头黑蓝旗才驻扎,下面正黑旗便开始炮击山海关了。 只是这次清军还击力度直线上升! 炮战一经打响! 不过半日,正黑旗的火炮阵地以极快的速度陷入劣势!如今驻防山海关的,可是大清的半壁江山还多! 只凭借缴获来的红衣大炮,对轰还真轰不过。 没办法。 那就挖呗。 挖掘系统性的战壕火炮阵地,供乌真超哈顶着满清炮火还击。 同时前线z形战壕逐渐蔓延,盾车也渐渐前移。 “粮道不容有失,告诉厄济根他可以开拔了,巡锦州以北后西进驻守边境,务必让科尔沁蒙古与喀尔喀蒙古不得踏足锦州。 此外黑旗水师在宁远装载足够的军资后也即刻开往山海关后方海域待命,再命金扬武部出击喜峰口,巴牙喇营与勒和克部出击角山长城,还有这就是我儿送往前线的书信?” “是公主送往黑蓝旗两名梅勒处的。” “拆开念与朕听。” “嗻。” 在沙盘上调兵的朱由检稍一消停,打算听听坐在后头收黑蓝旗每日进度的女儿对战局有何看法。 “公主说,长寿山之奴兵不过六千余,我军两万之众,城墙亦有缺口,为何数日不得战果?蒙王厚恩,赐先锋出击,安能踌躇不前” “嘶好了不用念了。” 七日开始驻扎,十日出击一次,今天是十三,城墙上大致兵力是勉强能看出来,城墙后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朱由检知道黑蓝旗在挖战壕,把炮火和盾车摆上去后不日就要发起多段进攻。 已经是有些急了。 “这就不必送过去了,调集三门飞雷炮送往黑蓝旗军中,就说是我儿见战情或多险峻,特地抽调以助军威的。” “嗻。” 说完朱由检就将书信要来,亲手投入大帐中的地灶。 丢了还不免咋舌。 感觉这类催战的信件有些眼熟啊。 x33 第二百八七章:长城很长 指望女儿突然迸发出军事才能是不要想了。 朱由检这个老父亲还得给兜底。 不是为了女儿这个临时旗主的威望,而是为了不让黑蓝旗的兵将死的太过憋屈,或者临阵了被逼出不该有的想法。 别到时候黑蓝旗头上刚长的寸头又得剃了。 考虑到这股子熟悉的既视感,临了朱由检多加了两门没良心炮,一共五门火炮送到了北方长寿山阵地。 翌日。 黑旗蒙古自锦州北上,虽未遭遇所谓进犯或越界的蒙古聚落,但还是在锦州以北看到了许多科尔沁蒙古哨骑小队。 这些哨骑见了黑旗军,远远的便飞速逃窜。 而黑旗水师当日也当着山海关老龙头防线的面,自近海划过,直奔关内海域,让驻守老龙头防线的尼堪急忙派出骑兵要跟随观察,但很快,黑旗水师就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野人水师渡海进入关内海域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山海关主城之中,以目前在对南作战方面战绩最为优秀的阿济格为首的山海关众守将一番讨论后。 山海关防线不得不挤出五千兵力在关内腹地待命,以防备野人水师登陆袭扰。 紧接着角山防线遭到炮击,战壕与盾车摆了出来。 山海关防线三段存在城池与主要突破口的防线,除了近海的老龙头,都遭到了全面攻击。 而朱由检此时除了时刻注意满清是否有可能出关与黑旗军野战之外,就是向朝鲜和大明写信。 正黑旗是真穷啊。 除了兵力和土地之外什么都缺点。 如今大明急着要与大同,正黑旗,山东三面压迫满清破其大势,寻求北伐收复故土,自然得出点血。 而大明在辽东出血时,朝鲜这半个亲儿子自然也得出点。 这都是老规矩了。 咱正黑旗也借此打打富裕仗。 金矿? 这不还没怎么开发呢。 “再添一句,让大明山东方面的水师和朝鲜水师继续协助我黑旗水师出击,反正陆地推进困难,那就走水路,既然想要借着大同与我正黑旗的势 等会儿,在前头再将我正黑旗的处境写的再凄惨些,辽东苦寒,冬日难以为战什么的。” “嗻。” 不惨 就要不来东西了。 “记着让粘杆处最近不要让大明锦衣卫放我正黑旗内部的消息回去,战场情报可以放回去一点。” “回王爷的话,自宁远之战时粘杆处就开始封锁消息了,王爷的意思是要放开一些?”x33 “放开一些。” “放炮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盖着单薄积雪大地,很快,长寿山城墙上便是大大小小一阵炮声,其中还夹杂着重型鲁密铳的枪声。 大明未尝大规模列装的玩意儿,被清军使上了。 弹丸打在盾车上噼里啪啦的响动。 作为黑蓝旗先锋之一的关虎早就如一头敏捷的熊罴一般翻身钻进了战壕里头。 说是缺口,但秋收那近一個月功夫,长寿山的缺口处已经得到了妥善的修补,该段城墙上的火力却异常凶猛,使得黑蓝旗不敢冒进。 片刻之后,见得几枚炮弹划过头顶,半晌没听见头顶有炮响,关虎又探头出去。 “放炮还击!继续挖!” 战壕确实让这年头的火炮一朝失去优势,几乎沦为只能攻坚的废物。 大多时候也就听个响了。 在转进北方的清军与黑蓝旗的对抗中,火枪,肉搏与战壕,才是主流。 这可能也是眼下当世最为先进的作战方式了。 眼见着战壕缓缓蠕动,自己这边的炮火打在城墙上也基本是挠痒痒,关虎只得看向长寿山以北。 长城真的很长。 金杨武出击喜峰口,那与他同为先锋的额尔巴拉也能在长寿山以北的长城挑出一节,发起冲击。 “咱们开炮了?” “章京!低头!” “什么!?” “飞雷炮的炮弹丢上头了!” “嘭!!” 震天巨响响彻山间,长城上头的十数个清军被炸的轰然四散,连带着城墙垛子也飞起几块!劈头盖脸就朝着额尔巴拉砸来! “驴日的!谁开的炮啊———!诶?” 砖头一块没吃到的额尔巴拉惊异自己居然完好无损的同时,转眼迅速看上长城上头,顿时喜上眉梢! “给老子冲!” 吼完他就缩到边上扛起一架翻倒的盾车,打算看看局势再说。 很快,有黑蓝旗军就借着这爆炸把梯子架上了城墙,渐渐这山头上的长城有多处都被黑蓝旗军所攀,片刻之后,已然有不少兵士站上了长城,在崎岖的城墙上与清军肉搏。 “把刚才放炮的揪出来打五板子!赏银二十两!” 额尔巴拉见状大喜,出了掩体招呼着全军压上! 长城实在是太长了。 总有一些山头角落缺乏守军,集中兵力压上,只要具备一定程度的攻城手段,其实很容易就能突破长城。 片刻之后,清军各自从长城南北溃逃,黑蓝旗追了一阵,但山间长城实在崎岖,最终无果,斩首四十一人,俘获两人后成功占领了这山间的一小段城墙。x33 随后额尔巴拉下令驻守当地,将长城炸出缺口,并将炸塌的砖石都搬运开,方便进出,并在城墙周围驻守,并顺着城墙攻陷了一座距离缺口不远的望台。 战报很快向南传递。 朱由检扫过一眼后,让黑蓝旗向额尔巴拉增兵,自北方压迫长寿山防线。 长城缺口绝不意味着大军能涌入其中。 那种偏僻地的缺口,只会是一个天然的陷阱。 要毫无后顾之忧的突入关内,而不是进去了就被封锁在关内,在关内被拥有战略纵深的建奴拖死击溃,那山海关就是唯一的入口。 但一个遥远的缺口,对战局确实是有利的。 “将这带有朱批的战报送去,往后黑蓝旗的战报从朕这儿经手之后,都把带着朱批的送去宁远总督府。” “嗻。” 说着朱由检站起身来,瞥一眼沙盘后,将其中一块代表长城的区域抽出一块。 “山海关炮战我军还是劣势?红衣大炮都被击毁一门?” “正是,建奴城头炮火日益迅猛,兵士虽有战壕,但大炮没有。” 其实还是运气不成,被实心弹直接打中了,换谁都得认。 “朝鲜水师何时抵达?算了传令水师,择日伺机突入京师一带水域,再以黑旗王兀儿特的名义发一封私人信件,劝诫林庆业先出兵协助黑旗水师。” 舟师袭辽的事儿之前在锦州干了一回,显然和林庆业当初直接袭击辽阳和辽东腹地的计划不一样呗。 现在好了。 你可以袭击大清京师。 也是清虏腹地不是? 第二百八八章:愁更愁 “天儿真的一年比一年冷啊。” 林旺站在船头龇牙咧嘴,招手让麾下赶紧个披上大氅。 “下去了下去了,这船头冬天那是人待的地方啊!下面还没准备好吗!?” “第一批准备好了。” “那就赶紧放下去!探探深浅!” 身披黑甲的林旺把脖子往大氅的皮毛里一缩,赶紧招呼着手下人动起来。 很快,大群裹着棉袍的黑旗水师兵就涌上甲板,在寒风中喧哗不断,等到黑旗宝船下头的小船就位了,一个个就顺着绳梯小心翼翼的下去。 “留心啊!别掉水里了上头可不给补棉衣啊!” “哦哟!这绳梯都他妈冻的溜滑!” “别戴着手闷子摸家伙!抓不住!” “谁的家伙狗日的摆这儿了!老子一坐下就给袍子破個口!西八儿!” 乱糟糟的登船后,第一批十艘小船一百人水师朝着同样积有薄雪的山东北部沿岸偏僻处划去。 山海关后的一些突出点都有清军哨探,沿海更是有游骑奔走不休,船队还未靠岸就会被发现,招来些许清军在海岸戒备。 所以黑旗水师在快船完全离开山海关后的遵化州地界前得到了朱由检命令后,便直奔山东北部临近河北的地界,尝试在当地寻找登陆点。 途中虽然遭遇八旗水师少量战船,但并未交战,八旗水师遵循不得再擅自与黑旗水师海战的原则,宝船连追击艇都没放下去,八旗水师远远的就退走了。 又因为山东北部海域有大明船只或可作为支援,这才让黑旗水师找到了安全的登陆地点。 小船缓缓靠近岸边,船上水兵也紧张的将重盾扛起,深怕岸边碎石滩的远处林子里突然冒出人来。 加之这天气又有一层薄雾,更使人紧张。 然后嘛。 岸上还真冒出人来了。 起早顶着寒冬要捕鱼的几个渔民嘿咻嘿咻的低吼着号子扛着小船就从小路绕了出来。 然后就在薄雾里看见一群黑乎乎的快船正往岸上赶。 而船上的黑旗水师已经开始搭弓了。 “嗖!” 一支轻箭划过几名渔民身边,小船噗通的落了地。 “鞑子!野人鞑子!?” 竖着维京辫子,身披黑棉甲的野人鞑子乘着快船上岸了。 “嘭!” 鸟铳响起,众渔民哭号着四散而逃,同时还有黑旗水兵的喝骂声。 “奶奶的!火绳潮了!” “嘿!老子的没有!” “赶紧他娘的追啊!跪地不杀!不杀!” 百人队登陆,擒索渔人六人,随后黑旗水师开始大规模登陆。 处于大明与满清争夺地的偏僻小村顺从的躲过了很多次危机,旗人圈地跑马,大明反攻,旗人再来搜刮,大明又有小队过来。 这几年基本就是这么过的。 但这回,村子里来了个大的。 林旺顺着维京辫的缝隙扣了扣脑袋,瞥一眼边上跪在泥泞里的壮汉后很是苦恼的道:“你不是村正,半个时辰把村儿里的人藏都找来,我们还能不杀人,说不出来我们可就得全杀了,快点给个准信儿我们自己去找也成。” 男人张嘴只是老一套,磕头求饶。 林旺更显苦恼,咬牙切齿片刻后一摆手。 “所有人畜编入军中!命船队先行北进!沿途凡见军民!尽取之!” “嗻!” “大人!?俺爹不成啊!俺去!放过俺爹!” “俺老伴儿啊!” 终是汉地,即便是要突袭建奴占据的城池,但林旺还是舍不得大开杀戒。 只能折中了。 “非德言之过,林庆业已经答应先出战,有山东水师支援,想来我水师即便暴露,应该也能在北直隶以南沿岸站稳脚跟,这是长寿山的?” “禀陛下,确是长寿山” 长寿山长城防线。 黑蓝旗战壕自缺口处不断挖掘,终是将己方与长城的距离拉近到了没良心炮的射程之内。 造价相对其他火炮低廉许多的飞雷炮自南京不断发往盛京。x33 有王阉的威名在,即便是有人发现了那些运往正黑旗的木桶有些不对劲,也不会深究。 即便是新归降的黑蓝旗,在开战前也被配发了二十门,加上‘王女’赐下的五门,一共二十五门没良心齐齐开火,直接就将长寿山长城内的清军炸的哭爹喊娘! 这年头的常规火炮在进入没良心炮的射程后!直接就变成了没用的大铁疙瘩,便是射来开花弹,也根本比不上破片炸药包。 炸了半日,城头清军已然惶惶退下,只敢龟缩在城墙背面。 黑蓝旗甲喇章京关虎为先锋,扎库塔·努山亦率军压上,与清军你进我出,你出我炸,你炸我继续躲,如此拉扯了一下午后,当晚,黑蓝旗夺下长寿山长城与后方的一座小哨所城。 翌日,攻陷长寿山防线,将清军逼退,少量清军退入长寿山中躲藏,因山高险峻,黑蓝旗并未追击。 “挺好的,让黑蓝旗留下兵力将长寿山及周边都掌控,随后支援角山防线,就这样送去宁远吧。” 说完朱由检将手中黑蓝旗的战报递给张广金,转眼手里又多了一封角山防线的战报。 “城高山险啊” 角山长城之前因清军兵力不足,加之高山崎岖,兵力难以迅速调动支援,导致在角山之上被正黑旗兵力压上,炸出缺口。 但这回满清在山海关主要防线附近的兵力是完全足够的。 且角山防线半在山头,半在平原修筑有城池。 一面易守难攻,一面与山海关防线共为一体,清军可随时支援。 该说不说,面对如此窘境,朱由检这个以往缩在长城内的皇帝,眼下拿兵精粮足的山海关防线还真没有什么能短期见效的好办法。 正面只能结下硬寨打呆仗。 也不能学着建奴钻进去大肆劫掠,建奴也不会让正黑旗进去了又从长城关口成功退走。 实在令人犯愁。 当然,眼下这局面,比朱由检更愁的人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大同苦战。 双方都苦。 大同城墙已被炸开,清军杀入其中与守军巷战,反被杀退多次,进攻损失比城内守军还大,更要命的是,大同城内守军纸面上兵力比济尔哈朗围城的京营八旗兵更多。 而城内说是兵力,实则是大同城附近的人口汇聚了过来,粮草飞速消耗,多次尝试出城作战寻求粮草,但都在城外被清军击溃,姜瓖为此抓耳挠腮。 山海关防线内守将,正在为是否出关与野人作战而争论不休。 出关野战,或据守坚城。 或是等待大同平叛结束,再出关与野人野战。 第二百八九章:时代变迁的一粒枪子儿 即便之前清军面对黑旗军一路败退,但这回。 京营八旗主力中兵丁虽有耳闻或入手之前清军与黑旗军之间的战况,也知道黑旗军战术犀利,索伦营强悍。 但该不服还是不服的。 咱大清八旗在京师做了几年的爷,战力还未明显衰退,但心气却是蹭蹭的往上猛涨。 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表示野人虽强,但这改变不了满八旗是天下第一的事实。 而阿济格在执掌山海关防务后,心气也上来了。 心道无论是在关内外!京营八旗必定要与野人在野地里堂堂正正的战一场! 就算是用战壕拉锯,那阿济格表示就他在陕南一地磨炼出的战术!也必然能与野人头子兀儿特争上一争! 更别说他麾下部队已经装配上从明国缴获后仿制成功的飞雷炮和炸药包了。 若不是多尔衮先不让出战,只依仗山海关消磨野人有生力量,阿济格铁定就领着大军出关了。 而对眼下的大清来说局势异常难堪。 盛京的丢失,南征不顺,被野人打的节节败退,且对大清来说,野人的姿态和内部国制分明就是要取大清而代之!! 这份威胁步步紧逼,更是因为大清与野人之间的两级反转,威望尽失,大清在北方草原的藩属朝贡国们对大清的忠诚度猛掉。x33 就连一众与老爱家同气连枝,数代姻亲的科尔沁部和其他的诸蒙古,除了跟着咱大清进了京师的,其他都开始对大清阳奉阴违起来。 特别是被派去驻守宁远的一万蒙八旗被编入黑蓝旗后。 “来的还挺及时,如今站队倒也不迟。” 朱由检手握科尔沁蒙古个别部落的归降表啧啧赞叹。 其中有些部落甚至直接请求内附,迁入盛京或锦州。 厄济根率军奔赴西北时,西北的蒙古部族早有预料,或者说他们对正黑旗的戒备就没放松过。 厄济根才准备干点杀鸡儆猴的勾当,这降表就送了过来。 因为入冬,所以游牧地接近正黑旗的十多個大大小小的部族都联合署名,向正黑旗表示臣服,并诚恳的请求正黑旗不要在冬日对他们征税,等到来年他们可以慢慢把今年的税还了。 当然,如果能让他们的部族与正黑旗,黑蓝旗中被收编的蒙古旗丁联系,乃至于内迁成为一家的话,他们会万分感激兀儿特王的大恩大德。 总之,或许蒙古王公得了足够好处在京师享福,所以信了满清的满蒙一家。 底层的蒙古牧民和游牧小部落,他们为了自己的生计,自然就选择了目前关外最强的正黑旗。 “要内附的都同意了,先准许他们在锦州以北的草场牧羊过冬,等到明年,再内迁。” 满蒙一家?x33 比不上黑旗大家庭。 也因此,正黑旗获得了对山海关长城以北的倾轧之势。 朱由检因此作出调配,命令黑旗火器营与巴牙喇营出击,自长寿山,喜顺口一段长城发起攻击。 “宝贝啊宝贝,这玩意儿是真好啊,冒着雪顶着风,不怕被熄了火绳呢!” “这得走多久啊。” “小心着点脚下!这儿有坑!” “快点!前锋已然交战!当速速支援!一月五两的银子当白拿的!跑起来!” 牛录嘶吼不休,一名火器营旗丁抱着黑铳,一边在寒风里瑟缩小跑一边赞叹。 边上是大批兵丁列队奔走在积雪的山路之间,虽个个叫苦叫冷,但一身臃肿的厚实衣物保证了他们能在冰雪里活动自如。 且一个个黑乎乎的队列,在雪地里蠕动的样子格外显眼。 当然,在散落入林木山石之间,战壕坑洞过后,大雪与黑黄土地,山石林木的差异,反倒为黑旗军提供了良好的保护色。 所以当长城上的清军端起火铳瞄准他们的时候,本就没有准头可言的火铳直接就乱放了。 火器营目前的装备,抱团在一处反而显得笨拙。 所以朱由检在锦州与宁远进行实战运用后,发现在常规,小规模作战时,将火器营编入黑旗军小队,成组,反倒能对敌军造成更频繁的杀伤。 不然抱团之后,敌人摄于火器成群与火炮,往往知难而退。 清缴占领山海关北方长城防线也是如此。 散落在兵丁之中的黑旗火器兵刁钻但稀疏的子弹,在稳定的杀伤清军。 “嘭!” “又一个。” 趴在战壕上的黑铳兵嘶声赞叹,随后欣慰一笑,缩回战壕后就开始装弹。 先将纸筒火药填进去,然后将底部有一个小木塞的米尼弹头也填进去,取杆轻轻压一压,随后继续瞄准。 正要开枪,却见边上队友。 “你这打仗呢,怎么还垫上油布了。” “老子之前说了这棉褂子可是新的,别吵吵啊。” “嘭!” “奶奶的!就你这一打扰!瞧瞧!鞑子没死!还看,你小子懂个屁!看到咱褂子边上的金丝线了吗?这小雀儿!老子趁着休沐那七天,跑去金矿里自己淘出来的!阔气!不垫着点趴地上脏了咋整!” “花哨。” 嘴上闲谈这,手上却不停。 而在长城上清军的眼里,长城下的野人那稀疏的枪声,还有在盾车面前畏首畏尾放箭的模样,本来他们这些在城墙上,只要不是找死明晃晃站出去,那根本就不会有伤亡!x33 但也就是那稀疏的枪声!几乎每每响起!城墙上就会有伤者乃至被击毙者。 这导致长城上的清军越发瑟缩不敢为战。 生怕起身露个头,自己就得吃上枪子儿。 而这般高效的杀伤,无外乎黑铳与米尼弹这跨时代的搭配而已。 近现代战争平均下来子弹与杀伤人数之间的对比异常巨大。 但是。 这建立在对战双方大多时候,都处于对方视野之外和极远处,这也是为什么近距离战壕战会成为绞肉机的原因。 都持有步枪的情况下,野地遭遇时往往遥遥瞥见一个人影就开始射击,随后双方各自寻找掩护,战斗就变成了听音辨位了。 哪儿有枪声还击就朝那儿倾斜弹药,呼叫轰炸。 但眼下可不一样。 清军火铳对比黑铳毫无精准度可言,本就射程优势的黑铳兵可以依靠战壕与盾车直接推进到合适的射击距离,仰仗良好的视野,悠闲的对长城上露头的清军进行点杀。 这使得山海关以北就长城的争夺战,在黑旗火器营加入后,正黑旗火速占据了全面优势。 第二百九十章:新版本 只要火器营出现的地方,清军便会从对峙开始就出现伤亡。 且在面对射程更为优势的黑铳时,就算守城清军的火器配比很高,但依旧没有任何办法做到有效还击。 只五天的功夫。 黑铳兵的身影就成为了长城防线上清军的噩梦,导致清军要么是缩在城墙后头等待黑旗军靠近后再登城作战防守。 要么干脆就抱团出长城!与袭城黑旗军正面作战! 数支清军以小股队伍出击,在城外图谋与黑旗军作战,袭扰黑旗军。 还真给战线漫长,道路情况相较关内清军恶劣许多的黑旗军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同时出关袭扰的清军也被上头吩咐了,如果可以,务必要夺得黑旗野人手中火铳。 阿济格也终是大手一挥,将满清仿制的飞雷炮分布到北部长城一些重要的节点,协助防守。x33 稍显劣质的炸药包炸在黑旗军当中后,朱由检陆续受到了进攻受阻,粮道被袭的消息。 “北部山峦多,粮道难以保障这样吧,让诸军配合长寿山黑蓝旗,以长寿山为中军,沿着长城向北进攻,目标着重放在喜峰口。 另外山海关与角山几无正面突破的可能,既然德言已经在向天津卫进发,那么就让他遣水师再回山海关,运载十个牛录共三千人,红衣大炮两门,飞雷炮五门至天津卫。” “嗻。” 山海关内拥有与作为攻城方正黑旗对等的防守兵力,守军披甲精锐数量占优,远程重火力也压制着正黑旗。。 正黑旗几乎没有任何正面攻破的可能。 就算对轰破坏城墙,破坏了城门,那正黑旗也绝不可能正面攻进去。 只能从后方和长城防线动手,要么降低山海关内守军的数量,要么只能从山海关以北入关,两面夹攻,或逼迫建奴出关作战,寻求战机。 “停止炮击山海关,将红衣大炮都转移至角山,掘地推进。” 命令下达,正黑旗与黑蓝旗开始全面协同作战。 山海关前孟姜女庙周边只余索伦营等两万兵力,其余兵力都投入在了出击山海关北部长城的战场上。 加之长城本就被攻陷出了缺口,两军围绕缺口顺着长城攻击,在朱由检下达命令的第三日,山海关以北除喜峰口与角山防线之外,其余长城都落入正黑旗掌握之中。x33 同时渡海进入天津卫的黑旗水师在陆地上已经配合山东水师完成登陆,共计一万五千余军士沿途避开大城,破开村落小城强征乡勇,沿着海岸线在船队的掩护下向天津卫进发。 水路两军直奔天津卫,且由于林旺策略,这支队伍已经不能算是奇袭队伍了。 黑旗水师与明军上岸要突袭天津卫的消息传入京师。 王大臣会议对此并不太忧心。 转手让恭顺王孔友德退回来和天津卫一起包饺子就好。 同时让八旗水师准备绽放下最后的光芒,勒令其在绿营于陆上与野人作战时袭击野人和大明船队,阻碍野人撤退。 如果能吃下这登陆的一万五千人,那么这可是咱大清距今为止对野人作战空前绝后的胜利了。 但此时。 朱由检看明白了。 山海关内掌兵者,似乎并不想出关与黑旗军野战。 “命黑蓝旗全军与黑旗火器营,于长寿山以北的九门口度过长城,于关内两百内里大索建奴旗人三水,你火速北上就任监军,行连坐法,但凡入关军中出现逾越军规的行为!朕拿你是问!” “嗻!” 本就没什么军纪的野人入关,那烧杀抢掠绝对是拦不住的。 所以就算入关寻求战机,那也只能让汉军占比多的黑蓝旗与火器营上,毕竟汉军好歹还知道军规俩字儿到底啥意思。 要让索伦营和巴牙喇营上了。 就一个字儿。 抢! “哎呀。” “你别他娘叫唤了!这走一截你叫唤一声!叫唤啥嘛!” “你他娘这是没脑子,感觉不到,瞧瞧咱们,再瞧瞧咱们后头,想想咱们是来干啥的。” 难得太阳天,在干冷地滑的山路上行军的火器营汉军三言两语,把周边同伴搞沉默了。 该说不说。 他们这伙人先是放了三枪就剃发了,然后转头没一阵子就投了满清,再然后,投身黑旗大家庭了。 如今更是要以黑旗军的身份,扛着枪进入原本的汉地长城,追索袭击长城内的满清旗人。 得亏正黑旗乃是大明麾下,不然他们这算是成纯纯的野人了? 野人不野人的。 反正在长城九门口后头的汉民们看来,那就是野人入关了。 大军突入关内后择地驻扎,并确保己方与长城之间的联系,大量哨骑向南摸索,提防山海关清军来袭,随后,开始在关内跑马。 数支队伍顺着郝涯这个监军带来的地形图就开始搜索附近村镇,宣示存在。 同时打出旗号,要以明军天兵的身份收复京师,号召边地汉民削去辫子自编团练,黑蓝旗与正黑旗将给予汉民支持,拒斥建奴,重归汉家。 “不断发留辫者为贼!你割不割!伱是不是贼!” 火器营的黑铳怼在边民脑门上,边民惊骇欲绝,连连尖叫表示自己愿意割辫。 这就让这火器营的士兵很是失望了。 他都看上这家人的两只山羊就和婆娘了。 军规不在建奴旗人身上起效果哩。x33 奈何之前两個有杀良冒功嫌疑的,监军已经将其在马后拖了半天了,山路走一遭,半条命都没了,骨头都露在外头,剩下半条命估计过一个时辰差不多就去了。 活活拖死啊。 拖死了还要斩首。 “快割!” “就割!这就割!军爷息怒啊!” 边上同伴看出端倪,忙劝诫。 “得了你这穷酸的,咱有钱,不受那个罪,那边佐领在叫了,走了。” 见汉民确实慌忙割了辫子,这黑旗汉军一甩维京辫,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临了在那汉民婆娘的胸脯上狠抓了一把。 而数支这样的小队就在山海关以北肆虐。 似乎在宣告一次野人版本的入关劫掠正在发生。 但又不完全是。 山海关内因此躁动。 十一月二十五。 山海关京营八旗出动两万兵力,顺角山防线北上,要夺回北部长城的同时,阻击入关的黑蓝旗,正黑旗两军。 第二百九一章:总之先入关 喜峰口还未被野人拿下。 这是山海关满清全明星针对野人大举入关而出兵作战的底气之一。 因为对长城的熟悉,他们很有信心在长城内与野人作战,且还打算来一次瓮中捉鳖,所以勒令喜峰口以北征调兵力出击,并分兵要截断入关黑旗军的退路。 上头吃下野人一军。 在天津卫还能吃下野人一军。 双喜临门了属于是。 多尔衮一看形势确实挺好,面上黑眼圈都消了些。 但一想到换个说法就是京师遭到了双面威胁,刚要泛起的笑容又消弭了。 “大同镇进展如何?” “回主子,郑亲王已攻入城内,但叛贼仍在城内顽抗啊。” “嘶这样吧,命吴三桂折返,当速速收复大同。” 南边的明军攻势孱弱,之前将汉将都遣去反倒有些大材小用了。x33 只要收复大同,那大清的后顾之忧就没有了,于山海关镇压野人这个心腹大患过后,可借着明军一部分正在和李贼死磕的局势,主攻山东。 而多尔衮却不知道他正盘算着将来大势时。 朱由检入关了。 没错,朱由检亲领索伦营与一万黑旗军迂回至九门口,在黑蓝旗后头入关了。 二十六日。 自山海关出发的清军于角山长城以北击退了围攻的黑旗军,试图分兵侵攻长寿山时,被长寿山守城黑蓝旗军击退。 清军稍许后退,转而朝着长寿山后方行军。 同时山海关向角山增兵。 要与在关内活动的清军两面夹击长寿山,方便清军之后北上九门口,喜峰口等地。 二十七日。 清军围长寿山长城,同时向北越过长寿山。 哨探向北探索时,遭遇黑蓝旗哨骑。 “黑蓝旗先行,先锋营若遭遇建奴,当即刻出击,退却者斩首。” 身处关内的朱由检刚刚整肃了下黑蓝旗多次触犯军规的事情。 最终的结果是将触犯军规者编入先锋营。 当日。 先锋营百人队与黑蓝旗急行军,袭击了北进的清军部队边缘驻防队伍,斩首数十,清军多退守山中,并在山的另一侧加大了对长寿山长城的围攻。 山海关内清军见状,向北增兵。 二十八日。 长寿山长城内黑蓝旗军见围城兵力甚众,于是退走,长寿山长城被清军夺回,共计四万多清军转而向北与黑蓝旗前锋部队交战。 黑蓝旗先锋败退。 清军分兵,一军追击黑蓝旗,一军顺长城进攻。 也是此时,朱由检率军加入了战场。 “有埋伏!” 反攻展开的第一刻,清军先锋部队第一反应就是叫着有埋伏。 其实黑旗军进攻的方式算不上埋伏。 山中大炮难运,不过是先发小炮,而后火器营齐射一轮,索伦营与黑旗军压上。 只不过黑铳杀伤强力,使得清军先锋瞬间感觉遭到了巨量火器部队袭击一样,伤亡巨大。 清军急令后退寻找地利防守,通知后方部队求援。 但黑旗军和索伦营已经扛着大盾冲上来了! 恰逢这冰寒刺骨的飘雪天,清军火器受影响严重,使得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清军就吃上了一轮鈚箭! 清军前锋随即大溃! 后方清军见状急忙寻找高地要稳住阵脚,但顺着这个溃退之势,以及山中杂乱的地形与遍地的枯木枝干,黑旗军扛着没良心炮没命般追击! 加上清军之前并不知晓索伦营动向,但也心知野人的索伦营和他们军中的索伦兵不一样。 乃是野人精锐。 如今见了索伦营,算是坐实了误判敌军兵力,且被埋伏的事儿。 军心纷乱之下,后方领兵主将豪格急令全军集中。 但追击之势转变为守势的过程,清军就折损了千余人。 “把飞雷炮都抬上前去!”x33 朱由检大手一挥,心中早有致胜法门。 山海关为何是天下第一关? 就因为山海关那片地方是平原,雄关矗立后,北面就是山峦与河流,极不利于行军,也是易守难攻,南面直接就是茫茫大海。 但也因此,山中行路艰难,即便长城后有道路,清军要在这种环境运载重型火炮是异常困难的,携带的必然多为小炮,又因大雪天寒与冷风,火铳激发受影响。 与正黑旗装备的重型臼炮飞雷炮,黑铳等火器形成难以逾越的差距! 所以这一战没有什么战术诀窍! 就是利用武器优势强攻! “嘭!嘭!” 飞雷炮不断炸响!清军在山间的地利直接就成了笑话!面对破片炸药包掀起的震天炸响,豪格所率领出山海关肃清关内敌人携带的小炮根本翻不起风浪! 偶尔从清军当中飞到黑旗军这边的炸药包,那也很快消弭于正黑旗的全面冲击之中! 而豪格这儿自然噩耗不断! “主子!我们对炮对不过野人呐!” “王爷!山石为野人所轰塌!阿勒图牛录不知所踪!” “王爷小心!野人索伦营距此不过一里多了!” “主子!野人大军在往西边绕!” “野人火铳毒辣!谭布所部兵将折损良多,其亦中弹受创!难以为战!” 冷不丁再看,黑蓝旗被朱由检勒令快速迂回,封锁了长寿山西面,且渐有绕一圈包抄的意思! 战斗持续一下午,清军在山中且战且退,折损近五千多人,溃退中遗留军械无算,主力在豪格的倾力指挥下没有被包围,成功退守至长寿山长城。 当晚,黑旗军开始继续炮击长寿山长城,并截断了角山长城与长寿山的联系。 本就被攻陷过的长寿山小城没有任何重炮,豪格所部后退时军中火炮多有遗失,两万多人缩在小城内进退两难! 豪格向四里外的角山求援,角山援军受阻。 山海关内满清诸将得知情况,大为躁动。 “把燃烧瓶都用上!给索伦营突击队分发龙啸弹药!越过长城向我军传令!命巴牙喇营火速赶来参与围歼长寿山清军!” “嗻!” 一路翻山,多少也有些狼狈的朱由检大手一挥。 夜色是阻挡建奴援军的重要条件! 今晚一过!就不可能全歼长寿山长城内的清军了!喜峰口清军一来!两军就得退出关内了!战机绝不能轻易放弃! 临了,朱由检眉头一皱,起身一招手就要和索伦营一起亲赴战场!x33 边上郝涯急忙跪地制止。 “主子!城中若起火,夜战纷乱!微臣愿领兵陷阵!但主子万金之躯!实在不能啊!” 第二百九二章:双山之战 郝涯劝诫还是有用的。 朱由检从亲自上到一线变成了在二线持枪械观望,外加临阵指挥。 清军两万多人挤在一座小城堡加一段长城防线上头挨炸,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自夜色开始,正黑旗与黑蓝旗发起了总攻,清军也开始了撤退突围。 突围的方向自然是长城,只要与角山长城的清军汇合,那么长寿山清军就能在这个夜晚全身而退。 而这实际上,也就是直线五里地左右的距离。 随着没良心炮的轰炸休止,索伦营开始了突击。 黑蓝旗也在西面长城做阻截。 城墙上清军欲还击,但黑旗军多着黑衣黑甲,晃眼看长城下也就是黑乎乎一片,而且,火器营已经将城头压制的不能亮起火把,不能站人了。 索伦营就这样直冲过去!在小城门前丢下炸药包! “嘭!” 夜里一阵火光闪耀,城池告破,索伦营涌入其中,城门处抵抗的清军只一照面便被连环的火铳声给打的溃不成军!随后一群在呆板铁面具后狞笑的蛮子就开始朝着目光所及的敌人投掷震天雷和燃烧弹! 正好,正黑旗与黑蓝旗全身黑衣,少有其他颜色,而八旗则是花里胡哨且鲜艳夺目,黑夜里敌我识别很是方便! 小山城飞速沦陷根本拦不住,豪格心道之前阿济格说野人火铳不可敌时他还觉得有些夸张,可目前一看!野人突入城内的火器兵突进速度实在骇人! 于是,早就在长城关外一面集结的清军就在豪格的指挥下飞速弃城,要趁着夜色从关外走,离开长寿山后顺着长城偷偷回到角山关口。 只不过豪格没想到断后部队溃败的有多快。 刚往山下赶,上头就已经有索伦营在朝着清军放枪了。 但总归是有长城阻挡,清军打着火把猛跑,索伦营杀穿小城后冲到门口时,只见到清军陆陆续续留下的阻击小队。 只朝着索伦营放枪放箭稍加阻拦,随后转头就跑! “建奴跑了!跑了!” 朱由检大步入城,就听得前面呼喊,顿时咬牙不顾身后郝涯劝阻奔走至对门,果然见到山底下大片的火光。 “追击!” 还想着全歼呢。 人直接就从关外溜往角山去了,不带半点犹豫的,黑蓝旗那边也才翻上城墙,阻击效果完全没有起到。 朱由检怒火上头,猛锤了一把城墙,随后扛着长管猎枪就要亲自去追。 而随着怒火同时泛起的,还有激动。x33 巴牙喇营正在关外! “还有机会!” “陛下!” 郝涯带着镶黑旗的士卒紧跟在索伦营后头,正黑旗全军自长寿山涌出,追击清军,即便脱节亦追击不休。 清军亦不乏想要趁着黑旗军追击埋伏一手做反击的。 但索伦营手中龙啸铳堪称无往不利,一个个更是身披重甲难以击杀,所以清军撤退之势从未中止过,在山间下坡一路奔向远处山下的平原。 本来不远的路程,因为关外山间崎岖与冰寒刺骨的黑夜变得格外漫长。 数万人瑟缩着在山间,沿着之前就探查好的道路往山下蠕动,后头朱由检领兵追的越紧,清军派来阻挡兵力也就渐渐增多。 但在双管猎枪面前,阻击的清军反倒去了就开始溃退,使得稍许落后的清军都为之惶恐起来。 这些原本在京师被养的有些膨胀的京营八旗到现在可算明白了为何大清连续三年在辽东被野人打的节节败退,连以前的老家都丢了的。 白天那爆炸火力!那毒辣的火器! 晚上对面拿的更是重量级!什么玩意儿一枪就直接把披甲的甲兵给轰瘫在地啊!还能连发!装填还快的离谱! 积累三年的龙啸铳,豪格所派来断后的清军一次吃到饱,弹药管够了。 而断后部队一溃,就必然影响到前头的部队! 好在路是提前就探好了的,黑夜里互相吆喝两声,不至于让全军都慌,只是跑的急了些。 也得亏之前跑的早,知道前锋下了山,大部分所在都没被追上。 “速速往角山城去信求援!” 天寒地冻,又跋山涉水,途中多有战马不好行走需要下马的地方,即便豪格身子骨还算壮实,但吼这一嗓子后也不免喘上两口气。 冰寒的空气入喉,反倒让他咳嗽两声。 “王爷?” “无事!走!” 梗着脖子闷头向前,豪格心头不免叫苦。 离开关城这一遭,大军算上白日折损的,怕是已经有六千人了。 那可多数都是满人啊。 这边叫苦。 追击中的朱由检却是收到了来自后方的急报。 “王爷!俘虏暴动造反了!” “直接说战况!” “黑蓝旗正在镇压!都包围在长寿山里了!” 朱由检额头青筋暴起,一摆手:“传令速速镇压!镇压后俘获者无论人种一律贬为三等奴!若无特例众生不得晋升!若再有暴动!将俘虏全员斩首!” “嗻!” 转眼又继续喝令身边镶黑旗丁继续追击,并让各個索伦牛录决不能太过分散,以持有龙啸铳的牛录为核心进行追击。 追击是不能停的。 朱由检就眼睁睁的看着孟姜女庙那边呢。 而前头,豪格听着后头越发野人紧迫的追击势头,看着远处漆黑夜幕更是紧迫。 先锋已经下到平原上了啊。 牵着马小心翼翼的迈着小碎步,冷不丁一枚鹅毛大的雪花进了豪格眼睛,抬头借着周边火光一看,周围的雪是越来越大了。 “快走!” 不想多说,豪格揉一揉眼睛匆忙快步,终于前头不断的呼和声让他知道,可算是出了区域的大山了! “快!快!结阵以支援后军!” 他面泛喜色,踏入平原,让下到平原的各军先等待还未下山的部队,聚拢之后再给野人必定散乱脱节的追击部队来上一击,如此才好方便撤退! 但此时,下到平原的清军发现远处的夜色中似乎渐渐亮起些许微光! 很快,清军于长寿山下集结,索伦营也在朱由检的命令下汇拢了一些,各个牛录边追边轻点人数。 也正是此时,眼见自己被大军包裹在内,总算有了些安全感的豪格收到了边缘哨兵的消息。 “是野人!野人的骑兵!” 在山峦间没法发挥,所以一直在关外游荡的巴牙喇营!在远处瞥见了山间那泛滥的星火。 当即直扑而来! 朱由检于山中挑了个稍高的地方往下一瞅!大雪里零星见得山下清军的火光,却又瞥见更远处有流火徐徐涌向了清军所在!面上顿时狂喜! “我军巴牙喇在山下!全军随我往山脚协助巴牙喇营杀敌!” 怒吼之声传的极远,众军嗷嗷呼应!索伦营众兵沿路飞速而下! 而林子外头!巴牙喇营见了火光下清军花色显眼的甲胄!全军当即从原本的压迫之势变成了冲锋之势! 第二百九三章:黑暗降临 清军之所以选在晚上撤退,是因为关外有野人。 晚上关外的野人不容易发现他们,就算看见了,那也比白天更有机会逃脱。 而当黑旗巴牙喇营的重骑嗷嗷怪叫犹如夜枭般朝着刚从山下转入平原,打着火把整顿军势,要接应后方军队,因此阵型朝向是面对长寿山的清军时。 处于边缘地带的清军惊骇欲绝。 尖叫尚在蔓延之时!前方的黑旗巴牙喇已经在践踏边缘地带的清军了。 不过大规模冲锋的情况并未发现。 黑旗巴牙喇营统领与牛录为了索敌,将队伍拉的较开,第一时间接敌的不过数十骑,剩下的得到了消息正火速赶来。x33 且巴牙喇营和索伦营一样,作战方式与常规重骑兵稍有改变。 与跟随朱由检步入山区的索伦营一样,每个牛录中都有不少装配了龙啸铳的巴牙喇。 数十骑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绞杀起了边缘慌乱的清军,还不断朝着远处清军开火,甚至有胆大的,驾驭着战马就朝着清军所在投掷燃烧弹。 流火炸开,在雪地里蓬勃燃烧。 也照亮了清军惶恐狰狞的脸。 他们眼见形势剧变,大军侧翼受袭,死志顿时上涌! “拼了!” “杀!不然谁都跑不掉!” “挡住他们!为大军掩护!” 边缘清军迅速集结抱团,向着巴牙喇营发起了反冲锋!但迎来的要么是一枚震天雷,要么是被巴牙喇营数骑在雪地里先开枪轰上一轮,然后被马蹄践踏而过。 别说现在这些火器了,只要用对了地方,重装骑兵再过百来年也还是战场上的王。 至于火器对战马的影响,是否要蒙眼蒙耳朵什么的。 那纯属扯淡。 马虽然胆小,但只要通过适应训练,火枪和大炮的声音并不会使得它惶恐应激。 反而把眼睛蒙上来一出‘猜猜我是谁’会直接把马吓的跪一地。 而巴牙喇营中多是历战老马,别说震天雷了。 就是燃烧弹的熊熊烈火,也不会让它们慌神。 燃烧弹与震天雷,以及纷乱的吆喝很快就让清军整体意识到侧翼受到袭击,豪格急忙要调遣兵力指挥,勉强在纷乱的军队中将命令下达。 可更远处,黑旗巴牙喇营主力已然汇聚了过来。 山头上,黑旗索伦营已然开始抱团突入落后清军当中!一群戴着铁面的黑衣恶鬼正亡命追杀着前方一切不着黑衣者! 谷依奇此时投矛已然耗尽,手里提着一长一短两根矛冲在最前头!嗷嗷吆喝着宣示着自己的存在与位置!率领着索伦营只扑山下! 为此,索伦营不惜朝着自己前进方向的侧边掷出燃烧瓶!照亮道路! 便是自己身上沾染了火焰!那也得顶着火焰将眼前之人杀死!再在雪地里痛呼翻滚! 落在清军士兵眼里,可不就是黑衣恶鬼吗? 若不是山下清军开始抱团,山上一部分清军也抱团,索伦营可能就直接将清军冲散了! 而朱由检此时也已经和镶黑旗接近了第一线。 端起枪就朝着下头火光簇拥的清军所在遥遥放了一枪,反正那儿人多,指不定就有倒霉蛋吃上一发。 “让索伦营集中!集中!直抵建奴中心!,将其阵型撕碎!你们!速速上前支援索伦!” “嗻!” 百人镶黑旗卫队这阵子文化程度没怎么提升,忠诚度却是被养出来了,一时间就在护卫王爷和听从王爷命令间挣扎起来,cpu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朱由检抬腿就是两脚,成功帮镶黑旗卫队理清了思路,果断嗷嗷叫着兴奋前冲压上。 使得边上胆颤心惊一只环顾左右的郝涯心头连连叫苦。 “陛下!” “你也给朕上去指挥作战!快去左边!朕去右边!你!向后传令!让后头的速速下山作战!” 说罢,朱由检满怀希冀的看向了山下巴牙喇营所在。 全歼本就是奢望,只要能留下六成以上就已经能算是全歼了。 寄予厚望的三大营啊! “为什么还不冲锋!勇士们都汇聚起来了!结果只是放枪!?” “你看看周围!天上大雪!连月亮都看不见!冲上去会有很多勇士白白死去!”x33 “兀儿特的命令!围剿建奴!” “我不管了!我要带着儿郎们杀敌!” “你敢!单独冲阵就是让勇士们去送死!听统领的安排!羯拉玛!羯拉玛!” 眉目阴沉,面上疤痕在黑夜的火光与飘雪中显得更为阴沉的羯拉玛只是纵马向前,身后博多克什沉着老脸开口了:“甲喇章京葛伯希罕,领五个牛录出击敌军之南” 重骑兵汇聚,举火在渐渐稀疏的飘雪中奔腾流动,纷乱的马蹄在夜色中更显压迫感! 豪格此时也刚作出了抉择。 “把盾车和粮食!被服一侧堆积放置于山林!一侧立于原中拒敌!” 面对夜色里规模不小的骑兵,跑是不可能了。 一跑,则溃。 如今只能赌角山方向的敌台看到了这只相隔四里的战场! 可这个命令才下达! 尖叫与示警的响箭便使得纷乱的夜战场景更显混乱! “野人骑兵!野人巴牙喇!” 正黑旗三大营都为满清所知晓。 索伦营的名声是打出来的。 火器营的名声也在锦州,宁远等战斗中鹊起。 而巴牙喇营的名声,则仅仅只是他们那一身的装备配置和重装骑兵的身份,就足以享有和关宁铁骑,八旗精锐护军营一样的声誉了。 如今在黑夜里轰隆隆迈开马蹄!肆无忌惮的亡命冲锋!乃是绝对的头一回! 但从黑暗中杀出的模样!足以让清军胆寒至极! 羯拉玛提着一柄关刀冲在最前头,目光所及除了夜幕!就是清军惊骇欲绝模样!只是挥刀一甩!便有大半個头颅带着热血直冲夜空而上! 而山上的朱由检也已经随手丢了长管猎枪,拎出腰后的重型连枷链锤,直扑一线! 战至此处!索伦营身上的弹药消耗较多,龙啸铳也已经不是最有效的冲阵武器了! 面对近前已有溃逃之势的清军!索伦营分作两股!朝着山下火把最多敌人最多的方向亡命厮杀! 第二百九四章:虎 黑夜里喊杀声与震天雷的咆哮响彻! 索伦营自山间俯冲而下,巴牙喇营分作两股朝着清军火把最多的地方发起了冲锋! 而朱由检也仗着自己一身黑甲的保护色,也不在乎远处有人打黑枪了,挥舞着链锤直扑前线。 正好。 正黑旗一身黑衣黑甲的,格外的适合夜战。 近距离下没有火光,谁也看不清谁,有点火光吧,黑旗索伦营往往能更先发现清军。 索伦营一身黑甲从黑夜里冲过来的样子,也更具威慑力。 朱由检抵达一线时,前方清军已经被杀的溃不成军了。 混乱的夜逃后好不容易汇聚一处抱团,但却立刻被抱团的索伦营袭击,镶黑旗丁上前补几个震天雷后,索伦营最前方的甲士把龙啸铳往腰后一塞,更换了武器配比。 重弓重箭和还有龙啸弹药在最后,手头能有一面盾的就顶在最前方,后头一群提着短锤战斧的做支援! 如此快步向前!配合杀敌! 而朱由检一从后头冒出来后,锋矢就变成了朱由检。 包括谷依奇等将领在内,索伦营可没有什么护卫王爷的想法。 他们看到兀儿特冲到前方后唯一想的就是‘兀儿特天下无敌!’ 随后仿佛找到了真正主心骨一般的飞速靠拢,以缓解在黑夜作战的心理压力,同时更为狂热的冲锋杀敌! 朱由检也不含糊!热血上涌! 而在清军眼中,先是一群黑甲恶鬼,随后又是一高两米多的黑甲巨人轰然扑来!便是有心一横要抱团上前搏杀阻挡的!链锤一扫!便是筋断骨折!乃至刀兵都被直接锤断! “是那野酋王!” 很快就有清军认出朱由检身份。 “杀野酋!” “酋首一死!野人必退!” 而这些话落在黑旗索伦兵耳中,竟使得他们发出阵阵渗人狞笑! “蠢材!兀儿特乃天神在世!” “就凭你们怎么可能杀死他!” “伟大的王就在这里!跪地者不杀!哈哈哈!” 给朱由检听的脊背生寒,心惊肉跳的。 本来敞亮的冲杀势头也猥琐了一些。 好在身边时刻有郝涯与几个镶黑旗兵卒护卫。 但这一阵子狂妄的呼声肯定会招来针对,就跟之前鳌拜一样,都想着只要拿下黑旗王,那绝对是扬名立万一步登天了。 所以即便是黑夜,周边还有是不少清军甲士拥过来! 其中最明显的,乃是一身穿黄甲的将领,率领着近百披甲精锐八旗,从远处一路拱了过来!一边挤还一边呐喊:“狗贼兀儿特何在!” 这下给索伦营气的不轻。 一枚震天雷开路,楮尔甘率先提着战斧杀了过去! 双向奔赴下,楮尔甘刚从一名清军脑门子上把当成飞斧丢出去的战斧扯下来,披着齐全黄甲的精锐八旗就涌了过来! 一见是少有披着齐全甲胄还抱团成群的敌人,楮尔甘顿时兴奋!朝着后头一招手! “放!放箭!” 后头索伦营抬手就是几支鈚箭劈头盖脸砸向黄甲清军!冷不丁还有一声枪响! 朱由检高大,偶尔踩着清军遗留堆积的被服掩体望远,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楮尔甘牛录与黄甲清军正在互射鈚箭,当即大手一挥,要和谷依奇牛录去吃下那一支精锐清军! 而他也看到更远处的一匹匹战马的虚影在星火之间穿梭!星火被冲的支离破碎,清军更是努力想要远离那些战马所在!x33 巴牙喇营正在撕裂清军! 楮尔甘所在,他正杀的兴起!直接肉身扑倒一名黄甲清军后按住,转手用战斧背面的凿子猛砸其颈子!血霎时就从甲胄缝隙滋在他面具上! 冷不丁后腰受到巨力打击!剧疼直冲天灵! 翻倒时发现一甲胄稍显华丽的清军正高举铜锤。 “嘭!” 随后,这清军胸口就结结实实吃了一枪。 朱由检在远处又扣了下扳机发现没弹药了,转手就挥舞着连枷快步过去! 吃了一枪的清军整个人直接瘫倒,但却没死,慌乱摸了把变形的筛子似的护心镜后,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他也看见朱由检了! “黑旗兀儿特!?” “正是本王!” “你这狗贼!” 那人闻言目眦欲裂,翻身就要朝着朱由检冲来,但冒进的他瞬间就被几個索伦兵和疼的面目扭曲楮尔甘给直接按住! 还没等朱由检靠近亲自杀手,他的面门已然被战锤砸出个凹陷!红的黄的直往外流!直接没了声息! “能站起来吗!” “我没事!没事!” 楮尔甘扶着腰站起来捡起战斧掀开地上清军的头盔和围领甲!咔咔两下便斩断其头颅! 支援不及时的黄甲清军见状骇人,想要抢尸体的却被朱由检一锤子就给砸翻! 随即这一支精锐便开始后退! 而朱由检也意识到,作战方式要改变一下了。 “不可杀俘!将他们扔下的被服粮草点燃!命令投降者汇聚在火堆边上!” 有些后知后觉的制止下索伦营乱杀的行为。 “与巴牙喇营合兵!尽量点火!”x33 反正大雪,点燃足够多的火堆反而能让大军少在黑夜中迷失一些人! “不可追击过甚!” 镶黑旗此时充当起了传令兵。 而整体绞杀还在继续。 巴牙喇营黑夜中举火硬生生自清军人堆里撕开了缺口!虽人仰马翻!但战果斐然!而索伦营在前!后方的黑旗军与没有参与镇压俘虏暴动的黑蓝旗军也火急火燎的赶上! 好巧不巧,渐渐的,雪停了。 云也走了,斗大的月亮就这样挂在了天上。 接着远处雪地的反光和被朱由检命令点燃的一堆堆后勤被服粮食,这长寿山下的三四里地别提有多敞亮了! 局势一目了然! 大群狼狈的清军和同样狼狈的黑旗军厮杀也因此渐入尾声。 若是此时从长寿山上头往下看,就能发现清军大部分都被留在了山下那火光缭绕烟尘滚滚的战场中,有一部分溃军直奔角山而去,同时角山也派出了大批部队,但前进的道路反被溃军阻拦。 又因为天稍微敞亮了一些,清军四散逃离者更多,也不知这关外长城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角山所部本来还想强令溃军折返,但逃出生天的豪格冒了出来,向角山主将多铎传达了野人兵力状况。 得知野人三大营齐出,多铎还想搏一搏,但很快又有传令兵快马奔来,说是野人于角山和山海关前的部队都动了起来,心头顿时一阵冰凉,比这大雪夜里的寒风还要凉! 第二百九五章:合理运用 “山海关那边?” “回主子,就是让我们来救了。” “本王是问有没有动!有没有调兵来救!” 这晚上下面的奴才也不是神仙,怎么知道山海关到底有没有派兵来救。x33 而多铎意思也很明显。 山海关不动。 他冲上去也没用。 野战绞杀不休,火光与硝烟弥漫之间,朱由检火急火燎的呼应着三大营与巴牙喇营合军,清军已在黑夜中被杀散,无需死命追击。 之前是顶着血勇乱杀,现在要到处收拢士兵和俘虏了,将乱局稳固住,而且要尽快。 “务必要细细搜寻山中!各个牛录的旗丁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铁锣敲起来!让那些俘虏脱下铁甲!把兵器捡了丢在一处!胆敢私藏器械的!即刻斩首! 没被点燃的被服粮秣杂物也都收敛起来!用俘获的马匹驮运!三大营聚拢后索就地驻扎安置伤者!收敛尸体!黑蓝旗举火伐木造营!派出骑兵将周遭溃军收拢!并掘壕立牌!同时速速传令中军大营!拉两门红衣大炮过来!” 走是不可能走的。 战场紧临长城,如果此时一走,被击溃击散但因黑夜没能朝着关内逃遁的清军就会有逃遁的可能。 无法最大化战果,那么索伦营与巴牙喇营在黑夜中死战的付出就会一路亏下去。 很快,以朱由检为中心,三大营兵力开始汇聚,后续赶来的黑蓝旗与黑旗军开始接手战场,收拢俘虏,杀死图谋不轨或看着不顺眼的,并与那些溃逃但犹有反抗意志的零散清军作战,围剿保持一定规模的清军。 而朱由检身边渐渐汇聚了大量的伤兵,让他只能在协助治疗伤兵的间歇中抽空指挥部队。 “赶紧把帐篷搭起来!没事!你这手本王看了!已经给你扭回原位了,只要这样帮着休养几个月完全不是问题!” “楮尔甘!去躺着!敢起来我削你的爵!给!此人乃是刚才被你杀死的敌将腰牌!你阵斩了建奴的巴牙喇护军章京谭布!” “不成了!直接用刀烤了烫!再流下去真就活不成了!” “先运到哪儿去,待得验明正身后本王会派兵护送至宁远暂且安置” 三大营中索伦营与巴牙喇营为主力,一战击溃清军两万余,其中披甲精锐数量甚至与两大营几乎持平。 所付出的伤亡与损失也是前所未有的。 待得天明,初步的统计摆在了朱由检面前。x33 索伦营阵亡四百七十九人,一千两百多人带伤,其中因伤短期内无法作战的就有四百多,还有五人肢体伤残,大半个营在这一战里损伤。 巴牙喇营伤者较少,只有四百人不到,但阵亡数也是四百多与伤者持平,但损失是极为惨重的。 主要是战马金贵,这一战下来,巴牙喇营全军的战马在黑夜里横冲直撞,折损了近七成! 损失一千多的精锐甲士,还有一千的精锐甲士短期内无法作战,且还是朱由检麾下最核心军事集团的精锐力量,朱由检为此心都在滴血。 但见到战果后,就稍许好受了一些。 经过一上午的搜寻,众军收拢俘虏,剿灭残敌,并放炮拒斥震慑远处的角山清军,原地驻扎坚守并联合中军将俘虏转运到山海关前孟姜女庙后头的大营里。 军械由于山间散乱和平原积雪还未收拢,但规模很大,光是完好的铁甲就有近四千副,收拢俘虏一万一千余人,斩首近七千,长寿山上下可谓尸横遍野。 被服粮草一类虽被烧了许多,但清军自山顶便沿途丢弃,也缴获良多。 随后,黑旗王兀儿特又下令全军在长寿山下驻扎一日,尽力收拢战利品,并为转移伤者与俘虏做掩护。 傍晚时分,正黑旗全军后撤,留下黑蓝旗与三大营中唯一保存有完好战力的火器营镇守长寿山,并图谋进取。 撤离之前,黑旗王兀儿特召集索伦营与巴牙喇营众兵,赐地赐奴叙功,两营将官牛录无不得爵以彰其悍勇,言及伤亡,兀儿特落泪痛哭,众将亦为之落泪。 哭声传遍全军,两营军士无不落泪者。 兀儿特王随后指天向众神众灵与先祖起誓!此战必破山海关!尽剿建奴!以弥黑旗诸族七大恨!以此壮生者之志!告慰死者之灵! 长寿山夜战,霎时便响彻关内外! 山海关内,满清众将皆骇然。 阿济格诸将勒令若京师无命令,全军不得出关作战! 多尔衮即刻削了豪格的王爵,王大臣会议中为是否将尚可喜所部汉军调集上来,亦或是采用明国的募兵制,在剃发的汉民当中征召一批军队出来争论不休。 最终,募兵的声音占了上风。 至于募兵的钱从哪儿来嘛。 山西有点钱。 但眼下,还是得速速解决大同叛乱,好全力阻挡野人的攻袭。 而朱由检回到山海关大营后,就开始处理这一战下来最大的收获,也是最大的负担了。 总额一万四千俘虏。 除开之前在追击战中先被俘获后暴动又被镇压,注定要送去黑旗城矿坑和金矿做淘金奴的两千人之外,其余一万两千人如何安置绝非小问题。 一群满清八旗的爷,全打去做奴隶,对于目前地广人稀的正黑旗来说简直就是转手给自家里放生了一万建奴。 功德无量了属于是。 稳妥的法子只有收编。 至少名义上先收编。 所以很快,临时名为黑黄旗的身份就下放了。 同时一不做二不休,朱由检将本来打算放一阵子的鳌拜启用,命其暂管黑黄旗。 “嗻,奴才这就去招抚众兵,不日便会有一支建州勇士为王爷效死!” 心头也被长寿山夜战惊的不轻的鳌拜实实在在的磕了一個,随后就要躬身退出大帐去。 “诶,先别走,本王已召唤众将,将在此开王大臣会议,留下吧。” “嗻,奴才谢王爷恩典。” “先坐着,本王看些积压的折子。” 鳌拜坐下没多久,羯拉玛,纳泰等人,就连后腰受伤的楮尔甘都杵着拐杖被搀扶着跑来了。 而这场王大臣会议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宣布两件事。 对除老黑旗部落之外的族群放开进入索伦营的资格,并扩充索伦营牛录丁口,增加五个牛录。 巴牙喇营亦是如此。 而火器营更是直接翻番,全军增加到二十个牛录。 不过这都是长远计划。 眼下两大营中老黑旗诸族在长寿山夜战中损失惨重。 正是说服他们从军事上放开对外族排斥的最好时机,把他们那点日益泛滥的族类排异净化一些。 第二百九六章:活久了也不好 实实在在的损失让人心疼。 所以黑旗兀儿特成功力排众议,将从其他族类中征调精兵填充索伦营的事儿敲定了。 各部族在此战中损伤大,但收获也不小,阵亡甲胄继承下去,基本也就成了其部族专属,还有各将官加官进爵。 那么黑旗兀儿特想要保护下各族丁口,也是很贴心,可以理解的。 而等这王大臣会议消停后,正黑旗对山海关防线消停了也就一天的攻势也重新迅猛起来。 对角山的炮击也让建奴调遣了部分火炮过来。 但正黑旗的炮击转变为间歇性的了。 时不时放两炮。 心情好了来一发,心情不好也来一发。 反正角山长城又不会跑。 炸到城墙就是赚。 但真正的攻势,还是在长寿山以北。 黑蓝旗经历长寿山夜战之后并未出现再反叛的迹象,汉军与原本的蒙八旗很是稳定,且作战也没有出现怯战和放水的情况。 可见黑蓝旗至少从将官这一层面里没人有反叛的意思。 所以自长寿山后入关的重任一时间就放在了黑蓝旗身上,他们将要继续自关内顺着长城北上,配合金扬武等黑旗章京所部围攻喜峰口。 朱由检继续坐镇山海关前,伺机而动,并时刻关注天津卫水师现状,以及看看老叶家有没有新的情报送来。 或者老叶家能打开山海关的大门 这也不行。 “先传过去吧,让黑蓝旗与金扬武,哈图等章京拿下喜峰口后,就朝着蓟州遵化卫进军,同时我军北方大营向长寿山移动。” 吴三桂是全城配合着让建奴入关进城,一起对抗李自成。 此时山海关与角山内有重兵七八万呢,人不配合,进去了一样是场艰难的恶战,一不小心就有全盘皆崩的可能。 说着想着,朱由检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关注一个老伙计了。 李自成啊。 山海关退走之后,朱由检当时都想着找黑旗堡内的泥瓦匠动工塑像了,想不到他居然能撑这么久。 当初那一纸箭书起到的效果属实是超出预期了。 不过作为一经年老贼,能摸爬滚打一路起兵造反直到攻破北京城,若是箭书上将局势与法子说明了都无法让他觉出点问题做出点改变,那才是奇怪。 “但想不到你能活这么久啊。” 不过也是有坏有好。 盛京城实胜寺的喇嘛塑像的手艺可比黑旗城的泥瓦匠要好。 天津卫以南。 黑旗水师与明军水师联军。 “将军助战之恩,德言谨记在心啊!若无将军兵威,我军难以在天津卫立足。” “总督大人说笑了,皆是为大明效力而已。” 林旺与林庆业在沿岸大帐中安坐闲谈,而三言两语间,林庆业脸上就不免苦笑。 他麾下两万多兵力比起黑旗水师的兵力,那可有些寒颤了。 不少兵士冬衣都配不齐呢。 黑旗水师最次一身棉袍皮帽却是有的啊,皮甲也多。 林旺却也没有乱说。 黑旗水师总兵力一万七千余,能上岸的极限就五六千,若不是林庆业的水兵再上岸个六七千的,他这点兵力在陆地上根本不够看。 想要攻城拔寨,那只有沿途裹挟汉民了。 陛下应该也有这个意思,但林旺还是没下去手。x33 大军行踪彻底泄露后,他就放走了妇孺老弱,半募半征的留下了沿途裹挟的男丁,充作辅助兵种。 如今算上林庆业的水师兵,两军合兵后加上抓来的壮丁,这才勉强凑出一万五千余陆战兵力。 就这,还得时刻注意贴着海岸线,在合适的登陆点驻扎,如此才能随时转移。 不过小心翼翼的摸索了好些天,大军还是开进了天津卫,开始攻索沿海的军堡与卫所城,并进逼周边小镇小县城,向着北方的天津卫主城推进。 “将军请看,盐山已下,待得我两军取沧州东部后,我觉得我两军可在此地驻扎,深挖堑壕,并以舟师进逼此海域,搜寻建奴八旗水师,与之一战,肃清海上敌船后再图进取。 同时将军需以大明水师总兵身份对周边大加招抚,召集乡勇以充军,再急报大明皇帝陛下派兵来援,取下天津卫后!我大军可直逼北京!如此,将军擅自出击也就算不得什么罪过了。” 林旺在叙述自己的战略部署。 林庆业也连连点头。 确实可行。 但是。 深深看一眼林旺,却是留着那野人蛮夷发辫的汉人没错。 “可借野女真之力重创建奴!但野女真主力决不可入关步入京师!不然!恐又一黑旗野奴据京师而称雄!” 大明朝堂之上,时任南京府尹兼督师的史可法言语激昂,朝会中的群臣多有应和赞同者。 兵部尚书陈子龙等,也在其列。 正黑旗于山海关前鏖战,大明这边军资供给了一些,更想着其更继续牵制建奴主力精锐,自然十分关注。 一海之隔的快船与快马日夜不息。 长寿山夜战的情报,在粘杆处与锦衣卫合力下,只用了三天半就到了南京。 南京也知道正黑旗到底给了满清多大的压力,更知道正黑旗麾下兵将战力与武备状况到底有多骇人。 就算粘杆处遮掩了火器营中黑铳的装配与战况,但另外两大营的战力也足够骇人了。 这要是让黑旗野人进入关内见到了花花世界!怎么可能不惦记? “朕现在就能拟旨,诸卿可自去辽东传旨,让兀儿特只在关外,不可踏入关内一步,谁愿去呢?” 朱聿键脸上多有讥讽之意。 他心头虽然也对正黑旗的起势感到紧张,但他知道,眼下顺军被重创,三面合围满清,绝对是近百年来消灭建奴的最佳时机。 若是错过,天知道接下来 不,天佑大明。 此天赐良机决不能放弃。 隆武帝心头还是有点武德和野心的。 管他野人有多猛,自信不能失。 但他这幅表现反倒让麾下某些臣子会错了意。 当日朝会后,被他寄予厚望的新军小将夏完淳主动找了上来,跪在地上视死如归的请命要亲往辽东,为皇帝使者,监察黑旗诸军,以维护大明天威。x33 朱聿键哭笑不得,劝诫一番后。 却反被夏完淳说服了。 也对,已经有些晚了,再不主动往黑旗野人那边塞人,那黑旗野人才真有可能成为下一個建奴。 第二百九七章:八旗水师的末路 族类分歧是根深蒂固的事实。 无法回避。 更无法强行逆转这种观念。 因为从基因与人种上,人就分出了差异,且不单是外貌上的。 而眼下正黑旗内的旗丁阶层之所以相处还算和睦,也就是俩词儿。 利益。 阶级。 把旗丁们紧密团结在一起了。 当然。 兀儿特这根标杆也是必不可少的。 “狗奴才!如何能让我父皇置身于奴贼乱军之中!” 朱媺娖得到黑蓝旗战报的时间要比大明更晚一些,所以她尖利的怒吼此时才从宁远蓟辽督师府往外传。 得亏戎装也只是做做样子,外表上算不得武德充沛的黑旗蛮女,内里更是一个典型的汉家贵女。 所以抬手就提起马鞭子抽人这事儿朱媺娖还干不出来。 但这份带着惶恐的愤怒是不作假的。 即便有天神下凡之说,朱媺娖也还是怕的。 “传我旨意!黑蓝旗军中那些,那些牛录将官!都杖打五下!” “嗻。” 王知恩紧着应和,还有些欣慰。 公主渐渐知兵了。 还知道只打五下免得影响作战。 紧接着朱媺娖又看起了战报,见夜战大胜,面上怒意也渐渐消融,转怒为喜。 “那,王知恩,既然胜了,父皇也没有怪罪,那就,再赏赐牛录将官一百两,甲喇三百两,梅勒千两!” 嗯。 这应该就是恩威并施了。 朱媺娖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近来父皇对自己折子的批红用词都显露出欣慰,心头更是鼓励自己要多多学习并参与政事和军事,替父皇分忧。 “就这样吧!把银子和旨意都送往父皇哪儿!” “唉。” 宁远和山海关前正黑旗大营那点路,信使敞开了跑,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 朱媺娖作为黑蓝旗主的命令到了朱由检手里,首先自然是先把打板子这一项给划掉。 当然,其中斥责黑蓝旗众将护卫不力使得主将孤军在前的,算是女儿对自己的关心了。 稍微写两句制止大胜后苛责将士的行为,再鼓励下护卫主将这份心,转手给送回去。 “得,拿下去把赏赐银子这一截眷抄下来,用上我儿的黑蓝旗主印,然后和银子一起发往长寿山黑蓝旗。” “嗻。” 作为正黑旗中的唯一宗室。 女儿的地位和名声都得保障一下。 虽然在黑旗诸部中并不将朱媺娖视作政权继承人。 但既然她已经接触并顶着一支军团的名头,那么在正黑旗高层的眼中,王女蔚淖就迅速转变为了宗室之中护卫政权社稷的核心力量。 是各军各部族不得不亲近的对象。 且黑旗国内已经有四个旗,就连黑旗诸部都知道,今后各旗的名义归属,必然会属于宗室。 宗室越少,宗室的权利也就越大。 只等一个男性继承人降生,正黑旗的宗室系统就完善了,而作为今后十年内唯一的成年宗室,王女蔚淖的前途无量,也必然是今后宗室的第一個榜样。 至于在女子名下效力是否靠谱 这就是朱由检从中操作的原因了。 黑旗国不能全凭着‘兀儿特天下无敌’这一点来作为凝聚粘合剂。 还需要远大的未来和共同的利益。 想着朱由检就瞄了一眼胯下小山丘。 那药是否有助于生育还不知道,但绝对影响办公理政。 “陛下,水师来报。” “哦,速速呈上来。” 水师走的越远,关于水师的战报间隔就越长。 信息的延后让朱由检对水师的状况很紧张,同时也将电报的试制作添上日程。 如何的情报入手一看,还是三天前的。 翻开一看,也没啥大事。 只是在陆地上站稳了跟脚驻扎,并取得了当地百姓的支持,所到之处民众皆努力配合大军行动,还有不少自愿加入大军拒斥建奴的地方乡勇。 最后,就是等驻地的烽火高台修建好后,黑旗水师舰队准备开始在天津卫沿海搜寻八旗水师,要一战歼灭建奴的水上力量。x33 而朱由检不知道的是。 他看战报的功夫。 天津卫东南海域已经打起来了。 追击快船加上卡隆炮与链弹,是这年头水军绝对的噩梦,便是重型战列舰吃上一发,桅杆搅不断那船帆也要不得了,照样是行动能力大减。 而天津卫沿岸的海防堡垒,可没有搭载红衣大炮,为海上水师做掩护的条件。 搜寻的黑旗水师与八旗水师一个照面,已经假装了防箭矢和弹丸的船篷,有了专门规格样式的追袭艇就即刻被放下了海。 数艘快船奔着八旗水师就冲了上去。 八旗水师仓皇调转船身放炮加后退,但很快就吃上了第一轮链弹!呼啸旋转的链弹轰入鸟船船舱,把船帆搅成一团,也把一些倒霉的清军给搅的稀碎! 随后,黑旗水师与大明水师战船直接仗着自己主力战船数量多,径直冲了上来! 一时间海上炮击之声不断,火铳等细微的爆响也夹杂其间。 而岸上的海防卫所堡垒里头的清军见状,也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甚至被那大片的黑色战船和其中最为巨大的一艘巨舰给吓的脊背生寒,畏首畏尾。 海上的就更是倒霉了。 本来之前与联合舰队两次水战,八旗水师已经被打的支离破碎,在辽东,在京师积累起来的那点儿水师家底就那么点儿了。 还要在天津东南这一片海域游荡候命。 如今被逮住了,自是遭了灭顶之灾! 追袭艇打光船上不过发链弹后,就赶紧在船队之间飞速掉头了,因为黑旗宝船要入场了。 “嘭嘭!嘭!” 先是船首的六门卡隆炮与一门十八磅红衣大炮轰然咆哮!大片的霰弹直扑八旗水师! 弹丸呼啸着轰入船体!大片的撕裂前方的一切! 而八旗水师的大炮轰在黑旗宝船上,单发实心弹对坚实的宝船造成的伤害小的可怜! “起来!放炮啊!” “没用啊主子!野人的船大!我们的炮根本打不沉啊!” 披甲奴兵痛哭着的瑟缩在船舱的角落,边上面目狰狞的八旗水师将官抽刀要砍,却又颓然无力,远处黑旗宝船遮天蔽日而来,阳光被黑帆遮盖,船上炮火喷吐不断,周遭八旗水师鸟船和舢板要么在沉,要么已经沉底了。 而这八旗水师将官亲自操弄着大炮要做最后一搏。 之前蜷缩在地的奴才却是站起来了,手里操着木棒子朝着将官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 “过来给他拿下!趁着船还未沉!投降才能活命!” 第二百九八章:入关!入关! 以前黑旗宝船上还未满载火炮时,打出的火力对鸟船等船只来说已经是噩梦级别了。 而如今,宝船经过长久的沉淀,更多的卡隆炮从南京偷渡而来装载在宝船上,渐渐就充实了宝船的所有炮位。 一侧就有近五十门火炮,两侧加上前后,装载火炮数量共一百一十门。 作为旗舰,一艘的火力足以匹敌目前黑旗军中的主力炮兵部队。 且其中卡隆炮就有八十门。 可以说这时代,任何进入黑旗宝船射程内的战船,乃至于被黑旗宝船盯上后,其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如此恐怖火力配置,黑旗宝船已经不是跻身一线,而是近五十年乃至百年都难以逾越的顶点! 这艘跨时代战舰庞大的船身在八旗水师的面前奔涌过去,留下的只有遍布海面的沉船与丧失战斗力的待宰羔羊。 恐怖的火力使得黑旗宝船周边的烟气一时间爆开后!居然将船体都遮盖住了一些! 战斗过程小半个时辰都不到。 八旗水师战船投降快点的还能飘在水面上,慢点的就已经尸横遍野或直接沉底了,一些个跟随作战的小型鸟船和舢板,大多都是四散而逃,或就近直奔岸边去了! 眼见海上已经无一能够抵抗的敌船,林旺上到甲板最前沿,看着海上的满目狼藉,整个人都在抖,面上笑容一时间更是扭曲狰狞。 太爽啦! 哪個男人能拒绝巨舰巨炮呢?还是黑旗宝船这种当世无敌,强大至极的战舰! “把还能开动的敌船控制下来!所有投降的和捞起来的建奴都缴械了塞进底舱!遣披甲人下水打捞战利品!宝船就地下锚!其余鸟船开进!给我把岸上看戏的那座敌台轰塌!” 不说了。x33 以后咱林旺要是有庙,塑像底座必须就是黑旗宝船! 当然,爽归爽,林旺可没忘记干正事。 就算是冰寒的大冬天,咱黑旗水师的光荣传统可不能忘。 船上先把几个火盆架好,随后就有勇士在众人敬佩的眼神中开始脱衣服,勇士被围观的有些臊,心下道如果不是穷加地位不够谁愿意这大冬天的下水啊。 “噗通!” “芜湖!” 海战大胜,黑旗水师于海中下锚驻扎一日,轮番搜刮。 八旗水师最后的海上力量被彻底消灭,逃窜之敌上岸后,消息就飞速传抵至京师。 对海事向来不甚精通的满清高层包括多尔衮就此作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先对水师残兵问罪。 水师在明清两路权国家内一向不太受重视,满清水师规模还是在入关后占据京师,接手了天津一带的大明水师后才有了像样的规模。 如今覆灭,倒也不至于让朝堂太过震惊恐慌。 只不过陆地上的仗必然会因此难打一些。 这一遭后。 京师新政下达。 在天津卫与顺天永平府沿海鼓励团练,同时为了抵御外敌,团练政策也将在目前大清全境放开,大清将在团练之中选拔募兵,以对抗黑旗野人。 可惜就这一会儿。 对黑旗水师来说已经没有了海防队伍的大清沿海,异常的诱惑。 林旺这儿已经有好几个倭寇出身的牛录请命上岸掠夺了。 全被林旺给拒绝并斥责了一顿。 开什么玩笑。 上头可是汉家腹地。 你们这群玩意儿上岸了还能乖乖听命只掠夺旗人吗? “速速折返回天津卫!” 海上的威胁彻底剿灭了,就得专心应对陆地上的问题了。 长城防线。 清军已不再出关作战,黑蓝旗与正黑旗两军自多面夹攻喜峰口两日,终将关口攻下。 随后黑蓝旗留下大量兵力驻守关口,其余大军共两万人自喜峰口入关,沿途攻陷村镇堡垒数十,进逼遵化卫城,并于抵达遵化卫城的当日就开始炮击城池。 同时,遵化卫南部的迁安县城也遭到攻袭,不过半日,迁安县城告破,县内官员遁逃至附近山野,朝着山海关与京师求援。 又炮击一日,遵化卫城墙塌陷一处,众兵涌入遵化卫,城内清军抵抗了半日有余,遵化卫陷落。 此时,正黑旗兵峰距离京师只余两百多里。 多尔衮不得不将刚征募起来的兵力和京师地区尚还能调动的绿营发动,并让山海关速速腾出一万兵力,合兵共计三万五千多,两面朝着遵化卫与迁安县城包夹过去。x33 同时赶紧催一催吴三桂让他跑快点,速速加入剿灭大同叛乱。 而此时,明军终于改变了策略。 接受了林庆业擅自与黑旗水师合作所带来的战机。 都督同知,援剿东北水师总兵黄蜚转移火力至山东东北方,朝着天津卫进军。 后方四藩镇之一的大明兴平伯高杰也因此被策动,率军北上,要协同黑旗水师在天津卫撕开缺口,直逼京师。x33 “命厄济根率军自喜峰口入关。” 朱由检此时也将自己手头唯一还能往关内抽调的兵力,送往关内。 顺道也把手头的折子给丢了。 朝鲜粘杆处送来的。 说是朝鲜在这正黑旗的入关之战中,只会提供口头协助,水师走个过程,陆军根本不会来。 其世子大君李淏倒是往正黑旗送了五千两银子来以助军威,更有私人信件与正黑旗内金扬武这一朝鲜族人魁首交流。 说是对加入这可能覆灭清虏的一战有一万分的兴趣,但奈何国中不许,希望金扬武奋力作战,也算是代表朝鲜复仇了。 估计朝鲜也和大明一样,害怕着正黑旗就是下一个满清。 可惜 担忧的有些晚了。 “速速将缴获的甲胄染色发放,抽调精兵填充索伦营,最迟五日后!朕要再次率军入关!顺道把朝鲜粘杆处抽调五人回来,哪儿留的人太多了,一个个的不像话!” 越玩越花了。 京师之前的奢靡风气都带过去了,直接把朝鲜勋贵一层都传染了些。 “嗻!” 说完,朱由检起身再次眺望了下极远处的连绵雄关。 在炮火的侵袭下,这用来抵御外敌的一面巍峨城墙依旧屹立不倒,远处看甚至没能看出有什么损伤,反倒把正黑旗的火药给打的告急了,不得已只能一不放炮,二四六间歇放炮,周日单休。 “不愧为天下第一关。” 也因此,朱由检想起满清入关的方式,心头更是惆怅。 真是什么好事都给满清遇上了啊。 正黑旗还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只能自己一点点往关内摸索,一点点的盘算消磨这雄关。 一点点的积累。 让正黑旗走向它该去的方向。 也是朱由检理想的方向。 第二百九九章:汝当勉励之 十二月二日。 正黑旗与黑蓝旗在遵化卫布防,其中火器营在喜峰口与遵化卫之间的滦河两岸布防,成功协同喜峰口守军重创了来袭的清军部队。 随后自山海关来袭的清军夺回了没剩下什么人和物,只余下一座空城的迁安县,坐落其间。 而当日,朱由检在给女儿过生日。 或者说顺道过下生日。 索伦营与巴牙喇营的丁口补充虽然是从一线精锐精选,但这也让前线兵力稍稍吃紧了些,所以正好在宁远来接收下这段时间汇聚的有作战意愿的披甲人与旗丁,充实山海关战线。 同时对缴获甲胄的修复和配套工作,也在宁远。 两营新丁口将在这里完善武装,押送军资补给,然后随朱由检回到山海关前合军,并在之后开往关内与黑蓝旗和火器营汇合。 “我儿可喜欢?” 一身精装细作,为朱媺娖量身打扮的黑金分体布面甲胄如今正穿在她身上,因为带上了憾腰,所以并没与分体布面甲那一丝呆板的感觉,大明标示性的鎏金贴环臂,金色避雷针更不能少。 而朱媺娖忐忑兴奋中一抬手,左手狰狞又华丽的金钩让她从甲胄里露出的俊秀小脸满是复杂神色。 站在原地,虽有些不伦不类,但一看就身份不凡。 是在战场上必定会被集火,被敌人重兵突击势必要擒获的目标。 也是带兵打仗时穿给麾下兵将看的,或是出席重大活动时必不可少的,带有实战性质的仪仗甲。 喜欢是真不喜欢。 好奇是肯定的。 就感觉很新鲜,所以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 朱由检看的明白,招手让王知恩递上第二件礼物。 一件素雅的纱裙和珠宝金首饰,俗气但富贵。 大明人就爱这个。 朱由检的女儿也不例外。 “盛京城的匠人手艺不好,比不得京师,过阵子为父补给你一套更好的首饰。” 朱媺娖闻言却是摇头,看了那首饰一眼后就移开视线,有些艰难的拍了拍身上的甲胄。 “父皇委儿臣以重任,如今更赐下宝甲,万金不足以言其贵,儿臣不敢再贪图其他了,只惟愿父皇准许儿臣出宁远城,随父皇征战!” 朱由检心中哂笑。 傻孩子。 你搁这儿待着挺好的。 距离产生美。 “我儿已有重任在身,何敢擅离职守?” 朱媺娖小脑袋微微一歪,有些疑惑。 朱由检双手拍拍她肩膀做激励状,道:“为父即将领兵自喜峰口入关作战,将抽调山海关前兵力,我儿当与裴伍,张光金等人看护我黑旗国门,共理军政,并时刻注意鳌拜旗下黑黄旗众兵,避免其生出反叛之心。”x33 嗯。 这也算是复刻大明旧例了。 皇帝亲征,留下太子监国。 眼下太子在敌人手里,就只能让公主监国。 当然,自己女儿什么水平朱由检还是知道的。 政务依旧是过手一遍,军务早就安排好了。 “怎能如此!儿臣从未单独治理政务!难当此大任!且父皇于长寿山便已怎能再次” “好了无需多言!朕意已决!明日起粘杆处便会将折子送往蓟辽督师府!你大哥陷于贼手!不知相见是何期!汝当勉励之!” 此言一出,朱媺娖只能跪送朱由检离开。 这一跪就跪了许久。 让边上同样跪地,对皇家带有天然滤镜的王知恩都不由感慨公主一片赤诚之心,便是女子,也可为贤主。 直到朱媺娖很是尴尬的让他赶紧起身搀扶她一把。 甲胄的用料很实在,朱由检一片爱女之心都用在上头了。 没穿过甲胄的朱媺娖直接就被压的站不起来。 但这一份心她还是有的。 奇迹般的重逢后,朱媺娖对于自己身处的这黑旗国自然有老大的不理解。 但再大的不解,也都可以用神迹来概括。 昔日的父皇都变成了天神下凡般英武的模样,那么父皇这么做一定是有其道理的。 然后。 朱由检在宁远的日子里,折子还是和往常一样从他这儿过手。 像是鳌拜代表黑黄旗请战啊。 “不准,时日过短,又大多是满人,得先把桀骜的性子压一压,老老实实在宁远看小说吧,三国看腻了就从盛京市集里购一批,请几个会满文的说书先生。” 军备染急了掉色啊。 “这凑合穿吧,里衣又不是黑的,顶多就让袖口领子黑一圈,之前的也掉色呢打完仗多洗洗就没事,嘶,对!在辽东各城中都要修造一处公共澡堂子,浴肆!来,把这个先发往盛京,让广世完善一下后发往各城,即刻动工。” 澡堂子多好啊,又干净又有助于内部团结。 东北不能没有澡堂子。 就像那啥不能失去那啥。 “然后两营补充甲胄之后,剩下的铁甲选出一千发回黑黄旗让鳌拜进行再分配,他们那一批可以多漂洗几遍,其余的留用于宁远,战时配发。” 刚说完,裴伍就在临时理政的房间门外求见。 召进来后,发现他送来了密信。 一小摞。 “禀陛下,山海关孟姜女庙大营送来的,昨日傍晚一次来了两封,信使刚想走又有一骑自长寿山送来箭书,纳泰章京和羯拉玛章京干脆就等了半夜,攒下了五封一次送来。” “啊?呈于朕看看?” 一次五封。 粗略一看,来路还都不同。 先看老叶家的。 哦不对,应该是老那家。 那拉氏。 许是长寿山夜战打出的战果实在惊人,海内皆为此震荡,大明和朝鲜对正黑旗的警惕直线上升,所以老那家的尼雅哈在这次的信件中,径直以‘臣’自称。 并将满清在山海关内转移兵力以防守遵化的动向给全盘托出,在密信的最后甚至表示为表露自己诚心归顺黑旗国的决心,只要正黑旗逼近京师,他就愿意将自己十二岁的儿子送来做质子担保。 朱由检眉头一挑。 纳兰明珠啊。 老爱家对老那家的防备,使得尼雅哈这原本的老那家首领一系只混得個骑都尉四品官,轮到这二代才渐渐起用。 但能顶着老那家的身份上到高位,成为一代权臣,是个能人。 不过现在,只是一块璞玉。 “陛下,这次,叶赫那拉氏送密信过来的信使自己留下来了,被关押在山海关孟姜女大营中听候发落。” 第三百章:选边站队 多次暗通传信,尼雅哈下注的眼光还是有的。 如果不是现实毫无逻辑可言,老那家当年的抉择和以前的王朝作为经验,选边大明再站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毕竟老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惜经验旧例落到实处,终究是事在人为。 既然尼雅哈肯下这血本,朱由检自然不会拒绝。 情报都享受了很多回,对决策助力相当大,那么一封友善的回信是必须有的。x33 “赏信使五两黄金,让他把这封信带回去。” 老那家安排好了,朱由检看向第二封,是箭书。 “大王威仪四海,武功赫赫,雄才大略甚是仰慕,特送上纹银万两,金千两,宝刀一口,于滦河之上静候大王让喜峰口守军在滦河一带看看,抓住人了就审一审,如果真有钱,正好做入关的军资。” 没由来的就有人送钱。 缘由先不说,总之有就先收下。 “入册。” 下一封。 孙之獬。 看来长寿山夜战掀起的震撼过于强烈了。 或者说。 之前因为他上书主动推进剃发令并未得到实施,还导致满清朝中满汉皆排斥他,使得他偏向了关外的正黑旗。 之后,满清强推剃发令。 再之后,想要借着剃发令上位的他依旧没有得到满清重用。 于是又因为长寿山夜战贴过来了。 想起此人一生作为,朱由检只看着名字,面上的厌恶与杀意就掩盖不住。 “记下此人,让粘杆处注意着,入关之后若有机会直接斩杀另通报盛京,让粘杆处于大明寻找此人家眷,夷其族。” “嗻。” 第四封才拿起来,陪在边上的裴伍就又开口了。 “陛下,关于这封” “啧,怎么出去一趟还把好习惯丢了,直接说事儿。” “送信来的,应该是投了奴贼的叛逆锦衣卫。” 朱由检闻言,一边拆信一边微微摇头:“朕倒也不意外,玉才啊,须知你们在锦衣卫中可是少数啊,真正的万里挑一了。” 打开一看。 嘿。 朱由检额头青筋就起来了。 信件没有指名道姓。 但这熟悉的字迹!一眼就让他认出来了! 骆养性! 他亲手提拔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世代锦衣卫啊。 当年他发起募捐,骆养性捐银六十八两!以助军饷! 后来被李自成拷打,纳银三万!三万呐! 但青筋转眼又消了。 熟人近臣的背叛总是更糟心一些。 但想来,不过是一个有些能力版的唐通罢了。 虽然捐银少的堪称可笑,但对于锦衣卫都指挥使这等高位来说,三万两白银还真就不算贪。 摆手将信件丢给裴伍,朱由检笑谈般道:“听说他在建奴入关之后,把天津卫安抚治理的很不错,也算庇护一方平安,如今还来鼓动我正黑旗为明军进逼京师助力,看样子心底倒也存余下几分汉家气节。” 裴伍接过去一瞅,本来还没看出来,但听朱由检一说,顿时冷汗直冒。 这看这密信和陛下说的意思。 前集团总裁这是要要鼓动正黑旗入关?并于关内暗中援助? 直接就让咱们这些跟在陛下身边的锦衣卫脸上无光啊! 不对。 越想越乱。 “入册!得,看看这最后一封吧!” 裴伍抹一把冷汗,连忙称嗻。 而远在京师天津卫,任职大清天津卫总督的骆养性正提笔写折子,暗地里不由得为自己之前送出关去的那封信感到自得。 六种行笔路数和字迹啊,每一种都是娴熟无比。 送出去的那一封字迹可是以前作为都指挥使,通过锦衣卫内部直接给大行皇帝上奏疏时用的啊。x33 不留痕迹的。 保密性拉满。 十二月五。 索伦营,巴牙喇营自各族抽调精锐勇士,并补全甲胄后,宁远方面军资也筹备妥当,大军自城外汇聚,车马交错期间。 朱由检也顶盔掼甲,骑上了一匹不算彪悍优良,但足够高大有力的战马,于军中更显突出。 但因为甲胄还好补充,优良的战马却是难得,所以巴牙喇营新补充的兵力,被朱由检划入了骑马重步兵的队列,武备与索伦营一致,作战部属时也随索伦营一起。 这使得巴牙喇营中重骑兵数量缩减到了两千四百人。 索伦营实际主力作战单位达到了五千人。 一万甲士。 正黑旗的一切基本都在这儿了。“当当当!” 代表前锋出动的锣声响彻,各军也嚷嚷着准备出发,而此时有军士指着宁远城门低呼,原是黑旗王女蔚淖披甲驭马,率队前来相送。 众兵嗷嗷,盛赞王女武德。 随后大军开拔,奔往山海关孟姜女庙大营,与两营主力汇合,并抽调兵力一万余,合兵两万,奔赴长寿山。 正黑旗一半的兵力,还全是精锐,全是由老黑旗诸族的主力将帅领导,全奔着关外去了。 留下的兵力驻守山海关大营。 朱由检给领兵留守的张广金留下的作战方针也很简单。 先把一半的红衣大炮挪回宁远,建奴不出关来打,就还是间歇放炮,骚扰。 建奴出来了,直接领兵往宁远退,据守宁远城。 宁远是个好地方啊。 至于长城被封锁,导致正黑旗入关大军丢了后方的可能 朱由检想的正好是让建奴大军出山海关,与黑旗军正面作战。 不然黑旗火器营武备,没法最好的发挥出来。 六日傍晚。 朱由检抵达山海关前。 九日,合兵并筹备完毕,大军稍稍绕到,往长寿山以北奔着喜峰口而去。 同日。 因为满清给团练授官放权并资助,所以顺天府内第一批由团练组成的乡勇部队很快就被召集起来,拿上简单的武装就奔赴天津卫。 也不是为了剿灭在天津卫作乱的黑旗野人,只是先阻拦着。 大同城内战况愈演愈烈。 而摄政王济尔哈朗也终于求得了一战平定纷争的转机。 大同总兵姜瓖麾下部将杨振威暗地送来密信,言其正纠集多位将领伺机杀姜瓖以献城,请求摄政王呼应。 此时,吴三桂的关宁军距离大同只剩下半日的路程。 翌日,关宁军加入对大同的围攻。 当天夜里,杨振威等数位将领斩下姜瓖及其兄弟头颅,于城中投降献城。 终定内患,济尔哈朗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即便麾下众兵因久攻不下而嗜血之声鼎盛,他依旧下令赦免大同城内兵将百姓,飞速指派官员安抚城内军民。 并就地抽调分化城中兵力,翌日,吴三桂被勒令率军开往山海关,济尔哈朗则领兵火速开往天津卫。 可不敢再有内乱了。 第三百一章:不能掉链子 虽未有大肆屠戮之举,但清军在离开大同之前,当夜大同城内遭到了小范围的劫掠,并且在大同朝着天津卫急行军时,济尔哈朗无力管束过甚,沿途道路皆遭到了劫夺。 同时随着气温减低至底点,京师周遭积雪甚厚,清军与关宁军等绿营部队冬装不足,行军困难,军士叫苦。 所以。 济尔哈朗在抵达天津之前,衡量了下部队状态。x33 默许了部队劫掠冬日衣装等行为。 并将此议案转交于王大臣会议。 连年征战不休。 大清真没钱了。 别说官绅一体纳粮还没个影子,就是有了,这个制度也没法让如今的大清财政活泛起来。 好在。 咱大清有兜底的法子。 黑旗野人和明国的大军各自距离京师也就两三百里了,这要是再不下狠手从民间乃至士绅手头找补一些,可就没机会了。 若不是要速速支援天津卫,大同还配被招抚!? 先开个口子看看情况吧。 而在济尔哈朗一边跑路一边抢劫汉民时,朱由检也在往遵化卫进军。 两军前锋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目的地。 朱由检随前锋一起抵达遵化卫,黑蓝旗与正黑旗驻守遵化卫的将官齐齐出城来迎,郝涯这位监军自然也不例外。 “入城!” 大军与遵化卫中两旗兵将汇合,共六万多人进入遵化卫周边防线,随后,黑旗兀儿特于卫城中召众将议事。 首先,自然是要知道遵化卫如今的局势。 黑蓝旗与正黑旗两军,加上三大营中唯一只存在极少伤亡的火器营,以及厄济根的轻骑部队,乃是在朱由检率军抵达之前就驻扎于喜峰口和遵化卫一带布防的。 在此之前这数支军队就与清军多次交战。 清军主要就奔着喜峰口和遵化卫之间的道路了。 就想着切断遵化卫与关外的联系。 可惜遵化卫与喜峰口之间的主要防务由火器营承担。 几個关键的口子布下阵地,只要清军敢冲上来,那就是打靶子,配合上没良心炮,使得近来清军直接放弃了断后路粮道这想法了。 “即便如此,我军于关内依旧难行啊。” 朱由检衡量局势后,面上却无甚喜色。 从关外绕道往关内供粮损耗太大风险太高。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往宁远征调粮草军资,一次性带够了再图谋入关。 补充入关后的每一口粮,都是有数的,不说吃一口少一口吧,但以目前的供应线,半个月左右军队就会开始出现缺粮的情况。 所以必须加速。 “命黑蓝旗出击光州左屯卫!” “索伦营出击迁安县!” “金扬武部与火器营向南拒斥清军!护卫我大军出关道路” 翌日。 黑蓝旗出动,与围遵化卫清军交战,清军兵力不足便后退,黑蓝旗随后推进二十里,与索伦营一同与清军作战,索伦新营不精以重弓鈚箭射击,但有装配龙啸铳,突击之下清军再次败退。 当晚,黑蓝旗开始围攻光州左屯卫城,索伦营进逼至迁安县城郊。 而金扬武部与火器营则是远远的就以枪炮将清军驱逐,不得不退后十里。 大量精锐的动向早已被关内清军察觉,但当大批的索伦营甲士在遵化卫现身并作战时,关内清军还是为此大为震动!x33 阿济格等将领商议过后,即刻向请命出山海关与入关的黑旗军作战。 眼见正黑旗距离京师不过只剩下不到两百里了。 黑眼圈格外厚重,面上因操劳焦虑疲惫显得有些浮肿的多尔衮终是有些忐忑的同意了让山海关京营八旗主力出关,与野人在关内决战。 毕竟无论怎么看。 只要截断了野人与关外那脆弱的补给线!入关的野人大军必定覆灭! 但之前的连连败退谁想起不心有余悸啊。 “让阿济格切记,等吴三桂抵达之后,再图歼灭野人,在此之前,尽量攻袭野人喜峰口与遵化卫之前的粮道。” 临了,多尔衮不忘叮嘱一番。 “为什么要逃。”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大人!” 林旺轻叹一声,手头的鞭子却一点不带收力的,抬手一鞭子下去,眼前一个在大雪天里光着膀子,顶着秃头瑟瑟发抖的汉子身上顿时又是一条血淋淋的糜烂鞭痕。 转眼就疼的翻着白眼在地上污雪里扑腾痉挛。 “你说你们跑个什么劲儿呢,咱这儿管饭又发衣服,就是差使你们干点儿活,外头围了一圈的建奴就非得要跑,这时候跑出去泄露军情?还自作聪明的搞贿赂,贿赂倭寇!什么脑子!吊起来吊起来!” “嗻!嘿,嘿,总督大人” “怎么,记你一功了还想吃两头啊。” 说着林旺起身就踹了旁边水兵一脚。 清军纠集的团练和天津卫地方军,以及抵抗山东明军进攻的清军把黑旗水师与林庆业所属水师在海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岸边小船是时刻停靠的,两军水师随时都能走。 但被两军水师沿途强征的民夫劳力就因此闹起来了。 近几天大着胆子跑路的不少呢。 “给不听话的上链子!” 为了确保水师全员都能作为战斗力,只能这样了。 “诶你过来我问你,林总兵现在何处啊?” “这回大人的话,在海上。” “得,伱也去帮着吊人!” 眼见着林旺招呼着要去还船上找林庆业议事,被他差使的明军小兵顿感无语。 顶头上司是朝鲜归化的倒也没啥,这年头不喝兵血就已经是顶顶好的将军了。 可对面这野人的头领怎么一嘴汉话说的这利索,口音都挺地道 “黄蜚将军已经与高杰将军合兵,正于盐山县和清军交战,和我两军相隔不过百里,昨日水路陆路皆有快马传报,且两位将军希望我两军水师由海入河,自海路轰击两岸布防清军,牵制其兵力,制造战机。” “所以林总兵你上船这是要?” “贵军黑旗巨舰于海上一战覆灭清虏八旗水师,劳苦功高,这等小事自然由我大明水师出击。” 林旺闻言沉默片刻后点头。 心中却是苦笑。 差点忘了。 眼下他和大明是一伙的,但也不完全是一伙的。 第三百二章:左右逢源 大军脱离后方,阵线拉开,即便有粮道也难以供应上来。 日益消耗下去,粮草短缺则影响大军战斗力,半个月多点的存粮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若一不小心粮道断开,对正黑旗来说则是灭顶之灾。 所以朱由检在派遣众兵四方侵攻之时,自然得想办法在当地就食,补充粮草。 “你的首要任务,弄粮。” 任务到了郝涯手里,他脸上跟死了全家似的。x33 下方到军中两个黑旗牛录手里。 “这小的领命!” 俩黑旗汉军牛录对着郝涯领命时还好,转身脸上也跟死了全家似的。 原因也很简单。 兀儿特王爷不让从小民手里搞粮。 这就让俩杀才犯了难。 不去抢小民还能从哪儿搞到粮食? 周边县城能征的都征来了,百姓都按着口粮两天一放,旗人也被抢光了。 难不成这冰天雪地的,兵荒马乱的,还能有人来卖粮不成? 跑个几百里去抢劫更远处的旗人? 征建奴的官粮? 正犯愁呢。 不曾想有人居然找了上来。 “两位爷,小的给两位爷请安了!” 刚从卫城临时办事处衙门出来的俩牛录面前陡然冒出個戴着青瓜小帽,揣手在袖的猥琐老汉凑了过来。 衙门前有人倒也没啥。 不是把遵化卫周边村镇县城的百姓都给征调了过来吗?一群乞丐自然也就一并过来了。 王爷心善,见了遵化卫城里的乞丐啊,下令把肢体健全的征去干活儿,管饭还有工钱拿。 残缺不能劳作的就腾出点杂粮米糠什么的,每天一大锅稀糊糊给乞丐们吊命呢,还有火可以烤,有屋檐可以睡。 身体有残缺的乞丐基本都窝衙门两边了。 平日城内百姓有诉求起纠纷了,这临时衙门也给处理,还有原班人马,十分的人性化。 不过由于黑旗军中确实是混了很多蛮子,导致百姓不太敢与黑旗军起太多交集。 敢主动上来搭话的,更是少见。 “怎么?有难处找衙门去,爷正烦着呢!” 俩黑旗汉军牛录也不愿多说什么,正要打发人走,那人紧着还往前凑,硬着头皮道:“别啊两位爷,小的正是来帮两位爷解忧的啊!不就是要粮嘛!” “嗯!?” 瞬间一把马刀就架在了老汉脖颈边上。 “你咋知道我们要找粮的?” 老汉给吓的身子一僵,见着嗓子忙道:“买粮啊!黑旗军进了遵化不一直都在买粮吗!” “你有粮?” “有有有,请两位跟小的诶?” 转手,俩人就把这老汉给提进衙门里去了。 片刻之后,郝涯考虑到老人家身子骨不好,得稍微照顾一下,就打算只先给上个拶刑开开胃。 棍子还没取来呢,老头儿就哭天喊地的表示自己什么都愿意招。 “谁让你来卖粮的?” “在滦河上为兀儿特王献金银的那一位啊!爷!” 本来打算吓唬一番搞清楚真伪就完事儿的郝涯一听,顿时提起了精神。 “愣住作甚,我听他招供又没让叫停,先套上。” “哎呀!” “来,把名字,来路,能供粮多少,怎么供粮说出来。” 老头儿被按的结实,看着手指间还没发力的棍子恐慌至极,连声道:“小人范三余,山西人!有粮三万石!从,从张家口” “胡说!” “啊!!” 之前那俩汉军牛录章京成了行刑之人,俩杀才一使劲,老头儿被夹的直翻白眼。 “从关外运粮到这儿来?一路上的损耗能直接让粮商破产,停,再说说。” “密云!粮食就在昌平准备好了!只要大军要!小人就把粮运到昌平!再运到遵化!第一次只有三万石!往后还有!” 老头儿一边狰狞的言语,一边猛的深呼吸。 想来没怎么受过这罪。 而郝涯听了点点头,却又道:“范三余是吧。” “正是小人呐!小人没有一点儿诓骗大人的意思,真就是知晓了大军缺粮,从地方士绅手中收购,特来卖粮的!” “得,我知道了!但你没说明白啊,你说伱的名字没用,你得把你背后的人说出来啊。” 闻言,老头儿眼里顿时满是绝望与惶恐,言语里满是祈求的道:“小人姓范呐!” “哼!” 俩杀才正要再上劲儿,裴伍抬手给制止了,这范三余疼了一瞬间,但裤子却是飞快湿润了,心底也是悲戚至极。 哪有这样的啊! 直接就给来供粮的人上刑啊! 比满人还离谱啊! 而裴伍也是知晓这老头儿背后的势力了。 锦衣卫嘛。 就跟这一来就先上刑是一样的,老常例。 作为侦缉特务机关,可能在面对满人渗透起来很是吃力,但在探查国内事务时,有权的不太敢动了,可盘查没有多少权利,同时还有钱的这一类人时,该有的业务能力还是有的,情报收集十分到位。 全国各地富商,特别是那些个排头的,咱锦衣卫可清楚呢。 而且往来也频繁。 说明白点。 那些个交易,一车车的货物怎么都会有痕迹,不会飞更不会隐身。 一起发财啦。 “确定有粮?” “有!” “夹!” “为啥啊!!” 裴伍在以前还是有些门路的,知道这范家是个什么货色。 只不过换以前谁也想不到建奴入主京师,坐大到这种程度。 利益牵扯又多,裴伍要是想干点什么轻则被送去诏狱做狱卒,重则直接人间蒸发。 很快,山西巨贾范家特地冒险送粮过来,以求向正黑旗兀儿特王示好的消息,就送到了朱由检的手中。 “有些小气了,不过,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商人逐利,自然是要做到左右逢源。 之前正黑旗内并未出现山西晋商。 朱由检想来应该是是满清国中政权运作还算良好,范家又几乎是老爱家的包衣奴才,不敢轻举妄动。 此番却是要运粮来助 “那范三余?” “禀陛下,已经关押起来了,是个有些奇怪的死士,一受刑就屎尿齐流,偏偏后头还想着一心求死,只能捆好了吊起来。” 朱由检沉吟片刻后,微微狞笑道:“解下来好生招待着,说我正黑旗愿以辽东之金求购粮草,越多越好,此外,亦求购火药等各类军资,若此战范家倾力相助,兀儿特日后愿以世爵厚待!” 有粮肯定是要的。 能添点其他的更好。 就当是预支了。 第三百三章:跑马 昌平确实有粮。 而且这范三余确实是一名很专业的死士。 即便他如今见了郝涯都打哆嗦且求生欲满满。 三万石粮草从遵化西北的昌平很随意的就运载了过来,然后范三余表示自己在遵化喝茶已经喝饱了,想走。 这自然是不能走的。 非但他不能走。 运粮过来的队伍车马也一个都不能走。 黑旗兀儿特有令,他们想走,就得让另外一批人来替换他们,如此轮换。 “比满人还要恶劣啊。” “至少做起事来守规矩,说给金子就给,就是初见待人差了些,不过大军征伐之时,确实得慎重。” 一高瘦老头儿手里盘着俩核桃,在一座酒楼上头的单间里一边往外看,一边和边上一名矮胖的老头儿面有有色的闲谈着。x33 “不过那兀儿特说是要以世爵。” “不可信。” “总得试一试的,些许粮食值不了几个钱,再怎么也比如今这所谓皇商的身份要好啊。” 俩人言及此处,目光闪烁。 钱虽好。 但权更好。 酒楼下,几名刚逃难入城的满人正以满语一阵大呼小叫,酒楼的老板忙赔笑着凑过去。 周遭汉民看他们的眼神,多有不忿。 “这才入关几年啊,风雨飘摇” 敌军距离京师不过两百里,天知道接下来京师会不会 会不会重蹈覆辙? 朱由检暂时还不知道。 但接踵而来的密信以及晋商的作为,让他意识到造势的重要性。 大清内忧外患看着不行了。 正黑旗步步紧逼看着势头迅猛。 如此就能吸引来更多的投机者。 造成恐慌,动摇满清如今本就不算牢靠的统治。 所以在粮草得到了些许补充的情况下,朱由检将巴牙喇营二千四百重骑召集了起来。 入关之后啊,这情报搜集就方便了许多,老那家送信来也方便了许多。 大同起义被镇压了,姜瓖及其一同起事的兄弟头颅被送往京师,其家小要么自尽了,要么被城内骚乱所波及,无一幸免。 吴三桂正奔着遵化而来。 所以,朱由检打算活动活动筋骨。 正值深冬,顺天北部积雪颇厚,一些河流表面都给冻上了,结了一层厚实的冰层,往年这时候地方上就要给崇祯报灾了。 “好啊!” 看着十数重骑小心翼翼的从河流冰面上走了一个来回,朱由检不免拍手赞叹。 “再检查下军士们配发的口粮,半個时辰后便动身。” 河流冻结,又是没有下雪的好天气,正好走一走。 半个时辰后。 两千四百巴牙喇重骑,还有一千驮载了后勤被服粮秣的轻甲骑兵自遵化卫城外大营集结,随后在朱由检的领导下奔赴玉田县。 至玉田县后,直指西方京师而去! 直接当着沿途村镇庄园卫城的面,无视那些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满汉住民,一路直行。x33 甚至直接上官道,沿途有驿站,驿卒躲里头不敢吱声儿,偶尔冒头往外一看,只见得一群披着黑甲的狰狞野人在外颇为悠闲的驭马小跑着,顿时吓的小脸煞白。 心中直呼又要变天了。 因为积雪且朱由检并未下令急行军,消息自然快他们一步抵达京师,京师顿时轰然大乱,城外的人拼了命的要往城里挤,要避难。 野人多可怕啊,旗人行径已经是蛮子了,这野人比蛮子还蛮子。 而避难最急者自然以旗人为主。 正黑旗入关就指着旗人霍霍呢。 朱由检只能说确实。 巴牙喇营奔着京师去的行军路上基本没怎么停过,唯一停了就是寻摸着没来得及逃难的旗人了。 跑马圈地啊。 最次都是百亩往上了,里头的汉民直接就成了奴才。 大富贵啊。 可惜大多都跑的挺快,巴牙喇营一日半到通州抓了俩,从这俩人庄子里弄了些钱粮充军,顺道恐吓了一下通州城,通州城内军民龟缩不出,人心惶惶。 又一日,清军火速派兵前来阻截,京营八旗一千加募兵部队五千,出京师抵御黑旗野人。 但当日,朱由检领兵往南奔赴香河。 并分出数支小股的骑兵部队往京师方向摸索。 清庭即刻传令遵化方向与就在京师另一边的吴三桂速速合围,但一转眼,朱由检又跑回三河,往遵化方面退走了。 一路上也没干什么事儿,就是霍霍了几个逃跑不及时的旗人。 五天时间跑京师边上溜达了一圈。 甚至都没有大规模的烧杀劫掠。 跟旅游似的。 朱由检甚至还派出使者往通州及下属四县,放言安抚。 “我黑旗军乃受天命南征,当使京师旧地重归大明,堂堂王师,不伤民亦不强取,尔县官民士绅皆无需惊惶” 同时还欲以金银于各县购置粮草。 如此溜达一圈后。 京师通州四县,汉民不免骚动。 毕竟不单是这东边有大明黑旗军正在跑马旅游。 南边的武清县也紧邻着天津卫呢! 摄政王济尔哈朗刚领兵从武清县城边上抢过去呢,武清县当时城门都不敢开。 那儿也有黑旗军和明军水师。 据说更南边大明正有十万大军开往天津卫,一旦汇合,那天津卫能守得住? “主子,通州三县有两个县都给大军卖了粮草,虽不多,但售价低于京师市价一成,且看起来还能再弄来点。” “很好。” 朱由检领兵跑马一圈,趁着吴三桂还没来,正朝着遵化回转。 边上羯拉玛却是面上沉闷无趣。 这番入关可是让羯拉玛等老黑旗诸族出身的野女真看的眼花缭乱。 城池算是在盛京看过了,虽然缭乱且透着一股子蛮荒粗犷气息,但也是一座正经达到数里宽阔的大城。 但入关之后吧,虽然没见到人,但见到的城池堡垒其密集度,还有各类建筑的精致程度,关内人口密集度,都是让他们心生向往。x33 更别说京师周遭州县的繁华了。 说明白点。 这几年养成的强盗性子被激起来了。 不时就想让朱由检多在某处地方上停留一会儿,或是攻打个小城。 不这样对不起大雪天里跑这一遭啊! “有点心气吧!” 朱由检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看了那么多次三国,你就没生出要以武功将这天空下苍茫大地纳为我黑旗国所有?抢抢抢!你既愿学那关云长!就得有点大志向了!” 第三百四章:消融起来也快 这一番话让羯拉玛顿时振作了起来。 随后,转手就将黑旗兀儿特将要一统天下的消息放了出去。 巴牙喇营多为此振奋不已。 朱由检见此暗自苦笑。 他眼中的天下,和如今中原乃至全世界人眼中的天下,可能都不是一个概念。 但眼下管他什么天下。 打仗要紧。 巴牙喇营突入通州及其下属四县,并接近京师二十里以内,非但极大程度刺激到了满清治下的百姓,动摇其政权,也刺激到了其麾下八旗军队。 京师求援一到,原本藏着掖着的八旗精锐护军重骑就奔腾出了山海关,阿济格亲自领兵,奈何距离摆在那儿,当他们跑到遵化南部时,巴牙喇营已经带着购置来的少量粮秣折返了。 其先锋不用支援也不能堵截了,正好大军又在往遵化合围。 阿济格干脆一拍板,带着抽调来的三千精锐八旗护军加入了对遵化的包围。 如此,算上已经进入通州的吴三桂所部两万大军,遵化已经被近六万清军给包了个严严实实。 “务求速速击退黑旗野人!护卫京师!” 阿济格披甲领兵于碎雪天里大吼!要振士气,但大冬天的冷风先灌了他一嗓子。 咳嗽两声,满目疲惫的他不免哆嗦,但一看天,反倒觉得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野人肯定缺粮的。 又缺粮又挨冻。 又在关内没有支援。 能打! 但喜峰口那边 “就是这個?” 几个时辰后之后,在滦河南部驻扎的清军大营当中,阿济格接过了麾下牛录自喜峰口处得到的,使得黑旗野人火铳格外毒辣的小玩意儿。 一小把并未完全破碎的米尼弹头。 野人火铳毒辣,这些天想要去截断粮道的清军都晓得。 有时候隔着一里地呢,野人就开始放枪了,且还真有被打中的! 如今喜峰口和遵化之前,只要清军看到对面那标志性的明制斗笠盔,就得把身子往盾车后面缩。x33 阿济格从中挑选了一枚最为完整的:“找把鸟铳试一下。” “嗻。” 片刻之后,雪地里一名绿营火枪手拈起这奇怪的弹丸,本能的觉得是平底的在后,专心装填火药后,把这弹丸塞进了鸟铳之中。 “瞄准点打,能打中靶子本王赏你五两银子。” “嗻!” 绿营火枪手虽猛点头,但看着百米外心头着实没底。 按以往经验,这个距离一般就五五开。 全看运气。 “嘭!” 火绳成功激发,一声枪响之后,阿济格忙派人去看靶子。 “未上靶!” 阿济格顿时有些失望,犹不死心的道:“寻找弹丸!看看偏了多少!” 单论精度,黑铳的精度还是很好触及的,膛线加上米尼弹的搭配,只要找对了窍门,并没有严苛的工业需求。 但奈何膛线这门关键技术与概念如今还只存在纸面上,明清两国武将乃至匠人甚至大多连此类设想都没有。 而目前为止,清军都没能缴获哪怕一柄黑铳。 只能说得亏隆武帝要将南京顺武工业区产出的顺武铳列装新军了,要是像没良心炮一样发配前线,清军指不定都开始和黑旗火器营对枪了。x33 单就飞雷炮这一块儿,清军已经玩的快要比明军还要利索了。 黑铳没能破解,可该合围反攻驱逐的战略不会变。 阿济格作为主将与豪格,多铎两人分作三面,其中一面与吴三桂合围,势必要将黑旗野人自关内驱逐出去!还大清一个朗朗乾坤! 而清军的第一目标。 依旧是喜峰口与遵化卫之间的粮道。 也就两天的功夫吧。 两军在滦河拉开了阵势。 冰雪艳阳天,一些索伦营与巴牙喇营的老人狡黠的掏出了自己的小眼镜,然后感叹这关内建奴占据的土地,确实是比咱们老家那嘎达暖和一些。 冰雪耀眼,朱由检亦不能幸免,羯拉玛找原本在大兴安岭一带的部族现场用木头雕凿了一副雪镜。 “以前大雪都窝在战壕和城池里了,现今还要作战,苦了勇士们了!” 戴上只有一条缝的雪镜,朱由检站在高处眺望,确实感觉雪地与阳光不再扎眼,好受了许多。 “若能一统天下,算不得什么!嘿!” “行了!这雪镜我也收了,你赶紧回去!记住啊,建奴八旗护军不动,巴牙喇营也就不能动!” “嗻!” 滦河封冻,试凿之后发现冰层厚的奔一米走了。 “难熬的冬天啊。” 但对于在即将在滦河交战的两方来说。这是一处平坦宽阔的理想战场,别说跑马了,就是拉车都没问题。 “把盾车架上冰面!让火器营沿着滦河缓缓推进!” “嗻!” 天津卫。 黑旗水师与林庆业所部大明水师驻扎其南部,因为兵力不足基本没有推进的可能。 登船则反倒会失去目前占据的陆地据点。 只能等待南部明军进攻,起到一个牵制作用。 而这回。 郑成功于潼关失利后,也就在陕南牵制被重创的顺军而已。 大明的主要力量和供应都转移到了这山东来。 于边地经略三年的黄蜚麾下精锐家丁家将众多,四镇伯爵之一的高杰亦是在南明小日子过的不错,因局势大好,除过围攻扬州一事被人诟病之外,算是成功的融入了朝堂,并向着地方军阀的方向发展着。 如今北伐,麾下除过一群没眼看的杂兵之外,亦有万余精兵。 两人合兵花了些时间,但进军和作战方面却没有丝毫懈怠。 即便朝廷依旧欠饷。 两者中以黄蜚最是卖力,此时距离黑旗水师所在,只余下五十里,前锋轻骑十分顺畅的就将书信送到了林庆业乃至林旺的手中。 也正是这关键时刻。 天津总督,太子太师,锦衣卫都指挥使,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骆养性的一纸密信送到了黑旗水师总督林旺的手中。 信件的意思就是他不日将在天津卫城联合各县各堡起兵,昭告天下,宣布反清归明。 “望将军通告大军,共击逆贼,收复京师” 林旺读来是迟疑的,林庆业感觉是清虏毒计。 但很快他俩就没有怀疑的余地了。 也就第二天!天津卫打起来了! 天津卫的信使顶着枪伤纵马冲破清军封锁!跑黑旗水师驻地求援了! 林旺急调海船往天津卫沿海,顺着河流接近天津卫城,发现城上城下正枪炮对轰呢! x33 第三百五章:众人推 骆养性起兵。 天下皆惊。 短短一日间对满清造成的震荡,几乎可以比得上正黑旗入关的影响了。 这意味着明军如今的军势直接贯穿了天津一地,十万大军可直抵京师! 东北边有黑旗野人,南部有明军北伐大军。 即便大清也手握十万大军,但此时,作为一个立足于关内不过三年的异族政权,其最根本,且从未想过要纠正的弊端就体现了出来。 拒绝汉化,并实行种族压迫的异族政权,在地方上对原住民进行掠夺隔离的殖民式统治政策。 所以头天骆养性起兵。 第二天大同城头上那姜瓖的头颅就被取了下来,大同军民暴动,杨振威等杀姜瓖及其兄弟后献城归降清军等将领,当日便被暴动的军民擒至城内,当着姜瓖头颅的面前被斩杀! 留守清将吴惟华见状欲领兵退走,但其麾下大同官军反叛!将其拦截,斩于街市之中! 随后,于姜瓖起步之前,在被送去在北京城做侍卫,实则为质子,但在半路上消失的其长子姜之升现身于大同,号令大同军民再度起兵!最终得兵五千,且火速前往招抚周边城镇,势头迅猛。 而满清国内多地亦有起兵做游勇抗清者。 若不是孔友德等汉将依旧执掌大军陈兵于河北山西,恐呼应者更甚。 一时间关内大清民心惶惶,兵将官绅亦是如此。 多尔衮自然不能例外。 此时的他召开王大臣会议,瞥见周遭全是满人勋贵才感安心,见着汉人,即便是范文程这等咱大清的功勋重臣,依旧觉得扎眼。 而眼前的局势,让他心乱如麻,不得安生。 “当务之急便是要护住我大清国祚!” “和硕郑亲王当折返京师” “天津卫必须夺回!让他们去!” 嘈杂的呼声让多尔衮倍感困扰,抬手示意也没人听,只能猛拍两下桌子让堂内安静下来。 “满达海说的对,得先保证我大清国祚不能有失请福请陛下准备吧。” 定都京师。 可虎踞北方,继而进取天下。 亦可退出关外去。 如今黑旗野人凶猛,山海关外是去不得了,但长城关外,蒙古亦是个去处。 只要有兵力在手,就和在这大明京师差不多 但准备归准备。 乱归乱。 打还是要打的。 不说血性傲气,单说这大好江山,又怎能割舍呢? 只不过任谁都没有想到能这么快。 形势确实是像大山翻倒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了。 “冰面裂了!冰走了!” “就那一块!就一块!不能跑!” 连环的枪声与火炮爆炸声中,由于飞雷炮这等对步兵杀伤异常可观的武器得到运用,使得原本大炮只是作为重要辅助的战场变的热闹至极。 滦河之上,清军拉着由爬犁拖拽的飞雷炮,在冰面上放炮后就往后缩,打起了拉锯战。 但很快,火器营的黑铳就将拉爬犁的人或牲口击毙在冰面上。 随着一个個炸药包的爆炸,滦河素净洁白的冰面也变得污浊,黑的红的散乱。 即便天津卫的消息朱由检和阿济格都收到了。 但这并不影响战争的进行。 黑旗火器营依靠盾车与冰面,持续压制着对面的清军。 期间清军多次朝着火器营发起了冲击,想要近战接敌后击溃火器营,但超过两百步的有效杀伤射程,四百步的概率射程,让清军在第一次大规模冲锋时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 刚冲出阵线,重兵聚拢之下的火器营枪弹齐发,只第一轮射击就让清军伤亡数百人,而后飞雷炮又再一轮射击,清军千人精锐顷刻溃退! 自此,清军在滦河积蓄的攻势直接全盘皆崩,在滦河上转为守势,每天靠着盾车和数十门红衣炮在滦河上拉扯,阻挡火器营的推进。 “建奴放炮了!” “退!退了!” 一阵阵吆喝声在冰面上荡漾,火器营轻车熟路的开始后撤,并为接下来能休息片刻感到十分庆幸。 炸药包对冰面伤害没有对面的大口径红衣大炮来得大,所以炸药包炸过的冰面只需小心一下就好,红衣大炮炸过的反倒要时刻注意着。 火器营退走之后,大多时候只能缩在盾车后面,偶尔用鸟铳或鲁密铳反击一下的清军就开始后退了。 火器的迭代,时代变迁的重量压过来,是真的让人无法透气。 比如火枪与弓弩之间那两百米的概率射程。 以及现在火铳精度变革后的火器营。 之前还都是藏着掖着没怎么发挥,要么就是在林子里战壕里放冷枪,如今在滦河冰面上和左右山头敞亮的摆开来,光天化日下打出的效果对于阿济格这类将领造成的冲击异常巨大。 让他想起了数十年前还是个半大小子,看着大军在宁远城下哀嚎的日子。 以及对上明军精锐,被火铳打的血肉糜烂的样子。 不可力敌! “所以吴三桂这狗奴才到底在做什么!野人已推进十里!他就看着野人侧翼不动弹!?” 阿济格大吼着,愤而踢翻营中一处火盆,指着西北方大骂。 边上一名中年满人将领面有忧色,踌躇片刻后道:“天津卫骆养性反叛,末将恐那吴三桂也” 此言一出,边上众将众兵脸上都不轻松。 大同反叛,唐通与鳌拜投了野人,天津卫亦反叛,局势每况愈下,连满人都不可信,更别说汉人了。 “王爷!吴三桂那汉狗不可信!昨日去信催战,今日可是渺无音讯啊!”x33 “当提防其反叛!威胁京师!让吴三桂在通州太过危险了!” “天津卫危急,郑亲王麾下自大同征来的绿营汉军多有逃散,亲王大营离滦河并不算远,我军当做支援。” 局势纷乱。 一日数变。 无论是京师,还是山海关以及滦河一带的清军,亦或是吴三桂等贰臣,一时间都难以拿定主意。 朱由检这儿也差不多。 “吴三桂这狗东西。” 丢开信件后,朱由检一时间都被气笑了,咬牙切齿的道:“想联合我正黑旗率先围攻京师?” 第三百六章:利益最大化 不得不说,吴三桂投机的心思实在惹人气恼。 但局势摆在这儿。 朱由检又不得不承认,吴三桂作出了最合理也最理智的决断。 此战两军突入满清国土之内,精锐遭正黑旗牵制,京师多面受到威胁,其三年来于关内经营的根基几乎尽毁。 天津卫骆养性起兵,更是俨然有加速最后一击的意思。 所以在吴三桂眼里,或许正是摘取满清这头恶兽头颅,作为胜利果实的大好时机。 即便大明朝堂对他的态度已然接近冰点。 但是。 只要有兵力在手,就和以前差不多 朱由检连剧本都给他想好了。 “我正黑旗进攻京师,他转手就把粮道放给阿济格,然后我们不得不受制于他,只等他名利双收,我们说不定都出不了关。” “原来如此!好恶毒好狡诈的汉人!” 羯拉玛忙点头。 吴三桂有通州做呼应,短期内不会缺粮。 且他想要乘势做渔翁,朱由检又何尝不是呢? “但这个吴三桂就陈兵于我大军之西,王爷不妨先答应他,等他反叛建奴之后再迫使他与我黑旗国合并夹攻建奴,然后再图谋那京师。” “不错的谋略。” 须发皆白的黑旗诸部首领中,老将博多克什居然破天荒的给了个还行的策略,朱由检欣慰咱老东北正黑旗居然蹦出个智将,连连鼓掌赞叹。 都说人老成精,野人老了之后确实是智商暴增。 如果不是各部落的萨满全都很魔怔,指不定也能对国策军略拿出点意见。 博多克什见状老脸有些红,心想听了看了那三国演义确实挺受用,这下还被王爷夸了。 这等回去了不得二刷三刷? “但尚有些草率。” 朱由检此言一出,博多克什在内的众将皆专注,知道兀儿特接下来要说出对策了。 至于什么对策? 那就是先不动。 在这十二月二十五。x33 关外纷乱的战局之中,正黑旗停止了对阿济格所部大营的推进,转而退回了最初的防线。 然后。 咱正黑旗虽然有晋商供粮,关外粮道也能送点,通州诸州县也打开渠道购置了一些,但这大冬天的热量很重要啊,人吃马嚼的不得花個几万两银子? 也就是大明给了钱还有货什么的咱正黑旗才来趟这摊浑水。 打到这儿已经是鞠躬尽瘁了。 所以朱由检开始向吴三桂要粮秣了。 当然再来点银两以充军饷就更好了。 什么? 先杀奴然后围攻京师再给? 不可能! 动一步都不可能! 然后。 朱由检再转手将吴三桂的信件送阿济格手里了。x33 你信不信无所谓。 反正我是送了。 “接下来就看吴三桂怎么选吧,将士们也能歇一歇。” 而正黑旗往遵化一缩后。 被黑铳打疼了的清军战意骤降。 甚至有将领质疑起了山海关是否还有防守的必要。 因为野人已经在关内来去自如了。 且关内京师已经遭到了兵力更多的明军的威胁。 正当阿济格,多铎,豪格等山海关防线大将迫切的想要得到京师指挥调令,并时刻准备舍弃山海关会援京师时。 纷乱局势在一瞬间爆发了! 黄蜚突破了孔友德,尚可喜等领导的绿营军封锁阻击!于二十七日与黑旗水师,林庆业水师汇合,高杰亦紧随其后。 火急火燎围攻天津卫的济尔哈朗麾下一批从大同征来的绿营叛变。 明军随即于二十八日进入天津卫。 清庭于当日急调四方军队回援京勤王救驾,山海关清军亦在其中。 也因此。 吴三桂看着清军京营八旗主力从通州路过折返回京师听候调遣,心急如焚,想要趁机也加入勤王的行列,但京师却让他出击通州以西的黑旗野人。 但眼看着黄蜚与高杰领导着山东明军越来越接近京师,济尔哈朗因为麾下绿营叛离,联合孔友德等所属阻截明军亦是被打的节节败退。 随后,正如那句话。 墙倒众人推。 此时就连尚可喜孔友德这类人都在想着要不要干点明哲保身的事儿,做二手准备,更别说早已在满清隔离政策下饱受压迫的汉人了。 先是地方上的纷乱。 诸如山西,陕北地方州县之中,已经出现了大量汉人抱团结伴袭击‘满城’的事情。 由入关后的旗人满人圈地跑马,强占各州县城,将汉人赶出原本的城区,然后满人与旗人抱团居住,同时军队也驻扎其中,这便是满城。 又因为一个城市需要大量劳动力,所以让汉人在原本的城区之外修造新的城区。 如此将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按照城区分割开来。 可以说是把防汉,阶级固化,维持统治基本盘一次性拉满。 不考虑汉人感受的情况下,那确实有些妙用。 但一旦帝国出现了问题。 那么这种将压迫底层百姓的统治阶级群体,全部放在一个城区里头的方式。 就很方便。 方便什么呢? 方便杀。 “狗奴才!你们好大的胆!” “鄂爷,冷啊!饿啊!要不,你给弟兄们点粮食!一人赏套衣裳鞋!咱们这就走去别家!” “刚才闪过去一小娘们?” 十多名穿着破袄子的汉人就这样围住了一名满人的宅子,或者说着满人抢来的宅子,扛着农具朝着里头的满人要施舍。 这等大逆不道的行为却没有招来大兵的喝止砍杀。 因为在这小县城里不过几十户满城里头,已经到处都是游荡的汉民,他们要么是裹挟着许多人砸门,要讨回自己的宅子,要么干脆就是冲进宅子里,把里头的满人或旗人直接杀死!大肆劫财! 而这事儿。 是缓缓发展来的。 正黑旗入关,满清大军动起来的时候,小县城满城里头一片祥和。 黑旗水师登陆,长寿山夜战清军大败。 满城里开始出现小偷和贼人了,还闹出了命案。x33 正黑旗入关占领遵化,明军猛攻天津卫时。 满城内绿营看八旗兵的眼色就有了些别样意味。 满城里的老爷们也不怎么敢出满城了。 紧接着,正黑旗在京师通州跑马,天津卫骆养性起兵,明军十万大军进入天津卫。 满城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县城外被赶出本属于他们的城市压迫了三年的汉人们,又涌了进去。 “啊!” 满人持刀正与汉人在门前僵持,门后也有几名满人男子持弓戒备恐吓,但邻家一阵熟悉的哀嚎,以及紧接着响起的满语求救声,让满人们不寒而栗。 而门外渐渐汇聚了更多的汉人。 堵在门口的满人眼尖,自是看到了这些汉人手头提着的刀剑农具之类,不少都沾着血。 第三百七章:为了大明,围攻京师吧 当然,这份骚乱还没有蔓延到大城市之中。 比如京师。 都说是北京城北京城。 若单看城池外貌,这三年后的北京城和三年前的北京城可不太一样。 主城和外城之间有兵员把守,核查往来身份。 什么身份?满汉身份。 为什么京师还没有乱起来的原因? 满清入京师之后,将整个北京城都变成了满城,除紫禁城之外的城区划分为八个区域供京营八旗屯驻。 原本生活在京师的汉人以及后续因各种原因抵达京师的汉人大多都被划至城南区域。 如此,城南的汉人北望京师主城那高大的城墙时,就生不出暴动的心思。 但也因此。 城南外城就成了汉人的地盘。 锦衣卫游走其间,挺顺畅的。 满清刚准备好的銮仪卫这名字还没换上呢,锦衣卫都指挥使又回归明国了,而锦衣卫这个组织,如今能落到骆养性手里的,自然是孩子随爹。 见风使舵自然是基本功。 一夜之间除了几個倒霉蛋被满清逮住严刑拷打之外,其他的自然是在天津卫,为天军效力了。 虽然京营八旗折返京师,京师周边戒备森严,满城和城南之间完全断了联系,城头上更是直接拉上来数门大炮。 但这些脑门顶着辫子的锦衣卫还是将城内情报摸索了一些出来。 送到了天津卫的明军手中。 “想不到咱们也有份,看来朱聿键是的想要借此一战收复京师啊。”x33 朱由检放下了锦衣卫送来的情报,面上似笑非笑。 大明也算是支棱起来了。 黄蜚亦是忠勇之人,可惜运气不咋好,高杰人品有问题,但利益驱使下也是动的最快的那一个,同时也是江北四镇里唯一可靠且麾下兵将比较有战斗力的一个。 郑成功和顺军老营以及阿济格率领的八旗兵与绿营主力死磕。 这俩一开始就只对上了绿营,打的还算顺利。 进驻天津卫后,才开始和京营八旗较劲。 还依仗城池和南京工业区大量产出的飞雷炮跟清军打的有来有回。 “召群臣议事!另外把这情报给吴三桂送去,免得他没有收到。” 得多照顾照顾小吴。 他指望着正黑旗与他一起围攻京师,朱由检也指望着小吴重新扛起反清的大旗,然后拉过仇恨顶在前头呢。 地方朱由检都安排好了。 吴三桂围攻城北。 正黑旗围攻城东。 明军直逼城南。 大清就在北京城里挨揍。 完美。 “父王,从黑旗野人那边得来的信件,似是锦衣卫送往遵化的情报,关于京师的。” 一名留着短须的青年人低呼着闯入了吴三桂的大帐之中。 正在桌案上闭目养神的吴三桂抬起疲乏的双眼,招手示意青年人把信件递过去。 粗略扫过,大致为京师主城各城墙和门楼的状况,大炮分布,以及把守各门楼的八旗将领是谁。 但这份情报,吴三桂却是不知道的。 无论是清军还是明军,都没有给他。 明军确实在很努力的招抚他,并鼓动他就算不接受招抚要看戏,也大可将野人放过通州,届时朝堂亦记旧情,宽慰以待。 “你大哥那儿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被过继给兄弟的吴三桂次子吴应麒拱手跪地,面上神色变化之下,终是开口道:“父王,京师布防被锦衣卫渗透,我大军只要与野人合力,和南军克服京师再图谋野人粮道,再与南军一同节制野人在关内活动” “闭嘴!你这孽障!” 吴三桂听的老脸扭曲,径直抄起砚台就朝着吴应麒砸了过去,吴应麒仓皇躲避后又忙跪地磕头。 “军中多少大将的家眷都在京城里!我们一反!他们就都得死!你大哥死的更惨!你就那么想你大哥死吗!?” 但骂完之后,吴三桂反倒冷静了下来。 而吴应麒也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都是谁让你来的?把名字都说出来。” 吴应麒闻言身子一抖,老老实实匍匐在地道:“杨珅,孙文焕,吴朝忠,李可植,李应科等将军马科,高第将军亦在其中。” 名字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吴三桂面色就因此青一阵白一阵。 无他。 里头大半都是辽东镇的老将,在军中很有话语权。 “就是他们让伱来逼本王造反!?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这不是要害你大哥!害我们全家吗!?” 一声怒吼传出大帐,而吴应麒只跪在地上不说话,心中虽忐忑,但还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跪在地上。 全家? 全家早就没了,都在这儿了。 如今京师城里,只有一个大哥。 只要大哥没了。 那我这过继给别家的身份!就得变变了! 想到这儿吴应麒心一横,猛磕头道:“爹!南军离京师只有六十里了!便是黑旗野人退走!建奴也完了!一战收复京师覆灭建奴!还有机会将野人大军和其酋首留在关内!进而再度掌控辽东啊!爹!” “闭嘴!!” 吴三桂状似怒极,一拍桌子就转身抽出身后宝剑! 但此时!大帐被掀开,一人穿着素静白衣跪行进来:“王爷不可啊!” “何进忠!你!” “世子所言皆是为我关宁军考量啊王爷!建奴对我关宁军处处节制,如今山海关辽东镇大权易手!建奴失德!根本容不下我们!若能一战收复京师!灭建奴!降野人!千秋功业啊王爷!”x33 吴三桂听着何进忠嘶吼,见了这他麾下官职最大的总兵都这般,身体不由得颤抖。 手中宝剑一不留神松手。 吴应麒却是猛的上前将宝剑接住,将剑柄递了回去。 “请父王下令!起兵收复京师!” “请王爷下令!” 大帐内的亲兵护卫看着这一切,心中知道,王爷之前没有让他们动手,如今更不会下令让他们动手阻拦了。 当晚,吴三桂召众将议事,在众将劝诫下,终于决定起兵抗清。 以大行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为令,招抚号令通州地方相呼应,同时快马将消息送往天津,要与大明南军配合,攻袭京师。 而属于大明麾下的正黑旗,自然也不能拉下。 大行皇帝的尚方宝剑,还有粮草银子什么的也给点。 这加起来,你黑旗兀儿特于情于理总该给点面子吧。 第三百八章:为了大清,和明军决战吧 朱由检因此又被气笑了。 之前他还记挂自己赐给吴三桂的尚方宝剑呢,想着吴三桂是不是投清的时候表忠心给丢了毁了什么的。 结果现在拿出来了! 还想用这尚方宝剑号令他!? “行啊!来人呐!传信吴三桂,让他可以把银子和钱粮拉过来了,银子一到手,咱们就开往通州。” “嗻。” 随后,朱由检大手一挥,朝着大帐中众将下达调令! “命纳泰,额尔德克领巴牙喇营骑军!与瓜尔佳·兴佳所部即刻出击迁安县!卢龙县!随后直取抚宁卫!” “传令黑黄旗固山章京瓜尔佳·鳌拜!命其领黑黄旗招抚山海关城,老龙头城!角山城!若不从,则巴牙喇配合关外驻军与黑黄旗夹击山海关!” “阿赫那你去准备招抚榜文,就说我正黑旗中多有满人效力,往日正黄旗,正蓝旗归顺者,我黑旗国皆厚待之,如今特许清国各旗家眷来我黑旗国寻亲” “金扬武部,出击遵化以南,务求掌握京师通往山海关的官道!”x33 大帐之中拱手称喏之声不绝于耳,众将士涌出大帐,唯有索伦营与火器营的统领并未动弹。 “王爷,我索伦营” “等一等,等吴三桂把钱粮送来之后再说。” 也得等满清的反应。 而满清的反应自然是很激烈。 通州就在京师东面呢。 本来明军和京师之间还隔着一百多里,但吴三桂一反,他就直接骑脸了!吴三桂后头还有野人! 这下本来恶劣的局面顿时更凄惨了! 当然,比局面更凄惨的是吴三桂的长子。 本来一家就被李自成给图图了。 吴三桂身边除了远亲,就只有一个在京师做质子的长子,以及一个过继到已死兄长名下的次子。 如今吴三桂就在满清眼皮子底下造反。 也就是朱由检下令的功夫。 满城菜市口的刽子手已经开始往刀刃上喷烈酒了。 由于京师危急,满城和外头断了联系,但吴三桂长子吴应熊这类汉将质子都是住在京师满城内的,所以吴三桂派人联系一直没个着落。 “狗奴贼!此番三路大军直逼京师!今日杀我!来日城破之时!我父定当将这城内满人屠尽!” “冤枉啊!” 第一句是吴应熊叫的,虽脸色煞白,但怎么也得咒骂两句。 第二句嘛,是吴三桂的小妾。 哭的梨花带雨甚是凄惨。 大刀落下,京师吴府上下四五十口人全都人头落地。 而京营八旗即刻出了京师东门,要重振旗鼓,在通州阻击吴三桂与黑旗野人,这個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入关后战绩与经验都挺优秀的阿济格身上。 同时。 满清内部意识到此时局面真有大势已去的意思,京师可能要守不住了。 趁着现在大清还有足够的可供调遣的兵力,加上大清的实际主事人其实是多尔衮与济尔哈朗这两位摄政王和王大臣会议。 所以大清开始准备送小皇帝福临出关前往草原。 也为咱大清留一条后路。 而小皇帝作为维系大清国内真正大权在握的诸多亲王贝勒的纽带,眼下这等紧迫的时局,各自再不拼命就是政权倾覆,所以就算送走了根本不会影响政权的稳定性。 吴应熊人头落地。 京营八旗便开始对通州发起攻击。 吴三桂泣不成声哀悼自己长子丧命之余也急忙指挥军队与满清八旗交战,并让大军应黑旗王兀儿特的要求将通州南部让了出来,放野人进入通州与满清八旗交战。 对此,朱由检很满意。 哗啦啦在大帐中展开地图,至此,正黑旗与明军再加上吴三桂这个不稳定二五仔,算是将清军东面彻底包圆了,且终于在地缘上相勾连,统一战线。 这给清军带来的威胁与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特别是其中有正黑旗这个目前为止面对清军几无败绩的军队。 “配合着关宁军推进吧,关宁军进一步,我们就进一步,关宁军要是摸到城墙了,那咱们也摸摸城墙。” “嗻。” 随着关宁军叛变之后又反正。 正黑旗也踏入了通州战场,与京师之间再无阻隔。 在这大清京师以东的战线上,在这凛冽的寒冬里,一场对阵双方高达二十多万的旷世大战开始了。 本是望着年关的日子,整个京师却没有半点年味,只有浓烈的火药味与血腥味。x33 天津卫。 缺衣少食的明军又是艳羡了看了一眼远处被黑棉衣棉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旗水师,随后把手从裤裆里掏出来,端起鸟铳爬出战壕往前拱,见了远处盾车后头有敌人,就随便放上一枪。 “娘的!” 扣下扳机没反应,一看,火绳被雪浸熄了。 更远处,许多明军推着盾车,拖着飞雷炮正往前拱。 毕竟飞雷炮技术先入手,且南京工业区有了官方皇家的名头后,可以招收更多的,种类更丰富的匠人消化朱由检给出的工业技术。 产量已经压了清军一头。 更别说清军只给八旗配发飞雷炮。 所以在这天津战场上。 飞雷炮成了对绿营神器! “嘭!!” 两枚炸药包飞上天,落在绿营战壕之中,猛烈炸响之后,半截断手落在了正在点火绳的明军面前。 “狗日的!晦气!” 一脚踢开断手,这明军就被震天的纷乱喊杀声给弄的紧张了起来。 爆炸过后就是冲锋了。 刚想冒头!最前头的就挨了一丛箭雨,倒下十数个,顿时这一波冲锋的势头又休止了,明军扛着盾牌抢救战友的功夫。 远处黑旗水师再次突破了绿营的防御阵线。 先是飞雷炮轰炸,紧接着十多枚燃烧弹被从船上卸下的投石机丢进战壕,随后一个个鸟铳手与弓手就开始压制绿营兵。 如今正黑旗常规军队的作战方式,也已经和清军,绿营等拉开了明显的差距。x33 当然,仅限于精锐。 通州。 距离之前全家被杀过后还没满三年呢,长子没了的吴三桂哀痛之下,让关宁军各路出击强行推进,迫使满清八旗不能在通州和京师之间挖掘战壕一类防御设施。 关宁铁骑奔走推进,八旗护军亦不敢主动与之交战。 加之正黑旗索伦营,巴牙喇步军营,火器营也在朝着京师进发。 出城的阿济格一看形势大感不妙。 好在这时,多尔衮也明白不能用自家的上等马和对面的上等马死磕,王大臣会议商讨之后,群臣议定京营八旗分兵直接放弃在通州强行阻敌,能挡就挡不能挡就让。 把京师东面城墙让出来作为诱饵,深挖战壕防御城南。 然后先集中优势兵力把南边天津卫的明军解决掉才对。 简称先挑软柿子捏。 而率领八旗征讨天津卫明军的主将,征南大将军。 还是阿济格。 第三百九章:都是吴三桂的错 决策一下。 京营八旗在阿济格的率领下退回了京师,随后稍加整备后,自城南开出。 而关宁军见状,自然步步紧逼,飞速逼退了还在通州的八旗小部队,逼近京师东面,开始筹备攻城。x33 当然,也得赶紧敦促黑旗野人跟上。 “让关宁军把通州一地全让出来,他们往北方去,如此顺道还能和大同所在的义军联合,补充攻城的军队还能把建奴后路给堵了。” 朱由检自然是不会随意听了吴三桂的安排。 毕竟算上兵力状态,正黑旗才该是这攻城的主力,吴三桂麾下总额两万左右的关宁军真的不够看。 还得仗着尚方宝剑来获取反正后的地位,让大明接受他的反正。 想来还有些可悲。 不过吴三桂作为一个地方军事集团的领袖绝对是合格的。 自己脸都不要了都得保证麾下将领和集团的利益。 哦对。 还有全家也不要了。 “主动推进并尝试接手通州全境吧,之前是吴三桂还没反得顾忌着,如今他既反了,我正黑旗就无需忌惮,更无需做小了。” “嗻。” 48年一月初。 正黑旗索伦营开始向通州全境进发,黑旗王兀儿特请求吴三桂率关宁军出击京师以北,将通州让出来作为正黑旗围攻京师的后方驻地。 期间索伦营与关宁军爆发小规模冲突,迫于无奈,吴三桂紧急喝止了关宁军,率军往京师昌平州。 一不做二不休,吴三桂进入昌平州后对外宣称他要领军攻城的同时顺道护持大明皇陵,以表忠心,又借此把之前主张的为思宗皇帝复仇的说法捡了起来。 关宁军一突入昌平州,他便快马赶到思陵前,在陵前跪地痛哭,大述自身无能与罪过,并言等收复京师为帝复仇之后,要来思陵前守陵三年! 天津卫明军方面因此对吴三桂态度转好些许。 至少这证明吴三桂是真心要反正归明。 虽说放野人入通州有复刻放建奴入山海关之嫌,但眼下黑旗国尚属大明麾下,并无反心,征战起来也很是卖力。 朝中也明白,给明军钱粮不一定能打出效果,但给野人钱粮,野人就能撵着建奴揍。 吴三桂这一番操作,算是在大明面前拉回了些许好感度。 但正黑旗嘛。 反正郝涯听了后是连吸了好几口冷气,战战兢兢的把消息呈给了朱由检。 “嘿,还行,还知道自己有罪过。” 咬牙切齿的笑了一阵后,朱由检让郝涯把这事儿先入册。 记下。 然后看起了通州方面的情况。 关宁军让出了地盘,天津卫明军是满意了,朱由检也满意。 如果运气好,指不定能在京师过年了。 “命通州地方大小官员向我黑旗国递交地方田土民册,将原本被建奴旗人跑马圈地的田土都整理出来。x33 小民的田如数奉还,原地方权贵地主的田三七分成,我正黑旗收七成,若是原属于明清两国权贵官绅的田土,则留待以后处理。 同时在通州地方启用明国官员填补清国派官离任后的空缺,粘杆处亦可登用地方文人协助地方政务。” 李自成,满清,如今正黑旗抵达之后又对满清指派的官员进行了一次清洗,三重过滤后,田土分配自然方便了许多。 都不需杀太多人。 毕竟就在通州的西面,京师的城墙下。 黑旗野人正肆意展现着自己强大的战斗力。 已经显得有些老套的战壕掘进,挖掘阵地掌控战场,随后朝着城墙步步紧逼。 z形战壕蔓延的不快,但很有压迫力。 前头在打。 后头本属于唐通麾下绿营转变而来的黑蓝旗中大量的汉军,就承担起了招抚工作。 以通州为节点,正黑旗开始在朱由检的指挥下经略关内,以大明的名义招抚旧地,并反向包围山海关。 所以通州打起来的同时,山海关防线也岌岌可危。 正黑旗这边通往关内的康庄大道眼看就要打开了。 南边天津卫的明军却是遭到了京营八旗的迎头痛击。 为求速速解京师之围,也是头一回,老爱家舍家底了。 京营八旗是完全的承担起了一线作战的重任,悍勇的八旗勇士身披重甲顶在了最前头或冲入战壕与明军肉搏,或结阵抵着盾车推进,在飞雷炮的掩护下朝着明军抛射重箭。 数万京营八旗投入天津战场后,明军迅速溃退,连带着黑旗水师都折损了不少人乃至军械,战壕都拦不住。 黄蜚身先士卒,结果大腿吃中一发鈚箭,穿透甲胄使得他血流如注,若不是身边家将拼死掩护,恐怕得当场殉国。 也就三天的功夫,明军退至天津卫,仗着天津卫城墙和大炮才勉强稳住了阵线。 “依天津卫而望京师!” 黄蜚重伤,高杰接管了天津卫明军大权。 这个青年人,是一个老贼寇。 在面对距离京师只有一步之遥的大功面前出奇的理智,命令全军持守势,并向京师以及江北四镇的其他三镇求援,要钱要粮。 放言等到冬日过去之后,不说北伐京师,更是要全歼建奴八旗! 朱由检都不得不盛赞高杰除了人品吊差之外,还真有点帅才的意思。 缓慢运转的大明政体可以把更多主力调集过来。 更有助于正黑旗将京师以东缓慢吞下。 而朱聿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即便朝堂上不好说,下朝之后在自己的书房里,他还是砸碎了几個花瓶家具什么的。 狗日的吴三桂! 放了建奴入关! 如今又放任野人进入通州!将京师东面拱手让人! 正面进攻又是受阻! 等过几个月主力压上!就算收复了京师!京师东面的土地和山海关都已经被野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了! 关内大好世界! 这下野人能舍得走!? 朝中却是对高杰乃至吴三桂多有赞誉,说是等江北四镇出兵支援天津卫后,大明能有共二十万大军北伐,如此稳稳的收复京师之后,足以威慑战线过长,缺乏后勤的黑旗野人。 “但这一遭,必定激起那兀儿特野心啊!”x33 砸完了东西,狠狠的弥补了一下作为皇帝缺乏的运动量,朱聿键坐下后一边让太监给擦汗,一边摇头叹息。 想起之前夏完淳说的要亲往辽东黑旗国。 朱聿键拍打着膝盖有些后悔也有些希冀。 “明日议定通州官员,再让王承恩于龙江宝船厂准备一支船队吧,着令都察院往通州指派监察御史,巡城巡关,不日登船往通州将新军校尉夏完淳叫来,朕要见他。” 再不试试就晚了。 第三百一十章:总之先出关 局势变换的太快了。 大明还没来得及对正黑旗下手呢。 大清京师都快要没了。 隆武对此忐忑又遗憾。 朱由检却觉得刚刚好。 嫌慢? 那南明原历史确实崩挺快的。 比眼下这满清快。 且满清如今的基本盘依旧掌握的格外牢固,可不是南明能比得上的。 整个北京城里全都是人基本盘,李自成当年入城还有人开门的待遇,正黑旗或关宁军肯定是享受不到了。 “既然天津卫选择据守,咱们也没必要非得和建奴在城墙下死磕,嘱咐索伦营与黑蓝旗下,每日只需炮击城门挖掘战壕即可,若非建奴主动出击,不得擅自出战。” 说完朱由检朝着郝涯一招手:“这是山海关的?” “抚宁卫发来的。” 朱由检一边翻开一边满意的点头道:“巴牙喇营同金扬武部五日连克三城,招抚村堡七十余,通州以东为建奴所据之城关只余山海关,角山,老龙头,可谓战功卓越。” “微臣为陛下贺。” “哦?俩折子。” 一个封套里拆出俩折子,一个是巴牙喇营的战报折子,一個是鳌拜的。 巴牙喇营拿下抚顺之后,与金扬武所部黑旗军顺道在遵化南部溜达了一圈,攻破一座城池,招抚了诸多村镇堡垒,现在不止是通州东面了,永平府全境都被拿下了。 相当于正黑旗在关内多了一块巨大的飞地,中间只隔了长城和山海关。 所以对山海关的攻略也很重要。 一看鳌拜的。 嗯,招抚失败了。 已经在准备强攻了。 阿济格领着京营八旗主力回京师了,但山海关不可能不留人。 地方官军和绿营,再加上一万八旗兵,共两万多人驻守山海关,强攻的话依旧会让正黑旗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这回和之前可不一样,朱由检对山海关势在必得。 “将京师战况发往宁远,广告黑黄旗中满人旗丁,并言明黑旗王将护佑京师城内所有满人,待得城破,定不会让明军屠戮其中满人觉罗氏亦在护佑之列,以此策动黑黄旗全军围攻山海关,招抚也不能停。” “微臣这就去办。” “等等,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三水你就是通州人氏吧,家小无恙?” “微臣尚未娶妻,二老去世的早,家中只余一妹,已嫁人了,微臣差人去看了看,发现她过的很好。” 朱由检闻言微笑道:“那你这妹妹可有所出?没给你添个侄子?” “确有一子,刚九岁。” “好啊,那三水你差人去问问,看看你的妹妹愿不愿意让她儿子在镶黑旗挂名,若愿意,再通告粘杆处诸指挥使,若是可靠的亲眷,不妨举荐来。 再者,好不容易回了汉地,如今战时松缓了些,通州内部流通,城池出入也就都开了吧,得让百姓们过年不是。” 朱由检拍手微笑,似是对郝涯家族里的成员颇有些期待。 而郝涯闻言也郑重的跪地叩首。 这又是一份沉甸甸的权利与恩宠。 朱由检对此也确实很期待。 举荐滋生朋党,专权,容易祸乱朝纲。 但只要刀子又狠又快,那这就完全没问题了。 政权过渡时期,这法子还是很有用的。 只不过粘杆处的二十名锦衣卫都有些孤寡。 档案里不是没有亲子,就是夭折过了,父母双全的更是一个都没有,如今在盛京协助理政顺道执掌诏狱的赵柏,更是纯纯的孤家寡人一个。 或许就是因为孤寡没太多牵挂,导致他们都挺能打,还有些绝活。 十万锦衣卫里就挑出这二十人。 所以这亲赐举荐之权,实则朱由检打算让他们去搜罗人才了。 “行了!起来吧!也让后军与中军大营准备准备,就在关内过年了,至于天津卫来的消息,如果又是催战就不用呈上来了,回个不行就是。” 正黑旗这边准备过年了。 放开了军管的通州也恢复了一些人气,没有满清剃发令的步步紧逼,加上正黑旗归属大明麾下,军中也有大量并未剃发的汉人旗丁。 让通州飞速活泛起来。 一转眼,城内张罗上年货了。 一道道战壕将京师与通州 隔开,通州热闹,京师也张贴了些红色,满文的对联都安排上了,但高大的北京城和城南被祸祸过后供汉人居住的‘贫民窟’对比鲜明。 但贫民窟里的汉人们是忐忑的,期待的。 城内高墙内的人是惶恐的,不安的。 济尔哈朗时刻关注着通州的黑旗野人,生怕野人攻过来和天津卫一起在城南夹击京营八旗。 不来更怕。 因为不来就意味着以那位野人王的谋略,与京师断开联系的山海关已经岌岌可危。 届时野人入关的道路将畅通无阻。 基本等于断送了大清的边防和未来。 也因此。 送福临与大清勋贵后宫出关,寻找开辟一处安稳根据地的准备如火如荼。 “科尔沁蒙古可在此接应。” 地图之前,爱新觉罗·尼堪一指头点在地图上,边上几名稍显年轻的清军将领要么点头,要么看向了围着地图议政的几位中年将领。 多尔衮自然也在其中。 “可行,出京师后只要避开吴三桂那狗贼的关宁军,路上能有威胁的不过些许汉奴叛贼,出关后只要再站稳跟脚,我大军亦可携京师之民退出关内。” 有些艰涩的道出这一句,如今的多尔衮整个人精气神颇有些萎靡。 三年啊。 入关时也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如梦似幻。 区区老林子里的野人,不知天地之大,不知世事文书,披毛戴鳞。 本该是一群等待捕捉的奴隶,还是被捕捉剩下的。 居然被一个人团结起来,在大清入关最关键的时刻,背刺大清蚕食并飞速成长,取大清而代之。 想着想着多尔衮就狞笑起来,笑中带着莫大的苦意。 天命垂青之下,潜藏数十年只为一个时机吗? “好一个雄心勃勃的黑旗王啊!” 咬牙切齿细声在王大臣会议嘈杂的呼声中挤出一句后,多尔衮一拳捶打在桌子上! “安静!尼堪!硕塞!瓦克达!” “在!” “护送皇上出关的重任就交由你们三人!各领京营八旗五个牛录于阜成门待命!” “嗻!” 第三百十一章:不忍言 京师是待不下去了。 老爱家可没打算天子守国门。 如今内忧外患之下,急需一个安定的后方,免得一不小心连回转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就算是苟延残喘,那也得喘下去。 而既然都做起了跑路的准备。 自然得做的周全。 京师内的余财被李自成搜刮一次,满清抵达之后又直接霸占了北京城,基本上是把财富全集中在满人群体身上了。 不需要再多搜刮。 剩下有价值的,就只剩下京师的人口了。 特别是各类匠户。 所以大清出关避难的队伍之中,除了皇帝与宫人,就是一批匠人,且他们还要在皇帝出发之前就出城试水探路。 如果他们安全抵达了关外,皇帝就会在重重护卫之下出关。 差两个月满十岁的大清皇帝福临也是刚知事的年纪,本就对城外战事感到惶恐,如今听说要准备出城,心有言语,但遍观左右房间冷清,外头却是骚乱,只身边有两个朝鲜阉奴。 招手朝他们道:“本汗不想出城。” “这奴才这就去通告。” 阉奴殷切的磕头后退了出去。 但福临看着阉奴的目光不免阴郁。 他知道这奴才是在糊弄他。 因为诸王,贝勒,贝子等平日并不在皇宫里侍奉在他这位皇帝身边,而是候命于多尔衮的王府之下。 想到这里,福临的小脑袋瓜思潮翻涌。 挣扎之下,他看向了剩下的那個阉奴。 “还有多久到念书的时候?” “禀大汗,还有一个时辰。” “那你去摄政王府,请,请汗阿玛过来,本汗想见他。” “嗻。” 跑路这一块儿。 我大清皇帝也是有天赋的。 只不过福临还未长成,而大清的实际掌权者,已经彻底变成了多尔衮。x33 皇叔父摄政王独一份儿。 所以即便福临豁出去喊了一声汗阿玛。 依旧没能打消多尔衮送福临出关的念头。 反而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走出皇城的多尔衮精神焕发,福临主动一声爹喊的对他来说格外滋润,也让他重振雄心。 侄子变儿子了,生活就更有奔头了。 等把儿子送出关了,得玩命保下基业啊! 所以,阿济格对天津卫的进攻更为频繁了。 猛攻五日后,满清巴牙喇几乎是每天都得补充挑选一次,满清索伦兵都快死绝了。 天津卫北侧城墙倒塌,周边其他小卫城皆沦陷,城外战壕就剩下紧挨着城墙的部分了。 清军攻入城内后虽然被飞雷炮给炸了出去,但明军主将高杰已生出退意。 黑旗水师此时不得不站了出来。 将船上的卡隆炮搬了下来顶在缺口处打霰弹,清军连人带着盾车挡牌一并轰的七零八落,如此,才稍稍稳住了城内局势,还能打一打巷战。 但清军火力依旧在摧毁城墙。 “时刻准备把卡龙炮收回吧,也就这几天了。” 早已登船的林旺站在船只桅杆的望台上眺望天津卫以北,可以看到满清的大军蠕动,数支队伍正奔着海岸过来,防止黑旗水师要干点啥。 不一会儿,岸上传来炸响。 “哟,放炮了,走吧,返回天津卫南部。” 说起天津卫,林旺脸色就不很好看。 以往做锦衣卫时不甚接触太多军中的事务,后头正黑旗建立,他见惯了那种国度内的资源任由君王调动,飞速高效的转化为战争资源的模样。 加上缴获与掠夺,使得正黑旗飞速转变为一支披甲率极高,武备精良充沛,战力彪悍的军队。 而对比下明军,就更是让人咋舌。 大明要比正黑旗富出不知几何。 偏偏高杰作为江北四镇,麾下披甲之兵不过六千,其中铁甲只有一千余,甚是寒颤。 兵士缺衣少食,冻伤者更甚于被建奴杀伤。 能打成这样。 “全赖汉军忠勇啊。” 只要不压迫过甚,汉军都还是能展现出战斗力的。 而一座坚城出问题往往也就是内部问题。 联系起来的情况,就表现在了山海关。 辽东镇乃是关宁军的基本盘,即便落入满清之手,依照满清的招抚政策,山海关一带地方驻军,中底层官员也依旧是汉人,且还是和关宁军有些关系的汉人。 这就导致吴三桂反正后,他们的处境很是尴尬。 又逢正黑旗大军逼关。 如今清军镇守山海关的主将爱新觉罗·满达海,还是在正黑旗来招抚时才知道吴三桂叛清了,当时他激励众将,也安抚山海关内大小汉民。 可一转眼。 满达海开始控制汉将,下了几个绿营佐领的兵权并将他们统一关押。 反正绿营小头领,没个主见,换一批和关宁军没有那么亲近的。 这一换。 就换出问题了。 因为正黑旗正好开始尝试强攻山海关。 这边换人那边招抚带攻城。 于是这十二月中旬。 黑旗国旗下黑黄旗与黑旗巴牙喇营猛攻角山长城两日,角山城内绿营哗变,主动放开了一段城墙引黑旗军登城。 待得天明,正黑旗夺下角山城。 黑旗王女蔚淖听闻战果,大为欣慰,对城内归降汉军大为赞赏,赐银赐衣,纳入黑蓝旗。 这番待遇和城内满清对比鲜明。 山海关内形势因此更为紧张。 且正黑旗攻势不停,自角山长城,山海关内,山海关外,三面夹攻山海关,放火放炮,精锐小队夜袭,除了挖地道外基本什么都用上了。 奈何城内满达海誓死不降,要据城死战。 更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将汉军绿营打乱编入八旗军中充作披甲人,并于城内捉丁,男十二以上,六十以下,尽皆充军,就连妇孺亦要为大军调动服务。 用武力将满清内部全民皆兵的理念用在山海关上了。 “陛下说了不能再让军中锐士死伤惨重,角山既开,那往关内的粮道也是打开了,不用再弯弯绕绕的运那么点去,接下来就以围困为主,来,让下面人把这些字条眷抄,等明日用抛石机扔山海关城里去。” 坐镇山海关的张广金把用来攻心的字条给了下去,心头对城内局势很是担忧。 城内那满达海不似博洛。 山海关更不似宁远,有自己送上门的内应。 角山陷落必然会让满达海万分警惕。 但山海关已无外粮可用,围城几乎必下,但城中百姓若无所作为,张广金就怕围的时间长了,城内出现不忍言之事。 第三百十二章:前路 朱由检也关心这个。 角山防线打开,正黑旗就只需小绕一下,内外往来都可以走大平原。 但山海关始终是个问题。 强攻损兵折将。x33 不攻吧,始终是个问题隐患,拖住正黑旗半数兵力。 且那满达海俨然是要死守城池,便是人吃人亦不会献城。 而最先被吃的,自然是山海关城内的汉人。 朱由检是真看不得这個。 以前看不得现在也看不得。 牺牲与代价可以有。 但不能这么被牺牲。 思虑过后,向朝鲜与大明递去了求援信。 “冬战艰苦,举步维艰,建奴死守山海关使我军粮道受阻,通州亦少粮” “就这样吧,最后主要是求一批火药再购一批,大伴那儿去一封,让他想想办法,朝鲜的话,直接以黑旗王的名义征发火药。” 朝鲜自从之前协助正黑旗在辽东和锦州作战后,就被隆武朝廷勒令不得再出兵进入辽东。 但征求些物资还是没问题的。 不管是黑旗国,还是大明麾下平西王,辽东总兵,都有这个权利。 城池难攻。 又得快攻。 那就只能用钱砸。 正黑旗军中火药用起来相当靡费,打到现在剩的不多,那么就只能试着白嫖一些。 “那些山西的商家还关着?” “禀陛下,关着呢,来一批走一批,以此轮换,都熟门熟路了,一来把货卸了就带着吃用消遣的往大牢里走,把里头的人换出来,换出来的人就去接收那些运货的牲口什么的,都把大牢当客房住了。” 朱由检闻言咧嘴一笑:“那挺好,就让他们也送点火药过来。” “嗻。” 即便陆路运粮有亏损,晋商依旧在努力支持正黑旗的粮秣。 同时,他们还在往京师供粮。 可见借着着辽东崛起,市场需求扩大,依靠边境走私和贩卖满清劫掠来的货物起家的晋商,家底雄厚。 而如今满清入关,生意成了皇商,辽东走私生意又没得做了。 眼下满清又被打的节节败退,京师危急。 自然得找下家。 “还是老样子,定金干脆这样子,去告诉那些商家,只要他们在此战中给予我正黑旗足够的助力,别说官爵,黑旗兀儿特在辽东许他们一座小金矿。” “嗻。” 郝涯跪地应声,退出去时悄然瞥了一眼朱由检,果然见到三分讥讽七分狰狞的微笑。 就说嘛。 别说现在了。 以前的陛下对商贾事,行事作风也不可能如此和善啊。 还金矿呢 “可听明白了?” “回爷的话,听明白了,除了军资粮秣之外还要火药,越多越好。” “嗯。” 被打扫了装点了下的牢房之中,郝涯满意的点点头,却又是开口提点道:“别忘了,只要足够多,兀儿特王会以金矿为酬,这个必须得带到。” “嗻,嗻!绝对带到。” 金矿的诱惑力绝对大。 如今黑旗大军屯驻关内呢,不少军士还念叨着辽东的金矿呢,有的兵士在辽东的日子,只要一有空闲,那是没日没夜的泡在水里淘洗。 便是这冬日也不停。 军中将领可是时刻关注着归属于自家麾下金矿的产出的,要是定时送来的报告显示的金砂量让他们不满意了,转手就会送信回去让族内的人抽矿奴鞭子。x33 “金矿啊。” “满人实在是眼瞎,辽东金矿的消息我弄来了,据说一连数十里地里全是大大小小的金矿,底下埋着不知道多少金子,一个个就踩着金子不知道呢!” 一胖一瘦俩老头儿换了个茶楼议事,但这回,边上还有另外两个慈眉善目的微胖老者加入。 “财帛动人心,就是知道了,你能把消息就这样送给满人?估计当地的人把消息藏着掖着了。” “所以,你们范家曹家这是要?” “怎么,你们不想掺一脚?” “是你们俩家想拉人下水吧。” “用金矿拉你们下水?” “野人嘴里随口一说,你们就信?” 快言快语的交流中,高瘦老者淡然一笑,朝着京师遥遥一拱手:“那诸位几家就顶着大清皇商的名头好好做生意吧。” 此言一出,那俩新老头儿面上顿时阴郁。 满清入关之后,对一直走私助力清军的几家晋商都做了些许封赏,虽没有实权官职,但几家在官营商业上都有特权,可经营盐业,在张家口内外贸易也是名正言顺,所以商界将几家称作‘皇商’。 但此般特权和名头顶在脑门上。 若满清一倒,大明归来,他们必被清算,要么举家跟着满清走,满清没他们就没,满清出关他们就出关。 显然,几家都是不愿意的。 所以,范家和曹家的两家主事人,这才盯上了野人。 毕竟野人绝对有成为下一个大清的实力。 且范家和曹家所想,其他几家又何尝没有想过? 这边几个家族在为各自前路而盘算着。 另一边京师所在。 亲王府内,多尔衮看着前线战局,眉头紧皱。 关宁军在城东北和通州境内游荡,驻扎不动。 野人攻城只闻其声但不怎么见人,似乎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也没有转入天津卫战场的意思。 但天津卫拖了有一阵子了。 城池破口良多,但只要战壕存在,明军防线依旧坚挺。 伤亡就不看了。 看了心疼。 面对火器,便是再悍勇的建州勇士,依旧显得格外脆弱。 三顺王麾下也损失惨重,因此作战都变的萎靡了些,耿仲明所部已经要求暂时退出重整部队,再做征募。 好在明军损伤更为惨重。 ‘不准。’ 落笔批一笔后,多尔衮扶额无语。 还有得打。 但很难打。 片刻之后,他冷不丁朝着堂下此后的包衣道:“把尼堪贝勒叫来。” “嗻。” 小半个时辰后,尼堪进入堂内,跪地听用。 “第一波出城的队伍准备好了?” “禀摄政王,由瓦克达护送的队伍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今晚。” “嗻。” 目送尼堪离开后,多尔衮长出了一口气,面上随即变的狰狞,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字眼道:“再等一阵子!” 等福临被送出关! 这偌大的京师!可就有施展的空间了! “来啊!传本王将令!征调京师各绿营往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三王帐下听用!命京营八旗驻兵城南!” 此令一出,京营八旗欣喜,大兵开往城南占屋占地。 汉民不敢怨言,但人心不免惶惶。 第三百十三章:干大事 当晚。 一千五百京营八旗,同时还有各类匠人男丁临时编成的绿营,裹挟着数千丁口组成声势浩大的队伍自北京城西出城,然后北上。 这等规模的队伍行军,路线几乎紧挨着昌平一带,别说吴三桂所部关宁军了,就是正黑旗也知道了。 毕竟在放开对通州的管制后。 关宁军这个辽东镇军事集团之中自然也有不少出身通州与锦州的人氏。 这阵子关宁军获得了朱由检的准许在通州往来,正黑旗也能在昌平州溜达。 事实上,都不需要看。 有人就把情报送上门来了。 只不过送情报的人有些出乎朱由检意料。 晋商。 本以为是老那家真送人过来了呢。 “所以建奴这次出关的队伍里,可能有他们那小皇帝?”x33 “正是如此啊王爷。” “能不能弄到确切的消息?” “这建奴捂的很严实,只说是要走张家口,分三次走,其他的小人一概不知啊。” 朱由检闻言略显遗憾的摇头,随即招手道:“去城内衙门领赏去吧,还有,今后你们范家来通州的商队无需轮换,也无需在牢房里居住等待了。” “小的谢王爷赏赐!” 从晋商这里知道建奴要分三次出关也不错了。 至于已经和正黑旗断开了联系的老那家。 京师城内戒严,东面就是战场,除了敞亮的空地和废弃的建筑就是战壕,老那家的尼雅哈就是想兑现之前的承诺把儿子送来,那也送不过来。 信件肯定也不行,被逮住了全家都得完蛋,全族都得受牵连。 做内应开门? 老那家并入后金时,拢共就捞到两个男爵,并入后族内还有过通明的劣迹。 且这两个男爵实际的军权,一共就两個牛录。 族人还被打散了。 真要造反开门,指不定这尼雅哈先被手下旗丁给砍了。 送走了那范三余,朱由检自然盘算起了这满清出关避难的皇帝。 于情于理都得堵截一下。 能抓到那就是大好事。 就算抓不到,只是单纯的袭击也绝对能动摇一下满清的国本,使得满清更为狼狈。 但问题是。 “吴三桂此人,当真是” 一时间找不到词汇来形容,但随即朱由检就释怀了。 看吴三桂不能单看他人。 与其说是吴三桂选择对从边上出关的满清队伍视而不见,不如说是关宁集团打算对此视而不见。 叛离后重归,想要像以前一样被重用绝对是不可能了。 但如果关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威胁,那么关宁军就还能再次成为大明不可或缺的边防力量。 而现在,他们正好可以通过在昌平州观望,来决定放出关去的威胁到底有多大。 “盘算的挺好啊,去将阿赫那叫来。” 都气完了也就不气了,朱由检召唤郝涯,片刻之后让书记官将对话记录给了过去,随后屏退左右。 郝涯一看便道:“陛下是想捉住建奴伪帝?” “正是,叫你来就是想让你领兵出发,厄济根的军马到什么地方了?” “正在潘家口待命。” 朱由检闻言思虑片刻之后,拍板道:“将厄济根麾下步军调往山海关,三水你往山海关领九百巴牙喇营骑军,带足饮食,与厄济根骑军汇合之后自关外走,出击就食于科尔沁蒙古,喀尔喀蒙古。 至关外张家口等待满清的出关队伍,密切关注队伍其中是否有宫人,总之,若有发现建奴伪帝踪迹,尽量生擒!” “微臣以首级担保!若建奴出关,微臣必将其酋首生擒献与陛下!” 朱由检却是叹气。 时候不好啊。 正是冬日。 遵化已经够冷了,关外必然更冷。 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催动骑军强行在关外奔袭。 可惜时机不等人。 “被服什么的可多在宁远支取一些,无需着急,便是建奴伪帝在这第一队里就出关了,那也无妨,眼下关外除了科尔沁蒙古之外,建奴没有其他去处,此战朕赐你与厄济根便宜行事之权,关外之事,朕只闻伪帝之事,其余一概不问。” “谢陛下恩典!” 只能苦一苦科尔沁蒙古了。 “起来吧,听说朝鲜粘杆处那边抽过来的人快要到了?三水你离开后,就让他们接手粘杆处于关内的业务吧。” “已有一人抵达遵化了,其余四人最多半日就能到,只等到齐了他们就会来拜见陛下,听候调遣。” “很好,三水伱便去准备准备往山海关去吧,路上多带几个人护卫,一路小心。” 郝涯雄心勃勃的上任了。 就跟之前的裴伍是一样的。 使命感到位了。 全副武装带队奔赴山海关之前,还不忘朝着刚从朝鲜粘杆处调入前线的来人炫耀一下。 “瞧瞧我这行头,猜猜我奉命去干什么了?” 尤守龙嫌弃的道:“啧,能说就说不能说就赶紧滚。” “嘿,不能说,但你们接手了大军事务,伺候陛下时可以自己寻摸。” “滚滚滚!我就不信哥儿几个今后一定就比你差了,不一定分先后!知道吧!” 郝涯笑的猖狂:“我还真想不出今后谁能捞着比我这回还要大的功劳!” 说罢纵马奔走,马尾一甩,点点碎雪溅在尤守龙脸上,让他把刚泛起的羡慕憋了回去。 “娘的。” 轻声喝骂一声,抹一把脸,尤守龙在街市瑟缩的行人目光中抽刀出鞘,吓的不远处几人更是瑟缩,随即又把刀收了回去,咧嘴一笑,喃喃低语着退回屋里去。x33 “可算轮着我们了!” 两年多啊。 之前待在朝鲜,后头就在朝鲜与大明之间往来。 不能说过的不舒坦,也不能说没有掌握要职。 但是吧。 比起在沈阳第一线的兄弟们,那就真啥也不是了。 如今被调过来,也和郝涯所想差不多。 尤守龙等五人自觉是时机到了。 该跟在陛下身边干大事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小子居然有这般胆色。” 大河港口边上,身披大氅用皮毛把自己包裹的十分严实的王承恩看着身前和初见已有天壤之别的少年,满眼的欣慰。 “往通州为监察御史时,若有机会见到黑旗王,记得代老夫道声好,诶诶诶,河边地上有淤泥,衣裳脏了可就不好了。” 夏完淳一脸严肃的要跪地拱手道,但被王承恩制止,随后也径直道:“公公与黑旗王私交,怎能由御史传达,请公公自去信往来就是。” “呵呵,你小子到了地方要是想上战场,可借老夫名头求一求黑旗王军中一名唤作‘佳辉’的将领,多看两眼或许还是没问题的,但老夫不打包票啊!滚吧!” 第三百十四章:又是山海关大战 天寒地冻。 又催动数千精骑赶往关外大地,暗伏等待时机。 所以正面就得稍稍收敛一些。 郝涯走后,以尤守龙,赵现等五人接手了粘杆处在通州的业务,随后朱由检通过他们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攻势保守化。 前线除了战壕维护且人员常驻之外,连炮都不用放了。 主要兵力退守通州一带,大营转向通州南侧,对天津卫清军施压即可。 为的就是能紧急从通州抽调腾出一批军资送潘家口去,也给厄济根所部蒙古轻骑补充一些,免得冬日行军因为环境折损过多。 同时也是对满清放出信号,示意正黑旗如今正满门心思放在山海关上呢。 绝对没有腾出手在关外蹲伏的意思。x33 当然实际上也差不多。 送去大明寻求物资的折子没有回音,朝鲜却是有的,对于北方这个越来越恐怖的邻居与弟弟之国,朝鲜这个自认为做大哥的不由脊背生寒。 又被清军打怕了,实在不敢招惹或试图打压。 只能尽力搞好关系。 至于把自己军中的火药送给野人会不会引起自己军队不满 那倒是不会。 因为在朝鲜军中,负责管控火药的不是军中的人。 重文轻武这一块儿,朝鲜玩的比中原王朝还花呢。 之前不是被满清给速通了一次吗? 速通的主要原因就是朝鲜士卒战力拉胯。 士卒战力拉胯的原因就有火药管控这一手。 朝鲜火枪手临阵之前身上是不能有火药的,只有确定要打了,上头才会开始分发火药,而且一次分发的火药基本只能支撑士卒打上三到五发,打完之后,各级小头领才会把第二份火药分发下去。 当然,这样做也是有些道理的。 因为朝鲜士卒根本撑不到火药打完。 建奴冲到面前,火枪手就和身边本该奋起杀敌的士卒一起崩了。 如今正黑旗也就等着这一份火药,还有王承恩送来的一批火药。 以及同时抵达的由大明指派的通州官吏与监察御史。 朱由检对此还不知情。 他正忙着稳定通州管制,重新整理当地被腾空出来的田土,然后关注下天津卫的战斗,以及即将发生的山海关大战。x33 而天津卫的战况从最初的高烈度转变为一潭死水。 因为背面和东面都放缓了对京师施压,而出关策略已经开始实行,山海关已彻底无力救援,连续的征战以及内部的混乱也让满清政体千疮百孔。 如今实际控制区,也就只剩下京师周边与三顺王所在的河北与山西南部。 陷入了军资短缺,只能拿八旗子弟的命去消耗来打出战果的局面。 对着一向珍惜满八旗丁口的满清颇为肉疼。 一战不定,那么死磕明军就绝对不行了。 边上野人虽放缓了攻势,连炮击都停了,但绝对是虎视眈眈,正舔舐利爪呢,同时还在和后方的山海关较劲。 所以经过多尔衮与王大臣会议为生死不知的爱新觉罗·满达海忧心之余商讨几次之后,满清高层决定先稳住局势,等出关试水的消息传来之后,再决定去留或死战。 所以,朱由检手头相对有内容的战报,是山海关方向的。 宁远方面,确定朝鲜会送来一批火药,以及后续王承恩的船队正在路上后,那么库存的火药也就没必要藏着了。 相对安静的围城不到十日,大炮再次于山海关响起。 战壕抵近城墙之后,飞雷炮轰鸣,炸药包被直接抛上城头和城内,每每炸开,城内便因爆炸哭爹喊娘。 被城内八旗裹挟强行拉上第一线的壮丁毫无作用,只能在爆炸声中哭号,随后被从爆炸中缓过神来后督战的清军一刀斩杀。 被驱赶着在城墙上来来回回的奔跑,躲避爆炸,又瑟缩着回到城头,又在爆炸声中溃散。 而八旗兵也是肉长的。 面对缺乏反制手段的飞雷炮,大多都缩在城墙背面,只有少数勇士在驱赶着壮丁来来回回,只等上头传出野人开始攻城的消息,才会轰然涌上城头应敌。 但这有城墙,已经是极好的防护了。在山海关长城北面连接角山长城的一段,才是真正激烈的绞肉机。 长城上下,清军以山海关北军营为支点,阻挡从角山长城杀来的野人。 “呼哈!” 长城之上,穿着厚重黑甲的野人巴牙喇一声利喝,便从挡牌后面探手出来!鈚箭呼啸着命中清军盾牌!强大的冲击力甚至让清军不由踉跄后退! 转眼身边一股大力,随着一声枪响!同伴将他拉入挡板后! 龙啸铳的弹丸轰的挡板皮毛破碎!木屑横飞! “是野人的牛录章京!巴库什!” 清军嘶吼传声,对面野人的挡板后头却是传出一声怒吼:“我乃是黑旗巴牙喇营甲喇章京葛伯希罕!识相的赶紧投降!不然等我们拿下城池!把你们统统割了卵子送去矿场!送窑子里去!” 清军闻言大喜,当即要去拉一门小炮过来。 葛伯希罕却也在吼了一嗓子后赶紧招呼身边人逃遁,一边抱头瑟缩的溜走还一边冲着手下人得意道:“瞧见没!激将法!学着点!” 因为城墙底下也要开始放炮了。 “嘭!” 悠远的炮响回荡在关内关外的原野之内,一直持续到傍晚。 你以为此时清军就能松缓了? 到晚上。 就是放火的时间了。 “今晚就还是寅时,四五刻钟的样子吧。” 张广金略有些疲乏的把晚上的安排做了,起身活动下筋骨,唤人来帮着卸下身上甲胄。 只要是在军中,就算是日常办公,都得穿着甲胄,所以坐的格外劳累。 为了晚上睡的安稳些就卸甲已是不该了。 “来,今日的战报,老规矩,明天一早一份送宁远卫一份送关内遵化卫,诶不对,今天怎么没有地道的消息?你,去问问,还有,你去伙房支点肉食去帮我送去巴牙喇营驻地,送给其中甲喇章京葛伯希罕。” 听说那老野人在城墙上跑路时颇为骚气,结果城墙冰寒冻滑,一個不稳直接从城墙上摔下去了。 好歹也是把女儿送进陛下后宫了,得照看一下。 第三百十五章:大明最后的年轻人们 葛伯希罕摔的不严重。 但脸肯定是丢完了。 躲在帐篷里不好见人。 本打算躲几天再上战场一血前耻,但听闻郝涯抽调巴牙喇营的消息,他又冒了出来。 “伤什么伤!老子一点事都没有!阿赫那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要我,我就给我女儿写信了!” 郝涯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明目张胆的要搞后宫干政吹枕头风是吧。 “啊成成成,你领一甲喇。” 不能和野人计较。 讲理都听不懂,便是听懂了,也不讲理。 如今更是饱受三国荼毒,处处都是忠义交情。 好在顶头的是陛下,是能完全压制他们野性,使得他们不敢太过造次的猛人。 而闻郝涯所言,葛伯希罕顿时得意的朝着周围一拱手。 家业大了,像这种能跑出去劫掠的肥差可不好捞了。 什么叫地位啊。 有个大胸脯的女儿就是有地位。 郝涯领兵在宁远与山海关之间驻扎两日收拢军资,随后便奔赴潘家口。 同时,潘家口的厄济根也收到了自通州而来的军资。 更知道了他获得这一份军资后是要去做什么。 擒拿满清的小皇帝。 这事儿放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更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更棒的是。 他可以借此与巴牙喇营一起收拢吞并关外的科尔沁蒙古部族,壮大他麾下的部族,还有马场。 又三日。 至四八年一月上旬。 黑旗兀儿特封郝涯为定远大将军,厄济根为骠骑将军,率师出关,奔赴科尔沁蒙古在关外的残余部族势力与喀尔喀蒙古车臣部。 朱由检则在遵化卫继续观望着天津卫的战局。x33 而郝涯领军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在关内苦熬的清军松缓了抗争的力度,时刻准备跑路。 明军正竭力修缮围堵着天津卫被炸出的缺口,希望清军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发起堪称疯狂的突击。 换言之,明清两国基本都在等冬天过去。 一边是四镇压上,要一战灭清。 一边是缓口气等冬天过去,再决定是大规模迁徙还是继续作战护卫京师。 只有正黑旗是一刻不停。 没法。 丰收之后还能从朝鲜和大明吸血,金矿缓解了财政压力,人口也能从四方得到补充,战争潜力拉满。 朝鲜与大明处得来的火药与制作火药的原材料运抵宁远之后,山海关下的轰鸣便一刻不停。 也正是此时。 因为通州还属于战区,所以为了求稳,大明船队派抵通州的监察御史船队不好在通州直接靠岸,所以也就和火药分批登陆。 张广金作为坐镇山海关的偏将军,自然把自己收拾收拾前去迎接。 首先维京辫子必须到位。 顶着大花辫和络腮断须,再穿上一身花色鲜艳的曳撒袍子,保暖的大氅披上,穿金戴银,再往身上挂点骨饰,腰间悬一口马刀。 这就是如今正黑旗内最流行的打扮了。 身边再齐刷刷站一排满眼好奇,目光丁纯真的野人武士,这番阵仗,让刚刚登岸的一众汉官都为之紧张。 但其中为首站着的一个少年人,却是昂首挺胸,浑然不惧。 见了张广金只一拱手道:“大明督军粮侍御史夏完淳!见过将军!” 张广金咧嘴一笑:“年少有为啊。” “存古!退下来!” 后头一中年文官见状急忙喝令,一把将夏完淳拉到后头,随后又是朝着张广金深深一拱手:“大明右佥都御史陈贞慧,见过英翰图将军。” “嘿?倒是做了些功课啊。” “将军久镇沈阳,治民有方,如今更是随王征战,文武双全,便是一海之隔,下官亦闻将军威名。” “贵官谬赞了。”x33 张广金闻言笑着抚摸着宝刀柄,深深看了一眼夏完淳,紧接着侧身摆手:“贵官舟车劳顿,我黑旗国王女不便前来相迎,便命本将在营中设宴款待诸位贵官” 昔日密道外的小石窟之中。 朱由检挥笔写下一连串名单,画了些图纸。 虽然当时二十名锦衣都被命令背身过去了,但二十人都知道给的大致是啥,因为当时朱由检就说了是名单了。 这回夏完淳随队奔赴辽东,在船队的操作下,火药和信件先人一步抵达。 张广金因此才知道夏完淳乃是名单上的人。 “皆乃世之英杰,辅国之才,忠诚敬慎之人。” 赞一個词点一下名单。 却不知道这夏完淳属于哪一类。 只不过张广金不知道的是。 他一副看后辈的检视探求眼神,在夏完淳眼里就成了野人将领要给御史队伍来个下马威,还挑着他这个最年轻的来。 但在南京与另外三人一同享有四大公子美称的陈贞慧,此时就有些忐忑不安了。 本来在南京时听说这差事就想避开的。 但奈何之前本来闲散在复社每日吃喝玩乐的他突然被登用,往都察院任职。 想着老爹之前也是都御史高位,自己子承父业也能一展抱负为国效力,就兴冲冲的去了。 结果似乎是干挺好,这回被隆武帝点为了派驻通州御史团的最高长官。 眼下也就是野人头领一口汉话说的利索,不然陈贞慧哪敢赴宴吃什么饭啊。 以前在南边做御史不说飞扬跋扈吧,那也是人人见了都得赔个笑脸,上供点闲钱,到这儿可不一样了。 大明内部对野人的魔化操作也是有的。 复社之中大多又是一群闲散文人,平日里聊聊家国天下兼搞创作说说闲话,对撵着满清揍的野人自然是各种编排。 陈贞慧之前就担心自己被野人啃了呢。 遗书都准备好了。 而对于陈贞慧以及夏完淳的到来,朱由检自是有些关心。 既是关心此二人。 也关心此二人背后的复社。 以江南士大夫为核心,由青年士子组成的社团,拥有积极的政治热情,主张进行政治改革以改变大明颓糜的局面。 虽然,这个建立在腐朽士大夫阶层基础上,以八股文为研修核心,以科举取试为奋斗目标,人称‘小东林’的社团从根本上就无法摆脱其所处社会框架的束缚,微薄的力量无法为此时腐朽的大明寻找一条可行的出路。 但就其主体乃是青年文人士子这一点。 就足以超过大明内所有的同类政治社团,政党了。 年轻人。 思想也一定年轻。 即便被腐朽的框架束缚,复社内部,依旧诞生了年轻的思想。 虽然大多都是沉疴。 但也让其中的光芒显得更加耀眼与可贵。 第三百十六章:快乐教育 当然,关心归关心。 复社中那些闪光的年轻先进思想,奔涌思潮中一些格外激进的,对朱由检这个皇帝可不太友好,对所有的皇帝都不太友好。 可纵观数百年大势的朱由检也不会想着去打压消弭这些思想的苗头。x33 朱由检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有更好的,更先进的思想。 他关心,只是源于好奇。 好奇这萌芽的幼苗在没有被朝政迫害,在稍稍得到喘息的南明内部,在没有被满清所扼杀的情况下,能长成什么样子。 自陈贞慧身上,或许可见一斑。 毕竟腐朽的东林已经无可救药,但年轻一些的小东林,相对还有些可取之处,有改造的空间。 不过这复社成员的出现以及大明官员的正式入驻。 让朱由检发觉黑旗国内教育方面该发展一下了。 镶黑旗倒是还有些教育效果,旗内旗丁汉话日益增进,但国内连一个有点组织的正规学术组织都没有,私塾等带学校性质的也没有。 满清也不搞这个。 全民皆兵的军国政体不需要教育。 教育仅存于满清皇室和上层勋贵之中,其他人想要获得教育只能像瓜尔佳·兴佳一样,自学成才。 事实上满清对下层教育的唯一政策,也就是鼓励自学。 黄台吉感觉大明的忠君爱国教育值得学习,所以下令:“自今凡子弟年十五岁以下,八岁以上,皆令读书。” 我命令你们读书。 但没有赏罚政策和规则限制,读不读书全看你们自己。 对了。 读书归读书,仗还是要打的。 这也导致了满清内部各类小说原本译本流传的挺广。 小说也是书嘛。 同理。 朱由检觉得看小说的浪潮非常有利于对正黑旗内部进行教育启蒙,值得广泛推广,而不是只推动于镶黑旗与正黑旗上层。 “给启心部派发往各军中说书的任务!再请個写手吧!” 就这样,朱由检拍板了。 边上接任秘书官职位的尤守龙却是适时递上了山海关送来的关于御史团的折子。 朱由检接过后粗略扫过,随后摆摆手道:“若有巡军务的,除过火器营之外,其他军营都可去得,但切记粘杆处得陪同着,确保他们不要与军中那些杀才起冲突,其余无论巡田,巡仓都由着他们,也不能给他们好脸色,平常对待即可。”x33 “嗻。” “你怎么也喊上了。” “这禀陛下,来之前微臣和粘杆处各官探讨,都说侍奉陛下身边当雷厉风行,精简务实,所以什么顺口喊什么。” “行去安排吧。” “嗻。” 茫茫雪原。 一支规模浩大,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马军在雪地里跋涉。 耀眼阳光下,郝涯戴着雪镜犹自感觉眼酸,不免摇头,心头叫苦。 远处一骑兵艰难的在雪地里蹦跶过来,郝涯顿时欣喜,鼓励着胯下战壕迎上去。 还未靠近,那骑兵便喊道:“章京!寻到了!” “好!有多远!?” “约莫十五六里!” 因为天寒,两人对话都精简,命令也一样。 郝涯朝着后头一挥手:“前行十里扎营!” 冬日里关外的环境比朱由检预期的还要恶劣冰寒。 导致一路上行军艰涩,本来骑军寻常预计十天就能走完的路程,郝涯催动急行军之下,依旧走了半个月。 眼下哨探才见到了张家口的城墙。 但更要命的是。 前行不过三四里,摆在正黑旗骑军面前的是连绵的积雪山峦。 张家口作为山西晋商对外走私的主要出口,北面看似是草原,但其所处的位置绝非一马平川之地。 作为对外关口,自然是修在山峦叠起,易守难攻的地点。 见状,郝涯直接打消了继续前进的念头。 “就地驻扎!清扫积雪!各骑向北寻!” 大军一路从潘家口行至张家口,沿途厄济根所部骑兵为前锋,威逼数个科尔沁小部落,强行征募了不少壮丁。 其中有不识相要反抗的。 更是大大增加了队伍的丁口,顺道还让大军度过了相对舒适的一天。 浩浩荡荡整整八千余人的队伍这才消停下来,很快,一群身披皮裘衣,被绳索捆住脚踝的蒙古人被驱赶往附近的山上伐木,为营地清扫积雪。 而郝涯的大帐一立,厄济根很快也就挤了进来,两人在火盆面前凑着对视一眼,满满的如释重负。 “今天没有被冻死的吧。” “有,俘获的牲口冻死了些,还有那些奴隶好像也死在路上五个。” “记上吧,好歹名义上也是征募来的,等回去了给点抚恤。” 厄济根顿生不悦烦恼:“都是奴隶而已,死就死了,回去之后把他们的部族都带走,这片土地已经是黑旗国的了。” “行行行。” 反正是你们蒙古人。 蒙古人上层对下层的漠视,郝涯也是看够了。 正烤着火,葛伯希罕等巴牙喇营将官,以及厄济根麾下的各将官也汇聚过来,在帐外跪地报道听令。 “都进来吧!地方还没清出来!先烤烤火暖暖身子!” “进来!” “嗻!” 很快,大帐里就坐满了人。 郝涯也一边烤火一边下令。 “等地方清出来了,先将冻伤严重的人安置,那旱獭油有些效果就多用点,争取快速恢复到能不影响作战的状态,若是不够了,便等北巡之人回来看有没有找到科尔沁部的部落,实在不行,往喀尔喀蒙古的地界走一走也是也可以的。 伐木不能停,从今日起绝对不能冻死人了,此外葛伯希罕,让你麾下的将士披上白皮毛,给马也穿上白皮衣,往张家口一带的长城巡视,远观即可,绝不能轻易出战。” 说罢,郝涯看向厄济根。 厄济根却是拱手笑道:“全赖大将军安排,大将军让我驻扎在何处,怎么驻扎,我部就怎么驻扎。” 距离中原王朝较远的蒙古小部落酋长和野人部落酋长。 除了手下人多了点,差距不大。 如今读了写小说见了点世面,能说出俺也一样和全凭哥哥做主已经很不错了。 “那就合并驻扎!征募来的男女军民安排在两军中间!”x33 “大将军!现在不行军了,能碰那些女人了吗?” “要是北巡的探子遇到不服的,咱们能和之前一样全抢了吗?” 第三百十七章:元味 大军行走,就容不得诸如慈悲怜悯之类的情感。 更别说一群杀才平日对陌生人就没有这类感情,当然,对漂亮的女人还是有点的。 作为锦衣卫,郝涯对自己才是人群中最为人情味的人感到异常滑稽。 “女人不能碰,但等营寨驻扎好了我可以让你们碰,其他的等北巡的找到人烟再说。” 还有等探明张家口的情况。x33 并找到那一支在大军行动之前就已经出发的建奴出关前哨队伍。 冬日冰寒,草原上的人不会乱跑,并且都会回到偏南方,偏温暖的地界,同时也是早就预留好的过冬地点,将牛羊排泄物集中并形成羊盘的地方过冬。 这样牛羊牲畜还能从预留牧场的雪地里刨出一些干草吃,免得储备的干草不够,牧民冬日也能将羊盘用作燃料。 等到冬日过去,羊盘烧尽,肥沃的土地从羊盘底下露出来,雨水把残余的消融,过些时日就是一片格外肥沃的草地。 这就减少了寻找这些游牧部落的难度。 “征募人力,粮秣,告诉他们若主动随军,他们可以在战后保留部分战利品,若是不愿的” “那请将军务必让我领着儿郎们走一趟。” 厄济根一脸期待的道。 “切忌滥杀。” 郝涯喟叹一声,随即又专注道:“但若是出击,就算放跑一个,本将都要拿你问罪。” 说是祸祸科尔沁蒙古。 其实是因为科尔沁蒙古生活在辽东与大兴安岭一带,和被后金通过各种手段使其归附的土默特部族,郭尔罗斯等蒙古一样,是盛京周边部族。 是入关的主力。 这几个部族除了地理位置偏向西北的科尔沁部之外,其他要么跟着进入关内,要么就被正黑旗吞下了残余。 只有科尔沁部还剩了点地盘和部族在关外。 但此时张家口以北的地盘可并不属于科尔沁部。 而是属于察哈尔部。 更北边,则是喀尔喀蒙古下的车臣部。 对于这些可就食的目标,郝涯可是做了些功课的。 科尔沁部已经大残,可以随意蹂躏吞并,逮住其扎萨克亲王使其全族归顺都不是没可能。 车臣部隔得远,没有就食的价值。 剩下的察哈尔部,由于也参与入关,在正黑旗崛起时同样受到了威胁,其部族领地丢失,但主体保留了下来。 算是一根有点硬的肉骨头。 在郝涯眼里,更是带着点特殊的肉骨头。 有一种对大明人来说很特殊的味道。 细细一想。 我超!元! 察哈尔部起源于成吉思汗麾下怯薛,大汗亲军中分封的十个千户,到北元时期,达延汗统一蒙古后遵循祖宗的章程,将以怯薛出身的领主们为主体编练出自己的护卫军,命名为中央察哈尔万户,并分左右翼。x33 因此从成吉思汗时期到北元的最后时光,察哈尔部这群人一直是蒙古大汗的直属部落,名声鼎沸,几乎与黄金家族一起成为了蒙古政权的代名词。 直到林丹汗为后金讨伐,兵败身亡,其子投降后金,察哈尔部也被吞并,一转成为了满清麾下诸蒙古部族之首。 可以说充满了元味。 若是能趁着围堵满清之余趁着冬天,对察哈尔部干点什么,郝涯是十分愿意的。 当然,主要目标还是张家口。 在千余蒙古壮丁和正黑旗全军的努力下,大营驻扎在了察哈尔部的领地内,在张家口外蹲伏。 大军派出的哨骑披着雪地伪装衣袍,在张家口与关外的几条主要道路边上游荡,观察着道路往来,以及窥视着城内的一切。 然后,在郝涯的命令下挑拣起了舌头。 上好的鹅羽轻箭,搭配宽刃箭镞。 用来射杀没有穿甲的敌人正好。 这才是弓该搭配的玩意儿。 本用于射杀野猪等大型猛兽的鈚箭,在蒙古人看来根本就是异端。 远射轻箭才是王道。 “嗖嗖嗖!” 林野之中的袭击队伍在低沉的命令声中齐齐松开弓弦!大片的箭矢便奔着山下积雪大道上蠕动的队伍奔去! 顿时那队伍中便倒了一片! “敌袭!” 伤者的哀嚎与惊叫顿时响彻周边,数十名提着刀披着黑甲的蒙古武士从黑色的枯朽山林里冒了出来,对着山下不过二十来人的队伍嗷嗷怪叫着就冲了上去! 而山上的箭矢又补了一轮。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抓舌头,闲的无聊的厄济根也在山上看戏。 听着山下有女人惊叫,还特意嘱咐手下认着点人。 单方面屠杀不过十分钟,山下马队的幸存者就被集中起来跪了一地。 “把尸体拖到山上,把血迹掩盖起来,来来来,让我看看?” 狞笑着下了山,厄济根迫不及待的凑到了这不幸队伍里幸存的两個女人面前。 刚到面前,就有人把俩颤抖啜泣的少女脸蛋儿掰正供他欣赏。 “不错!这个也不错!” 厄济根很满意。 郝涯也很满意,所以就遂了他的愿,将擒来的俩蒙古母女划入了他的麾下。 本就是互市地点的张家口,就算是冬日,与关外蒙古的贸易往来也不会断绝。 而被袭击的队伍正是一支察哈尔部落往张家口做贸易的。x33 在张家口里待了一阵子,对内部的情况有些了解。 也因此,郝涯得到了满清出关队伍的消息。 正是在张家口关城之内。 “接手了城防?” “正是啊大人,满人把持着关口,带来了许多人把城内的房屋和军营都占了。” “出入没有限制?” “没有。” “是打算长住?有没有收购粮秣被服一类,做离开的准备?” “这小人不知啊大人。” 郝涯一抬手示意被捆绑跪地的人噤声。 他想起来了。 这支队伍携带的货物里有粮,还有种粮。 如果城内的建奴在搜集物资做出关远行,那么不可能有粮食被这些人带出关口。 “在张家口城内有见过阉人吗?满人到的时候有没有带着花花绿绿的旗帜,大伞,以及漂亮华贵的马车一类?” “小人们到张家口时,满人已经在城里了,阉人像是有但不确定是不是。” 第三百十八章:选择性怜悯 “所以这叫巴特玛的梅勒章京,就是你爹,你是他的第十一个女儿。” “对,我的父亲从南边回来后一定会来赎我的!” 少女的一定说的很没有底气。 郝涯也就一摆手:“带下去吧,我不要。” 献礼不成厄济根便揉搓着手掌靠上来,一把捂住少女尖叫求救的嘴。 “下次一定给将军您找个更漂亮!更好更白嫩的!找个汉女!”x33 郝涯带着杀气的眼神瞥过去,厄济根连忙讪笑着拖走了少女。 关于满清自盛京北上的队伍情报是有了。 同时关于察哈尔部的情报也有了一些。 满清自撤离的队伍并未直接出关,而是在抵达张家口后停驻了下来,并接手了张家口,看样子要么是在观望情况,要么是在等冬天结束。 至于其中有没有建奴的小皇帝,还不得而知,需要更细致的探查一番。 而察哈尔部嘛。 少女说的就很明显。 如今黑旗大军所处的土地,是一名叫做巴特玛的蒙古千户,兼察哈尔旗梅勒章京麾下部族过冬的土地。 且其部族过冬的地点距离大军所在并不遥远。 更好的是。 这巴特玛的部族显然也参与了满清的入关活动,如今不知道是死在辽东了或是还留在京师呢。 “命厄济根自行择日,出击察哈尔巴特玛千户部落,又命巴牙喇营甲喇章京葛伯希罕领一牛录于张家口外山道设伏,算了去叫他过来,我亲自嘱咐两句。” 一片地方两個大型聚居地,可能会影响大军在关外活动。 抓舌头的行动也不能停。 建奴要出关落脚,肯定得和察哈尔蒙古与科尔沁蒙古联系的。 若是逮住一队,说不定除了能问到关于张家口内更多的情报信息,还能搞清楚察哈尔与科尔沁蒙古两部扎萨克王和其部族所处位置。 在郝涯看来,察哈尔部的扎萨克图谋起来有些困难。 但元气大伤的科尔沁部却是没问题。 能够在追索满清皇帝的的同时顺道擒住一名蒙古扎萨克王,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事不遂人愿。由于出关口的道路在山峦交叠夹缝之中,所以厄济根袭击路人马队的情况很快就被城内的人发现。 开始只是以为城外有匪徒,所以张家口城内就派了些地方值守的绿营出来试试水。 偏偏这伙绿营格外的惜命猥琐,出城之后直接就往附近山林里一钻,找了个高地四处张望。 正好远远看见葛伯希罕所部在山间追索一头偶然发现的老虎。 绿营很快就将消息传回城内。 城内听闻一伙披着毛皮的精悍人马正在关外山中猎虎,疑似是在城外劫夺路人的嫌犯,顿时组织了一百人,其中有二十八旗兵,气势汹汹就出城奔着黑旗巴牙喇们来了。 我八旗子弟要维护地方治安! 出城之后,队伍跟着指路的绿营一路追寻,在雪地里找到了一处血迹浓厚,骚乱不堪的地方,还有一副巨大的拖行痕迹。 追寻小半个时辰后。 治安队被黑旗巴牙喇的前线驻地哨兵发现了。 葛伯希罕听闻有敌人寻来,大为谨慎,以为被发现导致城内建奴大举来剿,所以严阵以待。 先将轻箭矢搭上弓弦,召集众人徐徐分散后,大群身披白色毛皮,黑色甲胄,与黑色树木与积雪混为一团的巴牙喇反向包围了正在顺着越发模糊痕迹向前搜寻的清军。 一名巴牙喇矮身快步凑到葛伯希罕身边:“章京,确定了,建奴后头没有人。” 闻言葛伯希罕心头顿时松一口气,随后咧嘴狞笑,露出一嘴黑黄牙齿。x33 “传下去!鸣镝一响便冲杀!切记一个都不能放跑,之前那虎皮已经射糟了,不能献给王爷了,眼下正好抓人,直接抓住建奴,问出消息来了也是一功!” “嗻。” 传话片刻,葛伯希罕鸣镝朝天! “咻——!” 窜天猴般的响声乍起!一整个牛录的黑旗巴牙喇便射出了轻箭!随后一个个看也不看效果,径直抽出鈚箭搭在弓弦上!迈开步子朝着清军发起了冲锋! 箭雨覆盖下去!清军方寸大乱!除了那二十名八旗兵,其他张家口驻守绿营更是惶恐的四处逃散!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周边大片的黑白人影直接就将他们包圆了! 惊惶之中绿营倒也放了两枪,八旗兵也是火枪在手,朝着四周散乱的人群乱射了一轮! “用炮!快用炮啊你们这些狗奴才!” 慌乱之中指挥这治安队的满清拨什库小头目要指挥绿营操作他们带出来的两门小炮,但根本没人听! 因为黑旗巴牙喇已经冲到近前了! 鈚箭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本就倒地十多人的绿营又倒了二十多,剩下的一眼来人浑身全甲!火枪打过去都还能站起来!顿时又跪了一地! 两分钟不到,还能抵抗的也就那二十名八旗兵和其拨什库了。 面对放弃装弹,一个个抽刀准备冲杀突围的清军,葛伯希罕掂量着手头的震天雷,舔一口还残留着虎血味道的嘴唇和胡须,靠了过去。 “今日必下山海关!” 楮尔甘挥舞着战斧一声怒吼,左手龙啸铳随后朝着不远处在挡板后探头的清军扣下扳机! “嘭!” 在郝涯率领巴牙喇营往张家口奔走时,山海关一刻也没有消停下来。 炮轰,火烧。 将关内城墙破坏出缺口,关外南北水门的大门皆被爆破开来,北部长城上已经摆满了正黑旗的挡板盾车,飞雷炮每日居高临下对着城内轰炸。 而城内满达海将城内所有的人口都动员了起来,敢有不从者便直接斩首,用以充作军力。 察觉到城外黑旗军在很努力的策动汉人造反,他便将汉人老幼妇孺集中起来,哪儿炮火最猛,就赶上那一处城头。 随后,张广金就不得不下令停止炮击。 他看不得,宁远城内的长公主也看不得。 但战报传到遵化后。 朱由检派来了九百索伦营,并勒令张广金不得因敌之诡计踌躇,当一鼓作气杀奴破城,稳我大军后方。 “只盼你们竭力抗争,反戈杀敌。” 正准备面见大明右佥都御史的朱由检念及山海关,只喟叹一声。 不是人吃人,而是为战所折损,也算是死得其所。 x33 第三百十九章:不能指望太多 御史团抵达通州。 按照常例都是要和地方主官见个面的。 通州知府什么的朝廷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派遣,所以尽管御史团并不想与传闻中精通汉学,自称久慕汉家的黑旗王起太多交集,只是想与地方中层管理层的汉官交涉。 但终究避不过这一遭。 如今通州遍布黑旗军,他们为了避免和军队起冲突,也得先来打点一番。 而朱由检也久违的换上了一身汉家常服,只不过头上和下巴胡子的维京辫还是保留了下来。 虽然唐通能认出朱由检是因为他近距离接触过朱由检。 手拉手委以重任呢。 但之后能避免被认出来,就尽量避免下。x33 不过。 朱由检还是很期待见到一些诸如唐通这类老熟人的。 “大明右佥都御史陈贞慧,拜见” 一见面,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被邀请的陈贞慧与夏完淳惊异黑旗王兀儿特身形庞大之余,也不免为其仪态语言而惊诧。 似乎真如之前朝中使者所言。 黑旗王行为仪态,言语学识,无异汉家。 而朱由检着重瞥了后头的小年轻夏完淳两眼,一时间只看出个浓眉大眼。 督军粮侍? 想起这个,朱由检面上微笑。 让对面夏完淳没由来觉得有些不安。 “我军驻通州,又无权管制通州,都察院监察各地只需与通州各州县官员交涉即可,不过本王却需这位督军粮侍御史助力,诸位御史自宁远过角山而来,应该知道山海关正鏖战。 若御史能于通州征募一军,为我军助力拿下山海关后,我大军便可经由山海关直入关内” 朱由检说的诚恳。 但就如他所想那般,两人直接婉拒了。 野人跑到关内驻扎本就是大问题,他们怎能相助? 但很快。 御史团离开遵化卫城奔赴通州城的路上,陈贞慧一拍手,略有些跃跃欲试的朝着夏完淳道:“黑旗军正围困山海关,若我等能在山海关收复后控制关口,则可钳制黑旗军!” 可惜反应的有些晚了。 朱由检此时已经收到了山海关的战报了。 大军已经攻入城内。 多日的炮轰火烧后,城内清军和平民都伤亡惨重,更是在反击之时打光了火药,渐渐只能用弓箭还击。 索伦营抵达之后,依仗着龙啸铳分作三個牛录自三个缺口攻入! 成功突入城墙之内。 但作为一座关城,还是大明对辽东镇最后的雄关,天下第一关。 城内布局自然也比一般的关城更加的军事化。 入城之后。 城内房屋布局直接就将四个城区分作了四座城堡,清军裹挟平民缩入其中,索伦营虽想追杀进去,但被亲往前线督战的张广金强令喝止。 随后。 大军入城全面占领城墙,居高临下开始劝降城内军民,张广金放言若再顽抗,明日起将焚城! 当晚,不少城内幸存的平民逾墙而出,逃出城区归降正黑旗。 但被炸的更狠的清军却只有三人归降,其中一人还是诈降,被收押后时刻想着跑路往关内走,去京师报信求援。 翌日,黑旗军真就开始焚城了。 不过是根据逃出归降的平民招供,焚烧清军汇聚最多城区,轰炸并进攻清军最少的。 同时大量的黑旗军在街道待命。 燃烧瓶投掷,大火一起,狼烟喧嚣直上!城区内哭喊哀嚎之声在城墙上亦可清晰的听到,可见城内还剩下了不少平民。 顿时,原本被各方围堵的严严实实的街道城区里涌出零零散散的人,黑旗军戒备,见着其中有疑似披甲持械的,便会射箭开枪。 偏偏后头清军也在举起屠刀督战! 这就导致城内惨状环生。 而清军亦在竭力抱团,冲出街市!涌向了没有被点燃的街区。 另一边被围攻的城区,索伦营攻入其中后,清军死志尤为明显,或抱团冲阵,或成群藏匿于街道阴暗处,伺机埋伏。 但索伦营巷战经验已经相当丰富。 朱由检派来的又全是其中老人,更有龙啸铳做辅,大量旗丁抱团搜寻。 一上午的功夫,城区中清军逃窜。 整个过程中清军肉眼可见的汇聚往一个城区,也是城内防务最为牢靠的山海关总兵府所在,藏匿其中。 下午,张广金下令披甲人进城灭火,同时用飞雷炮朝着那一片城区轰炸,再次劝降,同时索伦营推进收复了清军主动放弃的一处城区。 下午劝降无果,当晚张广金开始做焚城的准备。 在半夜时分收到了被焚烧城区只抢劫下来小半的消息,因大火造就的伤亡还在统计。 转眼。 最后一个城区的清军八旗恸哭之声在夜里震天响,随后,一名清军拨什库出来跪于街市,代表城区内剩余三千多八旗残兵投降。 城区内包括满达海在内,山海关残存的一名梅勒,三名甲喇,七名牛录汇聚于山海关总兵府内的关帝庙,在其中拔剑自刎,同时自杀的还有近百名八旗士兵。 众八旗降兵要求黑旗军将自刎的将军和所有战死以及自杀的士兵发回辽东老家好生安葬,并将山海关发生的事情传信至京师城内,同时还要将满达海的尸身送往京师。x33 张广金尽数应允。 朱由检看到这里,不由得感叹老爱家的在内部斗争剔除废物的同时,还能保持政权大局稳定,并且使得宗室对政权大局有相当高的忠诚度。 就是如今被俘的俩,一个是完全不服,一个是口服心不服。 实在是惹人羡慕。 不愧是政权初期,大伙儿心齐啊。 像是南明就没眼看了。 只能说没有出现二帝并立互相攻讦内战就算成功。 朱批一笔,准了将满达海尸身送往京师的事情,朱由检这时不免想起了还有消息的两个儿子。 专门筹备派人送出城的,和直接提刀子要砍杀的。 如今在朱由检这里待遇自然不一样。 几个小子不争气。 虽说当时城西陷落,但朱由检犹记得当时他还能跑出皇城到城东想要召集几位大臣商讨,获取点意见支持。 不说能不能跑到南方,但出城绝对没问题啊。 三小子城也没出,老大十八岁的人了,身边还有两三亲卫,结果被太监直接转手送李自成了。 除了失踪的,其他两个活着也还好。 也就好。 踌躇片刻后,朱由检摇摇头还是提笔写了封书信。 “封好了送去南京,交于王承恩。” “嗻。” 第三百二十章:所图甚大 山海关为正黑旗所下,城内军民数万最后除去八旗兵,只剩下六千余人。 又因为火攻带轰炸,整个城关残破不堪,除过城内中心区域,其他城区也受到了大量的破坏。 加上正黑旗大军劫掠成性,入城之后又对残余城区进行了一波搜刮掠夺。 使得整个城关也就只有山海关总兵府还能看了。x33 由于满达海于其中拔剑自刎,众兵深敬之,无一往府内劫掠,就连楮尔甘这个至今仍深恨满人的,也跟着另外两個索伦营牛录进入关帝庙,给八旗降卒在其中竖立的满达海牌位前上了香。 忠义存在于人的内心。 乃是天性的一种。 通过教育,这种天性得到开发与诠释,成为了统治者最喜欢的理念。 所以忠义的满达海走的体面。 能有个不错的身后待遇。 那些八旗降卒就没这好运气了。 鉴于他们的顽抗以及对自刎将帅的深刻缅怀,他们成为了第一批负责整理修缮城关的苦力,并等待朱由检的安排。 而朱由检就等着关外的消息。 让张广金自己处置。 同时顺手将山海关处的巴牙喇营回转辽东,转而从盛京将近日进入盛京的新进男丁简单编练,充作军力,用于经营维护山海关。 而这其中。 有第二批从倭国乘船而来的浪人武士与其家眷和些许庶民贱民,其中男丁人数竟有千人之众,算上妇孺孩童,一次来了一千六百多人。 算是目前主动来到正黑旗的,规模最大的移民队伍。 来的也正好。 上岸就当场就业。 “建奴警觉了,也对,一次折了百人队在外头没一个活着回去的,不警觉才怪了。” 手下人报告在外蹲守的队伍一无所获,郝涯也不意外,挥手让人退出去。 巴牙喇营在外猎虎之后,遭遇清军前来袭击。 随后果断进行了反包围,并在只伤了两人,无一人死亡的情况下全歼了敌人,杀敌十一人,俘获八十九人。 这已经不是抓舌头问话了。 这是搞起了批发。 有这么些人。 张家口内的情况直接就被摸索的一清二楚。x33 满清第一支队伍抵达张家口后,一千五百八旗兵就接管了张家口的城防。 八旗兵的嘴稍硬了一些,但郝涯是谁啊。 锦衣卫啊。 手艺招式这一块儿没有赵柏来得花,但也是够用了。 也没多久,在郝涯亲手扯下来三条舌头之后,其他的舌头就变得能说会道了。 将第二支队伍应该什么时候到,眼下城内主将是谁,大概有多少门炮都说了出来。 比较可惜的是。 他们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小皇帝到底在哪一支队伍里。 这事儿只有主将和梅勒一级的将官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 在冰雪消融之前,抵达张家口的出关队伍只会有三支。 除非在第一批将领离开之后,建奴又临时加了一队。 “既然抓不到人,那传令下去!在张家口外山中布置暗哨,时刻注意城内动向!” 那就只能等了。 “召厄济根。” “来了!” 随手一挥,大帐外头厄济根正好就冒了进来,见过郝涯熟练的拔舌头的他躬身赔笑凑上前单膝跪地道:“禀大将军,逃走的奴隶全都抓回来了,就连冻死在路上的,尸体都给拖回来了。” “回去把那俩女人杀了,军棍就能免。” “一定一定!我回来时已经把她们吊在帐篷杆子上了,以后绝不会再有奴隶走脱!” “直接给个痛快吧,对了,你所部轻骑在北巡哨,估计能逮住些来张家口做生意的,还是记住,不能放跑人。” “嗻!” 苦寒的积雪天提供的天然信息封锁条件,可不能被漏了出去。 而张家口内。 对于迷失在城外茫茫冰雪天地的百人队,城内主将爱新觉罗·瓦克达心头警钟高鸣,第一时间将遭遇袭击的消息送往京师,随后紧闭关门,提防关外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敌人。 当然。 城内的人这时候如果要出关去。 瓦克达还是很欢迎的。 “一路上多剃发难民,没想到野人入关,反倒让通州百姓再续衣冠。” 自山海关一路奔赴遵化,又至通州的陈贞慧终于在通州府安安稳稳的落地了,回想沿途光景,不由感慨。 边上夏完淳闻言也是深呼吸后喟叹一声。 黑旗军之武功,他们见了不免生寒,站在大明的立场上大为忌惮。 本来在王承恩的工业区里呆过,还在大明目前装备最新锐最先进的新军里任职的夏完淳都给整的不自信了。 就算是常规部队的披甲率也很好,军服器械完备,鸟铳装配率相当高,这还是野人吗? 好在顺武铳给夏完淳带来了不少自信。 “野人越是宽仁,则祸患越深!” 到了通州也算是进了汉人地界,御史们也能挺直腰板说话了。 更有御史小声道于身边人:“我看这野人较建奴更为” “可不能乱说。” 众御史眉来眼去,都看着了,心头自然也清楚。 这就让其中的夏完淳心头一股野火飘摇。 翌日。 大明都察院御史监察通州,大明右佥都御史陈贞慧顺利的从正黑旗粘杆处手里接过了知府的工作,开始检视通州现状。 而督军粮侍夏完淳,陈贞慧给划了一处驻地,书信送往南京后,他便是直接掏出了从王承恩处得来的资助,在通州募兵。 恰逢通州有满清放开了的团练。 这让夏完淳的募兵行动十分顺利,两三天就募来四百多人。 少年人心头盘算的是编练出五千人以上的军马,掌握通州城防乃至支援天津,进而协助大军进军京师,钳制正黑旗。x33 殊不知朱由检就在遵化看着这群御史在通州蹦跶。 “这陈贞慧还真是清流,可算亲眼见到个能让朕生出欣慰之感的大明官员了。” 粘杆处隔一段时间就会将在通州的御史团成员动向大致记下来,送往朱由检这里。 “都还可以也是,想要贪腐捞钱,往野人窝里钻可不是什么好路子,行了,让粘杆处以大明平西王的名义向御史团下令,让他们组织通州地方州县城镇修澡堂子。” 第三百二一章:开个口子 修澡堂子的政策在正黑旗内也下放没多久,除了沈阳有人力,大冬天紧赶慢赶将澡堂子修造出来了,其他城镇还没个着落呢。 正黑旗内部还没有充分感受澡堂子的好处。 所以在通州修澡堂子供军士使用说法并不成立。 不如说朱由检反倒为澡堂子建成之后无人问津的事实忧心。 如今在盛京的澡堂子唯一的用处,就是焦伯庆会将城内一些肮脏到有损市容的人会被强行驱赶进去‘受刑’。x33 之所以让御史帮着建造澡堂子。 是因为这样可以差使他们。 小事一件。 还能以工代赈解决下通州境内因为战争而出现的一些流氓人口。 你们不会不答应吧。 而这个口子一开。 渐渐的正黑旗就会越发频繁的差使他们。 直到稳固合作,或是直接将他们纳入正黑旗的行政体系之中。 当然。 卫生问题确实很重要。 所以从倭国抵达辽东的倭人们在九连城被发放了一些御寒衣物并随着货运商队一起抵达盛京之后,他们就被焦伯庆齐齐赶进了澡堂子。 这就让一路上看新鲜有说有笑的倭人们慌了神。 “安静!安静!绝对不能闹事!闹事的人会当一辈子的奴仆!” 启心郎竭力嘶吼控制,这才让这千余人没有发生骚乱,但也招来了附近巡街的士卒。 负责管理这些移民的倭人旗丁赶紧凑过去打发人,启心郎随后开始安排人洗澡。 “只是沐浴!洗一洗!只有洗干净了,你们才有资格见到城代大人!只有城代大人同意了!你们才能留下来!然后奉行所才会给你们工作!” 听闻不是要给剥洗干净丢进冒热气的大屋子里煮了吃,众人顿时安稳下来。 沐浴泡温泉嘛。 倭国火山岛多,温泉也多,对澡堂子和集体沐浴算不上陌生,只是分男女这一块儿让他们觉得多此一举了。 倭人们排队进澡堂子。 边上就满是看热闹的,多是城内有职位不便随军出征的旗人。 “这些女人一个個跟没长成似的,男人也差不多,咋这矮呢?” “背上插着旗帜的那伙人?他们那一片儿有家卖鱼脍的吃着挺别致,不过有点穷酸还破破烂烂的。” “打起来还是有点本事的,就是工部那边见了他们就头疼,别人大一号了紧一紧就能穿,他们就不成,穿上就大了两号,得改,棉衣容易,铁甲棉甲就难了,用的武器也古怪。” “娘的,看着修来给咱们用的澡堂子,倒是被他们挤上了。” “之前没人也没见你去啊。” 闻言那留着维京辫的旗人冷哼一声。 老林子里的猛男哪有动不动去淌水洗澡的,这不冻得慌。 而那些乘船近一月,上岸后在冰天雪地里跋涉数日的倭人从澡堂子钻出来后,心头什么疑虑担忧都没了。 “之前的招待有白米鲜鱼和肉食,味增汤甚至是我家乡的口味,就凭这一顿饭,黑旗国主就值得我为之效力。” “不要担心,你父亲虽然不在,但良一大人在这城内做同心,又是伱父亲的友人” 这一批千余人当中,大多是之前就在正黑旗中效力的倭人旗丁的家眷,另一部分是新被吸引来的浪人武士,最后是那些军中黑旗武士特意招揽的一些倭国贱籍民。 焦伯庆过来亮个相瞥一眼后,三言两语就安排下去。x33 家眷先纳入倭人城区,视作国民待遇,但一个月内不允许在倭人区以外的城区走动,视作观察期。 浪人武士简单配发点御寒衣裳后,也放入倭人区先熟悉环境后再听候调遣。 苦力贱籍出身的男丁没有受到过战斗训练,就和这阵子收纳的朝鲜人中选出的劳工一并发往前山海关。 贱籍女子? 澡堂子三楼就业。 拉动下澡堂子的业绩。 不愿意的就先送去工厂打螺丝,啊不对,应该是弹棉花踩织机。 “对了,都检查过了吧,送来的人里没有得广疮的吧,九连城那边没提这个啊。” 焦伯庆对倭人女子的身体很是关心。 “大人放心,在那对马岛的黑馆里就查验过了,有病怎么能上船呢。” “那就好。” 计划好的移民政策这回算的牛刀小试,如果这一批倭人能得到妥善的安置和利用,那么这章程基本就可以定下来了,以后处理同类移民,无论族类都可以试试这一套。 毕竟移民和被强行迁徙的奴隶可不一样。 待遇得区分开来。x33 当然。 这是正黑旗的政策。 与之相比,同样是主持大规模迁徙安置,满清就要简单粗暴得多。 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将京师一带汉人视作奴才的,或许连奴才都不如。 所以从京师被带出走的那些人口,无论是第一批还是第二批,都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 张家口关城依旧为满人所占据,原本城内的汉人和被带来匠人和汉人,都被安置在城南,住不下了就自己伐木造棚先窝着。 同时口粮供应也只能保证不出现大片饿殍。 这就导致了在第二支队伍被护送至张家口后,口内出现了许多汉民逃离的情况。 没错,之前的城外遇袭损失现象,并未让满清放弃出关的想法。 反而因前线压力减轻而增派了护送兵力至整一万人,分批抵达。 也因此,出关半成定局。 满清又找回了些许初心。 自京师派出队伍在京师目前还能触及,并未有明军主力出现的区域开始了半劫掠半强征的搜刮模式!大肆收敛民财与粮秣牲畜! 朝政也渐渐对外封闭,只对京师严格管控,俨然已经放弃了那些失去控制的区域,将其当做了搜刮地! 当山西晋商将这些情报送到朱由检这里来时,也让他为之紧张起来。 “传下去,让粘杆处想想办法,用贿赂,做条件交换什么的都可以,务必在京师城东开一条口子,若建奴有荼毒杀戮百姓之举,也好让京师城内的汉民有个逃难的口子。” 而此时,远在张家口的郝涯远眺着张家口的地形与城墙,心头犯难。 嘴里嘟囔着:“得想办法撕个口子出来啊,不然” 第三百二二章:挚爱亲朋 因为建奴士卒也有信息差。 所以郝涯还不知道张家口内清军后续已经将增援扩充到了一万人,如果三支队伍全数抵达,那么城内将会有一万八旗精兵,以及两万左右可被征召动员的男丁。 他只知道如果要攻入城区,要以他所领这支全是由骑兵组成的军队必须找到一个宽敞的突破口。 比如让张家口的城门大开。 且要在城内劫人乃至夺城,郝涯掂量了下手头的兵力。 感觉有些吃力。 本来预想中荒原内率军突袭的场面没出现,要面对的是厚实的城墙。 还是长城。 还是在关外面对。 还是带着一批女真人和蒙古人。 郝涯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这以后立传建庙了得咋写他啊。 但犯愁归犯愁。 办法却是被想出来了。 这阵子厄济根所部哨骑天气好了就会出去走一走,再加上俘虏的招供,如此自然找到了几个察哈尔与部科尔沁部的小部落。 而就小部落的人招供,建奴出关队伍在抵达山海关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人出关寻找两部扎萨克。 短时间呢自然是没找着,因为察哈尔所部的核心城池相对遥远,科尔沁部的城池则被正黑旗占领了。 所以前来传信的清军使者就将消息告知遇到的部落,要求他们将大清大汗召唤两部还留在草原的扎萨克前往张家口的消息传达。 然后,这些部落就被厄济根给逮住了。 他们再招供一波。 郝涯一次性得到了两名科尔沁扎萨克,一个郡王,一個亲王的所在位置,且据说除这两人之外,科尔沁部剩下一位还在关外草原的亲王正在前往这两位蒙古王公的所在,要进行会盟。 商讨作为大清麾下的扎萨克,到底要不要对如今境遇困苦的大清伸出援手。 毕竟,满人出关之后,辽东是回不去了。 只能在草原上落脚。 可这落脚的土地。 是属于他们的以及察哈尔蒙古的。 “当然得帮了,你们可是和建奴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x33 这是郝涯帮他们说的。随后,巴牙喇营与蒙古轻骑集结,共三千五百之兵,就奔着科尔沁蒙古去了。 当然,即便是兵力派往了关内,且在退走辽东时被留下了部分丁口,且其部如今一部分兵力正在黑蓝旗效力。 但科尔沁蒙古三扎萨克王集中,郝涯麾下共五千左右的兵力还得留下一千人监管被收拢过来修筑营防的牧民劳力。 没法打。 所以科尔沁右翼中旗扎萨克图什业图亲王博尔济吉特·巴达礼倒了血霉。 作为科尔沁归附满清之前的科尔沁大汗之子,他也没什么野心,更是不想去关内享什么福,只想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跟着部族好好过日子。 满清要征兵就给,但要他带队嘛,那对不起,拼命是不可能拼命的。 松锦之战时他临阵退缩不前,但巴达礼知道啊,咱是科尔沁大汗之子,我爹那辈就把他这辈子该干的活儿干完了,你满人不好动我。 但这回吧 家没了。 族内青壮还搭在关内了。 之前说入关之后荣华富贵绝对回本的事儿也根本没有兑现。 好不容易跑到察哈尔蒙古的地盘暂且容身,满人又要挤进来。 这日子还能更难吗!? 摇头哀叹一声,巴达礼突觉得帐外有些吵闹,正好看看什么情况,就有侍从跑了进来。 “王爷!王爷!” “鬼叫什么!” “我们遇袭了!!” “啊!?” 略显臃肿的巴达礼仓皇披上裘衣从大帐往外一瞅,果然见到大片的黑衣骑兵在白色的雪原里游荡!往左右一看!他们正在合围驻扎在中间的他们。 “哨兵呢!!?” 一万多人的驻地乱作一团,有提刀上马的,有仓皇躲进帐篷的,有大声示警的。 为了守护自己的部族也提起火枪和长矛的巴达礼翻身上马,咬牙切齿的朝着之前报信的人嘶吼道:“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很快,外部的黑甲骑兵给出了答案。 在雪地里被拖的奄奄一息的几个科尔沁哨骑被解下来,鞭子往他们身上一抽,他们就又涌起些力量,踉跄着走了回来。 “他们是黑旗野人。” 从哨骑口中得到答案的巴达礼脸色顿时煞白。 满人强大,所以科尔沁部不得不从最初的结盟变为依附于满人,接受满清的调遣和分封。 但黑旗野人。 在巴达礼看来强大到不可理喻! 而也就在哨骑回来之后,更多的全甲骑兵涌现,浑然一色的衣甲在雪地里散开,仿佛整个巴达礼所部都被黑暗所包围。 这让巴达礼所部开始收缩集中,要依靠帐篷和车马做掩护。 随后,一骑只看头上避雷针就有些地位的黑甲骑士带着几个人纵马来到近前,在马上抚胸行礼。 “敬告科尔沁图什业图汗的长子!台吉巴达礼!或许你还认识你曾经在右翼旗亲封的千户厄济根!” 此言一出,巴达礼脸色稍好了些。 派人前去对话。 虽然知道这一遭不可能轻易走脱,但也得先谈谈看能不能争取到点什么。 “我们的王当然认识你了!亲爱的厄济根!看来你在离开了部族之后过的很好!恭喜!” “哈哈。” 厄济根在寒天里一抽鼻子,笑的有些猖狂。 “蒙黑旗王厚赐!我过的确实不错!不过我看曾经高贵的台吉因为错信了建奴的谗言!使得部族破碎!我很是痛心啊!” 这一番话时,厄济根确实是有些真心实意的心疼巴达礼部的族人的。 巴达礼麾下部族是逃难过来,族内青壮还陷在关内一部分,如今的在察哈尔蒙古的土地内溜达,境遇自然凄惨。 说是会盟,其实是抱团避免被察哈尔蒙古吞并,外带互相扶持着好熬过这个冬天。 当然。 厄济根只是心疼这些族人不在自己麾下。 正说着,身披重甲的郝涯策马向前来到厄济根身边。 “再叙旧,他们可就要用帐篷和车马搭出城墙来了。” 厄济根却是胸有成竹的笑道:“请大将军放心,我对巴达礼太过了解了,与他相比,便是我们黑旗国内的孩童都是雄心壮阔的勇士,杂毛鸡和他相比都会变成雄鹰。” 第三百二三章:我的太后妹妹 厄济根的形容还是有些夸张了。 巴达礼好歹也是一族之长,前任科尔沁大汗的儿子。 虽然在战阵上表现很拉胯,但该有的胆略和智商还是有的。 所以他面对三千五百精骑,果断的选择了阵前设宴,与郝涯与厄济根谈笑风生。 顺治元年,巴达礼遣兵进关征明。 遣过去的士兵这一去就没回来。 要么被满清留在京师享福,住进了满城,要么就没了,要么就投了黑。 眼下看似也是一万多近两万的大部族。 只能拉出四千多名战士,算上半大的娃子和彪悍的青壮女人,勉强能凑出一万两千多可以作战的人。 但大多数只能拿着木粪叉与割肉小刀乃至空手的人。 如何能面对全副武装连战马都披挂着棉布甲的精锐重骑呢? “长话短说,建奴能给你们的,我正黑旗都能给你,而且我们的王从不说空话,我也能给你属于我的承诺,王爵我没资格许给你,但肥沃的土地和更多的封赏是肯定的。 你科尔沁部除了在厄济根麾下的,还有很多被编入了黑蓝旗,只要他们愿意,也能重归你麾下,至少还能是一家人,不像现在不是?” 因为跟着俘虏找人找了三天的郝涯面色很是难看,根本不想多说废话。 “来吧,现在说说伱想要什么,你的条件。” 这略有些不按套路出牌的表现让巴达礼有些紧张。 本以为是要让他投降。 结果居然还有归顺的选择? 那那正合他意啊。 反正只要眼下不打起来,之后都好说。 至于对大清的忠诚和血脉亲情 “本王有女,欲与黑旗王联姻。” 大清如今只是没法保证他领土与族群安宁的政权,没有亲情可言。x33 黑旗国如今才是他的恩人。 招抚巴达礼所部的过程异常顺利,除开那几个死掉的哨骑外,几乎是水到渠成,和平谈判。 而在则阵前的小宴尾声,郝涯这才知道原因。 草原上没有太过明确的领地划分,部族逐水而居,除非关系差,或是土地上已经无法再承载另一个部族在当地谋生。 不然各部族对邻居进入自家溜达乃至小住都不会有太大反应。这回科尔沁来到察哈尔部的地盘避难也是如此。 但这避难的时间有些长了。 察哈尔部已经有些不乐意了。 科尔沁目前盘踞的地盘属于察哈尔蒙古麾下克什克腾部。 克什克腾部已经拿他们当瘟神了,直接明言要么投身察哈尔部族,让布尔尼亲王给安排,不然你科尔沁三个部族就在我地盘上晃悠,这谁顶得住啊。 所以,巴达礼前去和另外两個扎萨克王会盟,目的之一是讨论接下来对满清的态度。 其二。 就是要不要直接对克什克腾部下手。 咱科尔沁蒙古好歹也是大部族啊,没了一半也是大部族啊。 对你好声好气的是之前感觉辽东局势或许还可以回转,如今辽东地区和辽东北部的草原全被黑旗野人占领,都打进关内去了。 那顶头上司满清快没了,咱蒙古诸部自然得重新捡回祖宗的章程。 开始内斗啊。 而郝涯及时纠正了巴达礼这错误的想法。 科尔沁蒙古自然得好好的帮扶落难的大清了。 特别是你巴达礼麾下还有博尔济吉特·吴克善这等人物。 “当真?” “怎能有假?其子娶了满人的公主,将军若不信,我叫人带过来” “这倒不用。” 郝涯表示没蓝玉大将军那嗜好。 本来想让巴达礼撕开缺口,但顺道还逮住了黄台吉的大舅子,也是多尔衮的大舅子,这就很让人欢喜了。 “请起请起,吴克善是吧?我想你应该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吧,哦对,你是受封伪王的,印章什么的快拿出来吧?” “拿出来!” 巴达礼在旁边猛的一脚踹吴克善身上,是真的恨的牙痒痒。 狗日的家里嫁过去好几个女儿,地位直接呼呼往上攀升,妹妹成了皇后他直接跟他这个前大汗之子平起平坐,成了亲王。 一个部族里两个亲王。 巴达礼还得因其后头直接成了太后的妹妹对他以礼相待,族内权力都被其分化了一些。 能不恨吗? 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呢! 想到这儿巴达礼又来了一脚。 随后。 巴达礼所部跟着郝涯折返张家口外驻扎。 来在关外等待并拥护大清皇帝了。 只不过咱科尔沁部有难处啊。 所以一到地方刚落脚,巴达礼就向张家口派出了信使。 希望张家口能先支援一批粮草,也不多,就顶到关内的大清再支援一点就好,以解科尔沁部于关外等待大清皇帝陛下时的饥饿困苦。 “啊?建奴不是人啊!这居然不给点!?” 让郝涯没想到的是,张家口拒绝了,只说是等京师的回复。 “大将军,生气也没用,我们在冬天到来之前已经要过了,没要到。” 巴达礼一点不带意外的。 如今的他坐在大帐里嗦一口茶水,姿态相当悠闲。 该说不说摆脱了麻烦的满清,心底就是松快啊。 说完还不忘看向守候在大帐内的巴达礼太后哥哥吴克善,讥讽道:“早知道你这名头也不好使,本王能让你在族内作威作福?之前让你去要粮还嫌丢人?我们这个冬天冻饿死了快三百个人你知道吗!?” 起身又是踹了两脚,巴达礼这才朝着郝涯行礼道:“气急失态了,望大将军莫要见怪。” “可以理解。” 郝涯看着瑟缩在地上的吴克善,不得不说有些失望。 大军在关外,只靠着沿途劫掠来获取军资,本就是难以为继,如今巴达礼所部抵达之后,其部族缺衣少食,使得大军后勤压力大大增加。x33 接下来五天如果不来一波大的,那大军就要断粮了。 张家口要是给点。 那还好说。 不给。 由巴达礼与吴克善送往张家口的联名信件还是有收获的。 城内主将让信使告知他们这两位亲王,可于三日后往张家口觐见大清皇帝,届时皇帝陛下一定会赏赐下粮草。 “时间差不多,亲王大人可以提前挑选精兵了。” 巴达礼意犹未尽的又给了吴克善一脚后,殷切笑着凑到郝涯身边,往郝涯手里塞了一枚翠绿到仿佛要滴水的宝石:“精兵早已备好,但有一件事还需阿赫那将军助力。” “何事?” “本王尚未婚配的女儿共有三人,将军久侍兀儿特王,一定知道兀儿特喜恶,还请将军助本王在三女当中选出一女” 皇后妹妹是吧! 看那兀儿特与黑旗国的势头!又还未有立后之说!我巴达礼争取有个皇后女儿! 第三百二四章:张家口的末日 这边想着要有一个皇后女儿。 另一边的张家口,爱新觉罗·瓦克达正在给即将抵达张家口的第二批撤离队伍的多罗贝勒尼堪写信。 信中赞赏了一波巴达礼与吴克善的忠诚,给科尔沁部开了个好头,想来只等大汗一到,科尔沁剩下的两部也会很快赶来拥护大汗。 而随着这一封信出城,与尼堪所领导的,由五千八旗精兵与大量绿营和被裹挟的汉人的队伍双向奔赴。 信件很快就送到了尼堪手中。 一过手后,一双略有些细纹的纤细双手接过了信件。 手的主人乃是一身穿满女常服的妇人,虽已面生细纹,但眉眼精致,颇有些贵气,显得很有风韵。 她看过信件之后,将信件递给了身边一戴着瓜皮帽,也是身着寻常民服的福临。 “你舅舅领着科尔沁部来助你了,你要好好记着。” “回额涅的话,记下了。” “那就好,来,若是乏了就躺一会儿,有额涅我在没事的,等到了张家口,我儿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一下了。” 终于在这冬日有关外蒙古大部愿意主动在这大清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对大清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在关外日子已经有些保障了。 所以尼堪领着队伍加快了行军速度,连夜赶路,终于是翌日凌晨就抵达了张家口。 随后大军入驻,并在城内休整一日夜。 正好当天有巴达礼所部的信使来报告,说是确实在关外的山峦之间发现了人迹,但并未追寻到匪徒,只找到了三十多具光溜溜被冻硬实了的尸体,不过他们正在继续追索。 尼堪表示没必要了。 大清皇帝,大汗已经抵达了张家口,要召见巴达礼亲王与吴克善亲王,对他们第一批前来勤王的良好态度称赞赏赐一番。 消息带到巴达礼这里,让他大为欢喜。 随即就开始调兵。 殷勤的让郝涯觉得他怕不是假意投黑,这回要借机逃跑。 但一想他享受到的待遇以及科尔沁蒙古跟着满清入关后的损失吧。 就还合理。 很快,巴达礼领着他部族最后的家底三百披甲精骑以及三百轻骑出发了,也不怕被满人怀疑,毕竟他名义上是 x33要去勤王的,不带兵还勤什么王。 本来之前只想着带三百,在和张家口清军对消息后,张家口清军还让他多带点呢。 要给大汗看看他麾下的精兵良将。 巴达礼一出发,郝涯也与厄济根领兵分作两股离开了驻地,同时被调遣的还有巴达礼所部两千蒙古轻步兵。 大军在断粮的前两天全军出动。 投黑还不满十天的巴达礼自然不可能就一下子变得勇猛了,六百骑兵顶在最前头,就这样顺着山间大道朝着张家口开去。 但此时,出乎意料的事儿来了。 大清镇国公瓦克达为了代替少帝表示对巴达礼与吴克善的礼遇,亲自带队出城五里迎接。 “卓礼克图亲王率队在后方护送我们献与大汗的礼物,本王先行在前,等到了张家口汇合之后,再去见大汗。” 巴达礼情急之下如此一说,瓦克达并未生疑,也没有要去看看后头的意思,而是和自己带来的三十多人在前方领路。 冷汗都流下几滴的巴达礼瞥一眼后方,心底发慌。 瓦克达没去确认,他都想去确认一下了。 越往张家口走越凶险啊。 后头那阿赫那不知道有没有跟着。 不会卖队友吧然后转手在后头把自己的部族给吞了吧。 “你,去给后面传個话。” 好在这小小的意外并没有重现,清军也并未对科尔沁蒙古这手足兄弟生疑,更别说这一部蒙古中有太后的哥哥,皇帝的舅舅呢。x33 有惊无险。 很快,巴达礼的部队就过了几处望台,到了张家口城关之前,大境门与西境门打开,门内依稀一看还站着几名身穿刚配发没多久的大清官服,顶戴花翎的人,状似要迎接。 巴达礼见了也心悸,但一想起自己不但族人被分散,青壮还陷在关内,如今连领土都没有了,更是要遭到这满清皇太后的哥哥分散部族内的权利。 也就心一横。 大着胆子接着往前走。 而前头那三百披甲精骑,也渐渐攥紧了拳头,有的直接就摊开手,随时准备攥住挂在马屁股上的兵刃。 “停!不能再往前了!” 前头行至距离城墙百米,带路的瓦克达喊停了,随后调转马头一边朝着巴达礼而来。 巴达礼心头倍感不妙,连忙喊道:“为何喊停?” “王爷,你的这些勇士们还不能入城,得在城外等候” 都喊上了,瓦克达也就懒得跑过去了,直接喊出了原因,但也就是这个折返,他和那三百披甲蒙古精骑擦肩而过。 正喊着,他恍惚间觉得那些蒙古精骑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 瞥过一眼,与其中一人视线交错。 然后,那蒙古老卒眼神中洋溢的杀意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自觉没看清楚般扭头再看!那人居然咧嘴狞笑!露出一嘴黑黄牙齿! 随后!只听得风声呼啸!葛伯希罕本来挂在腰间的短柄骨朵便轰然砸在了他侧脸的甲胄上!x33 “噗!” “杀!!夺城门!!” “啊!!!” 巴达礼惊叫一声直接调转马头朝着侧边疯狂逃窜,同时那三百蒙古精骑当即就有人从马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烟花,拉弦朝天释放!! “咻——嘭!” 轰然之间!城门口大乱!由一整个巴牙喇营和巴达礼麾下蒙古甲骑换装后伪装成的骑兵队伍马蹄轰隆隆朝着张家口大境门践踏而去! 被一骨朵隔着甲胄打烂了半边牙齿的清将瓦克达落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马蹄从自己身上践踏过去!转头看向张家口,张嘴含糊又凄厉的嘶吼。 “关门!!关门!!” 城墙上闸门落的极其的快。 这边乱象才生,大门那边就有数人涌上!那些穿官服的也齐上猛推大门,同时,张家口城墙上的清军大为骚乱! 但是,伪装成蒙古精骑的黑旗巴牙喇已经有了极短的冲锋距离!以及准备好的数个装在马包里的炸药包! 张家口城墙上的清军刚放出几枪!射出点乱箭的功夫! 黑旗巴牙喇已经嗷嗷怪叫着翻身下马往刚被关上的大门上贴炸药包了! 有的更是直接掏出了木柄手雷,拉开弦之后直接往城墙上扔! “嘭!嘭!” 连环的爆炸声!以及远处响起的作为呼应的烟花,那从山峦和大雪的遮蔽中涌出的漆黑大军!使得城墙上的满清八旗兵心肝颤! “是黑旗野人!是野人啊!!” 第三百二五章:留下 因为目前还只能在南京工业区生产,其产量稀少的木柄手雷,朱由检在郝涯率军出发时全数都调给了他。 如今扔上城头,轰然炸开后爆炸和破片顿时在城墙上放倒一片,零星没丢上去落下来的,给自己人都炸的够呛,直接人仰马翻! 城墙上一时间刚涌上来的清军,直接就被炸了回去! “轰!!” 而随着一声格外巨大的轰鸣!关口的铁皮大门直接被炸出了巨大的缺口!门后的门阀都被直接崩裂!大门豁然洞开! 转眼就有黑旗巴牙喇朝着缺口里头扔手雷! 这些堪称降维打击的投掷物一时间直接就将城头上和城门内汇聚抱团要御敌的清军炸的哀鸿遍野! 紧接着黑旗巴牙喇掏出龙啸铳!翻身下马!开始朝着缺口内突进! 后面尾随的蒙古轻骑都被这些表现出骇人战力,使用恐怖火器的女真野人给吓的不轻!在原地愣了十多秒!才被已经和亲卫一起缩在自己战马身后的巴达礼吼动了! “快上啊!快和黑旗勇士一起杀敌!” 巴达礼面色通红的嘶吼着。 黑旗巴牙喇的表现同样把他也吓到了,更让他明白自己跟对人了,自然拼命催战! 而他的身后,郝涯所率领的巴牙喇营正驾驭着减重之后没有着甲的战马朝着城墙奔涌而来!!马蹄声轰隆隆震天响! 城墙上的清军惨叫着示警,这边叫着野人,另一边也叫着野人。 因为奔涌过来的骑兵有两股。 一股黑压压直奔大境门,一股同样黑压压直奔西境门。x33 “上城墙!!” 而大境门内,葛伯希罕从扎甲衣里掏出铁面具扣在头盔上,一手夹住他最后两根木柄手雷!抽掉引线之后便直接朝着门内清军最多的地方丢去! 手雷轰然爆炸,破片远远飞来打在他的甲片上和面甲上都噼啪响!那股子沉闷的痛感,让他狂性大发!! 抽出马刀趁着清军因为爆炸而溃散冲进去,直扑城墙后的石梯! 后头黑旗巴牙喇一个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也好在他们手雷配发的没有葛伯希罕多,手雷没有造成太多误伤。 汹涌的爆炸后,是三百下马的凶悍甲士狂涌入城! 但即便是被炸的遍体鳞伤,清军依旧是连滚带爬的来阻止,或者说,来送死。 龙啸铳的轰鸣成了这城门处的最后通牒,黑旗巴牙喇涌入城内,火速占领了城墙,城墙上就响了两炮,炮兵就被葛伯希罕杀散了! 此情此景,让张家口关内清军更加疯狂!一个個浑然不顾之前已经被炸的脸烂了或腿瘸了,一个个要么冲上关口城墙!肉身猛扑要做牵制! 要么合力扛来挡板要堵在城门口前,想抵挡已经清晰可闻的马蹄上! 可一抬手!战马已经距离搬运挡板的他们不过几步! 只一个刹那! 战马的身体冲撞在挡板上!人仰马翻之际!马上的黑旗巴牙喇飞起之时直接高举马刀!化身人肉炸弹扑向眼前的清军!x33 铁骑入城了。 大量的骑兵飞速自大门奔腾入城!为了迎接蒙古亲王而特意清场的地方成为了一片跑马地!更多的骑兵直接就在关城外下马,化身步兵紧随其后涌入城内! 大境门沦陷。 紧接着西境门的城墙也被夺下,厄济根麾下的黑旗蒙古士卒也争相入城! 后头巴达礼麾下两千多蒙古步卒也在猛跑,战意嘎嘎猛。 为啥呢? 因为之前就说好了,如果入城!那么入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 大索!! 没说是三日还是几日!但目的就一个!大索! 找那些衣着华贵的人!找那些富裕的人!烧杀劫掠! 当然,有一个特例。 当看到被严密保护,衣着不凡的半大孩童时,务必生擒! 而无论是厄济根麾下蒙古还是巴达礼麾下蒙古,对‘严密保护’的对象都没啥兴趣。 他们只想抢劫。 他们也挺专业的。 所以,真正在字面意义上大索的,只有黑旗巴牙喇营,黑旗巴牙喇营也够呛,不免被烧杀掳掠给感染,所以这份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郝涯身上。 而城门虽然被手雷这等较震天雷更为轻便杀伤力优越的跨时代火器突破,但城内清军在诸多将领的指挥下被飞速组织了起来,朝着大境门所在奔涌而来! 其中自是有大量的甲士与火枪兵! 但也就是在调兵这一环,满清内部将令出现了分歧。 一边要全力阻击突袭进城的野人!一边要护送大清宫室和皇帝出城! 这短暂的分歧!格外致命! 因为后续跟进的巴牙喇营!其中同样有一支锋矢队伍配备了手雷与龙啸铳! 刚刚散乱集结的甲士!端着枪还在往高处爬的火枪兵,刹那就享受到了城门口处仓皇集结的守军享受到的待遇! “嘭嘭嘭!” 连环的脆响此起彼伏,每响一次顶上来的清军就倒下一个,溃退一截。 手雷也也飞入人群!爆炸让清军难以阻挡!一溃再溃!便是有许多悍不畏死者决死冲锋,亦不过是成为枪口下的亡魂! 这极快的突进速度更是让后清将心焦如火!此时,一道利喝传开,引得众人注目! “城池无用!当护持大汗左右!!”x33 “嗻!!” 原是大清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 她一开口!在这乱局之中也下了定论!主张抵抗的大将尼堪也不得不顺从!传令全军往城南撤退!同时让城南士卒将裹挟来的汉人都驱赶起来!阻挡野人! 随后,大量的清军汇聚,布木布泰将慌乱无措到有些呆然的福临推上尼堪的战马,朝着尼堪历吼道:“定要将大汗送到多尔衮!送到摄政王身边!!” “嗻!” 尼堪也不敢迟疑了,扯过一条皮带子将福临直接绑在自己身前!随后朝前一摆手! “让开!让开!都随我护送大汗!随我护送大汗!!” 清军随即弃城,任由涌入城内的蒙古人大肆劫掠。 但是,变故陡生! 因为清军想要驱赶城南汉民前去用肉身阻挡野人!城南汉民直接暴动了! 数万名或原本居住在张家口,或是从京师被裹挟而来的汉民!纷纷愤而暴动,抱团围杀驱赶他们的清军,随后或四处逃窜,或抱团自保! 清军出了张家口城关,发现外头已经乱作一团!好在汉民见了精锐八旗兵出了关口,纷纷退避,让尼堪得以继续带着福临遁逃! 可这时,后头的郝涯领着黑旗巴牙喇营亡命突击! 越来越接近的枪声和爆炸声,让城南退避的汉民们变了眼神。 先是一枚石头。 打在纵马奔逃的尼堪身上不痛不痒。 随后是软绵绵的箭矢。 是汉民丢过来试图挡路的箩筐乃至座椅板凳。 “你们这些狗奴才!我杀了你们啊!!” 尼堪狼狈驭马躲避,边上八旗兵见状抽刀纵马要杀退汉民! 但汉民们已经拿起了锄头木棒木板菜刀之类的。 一个个更是不断叫嚷。 “留下他们!” “野人是大明的!留下建奴有功的!” 第三百二六章:命运的枪 叫嚷的厉害,但真敢上的就没有。 毕竟一个个不傻,丢点东西骚扰一下已经是胆大妄为了,真要让他们扛着锄头和身披全甲的八旗精兵拼命,直接纯送了。 更别说后头八旗兵火枪一放! 还在叫嚣的汉人顿时做鸟兽散,躲入城南外低矮的城区内。 而此时尼堪身前的福临已经从惊愕至极的状态下醒悟,看着周遭纷乱虽并未苦叫,但面容甚是惶恐。 尼堪也顾不得他感受,见汉民退避,便奋起驭马继续向前突击,前方开路的骑兵也冲的更快了,要将前头还是有些挡路的汉民从大路上驱逐! 但这一遭已确实影响了清军的撤离速度! 情急之下,城内八旗本就分散,城内被野人攻入,城南汉人造反,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这就导致大量的清兵在统领的调遣下汇聚,想要跟上最前方尼堪的步伐,顺道还要护送大清太后以及随着太后一起抵达张家口的宫人妃子,自然格外拥挤。 同时也渐渐分作两股,一股奔着尼堪所在去了,一股护着太后。 一些在纷乱中找不到组织的清军,也是抱团往城外拱,想要出城之后再寻找大部队所在。 这就让郝涯所率领的巴牙喇突击队畅行无阻。 或者说就算还有敢上来阻拦的。 “嘭!嘭!” “厄济根呢!?你!传令厄济根!命他火速率部出城追击!” “嗻!” 两连发轰倒两个建奴,前来抵挡的建奴越发稀少,但前方城门洞处的拥堵的清兵却是极多见了郝涯的一众黑旗巴牙喇,纷纷亡命前来阻挡。 几枚手雷下去,清军是退缩了,但追击的势头也不得不停下了。 不然得直接扎人堆里去。 眼见被张家口城南城墙和溃散撤离的清军阻挡,郝涯心急如焚!咬牙切齿的遍观左右,不远处一处钟楼让他生出点希望! “给我把路炸开!炸开继续追!!” 下令之后!他翻身下马从战马上抽下一杆长柄双管猎枪就猛的往钟楼上冲! 半道上遇见之前还在上头敲钟示警的清军,直接贴面一枪送走!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十几秒的功夫!郝涯爬上钟楼!当即远远眺望城南! 城门洞清军被手雷炸的哀鸿遍野,郝涯端起了长柄双管猎枪,远远瞄向了远处城南那一大片只有一個芝麻小点般大小的身影,挑着明显是清军护送最中央的人影。x33 “嘭!嘭!” 独头弹两连发,随后快速装弹,又是两连发。 城南远处,尼堪的逃遁队伍刚刚又践踏过一群躲避不及的汉人,眼看前方已经没有汉人阻挡,尼堪奋起驭马!心道终于能够逃脱! 城内钟楼上的郝涯见毫无反应,心下大恨!但也只能赶紧快步下了钟楼,要上马和黑旗巴牙喇继续追击!! 而这回,清军已经被手雷炸没了胆了。 这种轻便爆炸杀伤又格外强力的武器,便是黑旗巴牙喇自己都出现了不少被破片波及导致受伤的,清军情急之下还是抱团结阵应敌,所以但凡手雷抛去,地上便直接能倒一地清军! 那城门洞处更是惨不忍睹! 为了突破,汇聚过来的黑旗巴牙喇将手雷一股脑都给丢了过去!自己人都被崩的伤了好几个,爆炸所在的城门洞直接铺了一地在哀嚎清军伤患! 随后,黑旗巴牙喇更是直接纵马从城门洞践踏过去! 顿时,城门洞处的哀嚎与惊惶尖叫盖过了周遭一切纷乱!铁蹄践踏而过!肉泥和污血直接将城门洞都染红了一截! 等黑旗巴牙喇营踏过门洞!一个个的马蹄子都变成了暗红色! 有此一遭!黑旗巴牙喇的追击更是畅通无阻! 便是再悍不畏死的清军八旗!此时也只敢在远处放箭放枪,不敢肉身抱团前来阻拦了! 可这回,郝涯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追上去的可能是越来越小了。 正惆怅,却见这张家口远处关城内东边的清水河上!轰然窜出一股子黑色骑兵!在敞亮的河沿土地上奔腾而过! 刚出现就有骑兵在冰面上摔的人仰马翻!但后续更多的骑兵犹自奔涌而出!一个个沿着河沿绕开城池!朝着正在往远处逃遁的尼堪一行诸多八旗精骑杀去! 郝涯本未察觉,还是在奔腾追击直到离开人员棚屋十分密集的张家口外城区时!才发现前方侧翼有一支黑衣骑兵渡河绕开了长城! “狗日的厄济根!!哈哈哈!!” 郝涯狂笑怒骂,心头大喜! 因为冰面湿滑,骑兵沿河流追击本是在计划中相对不妥的下下策,但是!突袭行动异常成功!让厄济根所部蒙古轻骑可以相对缓慢的沿着冰面渡河!等进入关内之后!再纵马追击! “让你狗日的捡着了啊!!” 骚乱中只有大概一个牛录的巴牙喇营在郝涯的带领下突击出城,厄济根麾下约有三四个牛录的蒙古轻骑自清水河突击! 其他兵力攻入城内肆虐!使得大量满清八旗各部难以互相联系,城内混乱不堪! 而出城的两股队伍,一股是跑的最快的尼堪。 还有战马的八旗兵出了张家口关城后,一般都是快马赶去护持支援了。 另一股则是护送太后和宫人的,走的慢些,所以太后身边汇聚的八旗兵反而更多。 但布木布泰一心全在儿子身上,自然不断喝令身边簇拥的八旗兵前去阻挠追击队伍,但混乱之下,从者为数不多。 且张家口八旗弃城护主的命令已成定局。 所以,张家口城南的雪原大道上就开始上演纵马追击的好戏! 一队是尼堪所率领的护送队伍,紧跟着是厄济根的蒙古轻骑!最后稍有些掉队是郝涯所领的黑旗巴牙喇。 三支骑兵渐渐脱离了城池的范围,在城南积雪的农地里奔腾追逐! 尼堪时不时回头,惊喜的发现自己所领的队伍与后头那些黑甲的蒙古骑兵渐行渐远! 正要安慰身前已经开始咬牙啜泣的福临,他却陡然感觉身子一轻! 战马翻倒了!! 倾倒之前,尼堪竭力扭转身形要护住身前福临,福临也不免尖叫出身,而周边狂奔中的八旗兵顿时也大为骚乱!一个个当即停下要来搀扶尼堪! 也就是这停顿的功夫!厄济根率其部近千余黑旗蒙古粘了上来!直接冲入八旗兵的队列之中!将还未加速起来的八旗兵的动作直接打乱! 冷不丁几枚震天雷炸开!更是本来眼看要走脱的队伍直接乱成一团!八旗兵与黑旗蒙古开始厮杀! “拦住他们!拦住!!” 尼堪刚和八旗兵换了马,后头就传来震天雷爆炸的声音!见势不妙干脆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就要加速! 但是!此时厄济根已经奔腾迂回!到了这骚乱战场的侧翼!并一眼就在乱军之中锁定了身前绑着一个半大小子的尼堪! 随后!厄济根面目狰狞的举起了龙啸铳!朝着尼堪所在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嘭!” 一声闷响后!尼堪在福临的尖叫声中应声栽下马! 而后头!郝涯所领的黑旗巴牙喇正火速奔来! “贝勒!!保护贝勒!” “保护大汗!护驾!护驾!” 落倒在地的尼堪顿时吸引了所有八旗兵的注意!他们直接围拢过来要以肉身做墙!x33 但此时,只觉得腰间剧痛浑身气力飞速流逝的尼堪一边挣扎着要从腰间掏匕首,一边艰难开口在福临的哭叫声中,朝着边上来搀扶他的八旗兵咬牙切齿的道:“杀,杀了我,杀了大汗,不能,不能让野人” 但这虚弱的声音,在骚乱之中显得格外无力。 第三百二七章:穷途末路的忠诚 黑旗巴牙喇冲入这位于宽阔农地的战场中时,八旗兵已经将福临从身负重伤的你尼堪身上解了下来,绑在了一名八旗牛录身上。 “嘭!” 这牛录还没来得及纵马!后心立刻挨了一枪! 栽下马时!心知滔天大功就在眼前的黑旗巴牙喇们直接冲撞踏过八旗兵和蒙古轻骑!狂奔而来!数十个围拢在那牛录身边的八旗兵见状大骇! 想要抵抗但手头没有合适的长兵器,更没有时间形成抵御冲击的阵型!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蹄践踏过来!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啊!!!” 但有数人还是竭力护住了福临所在,使得第一批黑旗巴牙喇的冲击没能将福临拿下。 随后,这些八旗兵挥舞着刀柄胡乱喊叫着求支援,一边往抵抗周遭开始下马的黑旗巴牙喇们! 而郝涯也带着更多的黑旗巴牙喇冲入战场。 本来在面对蒙古轻骑还能较为轻松的八旗兵,面对比他们装备更精良,更为彪悍,突袭准备更为充分的黑旗巴牙喇时,只瞬间就被冲散,然后飞速溃散! 主将生死不知,护持的皇帝只是在一直哭叫,周围的黑甲敌人越来越多。 这一切都让这些八旗兵感到绝望。 而厄济根也很绝望。 “是我把护这小皇帝的人打下马的!” 这是冲着郝涯喊的。 一边喊,厄济根还一边努力朝着福临所在冲过去。 郝涯则是狞笑着朝着给福临做肉盾的八旗兵开火,打完两枪之后,拔刀与身后下马形成规模的黑旗巴牙喇们朝着那抱团的八旗兵发起了冲锋! 因为骚乱而被舍弃在地上的尼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披甲的八旗兵被人数冲退,另一边那群蒙古人也围拢过来,八旗兵人数不够,被直接一个个杀死或按倒在在地。x33 随后,两只手攥住了福临那身由于要见蒙古王公而特地换上的吉服。 “我抓住的!我刚才一枪把人打下马了!!” “废话!老子也把护送他的人打下马了!先杀敌!!” “啊!” 恼火的叫一声,厄济根松手,已经被吓的不敢睁眼的福临直接就被扯到了郝涯身边。 地上的尼堪见状张大了嘴巴也说不出半句话,随后一直在努力振作的身体陡然一松,整個人彻底瘫软。 而周遭的八旗兵见到皇帝被擒,陷入了短暂又绝望的疯狂。 但即便是这份疯狂依旧不能让他们与黑旗巴牙喇抗衡。 很快,战场上的一些八旗兵开始自刎。 剩下的抵抗力度也越来越疲软。 郝涯更是直接下令道:“大清皇帝有令!弃械!弃械投降!!” 此令一出,使得八旗兵更生绝望。 而此时,出了张家口还没多久,正在驱赶周遭尾随过来的汉人的八旗大部队之中,布木布泰突然感觉一阵心悸和呼吸困难,顿时心生不妙,惶恐更甚! 以至于大叫起来:“快去寻尼堪贝勒!快去!别理会汉奴!那些野人在城里劫掠!我们去寻大汗!!” 太后有令,又是护驾勤王的命令,八旗兵没有忤逆的理由。 数千刚从城里艰难逃出的八旗兵开始在雪地里朝着尼堪所远去的方向蠕动。 还没蠕动多久。 就看到大批的黑衣黑甲骑兵自远处出现,裹挟着大量的马匹奔着张家口而来。 此情此景,让远眺到这一幕的布木布泰身子一软,直接就晕厥了过去。 而两名主将都没了,城内外指挥八旗兵的只有一个梅勒。 这梅勒见了那些黑甲骑兵裹挟的战马,也是目眦欲裂。 擒拿了满清皇帝的郝涯与厄济根可没心思管什么俘虏。 没了战马。 还被卸下了甲胄武器,要么在雪地里冻死。x33 要么就自己乖乖回到张家口听调。 总归也是侍奉在大清皇帝身后了不是? 更别说他们还剩下一口气的主将也被郝涯带回张家口了。 而这边出城没多久的布木布泰缩在一行近三千八旗兵,就只能看着郝涯领兵进城。 “奴才可领兵反攻入城!救出大汗!!” 八旗梅勒跪地一声吼,转眼就吃了布木布泰一个大耳刮子。 你不攻城大汗还能活着,而且 而且你们打不过人家。 一行人仓皇出逃,身上根本没带多少军资,更别说大炮之类的了,现今黑旗野人占据了城池,大清带来跑路的一些家底全在里头了,里头要啥有啥。 野人还比八旗兵更会拼命。 正当这边踌躇之际。 郝涯已经开始整肃城内状况,叫停了大军已经蔓延到城南的劫掠,让城南的各族类百姓不得骚乱,先呆在房屋之内等大军稳定局势,违令者杀无赦。 随后。 一道‘圣旨’就被送到了城外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三千多八旗兵与布木布泰手中。 大清皇帝要求他们尽力收拢残兵往城南驻扎,而正黑旗大军将会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也不会剥夺他们披甲持械的权利,随后更是会照常供应粮草军需。 此令一至,八旗兵全军哗然。 众兵一时间跪地恸哭者甚多,布木布泰更是因此又是摇摇欲坠。 之前还只是有极大可能。 如今野人这一封‘圣旨’送来,基本可以确定大汗是被他们拿下了。 张家口就北方嘛。 大清皇帝北狩了。 布木布泰深受打击,晕厥几不能言。 能拿主意的也就剩下来了一名八旗梅勒。 而这梅勒让手下人凑了凑,凑出了一支五人哨骑小队,给足了口粮后让他们火速赶往京师,将科尔沁蒙古亲王投黑,张家口遇袭,大汗北狩的消息送到摄政王手里。 随后正考虑接下来怎么办,之前那一伙护送尼堪与福临的八旗兵,在寒风中一个个只身穿单衣,如行尸走肉一般出现在了张家口的南方。 见了城外汇聚的八旗兵,一个个仿若羞愧到了极点,又是数十人直接上前抢夺武器,当场自刎! 这回城外八旗兵彻底确定了大汗被俘,主将亦一死一重伤被俘的消息。 顿时,城南哭声震天。 一伙哀兵却又不敢攻城,因为一旦攻城,大汗与主将皆有身死的可能。 如此这群八旗兵在城外汇聚,哭了整整一天,途中当场自杀或离群自杀者竟有近五百多人之众!城南的树林里都挂上了大片尸体! 第三百二八章:过年咯 本是寻找退路的队伍,在这里非但被截断了退路,还使得被护送的皇帝被敌人所俘获。 现在他们何去何从是个问题。 大清何去何从更是个大问题。 这使得这一众八旗兵绝望之下就以身殉国了。 尸体被聚拢在一起后格外的壮观。 翌日。 在冰雪天的张家口外冻了一夜的八旗兵把冻死的十多人的尸体也丢在了殉国的尸体边上,随后,领兵的梅勒命令全军回转京师,打算沿途依靠劫掠就食。 而作为大清太后的布木布泰,则是命令原本侍奉在福临身边的阉人和宫人赶去张家口。 “无论你们想什么办法,跪着求也好直接投了野人也好,反正你们要跟在大汗的身边,大汗若有闪失,你们也不必活了!” “嗻。” 布木布泰手里捧着用衣服布条系成的绳索时喊出这句话,面色死寂。 阉人和宫女一个個跪地称嗻后,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这张家口关内的树林子,只余下一个平日就侍奉在布木布泰身边的老阉人,要给这位贵人收尸。 “您收敛了我的尸体后,也得去照看着福临,您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有您在,我放心。” “太后放心,奴才会去的。” 萧萧雪景之中,女人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头,随后开始在绳索上不自觉痉挛,直至渐无声息,身体垂软下来。 一条生命在山林中逝去,就和外头那一大片八旗兵的尸体一样。 只是死亡又出现了一次,没什么区别。 而远处,本应离开的一些阉奴和宫人齐齐朝着这尸体跪了一跪,走了。 当这些宫人出现在张家口城南之后,就被黑旗蒙古士卒飞速羁押至城内。 经过一夜整肃,外带将关外的驻地已经渐渐往张家口迁,张家口已经彻底被正黑旗占领,城池虽然遭到了劫掠,但赖当时满清将城内住民驱赶,劫掠一开始并未蔓延到城南。 大军与汉民的冲突并不多。 当然,就算是有点冲突。 汉民估计也习惯了。 遭遇大兵总得有损失的,明军可以破财免灾,建奴和蒙古那就是直接等死,或许也会变成奴隶。 而正黑旗还将城内的民居和铺子给物归原主,已经算是出乎意料了。x33 所以如今的城内很是安稳。 对于这些出现的宫人,裴伍听了抬手就要给送大牢里,但转念一想。 “扒光了搜身后给换一身衣服,送到那建奴伪帝下头伺候,但得告诉他们不得靠近那伪帝身边,中间至少隔着五步!凡是悄然接近那伪帝五步之内的,当立刻斩杀!” “嗻!” 虽说是伪帝,但待遇这一块儿还是要有的,不然一个十岁大的娃子,昨日受惊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得有个熟人照看免得死了。 宫人里头应该有医官,应该比军医医术精湛一些。 “顺道再问问那些宫人可有医官,军中告急,正需医官,若有,便送去军中打个下手。” “嗻!” 冲的太狠了。 出关就为打这一战,黑旗巴牙喇心头憋着的那股子劲儿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入城之后,手雷扔的飞起,战后黑旗黑旗巴牙喇中一大半的伤者都是被自己人的手雷破片误伤的。 蒙古轻骑也一样。 他们虽没有配备手雷,但配了一批震天雷。 许久没有尝到劫掠滋味的他们在城内肆虐,震天雷也扔的飞起,偏偏他们披甲少,误伤更多。 得亏重伤员不多,大冬天取破片后也不容易导致感染。 此外战马也伤了不少,俘虏里头也有大量的伤员。 肢体残缺的晾几天自己就死了,肢体健全的,秉持着正黑旗内不浪费人力的章程,得治啊。 “得,来咱们接着商量,这叙功的事儿可不能马虎。” 厄济根一脸的坚毅:“大将军乃是王爷近臣,可不能干出冒功这等事啊,从那建奴大将身子里取出的铅子可确确实实是我的。” “从那牛录身上薅下来的铅子就不是我的了?还是那句话,别什么将军不将军的,这事儿就没有职位区别!就事论事!瞧见这个没!独头弹!我打的! 在城里的钟楼隔着起码五六七八快一千步!一枪打中那尼堪战马的大腚!致使其战马难以为继,这才让你有机会冲上去!” “然后我击倒建奴主将,俘获建奴伪帝” “停停停!不与你说了,咱一字一句的先把战报写好,然后送过去让王爷定夺!” “我不识字!” 厄济根理直气壮的喊道。 “老子能作假?” “那不一定。” “嘶那啥,巴达礼你总认识伱们蒙古的文字吧!你来做公证!” 一直缩在角落喝茶吃肉看戏的巴达礼顿时找到插话的机会,面上希冀道:“此战我部也略有微功啊,大将军您” 擒王杀将一向是大功。 而这回,攻占张家口,杀退满清八旗的同时还阵斩建奴镇国公一名,俘虏多罗贝勒一名,甲喇一名,牛录三名,八旗兵一千三百余。 这叙述功绩可不是什么小事。 自然得先盘算着。 至于被俘虏的大清皇帝福临。 他正好好的呆在房间里,病床上,边上时刻有人守着。 关心他身体的人很多。 但关心他想法的,在满清时就少有。 在正黑旗这里。 大伙儿都挺关心他身心健康,因此就显得他难得有了些话语权。 郝涯隐瞒了他母亲自缢于城外的消息,将那一位老阉人用简陋的爬犁后等着满清来领走,顺道还把城外那些自杀的八旗勇士的遗体也给好生安葬在了张家口关外一侧。 因大事已成而心情大好还在他们的坟墓中间立了一块碑文,用汉文蒙文和满文刻上赞词以表彰这些八旗兵的忠义。 “这便是建奴的悼文了!” 此时郝涯的豪气直冲云霄。 就等着朱由检的下一个调令了。 啥调令都干。 就算是让他率军直扑京师杀入城去他都敢了。 陛下让干的。 那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儿! 而信使也在郝涯的期盼中策马奔腾,自关内过昌平直扑通州,要把这个消息送给正在遵化卫过年的朱由检。 第三百二九章:我不爱穿这个 而由于距离原因。 京师肯定是会先收到这个消息的。 本就无心过年的满清朝廷在这危急时刻天天开大会。 大会的内容从如何反攻野人和大明之外,就是如果选择彻底退出去,那他们在关外草原如何立足,如何从软实力和硬实力上征服蒙古。 就像今天讨论的,是北上草原之后,先内部消化科尔沁,还是联合科尔沁从察哈尔蒙古手里夺人夺地。 “科尔沁势弱,无需起刀兵便可将其部下军民彻底并入,与我满洲融为一体,察哈尔却不然,其部族甚多,恐见我大清时事艰难,生出不臣之心” “京师之中亦有察哈尔部的勇士,伐察哈尔着实不妥,不如干脆就看远一点,将目标放在更北方的喀尔喀蒙古车臣部,他们已经数年没有向我们上供了。” “我看行。” 多尔衮面色阴沉的坐在主位,暂时没有发声。 出关的队伍走后,他的脸色就再没有好过。 因为在多次王大臣会议之中,关于反攻野人和大明的章程实在是犹如无根浮萍,找不到切确的,可以让大清扭转局势的战机。 但只要一讨论到出关外如祸祸蒙古,王大臣会议就会踊跃许多。 因为事实就是草原上如今一盘散沙的蒙古真的要比大明和野人,特别是比野人好欺负太多了。 可这也就意味着,等这个冬天过去,大清极有可能真得退出关内,往草原发展了。 虽然福临都送走了,但这种事对多尔衮来说还是难以接受。 毕竟,入关只三年,原本如日中天的大清在他的带领下只辉煌了一小段时间,甚至都不满一年,然后就飞速的衰败了。 如今朝中是看着局面危机,诸王诸贝勒才继续站在他的身边合力突围。x33 但若是出关去,到时候清算起来。 在关内的失败导致大清成为游牧政权,定会让他多尔衮声望一落千丈。 摄政王位置必定没了,两白旗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正想着,殿外陡然嘈杂。 众王众贝勒大臣也因此终止了会议,朝外头一打听,原来是张家口的急报。 这下,众人有些心惊,急忙把信使叫上来要听听看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一蓬头垢面一身狼狈的信使有些踉跄的进到殿内,随后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众人一看更是惶惶。 多尔衮更是直接站起来指着信使道:“快说!!” “科尔沁蒙古叛,伙同野人,袭张家口,破城而入” 还未说完,只这半句,就让在场的诸王诸贝勒大臣大为哗然!惊骇不已!有的甚至直接就吓的从椅子上栽倒在地! 多尔衮脸色瞬间变白了两度,扶住身边椅子咬牙听信使接着说下去。 “镇国公瓦达克战死,尼堪贝勒爷领兵护送大汗出城,但被野人火枪所害,大汗,为野人所获” 至此,在场满清大臣无不惊骇欲绝! 主位上的多尔衮身子晃了三晃,脸色煞白,两行鼻血滑下,整個人陡然一垮,瘫在地上,在失去意识之前,从嘴角里挤出两个字。 “完了。” 在他领导下的大清,彻底完了。 皇帝被俘。 还是幼帝。 若是换了诸如大明这等汉人王朝。 留下个诏书传位啊,或是群臣们再拥立一个啊,政治运转维持优秀的情况下,影响不大。 但对于满清,特别是这种局势下的大清,还有对他多尔衮来说。 那就是天倾地覆。 大清的政体如今运转的很优秀。 但也就是太优秀了。 王大臣会议,诸王议政。 权利都捏在诸王的手中。 上头象征性坐着一个幼帝。 大伙儿也就断了那个念想,顶多争一争摄政王这个头衔。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幼帝被俘了。 大清如果不想受到影响就得飞速切割,再选出一位大汗来。 而大清节节败退直至要退出京师,多尔衮作为皇叔父摄政王,难辞其咎。 空出来的皇位。 是大清坠入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观点,朱由检是认可的。 战报到了他手中后,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直很猖狂,血盆大口里的白牙都笑滋了花。 “好啊!好!” 这么一份好消息 ,让朱由检心头对晋商的恶意都暂时消弭了。 成为被送情报送消息的对象,确实挺不错啊!x33 “铭恭!” “在!” “过来过来!” 尤守龙凑过来,朱由检迫切的想要分享一下这份喜悦,把看完了的战报递了过去。 “这,这!!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俘获建奴酋首!定建奴祸乱!” “恭喜王爷!!” 边上的镶黑旗也懂些汉话,但长句还是有些不明就里,只见尤守龙跪地贺喜,也跟着跪地贺喜! “好好好!铭恭你将擒获伪帝的消息发往辽东!今日这遵化卫内没有宵禁!现在自地方上收购牲畜宰杀!!购置酒肉!明晚上军中再过一次年!!” “嗻!!” 朱由检说完又拿回了战报又颇为享受的再看了一遍,欣慰的点头道:“兵将忠勇!” 随即却又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要出去安排人的尤守龙。 “去信宁远,将博洛释放出来,带来遵化卫城,还有那岳乐,也从宁古塔召过来。” “嗻!” 尤守龙心头也很是激动。 见朱由检没有要继续下令的意思,忙三两步出门安排去了。 出门之后想想战报上的描述,不免牙酸。 这等功绩啊。 若当初就跟着陛下直接奔赴辽东,那么他也有跟在陛下身边做秉笔秘书的机会,那么这任务指不定就落在他头上了。 如今在锦衣卫内部,裴伍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智计频出单骑救主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所有锦衣卫心中的一个坎以及榜样了。 本以为裴伍干出的事情就已经够传奇的了。 想不到郝涯郝三水这在二十人中武力在后十位的人,能干出这等足以名留青史的伟业啊! 还和裴伍不能见光的不一样。 他这个能在满天下人面前露脸啊! 就算是要遮掩着用化名! 那也是了不得啊! 咱们这啥时候能熬到呢? 眼下有啥立大功的机会呢? 也就随便一想,尤守龙突然灵光一闪。 想起了之前王承恩送过来的那一套建奴的龙袍,吉服。 也想起了之前朱由检在岩洞里说的那句话。 第三百三十章:天堂之战 拥立之功可不小啊。 陛下也没有开玩笑啊。 说夺了鸟位就夺了鸟位。 这不。 建奴伪帝都入手了,盛京也早在掌握之中。 这就差把袍子往身上一披了。 如果那建奴的小皇帝能识相一点,粘杆处再顺势教育一下,三辞三让什么的也可以上演一下。 或许陛下需要一点点的推力? 想着尤守龙又摇摇头。 不行。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不对。 或者说。 这不该是属于他的那一份儿。 如今众锦衣卫与王承恩在裴伍事件过后,就在原有的神皇信仰(指信仰天神下凡的皇帝陛下)之中衍生出了一个理论猜想。 简称使命论。 作为大主教的王承恩隐隐点出,他与众锦衣卫除了侍奉在神皇身边之外,还因为自身也同样不凡的原因,和神皇一样,在凡间都是有自己的一份使命要完成的。 裴伍使命乃是单骑救出公主,公主亦是不凡,想来有她的一份使命。 王承恩已经在暗中筹备制造大料宝船这等古代科技巨舰,同时还将制造宝船舰队划上了日程,且众人都相信这一次,在王承恩带领下的宝船舰队会比永乐年间有更大的作为。 这回郝涯率军一战俘虏建奴小皇帝。 更是为这份魔怔理论又增添一分色彩。 所以尤守龙觉得。 这劝进嘛,略有些不够格。 换句话说。 这可能是支线任务。 尤守龙觉得是支线任务。 换个地方可就不一样了。 这妥妥的主线啊! 还有功劳更比这大的? 只要成功,后半生不搞事,最次都能享受到荣华富贵以及皇帝的绝对信任。 要是稍微再展现出一点才能,那么公侯万代完全不是梦想。 在集团里的地位定然会随着上司登上高位而实现巨大的跨越! 所以,大清内部因为少帝被俘而引起的政坛风暴,先从底层刮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下面干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明确而坚定的站队,不能有丝毫摇摆的迹象,要让上头知道你站哪边。 这样至少第一阶段不会犯错,遭无妄之灾。 这就导致大清的内斗从暗处,演变为了明处的第一阶段。 各旗开始生出明显的嫌隙。 但又因为存亡抉择就在眼前,大清的诸王依旧紧密团结,只等寻得一个安稳的落脚点,就可以开始皇位大选。 不过在这之前有一点是确认了。 那就是多尔衮已经不能顶着‘皇叔父摄政王’来把持朝政了。 皇帝都没了。 还皇叔父呢。 所以在新的关于要不要尝试对少帝进行救援的王大臣会议之中,诸位王大臣先将多尔衮的地位默认往下拉了拉。 决断之权,多尔衮再无力插手。 好在发言权还是有的。 不过作为之前的掌权者,他的发言已经从以前各王大臣都会考虑,变成了各王大臣争相反对。 已然是失势了。 “救援不行!赎买不行!还得对下头的旗丁封锁消息,那野人那边呢?野人会把福临藏着掖着吗!?” 被有些无礼的反驳几次后,从惊骇中缓过来后,已经开始隐忍的多尔衮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一下。 但随即就有议政大臣站起来朝着他道:“睿亲王何敢直呼大汗名讳!” “非但使大汗陷于野人之手!还不敬大汗!” 周遭亦有附和者。 多尔衮眉眼一抽,心头怒极,但再不好说什么,坐回去一言不发了。 失败就意味着啥也不是。 大清旗丁如此。 权力场上的大清诸王亦是如此。 如今保住两白旗才是正经。 若保不住,他将彻底堕入万丈深渊。 不过有一点他确实想岔了。 正黑旗并没有将擒住满清少帝的消息传开,而是只发回了辽东,供粘杆处以及少数人阅览。 遵化卫的旗丁只知大军在外大胜,所以庆贺。 消息也在往大明传,但对象仅限王承恩一人。 位于通州的锦衣卫和御史团对遵化卫的庆祝也颇为好奇,但只能查到野人信使是从昌平州而来,随后黑旗王大喜让全城庆贺。 至于昌平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好笑。 黑旗野人在配合大明官员对地方进行管制监察,只要不涉及其三大营精锐和战报之类的军中机密,其余行动基本都是绿灯。 但吴三桂这個汉军驻扎的昌平州,御史团却进不去。 这阵子下来,众御史对黑旗野人大为改观,从原本的戒备对象变成了应该极力拉拢的对象,至少在眼下这阶段,绝对不能让大明和正黑旗的关系僵化。 只不过。 御史们不知道如今朱由检和从宁远地牢疗养院里出来的博洛在谈些什么。 若是知道了,怕是得当场想方设法拒斥野人。 “侍清帝而非侍本王,如何?” 朱由检淡然提议,而堂下的博洛犹自满眼不可置信,口齿开合却说不出话来。 这大牢蹲的。 放出来非但是宁远,连山海关都被拿下了,野人直接突入关内威胁大清京师,这要是再关几个月,放出来指不定都不用放出来了,能在大牢里直接开王大臣会议了。 更离谱的是。 大清皇帝被野人生擒了!? “本王欲与你兄弟共侍清帝,定大清国祚于京师,拒明国,平顺天,如何?” 朱由检又淡然道一句。 对博洛来说一句比一句魔幻。 同样对堂内的锦衣卫来说也是一样的。 都不用想。 鉴于满清内对黑野人的篡夺天命论,博洛知道兀儿特要拿少帝做傀儡,进而染指大清,最后取而代之。 这是彻底证实了篡夺天命论? 而尤守龙听了。 也不免呆然。 三辞三让了要?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 朱由检心知自己作为大明皇帝目标已经达到了。 圆满了。 南明存续,满清受限,不能行暴虐屠戮之举,更无南下祸乱之说。 此时的满清便不再是敌人了。 在朱由检眼中,只需最后一点点收尾工作,它便能成为工具。 成为强大又致命的虎狼之药。 使用它,让华夏文明更安稳的度过时代的阵痛。 使用它,断绝腐朽的大明苟延残喘的可能,踏入正确的赛道!!加速再加速!!逼迫它迸发出属于它本有的力量!向世界证明腐朽的巨人依旧是巨人! 博洛颤抖着跪地。 这份剧毒,他不得不饮。 朱由检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起,两个巨人将踏入孩子们的游乐园。 整个世界都不能幸免。 第三百三一章:给的太多了 爱新觉罗·博洛加官进爵了。 朱由检大手一挥,将其原本的封号进一级,封为大清帝国的多罗贝勒,命其招抚京师天津卫一带满清八旗。 作为清初理政三王之一。 当局势摆在眼前时,博洛应有的大局观是有的。 而他在大牢与世隔绝并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进修之后,重见天日的他再看正黑旗获得的进展时,所带来的冲击差点直接击垮了他的心智。 五六十年的挣扎与积累让他们从一个连大明汉人百姓都能轻贱侮辱的蛮人部落,成长为屡战屡胜威压一方的汗国。 如今居然有一人能用三年时间做到这种地步!? 还是踩着大清的脑袋完成的? 这等事实摆在眼前,博洛实在是顶不住了。 膝盖一软就跪地上了。 随后,某种意义上还是大清贝勒,但却在正黑旗内供职的他得到了自己所能接触到的那一份信息。 这就让他更绝望了。 叶赫那拉氏。x33 山西晋商。 还有一些在大清朝廷任职的汉人官员都在暗通黑旗。 正黑旗甚至通过沟通贿赂在京师城南打开了一条供平民百姓出逃通州乃至互相往来的通道! 这通道若是不,应该说绝对会把正黑旗的探子放进去。 博洛能知道就这些。 那他不能知道的呢? 如今的京师怕是已经里里外外成筛子了。 “粘杆处会配合贝勒您的招抚行动,只需知会一声就好。” 尤守龙看着博洛的眼神意味深长,淡然一语后又回到了遵化卫城中。 站在城门边的博洛正有些呆然。 这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一下子就改天换地了,短时间内实在难以缓过来。 正站在城门口呢。 一队士卒却是发现了他,赶紧殷切的凑过来。 “贝子爷,小的给您请安了。” 博洛一看,感觉眼熟:“你,你们是?” “小的以前是您身边两个牛录里的人啊,和贝子爷您一个旗的。” “啊?哦,你发式换了,一时间没认出来。” 那人讪笑两声摸了摸头上的维京辫道:“留小辫儿惹人嫌呢,小的没法子只能蓄上,不过小的是记得贝子爷您的好,听说贝子爷您也投黑了,就赶紧来伺候着。” 这士卒也是满人,一说博洛也渐渐想起来。 是之前他麾下直属牛录士卒。 “唉,你有心了,这时来我身边怕是影响前程啊。” “贝子爷以前对咱有恩,不能忘啊,而且贝子爷大可放心,黑旗王他老人家不看出身,只看才能的,贝子爷您是有能的,一定能再飞黄腾达。” “借你吉言。” 都投黑了,就算被加了個贝勒的头衔,博洛也拿不起什么架子了。x33 得知这些黑蓝旗的士卒是被选出来特地协助他招抚八旗的后,他便领着这一个牛录的士卒去领了些口粮之类,出遵化往天津卫去了。 不但是要招抚。 他也颇为迫切的想要和大清内部的人交流一番,想至少探查下大清内部对这等艰难困境作何反应。 不然 不然博洛就要开始谋划如何在兀儿特这等人面前努力保住老爱家了。 至少老爱家一大家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博洛都谋划上了。 朱由检自然也得榨干自己的三合一脑细胞,在这新的一年把方向给规划好。 毕竟鸟位已经到手一半,剩下一半也是伸手就来。 说是要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可落到实处,还是需要一条条政令去实施,一步步去堆砌基石的。 更别说咱大清这儿,还需要收尾转化。 方能成为朱由检期盼的那一股力量。 “让粘杆处通过大明御史团向吴三桂施压,让其麾下原在通州有职位的辽东镇官兵务必回到通州。” “拟信送往张家口,让他们在当地探寻那几家被点为满清皇商的晋商在张家口当地的财产,同时与大同当地的义军联络,若是可行,将当地义军与科尔沁蒙古余下两部招抚至我正黑旗麾下。” “时刻注意京师内的状况,博洛若在行招抚之事时反叛便将其弟岳乐处以宫刑,送往张家口侍奉清帝,呵呵,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吴三桂麾下关宁铁骑啊,建奴已经发不起饷银了,大明如今也不会给他饷银自今日起,辽东镇兵将的军饷咱们来发,南边若是发了?那就接手过来,也是咱们发的。 关宁军那边先去问一问,他们要饷银咱们就折半发放,但务必得让每一个关宁军都从咱们的人手里接过银子,这样才有效果。” “确保道路安稳,吴三桂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明着以科尔沁蒙古巴达礼往黑旗王麾下听封的名义,暗里将清帝送到通州来。” “时候差不多了就把这些信件送京师。” 一连串的命令在这四九年的初春的北地传开。 但与磨刀霍霍的明军清军,乃至已经准备出蜀中的大西军,还有没缓过气的大顺军不同的是。 这个春天,朱由检不打算动兵。 或者说不打算动自己的兵。 甚至除了索伦营,火器营之外的精兵,其他诸如黑蓝旗等部寻常旗丁,朱由检一挥手直接就开始叙功,然后给散了去。 回去让辽东经济回暖一下,也少发点银子。 等过几个月春耕之后,再视情况征发士卒。 再者后方确实也需要更多的男丁维持地方稳定了。 大量抵达的朝鲜人,以及倭人的进驻。 使得朝鲜这个一直在憋气想要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国家也不免有了些里应外合的资本。 正黑旗背刺建奴。 朝鲜也有可能通过辽东境内大量的朝鲜人,来背刺正黑旗。 更别说 “不让朕省心啊!” 拿着朝鲜粘杆处的情报,朱由检不免啧声叹道。 大明朝廷已经决定对朝鲜进行资助扶持,想要让朝鲜与大明一起联合钳制正黑旗。 朝鲜内部商讨了一下,因为有之前被速通的经历,一开始朝鲜两班和国王大为抗拒,觉得除非大明不让咱朝鲜朝贡了,那提供除实际行动外的一切支持就好。 但是吧,这扶持的力度可不小啊。 光是各类贸易禁令的放开,就让朝鲜很是眼馋了。 第三百三二章:都在玩阳谋 “下午到校场领饷银,莫带甲兵。” “啊?” 辽东镇下属,属于地方军而并不属于吴三桂麾下核心关宁军的明军将领听得黑旗野人使者如此传话,很是愕然。 这啥意思? 等使者一走,几个小将领或一头雾水,或眉目惶恐的凑一块儿。 “野人要害我们!” “别慌啊,野人和大明还是有点区别的,而且只是让我们派人去,不是让所有人都去。” “去吗?去不去啊?你们派人去俺也就派人去了。” “小半年没见着饷银了,过年都得勒紧裤腰带,要不是通州和昌平都给咱们供点粮,冬天都熬不过去!” “那你这意思是要去?” 一番谈论下来。 这些原本在山海镇,抚宁卫,乃至于早年在宁远,锦州任职的辽东镇官兵,还是派了人来领饷银的。 不过一个个都挺忐忑。 随后,当他们把名单上交,饷银点齐后,就陷入了艰难的窘境。 “饷银离手了,那就是你们的了,但你们只派一個人来,咱们也得派人跟着,注意着免得饷银被冒领不是?搬不走?搬不走的视作不领了啊。” 叶前戏谑的看着这些大头兵,想看看他们怎么一个人搬走数百两乃至千两的白银。 “不许互相帮忙搭手啊,各拿各的,免得拿混了不好记账!” 一下子众兵看着一大堆白银惆怅。 虽然大明白银产出量不高,但依靠贸易顺差收割周边地区的白银,主要收割对象就是产出大量白银的倭国。 如此使得大明内部经济和贸易都是以白银来结算的。 饷银也不例外。 但宝钞体系崩坏,加之时局混乱,导致白银流通是个大问题,也是一个巨大的利益链。 也使得军饷等大规模现金交易,会是很辛苦的苦力活。 在算钱之余,还得请几个抬钱的。 眼下可好,七名来领饷的士兵各自属于不同的将官。 面面相觑之后,一名士兵站了出来。 “诸位兄弟们就在这儿候着,俺这边的银子最轻,俺先把银子送回去,然后给兄弟们的上官报信!!” 来探消息的人啥也没带,只见这汉子就一撸袖子,探手将装着八百多两的银子的厚重箱子扛在了臂膀上。 一咬牙一怒吼,一个人就艰难的扛着银子在其他大头兵的期盼眼神中走出了通州城。 给钱就卖命。 这年头当兵的基本就这个想法。 汉人满人蒙古人都差不多,黑旗野人这几年下来距离当初那股纯真的时光也渐行渐远,离不开钱了已经。 稍微有点操守的,比如汉人,没钱也能扛着卖命。 但拖欠久了,这份操守和心气慢慢也就散了。 而当这大头笔扛着一大箱银子在众目睽睽下离了通州城,然后又当掉自己的兵器租了一辆驴车火速赶回昌平州后。 昌平州内原本跟随吴三桂这个前任辽东总兵的辽东镇官兵一下子沸腾了! 饷银啊! 他们这些零散的部队基本受制于吴三桂,而吴三桂投清之后从满清获得的饷银,肯定得先紧着自己麾下的关宁军,加之满清时局艰难,紧接着叛清归明,大明又没给他饷银,所以对辽东镇官兵欠下了不少。 这回居然拿到银子了!? 还是足额的银子的! 辽东镇官兵大为欢腾。 关宁军内部就一片阴沉。 因为这饷银没他们的份。 或者说,这份饷银对他们来说就不是那么好领的。 辽东镇官兵只需要派人来交接领饷。 关宁军如果要领饷银,却需要一个个的亲自去领。 这种刨关宁军根基的行为,吴三桂是肯定不可能同意的。 但是。 他们叛清有多久,欠饷就有多久,而且之前没叛时,饷银也没足额发放。 本来还好,欠的不算久,士兵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可和关宁军几乎算是一家的辽东镇官兵领了饷银在昌平州和通州挥霍呢,他们就只能眼看着,这下可就有些遭不住了。 吴三桂也晓得这样对比下去,军中肯定要开始闹腾,所以召集手下中众将要商量怎么弄到饷银的事。 而正黑旗这第一批饷银发下去后,成效卓越。 原本还在吴三桂帐下听用的辽东镇官兵,有几位将领直接就没有来。 来了的就听得吴三桂打算让一众将官联名向南京要军饷。 “呵。” 拿了银子的辽东镇将官不免暗自嗤笑。 指望大明? 通州的饷银虽然是野人给的,但好歹是实实在在落在将士们手头上了。 大明那边送过来,有良心一点的砍个三成,黑心一点的直接对折甚至漂没七成都有可能! 而且给不给还不好说呢! 大张旗鼓开个会糊弄大头兵罢了。 会议不欢而散,大伙儿对自己现今的处境很熟悉,更是明白正黑旗这般操作是为了什么,但白花花的银子是纯纯的阳谋,拒绝不了。 “就看关宁军能抗多久吧。” 朱由检这边得知吴三桂窘境后,不免微笑。 关宁军这类汉军就是要比其他军队好节制一些。 汉人组成的军队,在没有陷入绝境的情况下,大多都持有较高的操守和底线。 当然,狂性大发之时也是有的。 毕竟该有的通病也有。 可朱由检敢笃定的是,关宁军不会因为缺饷就向昌平州的百姓举起屠刀,也不会有太多劫掠之举。 特别是正黑旗的饷银就摆在这里。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来领取。 而只要他们领了,分化也就开始了。 “让粘杆处预备着,尝试让那些辽东镇官兵回到通州,山海关,乃至宁远一带任职,若是其愿意返乡,便查宁锦的账册,将其麾下兵士的田产地产,以及宁远城内的房产照旧奉还,然后试着将他们纳入旗丁籍。” “嗻,微臣记下了。” “嗯。” 点点头后,朱由检又看向了盛京来的,关于朝鲜动向的折子。 得到大明扶持资助的朝鲜,自然得注意着。 而新来的折子上自是有值得注意的一点。 朝鲜国王突发重病,如今已不能处理朝政,朝鲜国中政务,皆由朝鲜世子监国处理。 热血中年李淏。 信件中的内容言他要比朝鲜国王更加激进,监国不过半月,对军事的改革已然如火如荼,而作为他假想敌的目标,自然是如今在辽东顶替了满清位置的正黑旗。 只不过相对来说,李淏对正黑旗没有什么苦大仇恨的情感。 更多是只是将与正黑旗敌对当做实现自己政治目的选择,以获取更多大明扶持。 也因此。 他比前任朝鲜国王更加麻烦。 也更胜任朝鲜国王这个职位。x33 朱由检敢肯定的是,朝鲜今后在他的带领下绝对很能叫唤,但短期内也只是能叫唤。 第三百三三章:你方唱罢我登场 就算想要干点什么。 那朝鲜的兵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救回来的。 李淏想要改革,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外敌,而是内在的敌人。 巧的是。 朝鲜内部那群腐朽的老派文人,不单是在腐败上与东林党齐驱并进,在拖后腿守旧这方面,还要比东林党更离谱一些。 谁要是改了祖宗的章程~谁就得掉脑袋! 所以朱由检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让粘杆处留心朝鲜的间谍混着移民进入盛京。 “让沈阳注意着那些朝鲜流民,若是没有在边地记录在册的跑沈阳了,直接贬为奴籍。” 虽说朝鲜可能会背刺的消息送过来了。 但和朝鲜之间的人口流动是不能停的。 辽东太缺人口了。 那可是一块宝地啊。 奴隶和旗丁的辛勤劳作,加上良好的土地规划开发以及种植技术改变,开发出的土地比起整个辽东的耕地面积总量几乎就是九牛一毛了,产出的食粮就能支撑正黑旗一整年的高强度穷兵黩武。 可惜开发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目前开发出来的大多是原本就是少有树木的原野,除此之外大片平原森林还属于蛮荒世界,里头猛兽指不定比人还多。 好在也是有解决方法的。 只要有更多的奴隶就好了。 “给沈阳去旨,让伯庆着手在鸭绿水边择地设立鸭绿卫,铸城并让工部匠人看看能否在鸭绿水上修筑桥梁。” 既然已经确定朝鲜今后会一直在河边叫唤,那就没有必要在乎朝鲜的感受了。 转手一封折子入手,上头的字眼让朱由检眉头一挑。 雅希哈。 后宫六人组之首,最能蹦跶的一个。 无论在宫里还是宫外头,乃至于在床上。 头一回啊,收到女官递上来的折子,一般这种折子都是皇后 “铭恭啊,你今天下午后安排一下,将媺娖调来通州,再找个好日子,与朕走一遭思陵。” “嗻。” 不堪回首啊。 翻开折子,里头蹩脚犹如鸡刨的汉字让朱由检嘴角泛起些苦笑。x33 会写字也是长进了。 折子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粗犷,就是单纯的说了句想念,随后问兀儿特身体如何,有没有按时吃药,要不要把她们也叫到汉人的土地上,这样正好试试身体有没有变化,她们也能在汉人的土地上玩一玩。 “胡闹。” 心情不好,不准二字便写了上去。 下一封则是让朱由检飞速认真起来。 粘杆处送来了关于京师内部满清朝廷现状,以及京师城南百姓目前的状况。 而折子开篇第一句提到了老叶家。 就算只手握一個牛录的兵力,就算暗通野人这事儿还得瞒着手下牛录,除了几个亲族可以信任差使,尼雅哈也还是想方设法的弄到了值守城南的任务。 然后对粘杆处大开绿灯。 可惜的就是因为局势紧张,满清各旗对旗下将领的控制也严苛起来,他儿子根本出不了京师,不然纳兰明珠就得从正黄旗变成正黑旗了。 也因此,粘杆处借着地道在城南进出,与老叶家的人联系上了。 折子上说老叶家的人见粘杆处的人便行跪礼,对兀儿特更是直呼主子,非但配合粘杆处在城南活动,还将京师城内的情报也透露了许多。 可以说这封折子里头的消息,七成都是老叶家贡献的。 通篇将城内满清的窘境透露无遗。 和正黑旗一样,满清入关后除了最初休整了一个冬春,随后就开始了穷兵黩武的日子。 也就是得得益于最初政体运转良好才没有崩盘。 如今就不一样了。 满清已经没有一片安稳的生产地了,一个冬日过去,本就紧张的粮秣军资也捉襟见肘,如今除了晋商,就靠出京师劫掠强征,使得地方上怨声载道。 清军队伍所到之处,鲜有城池堡垒开门相迎,往往需动武乃至强攻,方能征来粮秣。 这使得清军实际控制区越发快速的丢失。x33 越是不受控制,满清求得粮秣的手段也会越恶劣。 而地方官僚也自然会背离满清,投向大明乃至正黑旗。 事实也是如此。 满清朝政如今除了入关前的原班人马依旧坚守岗位之外,原本在满清抵达京师后投靠的汉臣,渐渐就悄然消弭在了满清的朝堂上。 和闯军打入京师时崇祯所面对的一样。 正好。 京师被满清占据了,汉臣大多并不居于城内。 崇祯当时还能去城内大臣家门前叩门,满清这边想找到人还得出城。 大量的地方官此时都奔着还在天津卫驻扎等天气暖起来的明军去了。 迎王师去了。 而满清朝廷如今就干三件事。 一是想办法跑路。 二是压制皇帝被俘的消息。 第三件事就是骂博洛。 老爱家的耻辱! 不但破城导致大量兵力被俘!自己还投了黑! 还是宗室! 成何体统! 必须狠狠的谴责!想方设法的责罚其亲属!以确保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清内部团结! 可一搜罗起来吧。 满清朝廷发现博洛被俘后,他名下什么阿哈奴才和女人什么的多是被分了,又没有什么有点身份的正妻,田土封地财产也早就在被俘后由多尔衮这个摄政王代管了,所以啥也没剩下。 只能正式的将其名下田土封地财产正式瓜分了,顺道将其死了有几年的老爹给除爵。 这样才勉强给了点惩罚措施。 朱由检看到这儿不由嗤笑。 博洛的消息他清楚啊。 博洛的爹是在盛京被野人威胁那阵子去世的。 坟墓在盛京呢。 “以清帝的名义追封博洛之父爱新觉罗·阿巴泰为和硕饶余亲王,并追谥号为敏,将其迁入沈阳爱新觉罗氏的宗祠朕记得当初没砸的太狠,又给修缮了吧,去问问修的怎么样了。” 不然前头追封人家亲爹,后头祠堂都给砸的细碎,还迁坟呢 “还有,多照顾照顾人家叶赫那拉氏,别总是让人家担风险,来,下一封。” “嗻,微臣这就让人去安排。” “去吧。” 又一封折子入手,还是粘杆处内部呈上来的。 关于那伙子晋商的。 他们其中两家的族长想要觐见兀儿特。 “这是来讨赏来了。” 张家口是晋商的地盘。 但仅仅只是贸易口。 几家的根基肯定不会放在张家口那种边境城池。 但张家口被黑旗军进城劫掠后,损失肯定是有的。 而他们提供了满清皇帝出关的情报和路线,落脚点。 如今求见,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可惜还不到一网打尽的时候。” 第三百三四章:跑起来的辽东 “但见面就免了吧。” 朱由检怕自己忍不住就给几人逮住了。 免得以后不好清算利益链。 “在通州对他们放开一些,给他们一家十个旗丁腰牌,准许他们当中持腰牌者带着奴隶进入辽东采金,记得让下头盯着点再赐一等骑都尉。” “嗻。” 在遵化卫等消息的几家晋商的使者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腰牌到粘杆处的衙门去领取,领取之前记得商量好了到底谁领这个身份,要记名的,一共就二十二个,有两個是骑都尉的官凭,也是要记名的,懂了?”x33 “懂了懂了!谢大爷点拨,这一点小心意” 粘杆处的人接过银子会心一笑:“找衙门右边的小门往里塞点银子,办事好使。” “诶!诶!小的记下了!” 人一走,这边得了消息的众人也就赶紧找了间酒楼挤一屋里坐下。 “虽然没见着,但是正经被封官了啊。” “嘿嘿,诸位,这骑都尉和旗丁腰牌,我们两家就先收下了,咱们今后辽东见,我们就不多聊了,得先领来!” (晋商正式被册封官品,是在顺治末和雍正时期开始的。) 可算见着官爵了。 其余晋商派来的人看那两家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有些眼红。 本来是试探下这正黑旗到底对他们这些商人的态度如何,会不会像满清那样,享受着晋商的支持效忠,却依旧对他们商人的身份鄙夷轻视。 权利啊。 晋商崛起的太快了,无法与世家大族相提并论,所以一直都是在用钱来买特权。 这个骑都尉。 在晋商们的眼里,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领取了官爵和腰牌的田家,乔家两家也飞速变得激进起来。 这两家知道,因为他们的抱团结盟转头下注正黑旗,所以在正黑旗的眼里他们也是一体的,这官爵赏下一次后,之后若想要再得赏就又得花些功夫了。 所以,这两家很快就利用得手的旗丁腰牌,拉出了一支北上淘金的队伍。 同时也是要北上全面窥视正黑旗内部制度的稳定性。 正巧。 黑旗王兀儿特再次削减了黑旗军在通州的兵力部署,山海关处的兵力也散了,各自叙功回乡领赏。 而今留在通州的只有黑旗火器营与索伦营。 这些晋商的队伍可以跟着正黑旗的回乡潮一起前往辽东。 与此同时。 辽东也再次向关内百姓开放,正黑旗鼓励移民,更鼓励原本的辽东住民归乡。 若是原本在宁锦一带有些地产的,可往遵化卫粘杆处登记,拿上路引被护送出关至宁远锦州两地,若其地无主,那就直接物归原主,若有了,那便给分配一块。 辽东如今不缺地就缺人。 盛京的奴隶市场已经是上一批空一批了。 缺胳膊少腿的奴隶都能卖上价。 国内上层知道兀儿特要图谋汉地,对汉人态度良好,所以不好说在汉地捕奴,但对朝鲜却是虎视眈眈。 金扬武等朝鲜将官也是一样。 “走咧!!” 清晨里一声悠长凄厉的嘶吼,这春日北上的队伍再次活泛了起来。x33 刚从窝棚里钻出来的各种乱七八糟族类的人用不同的语言夹杂着方言以及乱七八糟的语言词汇互相招呼,然后或是步行,或是车马在还在结霜的土地上跋涉。 孙六安瑟缩着揣着手凑到前头。 “将军,今天这雾大啊。” “是挺大,但你先滚开,一天天问这问那,扰的老子心烦。” “嘿嘿,成,将军啊,昨天在山海关那倭女是啥滋味啊?” “嘿,你这问题倒是不错。” 俩淫棍相视一笑。 “这个咱就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瘦了点,小了点,但是听话,乖巧,而且花样多” 这边谈论着花样。 后头不是旗丁,而是汉人移民的人们就有些拘谨了。 他们担忧是自己的生计。 “早知道昨天就留在山海关咯!” “不成的,人说啥你就信啥啊,留在那儿做工万一以后分不到地咋办!” 这些人大多是在通州没有活路的人。 以及少量真正在辽东曾经有些地产的人。 此外,晋商一行人也在其中。 “这写错了一个字啊,不过没啥,你那弟弟就说了这些,在辽东过的挺好,就是旗丁武考一年比一年难了,只能以征丁身份入伍自己挣个旗丁身份了。” 将信纸递回去将人送走,一副书生打扮的中年账房朝着后头低声招呼。 “记下记下,黑旗国新政,国民身份入伍为征丁,较之披甲人高一级。” 多记下一些,以更助长晋商对黑旗国的了解。 这返乡的队伍浪潮一般往北涌动,夹杂着许多的崭新的面孔。 而辽东则是如同一只永不饱足的饕餮一般吞下一切。 这边走着,前头已经有队伍到了。 “盛京!!” “鬼叫什么!哟!前线回来爷啊!爷您吃点喝点啥啊?要不大澡堂走一遭?先去开心一下?” 返乡的旗丁要抒发下心头快意,招来了街面上的巡警。 而巡警认出人后,面上瞬间就谄媚起来。 这回来的可都是有钱的爷啊。 这不,正说话呢,一把铜钱就撒了过来。 “说说这里头门道!爷这一趟回来可要好好松松筋骨!” “嗻!请好吧您!” 一个个旗丁回来了要么就往盛京城里钻。 虽然关内繁华。 但它不安稳啊! 兵荒马乱的。 哪能像盛京这般高速发展人口流动巨大充满活力呢? 有了三楼业务的澡堂子,一下子成了返乡旗丁的心头爱,一群人赤条条的瘫在大水池子,互相邀约着三楼走一遭。 颇有酒池肉林,纸醉金迷的意思。 “文爷,三楼?” “不成了不成了,再有钱也不能老往那些小婊子身上使啊,落自家的才实在。” “有理!诶文爷,离耕田还有段日子,有生意做不做?” “啥生意啊?” “往鸭绿水走,北边过江,往朝鲜走,像三楼那些小婊子,要多少有多少。” “不妥吧。” “啧,默许了已经!主事的就是金扬武将军,人吃着好处,抓来的人都给他三成呢!” 要么就像这样,去干点零活。 只要不考虑最底层农奴的感受,辽东,就是此世难得的官僚体系运转良好,上层腐败程度低,治安大环境相对良好的净土。 也因此,在越发多的人口渐渐本土化适应在辽东的生活后,在朱由检的规划以及一些民用科技的缓慢试行中,辽东开始加速发展。 这使得这猛兽更加的饥渴。 迫切的需要更多的血肉与燃料。 返乡的旗丁这些点人力完全满足不了它的需求。 第三百三五章:总之就是要人口 正黑旗旗丁的活跃自然是好事。 而这股活跃也得维持下去。 至少不能像满清八旗一样烂的太宽。 八旗子弟糜烂的原因将所有的八旗调入关内,并且使得他们有了跑马圈地的特权,让他们飞速积累起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同时,还断掉了后续其他人进入八旗这个组织的途径。 然后还世袭。 就这,谁还想拼命呢? 想拼命还没机会呢,得守护京师里的贵人。 这一切直接导致八旗战力在入关后就开始下降,不过三十年一代人的时间,八旗就已经变成花瓶,满清渐渐只能仰仗团练,行募兵制整编绿营作为主力部队。 到后来的烂,也是人尽皆知了。 满清自己也清楚,从上到下都清楚。 以至于八旗好不容易活动起来的时候,行军都得和绿营错开,不能走一起。 给自己脸上遮着点。 生怕自己的烂被绿营发现了。 不能封闭晋升渠道,及时换血,也不能完全世袭,只能凭战功世袭。 如此,才能让旗民制下的黑旗军团强盛的战力维持的更长久一些。 然后? 就烂呗。 “走了啊!好好在家待着!” “这才回来几天啊就走。” “说了你也不懂,挣钱去了知道吧,半个月多点就回来,耽误不了家里的地。” 正黑旗需要人口。 底层对奴隶的需求更是迫切。 这也导致正黑旗内贩奴的生意异常鼎盛,直接导致朝鲜内部除了逃民之外,朝鲜国内的地主已经开始往正黑旗这边卖人了。 蓄奴之风肆虐,就连黑旗城那边逮住了哥萨克都不是送盛京,而是直接内部消化了。 蒙古草原上也是。 倒卖奴隶到黑旗国这门好生意正在草原上传播呢。 大元朝在世时这就是一门好生意。 草原生产力低下加上大元贵族压榨加高利贷,导致大元朝时有巨量的蒙古牧民沦为流民,近九十万户流民南下进入汉地求活,当时顺势出现了‘人市’这一与马市,牛市,羊市并列对等的,用于大规模人口贩卖的人市。 仅在大都一地,流民数量就在百万。 越靠近北方,人市就越多。 当时的汉人地主与回回地主大肆倒卖奴隶,里头就有大量的蒙古流民,还有运往海外的,大元朝廷不得不专门安排官员监察,解救被买卖的蒙古人。 然后? 然后这些被解救出来的蒙古奴隶要么就近丢给大元贵族麾下做奴隶,要么发回原籍,继续给当地的大元贵族做奴隶,除非死了不然永远不得超脱。 你们怎么能卖蒙古人呢? 那可是我们的奴隶啊。 你们卖了我们用什么。 如今正黑旗崛起,像是这样的人口贩卖也飞速在正黑旗领土与草原更深处的察哈尔蒙古与喀尔喀蒙古鼎盛起来。 虽不至于直接立起人市,但规模确实在不断扩大。 因为草原生产力还是那样低下,但草原上的蒙古人知道,此时已经没有南下劫掠来让自己过的舒服点的选项了。 最后能带领他们南下的大汗,被满清所击溃。 而如今,将满清撵着打的正黑旗也盘踞在长城之上。 所以,草原上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就自然沦为了奴隶,涌入了正需要大量人口的正黑旗。 就这,还不够。 旗丁们还得去干点杂活。 非但是朝鲜,就连辽东深处相比黑旗诸族更野的土人,以及库页岛上。 都有干杂活的黑旗人。 这样才能勉强让盛京的奴隶市场稍微有点人气,不是每天都空荡荡的,让前来购买的顾客失望而归。 “以及引进人口的地方先在放在鸭绿卫吧,先把市场开办起来,互市我向陛下递了折子,不日便会有回复,正好为建城做准备。”x33 如今在盛京每日案牍劳形,人都微微胖了一圈的焦伯庆感觉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缺人啊。 生产技术改进之后,以前辽东是穷山恶水,现在就是白沙黑水黑土地了,以前开发了没有价值,现在则是迫切的等待开发以生产更多的价值。 大量奴隶又降低了开发成本。 可惜奴隶不够。 不然路一修,田一开,城池树立。 辽东得肥死。 正抠着脑袋分配下个月的奴隶工作,门外一個熟悉的脑门儿冒了出来。 “博勒果?您吉祥!” 黑旗部落族长兼一等云都尉凯茂林,随大军回乡后就不定时往焦伯庆这儿跑。“打朝鲜这事儿真不行,南边正在打建奴呢。” 都不需猜,焦伯庆径直道。 “不试试怎么不行呢,知道你有能耐,但你还能比朝鲜人更懂朝鲜人不成?” “那你们往王爷那儿上折子啊!跑我这儿来作甚!?” 凯茂林这个正牌蛮子正色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第一次上折子不行,南边战事影响,那下一次也肯定不行了,有了伱,我们的折子递上去王爷采用的机会就多一些。 盛京最缺奴隶的可不是我们,是你,是王爷,现在距离耕种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内能多弄来一个奴隶,今年就多开垦五亩地啊。” “嘶” 蛮子都被逼的整上典故了。 焦伯庆犹豫再三后,也是在凯茂林早已准备好的折子上签上了‘博勒果’三个字。 完事儿还不得不感叹有两个名字两幅面孔真挺好的。 “自己发过去啊。” “那一定的。” 得了联名的凯茂林咧着黄牙笑着走了。 焦伯庆也是暗自头疼。 头一回啊。 正黑旗上层勋贵空前团结,什么种族分歧,鄙视链啥直接就消弭了,只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 搞来更多的奴隶。 从蒙古搞奴隶。 从朝鲜搞奴隶。 从更野的野人手头搞奴隶。 哥萨克都在黑旗城矿洞里把矿稿抡的飞起。 要不是陛下在通州坐镇,那大张旗鼓的从顺天府搞汉人奴隶的活动也必然少不了,就这,往大明的船运上已经出现夹带汉人奴隶的操作了。 现在要以成建制部队袭掠朝鲜,就已表明正黑旗内部对人口的需求到了什么程度。 移民政策和大量贩奴蓄奴都满足不了。 而这边请战的折子还没发往关内。 朱由检就已经从辽东近来递来的折子里看出了这一点。 面对这残酷野蛮落后,正在飞速膨胀仿佛没有尽头的蓄奴现象,他抬笔写下了保护奴隶人身安全,稍微抬高奴隶社会地位,将奴隶买卖规范化,惩戒虐待奴隶的奴隶主之类律条。 并让粘杆处设立专门的奴人司,极力确保奴隶通过战功和官方劳役成为自由人乃至旗丁的权利和该上升通道的畅通。 第三百三六章:两面开花 保护奴隶。 其实是保护奴隶主。 也能顺道保护下地方治安。 现在摆在正黑旗面前的,致使对人口,奴隶渴求的原因很简单。 来自朱由检给出,粘杆处和地方官员的生产技术试行。 来自周边以及内部膨胀的市场需求。 以及穷兵黩武的战争。 都让正黑旗迫切的渴求着劳力,产出更多的资源,支撑膨胀的市场需求,更大规模的战事,摄取更多的财富,继续扩大市场,然后以此循环滚雪球。 而既然写下了保护奴隶的法令,那么朱由检自然是没有扼制这雪球的想法。 所以一转眼,他在以凯茂林等返乡黑旗诸族为首,羯拉玛,纳泰等目前还在外作战的首领亦有著名,连焦伯庆都被说动了签上名字的折子上写下了一个‘可’。 折子的内容倒也不是直接和朝鲜开战。 只是轻描淡写的请求王爷让正黑旗内的旗丁可以在鸭绿水北面,海参崴以北,搜寻野民,然后让粘杆处快点给这些野民上奴籍,然后快点做公证过流程瓜分掉。 这事儿他们早就在干了。 如今特意上折子求一个‘可’字。 说是只在鸭绿水以北活动。 谁信呢。 联名的黑旗部落和诸位将领都知道兀儿特看得出来他们想干什么,朱由检也确实看出来了。 但敦促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朱由检又提笔在折子下多批了一行小字。 ‘取奴而不取民,取贱而不取贵,各军到处,当与人为善,勿要惊扰官民,并于鸭绿卫设监察一人,奴人司试行,遵奴典待入境之奴。’ 奴隶不算是人。 只取奴隶而少霍霍朝鲜的士大夫阶层,与朝鲜的矛盾就不会被激化。 顶多被嘴两句而已。 而且这些地主士大夫活着,他们就能接着蓄奴。 这样就能可持续性发展。 抢之不尽。 “发回去吧,刚才你说我儿媺娖到遵化了?” “嗻,禀陛下,公主所部黑蓝旗兵马半个时辰前刚到,正于城外听调。” “那事不宜迟,今天也是個好日子,换身衣服吧,走一遭思陵。” “嗻。” 春日,大明平西王携王女与黑旗军中将领前往昌平州思陵祭拜崇祯皇帝,平西王下拜长泣,王女亦久泣不止,待归,尚落泪。 “作秀颇有些过了啊。” 消息送大明大明右佥都御史陈贞慧这儿,让他为之咋舌。 吴三桂在昌平州就大营就驻扎在思陵边上了,据说刚到时天天祭拜天天哭。 但人哭好歹还有个缘由。 你一野人就听说一下,也颇有阵仗的哭一场。 “不过由此,可见黑旗王对我大明忠谨。” “不好说,总之先记下吧。” “对了,那澡堂子?” “修的差不多了,招点工就能放开。” “那挺好,诺,大人瞧瞧这个,那黑旗王那边要在通州地方募工,把闲散民夫和流民之类都招到辽东做工,等辽东春耕后又发回来。” 陈贞慧闻言眉头一皱,接过文件。 “辽东内真像朝中说的那么安稳吗?” 真是募工也没啥,河北京师蒙难,大量的百姓要么南逃,要么就顺着正黑旗开的口子奔通州而来避难。 这就导致通州内部有很多的流民。 地方消化一批,之前黑旗国号召返乡就带走了一批,如今若是还能带走一批,反倒能减轻他们这些接手了通州政务的御史团的担子。 但问题是。 送羊入虎口的事儿他们可是不能干啊。 可看着看着,陈贞慧拍板道:“那就帮着他们募吧。” 文件上说是他们能派人监管呢。 正好他们御史团也能往辽东走一走。 毕竟锦衣卫可不为他们服务,他们对辽东的信息,仅仅只来源于朝廷,如今又孤悬海外与朝廷只能通过天津前线和水路交流,自然对辽东缺乏了解。 “对了,那些投了黑旗的汉官真就一个有回音的都没有?” “没有,无论是唐通之子还是那些汉人将领,都没有,有的还直接把信件和礼物送回来了。” “嘶” “是个人就要啊是个人就要!男丁一月一两五钱!女人一月一两!十岁以上未及十三岁的男一月八钱银子!女一月五钱银子!管吃管喝管住!能干活就有钱拿啊!” 悠长的吆喝声在通州城外不断响起。 很快就引来了长长的队列,以及大量看热闹的人。 “真不要命啊,工钱能给这么厚,去了有没有命花还不知道呢!” “怎么敢往野人窝里钻的!” “别看!你看什么看,难不成你也想去!可不敢啊!” 这些言语就让被招工吸引来的流民乃至通州百姓为之踌躇。 也使得辅助招募的汉人旗丁嗤之以鼻。 “别听风就是雨,他们又没在辽东干过知道个啥,啥都是野人野人,哥哥我告诉你,盛京那块儿眼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去了也是给王爷做工,农场里管事的都是汉人,咱们自家人,除了会坑你工钱外还能拿伱怎么着呢?” “啊?” “啊什么啊,跟你说实话呢,不爱听扭头走就是了,下一个!” “后天就走了啊后天就走了!再不来就捞不着了啊!” “叫什么名儿?” 但无论流言蜚语怎么说。 人都是流民了。 之前号召返乡他们没动弹,如今招工是管吃管住,且从记上名字就开始管吃管住,对流民来说就算先记上名字混上几顿饭那也是救了大命了。 而通州这边用钱换劳工人力以救官营农场之急的时候。 鸭绿水边上,一支‘民间巡边队’已经组建完成了。 这支队伍志在解决在朝鲜与黑旗国边境不断出现的朝鲜边民进入黑旗国领土狩猎采集游荡的现象。x33 成员共一千两百人,装备有大量鸟铳,轻型火炮,人人披甲,主力武器却是长短木棒子,身上挂着细锁链和绳索,当日就开始乘船渡河。 先是小规模部队进入对岸,肃清边界地带后,大军随即开动,渡江进入对岸。 随后分作四个牛录各自分散,沿着由朝鲜旗丁合力绘制的地图,开始奔着朝鲜北部的村镇进发。 “记住啊!只能抢穿的差的!没鞋子的!有好衣裳的不能抢也不能奸!抓起来让启心郎看管着!” “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多用棒子少提刀子!抓一个男丁就是二十多两银子啊!都给老子记好咯!!” 第三百三七章:你早说啊! 四个牛录渡河进入朝鲜境内后,又以百人队分作十二队,各自拿着地图向着南边的土地突进。x33 而这一千二百人有着十分宏伟的目标,要视朝鲜北部数万地方军为无物,劫掠平安道,咸镜道两地, 并且在他们的计划中,在劫掠一通后离开之时,他们还得将朝鲜北部三座城关,宁边,龟城,义州一并攻破。 再不济也得将城关道路探明,方便下次活动。 本来一众合力领兵的黑旗诸部首领以及一名朝鲜牛录想着,计划也就只是计划,往大了说没啥,等到了地方看实际情况再做行动。 可真到了地方吧。 眼前的总比杜撰设想的更为魔幻。 凯茂林这个被推出去上折子的,自然也不可能在劫掠时掉队,或者说,就是有上折子这个大功,他才能在这久违的正经劫掠里抢個牛录的位子。 而进入朝鲜之后,他领着百人队顺着地图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成功找到了一处小木堡。 一招手,百人队以异常松散的姿态合围了过去,这个卫所性质的木堡由于接近北地,所以周边田土并不多,大中午的往来行人也没见着一个。 木堡墙上唯一见着个放哨的,看起来还睡挺香。 给正在努力潜伏摸索的凯茂林一队人都给整不自信了。 有点没搞懂里头到底有没有人。 干脆就大摇大摆的靠过去,一看,木堡的大门开着。 往里一瞥,还有些人影。 正要招呼后头人跟进呢,冷不丁一个披着破衣烂衫和兽皮的小老头儿从里头冒出来,和凯茂林大眼对小眼。 “莫呀?” 凯茂林抬手就是一木棒子敲这小老头儿脑门上。 没干晕。 但用力过猛直接给打死了。 随后里头的人总算察觉出异样,一看小老头儿还在痉挛的尸体以及从大门处涌进来的黑衣人,堡垒内大为骇然! 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但谁也没想到,里头的人嗷一声就叫唤着还是跑路。 但两个门都被堵截了,有试图翻墙的见下头有野人候着,又哭爹喊娘的缩了回来。 凯茂林就看着他们在里头闹腾,心说等兵力集中呢,结果一分钟不到的功夫,里头的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噗通直接在里头跪了一地!! “这” 凯茂林大受震撼。 边上来个朝鲜旗丁掩着脸愧道:“都是五卫军下的贱民,根本没有抵抗我们的力量,噢诶!你们跪的集中一点!把兵器都丢在一起啊!这里头所有的人都叫出来啊!”x33 朝鲜旗丁吆喝着,这卫所堡三百余男男女女就各自出来跪在了木堡的中央。 而凯茂林依次扫过,居然一个披甲的士兵都没发现。 别说铁甲了,皮甲布甲都没有! “私藏了?” 本能的怀疑一下,随即他让众人在木堡内搜索,搜索期间一些色急的旗丁自然忍不住对跪地的那些女人上手,使得场内泛起大片啜泣之声。 “胸脯都露在外头了怎么抓一把还哭呢?” 汉人旗丁表示很奇怪。 边上野人都忍不住点头。 “不过怎么在盛京那些朝鲜人女子怎么不这样穿呢?” “上头不让,还冷的慌啊,在盛京穿那样乃头子不给冻掉咯。” 一番搜索下来,还是这个木堡里之前换了衣服躲藏在普通士卒里头的兵马节制都尉被供了出来,凯茂林这才在他的供认下,翻出了两套甲胄。 皮甲还算凑合,布面铁甲被凯茂林掂量一番后,颇为嫌弃的让人收了起来。 再看这些朝鲜士卒上交的兵器。 长枪大刀盾牌弓箭,老化严重,十杆有些年头的鸟铳,分装好的小火药包,一共就五十多包,以及一壶铅子。 “嘶之前朝鲜派来的火枪手和甲士不还行吗?这啥啊?东西东西没抢着,钱钱也没抢着,这地儿穷的叮当响!他真是个六品官儿?” 朝鲜旗丁贴心指点:“从六品。” 地上跪着的朝鲜兵马节制都尉更是讪笑着补充道:“买的。” “你还说女真话?” “小的母亲是女真人,这又在北地做官” 朝鲜旗丁喟叹一声:“五卫军早就名存实亡了,除过一些将军手下的家将之外,像是这样的卫所能有地种就不错了。” “对啊,黑旗大人您见到的应该是训练都监军,和五卫军不一样啊,是中央五营军里面最精锐最强大的一支啊,小的这买官买的晚,连地都捞不着啊,您看在我们主动投降的份上,优待” “那肯定的。” 王爷的命令,黑旗诸族夸张点说都是奉为神意了,怎么也得遵守一下。 “把他捆起来,再给个小破刀片,你听着啊,我们走了你就可以自己割绳子了,拿好了,刀子掉了那就是你自己倒霉了啊。” “啊?” 正想说自己投诚后能不能捞个黑旗旗丁身份的朝鲜武官一脸懵逼的被捆在了木堡内一座房屋的房梁上。 随后,凯茂林让手下人在这小木堡里先消化下战利品。 “那谁,你妻子家人什么的不在这儿吧?” “有个小妾在。” 凯茂林闻言满意的点点头。 “把男的捆起来!女人拉屋子里去!” “哦!” 这边浅开个lpact庆祝一下。 另一边也正在筹备中。 而且筹备的方式更文明一些。 “伱的小妾?” “正是啊大人!大人若是看上了就把她拿去吧!放过我们一家人!” 较之前面容变化有些大,年纪轻轻就是一脸络腮胡的葛禄代淫笑着扯过之前就看上的温婉女子:“那这个呢?” “也是!大人你” “那我也要了!来,拿着!” 几两碎银子丢在那搂着妻儿瑟瑟发抖的朝鲜地主面前。 “她们是我买下来的,懂了吗?对了,你的妻子卖不卖?” 地主绝望的看一眼在怀里僵住的妻子,终是一咬牙闭目呢喃道:“你我结发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啧。” 搂着俩瑟瑟发抖的朝鲜女子的葛禄代嫌弃的起身,再次环视左右正被旗丁肆虐的农庄,无语道:“就这么点人啊,银子倒是有不少,但怎么不多买点奴才呢?我再问你,你这附近蓄奴最多的地方是何处?蓄了多少奴隶?” 对面地主闻言又睁开眼,下意识道:“你不杀我,也不掳我?” “我们只要奴隶,不杀官不杀读书人,快说你们这附近五十里内哪儿奴隶多!” 地主表情顿时有些悲愤。 葛禄代也顿感异味扑鼻,掩着鼻子更生嫌弃。 “读书人就是懦弱。” 第三百三八章:人与人的差距不大 朝鲜商人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正黑旗对奴隶的需求量,且如果不是大地主首肯,他们也卖不了几个人,毕竟流民什么的能走正常渠道进入正黑旗,还是以国民的身份。 真要卖身,以寻常朝鲜百姓对世界的认知,那也不能把自己往野人窝里卖呗。 而如今葛禄代也没发现自己才是找到正主了。 名为卢金灿的朝鲜地主与他的对话过程。 从被劫掠的惶恐绝望。 到确定葛禄代一行人只是来劫财和掳掠奴隶后的劫后余生。 再到听闻正黑旗今年内部劳力紧缺,一个青壮劳力能卖到二十两银子以上!女奴都能卖到十五两后的震惊。x33 再然后就是指使葛禄代一行人去霍霍与自己关系不好的邻居的窃喜。 这份窃喜之中,自然也有发现商机的一份。 只不过这份商机风险太大了。 和野人做生意,向来不是他们这个有产业的地主喜欢去搏一搏的。 但是。 如果往正黑旗贩奴的利润真的如此之高,那么刚刚蒙受巨大损失的卢金灿就不得不试试了。 地主和世家最不缺的是什么? 土地和农奴。 “大人,交易地点就在鸭绿水,咱们江上交易怎么样?” “人都还没影儿呢就谈上这個了?鸭绿水新的互市地,打听得到,好了进去吧,我们走了你们再出来。” 什么卢氏家族什么奴隶买卖,葛禄代眼下都不是很关心。 不是直接摆在他面前的,那都是虚的。 劫掠才是真。 而劫掠也不可能总是像之前两次那么顺,兵刃都没怎么沾血就拿下了目标,十个小队总有啃到硬骨头的。 比如一座在地图上是农庄,但到了地方后百人队发现是一座被石墙保护的小镇。 “三年没回朝鲜了,变化这么大啊。” 朝鲜旗丁惊叹一声,这支八成都是朝鲜人的小队面面相觑之后。 选择了围城。 被压抑久了的人啊,一招爆发得势,心理必然就会有些偏激。 所以世代为奴一朝当爷的朝鲜旗丁经过几年努力,在正黑旗内也是有些名声。 战斗力也就正常水准,但对敌人的狠毒程度,追击速度都排的上号,不过喜欢虐俘和虐尸这两点算是让他们的群体有些声名狼藉的意思。 如今突入朝鲜境内,也是衣锦还乡了。 怎么能藏着掖着,锦衣夜行呢? 必须给老乡亲族们表演一番! 而当黑衣黑甲的他们出现在这小镇边缘时,小镇大为骚乱,城外游荡的百姓奴隶无不连滚带爬的进城。 “野人来了!” 惊惶哭号之声响彻,城外头都听得见,让朝鲜旗丁们为之兴奋不已。 百人队一开始还只是在城池远处晃荡,见到城墙有人露头就放上一枪,期间狞笑不断,在城外逮住几个跑的慢的奴隶,便直接拖到大路中央。 “你回去给城里的传个话,今日若不开门献城,待我们杀进去!一个不留!” 腿软的奴隶连连点头,站不起来就直接要爬回去,后头朝鲜旗丁就朝着他放箭取乐,也帮他跑快点。 而城内的人知晓后,被聚拢起来的七百多官兵居然当场就有几个被吓的坐倒在地,武官脸色都变得煞白。 献城死,不献城亦死。 没办法,城内同样是兵马节制都尉的武官一咬牙一跺脚,将城内所有士兵的家眷都集中起来,然后放出两骑向北地镜城五卫军求援。 “不可使我军民再为胡夷所祸!如今五卫整肃!五营亦多精兵良将!一日!只需守住一日定有大军来救!!” 这番话勉强振奋了一下士气。 城内士卒进入备战姿态,枪炮上城后,朝着在城外晃悠的黑旗朝鲜旗丁开火。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众黑旗旗丁见势不妙退了百多米。 城内因此振奋不已。 但随着天色渐暗,城外火光渺渺,让城内朝鲜军更生惶恐!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时分,墙上的朝鲜军终是发现外头的火光渐渐汇聚,而后隐隐远去,顿时大喜。 野人退走的消息刚在城内传呢,一根钩锁便被抛上了城头。 “野人走啦!我们胜了!胜了!!” 前头正欢呼着,引得城内的百姓和贱籍奴隶都出来凑凑,但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尖嚎就在这夜间响彻! “野人进城了!!进城了!!” 城头上也就一个恍惚的功夫,几名仗着一身黑衣摸到城墙下头的黑旗军就三两下翻上了城墙!手起刀落!一小段城墙的哨兵要么亡命奔逃,要么直接被砍杀! 竟无一人有还手之力。 随后,更多的黑旗军顺着钩锁往城墙上爬,就这样黑旗军就占领了一段城墙,并飞速抢占了城内两座望台之一! 朝鲜人尖叫的功夫,他们已经朝着城门杀去了。 沿途目光所及的朝鲜兵无不望风而逃,等到了城门,几人正扳门阀时,这才遭到了像样的抵抗! 披甲的朝鲜将官领着临时聚拢的百多人聚拢过来,第一时间面对不过十多人的黑旗军却不敢主动发起攻击。 等到放了几箭后,眼看着大门都要开了,这才一拥而上。 对面的黑旗军一咬牙!便掏出了震天雷! “嘭!” 一声爆炸后!朝鲜军便已有溃退之势,紧接着大门洞开!门外黑旗军早已准备多时!径直涌入其中! 之前因心知战不能胜而一直怯战的朝鲜将官顿时大为绝望,反倒生出死志!率身边不过十多亲信朝着城门处的黑旗军发起了冲锋,并徒劳的命令后头已经开始溃逃的火枪手下令射击! 也就是这十多人,给进城的黑旗军弄的颇有些狼狈。 不能惊扰官民呢。 这才第一单,直接弄死了影响不好啊。 只能用长棍进行围殴。 就这。 十多个挥舞着长刀长枪刀牌的披甲朝鲜兵将,被长棍打的狼狈不堪。 更让人为之汗颜的是,这场围殴进行了约莫十分钟,满城数百士卒,五千余人丁,竟无一人前来相助,只是亡命朝着城池的另一个大门跑。 然后对门处黑旗军只有二十人拦截。 满城军民居然因此又退了回去。x33 在这凌晨时分。 正黑旗一个百人队加一名朝鲜人牛录,在五人轻伤的情况下,陷城一座。 第三百三九章:反正就比烂 私下劫掠自然不算战功。 所以正黑旗中几乎人人都精通的十以内加减法就用不着了。 翻墙逃走的不管。 只将城内所有的奴隶全部带走就好,数目暂且不管,等带上路了之后,带在路上慢慢用不太精通的百以内加减法清点。 所以攻破城池之后的百人队走的火急火燎。x33 就如同他们入城时一样,火急火燎的要控制所有。 因为城内的军民虽然不抵抗,但也不配合,且吱哇乱叫的四处乱窜让只有一百人的队伍颇有些疲于应对,只能抽出屠刀砍杀数十人,这才成功将军民限制在城内中央的小钟楼边上。 随后,朝鲜旗丁找出了城内的管理户籍的官员,让他将所有的奴籍人口都挑拣出来。 这下,城内军民就看着自己老婆孩子小妾邻居家仆什么的被赶到了一边。 然后。 五千余人的小城。 奴籍贱籍人口被腾出来三千多。 黑旗朝鲜牛录也不奇怪,甚至觉得这小城终究是新,里头的地主什么的没几个钱,这奴隶有些少了。 这城池被拿下的一刻他就知道。 任务完成了。 但稍微有些偏移了这次劫掠的宗旨,是狠狠的惊扰了一番这边境小城的官民,且砍杀了不少。 好在这大量的人口应该也能弥补下这一份过错。 大不了多给出去一些。 至于如何管理这些人。 那太简单了。 从底层奴籍男丁中选出最底层的一批,对他们进行武装之后,将对其他奴隶的生杀大权交给他们。 很快,他们就会变成老练的看守。 对此,朝鲜牛录也不免喟叹。 如果能让他们活的像个人,如何会如此轻易被别国军士在境内肆虐呢? 别说咱们正黑旗了,就是在建奴军中的朝鲜披甲人,那也过的比朝鲜国内的贱籍奴隶兵有盼头啊。 “此番往黑旗国,你们入了奴籍之后,只要劳作勤奋,最短半年,最长三年就可以脱了奴籍,成为国民,子随父母,你脱了奴籍,子女亦可跟着一起脱奴籍。” 朝鲜国内对正黑旗内部的政策自然是了解的。 所以大明该有的魔化政策,他们一点也不少,甚至更多。 不然朝鲜国内的奴隶就不是一股股的逃了,怕是要直接造反投奔正黑旗去了。 大明好歹还有一些世俗教育,忠君爱国思想。 朝鲜的教育和底层奴隶可是一点边都不沾的,唯一能受到教育的奴隶,是人家从奴隶里提拔起来的书童家奴。 如今听得朝鲜旗丁如此言说,众奴隶中一些人的眼神不由闪烁起来。 脱离奴籍啊。 听着跟魔幻故事似的。 因此,一百人领着五百刚刚拉起的旗协军,裹挟着两千多奴隶,直接就前往了鸭绿水边缘,到后头这百人队还分出去十多人去找其他的劫掠队报信。 “狗日的!我就说嘛!地图是他们画的,路线是他们分的!肯定给自己那一队分最好的地方!” 忙活了两天获奴才五百的凯茂林对此大为不忿。 “章京,接下来干脆咱们也” 说话的不是旗丁,是被临时拉起的朝鲜披甲人。 小伙儿会说女真话,翻身后参与劫掠时嗷嗷猛,被凯茂林赏识一手提拔。 “有这个想法,但是要么不干,要么就要干的比那金乃光还要大!” 说着,凯茂林一指头点在了地图上一座名为吉州的城池。 一座真正的朝鲜大城。 而且还是正黑旗与朝鲜贸易的中转地,海运抵达后,交易来的或等待交易的货物都会先从镜城转运到吉州停留中转。 “传信周边牛录,咱们的计划得变一变了,你!你小子听着,攻打吉州一战,你为披甲人拨什库,若下吉州城!等回到旗内你就是我麾下旗丁!” “嗻!!” 三日功夫,深入朝鲜境内的黑旗军重新汇聚,由于基本都是按着计划走,袭击的都是村落卫所一类,朝鲜北地的城池关口也少,大多都是在脱离清庭麾下后正在重新维护修建,所以竟无一旗丁阵亡。 且计算下来,汇聚的七百旗丁共获奴两千四百多,其中编出披甲人千余。 “能行吗?” “吉州城的情报都打探的差不多了,城内守军说是有万人,但实际上不过三千,且其中两千是奴隶,根本没有得到像样的武装,对了,伱还知 x33道什么赶紧说出来。” “诸位章京真的只劫奴隶而不祸及士人吗?” 一名身穿白衣,看上去居然颇有些文气的奴隶坐在边缘,跪拜问道。 “此王令,不敢违。” 凯茂林摇头晃脑的开始展现自己的三国文化。 “那我将辅佐章京攻下城池。” 跪拜之后,这明显读过些书的奴隶将吉州城内现状娓娓道来。 而这边正筹备工程的时候。 整個朝鲜都为此震动起来。 黑旗野人入侵! 消息传开,北地平安,咸镜两道城池官员大为惶恐,凯茂林目标中的吉州城正不断和周边的城池保持联络,城内官员正想方设法的扩充城防兵力,好让自己看上去安全一些。 顺带的,他们也准备好了黑旗国的黑底三辰旗。 毕竟也就这几天吧。 朝鲜朝廷将五营精锐以及地方五卫军都征调了起来,共计五万多的大军这次终于有时间集中在一起,布防在黄海道与咸镜南部防御汉城。 不会像之前一样防御力量都没有集结就被速通了。 但这防线也仅仅止于黄海道与咸镜南部一点点。 并未向北推进,也没有对北方两道有什么支援动作,只是在通信确定北方城池的安危,以及要了解正黑旗到底有多少兵力进犯。x33 但朝鲜方得到的消息只有‘野人甚多’‘敌现于平安道多地,官民皆受害’‘野人掳掠甚多,城外仓储皆为野人所夺’等情报。 没个具体数目。 大军也不敢北上与正黑旗作战。 无论是将领和上层都没这个胆子。 目前国内威望最高的将领就是监国世子,而世子李淏的命令就是死守黄海道,拼命挖掘战壕,绝不能出战壕与黑旗军在野地里作战,更不能北上支援。 让他们自己往南边逃吧。 将领惶恐,却不知李淏心头惶恐更甚。 他可是亲眼见过,跟随过黑旗军作战的。 面对朝鲜军已经是绝对碾压的清虏大军被黑旗军压着打,寻常朝鲜五卫面对黑旗军如何能敌得过? 便是五营军也不太可能啊! 突如其来的亡国之危,让他惶恐至极。 “速速将此信件送与黑旗王!” 第三百四十章:正确的迪化 朝廷的退缩,对黑旗军战力的畏惧,让汇聚的大军不得支援北方两道。 再加上朝鲜屁大点地方。 分出了东人党,西人党,北人党,南人党,山党,老论,少论。 就这,还是有些名气的党派,其下分化出的党派也甚众。 从这些大大小小的党派就能看出来,朝鲜王国的党争异常严重,还直接就把地域区分弄的明明白白。 可以说是深得大明精髓。 啥玩意儿都学全乎了。 此时朝鲜正是西人把持朝政,监国世子李淏的老师宋时烈所领导的山党也并入西人。 北人早已分裂失势,所以也没人替平安,咸镜两道说话。 就这样。 朝鲜北地被放弃了。 而当地官员很清楚自己被放弃了。 不然就这点路程,大军没来,哨探也该来了。 可等来的只有一封封抚慰和要求他们坚守岗位,为国尽忠的旨意。 那也就怪不得一些朝鲜官员绣旗子了。 当然,进入朝鲜的黑旗军也不关心他们有没有绣旗子。 说了抢奴隶就是抢奴隶。x33 而这就导致黑旗军依靠不过两千兵力,其中半数以上还是临时编练的披甲人,发给他们的军械也是通过劫掠获得的。 把个吉州城围的水泄不通的同时,还得分兵警戒周边要道,防止朝鲜大军救援过来。 众兵合力之下,五名牛录,三名累有战功在身的旗丁,也有模有样的从以往作战的经验中,以及朝鲜奴隶文人的辅助下总结出了不少攻城的法子。 等待梯子与简易冲车修造的功夫,凯茂林就站在简易望台上看着自己一伙人摆出的阵仗,颇有些得意。 咱也有长进啊。 书没白读。 “主子!挡板立上了!土坑挖好了!” 下头一头上绑着黑头巾的朝鲜披甲人小伙子跪地朝着望塔上喊,凯茂林顿时满意的点头回道:“好!额哈浑!去放炮!你小子办事利索!等回去了你就跟在我身边!先做个一等奴!” 下面半拉女真的小伙子顿感欣喜。 一等奴类比国民,选择兵役的话半年就能成国民,再一年就能成旗丁。 翻身指日可待! 随即他有些好奇的看着被致使扛着炸药包往前跑的人。 放炮? 而凯茂林也颇为期待。 飞雷炮这等神器自然不能被他们拉到朝鲜这边来,小炮又难以破城。 好在有挖坑成炮这等绝活。 学起来也不难,一根尺子做辅就能规范的挖掘出来。 “嘭!” 很快,吉州城外便炸开一声闷响,惊得周遭伐木的奴隶都为之侧目。 一枚炸药包落在吉州城墙下轰然炸开! 城墙被炸落大片碎石,城墙上的朝鲜军也大为惶乱。 “野人有大炮!有啊!” “之前不是说没有吗!?” 吉州郡守顿时大惊失色,朝着躺下呼道:“万户大人!我等该如何应对!” 却不知下面披裘皮甲的兵马万户心头更慌。 城内兵事他清楚啊。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慌。 “大人,可使大炮还击!” “对对对!万户大人!我们有,有十门炮!此时不得不发了!” “那本将这就去指挥还击!” “城内万民全凭万户大人了!” 心虚归心虚,口头上还是不能怂的太厉害的。 俩等援军的主官还不知道咸镜道已经被抛弃了,甚至信使听说野人围了吉州都不敢来。 不然十门大炮可给不了他们太多信心。 而且。x33 “嘭嘭嘭!” 连环的炮声自城墙上响起,炮弹落入围城的披甲人队伍中,因为劳作而散乱的队伍无一伤亡,而城外凯茂林已经通过听声音还有看炮弹分辨出了这是什么炮。 “五门小样弗朗机啊,这一枚大些,看样子还有一门中样,这声儿有气无力的差点没听出来,让下面人避一避吧!在远处将冲车安排好!明日攻城!!” 又过一日。 前线没有与正黑旗大军接战的消息让李淏与重病的朝鲜国王都为之庆幸不已。 也让李淏思绪拉的长远了起来。 为什么呢? 李淏深知正黑旗如果想要对朝鲜下手,那么直接平推完全没问题,等大明反应过来,第二次丙子胡乱估计都已经在收尾阶段,他这世子又得前往盛京长住一阵子了。 那为什么不打过来呢? 对了。 大明要扶持朝鲜王国牵扯黑旗王国。 这顿时就让李淏后背狂冒冷汗。 信件可是锦衣卫护送过来的啊! 所以黑旗国此次进犯乃是要震慑朝鲜? 想到重病久不能愈的父亲,李淏面上惶恐更甚。 这是要一次震慑朝鲜两代君王! 朝中几人通黑!? 或者大明几人通黑!? “世子殿下,王召见。” “我这就去!” “杀!!城若破!尔等皆为一等奴!” 冲车向前涌动,就算朝鲜牛录金乃光领兵加入,但兵力还是短缺,所以众牛录商量之后,决定集中兵力主攻北门。 共计三千五百兵,被挑选出来武装的最为完全的朝鲜披甲人在左,黑旗军在右,中间披甲人推动冲车,朝着门口蠕动。 “去!放炮!一并放了!” “推!畏缩不前者斩!推至门前的!赏银三两!” “为何掉队!临阵脱逃者斩!还不上前!” “哼!想逃!?” 大多是第一次上攻城战场的朝鲜农奴门制造器械还行,攻城属实是难为人了,所以还没摸到城墙呢,一些黑旗军的刀子就见了血。 但随后,连环的闷响炸开! 五坨炸药包轰然飞向吉州城墙!一坨炸在城墙下!一坨直接在城墙上炸了!三坨落入城中! 爆炸之后,城墙上开始还射箭放枪的朝鲜军顿时瑟缩。 城外披甲人士气大振。 城内将官还想放炮,但紧接着又是一枚炸药包飞上城墙!还直接将俩朝鲜士卒炸碎了!血肉爆开!城墙上的朝鲜士卒顿时有了溃败之势! 也就这阵子功夫,已经有勇猛的旗丁抢了梯子跑过来给搭上城墙了! 一枚震天雷先行扔上城墙,炸开之后!黑旗军先登城墙!城墙上朝鲜军见之生畏,只敢以长矛拒绝之,不敢持刀牌对敌。 少顷,只三名黑旗军持盾登城,但砍杀朝鲜士卒后还是被鸟铳和长矛给击伤逼退了下去。 但城门下冲车已经就位,开始撞击城门。 吉州虽以‘州’为名,但比大明实不过一县城,城防并不算牢靠,瓮城自是没有,众牛录见冲车进了门洞,便命令众兵后退等候。 撞了十多分钟后,城门终于扛不住轰然破开! “杀!!” 近百持刀牌的旗丁驱赶着披甲人朝着城门口发起了冲锋!! 第三百四一章:各取所需 大军随即涌入城中。 朝鲜兵将敢于抵抗者不过数百人,在披甲将官的率领下且战且退,只是退的比较多还比较快。 很快,城内士卒散乱,披甲主将一退再退。 这边凯茂林等牛录已经开始呼喝着劝降了。 等退到了钟楼边上,那将官面上满是绝望,准备发起决死冲锋,就算兵士没有胜算,但作为将领的他还是有一分忠诚的。 只可惜这一分忠诚在平时没怎么体现积攒。 不然手下士兵指不定能多几件甲,多几杆枪。 只能在这时留个身后的好名声了。 又蠢又坏的将领正欲慷慨赴死,那边给黑旗军指导制造攻城器械的奴隶文人站出来及时制止。 “将军!城池已破!黑旗大军不可阻!早早交出所有的奴人贱户,方能护城中官绅士人平安!!若黑旗大军动怒!使城内士人沦丧!则丙子之祸重现啊!!” 此言一出,对面的将领脑袋往前一顶,惊愕之色肉眼可见。 当日午时。 吉州城献奴六千,银三千两,使黑旗军退出吉州。 众黑旗军见之大喜,退出城内后自奴隶中抽调三千壮丁编为披甲人,随后开往与吉州城北部相距不过三十多里的明州城。 城下讨要人丁金银后,明州城献奴两千,银二千两,细麻布白匹,众牛录不悦,用火炮轰击明州城后,明州城再献奴三千,黑旗军方才退走。 傍晚时分,黑旗军裹挟着奴隶于明州修整,本欲退走,但金乃光等一众朝鲜人合计下,他们又盯上了与吉州城同样相距不远的端川城。 翌日,又至端川城,这次是真正的大军合围,端川小城战战兢兢之下献奴两千,众牛录见队伍实在臃肿,且少粮可用,这才决议退走。 中途与另外两个牛录回合,共掳奴隶贱籍人近一万五千,浩浩荡荡的奔着鸭绿水而去。 前锋将消息送到鸭绿水对面还刚刚建立起一个小营地,等待盛京方面抽调奴工的鸭绿卫中,其中粘杆处缇骑惊的说不出话,连忙快马将消息送往盛京。 鸭绿卫也急忙从附近的庄子购置口粮,用以供应这整整一万多的奴工,同时也抽调附近披甲人与旗丁,渡江协助看管后续等待渡河的奴工。 整整两天时间,随着大量的奴隶或麻木,或哭泣,或带着点期待的被送批批送过河,整個盛京都为此沸腾了起来。x33 焦伯庆关于如何安排他们的命令还没下来呢。 就有不少人的信件跟着一起来了,就是问这批奴隶男女老幼各有多少,老熟人能不能给我卖百八十个的。 周边距离近的,直接就来现场看货了。 盛京距离远,但跟着信使一起来看货的人也不少。 “那一批怎么分开了,哦,身有残缺的啊。” “鸭绿卫留下的,知道残缺的不好卖,就先将他们划为常驻鸭绿卫之中的劳工。” “啧啧,可惜哦。” 看着那一个个或瞎一个眼,或没有鼻子耳朵,缺了左胳膊或是没有舌头的,前来看货的人不由咋舌。 而再看那些被安置的朝鲜奴隶,一个个和渡河就跟要往魔窟走那模样全然不同了。 虽还有畏惧之色,但一个个镇定了很多,有的青壮还在努力向在游荡的旗丁自荐呢。 同样前来看货的朝鲜旗丁不免喟叹。 过来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朝鲜律,青壮公奴婢向私人出售的价格为四百匹布,而如今朝鲜内一匹品相较差的马的售价为五百匹布。 公家奴婢,还是最为优秀,也是最为值钱的奴婢。 这还没啥。 作为奴隶,如同土地,家屋,被视为私有财产,可以随意买卖,赠予和相续。 主人对其奴婢可随意实施刑罚,在官衙许可下也可处死。 这也是为什么被掳来的奴隶中有大量身体与耳目鼻残缺的人,什么时候慢慢虐杀不得人意了,奴隶主向官府说一声,老爷心情好一挥手,奴隶主就能给人咔嚓了。 这就显得朱由检照着大明律来的奴隶保护政策显得格外的辉煌。 虐奴至其残缺者,缺一处就杖打十下,虐奴致死者发配做三年披甲人,若与奴隶互殴把奴隶打死的,都得查验伤情仗打五至五十不等,故意杀害的,直接处以绞刑。 这些法条以及晋升渠道被启心郎对朝鲜奴隶一样样娓娓道来,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同样的。 对于正黑旗中体量越发庞大的奴隶群体来说也是如此。 以往珍惜劳动力,奴隶大多官方管理,所以不存在对乖顺的奴隶进行虐待的现象,而如今私奴也开始多起来,对奴隶买卖,待遇,阶级地位相关的法条正好拿出来。 当然。 由官方严格管控,纯属于消耗品的三等奴不在此类法条的保护下。 “怎么说?盛京那边要给王爷留多少?” “按户数来,拖家带口的留下五百户,什么时候鸭绿卫修好了,他们和那群残废就是鸭绿卫第一批国民。” “那好啊。” “你说那手脚健全没鼻子的能便宜多少?” 众人挑拣着,等待上头选完了人后,这群人就会在鸭绿卫被卖掉一批,剩下的拉往盛京,除了几个牛录自留的,其余的全都会被卖掉。 而这些奴隶听了律条和能让自己恢复自由身的流程后,一个个为奴多年的死寂内心终是燃起了些许希望。 虽然这个流程到实际,定然还有一些差距。 比如‘勤奋劳作’的解释权。 国民成为旗丁的服役地区含金量等。 但这依旧没法阻止这些世代为奴的人泛起对自由人新生活的希冀。 当然,以前就因为种种原因过的还算不错乃至优越的奴隶暗自哭的可伤心了。 江水这边处理着奴隶。 另一边的朝鲜还没从黑旗入侵的恐惧中摆脱出来。 立马就迎来了噩耗。 朝鲜国王李倧薨了,这名因为反清上位后,遭遇满清侵袭致使丧权辱国,此后战战兢兢熬过数年,自嘲‘伤弓之鸟’的国王,重病之下突闻黑旗野人进犯,心神大骇,早死了几个月。 世子李淏悲痛万分,嚎哭之时朝鲜众臣在其老师宋时烈的带领下劝解,此国之存亡时!当振作临御!以护国家! 一连哭了两日,群臣皆来相劝,李淏这才在悲痛之中即位为朝鲜国王,翌日向大明派遣使者,请求册封。 同时,黑旗王的回信来了。 刚刚即位执政的李淏急忙取来拆开,打开一看,上书四个字。x33 ‘各取所需。’ 第三百四二章:小三角 李淏一见这四个字! 惊骇几欲晕厥! 前线回报,此行黑旗野人出兵只是从北地要走了两万贱籍奴婢,并未有大规模的屠戮掳掠之举,北地除了损失了一些财产之外,拢共也就战死了三百多的士兵。 本以为是一场震慑式劫掠,可眼下一看!还没那么简单!x33 黑旗国得了两万奴婢。 朝鲜国王薨,他这个世子得以上位的同时,朝鲜全境再次受到了来自野人的威胁,有之前的丙子之祸在前,使得朝鲜群臣在军事改革上已经有了更宽松的趋向。 这次黑旗野人又进犯,使得群臣惶恐,生怕又丧权辱国。 所以此次动兵,各地方都倾力配合,粮秣军资各方面都调配的很顺畅。 同时他们对以庶子为主体的朝鲜武官群体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正合李淏振兴军事的政治理念。 如今看来。 这就是黑旗王口中的各取所需吗!! “他,他什么都知道!” 殿堂之内不能当众因为震惊惶恐而失色,等到李淏下了朝会被护卫着到自己的房间时,还披麻戴孝的他不免咬牙切齿出声。 微红的眼睛看向周边亲卫:“你们不许任何人靠近寡人的书房!!” “一万五千七百九十五人啊。” 此时身处遵化卫的朱由检看了沈阳递过来的关于鸭绿水奴隶分配的折子,也不免震惊咋舌。 本意是慢慢劫掠,不要惊扰朝鲜,结果手下人直接就来了一波大的。 虽说被掳掠的都是奴隶,但绝对给朝鲜惊的不轻。 所以朱由检得了掳掠万余的消息时,就给从朝鲜来的求和信回复了四个字。 也不是正式打仗求什么和。 这伙人也不能舍下,多好的劳动力啊。 各取所需。 实际上是在这次劫掠的震慑效果下,看朝鲜敢不敢开价罢了。 “让奴人司速速跟进,尽快投入运作,务求让奴籍人口应有的权利得到保障,同时咱们再多购置一些奴隶,农场那边越早开发出来越好。”“嗻。” 盛京初步安排过后,一万多的奴隶便被驱策着奔赴盛京。 一场久违且盛大的奴隶交易开始了。 黑旗国内的勋贵和麾下通过战功获得大量田土的牛录一個都不敢缺席,都指望着这一批奴隶能更好的开发自己麾下的土地呢。x33 听闻盛京城方面就预定了八百户近三千人后,满城哀叹。 “我家主人要五百户!!” “嚯!” 一声尖利呼喊让临时市场里前来看货的人都惊诧,都要看看是谁怎么胆大包天,在这资源紧缺的时候和朝中勋贵作对,一次包揽这么多的奴隶。 一看,原来是个白面无须的微胖宦官。 那没事了。 王女大人要五百户好啊,要少了,咱们还得多买几个,到时候给王女送去。 “咋不行呢?”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一等奴,奴人司说了,一等奴不可拆散其家庭买卖,要么就买一户人,要么就不买。” “嘶” “单个儿的在那边,别盯着看了,一等奴妻女寻常碰不得的,真要碰你要么给人当女婿,要么给人银子,你要真想买那也得赶紧,就这一回了,以后的一等奴就是官营了。” “不了不了。” 买卖一等奴那亏本的啊。 差使几年就成良籍了。 可惜这家妻女不错的姿色了。 这边盯上人妻女的人顿时就散了不少,让被围观的一户人松了一口气,但不一会儿,之前那白面宦官领着一队人溜达了过来,盯上了他们。 一招手。 “老爷招呼你们呢!还不过去!?” 一家四口怯生生到了近前,王知恩也不含糊,直接上头挑开了俩女娃的嘴巴看牙口,同时朝着俩大人道:“张嘴。” 看了一家人牙口便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 “那赶明儿我们哈林部就整顿好给老爷送去,老爷慢走!慢走!两位好运气啊,有两个好女儿啊!去歇着烤烤火,喝点茶水,来,两位小娘子吃点心!” 盛大的贸易持续了三天,第一天各大部族大批购买,第二天开始精挑细选剩下的,第三天最后一点歪瓜裂枣也北瓜分完毕。 众人意犹未尽之时。 更多的奴隶正在入境的途中。 朝鲜北方的地主权贵在这次的祸乱之中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这三天的贸易盛会也让朝鲜商人看的眼红无比。 白花花的银子在行走啊! 顺理成章的,第一批由朝鲜北方地主组成的贩奴团伙开始运作,从人口更为密集的南方贩卖奴隶,在这民生艰难的小冰河时期买贱籍户,男不过十五两,女不过十两,孩童更是五两左右就能购置。 送往盛京,价格基本就是直接翻一番! 这等利润,简直比转卖从大明来的白糖还要暴利!! 更别说白糖不是谁都能卖的,而这门生意!谁都能掺一脚! 瞬间,以往朝鲜与正黑旗之间那点奴隶贸易就因为朝鲜地主和权贵加入造成的冲击而崩溃,崭新的利益链构建起来,大量的奴隶再次于鸭绿水登陆。 朝鲜人口更为迅速的涌入正黑旗。 可惜对于辽东这片广袤的土地来说,就算是把如今朝鲜的全部人口都搬过来,也不够差使。 “金矿铁矿煤矿,农场,牧场,林场,砖石场,水泥厂还有王爷刚刚批下来让修造的船厂,加上工部下属各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哪个地方不要人! 旗丁自家的地都种不过来!还做工?我不管!想办法联系那些朝鲜人给我再弄至少两千户过来!金子管够!” “大明人?大明凑什么热闹!他们送过来那点人够使吗!?什么?要买新罗婢?想得美!不,不对,这样,告诉他们必须带人来,带够一百人才有转卖新罗婢的资格,带够五百人可以从一等奴手里买女娃!就这样!” “倭国?他们也要贩奴?成成成!只要能弄来人就成!继续给他们批船!黑馆那边试试能不能主动买入!” “不成,以后尽量不要抽调一等奴为披甲人啊。” “陛下那边能不能想办法再迁点人来啊。” 第三百四三章:社稷重臣 “大师傅,海边的作塘已经全部照您说的挖出来三个了,还在继续挖,但也能用了,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始啊?” “什么时候开始都行,就是你们送来的这伙人啊,一个个语言不通也就算了,手艺还不咋地,老汉我看了就头疼哦!” 王知恩脸上赔笑:“劳大师傅费神。” 说着一小枚金锭就递了过去。 老匠户顺手往袖子里一塞,闭着眼睛道:“分内之事,就是有一事老汉不明啊,城里汉人有说黑旗王是汉人的,你又是伺候着黑旗王宫廷,老爷把我们这些人送过来” “大师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和之前没啥差异的笑容落在老匠户眼里,他也会心一笑,轻叹道:“那就不问了,反正老汉也就在这儿待两年,这两年要是死了,你可得把老汉送回去入土为安啊。” “大师傅且放心,辽东的人参等天材地宝管够,船厂不成,您不造出百八十艘宝船,想死都难呐。” “哈哈。” 在更好的孕育的重工业技术。 是时候做一些转移了。 而第一项开始转移的,就是正黑旗紧缺的造船技术。 黑旗水师维护都挺困难了,再不兴建大型船坞,水师要不了几年就得废一半。 加之海运贸易也频繁,大明的船厂因为白糖贸易还能全力爆发,黑旗国这边只能以军舰先顶着,或是直接出资购买,购买来的船只也一样缺乏维护设施。 正巧,这边平原开发把辽东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森林资源一阵祸祸,大量的木材资源堆积下来除了建造房屋,向邻近的朝鲜出口一点外就只能烧。 不拉来造船可惜了。 同样的,由之前满清工部残留转化而来的黑旗工部,也需要一点新鲜技术的支持了,毕竟军事行动往往需要更多的军备支撑。 大量的奴隶涌入后,这些工业基础所需要的人力得到了填补。 使得正黑旗这头猛兽,战争机器运转的效率更为高效,在粗犷的体制下透支,在外来人口的支撑下,透支生命 x33一般凶猛加速。 朱由检仿佛能听到这一份力量在运转时所积蓄时发出的隆隆巨响,只等一個合适的机会,朝着合适的方向渠道爆发出来。 可惜少有人察觉这声音。 世人最关注的。 还是大明的北伐。 胜利果实就在眼前,满清被夹击致使其表面看上去龟缩京师渐渐废拉不堪,对地方的政策也让大明士绅对其很是失望,所以这次大明的朝政居然顺畅的运转起来,在工业的帮扶下,这初春的大明终于爆发出一点力量。 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皆出兵北上,以黄得功为首共计二十万兵力奔赴天津,至此,江北四镇全员到齐,合力北伐,要给满勤最后一击。 当然。 都北伐了,怎么能少得了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的对满清战绩最佳vp正黑旗呢? 所以尽管大明开始扶持朝鲜背刺正黑旗,尽管大明准备在对正黑旗的商贸上进行制裁,大明还是送来圣旨,要求黑旗国兀儿特配合明军主力对满清发起攻击。 黑旗国的回信也很简单。 ‘国小力微,不能久战,为护民生,恐恕难从命。’ 就要钱。 那眼看着建奴都要没了,你黑旗野人都快没利用价值了,那我大明能给吗!? 但也不好撕破脸皮,隆武朝廷只能先说着要给,期望能忽悠着野人动一下。 朱由检看了看江北四镇号称二十万大军的阵容,淡然一笑,招来刚刚抵达遵化卫,还没从皇帝被正黑旗俘获的消息中缓过神来的岳乐。 “明国二十万大军将抵天津,我大清基业有倾覆之危,本王心急如焚啊,不知岳乐贝勒你可有破局之法?” “啊?” 你在说什么东西? 在宁古塔苦熬了一阵子的岳乐心气又是收敛了许多,加上如今大清现状以及哥哥都臣服在正黑旗淫威之下,他虽然有些抗拒为朱由检效力,但该配合的还是该配合。 之前是配合但不干活,现在也肯听吩咐了。 可这句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思虑片刻,岳乐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道:“王,王爷是要支援京师?” 朱由检悠然坐在上头,张嘴就是胡话:“自是如此,本王虽护得汗驾,但仍心系我京师安危,如今大军苦战,本王自是要伸出援手的,奈何本王麾下兵士此前苦战数月,强征恐激起民怨,所以只能贡献些许粮秣军资,以助军威。 然大将军阿济格与本王素有旧怨,本王送去,未免招人嫌隙,所以只能劳烦岳乐贝勒前去与博洛贝勒一同,将粮秣送与大将军。” 岳乐能拒绝吗? 第一反应自然是想要拒绝的。 像话吗这? 但稍微思考之后,岳乐发现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任务。 哪怕这个黑旗兀儿特不怀好意,哪怕他是想要图谋大清社稷,并利用大清对抗大明。 因为大清是真的通州方面的压力减轻一些,正在天津严阵以待的,爬冰卧雪一整个冬天,如今还在春寒里瑟瑟发抖的八旗子弟与阿济格也真的很需要一批支援。 通州紧挨着天津,所以隔天,头上辫子已经有斑白之色,整体都短了一截的阿济格收到了来自黑旗王兀儿特以及博洛,岳乐的书信。 大清皇帝命令黑旗王兀儿特给天津送粮送衣,还送了五门飞雷炮来了,望大将军一定要顶住大明的攻势,守护大清社稷。 同时黑旗王还开放了军火服务,大清紧缺的火药,只需要高出南京市价的两倍的价格就能买到,可谓是诚意满满。 在博洛和岳乐的努力谏言下,正黑旗还将在京师东门外开放一处专门的市场,供京师的住民和咱大清的权贵们在市场中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及一些城内紧缺的物资什么的。 阿济格看的一头雾水的同时心头怒火猛烧。 这狗日的野人! 小骂了片刻后,阿济格就派人去试着和博洛接触。 他不管黑旗兀儿特怎么想的,朝廷怎么应对。 有粮咱就要。 那兀儿特送来的咱反而要多吃两口! 这仗打的太憋屈了。 能让手下将士们松快些也是好的。 皇帝? 孺子! 小东西罢了。 第三百四四章:患难见真情 生死大敌送粮食来了。 前线阿济格已经拿到了一批,让人吃了没事,自己大着胆子尝了尝,是泛着一股清冽香气,粒粒分明且油光熠熠的大米。x33 因为阿济格这个北地满人根本就没怎么吃过稻米,还是军中还在为大清效力的绿营来给煮了一锅干饭。 乍一下吃到这种优质的大米,再加上最近军中吃紧,伙食一天不如一天,阿济格吃了后居然难得对兀儿特有了点好话。 觉得大清可以跟兀儿特要更多粮食。 只可惜这些好话大清朝廷看了就就感觉头大。 “野人给了他就要!?” “不能让勇士们吃野人给的粮食!一定有诈!” 多尔衮本想说这不明显是野人要养寇自重。 但如今他在朝廷内部已然失势,再加上大国策已经演变为如何从关内全身而退。 而且吧。 福临被俘,传回来的消息里说布木布泰也已自尽身亡,多尔衮最在乎的权力地位和女人,一下子全都没了。 已年近四十的他本就因为劳于政务而白发生,遭多次变故打击之后,脑后的辫子已然斑白,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憔悴。 但听着堂下吵嚷着要把野人送来的粮食烧了,他还忍不住道:“军中缺粮,吃都吃了,没吃死人就留下吧。” 嘈杂声中,多尔衮的声音显得有些乏力,但与他座次较近的豪格还是听到了。 “肃静!” 多尔衮失势后,大清朝廷也不好直接在之前危急时刻争夺皇位,毕竟皇帝还没死,且大清如今并不依靠皇帝来维持运作。 但终归是需要一个主事人的,先把旗帜重新立一杆,再慢慢盘算再立新帝的事儿。 执掌镶蓝旗的摄政王济尔哈朗非嫡系宗室,自然也就不会是主事人,且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如今济尔哈朗偏向了豪格。 而当初皇位争夺时,豪格本身就有两黄旗的支持。 虽然如今他所执掌的正蓝旗遭到野人重创,但如今也是和当初皇位争夺时一样,拥有整整四個旗的支持。 还是‘帝之长子’。 所以这几天拥立豪格为皇帝的声音很多,一直支持多尔衮的多铎也是干着急。 “没听到睿王所言!?吃不死就留下!不然你们去给大军寻摸粮草!?” 但豪格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看清形势。 反对多尔衮很重要,但为了反对而反对,无异于亲手将本就垂危的大清覆灭。 “睿王还有什么对策,不妨多说两句。” 多尔衮愕然看向豪格,四目相对,意味良多,但其中最多的明显是满满的苦涩。 大清至此,何以存续? “还要粮?” “是啊王爷,大将军希望王爷您能再送过去一些,大军困顿一整个冬天了,此次进犯明军号称有二十万之众,算上天津本来就有的明军,怕是有三十万人,万望王爷再给一些” 岳乐跪倒在朱由检身前,口中言辞已有祈求之意。 本就是想着粮食送过去也是好事。 可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何止是好事啊。 阿济格只知兵事,根本没读过几本书,和岳乐这种老爱家最新一代青年文化人,受过多样化教育,在大牢里潜心进修过,还懂点琴棋书画的人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阿济格以为大军只是缺点粮,处境艰难。 可岳乐通过送粮过去时远远观望了下驻地后方,询问了前来接收粮草的八旗兵大军现状后。 心知这什么缺粮啊。 这是稍微有点不对就要断粮。 而大军离京师又格外的近,可见城内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清,已然要弹尽粮绝了。 “那市场的事儿呢?京师那边怎么回的?” “这” 岳乐沉默了。 朝廷就要粮了,没有对其他要求作出回应啊。 “是拒绝了还是没回音啊?” “禀王爷,朝中估计正商量着” “那你就去催一催,什么时候市场开放,我黑旗能在京师城东安然自若的行走了,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批粮草。” “嗻。” 博洛与岳乐两兄弟没多久再次于天津会面,两人最初见面那股子尴尬羞愧至极的样子已然消弭。 “王爷如何答复?”“若京师东门市集不开,则无粮秣以供大军。” 博洛闻言苦笑道:“这回真成我们兄弟谏言了。” “黑旗王用意歹毒” “慎言!” “大哥你!” “闭嘴!你我如今已然在正黑旗帐下效力!当称王爷!如今大清风雨飘摇,然大汗在!朝廷在!你我当竭力周旋,借王爷军威护我大清!!” 博洛在自己的军帐中朝着岳乐低吼着,但他眼眶也因此红了一圈。 “快去!把消息传至军中,让军中信使送往京师。” 岳乐随即双目含泪纵马奔赴天津卫大营。 阿济格得了消息,本想将再次前来的岳乐直接扣下,但有了一批粮草军中好不容易能松快些,也只是朝着岳乐抽了一鞭子,将其衣襟打烂,血痕现于皮肉上。 “消息本王会送往京师的,下会没有粮草,就不要来见本王。” “谢英王厚赐” 翌日,京师派遣使者于城东正黑旗阵前交涉,最终,双方决定在京师城东正式休战,并于城池之下清空出一块场地用作交易,并且城南的百姓也能至此交易,但双方都不能让任何军事设施以及士兵出现在市集周围。 地方敲定之后,正黑旗很快就运载了一些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大清朝中还想着咱得有点骨气,就是饿死了!也不能去那什么市场里买东西! 但一转眼下头忍不住了。 京师的满城人口与城南人口数十万,单就吃这一块儿,以前自然是维持得住,但如今可就不一样了,因为大清已经基本恢复到以前的劫掠生态了,就靠着向京师,河北,山西两地掠夺和强征勉强维持生活,使得地方上名不聊生。 大同义军势力一扩再扩,各种造反小队也出现了,使得京师处境更加艰难。 往城西砍柴走远了都有可能遭到袭击。 城内的景山都被祸祸了不少。 柴火如此,油盐酱醋一类自是同样告急。 京师里的人也就嘴硬了一天,当天夜里就有啊哈奴才坐着吊篮偷偷出城,来这市集里买东西。 第三百四五章:我不同意! 但脸面还是要的。 市集白天是一点生意没有,只能等到了晚上,城墙上的吊篮才会不断上上下下,不少遮掩着面容的奴隶啊哈即便在市集上认出熟人来了,也只能小声寒暄两句,赶紧买了东西后回去。 而这市集的存在自然也落在了通州地方官的眼中。 监察御史们自然的给这事儿留上一笔。 如今拥兵三千的夏完淳更是义愤填膺的表示要去质问兀儿特,问他这明目张胆的通敌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要造反! 好在陈贞慧给及时拉住了。 “可不敢!此时黑旗王还未反,你上门质询!置黑旗王颜面于何地?岂不是将黑旗王往造反的路上逼?” 还有咱们通州,还有御史团十几号人全在人家的管制下呢。 你要兴兵问罪,咱们还活不活了。 “黑旗王已招抚建奴大将数人,此番开市集,不过是让京师内奴将归心之举,若黑旗王真有反意,何以让我等经由辽东入通州?” 夏完淳闻言将信将疑,但心底对正黑旗的戒备还是满满的。 陈贞慧心头却是苦笑。 夏完淳只知那什么市集。 他陈贞慧可是知道正黑旗给建奴送粮草这事儿啊。 这不铁造反? 但眼下能把人保住就已经是叨天之幸,如今勉强能为御史团充当守护力量的就是夏完淳征募来的三千士卒呢。 联名请求回转南京,转而正式指派地方官的奏疏已经送往南京了。 什么时候陛下同意了,他们这些自知身处狼窝的监察御史也就能被这三千人护送着乘船折返南京。 当然,如果大明的北伐大军进展顺利,他们也可以从天津折返。 毕竟那可是三十万大军呢。 三十万大军这雄壮军势。 行军最为快速的大明靖南伯·黄得功已经抵达了天津,明军在天津已经集结了十三万之众,随后,明军并未第一时间发起攻击,而是在两镇侯爵商讨后,驻扎布防,等待其余两镇的抵达。 自认蛰伏已久厚积薄发准备充分的黄得功很是悠闲。 丝毫不觉得其余三镇能和自己抢功劳,只求万无一失。 毕竟,朝中王公公给了钱粮又给了军械,那公公意见自然就得听。 至于朝中言王公公权势滔天,阉党之象越发凸显。 黄得功自认一介粗人,王公公坐镇军械厂,把持兵部订单后,产出的军械落在他麾下兵士还有他手里一掂量就知道,质量那没的说,且没有一批出现大数量的质量问题。 就这一点,王公公在黄得功眼里就是绝对的忠臣,贤宦。 而他这一等,麾下精锐度较高的军队入驻天津。 给满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阿济格叫苦,催促朝廷赶紧和野人达成交易弄一批火药过来,不然打起来大军恐怕又得拿命去博。 但咱大清朝廷这个时候刚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是时候把小皇帝先丢开,拥立一位新的皇帝,新的大汗来带领大清走出目前东边有野人,北边有吴三桂,西边是反贼,出关口子也被野人联合背叛的蒙古拦住,关外蒙古立场也可疑的绝境! 重振大清荣光! 而这个人选,自然是目前在大清诸王支持率中独一份的肃亲王豪格! 议政王大臣会议商讨结束后,多尔衮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算是默认了,如今只等一個良辰吉日,大伙儿就会拥立豪格即位。 但是,这个消息被老叶家连夜送到了朱由检手里。 “呵呵。” 朱由检嗤笑一声,随即就召唤岳乐。 岳乐忙着想办法拯救大清呢,被叫来后朱由检将信件晃一晃,也不给岳乐看,毕竟博洛严格管控,岳乐可是在两头跑办事情的,若是把老叶家坑害了就不好了。 “哼!京师城中诸王居然图谋造反!” 猛的一拍桌子,朱由检义愤填膺的喊了一嗓子。 啊? 岳乐刚跪下了,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造反? 造什么反。 造谁的反? “岳乐!” “嗻!” 虽然懵逼,但被差使了一阵子,岳乐条件反射般就好好听着。 朱由检一脸坚毅的道:“城中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等人密谋之下!居然想要在大汗不坐镇京师之时!另立伪帝!简直大逆不道!简直胆大妄为!他们难道当本王不存在吗!?” 岳乐淡然,开口想说点什么吧,但脑子一时间都不好反应。 为小命计,他打算姑且先听着。 “如此叛逆之举,本王绝不姑息!岳乐你听着!本王要你传信京师!若城中诸王真敢有谋逆之心!行另立新帝之举,本王将即刻发檄文!邀明军共击京师!奉大清皇帝正朔讨逆!以正国本!” “嗻!卑职一定将信件送到!” 岳乐打千称诺,一刻都不想在朱由检面前多待了,赶紧领命退了出去等待粘杆处把要送的信件递过来。 得了信件,火急火燎就找到了博洛。 兄弟俩审视局面后,面面相觑。 “哥,咱们要不一起” “不行。” 还没说完呢,博洛就一摆手,随后深呼吸接着道:“先不说能不能跑回去,如果跑回去了,正黑旗精锐就将在京师东门发起攻击,也会威胁到我大军侧后方,眼下正黑旗还在支援我大军将信件送过去,如果可以给英王说明利害将即位往后延一延。” 岳乐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终究还是被博洛打消了。 他知道去岁冬日大清之所以能够喘口气,是因为正黑旗在临近春日的时候停止了攻击,若是正黑旗和当时的吴三桂率军支援天津夹击清军,大清如今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如今正黑旗送了点支持过来,日子才好过一点,这还没几天呢。 在周围全都是敌人的情况下,正黑旗这个心怀叵测但已经稍微偏向大清的阵营是必然要争取的。 短暂的路程,岳乐很快就再次来到了清军大营附近。 一身白甲的旗丁靠过来,看岳乐的眼神颇有些复杂,但更多的还是鄙夷和愤怒:“英王不愿再见你!野人差使你来做什么直接说给我听!!有粮食就直接拉过来就是!” 岳乐眉目阴沉的将信件递过去:“告诉英王,岳乐与博洛劝诸王徐徐图之,不可急于一时,若行差踏错,恐有万劫不复之难。” 第三百四六章:没皮没脸 “岂有此理!” 阿济格勃然大怒。 局势摆在眼前,他手下还有一些听话的汉臣做点指导,就算他搞不懂什么政治那也知道了野人要干三国里曹操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 如今更是直接以他自己的名义干涉大清内部的废立! 区区一个福临! 我阿济格第一个不服! “把这信烧了!” “不可啊王爷!” 手下人出言劝诫,让阿济格面色更是阴沉。 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能力,狠话虽说出口,但信件还是被他攥在手里的。 大军在正黑旗的支持下有了稳定的粮草供应,虽然还不够,但至少兵士们都能吃个半饱,这就让阿济格对阵三十万明军的巨大压力稍微减轻了些。 可若引得正黑旗发起攻击,那么这份压力就会成倍增长。 “野人若攻我军侧翼,则” “行了闭嘴!把信送去京师。” 很快。 京师王大臣会议紧急召开。 “野人如何得知!?” “就知道那市集有问题!当彻查所有出入之人!” “我看,这问题不只是在那些奴才身上。” 堂下议政大臣和宗室贝勒贝子皆嘈杂,而因为战事告急,诸王皆出城作战,留下来的多尔衮,济尔哈朗,豪格三王脸色都颇为难看。 多尔衮知道自己暂时已经失去争权夺利的机会了,尽管豪格登位对他来说难以接受,可眼下大清废立国政居然受制于野人! 一丝丝幸灾乐祸与愤怒憋屈交集,让本打算短期内不欲再参与朝政的他也盘算起来,并冷声道:“或可对野人言不拥立,京师内犹自以肃亲王为,为尊。”x33 “睿王所言不无道理,但实在是憋屈啊!” 下头众臣自是不服,但豪格却是一抬手,看向多尔衮眼神欣慰。 “眼下只要能让野人不作乱,即位登基暂缓一下并无大碍。” 此前一直不在废立之事上发言的范文程则是面带笑意的从椅子上起身跪地,朝着豪格道:“恭贺肃王,此战使得野人彻底倒向我大清的良机已显。” “哦?大学士请快快道来!” 因为局势紧张而导致满清内部排汉,也受到影响导致只在内政出力,在战事方面少有发言的范文程久不谏言,如今开口,豪格自然不会拒绝。 “此信件,便是我大清黑河扎萨克王兀儿特已经在张家口向我大清皇帝宣誓称臣的铁证,此人先受我大清招抚,而后反叛至明国,如今居然又暗自反正! 如此反复无常之人,若此信件为明国知晓,则这兀儿特便是有在我大清与明国之间周旋的想法,明国也必不敢信他的胡话了!” 豪格闻言面上大喜。 而多尔衮则是一言不发,他也想过这個。 但此举也有可能使得京师周边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但无论怎么说,只要舍弃京师,那么这个局面也总好过被正黑旗和明军围攻。 反正都想念着跑路了。 最终决策也定下来了。 咱大清,忍! 先稳住野人再说。x33 而且既然你野人如此胁迫操纵我大清朝政,那么咱大清将你拖下水与明军对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边给明军传信拉正黑旗下水。 另一边朱由检得了诸王并无拥立之意,乃是八旗子弟讹传的消息,颇为满意的笑了笑。 “送监察御史一程吧。” 说的意味深长,实则是真的礼貌送走。 连夏完淳麾下三千募兵都被好心的黑旗水师承包,和监察御史团一起送往天津后方,与前线大军汇合,并且黑旗兀儿特还送了夏完淳一口宝刀,似长辈激励少年人一般给了一封信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让夏完淳对兀儿特的印象略有些改观。 就是不知道正在海上的他到了天津后听到黑旗兀儿特叛明投清的消息该是什么心情。 这边粘杆处刚接手监察御史空出来的工作,李家承文承武两兄弟被提拔上位,执掌地方大权,两人的老父亲直接举家搬迁到了正黑旗。 朝奸就朝奸。 两兄弟也不由感叹。 当年那个忍辱负重在野人窝里抗清的毕将军终于还是变了,要割据一方了,汉人的身份指不定都忘记了,连那些锦衣卫也不能幸免。 在利益的洪流冲洗下,他们也从当初的大明迷弟,转变为被初级门阀世家捆绑的人了。 好在,兀儿特王爷是一位雄才伟略,胸怀四海的君主。x33 “大兄,王爷召见,你我当同去。” 两人在遵化卫,执掌遵化卫与山海镇两地民事,如今听召,自然火急火燎的赶到朱由检的理政书房。 “参见王爷!” “起来吧,是这样的,本王要趁着春日将清帝迎至通州,你们去寻一处庄园先布置着,留与清帝安身,此外辽东镇的修缮工作先缓一缓,将那儿的倭人发往辽东,供沈阳调用。 驻军也散一批,只留本地军士就好,号召驻守山海关的黑黄旗与还未分配土地的黑蓝旗旗丁往沈阳登记土地,通知一下宁远那边也是照办。” “嗻!” 今年的主旋律就是种地了。 朱由检让两人退下后,门外刚办事回来正等候的尤守龙就赶紧进来了。 回头瞥一眼见门被镶黑旗关好了,尤守龙便跪地道:“陛下,索伦营新丁已经补充完毕了,此外,关宁军仍未有要领饷的意思,且在清国将信件内容传开后,关宁军封闭了昌平州,不再允许两军往来。” 朱由检闻言有些失望。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关宁军来说。 满清还能抢。 关宁军没有满清的体量,全军不过两万人左右,若在昌平州失了人心,顷刻就得变成丧家之犬。 “吴三桂这没皮没脸的人这次还拉不下脸了,这可不好啊,还是老样子吧,给饷银,不越界且观望着,但也让粘杆处注意着,如果可行,杀了他。” 吴三桂死不死朱由检没啥想法。 他只关心关宁军。 大明,大明百姓的血汗供养出来的精锐士卒,就剩下那么点儿了,可不能被吴三桂给全带沟里去了。 对关宁军的宽厚待遇只属于关宁军,绝不属于关宁军中的某个人。 第三百四七章:好歹还有一个半 所以吴三桂知道了正黑旗正在和满清勾结。 不管是玩最高等级的养寇自重,还是正黑旗这个大体量的国度要以合并这个方式吞并已经处于绝境之中的满清。 至少在这个春天。 吴三桂是不敢动的。 封锁了昌平州与通州的交流,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处在一位野心勃勃的雄主卧榻身侧,且这位雄主已经有了吞并关宁军的动作与想法,吴三桂此举不过是想尽量拖延,等到京师以南的战场打出個结果而已。 南军胜了,就同南军一起节制野人。 只不过 南军就算是胜了,这胜利果实就放在一头凶兽的脸上,届时京师时局还真不好说。 但是。 吴三桂到手的信息评估结果,和已经在天津一地完成汇合,四镇主力集结完毕即将向着京师进发的大明北伐大军有所不同。 “养寇自重亦是大罪,反正等收复京师后啊,本将参他一本少不了。” 大帐之中,明军四镇众将领于其中议事,一名八字山羊胡的高瘦中年将领抿一口茶水后发言,语气轻松,看上去对战事的态度很是乐观。 边上另一位面相敞亮和气的将领也笑道:“明辅兄所言极是,听说还开了市集,这已是实打实的通敌之罪,好在那野人还算识相,将麾下大军散去,只留下了数千精锐驻守通州,不然咱们还真提防着点。” “无论如何,眼下大军志在收复京师,剿灭鞑虏,不能与平西王部下起战端,但确如鹤洲兄所说,需提防平西王真的生出反意。” 黄得功开口,那面相和善的刘泽清便拱手道:“全凭大将军意思,不如这样,提防野人就由末将来做,如何?” 黄得功摆摆手:“何敢让鹤洲兄劳心,存古!” “卑职在!” “这是兵部尚书陈大人之高徒,兵部左侍郎夏大人之子,夏完淳,其作为监察御史在通州监察兵事时,受皇命征募三千精卒,如今正好听用。” “哎呀呀!” 这名头摆出来,别说新抵达的刘良佐,刘泽清两镇,就是已经知道的高杰,也不由得心头腹诽。 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啊。 老子似他这年纪,还活不下去造反从贼呢。 他就直接一个‘我的兵部尚书老师和兵部侍郎父亲’统精兵三千。 四镇围绕着年轻有为的话题聊了一阵子,就夏完淳委以重任到一个不容易出事的地方,转头就开始商议起了真正的作战方向。 可以说在随时都有可能打响的明军第二次北伐战争中,正黑旗成为了一个稳定的第三方。 大明在部署在领有征北大将军衔的黄得功带领下开始划定进攻方向。 大清也在前线诸王的盘算下,准备御敌之策。 而朱由检把这些消息看在眼里呢。 粘杆处与锦衣卫之前的牵扯虽然被南京察觉了出来,但在王承恩的运作下,终究是藕断丝连,该有的情报还是会送到朱由检这里。x33 老叶家估计是被盯的紧了,最近都没有消息传来,但城南也参与到了那市集之中后,粘杆处自己也能打探到关于战事的情报。 两手消息如今就摆在朱由检的桌案前。 这个信息差,自然得好好利用起来。 “拟信。” “嗻。” 尤守龙闻言执笔伏案,朱由检一手一份情报,微笑道:“敌有四镇之分,皆为明国重臣,领精兵良将来袭,大军三十万,我大军不过七万余,若与之正面交锋,则必败无疑。 然既分四镇,则明军亦分四股,且未必心齐力合,大清尚有三顺王与众多绿营兵可用,或可效田忌赛马之法,引三顺王拒明军劲旅,八旗军速击其弱旅,如此,或可解此难。” 说完朱由检将手头的情报递往正好落笔的尤守龙:“最后,附上宝贵的情报,以及我正黑旗对大明四镇侯爵麾下兵力与军备的评估。” 江北四镇,每镇给饷银四十万两,粮米二十万石,四镇初建时,每镇额兵三万,并且在朝廷的敦促下不断扩员。 且四镇设立之初,由于朝廷没钱,只能对四镇临时放权。 给予他们‘一切军民听统辖,州县有司听节制,营卫原存旧兵听归并整理,荒芜田土听开垦,山泽有利听开采;仍许于境内招商收税,以供军前买马制器之用’的权利。 基本等于裂土封王了。 就连朱由检也没让隆武在这方面兜着点。 因为当时江北确实需要四个军阀来镇场子,且这四个军阀其中一个半有用的,兵力也是真的算不上强,需要更多的资材来增兵与武装。 并且京师陷落,大乱之下朝纲在南京重振,如果没有这些军阀的支持,大明也没法对江北做到实控。 如今这局面倒是好了些,隆武有钱了,该给的饷银照给,下方的权利也就一点点回收。 至于这些权利被滥用导致地方政府制度的崩坏就得等之后再说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一个半有用的。 高杰算一个。 黄得功算半个。 高杰人品吊差,但他是真有实力,也是真出死力要北伐收复中原,意向非常坚定,什么骄悍荒淫狠毒,就他有实力且肯出力这一点,在南明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至于为什么黄得功算半个 ‘得功粗猛不识文义,江南初立,王诏书指挥,多出群小。得功得诏纸或对使骂裂之。然忠义出天性,闻以国事相规诫者,辄屈己改不旋踵。’ 以战功一路晋升,做到京营总兵,为世人称道的是他的个人勇武,作战风格彪悍,喜持铁鞭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因杀起来不顾生死,不计利害,被称为黄闯子。 忠勇二字确实是被他贯彻了。x33 但这般作战风格,作为江北四镇之一显然是不合格的。 所以只能算半个。 而余下两个。 自然是烂的。 但无奈的是,四镇皆是有兵力才被提拔,而不是被提拔后才成为了统兵的四镇。 为了稳定隆武政权,没得选。 好在这回,朱由检拥有选择权。 “让岳乐送过去吧,他们知道该怎么选的。” 第三百四八章:还得是明军 或者说没得选。 军力情报都摆在眼前了,哪个是硬石头哪个是软柿子一目了然。 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朱由检将两个好打的都给标出来了。 头铁就活,不头铁就死。 很简单的选择。 至于刘泽清,刘良佐两镇凭什么就菜? 情报上写了。 朱由检也记着两人的平生呢。 黄得功与高杰二人,各自都有独立统兵作战的胜利战绩,特别是黄得功这個凭借武艺从小兵一路杀上来的,个人战绩最为出彩,十二岁便提刀随军作战,斩首两级。 而刘泽清,刘良佐两镇。 其中刘良佐其军功战绩记载,多是和其他名字写一块儿的,基本全是和某某某等人一起击败了谁谁谁,和某某等人一起平定了某处,驱逐了谁谁。 对手还没啥大名头。 唯一响亮点的,是和黄得功等人一起在潜山大败张献忠。 就这,黄得功当时还是主力,个人战绩又是浓厚的一笔。 ‘得功箭伤面,愈自奋,与贼转战十余日,所杀伤独多。’ 然后就是刘泽清。x33 这位勉强比刘良佐能打,有些战绩拿得出手,还是四镇之中在崇祯上吊前就与后金军交过手的。 也因为在通州,辽东等地累有战功,所以升官挺快。 但也因富的太快,一身勉强的武德飞速腐化,越往后战绩越难看。 而且人品方面,比之高杰有过之而无不及。 隆武朝廷初立,他来拥立,此后自以为功。 ‘赋入不以上供,恣其所用,置封疆兵事一切不问。’ 此前早在崇祯五年就因克扣军粮被人弹劾,开府淮安之后,更是修藩府,养美妓宠侍,醉生梦死,花天酒地,无心管制兵事,更无四镇守御之能。 ‘各镇分队于村落打粮,刘泽清尤狠,扫掠民间几尽。’ 高杰好歹还把祸祸百姓搜刮来的银子往自己手下兵将身上使点呢,刘泽清全拿去开心了。 四镇有用的15,加上这俩,直接变成负数。 “真如兀儿特所送来的那般?” “乍一看确是如此。” 战事相关,前线将领自然也有决断之权利,后方豪格看过情报后,将选择权给予了前线的阿济格,多铎,硕塞等人。 “那或可一试。” 说试试就试试。 在明军已经开始向着北方推进时,阿济格这边准备好了一支五百人的试水队伍,兀儿特也提供了刘泽清,刘良佐两镇的驻军所在。 稍微打探下,还能看看兀儿特给的情报到底对不对。 很快,在明军主力依旧在逐步吞并冬日清军与明军空出来的缓冲区时,这支五百人的队伍摸索到了刘泽清的驻地区域,并很快发现了从刘泽清驻地开出来的一支队伍。 阿济格对破局路线很是看重,所以直接将自己的两个嫡亲儿子都派了出来,以向全军展现自己要死战护国的决心。 所以阿济格之子傅勒赫,以及还不过十四岁的三子劳亲,皆在这奇袭队伍之中。 “明军!” “肃静!” 跟随阿济格多年,妹妹还许给阿济格的老甲喇自是不会看他们身份下菜,抬手就是一巴掌盖在出声的傅勒赫头盔上。 “叫大声要干嘛,引明军警觉过来杀光我们啊?” “不过一群汉奴” 甲喇自然抬手又是一巴掌。 “不许出声,我说走就走,我说杀就杀,再有异动,我就只能带着你俩的脑袋回去找英王领死了。” 闻言俩小伙子自然脖颈发凉。 刘泽清所部明军如长龙一般涌出,也不设前锋,哨探就悬在大军前方不远处慢慢溜达,全军三千余,除了打头三百多人是披了甲的外,后头跟着的只是身上多套了几层破衣服,扛着长矛腰挎弓箭。x33 火铳都比较少见,更别说炮了。 “将军此战为我淮安镇先锋,那必定是马到成功!将那些个建奴” “那是!咱们将军什么人物!那是爵爷的侄子!定能沾着爵爷的一身武功啊!” 手下人奉承着,身边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一时间这刘泽清的侄子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志得意满之下真以为自己知兵了,刚要下令让前面哨探跑快些,却听得远处响起一声细微闷响。 “嘭。” 转眼就见到大片身穿驳杂花洒甲胄的清军纵马自远处一处低矮树林中奔腾出来!! “啊!!来人!来人啊!挡住!挡住建奴!!” 刚才还在自得的将领便惨叫一声!仓皇驭马后退!同时大声呼叫周边兵卒来保护自己。 这般作态,周边士卒轰然就炸了! 嘈杂之中,已经有人丢下武器要跑路了。 而对面,清军老甲喇章京正用看杀父仇人一般的眼神盯着傅勒赫。 但他领着五百重骑冲锋的势头,却是丝毫没有减缓下来。 五百骑轰隆隆一字排开碾压过去!恐怖的压迫力让对面本就没有将领能冷静指挥的明军直接就开始出现大量溃散! 胆大点的还放一箭,干脆些的扭头就跑! 那有总兵衔的主将虽不至于哭爹喊娘,但也是火急火燎的领着亲兵纵马奔逃,踩着自己人都不在乎! 一照面都还没有打起来,刘泽清所部先锋部队直接就溃散了。 待得五百清军护军冲入明军队伍!肆意践踏砍杀!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周边就跪了一地的降卒。 “统统斩杀!!不留俘虏!” 傅勒赫经历人生首战之后,正与弟弟快意大笑,看着降卒就吼了一嗓子,然后老甲喇章京的巴掌就盖在了他的头盔上。 “刚才为何开枪!” “杀敌啊!” “还杀敌!因为你这一枪!我们没能俘获敌之先锋官!等回去了我告于王爷!让王爷与你分说!!还有!谁给你杀俘虏的权利的!好在你说的满语!若是汉话!这周遭千余汉人都得起来和咱们拼命!!” 吼了一阵子,这老甲喇章京又陡然转怒为喜,笑道:“但此战斩首百余人,俘获千余,还有其前锋军车马辎重,我大清对来犯明军首战告捷实乃幸事,一码归一码,回去了,你们作战勇猛的事儿我也会与王爷说!” 很快,老甲喇章京指挥麾下众人聚拢俘虏,收缴兵器,携车马而归。 待得折返清军大营,大胜的消息传开,全军欢腾。 第三百四九章:紧密团结 憋屈了许久了的清军总算见到点能为之称道的大胜了。 而且还是五百人击溃三千人俘获过半这等听上去就很振奋人心的大胜。 自从野人的战壕被清军一用,传染顺军,顺军传染明军,之后勇猛善战的八旗兵就陷入了难以近身,近身之后因为战壕狭隘而施展不开,几根长矛就让人难以逾越的局面。 这时候单兵火器的技术条件,让本来会在战壕里显得异常呆板的长柄武器,成为了难以逾越的枪阵。 更别说这一遭非但是大胜,还证实了从正黑旗处得来的情报是可靠的。 且那汉将刘泽清麾下士卒,确实废拉不堪。 “但这名字起的着实不错啊,泽清,我大清能否破局,全看此一镇明军了啊!还有,这另外一镇,也该试试。” 阿济格因此心情大好,心头淤积终于松快了些。 赏了儿子几下鞭子,尝到情报甜头的阿济格对给自己供粮供情报的正黑旗不免主动有了些想法。 毕竟他是大将军,且朝中也说了,他的任务就是打仗,对于这场关乎存亡的战役,诸王说的就是百无禁忌,只要能打赢怎么都好说! “去信正黑旗给岳乐吧,让他们兄弟俩想想办法,弄更多关于明军的情报过来。” 刚下令没多久,阿济格却听闻岳乐又主动找来了。 本以为是又来送东西了,阿济格这次也不摆脸色了,准备亲自正式接见一下,毕竟正黑旗能对大清伸出援手,指不定有博洛与岳乐两人功劳。 而且之后作战,传话送军资交集少不了。 可一见面,岳乐这次没戴帽子头盔,维京辫露在外头让阿济格不自觉就上了脸色。x33 一听说是为了俘虏而来的,不免疑惑。 “俘虏?” “英王准备如何处置那些俘虏?” “就今日俘获的那些?那边从何知晓的?” “大营笑谈之声传遍四野,本来用作粮草运转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说上两句,正黑旗早已知晓英王可能会有所俘获,所以末将知晓后就赶紧过来寻英王您了。” 阿济格眉头一皱:“正黑旗要将俘获的汉人编入旗?” “并不是,正黑旗如今在通州只留下了索伦营与火器营,向英王讨要俘虏也只是要将俘虏拉往辽东,充作劳力而已。” “那本王军中正好缺火药,让兀儿特用火药来换人。” 岳乐闻言喟叹:“卑职会转告的,但英王切莫太过执着,忍得一时,则粮秣不断。” 阿济格不悦,一挥手道:“我儿此战缴获甚多,无须再看那兀儿特脸色!” “英王还是将俘虏预备着吧。” “滚!!” 岳乐长叹后退走。 阿济格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火气也消了些,略微有些后悔。 本想着说点好话激励一下岳乐的,毕竟是有助于大军,作为长辈以后将两人救回来教育一下最好,但见了那头上投敌的象征,终究是没有忍住。 “俘虏不杀了,等野人那边的消息。” “嗻。” 兀儿特会给火药来换吗? 并没有。 只是开放了少量火药的贸易,保证八旗每天能多放两炮,毕竟火药这玩意儿正黑旗才是真的缺,作战风格就导致全军都泛着一股子火药味儿。 阿济格吊了两天,见不能捞到更多好处,就赶紧趁着下一次供粮之前把俘虏送了过来。 一千多汉人即刻被套上了绳子,发往辽东。 但他们的出现也让朱由检面上久违的苦恼。 要养八旗,还要养这阵子辽东增加的大量奴隶,为此这一千的俘虏都不能送去沈阳,只能在锦州安家,免的走久了走远了吃用太多。 已经是能省则省的局面了。 粮食仓储这样下去定然抗不到今年秋收了。 朝鲜或许还能榨一榨。 所以晋商啊,真是该死啊。 心头默道一句,朱由检抬手让粘杆处去安排晋商大量收购粮秣,并告知晋商,陆运太过靡费,海运正好,若晋商能促成交易,最好是通过海运将粮秣运往通州。x33 这海运的生意,拱手就送到了晋商的面前。 有正黑旗庇护,黄海渤海之间,大明朝鲜倭国黑旗四国轮转,海贸的甜头享不尽啊! 在山西怎么能好好做这门大生意呢? 通州才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告诉阿济格,只要他将刘泽清,刘良佐两人的人头送一个过来,本王就给八旗兵发一次饷银,还提供更多火药。” 这两镇的存在吧。 对清军来说是看似是巨大威胁,十多万兵力横在那儿格外唬人。 但实际上和高杰麾下有丰富作战经验,黄得功麾下衣甲齐备的士卒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真要说起来,就是要装备没装备,要士气没士气,要训练没训练。 朱由检反倒害怕这俩一个不对就投了清,明军难得的顺风给变成逆风,还会让满清失去控制。 赶紧给擒杀了,让其麾下兵将转为直接受到高杰与黄得功指挥,还能少点损失,顺道将两镇之中的除掉之后嘛朱由检觉得自己可以通过王承恩举荐一些人选顶替一下。 至少对地方民生有所帮助。 但是对于北伐的明军来说,初战推进之时四镇之一的先锋就有一支溃败,损失过半,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究其原因,大将军黄得功认为是刘泽清的侄子指挥不当,要问罪。 但刘泽清二话不说先斩首了两名偏将。 黄得功因此倍感不悦,暴脾气直接就上来了。 “安能谋私庇护竖子!” 若不是下面人劝诫,要维持四镇稳定团结,黄得功说不定就要挥舞着铁鞭上刘泽清大营问罪了。 也因此,本来就不算紧密团结的四镇联络往来更加松散。 两個出力的,黄得功是剿灭农民军晋升的。 高杰是造反后被招安后的贼寇,虽然这会两人麾下并未出现内斗的戏码,但两人天然就有嫌隙,高杰还寻思我先到天津苦战一整个冬天,你一个后来的凭什么做大将军。 口头没说,心里可是老大的不爽。 如今与刘泽清闹僵,真正愿意遵从黄得功这个大将军命令的,只余下刘良佐。 只能说突破口十分亮眼。 连黄得功都觉得亮眼。 毕竟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将军职权和正在军中效力的监察御史了解四镇兵力现状。 细细查过才知道。 二刘两镇,合兵十三万,披甲兵加一块儿一万五不到,火铳更是只有八千千杆,其余马军,大炮之类更是稀少 第三百五十章:卧龙凤雏 就算以炮灰来界定,那也得将那两镇士卒刷下去三成。 更离谱的是,那两镇还在后营之中安排了营妓,并允许商贩在后营中游走,供兵士娱乐。 而这些营妓,也占了兵员名额共一千五百多。 看的黄得功一筹莫展。 也只能按部就班的让四镇进攻保守一些,先与建奴正面碰撞之后再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清军正在盘算着要不要先压上兵力覆灭一镇明军,以此换取更多的空间供大军腾挪。 而兀儿特的建议该说不说很是吸引人。 与此同时。 一名汉军镶黄旗将领主动找到了阿济格,自报家门后,使得阿济格大为惊喜。 “当真!?” “一母同胞如何作假?” 此人姓刘名良臣,乃四镇之一刘良佐的亲弟弟。 俩兄弟名字起的挺好,但这刘良臣早在崇祯四年就已经随着自己的上司总兵祖大寿投降了清廷。 而和三顺王不一样的是。 清廷对于背刺大明后投清的人才是真正的厚待,也十分的信任,像是祖大寿这般局势所迫,被规劝多次,各方压力下才投诚的,之前嘴上说的有多好听,等真投诚了后也就越是冷落。 更别说祖大寿因为反复,投清后便被一直软禁,入关时也被带着作为吉祥物。 似刘良臣这样祖大寿麾下部将,能有个自由身就不错了,自然也不会受到重用和重视。 这下还得自曝身份来换取重视。 “好!弄来关于刘泽清所部的消息!最好是让你大哥与我大清逢场作戏,收敛兵戈,我大清必有重谢!对你也必然不吝封赏!” “奴才跪谢英王!” 要不怎么说这两镇选得好呢。 名字也好。 一个叫泽清。 两个良佐良臣对大清来说也是卧龙凤雏一般的存在。 朱由检这边得了消息都头疼。 “陛下,此人要不要像之前那孙之懈还有他全家一样”x33 “现在不用,且眼下风险太大了,没必要。” 朱由检扶额按摩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随看接着看向身前整個天津以及河北战场的推演沙盘。 沙盘上各军驻地所在,以及已知的行军路线都在上头用小旗标注了出来。 “建奴确定了要对刘泽清下手,那三顺王是全军调集到了河间府是吧。” “是的陛下。” “那局势大好。” 朱由检面上松垮,一拍手便起身道:“说是老叶叶赫那拉氏送人过来了?随朕去见一见吧。” “嗻。” 老叶家忠心不二啊。 特别是在正黑旗逮住了福临之后,老叶家送过来的情报信件里直接就有了劝进之意,如今正黑旗要携福临以令大清,也让老叶家的尼雅哈大为振奋。 什么叫大仇得报啊。 你们爱新觉罗氏也有今天呐! 但也因此,为了避免暴露后被清算,尼雅哈自然得为自己家留一条后路。 之前京师一直戒严,如今城东被市集和粮食交结撬开了口子,以及大清朝廷危急,大清对八旗内进行了一次动员。 阿济格最小的儿子十三岁都作为动员的榜样上了战场,尼雅哈十四岁的儿子纳兰明珠因此得以离开京师,在军中效力。 正好钻了空子被送了出来。 反正地位也不高,只一牛录之子在行军奔赴河北时走失了,可疑归可疑,但作战时什么意外都可能有。 朱由检一路从辽东杀入关内,老叶家的情报功不可没。 而纳兰明珠正和一名叶赫氏亲卫一起被安置在如今朱由检治所丰润县的县衙之内,知道等会儿要见到老父亲一直在私底下悄摸念叨的黑旗王兀儿特,颇有些紧张。 还感觉脑后有点凉飕飕的。 金钱鼠尾在来时就被剃了,尼雅哈苦口婆心的告诫儿子,今后要留也得留黑旗部那样的辫子。 但是吧。 纳兰明珠心头想着却是能不能留个汉人的发式。 像小说里似的留着看看是否英武或俊逸。x33 正想着,门外敲门,随即几名身穿黑色金纹曳撒的人捧着好几盘东西进来了,又有一人捧着帛书。 “叶赫那拉·明珠听封!” “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叶赫那拉氏子明珠,破卷通经,文武兼全,出力报效国家兹特授尔为一等奉恩将军,换旗入镶黑旗之中,并为王前带刀士侍卫。” 人没见着,封赏先见着了。 刚刚跪谢完,对面宣读旨意的镶黑旗丁便道:“王召见,请将军换了衣裳,随我们走吧。” “这嗻。” 纳兰明珠得了本该属于大清宗室的爵位,心里一时间有些懵,但这也告诉了他,他老爹没选错边啊。 本来彷徨的心顿时安稳了许多。 待得被领着进入了衙门里一间不起眼的偏房,一转弯进门,出现在纳兰明珠眼前的小巨人让他惊诧到差点站不稳。 早就听闻兀儿特异于常人般高大勇猛,如今见了真人,还是震撼人心。 特别是对纳兰明珠这种天然处于慕强时期又有抗争心理的少年人来说,更是冲击感满满。 “为何不跪!” “啊,啊,奴才万死” “诶,莫要如此,本王赐你不跪,叶赫那拉氏助我黑旗良多,该有此荣。” 就跟见了夏完淳似的。 不见的时候有滤镜,见了之后就只觉得浓眉大眼,少年意气浓。 纳兰明珠真站在面前了,也不过是一个没长成的圆脸小秃头而已,什么才能自是一点看不出来,话都说不利索。 “今后你便为本王身边带刀侍卫,有听政之权,本王再赐你通州宅邸一座,马一匹,甲胄一套” 一通封赏下来,纳兰明珠略有些晕乎乎的退了下去,收拾收拾过两天就得来朱由检身边上班了。x33 也是对得起老叶家了,当年的那些事儿一笔勾销。 朱由检如是想着,却也忍不住轻叹。 这一家没了,还有另外一家,好多家。 大明欠这些人的,他这个皇帝多少也得还一点。 图个心安。 摇摇头整理思绪,准备去进行今天的健身运动。 许久没能亲自上战场了,冷不丁弯腰时腰间起了点褶子。 尽管武力依旧,但时间长了难免影响行军作战。 “对了铭恭,朝鲜那边没消息?什么都没要?” 抢了那么多人,不管是诉求还是索求点什么,衡量下利益能给点还是得给点的。 事前不讲理,事后慢慢盘。 世间常理。 “没呢陛下,粘杆处没消息,辽东那边和朝鲜的商路也没断,一切如常。” 第三百五一章:好日子快来了 朱由检想想也是。 国王死了,世子即位,算账的事情估计得往后拖延,不然一个国家总得要点面子。 就算不敢直接朝着正黑旗吼,那依着朝鲜的性子,向大明告状是肯定的不能少的。 而这其实也只是原因之一。 李淏即位的同时还被那‘各取所需’四个字给吓到了,暂时不能也不敢搞什么兴师问罪的操作。 朝鲜朝中倒是有叫嚣向大明告状的。 但隔着大海,大明的回信还得等一段时间,要骂正黑旗两句吧,大明也得派人慢慢渡海而来。 更别说现在大明敢不敢派人来指着朱由检鼻子骂还是个问题。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原因。 是利益链形成了。 巨大的蛋糕被鼓捣了出来。 正黑旗掠奴之后,关内大明北伐的功夫。 朝鲜北方并未被掠夺伤害到人身安全的地主士绅贩奴活动搞的热火朝天。 从南方贩奴然后转送至黑旗国鸭绿卫,利润至少是一倍,路上还能让奴隶扛着商品货物赶路,这一份利润还得另外算。 黑旗国那边的买主还多以金沙和金子结算。 这钱挣的,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谁看了不眼红。 国王李淏自己都忍不住往里头插了一脚,近年天灾人祸的灾民饥民留在国内也是死,卖过去还能安插间谍在里头。 问罪? 那这比从大明转卖白糖还挣钱的生意还干不干了? 总之先卖上一阵子再说。 这钱正好助力他进行军事改革。 就这样,劫掠之后,反倒是给正黑旗打开了一条稳定提供奴籍人口的商路。 如今的鸭绿卫才刚刚扎上一大堆帐篷,扎了個木墙篱笆。 边上的人市反倒是红红火火,大帐篷立起来就成了客栈,铺子,勾栏,酒馆什么的,可以说是兴旺一时。 刚到傍晚时分,人市里头就开始准备火把了,到了晚上除了有兵丁巡逻外,人市彻夜不休。 一众前来买奴的旗丁说着闲话游走期间,在恶臭的空气里溜达,道路边上是大片或关着人,或空置的木笼子。 “不成哦,今天送来的一个壮实的都没有,干点重活都费劲。” “拿去淘金沙可以。” “嘿说起淘金沙,前两天夹皮沟那边的官司听说了吗,有奴隶私自藏金被发现了,给打死了,官府都没管!结果奴人司来了!判主家打五十大板啊!您说说这像话吗!” “不是闹起来了吗?” “闹到盛京了都!据说上头好多章京都不满意这个事儿,哪有打死个奴隶就把主人往死里打的!” 在朱由检的敦促下,奴人司正在飞速扩张。 旨在杜绝奴隶在内部造反的组织,短期内成为了奴隶们心心念念的保护伞,吃不上饭找奴人司,被打的狠了找奴人司,被无辜打死了也有奴人司来管。 乱杀奴隶的被处罚后会被奴人司没收麾下奴隶,奴隶使的不得意了也可以直接卖给奴人司。 当然,杀奴之后交点钱还是能通融一下的。 因为奴隶群体的愈发庞大,奴人司在极短时间内成为了正黑旗内举足轻重的部门。 “希望王爷能给改了吧!” “王爷向来圣明!那肯定得改!” 说话间旗丁丢了手头小半个饼,顿时一只满是污垢手就探出木头笼子把饼子抓了去,身无寸缕,小腹还微微鼓胀的女人一把将饼塞嘴里,在外撒欢的黄狗迟来一步,愤怒的朝着笼子里的女人怒吼。 “畜生玩意儿!” 一只大脚过来猛的踢开黄狗,在黄狗的哀嚎声中,三名旗丁停在了笼子前。 “这个多少钱!” 一声吆喝,不远处坐着喝茶的奴隶贩子就赶紧凑了过来连说带比划的用女真话道:“十两银子,或是二两金沙!” 旗丁勃然大怒,指着女人肚子道:“带着崽子的你狗日的要这么多!最多一两金沙!” “不不不。”贩子连连摆手道:“是胖,胖!” “你个狗日的!” 旗丁挥拳,奴隶贩子便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一人去追,剩下俩人还是守在笼子边上。 “赶紧带走呗,还掏啥。” “不给钱坏规矩,鸭绿卫和奴人司会查的。” 朝鲜旗丁掏出一两金沙放在木笼子上,边上人就笑道:“又救下了一个朝鲜人啊。” “不是救,是看她带着崽子,想起以前的婆娘了,我婆娘当时就是带着崽子被卖出去的。” “之前说是想起邻居了,再往前是想起青梅竹马了,下回可别想起爷奶了!” 朝鲜旗丁用短刀割开笼子上的绳结,朝着里头女人道:“跟着我走,能吃饱饭,勤快一点,我就让娃子认我当干爹。” 边上旗丁用蹩脚的朝鲜话笑道:“你有福了!郑哈其是大善人哩!还是拔什库!” 调笑的旗丁乃至很多朝鲜人都不在乎这些朝鲜奴隶。 就连那些原本是奴隶的也一样。 因为他们是奴隶,所以在他们成为主人后,自然更清楚作为主人该如何对待奴隶。 能在翻身后继续以站在奴隶人的立场思考的人,很少。 更别说在他们的世界观内,或者说在这个世界所有人,包括所有的奴隶的观念之内,正黑旗都是一个慈悲且进步的地方。 居然在政权稳定,百姓富足,国力强大的情况下,给了奴隶人翻身的机会。 “能过来就是有福气的。” “是这个理儿啊鸭绿卫这儿残废越来越多了,一个个黑了心的把残废都往这儿拉,卖不出去扔了就走。x33 赶紧走啊,得!来用我这包袱布遮一遮,拔什库老爷您赶紧的,这个可是您自己的,咱们牛录还要买十个下等奴呢!不然咱们可就得天天下地了,成乡下脑壳儿了!” 旗丁扯了包袱布给那朝鲜女奴遮身子,赶紧去喊还在追杀奴隶贩子的同伴去了。 轻语几句安抚正千恩万谢的女人,朝鲜旗丁随后长出一口气。 心道苦命人应该大多都会被卖到这里来,朝鲜卖的多了,剩下了奴隶少,主家让干活的时候也能多给口吃的。 好日子快来了。 他是这样想的,大明是这样想的。 找到了突破口的大清安慰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大明北伐而苟延残喘的大顺也是这样想的。 连嘎嘎卖人挣钱的同时军事改革也渐渐顺利的朝鲜也是这样想的。 第三百五二章:好彩头 但世事无常。 清军在尝试性攻击刘泽清所部后,就盯上他这个好名字了,讨个好彩头,往死里打! 趁着明军因为一部先锋遭到伏击而折损过半暂缓了推进,阿济格带着俩儿子身先士卒,带着两万八旗兵日夜奔袭,在河北境内绕道直取刘泽清在河北的大营驻地所在。 同时,三顺王中孔有德,耿仲明两人的部队被调遣至河间府,阻截正在北上的黄得功所部。 还是为了在这危难时刻讨彩头,三顺王中尚可喜所部‘天助兵’被阿济格勒令随他一起奔袭,合兵共三万三,务求至少一战重创刘泽清所部,解决四镇之中的一镇。 在清军先锋部队强行军赶路之下,两天半时间,清军先锋抵达了束鹿县。 叫门良久,束鹿县见清军越来越多,便开了城门。 清军后续部队抵达之前,清军已经开始对城内进行征收和小规模劫掠。 “不能停久了,那刘泽清可能会警觉,即刻派出哨探!谋划进攻!等智顺王天助兵一到就开始突袭!” “嗻!” 刚落脚还没半个时辰呢,如果不是急着打仗,阿济格怎么也得进城瞅瞅有没有漂亮的小娘子,整個县城都好过不了。 日头渐渐下滑,清军精锐主力已然齐聚,有些干瘦留着小胡子还带着点文气智顺王尚可喜领着麾下天助兵也完成汇合。 同时前线的哨探也给阿济格带来了好消息。 久违的好消息。 刘泽清所部大营非但防务松散,而且最主要的是!他那大营之中就摆了点拒马,挖了几道陷马坑! 没有战壕啊! 没有又密集又深又盘根错觉的战壕!整个大营就明晃晃的盘踞在地面上! 甚至连大营之中的拒马和木墙都少! 阿济格再三确认,从派出的多个哨探口中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后,一张嘴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才对嘛! 那战壕算什么事儿嘛! 打仗就该这么打才对啊! 这熟悉的感觉! 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 “出击!”x33 大手一挥,清军摆开阵势,自侧翼朝着正在图谋进入深州,但却被深州城闭门不开,拒于门外的刘泽清所部开了过去! 而此时,刘泽清所部大营之中,数位将领正在讨论待明日攻破深州之后干点什么。 “要我说就杀尽剃发从奴的反贼!老爷让他们开门!居然敢不开!?” “对!三日不封刀!杀尽城中不服的奴贼!给天金公子出出气!” “城内的女人全部充为营妓!” 也有将领表示异议:“但深州城已反正归明了” “那他娘的怎么不开门呢!” “肃静。” 喧闹声中,坐于大帐高位,一身紫色长袍的刘泽清开口了,堂下声音戛然而止。x33 “破城之后,大索城内奴贼。” 堂下众将闻言多是面有喜色,狞笑漏了出来。 “遵命!!” 这边说着,城外大营的士兵已经开始准备攻城的器械了,深州城下更是挡板都推到了城下,火枪噼啪响,不少兵士明晃晃的跑到城墙下,大声向城头上宣告着明日他们将要杀入城内,届时他必然寻到城头上守军的妻女,狠狠的淫辱一番。 也正是此时,清军渐渐出现在了刘泽清所部的视野之内。 “嗯?那边是?是” 看到远处地平线冒出来的人影子,还有那大片人影前头正在狂奔的一小撮骑兵!士兵狐疑的眯起眼睛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随后,一股子寒意直从脊背爬上来! “是是是建奴!鞑子!!” 尖叫传开的当口,清军护军营已经迈开了蹄子!朝着因为要连夜在深州城下做攻城准备的刘泽清所部冲击过来! 后方大片的骑马步卒也飞速跟进! 最前头,被撵的一边尖叫一边趴在马背上亡命奔逃的明军探子一个不慎摔下马,后头清军上来便是一枪刺穿他胸膛! “杀!!” 深州城头上原本瑟缩的守军探出头来,就见到清军自远处涌出,随后原本要在城前扎营的刘泽清所部明军面对清军的护军重骑,只一个照面便被冲的溃不成军! 众兵只顾溃逃!致使清军护军来回践踏!城南五千多人的部队,竟无一能抵抗者! 随后!这一支两千人的重骑调转马头!直奔南边刘泽清大营所在。 “老爷!老爷!建奴来袭营了老爷!” 都不需要说了,因为外头已经响了一阵子枪炮响声。 清军主力步卒带在战马上的小炮放过一轮后,已经开始持弓朝着刘泽清大营发起了冲击!! “快滚过来帮老子穿甲!!” 家丁才尖叫着掀开帘子,里头就是数个亲兵和婢女正在努力把甲胄往刘泽清身上套,而刘泽清先前那悠然又残毒姿态,看似和善的面容早已不复存在,扭曲成了一团,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 “快点!你!去让刘和成!牛雷!罗性宽他们速速领兵迎战建奴!快去!快去!!还有!备马!走走走!边走边穿!建奴有多少人!快去看快去查!” 刘泽清听得帐外喧哗,更生惶恐,在身边人的簇拥下出了大帐。 往远处一看却啥也看不着,好在来护持他的亲卫家丁越来越多,他上马之后一挥手:“传令各营迎战建奴!走!走!” 留下这句话后,他领着亲兵扭头就走。 一时间,刘泽清大营异常混乱! 大营周边一些部将的营地也不逞多让!刘泽清跑,他们也跑!只有少数几支在尝试性逆流而上,在想办法护住自己的营寨,或是前去阻击清军。 但不多时!清军主力已全军压上,护军重骑更是自深州城突袭而来!出现在大量溃兵的侧翼!溃兵一见奔腾而来的重骑兵!顿时魂飞魄散!又折返逃回了大营之中! 拥挤撕扯推搡之下,刘泽清大营之中的明军甚至开始互相拔刀相向,只为清空出一条供自己逃遁的道路。 边缘地带,清军已杀的人头滚滚! 大群别说铁甲,连皮甲都没有,只一身布衣的‘明军’在冲上来的清军重步兵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份! 而为了冲的更快,更快的割裂刘泽清所部大军!最大程度的重创其军队!阿济格正在前方嘶吼着指挥清军朝着大营之中追索着披甲之敌!或朝着人群密集之处冲杀! 第三百五三章:蠢与坏 很快,一些逆流而上的明军迎上了清军。 但只一照面,装备上的差距就体现了出来,本就因为逆流而上导致散乱的阵型直接就被清军冲击的七零八落,奋起作战者不过转眼就被砍倒在地。 二三血性者,在人群的洪流下犹如浮萍一般飞逝。 侧翼护军营的冲击更是让整个大营中大片明军被撕裂,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而大营周边的其他军营之中也渐渐集结起了部队,或是在观望,或是受了将令努力奔赴大营所在,前来支援。 但纷乱之中,人声马嘶之中,就是不见主将刘泽清的身影。 他纵马逃离之后,竟不敢回首指挥大军反击作战。 也正是此时,一支在溃散的明军之中显得格外突兀,非但是逆流而上突击,且在面对清军时表现出的了难得的战斗力的队伍出现了! 其为首者头戴斗笠盔,身形高大健硕,挥舞着一杆大枪身先士卒,带着身后一群只着布衣,甚至连军服大袄战裙都不曾配齐的乌合之众奋力反击! “曹县李化鲸在此!逃者必死!随我杀奴方有活路!!” 一声悠长怒吼,还真激起不少士卒加入了他所在的队列。 但此人终是少数且官职一看就不高,能反击全凭身边数十个孔武有力的壮汉齐心合力,在边缘勉强能在清军进攻下支撑,但整个淮安镇明军已经彻底溃败! 各部兵马要么被杀的狼狈奔逃,要么就是之前就在观望的,此时那是扭头就跑。 清军所到之处,地上失了组织的明军跪了一地。x33 护军营更是直接将大营冲透,朝着刘泽清逃跑时的路线追杀过去! 小到细处,仍有不少明军在大营之中奋力抵抗,甚至有零星满面悲愤慷慨自刎赴死的,一個个直呼谁谁谁之过,天不佑明,为大明尽忠什么的。 那曹县李化鲸见纷乱不可避免,也不得不愤然领兵后撤,速速脱离这已然没救了的大营。 此时阿济格也在亲卫的护持下缓下了步子,见着周边跪地不敢动弹的明军,心头大快,面上狰狞的笑意止不住。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当真是久违了。 想不到一照面还是连火器装配率都格外稀少的明军,别说如今那些动不动就挖沟的黑旗野人和明军了,就这一路杀来看到的,就算这支明军挖沟了!一样会被冲跨! 就这? 江北四镇? 这和大清弄到的情报里写的可差远了! 什么拥兵数十万虎踞一方,四镇兵事皆由其管制,早年在辽东也与我大清兵将对敌。 如今一碰,居然还不如那些个地方汉军绿营团练呢! 更早年大明在辽东的那些边军更是没法比! 辽东边军至少防守起来还是让大清异常头疼的,眼下这些士卒,红衣大炮破城之后估计就作鸟兽散了。 “可有寻获明军主将!?” “不曾!但护军营追寻着敌披甲之敌去了!或可有收获!” 阿济格闻言心情也没变化,这一战就算没有擒下明军主将,也是将这四镇之一重创了,且大营入手,搜刮劫掠来的物资可以给目前军资贫瘠的大军补充,可以不看那野人眼色了。 “速速收缴俘虏兵器!将俘虏集中起来!让他们将此营中粮秣辎重汇于一处方便带走!各军追索逃散明军!大营周边各营中牛马牲畜粮秣全都要带走!带不走的就烧了!” 一声令下,这场连硝烟都少有泛起的战争便进入了尾声。 淮安镇各军逃散,很快就将遭遇袭击的消息传往各地。 刘泽清率领紧跟着他的千余残兵连夜逃到了后方的武邑县城下,之前就被刘泽清麾下祸祸过的武邑县城直接闭门不开。 后方又是紧着传来清军骑兵还在死命追赶的消息,刘泽清只能接着跑,半凌晨时分跑到了故城县,若不是这地方被他留了一支驻军,恐怕也会被关在城外。 追赶的清军至故城县,两百多人见确实拿不下了,朝着城头上放了一阵子箭矢这才退走。 翌日,阿济格携大胜之师和两万多俘虏折返,驻扎沧州的黄得功所部出兵阻截,只使得阿济格丢下万余俘虏,依旧是满载而归。 这一回。 明军攻势戛然而止。 阿济格率军袭营,四镇之一的淮安镇被直接击溃,粗略估计因为战死,被俘虏,受伤,逃窜失踪而折损的士卒有近四万人。x33 刘泽清此战带上来的大军全员总共才七万人,直接就没了一大半,且其拢共就那点精锐也受到了重创,军中火器损失巨大,可谓是一战损兵折将还给自己弄弹尽粮绝了。 直接就失去了战斗力,沦为了只能在今后战场助威的添头。 甚至在战后,其麾下部将有直接舍弃他这个主将,转头奔着北部沧州黄得功麾下听调的。 而这般大败,受到影响可不止是他。 消息传到南京,可以说是举国震惊了。 本来之前对此次北伐异常有自信的隆武皇帝朱聿键得知消息的当天,直接瘫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 这还连京师城墙都没摸到呢! 四镇直接就废了一镇! 要知道这次北伐之所以能组织的轰轰烈烈,完全都是他用自己的资产在支撑啊,饷银发出去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之前还想着战事顺利时就把新军拉上去练一练,用咱手头这顺武神铳震慑一下四镇呢。 结果等来这么个消息!? 多年积累啊,发展啊,隐忍啊。 连续数个深呼吸,朱聿键认真的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还有机会。 不能马上就惩治刘泽清,他或许还有点用。 只能掏钱。 想到这儿朱聿键就感觉心绞痛,好在这时想起了之前王承恩递交上来的奏疏。 “是该多开几个厂子了,多弄点门路了扩建也不能停,来人,去给王承恩传个口谕,就说那些厂子朕一并允了,但地要他自己去寻。 此外就说朕想问问当初他卖给野人的宝船,野人出了多少钱,朝中水师有意购置几艘同等规模的,先前他说和辽东的贸易不能停,停了损失巨大,也给朕报个准数,朕看看能损失多少。” 第三百五四章:独有的的味儿 生意一做就停不下来。 就跟土地兼并似的。 尝到甜头之后,即便知道这事儿于国乃是大害,但这种和高利贷绑定后异常轻松的敛财方法,实在让人无法割舍。 更别说海贸和白糖还百利而无一害。 只不过就像大多身不由己,在一些方面受制于人的君主一样,朱聿键知道商贸之事不能让户部接手,只能让手下亲信宦官和王承恩这类人去管理。 不然腐朽的朝政很快就会将这门好生意给污染了。 而作为管事儿的,自然是王承恩这个出技术又花心血的人。 换以前,朱聿键对王承恩是异常信任的。 但眼下不一样。 在锦衣卫的努力下,尽管难以触及内幕,朱聿键也不想让锦衣卫沾染工业区和白糖业的情况下,朱聿键得到了王承恩与辽东黑旗军关系匪浅的消息。 明眼也能看出来。 七十米长的大船,说卖就卖了,使得黑旗水师纵横大海。 以前还好,辽东平西王乃是大明藩属国,商贸嘛,听说辽东挖出了金矿,出价高一点两艘船卖一艘没啥问题。 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平西王不怎么听使唤了,还不止是养寇自重之嫌,是疑似接受了建奴伪帝的册封,正在首鼠两端。 虽然大明也在想着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儿。 但此时正是北伐的关键时刻。 无论如何都得关注一下。 真要是查出来点王承恩和那正黑旗有点什么 那也还是不能动的。 就算朱聿键明知道麾下亲信大伴此时在经营白糖业上贪的堪称无法无天,但没到时候,留着才好。 王承恩也是一样。 有点联系也好,或许能通过他来制衡正黑旗。 如果能促使平西王麾下正黑旗再次全力与建奴交战,则一镇之失便算不得算什么了。 而这边朱聿键想着让正黑旗打建奴。 满清这边也抱着同类想法。 “四镇之中两镇被野人摸了个干净,就算之前野人乃是明国之臣,但这些情报也绝不可能是明国给他的。” 多尔衮失势,朝堂上发言最为活跃,也是政治大略的主导者暂时就转变为了济尔哈朗,决断者成了豪格。 范文程拱手道:“郑王所言极是,由此可见野人之野心,明明身处辽东,却是将明国四镇的情报都收罗,且格外详细。” “还觊觎我大清社稷!” 堂下一贝子发言,却少有臣子感觉激愤。 因为在之前商议废立之时,诸臣子就默认将福临撇弃了,眼下豪格势力也到位了,就只欠一个登基仪式而已。 豪格麾下正蓝旗已经以‘大汗’‘皇帝陛下’称呼他了。 心知这局势危急,自是不会像以往一样在王大臣会议时有所收敛,范文程起身跪地道:“但眼下野人却是失算了,英王大胜,缴获无数,明军一镇之粮秣可供我大军征战数月之久,不用受制于他。” “那奴才请肃亲王早登汗位!以正我大清国本!” “奴才跪请肃亲王登位!” 口风一起,会议场内早就预谋好的一样顿时跪了一地,范文程领头,群臣呼应。 要将豪格迎上皇位。 但是坐在主位上的豪格,此时却是皱紧了眉头。 “真是废物啊。” 朱由检看了深州一战阿济格袭营后的明军战报,也是皱紧了眉头。 虽然并没有对刘泽清的战场素养抱有期待,但一战下来连及时指挥反抗都做不到,丢下数万大军转头就跑头也不回,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只能说不愧是他。 早年在崇祯记忆里也是一名英武好汉,有儒将风范,在通州与辽东抗击建奴功绩不少,但越往后就越是跟变了個人似的。 让勤王不来,让剿匪不去,还跟农民军里的小喽啰打的难舍难分。 自己又菜又胆小就算了。 身边养的也是和关宁集团一样的武将集团,唯亲是举,偏偏他这些亲朋好友里头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只能说不直接投降也算是尽力了。 通篇下来淮安镇在这袭营之战斗中战绩稍微亮眼一点的,居然还是他自淮安镇领兵北上时,在路上主动投效到他麾下的一伙绿林游侠闲汉。 为首者李化鲸起先只领五十人,战时奋起且战且退,最终携四千多人退出战场,随后直接舍了刘泽清,投往黄得功麾下了。 而由于败的太过彻底,甚至让朱由检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的意思。 前中后三大营一个都没保住,阿济格凭着缴获,已经撤了黑旗军与清军二者之间的交粮地了。 连京师城东的市集,到了晚上也基本没人来了。x33 京师欠缺的物资,刘泽清给补上了。 用物资卡不着大清脖子了。 只能以武力威慑了。 “明珠啊。” “奴才在。” “把这个收录在册,铭恭,调火器营往香河县,也准备车马,不日本王亦往香河县小住一阵子,然后依旧是让岳乐前去讨要俘虏。” “嗻。” 武力威慑就武力威慑,总之是威慑了。 合作可以合作,但要打起来也是一转眼的事情。 正巧。 火器营关于列队射击的训练也到位了,拉出去看看效果。 一声令下,一支甲胄齐全,装备精良统一的部队走着还算整齐的队列开出了玉田县附近的军营。 虽然旗丁是半脱产士兵与骑士阶级,但长久的在外征战以及高烈度战争,别说正黑旗三大营了,便是寻常偏师部队,军事素养也慢慢打出来了。 火器营初立时,大多是凭着褐贝斯加米尼弹的准度在这个时代打冷枪。 但该有的列队齐射训练,朱由检也是给安排上了,只不过没有一步到位复杂化,不求正步,只求齐步。 能齐步推进而线列不散,就已经是合格了。 最近数月屯驻通州,火器营闲时就操练,颇有成效,黑铳列队齐放,火器营统领程阔对此啧啧赞叹,自称非天军降世不能当。 所以迫切的想要让朱由检批准在火器营的甲胄背后贴上‘天军’二字。 不然来个勇字也行。 不然心底始终感觉缺少了点什么。 朱由检想想也是,干脆一拍手提笔亲手写了个样,已经送回沈阳了,但要做天兵布片缝在后背反而靡费又麻烦,干脆就给做成护心镜,护心镜上头写‘天兵’二字。 只要模具出来后,做起来简单生产也快,还很实用。 想来装备上之后,那股独有的的味儿嗷儿一下上来了。 第三百五五章:能与不能 大清又支棱起来了。 不需要看黑旗野人脸色了。 回到文安县大营的阿济格盛赞刘泽清这名字实在是好,这一波下来大清什么都不缺了。 甚至能有些余粮养炮灰。 但很快。 寻上门的岳乐让他笑容收敛了许多。 “找个剃头匠来。” 冷着脸带着剃头匠,在两军交接粮食的地方一个照面,阿济格便冷哼一声挥手,身边两个甲士便大步上前要将岳乐架住。 岳乐正要跪地说话,见状大惊急忙后退道:“英王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本王当然是要把你这丢人的玩意儿送回京师发落!” “英王不可啊!” “你这畜生还敢反抗!!当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姓氏了吗!?” 岳乐闻言面上沉痛,但仍是往后躲,一边躲一边道:“黑旗王兀儿特麾下三大营之一的火器营正朝着香河县进发,英王先前断粮秣来往,封市集的行为已使得黑旗王有所动作!若再有异动!恐眼下大好局面转眼就丢了啊!” 还有就是他不能走。 之前第一次代正黑旗传信时,那兀儿特身边的亲随中一個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的见他回来,满眼失望那一句‘居然回来了,看来对你们这一家施腐刑的事儿是干不成咯,还以为我的这一份活儿来了呢,嘿嘿。’ 腐刑啊! 他要是走了!他大哥博洛受到的就不只是投敌这份耻辱了! 那是一份奇耻大辱!绝不能容忍的耻辱降临在他大哥,还有他们这一家系身上啊!x33 而对面的阿济格听闻黑旗火器营正朝着自己大营驻扎的东北处而来,也是抬手叫停了两名亲卫,盯了岳乐一阵子后才开口道:“你在野人营中许久,对其火器营有什么了解,全都说出来吧。” “不多。” 岳乐摆摆手,多后退了两步回道:“黑旗王对火器营封锁极严,我与大哥平日也受到野人监管,不能活动自由,只能从野人军中传闻了解,只知其一营分左右,丁员各三千,合六千。 营内士卒皆是各军中善使火器,射艺精湛者,选拔出来添入这一营中,且和其他两大营不同,黑旗王独对这一营封锁,想来应是野人军中传言,火器营中所使‘黑铳’乃是神兵利器,射击起来奇准无比。” 阿济格闻言面上深沉。 长寿山夜战后,豪格麾下逃回关内的士卒,以及之前在前线的士卒都曾笃定说过,野人火铳毒辣非常,射的又准又远。 想来就是碰上这黑旗火器营了。 “你能弄到野人那‘黑铳’吗?” “不成,靠近都成问题。” 阿济格闻言仍不死心:“你可还记得鳌拜?如今在野人麾下也得重用,独领一军,昔日他乃肃王肱骨,伱可曾联系过他?他能不能弄来!” 说起鳌拜,岳乐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英王切莫再说那狗奴才了,就我所知,野人入关他出力良多,又与黑旗王之女同镇宁远城与山海镇,实乃忘恩负义背主求荣之小人!” 阿济格也不由出一口闷气,见岳乐模样便摇摇头道:“那本王也不强行了,只问你之前野人入关之时,你为野人效力多少。” “我被囚宁古塔,大哥被囚于宁远地牢,乃我大清大汗为野人擒获,方才被带至通州。” “现在有那孺子的消息吗?” “大汗?” 阿济格不屑嗤笑:“孺子而已,换个人哪会被野人擒住。” 岳乐也不反驳,只是喟叹道:“黑旗王欲将大汗接到通州,但怎么接,怎么走,我不知道。” “随他怎么办,我大清岂会因一孺子束手束脚!岳乐!本王告诉你,有机会,就!” 说着阿济格在自己脖子上横了一下。 “岂能如此!?” “怎么不能!对了,野人这次遣你过来作甚?” 因为阿济格所言而惊惶的岳乐闻言心乱如麻的跪地打千:“还是俘虏的事情,黑旗王知英王大胜,获俘两万余,如今愿以供八旗军饷银换俘。” 阿济格怒斥道:“他想得美!之前送过去那一批真送去辽东了?” 岳乐点点头:“确实是送往辽东了。” “那就好。” 岳乐来了一趟后,本来要正黑旗翻脸的阿济格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是黑旗火器营抵达了香河县,让阿济格冷静了下来。 多次反省的王大臣回忆之后,与正黑旗交手过的清军总结了他们到底输在什么地方。 最终结论就三点。 战术,装备,还有大势。 其中战术体现在战壕上。 装备就是没良心炮,榆木炮这类火器在特定领域格外强大的火器。 最后大势就是大清赶着入关了,没能太注意后方的野人,使得野人一路捡漏,飞速膨胀。 额外再加一个,那就是天命论了。 总之,这四个无论哪一个理论,都在警示着眼下不能和野人闹到重新开战。 但目前来看,就是想断开和野人的联络,使得野人不能觊觎大清朝政,都会招起野人行动。x33 所以岳乐走后。 阿济格又放开了城南汉民往那市集购物的限制,还有两军交接粮秣的缓冲区也再次启用,不再尝试驱逐在京师和通州交界处徘徊的黑旗野人。 怂的飞快。 朱由检才到香河县,听得消息倍感失望。 武力威慑短时间内估计是用不上了。 只能在这建筑格局仿照着京师修造的香河县先待着了,顺道为了护卫自己,朱由检又将索伦营调集了三千人过来。 刚落地屁股还没坐热了,折子就先追过来了。 各地此时都有坐镇官员,地方事务基本是焦伯庆等一言而决,除非是一些大事或者特殊事件,否则不用事事报告。 先将问安折子剔除掉,剩下的诸多折子中有一封入了朱由检的言,招手让你尤守龙递过来。 黑旗城递来的折子少见。 这个老家由二十锦衣卫之中的柴旭坐镇。 这个不苟言笑,刚正不阿之人被扔那儿绝不是冷落了。 黑旗城的矿业与海贸都在朱由检的密切关注之下,乃是边陲重镇,同时也是矿业基地之一,并且柴旭有便宜行事,外带扩土之责,招抚野民修造卫所,麾下兵员无定额。 可是封疆大吏,肱骨重臣。 而柴旭递来的折子,除了一月一次的问安外,基本说的都是大事。 翻开一看,果不其然。 “红毛夷渡海而来,犯我黑旗境,袭海参崴港” 第三百五六章:就很莽 朱由检一晃眼,发现竟是一封战报,眉目便严肃起来,凝神细看。 “红毛夷驭船两艘,仗船大强闯海港,我船旗号不理,喊话拒之不回,则开火示警,夷船竟炮击我船,不得已,海参崴梅勒章京伊拉奇随即下令引港内之民退入城内,全港军士乘船齐出,然夷船炮火凶猛,我船不得不退。 伊拉奇见海战不能敌,则折返登陆退入城港之内,布下盾车挡板,夷船果然靠港,夷人随即下船,共三百余火铳手于我港内游走,并渐近我港城。 伊拉奇随即开城门,推盾车护飞雷炮出城,夷人连连放铳,其铳强劲,隐于盾车后竟能伤,又有火炮击我军。 然飞雷炮神威不可挡,待及近处,连发数炮,夷人大惧,我军枪弹齐发,一拥而上,斩杀夷人七十,俘敌百人,随后追至夷人船上,又斩杀夷人二十,俘获昆仑奴六人”x33 见到最后两艘夷人船只全都被俘获,朱由检眉头这才舒展些。 红毛夷要么是荷兰人要么是葡萄牙人,看位置,是葡萄牙人的可能性最大。 虽然不知道这些葡萄牙人为什么跑海参崴来,但该说不说。 胆子是真大啊。 两艘武装商船在海参崴没有像样战船护港的情况下在海上逞凶确实没问题。 但你们怎么敢上岸的啊! 是倭人给你们的自信吗? 就算没有没良心炮,海参崴一千五百守军五个牛录啊,一轮鈚箭鸟铳下来就够你们受了啊,你们不会以为那地方的女真部落是寻常倭人足轻吧 至于重型火绳枪贯穿盾车这事儿。 黑铳也能做到。 说到底盾车明清用的勤还是火铳不行,后来满清在与准噶尔汗国作战时,清军被准噶尔汗国使用的从奥斯曼帝国传过来的重型火绳枪和抬枪打的嗷嗷叫。 且在当时,清军作战方式就已经渐渐向排队枪毙式转变了,还在后续搞出了九进十连环大阵。 但海参崴火力和人力压制,穿盾也不好使啊。 接着看下去,想知道这群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一看,这群葡萄牙人居然是想要复刻一下在倭国和大明打开贸易海港的案例!先武装冲突,再夺取海港,然后谈判拉扯,再图谋辽东的金矿。 在倭国那份自信,带到正黑旗这里来了。 而且估计是相信了倭国对朝鲜以及辽东地区的情报。 毕竟在倭国人的眼中,大明最繁华的地带,是宁波府来着。 尽管后续逐渐增加了解,但辽东这片土地在倭国人的认知当中,依旧是一片蛮荒苦寒之地,这也是为什么浪人武士与倭人抵达九连城之后,多有欣喜之感。 超出预期了。 而对于这伙利欲熏心,被辽东黄金矿迷了心智的葡萄牙人来说,那是绝对是超出预期了。 这么猛你说人是蛮荒野人?什么高科技野蛮人。 之前葡萄牙商人就在盛京晃悠,又是要做生意,玩朝贡,又是想要传教。 做生意自然没问题,不过坑害纯良野人的行为自然会遭到清算。 玩朝贡朱由检大手一挥,赏赐一些杂七杂八的破烂,什么?不满意?这可是我黑旗诸部萨满用兽骨兽皮精心制作的祭器,非常人不可得,扔?敢扔你就敢死! 传教? 佛教正在和萨满教撕扯,时不时就线下约架,伱要真想碰一碰也可以。 然后就是金矿出来之后,葡萄牙商人想要成为旗丁加入采金的行列不成,还被驱赶出境。 “查验一下看是不是那一伙商人,如果是就扔进矿坑里,如果不是也先扔进矿坑里,既然那两艘武装商船已经被利用起来了,那朕再给批五个牛录,让沈阳调运八门卡隆炮至海参崴,组建巡海船队,护卫港口。” 暂时没时间管那些葡萄牙人。 这两艘武装商船被拿下,葡萄牙人在倭国积蓄的武装力量怕是已经打了个对折。 远海致使他们不可能在东亚凝聚起大规模的海上力量,如今的大海,只凭装载了巨量卡隆炮的黑旗宝船,黑旗水师就是无敌的存在。 眼下正面战场才是最需要关注的地点。 大明的北伐并不会因为一镇折损就不打了,且刘泽清坚持表示自己麾下兵将仍有一战之力,休整几日就要继 x33续北伐。 于是高杰继续推进,并跨过缓冲区,与清军防线接触并交战。 黄得功亦北进,在河间府遭遇了三顺王的五万兵力,双方交战一照面,黄得功就跑到阵前使铁皮大喇叭朝着三顺王麾下大骂三人身为汉人却背弃大明,细数三王罪状。 然后就招来了枪子儿。 好在是有挡板。 而这一打,高杰一如既往的只能以战壕和清军拉扯,好在南京补给他的黑蛮炮够多,便宜皮实可劲儿的造。 狂轰滥炸下,清军自然处于下风。 黄得功这里更是打出了碾压之势。 剑走偏锋的工业化生产,再加上铸铁炮技术改革,黄得功不怎么贪腐,舍得花钱,王承恩又资助了他一下。x33 使得他麾下装备了堪称巨量的黑蛮炮,铁范铸铁红衣大炮,以及工业区出品的制作精良的鸟铳与鲁密铳。 几年的家底都给带来了。 可以说这支部队是唯一一支对得起江北四镇这名头的军队。 也因此,黄得功才得以加大将军衔。 可惜。 黄得功比较莽。 便是王承恩的规劝和大将军的头衔也阻止不了他冲锋陷阵的欲望。 与三顺王交战只一日,战壕里汉八旗与绿营就被炸的退入了河间府城,红衣大炮炸了一個时辰,河间城墙多处塌陷,城门洞开。 城内也是哀鸿遍野,三顺王两军在城内,一军在城外,皆是连连叫苦。 你要是说是布阵对敌那被打崩了还能理解。 这纯纯的火力压制算什么啊! 他们麾下士卒可是受由徐光启孙元化训练并装配有大量火器的部队啊!大清的火器都是他们教的!居然被火器打的头都不该抬! 眼见城池危急,城内孔有德,耿仲明两人都准备领兵退走,放弃河间府了。 黄得功领兵攻城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领兵攻城,几乎是一马当先朝着河间府城墙和城门缺口发起了冲锋,明军士气大振,蜂拥而上围攻河间府。 过程很顺利,大军攻入城内,孔有德,耿仲明两部且战且退,明军愈战越勇,河间府收复在望。 然后,黄得功中弹了。 位置在脖颈。 第三百五七章:反正是这么叫了 “将军!将军!护卫将军!!” 众兵见状惊骇欲绝,急忙互斥左右,得功面目狰狞的捂住脖颈,甲胄间血流不止。 也好在大军涌入城内,敌军退的也快,不然此时反攻,大军必然危急。 黄得功面上满是绝望,以为心头壮志尚未酬便要身死于此,急忙唤来麾下总兵翁之琪,命其在自己死后执掌大军,务必剿灭鞑虏,收复京师,随后晕厥过去。 大军随后在翁之琪的指挥下占领河间府,连连收复河间府下属县镇。 消息传开,高杰称自己当在黄得功伤势痊愈之前接管大将军的职权,有指挥节制四镇大军的权利,并向其余三镇派达命令对他们的进攻路线指指点点。 刘泽清还没缓过来,表面对此没有异议,转头向朝廷递了奏疏说高杰私自揽权,是意图谋反,建议杀高杰全家。 刘良佐是四镇中最落后的,推进速度也是最慢了,根本不理会高杰。 黄得功所部将领皆是愤慨,但得功于病榻之上言明高杰暂代他行大将军之权是好事,随即送信于高杰托付大权,但大将军印信自是没有给出去。 “而得功虽未死,但重伤不能再战,据河间而北望,遭奴三伪王所阻。” 朱由检每天就盯着战报呢,看了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朕就知道。” 黄得功之前乃是京师卫戍部队总兵官,并加太子太师衔,崇祯是亲眼见过的。 说没有文化就真的没有文化。 是一员勇猛虎将,但在这火器已经几乎成为战场主流的时代,打打农民军还好,遇上火器配比高的,甚至多点弓弩的部队,他的作战风格迟早都得出问题。 更别说三顺王麾下部队火器配比相当高。 好在是身披重甲,没死。 想来负伤之后,他麾下大军的作战方式反而会更稳定。 “注意着点,黄得功不能死,关于他的消息一日一报。” “嗻。” 屋里站岗护卫的纳兰明珠此时有些懵。 他可和汉话都说不利索的多尔衮等人不一样,他是正经文化人,岳乐都是会说汉话而不怎么会写。 纳兰明珠能说会写,还能作文写点打油诗,其愿望就是拥有一个自己的藏书房,眼下是没几个钱,等有钱了得使劲儿买书看! 而朱由检一个‘朕’给他整的有些懵。 王爷真就不遮着点啊。 这野心这么敞亮的吗? 这种事情不应该藏着掖着吗?这就叫上了? “明珠啊。” “啊?啊!奴才在!” “让岳乐进来吧。” “嗻!” 只能装作没听见了。 不会会儿,纳兰明珠领着岳乐进来了。 岳乐一路上看着纳兰明珠略感眼熟,但也没在意,知道正黑旗内不少满人,野人野人虽叫着,大清最初也是将其分入满洲之中的。 “英王那儿愿意交多少俘虏啊?” 岳乐跪地打千道:“回王爷的话,英王只愿交三千人。” “三千人啊。” 朱由检点点头道:“也行,先送过来吗,本王这边筹好了银子就送过去,你就带着粘杆处将人带回来。” “嗻。” 岳乐转眼又下去了,尤守龙凑过来道:“陛下,微臣就去调银子?” “不用,人过来了再要三千,到时给了也只发一半,除非俘虏全拿到手了,否则不可能给全。” 说着朱由检咧嘴一笑:“这批银子,朕特许粘杆处押运时漂没一些。” “微臣不敢!” “特许!” 边上纳兰明珠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都叫上了是吧。 咱要不要叫呢? x33 黑旗城到关内,相距数千里之遥。 就算朱由检策动盛京的奴隶与黑旗城旧部,以及分居在辽东各地的部族与居民,一直在修造黑旗城往沈阳的大道,并在大道途径的各地方聚落城镇修造驿站。 以此用于黑旗城与盛京的交流往来。 但信息差是必然的。 这就导致朱由检这边才下令将葡萄牙人丢矿坑里,黑旗城这儿的葡萄牙人已经可以争取下矿坑里的月度最佳员工了。 而与葡萄牙人竞争的,是从商船底部捞上来的几個黑人。 初见之时,攻上葡萄牙商船的梅勒章京伊拉奇率军将几个吱哇乱叫葡萄牙贵族商人给拿下,随后攻入船舱之内。 随后一路顺利的抵达底舱。 但底舱略有些漆黑,伊拉奇一边掏火折子一边朝着里头吼,让这些一身花花绿绿跟野鸡似的毛夷赶紧投降,矿场招工就业呢。 结果里头传出阵阵怪叫还有纷乱的脚步。 伊拉奇明明感觉极近,但就是看不着人,点上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只看着黑暗中里头一阵阵人影晃动,模糊间似人非人。 一个剥头皮不眨眼的野女真猛男人都给吓软了。 连滚带爬跑出去直呼毛夷船里有妖魔! 正准备往船舱里塞炸药包进行驱魔。 里头的黑人们自己知道外面纷乱,跑了出来,吓的船上旗丁噼里啪啦先给了一轮枪子儿。 打死一个后见血流一地,伊拉奇这才醒悟。 是人啊。 这才把炸药包的引线掐灭。 “扔海里洗洗!” 把哭爹喊娘的黑人抓出来扔海里泡了一阵,众人发现居然洗不干净,一群人围在海边看稀奇,把六个黑人往海里赶。 黑人在气温依旧零下的海参崴下水扑腾了老一阵子,眼看要活不成了,伊拉奇这才叫人给捞上来。 稀奇玩意儿啊。 必须献给王爷。 但得先将这伙葡萄牙人和黑人送到黑旗城让柴旭发落。 “这玩意儿献上去赏赐少不了吧!”x33 伊拉奇满心期待。 柴旭一看,昆仑奴,黑番鬼嘛。 对大明百姓来说是稀罕。 物以稀为贵嘛,在大明南方据说一个卖五十两银子呢,五十两已经能在一些小城买一间小院了。 但对陛下来说可算不得稀罕。 许多小国番邦喜欢献这个,高矮胖瘦的黑人都见过了。 别说大明了,就是早几个前朝,送到宫里图个稀罕,还能唱歌跳舞展现下音乐天赋,但朝贡进献多了就看腻了歌舞,宫里养着无用就不收了。 渐渐的就市场下沉了。 先是权贵再到官员,然后就到地主手里了。 《太平广记》:‘到天坛南,适遇一昆仑奴,驾黄牛耕田。’ 《明太祖实录》:‘洪武五年九月乙巳朔,南海盗黑鬼为乱,诏广东卫兵讨之。败其众于马鞍山,又败之于浪淘觜,生擒黑鬼及伪都督元帅等三百七十余人,斩之。’ 《贤博篇》:‘役使黑鬼,此国人贫,多为佛郎机奴,貌凶恶,须虬旋类胡羊毛,肌肤如墨,足趾踈洒长大者殊可畏。’ 第三百五八章:不稀罕 东南亚黑人最多,近年葡萄牙人也带来一些非洲黑人,无论是市面上甚至战场上都出现过,实在算不得稀奇。 伊拉奇对此大为失望。 能卖银子? 这里离柴旭口中的大明南方可远到天边去了。 只能向柴旭请求带回去一个给自家先祖开开眼界。 被柴旭以黑旗国内禁止人殉活祭严辞拒绝了。 随后和葡萄牙人一同送到矿上去了。 不过这次葡萄牙人的袭击也使得柴旭警觉。 朱由检的回信还没来,他就已经开始着重对黑旗城下属的聚落和村镇进行军事扶持了。 以前的首都成了边塞重镇,面对大片蛮荒的土地,以及麾下大量的奴隶,自然得用重典。 葡萄牙人强大的火力,以及北方越来越频繁的与哥萨克起摩擦,柴旭这次干脆就放开了对各部各村落的火器持有权。 “各部大小居民,自今日始皆可于黑旗城购置火器,火药,铅子等,各部各村各镇,每有居民两百人可购小样红衣炮一门,千人之镇,可购中样红衣炮一门,然除神木炮之外,私造火器仍是重罪” 此令一出,各部欢腾。 纷纷表示早该放开了。 老黑旗诸部一个不少全跑盛京去了,但这片土地上的角落总有一些野民野女真部落,黑旗核心向着盛京偏移后,黑旗城也没有停止招抚这些部落。 如今热闹繁华程度肯定不如以往,但也有大量的住民搬迁进城,与城内汉人,朝鲜人再次混作一团。 而这些部落在归附之后,被编入黑旗,通过柴旭的派发很快也就尝到了火器的好处。 以往老林子里的猛兽如今猎杀起来安全且快速。 只不过唯有旗丁能够持枪,且火铳只能由黑旗城配发这一点让他们叫苦。x33 这神兵利器自然得多一点了。 如今一下子放开,什么附加条件? 字都不识的一个的野女真们看都不带看的。 “限购!?” 只不过很快,两個陌生的字眼让野女真们再次苦大仇深起来。 柴旭看着这些野民不免皱眉头,向着身边一少年道:“张石,传话让各大小部族的首领头人齐聚,我欲宣讲。” “嗻,小的这就去传话。” 已经从当初胸口挂着旗丁腰牌蹦跶的乞丐娃子变为一汉家少年书生模样的张石恭敬拱手,下去传话了。 在下面的铺子里购置火器的人堆里游走了一圈,很快柴旭的布政大屋里就坐了九位野女真头领。 “大官,火枪为什么不多卖一些呢?我们有金银。” “对啊。” 柴旭还没开口呢。 他们先开口了。 柴旭面色如常道:“城里产出就这么些,只能每个部族都分一些,做到公平公正。” “那说好的大炮呢?” “那得先紧着城里。” 此言一出,众首领肉眼可见的不悦,而后赶来的其他首领听了也差不多。 柴旭面色因此更冷。 “诸位急着想要大炮也可以,诸位归附我黑旗国便享尽沃土草场,着黑衣持金铁,没有尺寸之功,对君王亦少供奉,很难让本官相信诸位对黑旗的忠心,而大炮的天威,岂能轻易由对黑旗不忠之人驾驭呢? 为表诚心,也恰逢我黑旗城欲献供奉于王前,本官特请诸位首领头人随队上贡,也可得见天颜,显忠心于王前,求得王命,本官才好将火炮售与诸位。” 堂下众首领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有头人起身恭敬道:“族长不能离开族人,但我有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能不能让他们一起代替我去拜见伟大的黑旗王。” 柴旭沉吟片刻,点头道:“嫡亲三人及以上,可。” 此言一出,顿时又有位首领起身表示愿意派出三人前去献礼。 也有人说他们需要商量一下,决定人选,想想到底是自己去还是派人去。 毕竟在座有脑子都不会立刻拒绝。 而柴旭脑子里正盘算着在座各部族的居住地和具体情况。 但凡三日后还没有准确回应的。x33 那么他将发兵破其营寨,灭其种群。 来自海陆两地的威胁信号,让他不得不如此。 阿济格又送了四千多俘虏过来。 虽然对兀儿特言而无信这事儿恨的牙痒痒,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清军消化太多俘虏。 顺毛驴高杰得了黄得功主动让权后,大为开怀。 本来和黄得功少有交流乃至还有些嫌隙私怨的他一下送了一堆药物和金银礼品到黄得功军中,还托人写了一封亲近到肉麻的信以表慰问。 听的没啥文化的黄得功寻思高杰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随后,高杰便卯足劲儿进攻清军,要展现自己代理大将军的英明神武。 本来清军顶住是没问题的。 但对刘泽清的胜利让清军想要再次尝试复刻一下,如果能再击败刘良佐,那么两军士气直接就能彻底对调。 可刘良佐所在有些掉队。 清廷命其弟弟刘良臣前去暗中招抚,也被直接拒绝。 毕竟眼下大明和大清的形势很明显。 所以只能绕的再稍微远一些,前去袭击刘良佐所部明军。 正好黄得功负伤后其军攻势大为收敛,被孔友德一军就挡住了,可以让尚可喜与耿仲明阻挡高杰,八旗就可以再次抽出一部分兵力。 俘虏让三顺王收编一部分精壮的,剩下的留着显然浪费粮食。 送给野人换点银子来给三顺王麾下汉军发点饷银,确保三顺王能够顶住防线。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只能先给一半,两万五千两!人都送过来再给两万五千两!” “那只能拿一半的人!” “爱要不要,人自己留着吧!你们不有粮了吗?可劲儿造!” 粘杆处的人正在和清军斗嘴,边上岳乐这时候是插不上话的。 除了传话以及名义上的爵位可以申请调用查看一些情报之外,他没法命令正黑旗中的任何人,就连配发给他的奴仆,也只听从日常生活上的命令。 让跑个腿,都只能通过特定的人去做。 而且,那让他想想就脊背生寒的人时不时就会从某处冒出来,证明下自己时刻都在关注他和博洛兄弟俩。 “哟!贝勒爷,好巧啊。” 果不其然,之前从盛京诏狱调到关内的锦衣卫赵柏笑意盈盈的骑着一匹马再次‘偶然’溜达到了附近,朝着岳乐摆一摆手头的油纸包。 “吃了吗您?没吃的话我这酱牛肉,咱们喝点儿?” 第三百五九章:一直都是啊! 与一个觊觎自己篮子和枪炮的人吃饭肯定是要不得的。 岳乐自然是拒绝了。 赵柏也不强求,临走前打量了一下岳乐的下半身,悠悠然的走了。 岳乐因为他的眼神整个人都有些僵,就感觉下身阵阵凉意。 而这场互换最终还是以清军退让而休止。 因为出兵伐刘良佐的事情已经定下了。x33 有一万五千两也好。 眼下大清这情况,能主动给大清拿银子的,也就只有正黑旗了。 那群之前给大清供粮的商人,也是见风使舵,之前大清风雨飘摇,他们就渐渐没了声息,如今大清胜了,他们马上就找了过来商量战利品转卖贸易。 且态度和之前一副忠犬舔狗的模样相差甚远。 但晋商们表示这可冤枉啊。 我们明明一直都是大清的忠实拥护者啊! “奴才梁榕年!” “奴才田正谊!” “奴才王康!” “叩见王爷!” 一名中年人,两名青年人跪在朱由检面前,齐声高呼。 而朱由检面上微笑,抬手示意几人起身,并让镶黑亲卫赐座。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上颠沛坎坷,游走于乱军之中,本王一直甚是忧心呐,如今见到诸位安然抵达,本王心里头的这一块石头终于是能放下来了!” “卑下小人竟能让王爷挂念!奴才们就是死于乱军之中此生也是无憾了呀!” 三人一跪不起,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暗底下对眼神。 随后朝着朱由检来了个三跪九叩。 朱由检笑着看着他们叩头,心里赞一声地道。 动作挺标准。 磕地板上邦邦响。 等磕完了朱由检再开口道:“行此大礼,本王可有些受不起啊。” 三人稍抬头见他面上笑意,心下大喜。 以为马屁拍到位了。 边上接手秘书工作有一段时间的尤守龙暗自咋舌。 你要是整個五拜三叩首,还能给陛下留下点好印象。 “我们两家蒙王爷恩赐提拔,此礼王爷若不受,天底下可就没人能受得起了” 朱由检笑中稍微带一点正经的道:“大胆,但你们是汉人,不知大清礼数所以本王不怪你们,罚银一百两到粘杆处去缴纳,还有你们王家亦为我黑旗出力良多,本王便封你为二等骑都尉,以资功劳。” 那王康大喜,趴地上磕头脑袋都给磕出血丝了。 随后,朱由检让他们自己去缴银子,顺道让粘杆处安排他们带来的一群下属伙计在通州的住处。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晋商在山西经营多年,擅自动手可能没法将其连根拔起。 但如果主动让晋商挪一挪地方,那么就算下手粗暴了些,也肯定能拔出更多。 通州到大明,辽东到大明,以及朝鲜,倭国的海运贸易就是诱饵。 而这诱饵的效果一看就很不错,引来了三条胆大的小鱼,可惜要招来小鱼背后的观望的大鱼,还需要一些时间。 “或可双管齐下。” 已经有些缺钱的朱由检呢喃一声后摇摇头,拿起了老叶家送来的情报。 此时朱由检不得不再次感叹老叶家的坚毅。 儿子都送过来了。 尼雅哈稍微果断一点,带着全家跑路到正黑旗也完全没问题,朱由检看在情报的份上都得给他厚待,王爵都得预备着。x33 但人就是不过来。 铁了心要弄垮老爱家。 不愧是刻入dna里的执念呢。 阿济格整军再次出击要去袭击刘良佐的空当,尼雅哈再次将情报送了过来。 甚至在信封里面夹带了个折子,希望兀儿特更多的从军事层面对老爱家进行打压,并作势加入对明军的战斗,以此尝试取得八旗的兵权。 “巧了。” 朱由检习惯性给一个阅后,笑着自语。 想一块儿去了。 但具体怎么操作,还需再等战事发展一段时间后再做决断。 “入册留存。” “嗻。” 老叶家第一封折子,很有纪念意义。 然后是情报。 本意外无外乎阿济格率军多少,清军目前驻防的兵力有多少,出征大军的配比如何。 但想不到还有意外惊喜。 最后尼雅哈写了一小段事情,使得朱由检瞩目。 阿济格缴获的粮秣分了京师一些,尼雅哈所率牛录参与了押运这一批粮秣回京师,再加上他儿子丢了,他好歹也是叶赫氏前族长,和皇室攀着亲,上头怎么也得有点表示,发点抚恤。x33 算是久违的能在京师小小的休息一下。 但也就是在这点休息时间内。 尼雅哈好不容易在宅子里过个夜,家里突遭箭矢,取来一看,是箭书一封。 上书‘日月同辉’四字。 尼雅哈默不作声收好信件,回屋大睡,过两个时辰又一箭钉在他家窗户上。 取下来一看,是个地址。 当日天刚明,尼雅哈就熟门熟路的跑地址上写的城南勾栏院去了,老鸨见了他刚想招呼忙了一夜的姑娘们起来接客。 “有叫晓月的吗?” 老鸨一愣,随即笑着屏退左右,将尼雅哈引入房内。 “妾身以前,就叫这名儿。” “来这么多回了还真是第一回知道,我一个人来的,说说吧。” 尼雅哈排出两封箭书,老鸨随即朝着他拱手下拜:“晓月见过塔鲁木卫都督佥事,北关将军之后。” 尼雅哈皱眉不语。 塔鲁木卫乃昔日叶赫部的居住区域。 镇北关。 乃是因为万历年的叶赫部受李成梁一顿暴揍外加招抚,发誓永受约束,融入了大明镇北关一带,由于是真心归顺,汉化程度日益增长,当时的人干脆就称他们为北关人而不是叶赫部。 跟建州人这个称呼差不多。 住什么地方就叫什么名儿。 但是。 这都是陈年的老黄历了,而且很快大明便一年不如一年,叶赫部也在建州女真崛起后被飞速吞并。 尼雅哈心中实在无感,对于大明的什么恩德向往,归属感忠诚什么的更是无从说起。 但他也没有声张的意思。 “要起事,就靠你这勾栏里的女人可不行。” 老鸨却对尼雅哈的态度很是满意,却也卖着关子:“将军能来这里,那这京师里的力量就多一分,妾身确实不行,但妾身背后的人却可以啊。” “不为我引见,我便上奏朝中,到时伱们可有罪受了。” 老鸨有恃无恐的媚笑道:“将军真想自投罗网的话,可怨不得妾身。” 闻言,尼雅哈咧嘴一笑。 “这还有点意思。” 第三百六十章:没想到吧! “确实有点意思。” 朱由检看了情报,不免啧声赞叹。 信息就一个。 那就是京师城内有汉人抱团图谋造反。 且这些汉人似乎做起了双面人,在为满清诸王效力的情况下,转手搞起了造反的小操作。 如此才有恃无恐的邀请尼雅哈。 因为稍有不对,就是尼雅哈受不住诱惑想要造反。 而不是他们约尼雅哈造反。 然而。 一番交涉后,他们以为尼雅哈是有和他们合作的意向,其实尼雅哈是抱着亲自揪出内奸的目的去的。 只不过尼雅哈所站定的立场是黑旗王兀儿特,而不是大清。 是为黑旗王抓内奸去了。 叶赫部与大明那是老黄历了。 他青年时虽目睹父亲与努尔哈赤达成盟约,出城投降却被杀死,但后金至大清的崛起,让他心头早已没有了大明的影子。 反倒对大明生出不少怨恨。 再加上满清内部满蒙为尊的大政策对他造成的影响,以及叶赫那拉氏在满清内部几乎彻底固定的地位,这才使得他倒向了正黑旗这个和满人群体算是一家人的女真政权。 毕竟他恨的是老爱家,而不是大清。 这一出戏码摆在朱由检面前,让他不得不称一声精彩。 都是两面人啊。 但他自然也是关心老鸨背后在京师城内图谋起事的人到底是谁,是哪些。 想到这里,两个名字就冒了出来。 可惜尼雅哈与那老鸨的初次交涉是纯纯的谜语人会面,没個准信。 而朱由检想到的这些人,都是居住,或者说被软禁于京师主城之内的,粘杆处难以接触到。 将尼雅哈的折子与情报一并递给尤守龙。 “让粘杆处关注一下这名为晓月的老鸨,如果可以,试着以锦衣卫的身份套出她身后的人,若查明确是要起事,让粘杆处给予协助。” “嗻。” “懦夫!” 坐于战马上的阿济格朝天低吼,身边诸亲信将领加俩儿子皆是沉默不语。 知道阿济格骂的是谁。 所以就算是他俩继承了他部分智商的儿子都不好言语。毕竟豪格如今受四旗用拥护,另外四旗,连镶白旗和正白旗都在多尔衮授意下持中立姿态。 这就基本确定豪格就是八旗之主了。 只不过没有即位为帝而已。x33 但阿济格骂的也就是这事儿。 当日以范文臣等汉臣,以及诸多满人臣子贝勒贝子,进京‘享福’的蒙古王公,都是跪地恭请豪格登上皇位。 豪格并未答应。 众人都以为要走个形式,多劝几次就好了。 但一连劝了五次,都被豪格回绝了。 汉臣们顿时反过来一顿舔。 什么顾全大局,智勇贤王,心怀大德之类,然后折中请给豪格加摄政王,这才让这涌立风波稍稍休止。 但阿济格这会看的明白。 豪格就是怂了! 他不敢! 他怕登基之后野人打来使得局势崩盘!他根本没有带领大清走下去的勇气!没有那一份魄力! 就像当初的帝位之争一样! 鳌拜领两黄旗精锐护军围在大殿外面,大殿内两黄旗固山梅勒等大臣‘佩剑而前’,八旗之中两个旗中立,四个旗都支持豪格。 局势让当时站多尔衮的阿济格都深感绝望。 但是。 他就是不敢! 使得孺子登位做傀儡!摄政王都轮不到他!宁愿妥协都不敢进一步! 娘的。 这不敢那不敢,这波等老子杀溃了那刘良佐,这皇位老子来坐!! 这句话阿济格自是不敢喊出来的。 但他是真有这个意思。 而且很有信心。 和之前一样,绕路转战,南下直奔刘良佐所在的临清州。 一到地方,清军简单扎下营,随后阿济格第一个召见议事的不是手下某某章京或是儿子,而是一名汉人。 刘良臣。 “听好了,此战若成,你那兄弟麾下兵将就全归你统率,我大清将以王爵厚待,你的儿子本王也会关照属下,定不会伤到他,且之后亦会给他加官进爵!” “奴才定不负王爷所托!” 翌日。 刘良臣以自己总兵的职位,率绿营兵五千,向临清州刘良佐传信说自己要反正归明,特地带着人归顺在哥哥麾下啊。 不知道好哥哥收不收。 刘良佐闻言大喜。 这招抚之功也是功啊。 于是立刻回信同意,让好弟弟赶紧带着人过来,转手哥哥我就上奏朝廷给你封个官儿,咱们兄弟俩齐心合力北伐,争取力压其他四镇,给弟弟你也捞一个爵位。 于是刘良臣率军直奔刘良佐大营。 兄弟见面后,刘良佐把与刘良臣失散多年的好大儿给带上来,一时间一家团聚,使得几人潸然泪下,抱头痛哭,场面相当感人。x33 当晚刘良佐设下酒宴招待弟弟,赐下金银甲胄兵器还给其麾下士卒供粮。 待得凌晨时分,刘良臣以初归当以军务为重,带着麾下将领回到了自己军队的驻地,连儿子都没有带,随即准备背刺自己的好哥哥。 “放炮!!” 凌晨天刚蒙蒙亮,为了取信于兄弟连自己辫子都割了的刘良臣挥舞着马刀怒吼! 面上狰狞而纠结。 兄弟与儿子的期望欣喜他看在眼里。 但是。 一想到这大军还有军中的一切都将属于他。 他还是想赌一赌。 “嘭!!” 炮声轰然传开,刘良臣麾下五千士卒闻声而动,汇聚之后就要在刘良佐所部大军中来个内部开花! 而外头清军听了炮声!也会飞速支援过来!两面交加之下! 此战必胜! 可一转眼!大炮响起后!良臣麾下士卒刚准备冲杀!就发现他们的简单营寨周边早已布置了不少挡板盾车,而明军好似早有准备,也汹涌而来飞速布防,枪弹箭矢齐放! 不多时炮声也响,刘良臣大惊失色,惶恐至极! 而之前尚有醉酒之相的刘良佐此刻行动如常,在身边亲卫随从的帮助下披甲,并对跪地的几个传令兵道:“令各营提防清军自运河南北突袭,若见清军,即刻发炮拒之,并令临清州城内众兵若见清军与我军交战,当即刻发兵击清军侧翼。 并命刘泽洪出面招抚其父就说,只要他率兵早降,亦可从轻发落,其麾下士卒将归泽洪,子承父兵,自然既往不咎。” “遵命!!” 第三百六一章:同名不同命 传令兵将命令带至大营四方,各军营皆闻风而动,虽然有些笨拙,但好歹是动起来了。 而刘良佐在亲卫的帮助下上了马,眺望了下刘良臣的军营所在,不免摇头轻叹。 一家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只不过是后来各自为官时分散,一个去了辽东,一个在关内平叛。 如今这场面,说不唏嘘肯定是假的。 毕竟当初刘良臣降了建奴,还是他保下了其妻儿还给拉扯大的。 但也因此。 刘良佐很了解自己这位弟弟。 并且多达五千士卒擅自离开大军,建奴怎么会不派人追击呢? 又怎么会一个個武备齐全呢? 甲胄都配不齐,但火药鸟铳之类却拿的齐备。 稍微提防了一下,多派了些人去打探。 果然发现了清军的踪迹。 “还想着你能真心归降,你怎么这么傻啊,当年去辽东也是一点不带变的。” 惋惜的喟叹一声,随即刘良佐便开始调遣麾下最精锐的几个营集中,准备提防清军的攻击。 果不其然,待得传令兵奔走之时,刘良佐麾下哨探便见到临清州以北的夏津县方向,大股清军朝着明军大营奔袭而来! 惊骇之下,哨探纵马将消息带回军中! 刘良佐即刻下令麾下精锐赶赴大营北方阻挡敌军。 至此,他也有些忐忑惊惶,于是咬咬牙拍板道:“对营中反叛的贼军使用黑蛮炮!炸上两轮!然后速速将黑蛮炮调往北边!” “遵命!” 前方清军正杀来,不能再念着那点儿旧情了。 换了别人,知道来人身后跟着清军但来人却没有和清军交战之时,就该下刀了。 “仁至义尽了!” 低吼一声吼,刘良佐随即率兵亲往北方进发。 虽然他参与大规模战役时基本都是和其他将帅协同作战,但这并不代表他有怯战的心思。 就和唐通一样。 不是很能打,作战的积极性也不算高,但还是愿意动的,且在大势利好的情况下,他还能表现的挺忠心。 很快,清军自北方袭来,期望中刘良佐大营招到内部突袭而大乱的景象没有出现,反而对上了正面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的明军。 且听闻明军后方悠远炮声,阿济格知道,内部开花这事儿怕是已经被明军察觉了。 但是! 好歹里面是打起来了!x33 也是个机会! 刘良佐大营周边虽有战壕,但并不多。 只不过强行袭击肯定是不成了。 在阿济格的指挥下,清军放缓了冲击的势头,将临时拼装出的简陋盾车和小炮往前推,重新整理阵型,准备从正面与刘良佐所部常规交战! “索伦兵!向前突进!!” 在清军甲喇的怒吼声中,一群甲胄参差不齐,内衬和外搭皆是兽皮裘衣,身高同样参差不齐的,看上去就和寻常八旗兵有些差异的士兵在众兵的避让下走向了最前方的盾车和挡板。 周遭八旗兵看他们的眼神要么是敬畏,要么是忌惮。 自正黑旗崛起,这些入关时被征召的索伦兵就成了八旗异类之中的异类。 因为他们虽然和野人女真地域上虽然不算一伙儿的,但实则是有些联系和亲缘的。 再加上正黑旗的扩张,几乎大部分索伦兵的部族都并入了黑旗诸部,随后黑旗索伦营建立。 这一伙八旗索伦兵就从可持续性消耗的炮灰变成了彻底的耗材。 就这,大清还不敢将索伦兵拉去和正黑旗作战,让二者尽量离的远一些。 同根同源,同名不同命。 真要遇上,叛变的几率太大了。 一声令下,这一支约有千人,被勒令不可穿棉衣,只能以兽皮鱼皮为衣,不可耕种,只能以狩猎打鱼为生,不可居瓦房,只能住帐篷的索伦兵被命令活动起来。 一个个面对前方数万严阵以待的明军,面上只有麻木。 娴熟的倚靠盾车向前慢慢推进,手头重弓鈚箭预备着。 这场面对刘良佐麾下士卒稍显陌生,多与农民军和地方贼寇作战的他们虽没见识过鈚箭,但也知道不能让清军轻易靠近过来。 于是各自枪炮预备,等待将领下令。 只不过这个过程稍显慌乱。 训练不足和大多数士卒身上连个铁片都没有,使得清军就算有了准备,一股子惶恐不安的气息也照样迷茫在他们头顶。 “放!!” 很快,八旗索伦兵进入了明军射程。 鸟铳齐放,小炮亦是喷吐出怒火! 弹丸打在盾车上噼啪响,炮弹轰然落地或弹起或直接将盾车给砸散一地! 有索伦兵整儿直接被炮弹给打的支离破碎,甲胄和血肉纠缠破碎洒落一地,但其余的索伦兵就好似没看见一般,朝着前方继续蠕动。 后方清军也放炮放枪。 明清两军的炮弹就从索伦兵头上划过。 刘良佐见状心焦。 见后方已经听不见枪炮声,便急呼道:“速速将黑蛮炮拉来!!快去催!” 不多时,索伦兵已经接近明军一线不过三十米多的距离! 此时他们一个个猛然冲出盾车!一边冲锋一边拉弓!鈚箭随便往明军泼洒!随后转手丢掉重弓!抽出武器便朝着明军猛扑而来! 此时明军鸟铳放了一轮只击倒十几名索伦兵,眼见刀兵加身!第一反应就是后退逃跑! 后头持大枪的明军倒是想顶上来,结果反被自己人干扰了一番。 “都冲到脸上了还放枪!谁指挥的!谁黑蛮炮怎么还没来!” 想起是自己亲儿子刘泽涵在一线指挥火器,刘良佐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但索伦兵此时已经杀入了明军防线当中! 一线火器兵溃退,影响到后头的刀牌兵,长矛兵,差点就让明军防线一溃再溃!也好在后头是刘良佐的家丁家将往前顶!这才勉强稳固了防线! 远处清军见索伦兵已经杀入敌阵!自然火速跟进! 但刘良佐心心念念的黑没良心炮可算拉过来了。 “嘭嘭嘭!” 十多门没良心炮装弹点火,大明南京工业区新品,专门在上头画了怒目圆瞪的雷神画像的精装炸药包轰然飞起! 划线落地!大战的一线所在即刻爆炸开十几朵焰火! 索伦兵,明军,还有前压的清军皆有被炸死炸伤者。 而这场面,让率军在前的阿济格心头一紧。 第三百六二章:大胜 第一轮让阿济格心有余悸,第二轮火力就让阿济格不得不急呼众兵停止冲锋,且战且退,并让前方的索伦兵速速退出来了。 他的目标是在刘良佐大军内部开花阵脚大乱时袭击。 而不是与刘良佐所部正面交战,以劣势兵力击溃刘良佐。 实际上阿济格率军正在做的就是第二项。 如果正常发展,那么清军将会以极低的战损获得大胜,使得刘良佐部也暂时失去北伐威胁京师的能力。 毕竟现在的索伦兵已经不算战损了。 只要能胜,索伦兵死光了也不算啥,正好解决了这烫手山芋。 可阿济格看的清楚,敌人防线后面有战壕,还有黑蛮炮。 大军若密集的冲上去,则会被炸的哀鸿遍野,若是散开,那么参与突袭的一万大军在装备,训练度,战斗意志等一切优势,都将在刘良佐麾下六万多兵力面前荡然无存。 就算胜了。 以八旗子弟的性命达成的惨胜在这大清风雨飘摇之时也是绝不允许的。 清军开始后退。 在最前方冲杀的索伦兵有的听不到后头的命令,苦战之中被围杀,后头听到命令的,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没有一点留恋。 骨朵都悬在明军头顶了,转手收回去扭头就跑,留下旁边一群明军不知道该庆幸或是追两步。 也有明军见状大喜,以为是追击的好时机,冲上去自然遭到了索伦兵的反击,或斩杀一两索伦兵,或被索伦兵转头杀退。 很快,两军之间拉开明显的空隙。 刘良佐犹豫是否追击时,清军已经退出一里地,且渐行渐远了。 派出探子追寻,得知清军彻底回头北上远去后,刘良佐心头的大石勉强放下,随后,喜意不由上涌。 什么?兄弟被没良心炮炸死了?x33 死的好啊! 大义灭亲! 更显我刘良佐对大明的忠诚与这场大胜的含金量! “正面斩首多少啊。” “禀将军,共斩首五十七级。” 事后清点战果,坐在大椅上的刘良佐闻言啧声无语状,道:“什么五十七级,这么大个人了啥也没学到,斩首!带发奴贼五百七十九级!来,再说说诈降的,哦不对不用说了。” “伯父!” “闭嘴!坐下!” 刘良臣之子一下子就知道刘良佐想干什么,但才起身就被吼坐下。 “让你去招降你父亲,你却只敢躲在后头喊话!你要是敢站出去!老子就不信你爹能把你给杀了!没用的东西!伱爹的死全因为你!!”x33 怒吼一阵子后,刘良佐变脸挥手笑道:“奴贼为取信我等,剃发前来诈降,被我大军识破并全歼!我军斩首万余!” 随即他站起身来,举杯向周边众将大笑道:“此战我军以逸待劳!识破奴贼奸计并将计就计!大败奴贼伪王阿济格麾下数万大军!上报朝廷!下安黎庶啊!实乃天佑我大军!天佑大明!!” “将军威武!大明威武!” 这等好消息自然得跟同僚们通报一下。 很快。 刘良佐大义灭亲并大败建奴的消息传到了山东,这大好的消息也是被快马送到了南京,信使所到之处自然大声宣扬。 霎时间,刘良佐名燥一时。 在朝廷的刻意宣扬之下,这提气的战果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一扫之前刘泽清被击溃后的郁气。 隆武皇帝朱聿键得战报,于朝会之中宣讲,群臣皆振奋,随后,朱聿键封刘良佐为右柱国,加太傅,以彰其功绩。 “此番大胜,有王大伴一功啊。” “此天佑陛下,天佑大明,故有此大胜,内臣可不敢居功。” 南京皇城小花园一亭子里,朱聿键正与王承恩同案饮茶叙话,言辞很是亲近,朱聿键更是也直呼王承恩为大伴,可见恩宠。 “诶!大伴也是看了战报,若无大伴带回黑蛮炮,此战良佐危矣!可恨那刘良臣,一家都得良佐厚待,长子亲往劝降!竟还拔刀逆反!当真是狼心狗肺!” 怒骂一阵后朱聿键心头大畅,随后转入今日召见王承恩的正题。 “王大伴啊,北伐虽然传来捷报,但这建奴祸患还未解决,辽东的野女真却已经扎根通州多日了,之前你送来的奏疏朕也看了当真不能断吗?” 近一百万两的海运贸易额。 裘皮,各类珍奇药物,宝石黄金,棉布这些卖过来的还真不算啥,但大明出口给正黑旗的顺差,确实有点多,一来一回,产生的税收和收益不少。 朱聿键觉得咬咬牙也就断开了。 可王承恩在奏疏上说不能断。 锦衣卫情报说王承恩与正黑旗必定有联系。 朝廷里都说他是阉党。 如今还执掌军工大权。 南京工业区的产出也已经到了让朱聿键感觉有些危险地步。 这番召见,就是为了探探口风。 而王承恩闻言,喟叹一声跪地道:“好叫陛下知晓,要断绝贸易也可以,但实则无用功。” “哦?大伴快起来,说说为何无用?” 王承恩起身拱手道:“朝廷皆言扶持朝鲜以制黑旗野女真,然朝鲜之忠言,皆因大明对其厚待庇护,此前遭建奴倾轧而不得不背离大明时,亦有对父母之国行侵害之举。 陛下断绝与黑旗野女真贸易,但却对朝鲜大开方便之门,商贸无有禁忌,此一海之隔,若黑旗野女真对朝鲜施压,难保朝鲜不会对父母之国委以虚蛇。” 说着他又跪下了,满面愧疚匍匐跪地自责道:“而最关键的,乃是野女真水师之强横,竟使眼下我大明无一水师可与其抗衡之军! 断开贸易,以野女真之本性,必犯我海贸商船!乃至仗其水师强盛,劫掠大明沿海,恐祸患更甚倭寇!此皆奴婢之过,万死难辞其咎啊!” 朱聿键沉默几秒后,起身就匍匐在地的王承恩扶起,轻笑道:“大伴朝鲜一论确实说中朕心中痛处,但是野女真水师之事却是言重了,也无需自责。” 说罢一挥手。 “我知大伴正苦心筹建宝船,并有几艘宝船已经在贩糖船队中奔走四海,这些宝船装上大炮,不就是那野女真水师的战船了吗?x33 恰巧兵部尚书陈子龙近来奏疏多有组建东洋水师以制黑旗,朝鲜,倭国,护持海上贸易之说,朕可是听说大伴与陈子龙颇有私交。 那三十余丈长的宝船更是已经在大伴的宝船厂中又造好了两艘!却迟迟没有出作塘,由此可见大伴苦心啊!” 王承恩抬头,面上一副如释重负般的欢喜:“恳请陛下组建大明水师!护大明海疆!” 第三百六三章:大明很强 王承恩一片苦心。 啥都准备好了。 是真心想要让大明赶紧把水师组建起来,然后好让他在水师里捞个一官半职的,并且要狠狠的扶持这一支水师,为以后下西洋做准备。 还要比前面那位做的更好!更大!更为震撼世界! 争取日后世人说起宝船,说起水师,说起下西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王承恩。 你看。 隆武陛下正好也需要一支水师。 这顺理成章的不就 就失败了。 朱聿键很满意王承恩的忠谨表现,但温言拒绝了关于正式组建一支水师的想法,只说是以后再说。 同时又让王承恩把俩已经修造好的宝船拉出来加入外贸商队,作为武装商船,以此便可对抗只有一艘宝船作为旗舰的黑旗水师。 作为陆权帝国的皇帝。 朱聿键觉得大明暂时不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大明需要的是平息内乱,剿灭外敌,再一点点治愈内部的顽疾。 如此,大明就将再次伟大。 然后就是朱聿键一想到除了陆军之外还要支撑一只海上的吞金怪兽,就不免心生畏惧。 穷了几年了,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好不容易有了点私房钱,搞水师? 朱聿键可是让锦衣卫时刻关注王承恩的银子到底去哪儿了啊。 结果是本该富可敌国的王承恩手里起码六成的银子都填造船厂里去了。 这还只是造船。 陆战打炮就是往外泼银子了。 一艘战船百多门炮,再加上军饷之类的花销,这谁供得起啊。 只能等大明在咱的领导下再次伟大了,才可能碰一碰。 想到这里,朱聿键在深夜书房里不免苦恼,夜宵都没了滋味。 如果大明地方上的税收能收上来,如果那些诸王还有世家大族名下的田土能重新瓜分洗牌 别说区区一支水师了。 大明能用战船把渤海和黄海给铺满!! 狠捶一拳桌子。 朱聿键却突闻门外有孩童哭声,一眨眼,身穿绿色常服,身上稍有金银钗饰的妇人抱着一名略显瘦小的孩子走了进来。x33 “发什么火呢,吓着孩子了不知道。”“哦哟哟,不怕不怕。” 以前蹲大牢没时间造娃,如今老来得子,朱聿键对自己儿子自是非常疼爱,百般呵护,见状急忙起身去哄。 片刻之后孩子不哭了,朱聿键便朝着抱孩子来的皇后曾氏道:“这大晚上抱琳源来这里作甚?” “琳源叫了两声爹爹,臣妾知他想你了,就抱过来了。” “爹爹。” “诶!” 朱聿键喜笑颜开,虽是没了烦恼,但见自己儿子瘦弱的小脸,也心疼道:“这孩子怎么不长肉呢?” 曾氏爱怜的看着怀里孩子道:“太医说这孩子八岁前都得慢养,万事急不得。” 朱聿键神色更是复杂起来。 太医不好说,但他的伴当里会医术的直说了,这孩子先天不足,虽不至于动不动就有夭折的危险,但身体贫弱,需要经年温养,方能健康长成。 而事实也是如此。 孩子两岁了还不能独立走路。 也因此,朝中迎回太子暂任储君的说法一直没有消停。 想到这儿朱聿键面色就狰狞了些,牵起儿子的小手咬牙心道。 ‘我儿才是太子!’ 尚在襁褓里的瘦弱幼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十一岁的孩童就不一样了。 稍微知道一点。 郝涯与厄济根为了争抢护送福临到通州的任务,在不影响内部和睦的情况下一连吵了半天,随后两人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那就是让葛伯希罕来护送。 老正黑旗部落的酋长,女儿在兀儿特后宫。 只要路上不出现意外,那满清皇帝这个大宝贝就跑不掉。 正好免得对方在兀儿特王面前夸大自己贬低对方的功劳。x33 于是,在五百巴牙喇外加一千蒙古轻骑的护送下。 大清皇帝抵达了他忠实的京师,边儿上的通州。 黑旗王兀儿特得知大清皇帝即将驾到的消息后,率领正黑旗群臣数人和火器营五個牛录亲自前往通州北部的关口迎接。 博洛,岳乐皆在其中。 冷不丁突然就被叫去,坐上马随队往北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跟着去接福临了,两人的心里如丧考妣,表面却还要表现的镇定自若,别提有多堵了。 待得在通州往北溜达,又折返到了遵化。 稍作准备后,队伍北上到了长城罗文峪口。 抵达的当时,关口处早已有军队驻扎,护送福临的队伍早已到了,等朱由检带着人前去‘欢迎’时,反倒葛伯希罕等一众护送福临的牛录出来跪倒在朱由检面前。 谁欢迎谁还真不好说。 进入关城,一排排衣衫褴褛狼狈的宫人和阉人候在关城两边,见了朱由检齐齐跪地,而远处关城的中央空地处插着一根倔强的罗伞。 罗伞下两名阉人正候在一名身穿明黄色袍子的孩童身边。 见了出现在大门处的庞大身影,阉人在孩童有些慌乱无措的眼神中跪地匍匐,面朝黄土一动不动。 没了依靠的孩童只能看着那面向凶恶,留着野蛮发辫和胡子辫的‘巨人’朝着自己渡步而来。 好在巨人身后有两个熟悉的人。 福临随即向博洛与岳乐两人投去求救的眼神,特别是岳乐。 而两人却只能目光闪烁的躲避开。 朱由检却是一边大步接近,一边打量着这个小皇帝。 寸头,小辫子,眉目没长开,脸有些长,耳朵挺大。 而且看样子没认出他哭坟时认下的大哥。 待到近前,朱由检刻意接近福临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居高临下低头双下巴都挤出来了,方能与坐在凳子上的福临对视,随后才俯身拱手。 “黑河佳木斯旗扎萨克王兀儿特,见过大汗。”x33 福临仰头看着这在传闻中三头六臂凶恶无比的巨大野人,嘴唇微张却不能言语。 朱由检咧嘴一笑,转头朝着身后几人招手。 “还不拜见大汗?” 博洛与岳乐快速对视一眼,上前一个单臂大回环。 “奴才博洛!岳乐!参见大汗!” “哼!” 朱由检却是不满意,怒目道:“好胆!见了大汗当行三跪九叩大礼!莫不是你们身为宗室就轻视了大汗!还不快跪下!!” “嗻!” 两人赶紧跪下,透过裤裆一看后头,兀儿特麾下众将没一个跪的,腿脚稍弯就算行礼了。 一边咬牙切齿,两人一边在关城的黄土地上跪地叩头。 第三百六四章:上压力 头顶的巨人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前方两名表亲的哥哥正在行三跪九叩大礼,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他们并未叩的太过实在。 不能让地上的黄土污了面容,让这对爱新觉罗氏耻辱至极的场面更显狼藉。 而这场面。 让手足无措的福临顿感陌生。 本以为见到了熟识的可以依靠的哥哥能有点依靠。 想不到巨人只一声吼,哥哥们便在他的命令下匍匐在地,朝着自己行跪礼。 以往除过一些特殊场合,他们从未如此跪拜过自己。 每逢此时,福临便会有一种压哥哥们一头的快意。 可如今,他心头只一股子憋屈。 冷不丁感觉肩膀上一沉,原来是黑旗兀儿特的大手扣了上来。 一瞬间,福临感觉自己右肩的血肉和骨骼都会被这只大手轻易的捏碎,因此,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奴才求黑旗王莫要” 匍匐在地的阉人终是忍不住开口,对上朱由检眼睛时却开不了口。 “本王只是与大汗亲近一下。” 说着朱由检俯身在福临侧边,朝着关城内的一众牛录和博洛两人一挥手:“大汗为奸人所惑,险被裹挟出关,好在为本王麾下征北将军所阻,如今却无需忧心,这是本王麾下各军将帅,肱骨之臣,此行皆是为了迎大汗入关而来的” 起身单膝跪地的岳乐听着兀儿特说话。 心头起了杀意。 对福临的杀意。 四九年四月初。 黑河佳木斯旗扎萨克王,简称黑旗王兀儿特,于罗文峪口迎大清皇帝入关,并移驾通州玉田县城外的索伦营大营。 黑旗王兀儿特献上诸多为皇帝立下王帐,安排亲兵护卫,并号召旗内所有的将帅前来拥护觐见。 同时,正黑旗也将迎回清帝的消息送抵京师。 要求京师城内的诸王诸贝勒也来觐见。 得知此消息,因为前往思陵祭拜而在通州城内停留的黑旗王女大为震撼,表示一定要来看这个热闹。 此时的少女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以前是以少女本性强行表现的坚强独立,审时度势忍耐以待天时。 如今嘛。 时刻敦促自己乃是监国长公主,一旗之主的少女本性自是难改,但也强行演绎出一副军政女强人的端庄强大。 实则底子脆弱与稚嫩遮掩不住。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不过一旗之主的权利,和一国之主的权利与负担不是一个级别。 不过在朱由检看来是孩子有在渐渐进步的。 这就挺好。 或许当初咱就是没人教,不然 “我儿看过那小皇帝了?看出什么稀罕了?” 黑色长短袖金纹裙遮掩断臂,朱媺娖也单膝跪地打个千:“儿臣见过那伪帝了,自觉不过一平平无奇的庸碌人。” “说笑,孩童能看出什么来,不说这個了,我儿可看了粘杆处最近从大明送来的折子?可算是接触到你大哥了。” “哦?” 正黑旗挟天子以令诸侯。 满清内部自然是不会有响应的。 且他们正在努力的掩盖清帝福临的存在,转而将八旗诸将的注意力转移到豪格身上。 福临? 你们不需要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只要知道如今的八旗之主那是豪格。 皇台吉的长子豪格。 也是将来的大清皇帝。 只差一个登基即位的仪式而已。 所以在信使的消息被满清诸王给截留冷处理之后,黑旗兀儿特觉得自己该维护一下大清皇帝的威严与地位了。 随即在生意萧条的市集之中,在双方的对峙戒备区遣人拿上大喇叭大吼大叫。 以质问的态度吼着大清可汗,大清皇帝正在通州,大清诸王为何不往通州觐见。 这番操作自然只能引得八旗士卒疑惑,上层稍微施压一下士卒们也就憋在心里了,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能让豪格,多尔衮等人觉得恶心。 但随后,黑旗索伦营在朱由检的命令下开始活动,将军营向京师的方向推进了数十里,并且开始动员披甲人向之前被搁置的战壕移动,重新在战壕之中布防。 此举自然让满清上下很是紧张。 阿济格刚带着折损了百人左右的八旗兵回到京师防区,便不得不领兵靠向香河,提防黑旗军突然发难。 可南边刘良佐的‘大胜’刺激到了高杰与黄得功。 高杰将战壕与没良心炮用的越发熟练,推进虽然缓慢,但却让清军无可奈何。 黄得功更是直接让人抬着他的病榻随军行军!此举大大激励了麾下士卒的士气,使得面对黄得功所部的三顺王处境很是艰难,却又不敢再轻易后退。 因为身后就是京师了。 一战失利,再次使得大清的处境无比艰难,压力满满。 就在这时,正黑旗的信使又来了。 你们不来觐见也可以。 但这问安的折子总该给咱大清皇帝送点过来吧。 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军权在握野心勃勃,但这该有的章程可不能乱了啊。 咱两黑旗以及黑蓝旗,黑黄旗可是拥护在大清皇帝身边的,最是看重这个。 你送不送吧! 翌日。 索伦营从战壕里又退了回去。 问安折子摆在了福临的面前。 福临看着折子一脸懵,只能问边上的阉人。 “本汗该怎么做?写些什么?” 没错。 福临根本没有批过奏折,别说军政相关的折子了,就是问安折子也罕见,且入手后基本一打开,上头已经有了朱批,瞥一眼也就拿下去了。 下头递来的任何折子,都是由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包揽。 开始折子还往皇城里送,多尔衮在皇城里批折子,后来八旗的折子直接就往多尔衮的王府送了,连一些节假日外需要福临走过场时,都是能不让他动笔就不让他动笔。 免得坏事。x33 “大汗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福临点头。 他其实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只是长时间受到的管束和教育让年幼的他缺乏自主的自信。 即便是遇到了自己能够决断的事情,此时的他依旧需要争取旁人的支持与认可后,才会安心的下手去做。 学着写了‘朕安’二字后,福临看向阉人道:“这样可好?” “大汗字迹有先帝遗风。” 第三百六五章:一片和谐 “退让,还是退让!再这样下去他们干脆就迎那该死的野人进京师好了!” 上折子的人里自然是没有阿济格的。 他早看福临不顺眼了。 对于正黑旗的再次施压,王大臣会议如何分说都没啥卵用,但豪格的决断是给带头福临送去问安折子。 反正最短也就是‘圣躬安’三个字而已。 能够继续稳住正黑旗就好。 可对阿济格等主张武力谋取出路的人来说,这是绝对的耻辱。 且所有人,包括阿济格都能想到。 正黑旗对大清的侵蚀已经开始了。 而有了福临这个媒介,侵蚀的速度会更快。 这次是要问安折子。 下次是要什么折子? 也就是福临本身作为幼帝,八旗就算拥护也只是拥护‘大清皇帝’的法统,而不是坚定的拥护他本人。 法统是有转移空间的。 不然福临的存在对大清来说就不只是难堪与耻辱了。 所以一转眼。 摆在咱大清面前的还是之前那个问题。 跑还是留。 留吧,要受制于野人,就算任由野人侵蚀大清致使野人加入对大明的战斗,那么大清也将彻底变天,成为野人的大清。 跑吧。 往哪儿跑,能不能安全的跑掉是個问题。 大清和关外蒙古的联系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曾经心心念念想要突破进来的长城关口如今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大清被关在里头,而野人和吴三桂把持着囚笼的出口。 六万不到的八旗兵加上绿营兵,大清可以调动的兵力不到十万。 四舍五入一下就当做十万,十万兵力要护持城内满蒙汉八旗三十五万人出城,并且在路上护持着这三十五万人,沿途抵御明军,关宁军,黑旗野人的追击。 同时选出一处能让三十万人快速通过的关口将其攻破。 也就是这个非人难度的任务。 让阿济格选择了过过嘴瘾。 骂两句就算了。 毕竟真要跑,大军主帅可还是他啊。 “这般羞辱我大清!鱼死网破!” “啪!” 上战场嘚瑟了几天的儿子也跟着叫嚷,阿济格抬手就是爱的大嘴巴子。 身为将帅不到万不得已敢吐出这句话,那就得狠狠的打。 正要寻找智慧注入棒,阿济格三儿子劳亲却是忧国忧民模样,道:“这般与野人撕扯下去不是办法啊,朝中既然要另立大汗,那就说明大汗并不重要。 大汗都不重要了,野人借着大汗的名义也影响不了我大清朝政,不如就让野人胡说两句,我大清昭告天下,就给大汗上折子,让野人出兵战明国” “啪!” 一个大嘴巴子打过去,劳亲捂着脸正要跪地,阿济格又给抓了起来。 “你小子” 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但显然是与虎谋皮。 “这就是盛京吗?” 在路人瞧热闹的眼神之中,一伙赶着马车,与周围众人无论是装束和行为举止都格格不入的人抵达了盛京外围的市集。 一副很标准的粗犷乡下人或大大咧咧一惊一乍,或谨慎戒备的四面打量。 把人带到的礼部官员与启心郎朝着这伙人一阵吆喝,指挥他们在城外的旅店安置,同时就地找两个旗丁以二两银子的价格让他帮忙协助这些人在盛京活动。 “老杰,你亲戚来了呢,不去帮衬着?” “滚蛋。” 一张大饼脸明显是野女真出身的老杰随意给了身边人一脚道:“爷我不缺那点儿银子,闹出事了担责任呢,二愣子才去!” “啧,咱去!” “老李你这是?” “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得学着点!” 辽东野地众多,野民自然也多。 不甚开化的人更多。 就算满清带走了一批,像是这以部落群居,渔猎或游牧为生的人或是抱团前来购置物资,或是收到上头调令要在盛京停留的。 要么是找一个一等奴做向导。 要么像这样的,上头主动给找人做向导。 一般这都是沾着公务了。 而对这种部落的公务向导银子虽给的厚,但一向不怎么吃香。 “大人!我!我来!” 挥舞着腰牌凑上去,四夷馆的官员顿时喜笑颜开:“您愿意啊?那可太好了!您受累啊您受累!” “都交给我就是了!” “成!管好了两份银子都是您的!来来来!你们切记!初来乍到不能乱走!想做什么想看什么想买什么跟这位爷说!跟着这位爷走!最主要是绝对不能惹是生非!” 一番交代后,官员走了,旗丁老李站在了这群从黑旗城远道而来的诸多野女真面前。 “说话都听得懂吗?听得懂不?懂不懂?” 老李先是表演了一番口技,开口就是三种不同的土语。 见这群穿着黑棉袍还往身上挂兽骨首饰的野女真都点头了,老李很是自傲的开始和他们一个个对话,帮着他们将行李和车马安置后,他们的第一目标自然是在这从未见识过的巨大城池里溜达溜达。 老李不是敷衍的人,每到一处,都给说道两句。 “城里啥人都有,也没啥奇怪的,朝鲜人越来越多和咱们也没啥两样,白毛的红毛的那才叫稀奇,给钱呐?黑旗城还不兴用钱用银子啊?还是以物易物?”x33 尽管老李说了行李不会被偷,各部落还是只挑出了一个人跟着老李进城。 在混乱的人潮和乱七八糟的语言中,有少年眼花缭乱之间插话道:“那有黑色的人吗?” “这晒黑的下苦人不到处都是?” 老李诧异,少年却是摇头道:“不是,是很黑很黑,跟晚上的天一样黑的人。” “尽瞎说,来,这间铺子卖的靴子,牛皮鞋底子管五年呢!五年内底子要是磨烂了就拿回来,二话不说就给你换!刀子的话,我告诉伱们啊,倭人的刀子乍一看是不错,但要皮实耐用还得是工部的铺子。” 但说着老李突然神神秘秘起来,低声道:“等买了这些东西,咱带你们走一遭澡堂子!那儿才好玩呐!” “没瞎说!黑旗城那边就是逮住了几个黑色的人!” 少年和少年背后的同样因为进城而眼花缭乱的诸多老小都不懂老李的良苦用心。 他们只是惊异于这座城池里的人,还有各个族类的人生活在一处互相交融纠缠所诞生出的新鲜物件。 当然,别说他们感慨了。 就是早已久居城内的各族类的人,偶尔也不免感叹。 这么多人种混一块儿,怎么就不乱的? 第三百六六章:细水长流 然而只有纵观全城的人知道。 然而盛京乱透了。 看着一片祥和,但一个由奴隶制支撑起来的社会暗地里又怎么会是什么和谐社会呢? 除了旗丁被军事架构给绑为了一体之外,更大规模的国民,奴隶群体之间的矛盾与斗争从未断绝过。 而旗丁们的矛盾也不可能不存在。 但由于旗丁内斗适用军法,所以他们的矛盾也渐渐转移到了各自名下的奴隶身上。 一环二环是旗丁的地盘,上头又主张通婚与各自交流,并以最为完善和包容性相对较强的汉文化作为主流,自然和谐。 二环以外就不一样了。 一等奴和大量外来移民与劳工的地盘,各自在自己主子和东家的指挥下整日龙争虎斗。 “就死了俩?那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之前火器杀人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罚银五十两已经交到账上了。” 焦伯庆闻言摇头叹息:“记下吧,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火铳都落奴隶人手里去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的,要给陛下送去。” “嗻。” 刚说完,外头就有缇骑进来了:“大人!城北聚众斗殴!有一百多人!兵马司给拿下之后在斗殴的人身上又搜出了火铳!” “死了几个?” “有一人中枪,但现在没死。” 苦恼的一扶额,焦伯庆摆摆手道:“记下记下!告诫城内各区再流出枪械就直接按区罚奴,让兵马司搜二等奴的宿舍!还有注意出入!这個月才开头呢!再来一出那他们就别干了!” “嗻!” 处理了糟心的成年人,再看未来的花朵自然心情就会好上许多,增添些许期待。 焦伯庆看完了由镶黑旗做模板,进而开办专供旗丁子弟九学识字的学校现状后,面上愁容终于松缓了些。 果然还得是惩罚机制啊。 奖励机制对部分顽固的旗丁一点用都没有。 上头又不能强行命令适龄人就学,因为一旦强令了,那执行起来不免会出现诸如一刀切或不看情理盲目执行的情况。x33 只能是惩罚机制,外带扶持。不去上学的适龄人如果不交上纸面证明或往粘杆处说明缘由,那就得罚款!若家庭困难,证明考察后可免费就学。 相对强硬,也相对柔和。 “细水长流的活儿啊。” 这边辽东办小学,只教识字。 而南边大明内部的知识学习环境可就要比辽东好出不知道多少倍。 但王承恩要暂缓制造宝船,转而要办学这事儿吧。 受到的阻力不是一点半点。 隆武否决了水师的组建,那么王承恩也就觉得自己可能距离使命到来的那一天还有些遥远,所以就开始了朱由检交代的另一个大计划,大目标。 那就是办一所大学,巨大的书院。 不独属于儒生士人的书院。 这也是一件让王承恩想想就浑身战栗的大事。 可在大明,知识=士子=东林党。 大方向上,这个等式是被‘科举制度’给锁死了的。 东林都不需要去封锁知识,因为他们掌握的是科举制度下的晋升渠道。 但他们喜欢用知识来标榜装点自己,打压异己。 王承恩这个阉党要大张旗鼓的办学?并且还要在那学院之中广罗西夷,红夷之学?并且大把的银子洒下来招揽那些自以为学识经得起考验的落魄书生?吸引想要让自己所学所知得到认同的人? 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是儒生们所不能容忍的对知识的亵渎! 这是收拢人心!是培养党羽! 必须狠狠的批判! 奏疏往隆武那儿递了。 隆武让王承恩暂且避让一下。 也是无奈,王承恩只能窃笑着将自己的学院放在工业区之中,供工业区中诸多工匠和工人的孩子就学。 请不来什么像样的先生,只是能教导识字就好了。 这才让东林众正消停了些。 “树大招风哦!” 坐躺椅上看着书院在工人们旺盛的热情中堆砌,以及边上大量参与进工程,帮着父母一起搬砖和水泥的孩童们,王承恩笑容又消沉了些。 这事儿办好了,也没办好。 王承恩这杆招牌如今在大明太亮眼了。 请复社之人担任先生教师没成,毕竟人家是小东林。 传教士初听却是兴致勃勃被说动了,但一听不能进核心工业区,也不能传教,只能在学校范围活动授课,也没请成。 圈一大块地为学院的扩建预留也不成,只能以扩建工业区的名义获得隆武皇帝的支持,这才有了学校的地。 如今的王承恩,在东林的眼皮子底下举步维艰。 还真就只有锦衣卫和那些个‘阉党’能帮着点。 “好在买孩子这事儿是成了,以后得慢慢来哦。” 不能被士绅阶层所接纳,那这书院,这学校就干脆直接面向工人,面向大明社会最底层的孩子们。 这是王承恩被逼无奈之下悟出来的。 “绝对不能!” 史可法近似怒吼一般的谏言。 而边上的诸多臣子要么不发言,要么也跟着迎合史可法与兵部尚书陈子龙等人的口风。 “李贼祸乱京师,攻破京师致使我大明崇祯皇帝殉国!又踞陕西抗王师与建奴沆瀣为祸!还曾道出渡河而下直取南京这等逆言!不知君臣之礼义!更无半点良德在心!怎能招安!陛下又怎能封他为王!” 一番话语有理有据,群臣皆交口赞同。 只是常识性询问下的朱聿键也自然拉不下脸去拒绝。 于是李自成请求向大明称臣讨要封王的事儿就被坚定回绝了。 同时,大明朝堂乃至隆武皇帝都觉得郑成功此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猛,所以为了断绝李贼的最后一丝念想。 朝廷决定遣张煌言,李长祥两人前往陕南接替郑成功。 郑成功所部调回四川。 王承恩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只道是郑成功能一己之力对抗多名单子上的人杰,也是尽力了。 可只有郑成功自己才知道。 何止是尽力了啊。x33 在清军撤走之后,他单独领兵面对顺军,面对大顺军李过与高一功所作出的战略布局,战术运用,以及局部冲突上。 他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了。 若不是与施琅齐心合谋,以及麾下众将的倾力坚守,明军可能会被一步步赶出陕南。 第三百六七章:执拗 好在最近顺军收敛了许多。 原因嘛。 其一是李自成向大明请求归降受招安。 其二,则是李自成久居凤翔,本来是出城感觉身体不适心慌气短,便以为天人感应,留在了这风翔九天之地。 住了一阵子后在城里也出现了气短的症状,出城则更厉害,呼吸都有些困难。 大顺太医说是气疾,吃一阵子汤药好了些,但这股子症状让这几年本就为酒色所伤的李自成感觉自己异常虚弱。 这才有了请求招安的事儿。 老李饱受挫折,自觉时日无多打不动了。 就想着给跟着自己打拼的兄弟们找一条后路。 也因此。 李自成放开了对崇祯太子朱慈烺的监控,对其更加的礼待,并让自己麾下的众将与这位太子有些交流,不过于靠近,但也送点礼,让各家下人走动一番,方便后续发展。 这才让粘杆处有机会接触到朱慈烺。 就这,还不敢明着接触,只能说是有了观察朱慈烺的机会,想要正式交流还有些难度。 或许可以试着递一下字条什么的。 不过就目前粘杆处观察到的来看。 只要他们不搞事给朱慈烺惹一身骚,那么他的人身安全以及个人生活环境,社交环境,甚至学习环境都有保障。 单从生活方面来说他过的比之前还要好。 崇祯对待自己相对严格,努力成为一个劳模,对待子嗣方面也继承了老朱家的优良传统,对太子颇为厚爱。 劳模在他看来是好的,对儿子又厚爱,那他就不免将儿子也朝着劳模的方向培养。 还很喜欢批改儿子的作业。 朱慈烺因此也渐有劳模模样,‘迩来圣明向学,至日夜不辍,讲官蒙问难,多不能支。’ 关键崇祯觉得这还没够,逢年过节放个假,他还惋惜:‘东宫又荒疏四五日矣!’ 这边熬夜办公,那边熬夜读书。 还给朱慈烺身边配两個年高六十岁老婆子伺候。 知道是婆子伺候太子,不知道怕是太子给婆子养老了。 到李自成这儿。 没有严苛的学业了,也没有熬夜的必要了,连平时的伙食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身边还时刻有年轻漂亮的婢女伺候着,时刻拷打朱慈烺这个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四年下来深仇大恨什么的自然不会随时挂在脸上。 面对李自成的亲近朱慈烺也表现的很是配合。 但对李自成牵线搭桥赐婚之类的则是被他坚定拒绝了。 “有些执拗了。” 久违拿出以往点评儿子作业的态度看情报,朱由检自然得说两句批语。 在他看来形势比人强,作为被挟持的太子,区区婚配之事应允就是,李自成没女儿,但若是能与李过,高一功等顺军将领家中嫡女婚配,那朱由检是绝对赞成的。 可惜天高地远,朱由检也没法以黑旗兀儿特的身份对大明太子朱慈烺的婚配之事指指点点。x33 总之儿子没死且心气还在,处于挟持之下表现的很不错,不算丢人,那对朱由检来说就是好消息。 “让粘杆处在能力范围内对太子做些护卫吧,提防闯军内部生乱祸及太子,对了,让粘杆处想办法弄一副李自成的画像过来,记住,越像越好,最好是一模一样的。” 老大身边的防范力量和女儿身边的可不一样。 别说裴伍了,二十锦衣卫全搭上去也悬,把凤翔城杀穿了才有可能救出来,只能先看局势发展。 看李自成的病情如何发展。 所以画像得先准备好。 朱由检可没见过李自成真容,别到时候塑像出来后一点不像就尴尬了。 不过说起女儿。 朱由检灵光一闪,一拍手。 虽然自己作为崇祯的衣冠冢在思陵,世人已经默认崇祯皇帝薨了,所以朱由检要以是崇祯的名义偷摸着塞信件给朱慈烺,无论信件里写什么都不妥。 但女儿作为坤兴公主在世人眼下只是失踪了。 别说写一封密信了。 就算是光明正大送一封过去都没问题。 顺道还能报个平安。 毕竟情报里说了,女儿被带出城失踪后,儿子曾不顾阻拦冲到李自成面前质问他要不要把自己一并杀了,然后也说成是失踪。 得亏老李一向都很能忍。 “让我儿媺娖再过来一趟,朕有事安排。” “嗻。” “叛逆!果真叛逆!” 脖子上还缠着绷带的黄得功在大帐之中怒吼出声,面上虽然有些苍白,但吼声还是中气十足的。 那一枚命中他脖颈的弹丸破开甲胄之后破碎且余劲大消,碎片虽钻入血肉,但也极为幸运的没有命中重要的血管,只不过后续取出弹丸的过程使得他失血较多,短时间内是没法挥舞铁鞭上战场了。 “将军切莫动气啊!” 边上总兵将帅赶紧来劝。x33 一吼牵动脖颈,伤口都给吼裂,绷带眼看渗出点点殷红。 黄得功也是怕了,毕竟北伐之中,为君父复仇的志向还没达成呢,于是赶紧坐下平复心情。 而使得他如此激愤的事情嘛。 自然是满清欢天喜地的宣布黑旗野人彻底投靠倒向他们了,八旗又新添两黑旗,外带黑蓝旗与黑黄旗。 随后,满清在半夜稍微放宽了一些口子,专供明军的探子与锦衣卫游走。 于是在正在努力争取隆武帝信任的骆养性努力之下,正黑旗向八旗送粮给饷,还专门在京师东边开了个市场供京师城内的建奴贸易的事儿就被捅了出来。 因为信息差加上满清刻意隐瞒。 大明暂时只知道满清将其小皇帝送出关去了,正黑旗奔袭和回转都是走关外的,连吴三桂都不知道福临在张家口遭遇了什么。 眼下就是说正黑旗投清没跑了,野心勃勃要联合满清抗拒大明王师,然后好继续虎踞通州与辽东。 还反向要求建奴诸多伪王向伪帝递问安的奏疏! 先投建奴后投明!如今又投建奴了! 这让一向以忠义为先的黄得功看了如何能不气!? “先给高杰将军送去,让他定要小心野人!切莫再与野人水师起交集!亦提防野人水师自海来袭!” 第三百六八章:整就整!谁怕谁! 但代理大将军高杰暂时并不想理会什么野人。 消息被他得知的第一刻,他确实下令全军停止推进并戒严提防野人加入满清一起反攻天津。 但他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却不是为了针对满清和野人。 而是要将前方转为守势,来处理一下后面的问题。 什么问题呢? 刘泽清上奏疏告状的问题。 黄得功给出了一部分权利,刘良佐刚刚大胜建奴。 那你一个刚被爆锤之后的刘泽清不听我指指点点也就算了,还敢上奏疏弹劾我,还要杀我全家? 那咱们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让黄得功所部目前的掌兵者翁之琪配合下防务之后,高杰直接整军带着精锐赶赴刘泽清目前容身的东光县城。 自上一次被清军突袭之后,刘泽清直接就缩进了天津不敢往河北走了,敲开了东光县城的门后就不出去了,在周边搜掠钱粮的同时也向京师要一点。 同时不忘努力争取黄得功的支持。 想让黄得功放他麾下大军进沧州城。 沧州城百姓得知这个消息后,城中老人组团前往黄得功大营,恳求黄得功不要让刘泽清进城,得功知道刘泽清军队本性,自然不会让其进城。 甚至知道高杰去找刘泽清麻烦,也没有做声。 就这样,大明收复京师重振雄风之战,北伐的紧要关口,覆灭建奴的绝好时期之中,大明的主力部队杀气腾腾的奔着另一支主力部队去了。 甚至等不及,高杰先派人到东光县处要个说法。 刘泽清得到消息后又惊又怒,将高杰派来的人赶走之后便聚兵龟缩入东光县城中,然后赶紧写了奏疏说高杰铁反贼。 朝廷呢?刘良佐呢?救一下啊!? 反正援兵暂时没到,高杰已经兵临城下了。 “刘泽清!你这狗贼!败军之将!无耻匹夫!出来!” 高杰派人叫门,城内没有动静。 气不过,大军直接就开始在城外伐木制造攻城器械,大炮摆开,朝着城内喊话让人出来给個说法,不然大军可就杀入城内去了! 城内刘泽清又惊又怒。 本想着自己麾下也还有数万大军,对面只带了两万人,冷处理一下对面指不定就走了,可没想到他们想玩儿真的! “恁嘛了个b的!整就整!看谁弄死谁!” 泽清火起,当即下令城内备战,一时间诸多将令下达,各部调遣起来。 被建奴揍过之后,他麾下这回动的还挺快挺有效率,且战意相对浓厚。 至少比面对建奴时的战意要浓厚许多。 双方各自准备一天一夜后,凌晨时分,高杰再次派人到城前喊话,要求刘泽清献上赔礼并诚恳的道歉,话没喊完就被城墙上的士卒放枪驱赶了。 “贼你妈!今天必须把个瓜怂揪出来挂城墙上!!” 高杰一声怒吼,攻城战开始了。 大炮轰鸣声一起,两镇明军于东光县展开激战。x33 而前线,黄得功与其麾下总兵翁之琪得到消息,黑旗野人正领兵南下。 满清大张旗鼓的宣扬之下,通州百姓都知道了驻扎当地的正黑旗已经再次投清的事实,且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粘杆处就已经将黑旗国治下的大政策再次宣讲了一下。 这大政策的要点就是。 不变。 没啥变化。 除了田土重组划分已成定局之外,地方上的治理政策和以前一样。 通州百姓担心的会不会再次剃发的事,也被粘杆处及时澄清。 黑旗无强令,各大小居民皆可随意衣冠。 只要不穿的有伤风化,谁管你穿啥。 这番命令下达后,通州还未起的风浪马上又消弭了下去,只有地方上的文人士子还不免喟叹哀嚎两声。 随后,朱由检便开始调遣黑旗火器营往天津靠了。 这自然很快遭遇了清军,并使得清军飞速汇聚前来阻截。 “止步!你们为何近我大军大营!黑旗王想要与我大清开战吗!?” 统领火器营的程阔心中暗自喟叹这叫什么事儿啊,脸上冷峻又带着讥讽道:“我黑旗奉皇命南下拒斥明军,你们如此兴兵阻拦,是想要造反吗!?” 喊话的牛录闻言一脸别扭。 上层消息封锁归封锁,但时间一长还是漏下来点消息。 知道皇帝被黑旗野人逮住了。 但那也是皇帝啊,是大汗啊。 加上近来清军与黑旗之间的奇妙关系,使得牛录求助一般的看向了后头,不一会儿出来一名白甲的老甲喇,先半蹲朝着程阔打个千儿,随后道:“贵军没有请示就要进入我大军的大营与防区,我等自是要阻拦的,若贵军真想进去,还需等本官派人去请示英王。” 程阔眉头一挑,狞笑道:“那还不快去!” 使唤奴才的跋扈语气让对面清军为之骚动,但老甲喇忍了,点点头就先让众兵收敛一些,各自退一退,然后赶紧派人去找阿济格。 小半个时辰功夫,传信的跪在了阿济格面前。 “啥!?” 得知消息的阿济格不免惊呼,随后赶紧让人把消息往京师传,自己则是带着人往事发地点赶。 当日下午时分,阿济格带着一万人将六千黑旗火器营给半包围了,且他还在抽调更多的兵力赶过来。 “退回去!王爷既往不咎!!” 程阔闻言盛怒!直接抽出枪朝着传话的清军道:“伱这狗奴才也配合我说话!?大清皇帝调令!得让你家主子亲自来谈!” 对面清军却是不怂,抽箭搭弓!但箭矢面对火枪终究是缺乏了些威慑力,后头很快就有将领叫传话的回去。 传话的才回去,程阔也退入军中,随后一声令下!火器营全军便进入了战斗状态!腰间短铲解下来就开始挖掘战壕!没良心炮和数百门小口径弗朗机也布置开! “要么让开路!要么被我们打开!” 一人出去喊话,清军随即哗然! 阿济格闻言大怒! “那就打!谁怂了谁他娘是奴才!!一帮子磕碜玩意儿真当我大清没有人儿是吧!” 随即阿济格便开始调遣周边部队与黑旗火器营拉开距离,并从附近的驻防地调遣火器过来!似是忍不了!他直接就命令下属派点火器兵去给黑旗火器营一点颜色瞧瞧! 第三百六九章:行与不行 然后,双方之间产生了小规模的交火。 清军火枪手不能说一败涂地吧,只能说还不了手。 还没到射程呢,弹丸已经吃了好几轮了,得亏有挡板,还能仓皇后退,不然这群百多人的火枪队伍一个都活不了。 就这,下去后一看情况死了十个。 虽然是汉八旗吧。 但阿济格起先那一股子要硬钢黑旗火器营的气势也没了。 知道野人火枪厉害。 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据上前的士卒说对面还击者不过十余人,单凭打的远这一点就让汉八旗火枪手损失惨重。 这要是和野人全面开战 但是! 怂是不可能怂的,至少气势上不能怂!x33 挖沟摆大炮,但是能隔远一点就隔远一点。 但是上前挑衅肯定是不可能了。 就这样,翌日午时,来自京师的急令送入了阿济格的大营之中。 上头洋洋洒洒写了许多,但撇除废话之后很简单。 不能打起来,实在不行,让开道路。 阿济格看完后大为失望。 这回不知为何,连怒火都升腾不起来了。 以前还骂两句。 这次他只是沉默不语,站在太阳底下看天,然后又转头看向了辽东的方向,闭目深呼吸。 和当初一样。 无可奈何。 但并不是有力无处使的无可奈何。 而是知道就算大清竭尽全力,也奈何不了野人的无可奈何。 找不到发怒的由头,只能在太阳下看看天空放空大脑。 俩儿子见状凑过来了。 “阿玛?” “你出的好主意啊,野人真的出兵了。” 责怪孩子也没用了,阿济格无力一语后朝着一摆手大儿子道:“你去给搬一把椅子过来。” 三子劳亲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跪在地上:“阿玛,野人出兵不是很好事吗?让野人与明军作战” “他之前归降我大清,又投明,现在挟持了那孺子说听从皇命,如何能信?” 接过椅子坐下,阿济格今天见了儿子手也不痒了,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也打算学学别人家,做点口头上的教育。 “他不是真心想归顺我大清,是看我大清孱弱,想要取而代之。”x33 阿济格看的格外明白。 因为成为大清皇帝这事儿他也想啊。 劳亲闻言却是不假思索道:“非真心,但那也是归顺啊,只要能助我大清度过眼下难关,那也不过是我大清内务,诸王” 说着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漏嘴张扬了,及时止住。 刚坐下的阿济格却是忍不住起身了。 他知道儿子什么意思。 诸王内斗,别说争皇位了。 就算先帝尚在之时,诸王诸旗之间的争权夺利就没有少过,皇位争夺更是一度到了在大殿之上兵戈相见的程度,以至于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得已之下才推举拥立福临为皇。 什么多尔衮胸怀宽广为大清将来考虑才退让? 阿济格知道这是纯纯的扯淡。 一母同胞他能不知道自己这弟弟的心胸? 那是异常的小心眼啊。 惹到他的不整你要么是奈何不了你,要么是时机未到。 但是眼下这局势就算抛开仇怨让野人先融入大清,那大清别说单个王爵了,就是诸王麾下八旗联合,都不一定能与那野人抗衡啊。 还不是咱老爱家的人,连個姻亲关系都没有。 怎么能让野人觊觎我大清社稷,至少得联姻几代 突然。 大清智将阿济格脑内灵光一闪,瞪着眼睛开口问道跪在地上等挨揍的三儿子:“劳亲,那野人兀儿特是不是就一个女儿,还是半道上蹦出来的。” “啊似乎是这样。” “没用的东西!” 自觉抓住了什么的阿济格赶紧找人去四方探求,并让大军为黑旗火器营放开了道路。 “果真如此!!” 黑旗火器营占据并顶替了清军在天津东北的一小段防线,而阿济格也在当晚拿着大清对兀儿特的个人情报欢呼出声。 自兀儿特出世已有四年,又是再精壮不过的汉子,阿济格亲眼见过其身形,以前还觉得自己高大威猛,但若是站在其边上也得矮一个头! 但就是这么一个伟岸的汉子!身边有汉女侍妾,有诸野女真部落做姻亲的妃子!加一块儿少说也有十个了! 四年啊! 一个有所出的都没有!唯一一个女儿,还是半路上说是从汉地还是某处救回来的!据说还有残疾! 想到这儿阿济格脸上的笑容就灿烂的不得了! 看着身边俩已经长成的儿子和京师城里一个小的,那更是脸都笑烂了。 招呼俩小子过来。 俩人都准备好挨上一巴掌了,阿济格一把揽过两人拍拍肩膀:“好!好啊!” 更是揉揉劳亲的辫子寸头。 “我儿智慧!日后定掌大任!” 很快,阿济格将自己警觉到的发现送回了京师。 使得王大臣会议都震动起来。 多尔衮与豪格皆恍然。 他们还真没考虑过这个,兀儿特本人的表现太过引人注目了,正黑旗步步紧逼给的压迫感太强了。 南边又得应付明军北伐,整天还得考虑大清将来咋办,粮食坐吃山空没有进项咋办,军饷欠着没钱发咋办,大清朝廷汉官出走逃离咋办,城内满人生活压力越来越重了咋办,城外京师一地越来越乱了咋办。 整天焦头烂额,头发都愁掉了不少辫子都快扎不上了。 多尔衮更是没心思理发,头发都旺盛了许多。 谁有功夫关心野人王有没有崽啊! 可经阿济格一提。 众人意识到这事儿简直太重要了!x33 多尔衮更是因此连心头郁气都瞬间消弭了大半! 原来你也 一时间竟然与那素未蒙面的黑旗王兀儿特生出难兄难弟之感。 这不巧了吗。 咱也只有一个女儿。 一时间多尔衮甚至有些理解兀儿特这个本来对大清恨之入骨的人,为何虎踞辽东阔土却无称帝之心,如此激进又刁钻的要图谋大清国祚。 原来是这样啊。 没有男丁子嗣,那他团结一众野女真所建立的基业不过一场空,成他人嫁衣。 立国与不立。 也就那样。 那么摆在大清面前的事情也就很简单了。 要不要在目前的绝境之中试着搏一搏未来,收下这一份嫁衣呢? 第三百七十章:自家人 能不能拿下嫁衣不好说。 但咱大清是心动的。 多尔衮不免因此盘算着在兀儿特无后的情况下,八旗该如何与黑旗斗争,在其老死或彻底因为没有继承人而失去争霸之心后稳住局势,大清如何控制并掌控正黑旗的一切。x33 但是,还没人敢直接对此事定调。 作为目前大清主事人的豪格明显是心动的,但同时他也是犹豫的。 当时众人动容,众议政大臣之中就已经有鼓动全面接纳正黑旗,反向图谋正黑旗,在内部争夺之中渐渐分化其架构组织。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但终其一世都未篡位!而那兀儿特既然无后!那就是想篡位也无用!再过几年!黑旗见其无后,必然离心离德!” “此天赐良机!定是野人使邪术的报应啊!终受其害!不得生育!” 此等言语渐渐激昂,豪格却是叫停了王大臣会议。 多尔衮看的明白,这样下去,王大臣们必然会让豪格来进行决断。 而豪格最怕的,就是这个。 “呵。” 嗤笑之中,多尔衮虽觉得豪格软弱,但也知道他这么做其实是对的。 都说搏一搏,试一试。 但这大概率是引狼入室。 而且就算要做,那也不是得到消息后头脑一热就直接下决定的事。 得深思熟虑。 朱由检也知道他借着福临贴近并操纵满清朝政之时,满清也必然会因此生出一些反制,乃至反向吞并的想法。 所以有动摇可能的都送回去种地了。 就留下了索伦营与火器营。 只不过他没想到大幅推动满清觊觎正黑旗的动力,是他生育艰难这事儿。 也挺巧。 通州地方都被正黑旗接手了,境内十分稳固,就是北方的吴三桂很不安生,让朱由检不得不在通州境内保留了团练,并以雇佣的形势让他们集结在北方,提防吴三桂麾下士卒跑到通州来劫掠。 境内稳固了,朱由检也在通州待小半年了。 一开始是俩野人靓妹一个劲儿要过来玩。 然后是六个都想过来了。 后来嘛,羯拉玛等娘家人表示兀儿特如果再不让她们侍奉在身边,他们要么把人强行送到通州,要么按照老祖宗的章程,她们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本来也觉着是得找個时候把她们放过来的朱由检自然得赶紧答应,当然顺道也得多写几句怒斥这种思想。 一群野女真好的不学就学糟粕是吧,你们以前哪儿来的从一而终习俗。 不就是一年之期已到吗? 说到底朱由检也很好奇自己能不能把那老大夫的脑袋给拿了。 王承恩逼供后得出的信息,说是后脑勺的问题,结合下朱由检记忆之中的一些关于人体结构的医学知识。x33 脑部能影响到生育的只有下丘脑,那老大夫又说后脑。 总之得先试试。 如果成了,那说明那老大夫男科医术是到位了,但显然没有进修过人体解剖学。 如果不成 那朱由检对他的脑袋而已没啥太大兴趣,只不过他的誓言是入了黑旗诸部落的耳的,考虑到黑旗诸部那虎逼本性,老大夫性命难保。 继承人方面嘛,老大接过来有些难度,老三朱慈炯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粘杆处方面记录,老三被放回大明后受封定王,也是做了个安稳王爷,整日跟着复社四公子之一的方以智念书,没干什么祸祸百姓的事。 抓过来虽也有些难度。 但并不是不可能。 只是空降继承人就没法确保兀儿特与诸部落的姻亲了,或许能让老三娶几个野人靓妹。 “过几个月再看吧。” 把老三的现状情报让尤守龙收好,朱由检转眼又生出想法,吩咐道:“让粘杆处通知王承恩准备着,先预备着一条将定王悄然送到通州的路线,时刻留用,待朕下令,便伺机将定王掳带过来。” “嗻。” 先不管那药到底有没有用吧。 如今的朱由检和以前的崇祯教育观念可不一样,对于厚待的期望与安排也不一样。 以前是重在嫡长子的教育。 现在就不一样了。 宗室确实很好使啊,可以在孩子没长成,心智与野性没孕育完全之前确保近乎百分百的忠诚,老三带过来,只要接受了这一切,那么怎么也比留在大明做个闲散王爷好啊。 不然就算今年有了一个,那要何时才能起用帮着分担下军政事务呢?x33 “嘶等等,改成两个人,一次性送来两个人” 不能耽误了孩子的教育。 正黑旗也确实需要方以智这样的人才。 但大明还好好的,人也没出家,是有家室的 “干脆这样,先把路线和过程安排好,最好是直接准备一艘船,到时候朕点一些人,能带过来就带,带不过来就算了。” 一家人当然是要整整齐齐了。 咱黑旗王兀儿特考虑的相当周到。 “嗻。” 东光县。 满清与正黑旗内部就兀儿特生育问题各种探求,各种纠葛各种努力的时候。 高杰与刘泽清所部的战争就从未消停过。 打了整整三天了。 头一天,两军先是叫骂个把时辰,随后高杰下令以红衣大炮炮击东光县城,其麾下士卒渐渐推进挡板至城门前,但被刘泽清以黑蛮炮拒之。 当日城门被轰破,高杰再次派人到县城门前叫骂,要刘泽清跑出来负荆请罪,这样高杰大将军就会原谅他。 这一番要求,战争自然就延续到了第二天。 高杰此时已经心有退意,毕竟四镇内战,无论打出什么结果对他这个发起者来说都不是好事,但奈何羞刀难入鞘,只能接着打! 炮击城墙后,高杰麾下精锐士卒推进,并以黑蛮炮轰炸掩护。 本就遭受巨大损失的刘泽清所部抵抗不能,节节败退,被高杰大军杀入城内,并渐渐威逼将刘泽清驱逐出城。 到第三日,局面已经发展到城外追逐战,刘泽清狼狈的率军逃入河北之后,终于,黄得功坐不住了。 身处天津战区的东北水师都督黄蜚,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也不得不介入,刘良佐都适时派人前来做调停。 多方一起来劝诫,想尽办法给双方找台阶下,这才没有让江北四镇其中一镇死在自家人手里。 第三百七一章:打仗不能停 这一场内战闹剧之后,明军北伐四镇之间的团结再次被重创,刘泽清所部更是彻底没了战斗力。 也好在除开北伐四镇之外,还有黄蜚,骆养性,林庆业等将领率领的偏师部队可以兜一下底,和一块儿也有两三万兵力呢。 只不过之前两军交战的东光县城可以说是倒了血霉。 刘泽清入城,麾下兵将在城内劫掠了一番。 高杰攻入城内之后,又被劫掠了一番。 等两支大军退出东光县城,县城几成废墟,城内人丁十不存一,茫然游走于废墟之间宛若行尸走肉。 此事传到南京,朝廷大为震怒。 隆武皇帝当即下旨斥责高杰,并对其罚银若干。 同时,这局面也让朝廷觉得黄得功已无力控制四镇大军了,麾下精锐不得调遣利用,只能换一名将领。 而这个将帅的人选,便是刘良佐。 面对建奴获得大胜的帅才啊,就是行军推进稍微落后了一点,得赶紧调集到前头去。 变动到了前线,高杰直接愤而无视了负责临时传旨的陈贞慧,直接领兵回到了自己的大营,随后其麾下军队除了与黄得功还有交流沟通之外,对其他两镇直接视而不见。 黄得功伤势渐好,但失血的问题还得慢慢养,所以很干脆的把征北大将军帅印送刘良佐了。x33 而刘良佐得了大权后,一时跋扈骄横的没了模样,更别说刘泽清为了自保,直接就紧贴了过来,颇有些谄媚的表示与刘良佐一家兄弟,要多多亲近。 说明白点就是咱给你当狗,你保我一下。 刘良佐霎时就不能用膨胀来形容了。 是直接原地飞升。 雄赳赳气昂昂的率军往北方赶,要投身抵抗建奴的第一线,重振大明荣光,让大明再次伟大,名留青史裂土封王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 郑成功接受了朝廷调令,率本部数万兵马南下回转四川。 对于这个轮换,反正他是挺乐意的。 与顺军对垒这些日子,郑成功也彻底明白了,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将帅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在陆地上,他和麾下众将和顺军将领真的存在格外明显的差距。 “此番也是受磨炼了” 正是热血青年的郑成功自然不会因为受挫而太过沮丧,他本就出身岛屿,奔走于大海洋流之间,往昔岁月接触到的将领与战争也多是海战水战为主,不甚精于陆战。 顺军将领给他的压力自然格外巨大。 “再回蜀中,当振作精神,一雪前耻。” 如此拍着胸脯激励自己一番后,郑成功目光坚毅,别的不说,至少抗压能力增长了许多。 也自觉在陕南这些岁月,在陆战方面成长许多,这次被调回四川,自然立志定要击溃蜀中反贼,收复蜀中全境。 正巧。 大西图稳定了内部局势后,也在今年重振旗鼓出山。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人领兵直逼重庆,欲图在攻下重庆之后,走水路进入湖北。 之前大西内部糜烂混乱,地主土司叛乱不断,四人没能一起招待郑成功。 这回,郑成功要在正面和这四个硬钢。 “黔国公沐天波已决定北上击川南!我军击川东北!两面夹击!贼军必败!” 而郑成功很有信心。x33 “放牛嘞!!” 一声吆喝在广袤的农地原野里回荡。 很快,这一处小镇周边的农人便互相吆喝着朝着喊话的牛录处赶来,在这牛录身边是一座被打理的很细致干净的牲畜棚,里头是数十头正在摇头晃脑甩尾巴赶苍蝇的耕牛。 农人和奴隶们见了耕牛都欢天喜地,各家按照预先划分好的,几户人一起领走一头牛,轮换驭使。 旗丁更有优待,两户人就有一头牛。 但几個凑一块儿的牛录看着这场面却是难看。 “娘的,现在才轮到我们,这牛咱们还得照顾歇息两天才能使,不然就得累死在咱们田里。” “早说合伙买几头牛了,这今年上天稍微不悦一点,咱们就得少收成。” “奴隶都不够使唤呢,买牛不如多买几个奴隶。” 已经是四月上半末尾,种植接近尾声,但劳动力的缺失使得正黑旗内部正处于一个全面抢种的阶段。 官营农场大肆种植玉米,红薯等新作物,以及去年市场上出现的新作物产品,让下层对新作物的接纳程度相当高。 但在这辽东,目前最为出彩的新作物反而是稻米。 稻米对辽东地区的诸部落乃至辽东本土的汉人可是稀罕物。 在朱由检刻意搜寻朝鲜稻种,倭国稻种子,以及辽东地区的原生稻种后,成功选择并试种出了油润饱满,产量可观,吃起来米香四溢的东北五常大米。 一出现在市面上就收获了一众好评。 阿济格吃了都说好。 朱由检预期之中玉米成为主食选项的场面虽没有出现,但东北大米却是在这第二年就抢占了辽东人民的主食市场。 特别是倭国人。 一些武士吃到五常大米后当场泣不成声。 直呼自己不配吃到这么好的精大米。 放倭国,可能只有将军大人才配吃到这么好的米。 其余族类的人嘲笑倭人没吃过好东西之余,也不免赞一声这大米。 如此,辽东开垦田地的选项之中,又多了水田一项。 这也使得人力更加紧缺。 对辽东的开发也越发如火如荼。 在人力与血肉的堆砌之下,林木倾倒,原野被焚烧,一座座聚落拔地而起,盛京往来的人潮也越发汹涌,在南京渐渐的技术转移之下,工业开始在这片白地上萌芽。 虽没有足够技术人员的支持,诸多厂子都是空中楼阁,人一走就得塌,但该有的生产力却是不会少。 但可惜的是,下面为开垦与耕种哀鸿遍野之际,与种植业挂钩的生产业正是要腾飞之时。 朱由检已经在为种植期后的征丁作战做准备了。 紧要的生产完成了,那自然得做回老本行。 满清似乎对正黑旗的态度越发微妙起来。 是时候一鼓作气,将局势彻底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了。 第三百七二章:不要怕 “大汗,今天京师城内的贝勒贝子又给您递折子来了。” 阉奴举着托盘将两本小折子递到福临面前。 “还是请安折子的话,直接丢了就是。” 反正也没啥用,来来回回就那三个字,一开始福临上手写一笔还图个新鲜,越写越得劲,搁上头写小作文。 但后头他就悟了。 这不跟抄书一模一样吗? “大汗” “朕不批!” 自京师出关,然后在张家口遭遇突袭,被护送着逃亡,再到被黑旗军俘获,随后又被护送自关外折返回关内,坐落通州。 一路上大起大落都不足以这份经历。 而他本就是自小长于宫廷,没被选中作为皇帝之前平时还能出盛京皇城溜达溜达,即位为帝之后啊,那除了一些特别的节假日之外,就是呆在皇城里读书,定时做点满人传统运动。 还得被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管束着。 到京师了稍微好一些,因为京师皇城足够大,而且京师有一座景山万岁山,他平时可以在山下放放风看看景,但不能上山,因为山上不吉利。 反倒是被正黑旗逮住之后,个人活动方面自由了不少。 在关外郝涯就很关心他的身心健康,很怕到手的滔天大功自杀了。x33 所以福临在监视下可以为所欲为。 入关之后在通州,身边虽时刻都是监视之人,但学业宽松,且日常生活,以及处理这些折子的事情上,没人会来刻意管束他该怎么做。 只是阉奴一直在旁边提醒规矩。 但不傻的都知道眼下处境还不如以前呢。 现在这個批折子的过程也没有卵用,福临知道自己个人是安全了,但作为大汗所拥有的权利却是全都没了。 以前还能使唤宫人,现在能使唤动的,也就几个阉奴,之前跟着一起往关外逃的宫人被俘获后,女眷全都被分了,连嬷嬷都没剩下。 那些自八旗家眷之中选拔出的宫人嚎哭着被牵走拖走时,福临也想开口,但野人和黑旗蒙古士卒太过凶神恶煞,他发不出声。“大汗,折子是会被黑旗王送回去的,只要大汗留下字迹,京师内的诸王就知道大汗您身体还安好康健,不能不批啊大汗!” 阉奴叫的尖利,福临听着心烦便提笔在折子上挥舞两下。 刚舞完,大门处的披甲野人朝着里头冷声道:“多罗贝勒博洛求见,见不见。” 福临闻言一愣。 能见吗? “召,召他进来。” “嗻。” 老阉奴轻咳一声清清嗓子,随即叫道:“宣!多罗贝勒爱新觉罗·博洛觐见!” 片刻后,头上顶着标致维京辫的博洛走了进来,对上了福临依旧满是陌生的双眼。x33 “臣博洛拜见大汗。” 福临嘴唇蠕动片刻后,咬牙道:“你非朕之臣子。” 博洛笑的比哭还难看,磕头道:“微臣忠奸与否,爱新觉罗这个姓氏是改不了,大汗觉得微臣不忠,但还是有人心怀大汗的,多罗贝勒尼堪随大汗一同被护送入关,如今在牢狱之中已有数日,伤疾缠身,亦有心疾,若大汗不救,恐尼堪时日无多。” 说起尼堪,福临心头一紧。 对于能舍出命去救自己的人,他再迷茫再无力,也得抗争一下。 所以,伺候福临的老阉奴就站在了朱由检面前。 “尼堪?” “正是啊王爷,尼堪贝勒虽冒犯了王爷大军,但但罪不至死,大汗请王爷高抬贵手” 朱由检一摆手:“是本王疏忽了,本王会释放并亲自去探望尼堪的,等你尼堪恢复,定会去拜见大汗。” 老阉奴一路磕出去了。 而朱由检自然说到做到。 尼堪遭到郝涯与厄济根追击,在张家口内被厄济根持枪命中侧腹,血肉糜烂,伤势颇为严重。 事后被俘带回张家口,由原宫廷太医官治疗后外伤稳定了,但内伤要温养。 养了一阵子福临被勒令带入关内,尼堪以死相逼要求陪同,福临做点配合,郝涯不得不捎他一个,只不过一路上他都得坐囚车里。 入关会面时摆个囚车肯定不好看,所以朱由检前去迎接时,尼堪正在囚车里晒太阳。 当时还好好的。 路上颠簸没出事,关几天就关出事儿了? 这自然得看看。 在征调兵力上挥笔落下一个可字,随后朱由检带着人奔赴遵化卫地牢。 赵柏自然赶紧来迎接了。 刚跪下朱由检就给扶了起来:“本敬辛苦啊,快快起来。” 可不辛苦嘛。 乱世重典,通州军管之下,重刑嫌疑犯都得先送赵柏这儿过个手,经他之手的囚犯没有一个不招供的,招供不出来都得编出来,还得编的有模有样,贴合案情。 不然那可遭老罪咯! 进入牢狱之中后,狱卒战战兢兢的领着众人到了尼堪的单间前。 朱由检也好奇这尼堪到底有多像汉人,这能让老爱家给起这个名儿。 狱卒进去点灯后架起狱中人到牢狱边,朱由检一看,果然浓眉大眼,脸型不长也不圆,打理一番说是关中汉子都没问题。 而被架起的尼堪虚弱的一抬眼,见了朱由检不免咬牙切齿,看体型也认出来了。 但看向旁边赵柏之后,一条军中冲杀精于战阵的汉子居然满脸惊惧,还挣扎着想要后退两步。x33 朱由检因此瞥一眼赵柏。 私自动刑了这是? 赵柏见状不由讪笑:“王爷,微臣绝对没有对他动过刑啊,他自己绝食不吃饭才站不稳的。” 只是绑起来粗略的研究了下这爱新觉罗氏族人的身体构造,看看是否异于常人,提前做一下功课。 为了更好的研究,一些身体上的毛发自然得剃掉了。 咱手艺多好啊,说了只要不动弹就不会歪那就绝对不会歪。 工具刀子的尺寸也记的精准,用刀子当尺子量长度是完全没问题的,也是很合乎情理的。 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朱由检也没看出尼堪身上有什么毛病残缺的,便开口笑:“将尼堪贝勒留在这里疗养确实不妥,大汗也是关心尼堪贝勒,这样吧!本王在大汗居所附近给你安排一处小院疗养,待伤势痊愈,尼堪贝勒可自去拜见大汗,如何?” 第三百七三章:俩 尼堪伤势早好差不多了,也就腰上还留着点血痂。 朱由检反正没兴趣知道他绝食图个啥。 不过尼堪看赵柏那股子悲愤怨恨的眼神实在耐人寻味,问他又不说。 总之先放出来招待着吧。 不过和博洛与岳乐两个不一样的是,朱由检暂时不打算用他,先和小皇帝关在一起就好。 满清降将有头有脸的,唐通算一个,如今整天在盛京吃斋念佛,偶尔战战兢兢的向朱由检递個问安折子,上头也是以陛下敬称。 然后就是博洛与岳乐这俩。 这俩之中岳乐其实还好,不管什么过程手段,都有彻底争取到身边的可能,朱由检担心的是博洛。 他在京师还留着后呢,听说为了弥补他这个父亲的罪过,如今在战场上奔走。 鳌拜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儿子被发为奴籍了,变相确保了下鳌拜的忠诚度。 尼堪就不一样了。 他挺能生。 不是一个儿子,是好几个子嗣。 博洛兄弟彻底归心的可能本就较低,尼堪基本就没可能了。 而且牢里还有故事。 几个被逮住的满清宗室好像都有些畏惧赵柏。 为啥呢? 因为他剐人不眨眼吗。 朱由检一笔定下将来数月的兵力征调状况,但短期内对关内战场的节奏没有什么影响。 一场轰轰烈烈的内战过后,明军依旧拥有着进攻的主动权。 新任征北大将军刘良佐收获了小弟刘泽清之后,一路率军北上,并要求黄得功转战河北,向京师西南方向进攻。 而他将顶替黄得功的位置,自大城县正面进攻京师南面。 “高杰奸佞,叛逆骄悍之臣,必不遵我将令,这如何是好。” “大将军勿忧,秋后的蚂蚱罢了,大将军为主,我与黄得功为辅,待京师收复,再行清算!” 刘良佐闻言甚是开怀,微醺之间举杯道:“待得胜后,定饶不了高杰!” “大将军英明!” 就这样,二刘两镇合兵十万挥师北上。 黄得功让开了战线给两人腾地方。 高杰则是缩入天津,知道是形势对自己不利,麾下兵将也在苦战之中折损,不能与抱团的二刘相争,反倒怕二刘对他兴兵,所以固守天津卫城不出。x33 就这样,满清朝廷还在议论着到底如何图谋正黑旗,如何用那黑旗兀儿特不能生育做文章时,前线战局再次出现变化。 而作为大清目前唯一的大将军,阿济格正在调遣军队一路撤退。 四月十日,二刘率明军抵大城县,黄得功拔营转战保定府,翌日,黄得功部入驻高阳县,开始围攻保定府。 四月十二,二刘所部北上围攻霸州城,为求速下城池,二刘军中大炮齐出,炮声隆隆之间,当日明军便攻入城内,清军在第二日退出城池。 四月十五,二刘推进至永清县城下,距离京师只四十里,与此同时,黄得功依旧在围攻保定府城。 就在刘良佐与刘泽清弹冠相庆即将进攻至京师城下时,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北伐明军之间的仇怨,被阿济格摸清楚了。 在二刘围攻霸州城之际,阿济格一封密信送到了高杰手中。 ‘将军烦忧,我军可解。’ 高杰为这个,愣是让麾下兵将后退了五里地。 收到信号回馈的阿济格随即下令前线不用拼命抵抗,能退则退,但保定府那边,你们三顺王必须死守。 四月十六,二刘破永清县城,城中清军见无力阻挡,便焚烧城内建筑,破坏大门还炸毁了城墙,这才退走。 由于抢救及时,城内还是保留了部分建筑。 所以二刘自然要入城找个宽敞规整一点的院子,用沿途搜刮的民财举办一场庆功宴了,不然住军营大帐里多憋屈。 当晚烹羊宰牛且为乐,永清县城周边也很安静,直到凌晨时分,日头刚出天蒙蒙亮之时清军主力一军现于永清县城北! 二刘得知消息急忙整军拒敌! 其部下各军都看向北方之时后方突然传来急报!后方也出现了一支清军!且规模不小! 霎时,城内的刘良佐便是冷汗直冒,刘泽清更是直接呼叫自己的亲兵,号令麾下所有部队到县城内护卫自己! 随后!在明军惊疑不定之时,两面清军开始推进并夹攻中央的明军! 这回,清军表现出的战斗力显然和之前二刘两军向北进攻时表现的不一样! 盾车后的火铳声噼啪响,清军重步兵渐渐逼近后,一轮鈚箭后发起冲锋!明军遭到两面夹攻,军士惊骇不已,军势大乱! 城中明军看着大量明军逃入城内,城墙上放哨的只能战战兢兢的看着清军将城外明军渐渐分割,使得明军内部越发混乱不堪!x33 此时,刘良佐的将令要穿过溃军传到外头都是问题,他只能提笔写下求援信件,纠集起一支精锐小队让他们突围然后就近送信求援。 还能在城外保持抱团的明军也已是各自为战,要么干脆扭头跑路,退到战场边缘放两枪也是对得起大明了。 至于刘泽清,他正在调集所能指挥的骑兵,为突围做准备。 而城外的清军一边驱逐逃散的大量明军溃兵进入残破不堪的永清县城,一边在城外围攻犹自抱团抵抗厮杀的,炮击严防死守的。 一个上午,十万大军溃散奔逃,剩下城内拥挤着两万多明军,正在疯狂的拆房子,用拆出来的石头木材来堵城墙缺口和在洞开的城门处布防。 在两人举兵北上时就已经回到香河县备战的朱由检也是飞快就得到了这份噩耗。 都还没来得及派出探子,二刘所部在大战后到处乱窜的溃军就已经跑到了正黑旗的防区之内。 “还行,至少也是打了几场。” 对于俩原本直接投降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期望,能有北上进攻的勇气已经是让朱由检刮目相看了。 但眼下这局势得管一管。 不然满清又得多出一个甚至两个顺王。 “传朕旨意,黑旗火器营向永清县出兵讨明,清缴招抚沿途明军,随后同大将军阿济格围攻永清县!务必歼灭刘良佐,刘泽清两镇!斩二刘之首级以壮军威!” “嗻!” 尤守龙应声后便准备准备亲自往前线传旨了。 至于陛下为什么这回要如此狠心全歼刘良佐,刘泽清两军。 那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祥建兄,切莫因为对面是明军而留手啊。” 程阔嗤笑:“陛下意思我知晓,我只怕漏一个被建奴逮去了。” 第三百七四章:效果拔群 正黑旗加入战斗了。 自香河县以南出兵六千直奔永清县,沿途遭遇明军出手可是异常狠辣,但凡招降不成的,直接就是枪子儿伺候。 清军本来还警惕拉满,但阿济格思虑过后,觉得这是黑旗野人主动送上来的投名状。 不但要让野人抵达永清县,而且这回,阿济格还要与野人领兵的将领协商,让他们承担一部分进攻任务。 京师里的人怎么想阿济格不管。 作为大将军,他就指着这一战让黑旗野人分担下面对大明北伐的压力,也反过来利用野人给明国的北伐大军给点压力。x33 如果通州方面真的安稳了,转变为政局上的内斗了,那么他还能抽出兵力平定下京师周边的纷乱,重新让大清有一片安稳的领土立足。 “英王有令!尔等黑旗可往永清县,然你这一军将领需得往永清北部同众将议事!” 程阔忍着毙了清军传令兵的想法,摆摆手道:“速速退开,黑旗王命我出击永清县,可没让我遵从什么调令,想差使我,找我们家王爷去!” 传令兵看着黑旗火器营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没敢多说话。 阿济格得了消息略有些恼,但口子却是放开了,翌日,黑旗火器营在沿途清军的注视下抵达了永清县城,然后飞速摆开了阵势。 战壕土堆大炮排开,军士驱赶着牛马修筑阵地时,阿济格还特地来看了一阵子,光明正大的偷学。 为此,还把自己珍藏的望远镜给拿了出来。 这玩意儿早在天启六年就被传教士汤若望带入大明,待得崇祯上位时,徐光启还请命装配三驾大型望远镜用来观测天象星象。 小型的也在自然留存于大明高层的收藏之列。 后续还有将望远镜装配在红衣大炮上的创举‘每置一炮,即设千里镜,以侦贼之远近。’ 可见狙击枪早在明朝就出现了。 但技术条件摆在那儿,这种瞄具还是过于超前了,有些鸡肋。 而满清入关后,望远镜自然也就出现在了他们手中。 “麻布袋子装泥沙,真舍得啊,哪儿来的银子呢?” 抗火枪的兵能发个头盔就不错了,穿的还讲究個啥,这野人的火器营甲胄齐全,不愧是野人的精锐啊。 咱们当初在老家哪能有这闲钱啊。 都一个地儿,都是使唤奴才种地,野人咋就比咱们富裕呢? 金矿? 阿济格搞不懂什么技术革新带来的生产力突破,就金矿这一项就足够他咬牙切齿了。 而紧接着程阔开始让火器营以十分保守的姿态开始进攻城墙后,阿济格看的更为仔细了,还把多铎也拉过来一起看。 俩人用望远镜就站在一处小望台上瞅黑旗火器营。 “好毒辣的火枪!” 只瞅了十几分钟,多铎就忍不住吸一口冷气道。 阿济格亦是心惊,听说和亲眼看见可不一样,还是望远镜下的良好视角,更能清楚的知晓黑旗火器营手中黑铳展现出的威力! “两个牛录不到就让一整面城墙的明军不敢抬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只要城头没有大炮重火力,城墙上的人换做清军,结果也是一样的。 多铎看是实在是心底发寒,忍不住道:“得弄几柄过来啊。” “只能盼着城内明军能在野人入城时表现的英勇一些了,到时趁乱或许可以弄到。” 黑铳表现看在眼里,之前听着就馋的阿济格此时是眼馋心也馋:“不然等晚上找几个奴才去偷。” “能行吗?” “被逮住了让他们弄死就是。” 一晃眼,火器营压制了城墙,没良心炮跟进,一小队专门用来执行突击爆破任务的披甲人也正在盾车后待命。 五十门没良心炮又是让阿济格心底一寒。 图尔格还有他麾下可是最先享受这种重炮的。 “野人的黑蛮炮比我们的轻便太多了,与明军的如出一辙。” “而且野人手里的更多。” 可以窥视战场,自然也能窥视黑旗火器营的大营。 拉出去五十门,可阿济格也能看到大营里那些被油布遮盖的巨大臼炮至少还有一百多门。 也不算奇怪。 毕竟‘黑蛮炮’这个名字和‘红夷炮’如出一辙,本就是人家的原创,多一点自然正常。 而五十门黑蛮炮齐齐开火!炸药包只一轮便让永清县东面被炸的一片狼藉,砖石乱飞,小县城的城墙被崩出数个裂口,眼看就要坍塌。 到这儿阿济格与多铎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们忍不住将黑旗火器营视作假想敌,但在观看了战斗过程后,他们发现他们以大清军队和武备与之对垒。 正面对敌的情况下无论什么天时地利人和,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大清不能接受的。 “暴雨天突袭,还得在这火器营行军途中,这样或许能少死些人。” 听得多铎言语,阿济格摇头道:“说笑呢?野人那黑蛮炮太多了。” “轰!!” 黑旗披甲人小队冲上前去将炸药包贴在城墙下,点燃引线后又火速逃散开!一声巨响过后!砖石漫天!永清县城墙破开了巨大的缺口! 黑旗火器营随即开始继续向前推进,黑蛮炮再装弹一轮后前进五十米,又一轮炸药包直入城池之内! 连绵的爆炸声过后!城池东面根本没有明军敢冒出来,城内明军早已在第一轮爆炸后就舍弃了城东,直往城西跑! 自黑旗火器营发起进攻到披甲人突击队进入城内,整个过程还不到一个时辰。 一番打击下来更是效果拔群,以至于披甲人才入城,就已经有明军在被火烧,被拆,又被炸的民居里跑出来投降,求火器营莫要再炸了。 战况异常顺利,打的太好了,好出问题了。 程阔眉头紧皱,急召两个牛录护持在身边,急忙跟在进攻主力后头入城。 “你们主将在何处!?” 揪来一明军质问,明军指向永清城西。 程阔一咬牙率军在沿着城内主道一路放枪,震慑击退逼走城内乱作一团的明军! 至城西大门,果然见到一群披甲的明军正往城门外涌,见了程阔领兵袭来,一个个犹豫片刻后,齐齐跪倒在了地上。 而城西门外头,一群明军显然是在主将的授意下跪了一地,等清军前来受降。 “把他们的武器堆一块儿!” 见状,程阔大喝一声!一晃手就将挂着身后的双管猎枪给取了下来,迈开步子直接跨过降卒的头顶!直奔城墙上头! 第三百七五章:大明不缺战神 后头黑旗火枪手收缴跪地明军的武器时,程阔三两步跨上城墙,沿途俘虏皆看出他意思,赶紧让道。 等上了城墙往下一看!果然有两伙衣甲精良的明军正跪在城门前! 眼看着对面清军正小心翼翼的靠过来,程阔却也没法从城墙之前的明军分出那两个人是刘良佐与刘泽清,只能面目狰狞的朝天扣下扳机! “嘭!” 一声枪响之后,城内外皆为之一惊,众明军叫着自己已经投降,不能杀俘之类的。 这年头投降能不能活也就只能指望对手的道德标准了。 但程阔随后运气一声爆吼让俘虏们安心下来:“城池乃我正黑旗所破!岂能让你们受降!!尔等速速进城归降我正黑旗!” 说着更是持枪朝着正在接近的清军放了一枪! 弹丸落在清军前方步处,使得那八旗兵心头一惊,不敢再靠前。 紧接着更多的黑旗火器兵登上城墙护卫统领,也将枪械对准了城墙远处的清军。 这场面对峙之中,城墙前的明军顿感如芒在背,前方清军也开始集结火枪手和弓手,这要是打起来两面夹击,他们还活不活了。 “进城!快快进城!” “将军有令!进城!” 很快,被护卫在中央的刘良佐刘泽清二人便叫唤着下令,明军又缓缓起身磨磨蹭蹭的涌入城内。x33 “你们敢!” 清军不忿,直接就朝着明军放枪,但随即遭到了黑旗火器营的射击! 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子后,清军顿感不敌,飞速后退。 “简直目中无人!” 多铎愤而抬手就要砸了望远镜,但考虑到这玩意儿他就一个还是下面献上来的,收住了。 阿济格这个做主将的却是不怎么生气。 城内就两万不到的溃兵,二刘两镇明军主力在城外早已被击溃,大营也被清军占领,要算缴获俘获,清军早已拿到了大头。 至于那什么两镇伯爵。 大清虽有招抚的想法,但招抚的对象还是重在明军,而不是两個统领明军的废物。 如果城内的是那高杰或黄得功,阿济格怎么也得争取一下。 “去准备准备吧,此战归降明军让三顺王接纳一批,我八旗留下一万充作披甲人,其余的也扔给野人。” 多铎疑惑:“为什么?” “既要招抚那就不能杀,扔给野人还能再换来些钱粮,此战之后,战场大势逆转,明军北伐军折损过半,是时候进取了!” 抛开对野人的顾虑,阿济格顿感身上的担子松快太多,面上久违的堆起了笑容。 虽想起兀儿特这个人就头疼,但这大好局面,怎么也得维持下去。 “多铎!我命你即刻整兵支援保定府!” “嗻!” 阿济格畅想接下来要如何收拾旧山河。 城内的程阔看着眼前跪地请降的一群明军,感觉脑仁儿疼。 差点就没赶得及。 听得陛下说了要斩二人首级就觉出味道来,火器营面对这伙溃军打出的火力多少有些丧心病狂了,还加快了这两人投降的速度。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 击毙不成,那为了做给其他投降的明军看,肯定不能当场就给崩了。 程阔上前一手一个将刘良佐与刘泽清搀扶,使得两人大松一口气,心道之前搜集的野人情报没错,有英主有良将。 是个很棒的投诚对象。 比如今的满清要好。 就算在大明和满清之间反复横跳了,但在两人眼里这叫什么,这叫拉的下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在城门前扭头扭的颇为干脆的原因。 “战时所言,自是一时之论,两位将军诚心归降,王爷见了定然是欣喜万分的,还请两位将军安心。”x33 程阔言语安抚两人后,便允许两人带着亲兵家将协同整肃城内明军,收拢俘虏。 很快,当日朱由检要在香河县宴请二刘的消息就送了过来。 两人自觉似乎有些不妙,但程阔又说去了就有封赏,而且还能带着兵去,于是率领,或者说被火器营裹挟着回到了香河县以南的黑旗军大营。 随后,两人就带着一众亲近的家将,离营往香河县赴宴了。 到了地方入城,沿途一切都很正常,赴宴之时招待的人也不是什么佩刀持械的甲士。 不像是什么鸿门宴。 见王驾赴宴吃饭被下武器也正常。 正当两人以为要被委以官爵之时,朱由检施施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刘良佐见其身形只觉有些震撼。 而刘泽清见了朱由检面容,神色一凝,有些呆然,但随即微微甩头,只道是错觉,巧合罢了。 也就五官有一点像 朱由检也盯着刘泽清看。 当年确是一员良将,崇祯九年时京师戒严,他也曾统兵前来保卫京师勤王,崇祯当时加封他为左都督,太子太师。 后头却是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坠马受伤为理由不来勤王,纵兵劫掠地方,大肆敛财,打起仗来也是一塌糊涂。 八旗腐化快,人也有个一代人。 你这才几年啊,整个人都烂了。 已经决定如何安排的人,过多的交流也就没有用了,朱由检与两人小酌了几杯后,仍赐伯爵位,其余封赏也不少。 但待得两人谢恩之后,朱由检却是让他们在城内小住一段时日。 轻描淡写的一语,两人顿时一惊。 瞥一眼旁边,果然这宴会厅外头的侍女已经换成了黑衣黑甲,佩刀持械的甲士! “王爷这是何意啊!” 刘泽清惊惶道。 朱由检拂袖起身,冷笑道:“两位将军一路劳顿困苦,又遭炮击惊吓,本王只是请两位将军留在香河休养一阵子罢了。” 没能当场斩杀,那活下来要处理就有些麻烦了。 两人麾下士卒没能分化安排完之前,两人还不能死。 宴会散场,二刘和其家将被镶黑亲卫给拆散开,各自押着往城内的独院或是单间去了,朱由检随即下令让香河大营将明军俘虏渐渐分割,或留作披甲人,或发往山海关。 阿济格这时候也摆出来几千明军俘虏来做交易了。 而顺天府战局因为二刘的溃败,十万大军被全歼,局势大变。 保定府黄得功援军没能突破三顺王的封锁,得知二刘溃败后放弃围攻保定府,退回了原本的防线。 天津高杰正在开香槟。 第三百七六章:黑红也是红 知道二刘真要搞出点什么大功劳来,自己日后肯定要遭殃的高杰可高兴着呢。 之前大明风雨飘摇时兴兵围攻扬州城本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但当时北京城破,隆武即位于南京急需拥护,才让他以讨贼之功给糊弄了过去。 如今可不一样了。 隆武皇帝个人或许还不好说,但隆武朝廷绝对是有能力动他的。 北伐期间擅自挑起内战的事暂时搁置了,可日后东窗事发,加上二刘施压之下,到时他怕是除了造反落草就是个死了。 如今二刘全军覆没,两人被俘后投了那黑旗野人。 这一下子不就显得他高杰格外的重要,而且十分的英明了吗? 且这时候什么脏水往二刘身上,特别是刘泽清身上泼!那都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嘛 如何稳住防线。 北伐暂时是不要想了。 四镇没了两镇,就算高杰与黄得功还有继续北伐的心,麾下将士们的士气也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对大明来说也是极其严重的损失。 剩下的两镇已经不能用来进攻了。 得守住目前的战线。 这样这次折损十万多兵将的北伐,还能勉强有些价值,至少收回了一些城池土地。 很快,南京方面就送来了急令,让黄得功与高杰,黄蜚等将领就地驻守。 不得擅自北进。 更无北伐主帅之说。 而大明的征北大将军印绶,如今正摆在朱由检的桌案边角。 某种意义上也是物归原主了。 “加上一条,朕要吴三桂将那尚方宝剑交出来,就这样送过去吧,先给他个台阶下。” “嗻。” 自己的装备肯定要收集回来。 不然留在吴三桂手里让他拿着使唤自己,朱由检想想就觉得脑仁儿疼。 北伐明军没了两镇,只等俘虏被消化之后,朱由检就能随便找個理由立个罪状把二刘给做掉。 而永清县之战,也是正黑旗第一次加入了满清对大明的作战,且还担任了破城主力,用强大的火力加快了城内两人投降的速度。 毕竟再慢一点炸药包就要飞头顶上了。 这场战斗对明清两国造成的影响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但对一个人的影响绝对是最大的。 那就是吴三桂。 这一战,大清缓过一口气不说还有了正黑旗‘坚定’的站队加盟,大明转为守势,但纸面上还是优势方。 就只有吴三桂的关宁军一下子就深陷绝境之中了。 在吴三桂眼里,这几个月的过程就是见满清越发拉胯果断跳反,然后就看着自己南边原本的绿名队友的名字一点点变色。 感觉不妙就龟缩在昌平州,等南边的大明北伐大军发力。 结果北伐大军一崩再崩,南边的队友也直接变成了红名。 一转眼。 大明拉胯了。 然后吴三桂发现自己被敌人包圆了。 找谁说理去? 刚抽了儿子吴应麒一顿鞭子的吴三桂此刻正在思考要不要再次接受满清的招抚,虽然这招抚自他叛清后就没停止过,但此时接受和之前接受可是大不一样。 先不说满清信不信他这次是真心归顺。 吴三桂自己都不信。 没法信。 想着想着吴三桂坐在椅子上不由潸然泪下,老泪纵横。 一番折腾下来他吴三桂深陷绝境不说,好大儿没了啊。 死的没有价值啊。 正流泪,门外传来亲卫话语:“王爷,总兵何进忠求见。” 面上闪过一丝狰狞,吴三桂随即用衣襟摸了一把脸,让何进忠进来了。 一进来,还没等吴三桂就之前遭他逼宫式怂恿反清之事发作,何进忠就从怀里抽出一封帛书跪地呈了上去。 黄色带龙纹,一下子就让吴三桂咬牙切齿。 “又来让本王投清?没活路啦!本王死了你们想活?” 也不忍了,抬脚就是猛踹! 何进忠闷声吃了几脚后才悻悻然道:“王爷,这圣旨乃是从通州来的,是黑旗野人送来的。” 野人又又又要反清了? 踌躇片刻后吴三桂还是捡起了那圣旨,拆开线一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 一眼粗略扫过,吴三桂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是黑旗王兀儿特要称帝了下旨意来招揽他了。 但通篇看来,还是以大清的口吻来招揽他的。 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在这圣旨之中,大清要将关宁军更名改编,组成一旗为黑红旗,同时他平西王的爵名改为敬顺王。 但为什么圣旨自通州来。 为什么是黑红旗。 岂不还是黑旗王麾下。 以黑旗实力,有这个骄诏的必要吗? 你到底称不称帝啊? 圣旨格式错了吧? 正疑惑,吴三桂想起了之前满清奔着张家口去的队伍,当时正黑旗正渐渐变成红名敌人,他为了不捅南边两个马蜂窝就没去动。 也是从那之后,正黑旗与满清之间的关系就微妙起来。 京师内的主事人也换了。 之前来招抚都是以摄政王多尔衮的名义,如今招抚是以肃亲王豪格的名义。 反倒是这正黑旗,以大清皇帝的名义对他进行了招抚与许诺x33 有了方向,吴三桂越想眼睛越亮。 相对体面的活路出现了。 “取纸笔来!等等,将本王尚方宝剑也取来!” 翌日。 吴三桂送过来的回信与礼物就摆在了朱由检面前。 一手将尚方宝剑扶在座椅边上摩挲,一手握着信件抖一抖,朱由检朝着边上尤守龙道:“他要旗子那就给吧,依旧例黑底三辰旗,绕红底龙纹,另外吴三桂既归降,那还是知会京师一声,让城内建奴知晓关宁军现在是黑红旗了,明珠,就由你去传话吧。” “嗻!” 待得纳兰明珠离开,朱由检把信件一丢,尤守龙适时递上了一枚不太适合纳兰明珠在场观看的折子。 “哟?京师里粘杆处的?那伙人背后有消息了?” 说着翻开一看,开头字眼便让朱由检面上一僵,粗略扫过,也让他神色渐渐复杂。 只因为折子里提到了几个人。 “李化熙,祖大寿洪承畴” 第三百七七章:不生气 尼雅哈在京师城内勇闯勾栏院私会老鸨。 在私会的过程中了解到京师城内有汉人要趁着大明北伐暗中在城内谋划,只等大明王师围攻京师时就起事开城门。 然后,粘杆处以尼雅哈为突破点,渐渐以锦衣卫的身份和那老鸨有了联系,并渐渐探查到老鸨背后主持活动的满清汉臣们。 在这几个名字暴露之前,粘杆处甚至还在朱由检授意之下,协助京师城内的锦衣卫和那老鸨晓月建立起了联系。 使得城内的造反组织成功和天津卫完成了对接。 目前粘杆处探查到的,确定参与且和这内部反正归明小团伙的人有十一人,执掌一些实权的和被半软禁,闲居于京师城南城北的,各自不定时和组织联系,集思广益。 而这个组织的发起人。 乃是洪承畴。 自满清入关后,他献策与多尔衮,随后便成为与清军对垒过的,除三顺王,吴三桂之外最受重用的汉臣,也是手头权利最多的汉臣。 也因为这份权利庇护运作之下,城内诸多汉臣才能在刀尖上游走,更能放开手脚去接触尼雅哈。 甚至由于多尔衮势大,更仰仗刚林,冯铨,祁充格三位大学士,使得范文程在满清朝中地位下降,间接就让洪承畴在官职上可以说是满清朝中的汉官第一人。 得知在城内牵头造反的人是他,朱由检如何能不心情复杂呢? 又是觉得理所当然。 又是觉得有些意外。 还有些许庆幸,些许忿怒。 分不出到底是旧怨,还是新的念头。 “先不管他们。” 深呼吸一口将折子放下,朱由检看向下一封折子。 来自沈阳的兵力抽调结果。 种地结束了,没能回辽东的三大营下属各牛录的土地也一个没少,在官奴的游走努力下都耕种上了由朱由检亲自划分比例的农作物。 等待五月中旬,辽东最后能确保稳稳收获的耕种时节也过去了,农忙结束,剩下奴隶们也能打理得过来。 “五月二十开拔?提前五日,通州地方也能供给一些粮草,无需筹备太多。” “嗻。” 因为北伐大军中的两镇明军溃败,大明不得不转为守势。 原本举国赞扬,深受隆武器重,将其奉为上将的刘良佐一下子成了万人唾骂的对象。 加上高杰顺势泼脏水和捅娄子,将其夸大战报的事情给怼了出去,使得隆武在朝堂上对二刘家眷降罪,下来后都忍不住在自己的书房里一顿乱砸。 吓的终于能踉跄走两步的儿子朱琳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 赶紧和老婆一起安慰两句后,他还是忍不住把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 忍不住啊。 太快了! 溃败的太快了!投降的也太快了! 十万大军啊!说没就没啊! 朱聿键不知道这十万大军什么精锐度装备先进与否,可他知道这十万大军是他花了银子给了军饷,还有收复京师的大功才催动起来的啊! 还有,还有野人! “琳源,快帮你父皇顺顺气。” “父皇不气。” 儿子的小手拍拍背,朱聿键这才算缓过一口气来,没当场给气死。 野人对大明倒戈相向的迹象本就越发明显,之前不挑明了是因为野人并未直接加入建奴与大明作战。x33 想不到真到了倒戈之时,就几乎是致命一击。 “为父不气,不气了。” 咬牙切齿的言语没啥说服力,但朱聿键好歹是冷静下来了。 “把琳源带回去,朕还要做事。” “别气坏了身子,妾身知道只有这孩子才能劝得住你了。” “怎能不气啊!” 等妻儿一走,朱聿键一挥手,急召王承恩进宫了。 “朕告诉你,不管你和野人做了多大的生意!都得断掉!自今日始!我大明断绝与黑旗野人的一切贸易往来!朕会派出监察御史督察与朝鲜国之海运贸易!凡野人在我大明置办的产业尽数查抄!我大明一丝一毫都不能予那无君无父!无德无义的野人!” 王承恩跪,地匍匐,口头无不遵从。 见他态度,朱聿键心情稍好一些。 “朕问你,锦衣卫查出最近你那火器厂每月铁矿消耗和产出的军械对不上,是何道理?” 王承恩略显焦急的回道:“陛下,内臣那火器厂里不止是火器,钢铁厂炼钢虽有秘技产钢甚多,但火耗亦不少,产出的钢材只有一部分能用来制作火器,次一等的制单刀,长矛,骨朵等。再次一等的或贩往南京,或火器厂的匠人自己留下打点菜刀之类的留做家用” 朱聿键闻言轻出一口气道:“那新的一批顺武铳何时能交付?” “已经制好并试放了,只等陛下新军前来接收。” 到这儿,朱聿键心头郁闷和怒火才算消弭了大半。 前头虽然溃了两镇,但他也不打算补了。 留下来的银子用来养新军正好,拉起一支精锐新军,给足了饷银,配齐配好了军械,不比面对建奴和野人只抗了两天两镇伯爵来得靠谱? “这一批交付之后火器厂不得懈怠,朕欲再扩新军,新军也需顺武铳留存于武库备用,今年之内,朕就要遣新军北伐,届时伱就是监军。” 大明对正黑旗进行了贸易制裁。 该说不说还挺致命的。 以大明朝廷目前对地方上松散的掌控力,这個制裁基本等于放屁,人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顶多稍微遮掩一下。 可南京偏偏不行。 正黑旗的高端武器来源就产自南京。 贸易制裁基本不会影响正黑旗从大明收购硫磺,硝石,棉布等战略物资,但王承恩的工业区将难以大规模向辽东输送没良心炮等大型武器。 好在技术人员的转移在之前就已经在做了。 不只是造船业,冶炼锻造等核心技术人员也已经在沈阳落地,经过工业区的实践,他们可以将成熟的农业朋克工业在沈阳复刻出来,为沈阳补全与农业生产技术挂钩的工业生产技术。 虽然这需要时间。 但朱由检觉得目前囤积的军备已经足够使用了。 征调兵力到通州,肯定是要干大事的。 第三百七八章:异邦见闻 几个月的生产补充,战争烈度下降,让正黑旗囤积了一些物资。 而通州地方经过整治之后,也有些生产力。 吴三桂所占据的昌平州如今也重新和通州互通,关宁军正式接受了黑红旗的编制,吴三桂如今为敬顺王,黑红旗旗主。 此时不说满清大明,就是吴三桂自己想想都感觉没脸见人。 但局势所迫,不得不投。 而此时选择满清这个旧主显然是不妥的,别说什么升值空间了,这投了妥妥的要被秋后算账。 所以终于得知正黑旗俘获了大清皇帝福临的消息后,吴三桂是欣喜若狂的。 需要助力需要拥护的新主,怎么也比满清要好。 那么 那位兀儿特到底要做什么? 何时称帝?x33 吴三桂显然还没注意到兀儿特的生育状况,毕竟信息受限。 满清朝廷就不一样了。 确定了兀儿特生育艰难之后,他们对正黑旗的态度虽然满是戒备,但也有了反向吞噬的心。 王大臣会议里甚至有熬老头儿的说法。 不妨下手一搏,就算正黑旗占据了上风,那一个没有嫡亲继承人的组织,支离破碎只是时间问题,越往后拖,那兀儿特年岁越大,就渐渐独木难支。 而我大清再次从危难中杀出,国运必然是万万年啊! 在这种思维的推动下,大清对正黑旗的态度越发微妙,同时也促使他们放松了些对正黑旗的戒备,阿济格因此得以率军在顺天府周边,收复河北乃至山西等部分城池土地。 鉴于在之前的绝境之中,大清在京师之外的满人移民都被造反起义的汉民给杀了。 所以阿济格磨刀霍霍,所到之处凡有意图顽抗的,多以屠城为威胁,致使大量的汉人南逃。 满清可是大大的缓过一口气,得以继续在关内立足。 朱由检也得让怀里的女人缓一口气。 野人靓妹性子一如既往的豪放,没开始之前齐齐叫嚣,但现在都开始抽抽了,再继续下去怕是有危险。 三合一引起质变,猛。 天神下凡1v6完全没有问题,而且还得有之前由侍女上位的妃嫔做替补,不然不到位。 事后丢下一屋子四仰八叉的女人,朱由检还能借着贤者时间去继续处理政务。 “要联姻?” 不出意外,老爱家在明知道兀儿特生育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是送了女人过来,且朱由检可以猜想到下一步他们就会准备让兀儿特在满清新一代宗室里头认干儿子。 乃至认福临做干儿子都有可能。 有一個干儿子在,兀儿特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基本就锁死了正黑旗的将来。 “嘶” 一看满清送来联姻的对象的年龄,朱由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皇太极十三女,十二岁。 “这个肯定不成,回信说要真想和兀儿特联姻,怎么也得换个十四五以上的。” 野人靓妹都娶了,后宫暂时也是遵循着黑旗诸部的要求,谁第一个诞下男丁,谁就是老大,是王后。 满清要和亲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十二岁肯定不行。x33 “就这样吧,朕乏了,对了,让沈阳那边调兵时要保障鸭绿水的安全,提防朝鲜作乱。” “嗻。” 与大明明面上的贸易不好做了,官方港口现在不允许正黑旗的船只靠近,只能以完全走私的状态在大明收购物资,相比起之前麻烦并且贵了许多。 且大明对朝鲜的扶持也不再停留在口头上,开始给真家伙了。 十万北伐大军葬送,因为正黑旗俘获并使二刘归顺投诚,显得正黑旗才是覆灭大明十万大军的主力。 朝鲜地方虽小,但人口密集,奴隶抢之不尽卖之不竭。 纸面上还是能拉起十万兵力的。 沈阳调兵往关内,境内空虚,到时候别正黑旗背刺满清,朝鲜学着背刺正黑旗就难绷了。 虽然朝鲜不见得有这个胆子,但总该防备。 不然先揍一顿朝鲜? 又是敞亮的一天。 刚刚结束农忙的旗丁与披甲人自四面八方涌来,先在盛京停留,随后等将令集结,开往关内。 而今天是开拔前的最后一天。 “次次来,次次不一样啊!” 看着渐渐在新城区普及开的水泥建筑,在街道上溜达的旗丁一个个赞叹不已。 “新鲜物件太多了,就是住盛京里的,那也看不过来啊。” 这边相邀去澡堂子上三楼,走之前开心一下。 那边整点街头小吃,怒斥摊主没往炸豆腐里放卤虾油。 但路上更多的还是国民与奴隶。 以前是旗丁占据了正黑旗内的人口主体,但经过战争的损耗以及大量移民,奴隶掠夺和奴隶贸易,如今旗丁已经渐渐从生产脱离了。 饱暖思淫欲。 各种乱七八糟的娱乐很快就在旗丁之间兴盛起来。 好在尚武之风犹存,脱产之后的旗丁在短期内战力比起之前还要强盛一些,没个年的松快日子,暂时还烂不了。 这也变相使得正黑旗对旗丁阶层的汉化教育顺利许多。x33 相应的排斥也不少。 全靠兀儿特的威望压着。 “天神在上,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人?” 来自黑旗城的兵员长途跋涉,终于在这大军开拔的前一天抵达了沈阳。 几个身披黑棉布甲的黑人背着行囊,戴着斗笠盔,提着大盾长矛,腰挎弓箭站在披甲人队伍里进入了盛京城外的临时军营之中,引得沿途的旗丁和披甲人啧啧称奇。 “还真有黑成这样的人?” “还有红毛夷呢。” “老黑旗城送来的尽是些稀罕玩意儿。” 葡萄牙披甲人帕斯卡尔·哈夫曼有些瑟缩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由将自己身上的武装棉甲紧了紧。 上帝啊。 之前老爷说这黑旗之国不过是和那些倭人一样软弱的野蛮人。 可这些留着维京人发式的野蛮人能算作是软弱的话,那么整个世界可能就没有勇敢的人了,看看他们的巨大而粗狂的城市,看看他们的疆土,看看他们的武器,看看那些被奴役的人。 这是何等恐怖又强大的蛮族啊。 传说中的蒙古人,鞑靼人在这里还不是最为野蛮最为强大的。 教士在矿洞里说这里可能是维京野蛮人的起源,祖地,恶魔的巢穴,这些野蛮人是食人魔的血裔。 或许教士被阉割之后已经有些疯癫了。 他不该和野蛮人争执的。 但他说的对,这里绝对是上帝的光辉无法触及的绝境 而自己,和身边的黑人奴隶一起,因为在矿洞里表现的十分良好,成为了被蛮族征召的士兵。 第三百七九章:你要干啥 葡萄牙人出现在明清两国的战场上并不奇怪。 之前大明就曾雇佣过葡萄牙炮手与火枪手,还和建奴碰过。 但像是现在这样把葡萄牙人强征为奴隶兵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出现。 而他们和几个黑人披甲奴将会随着第一批被征调的军队一起前往山海关,在当地与锦州方面的士卒汇合之后,第一批一万余人的大军将等待朱由检的命令,时刻准备开往关内。 关内通州也在为迎接大军入关做准备。 二刘所部明军被招抚之后,其军备和人丁给精简了一下,从中编出三千披甲人部队,充作黑旗火器营与索伦营的仆从军。 剩下的同样也是披甲人,要么被差使着修缮通州内部的官道,方便交通的同时,也能为大军开入通州做准备。 要么此时就在香河县以南的大营以及通州各地方不断来回,为黑旗火器营补充火药等战略物资。 而因为明军转为守势使得满清压力大减,再次断了与通州的军事往来,只是留下了那市集,平时也打开城门,北京城里的满人终于可不一用遮遮掩掩的跑市集里来购物了。 虽不与通州往来,但那市集俨然成了互市口,一天比一天热闹。 但岳乐与博洛因此就没了工作。 没了四处走动的理由,身边监视他们的人也不少,可他们不瞎。 看见军备调动,火药汇往香河大营。 这么搞肯定是要打仗的。 那么一个选择题就摆在了两人面前。 正黑旗要打谁呢? 打大明? 有可能。 打大清? 也有可能。 俩兄弟就很想给京师报个信,可惜做不到。 那就只能冒险探查下正黑旗到底在谋划着要打谁了。 但以前他们还能摸一摸部分情报,现在却是不行,想要找粘杆处说两句都不行,身边的‘护卫’对于他们的问题也是表示无能为力,职权之外的事儿了。 最后,博洛与岳乐就把主意打到了大清皇帝福临身上。 “你们不敢,就让朕去做?” 福临身边没了太多管束,伙食方面也吃的挺好,不像之前不能吃饱时 x33不时还得刻意挨饿,每天还能定时出去溜达溜达,还能读一读闲书,平时偶尔忧虑下自己处境外,还过的挺充实。 整個人都活泛灵动了不少。 面对骗小孩儿炸牛粪式的怂恿,也敢大声驳回了。 “让尼堪去!朕不去!” 堂下两人面面相觑,不由苦笑。 那尼堪能活? 只能退而求其次。 小皇帝嘛。 他不会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利,总得有人帮着用。 找到伺候在福临身边的老阉奴,让他以福临的名义求见黑旗王或粘杆处的主事人,询问下咱正黑旗是不是要对大明动手了,需不需要福临这个皇帝做点啥。x33 老阉奴随即满眼忿怒的喊话送客了。 无奈,两人只能亲自去打探消息。 至少前头打起来了,不管打谁,他们都得知道啊。 咱大清局面稍微稳定下来后,也时刻关注着通州方面黑旗军的动向。 更摄于之前黑旗火器营在永清县展现出的恐怖火力,京师防务兵力始终维持在四万以上,使得阿济格都没敢抽调太多兵力用于收复失地,只带着两三万人四处奔走,如今正在大同与姜瓖之子姜之升所领导的起义军做斗争。 可以说此时大清诸王除了努力挤出兵力收复失地,重新恢复对地方的治理外,就是在探诸黑旗的口风。 看正黑旗到底稳不稳定,到底能信任到什么程度。 或者有没有一战突袭,击退乃至擒杀黑旗王的可能。 毕竟通州纸面上的黑旗精锐就一万,加上兵力也就两万,在吴三桂不出手的情况下,京师四万八旗兵加上三顺王的兵力,未尝不可一试。 一边盘算着突袭的可能性,满清一边继续推动与兀儿特和亲。 之前兀儿特表示不炼铜,如今满清将人换成了十五岁的皇十女,由庶妃那拉氏所出。 为了让这庶出之女名头更好看,配得上与黑旗王兀儿特联姻,豪格等人专门往通州递了折子,想让大清皇帝福临封此女为‘和硕慧纯长公主’。 朱由检看过之后,批了个可。 随后就让人将定亲的礼品,三匹白马,三头白牛,三只白羊正式送往京师皇城午门口,收下了,就意味着这门亲是结成了。x33 在整个京师内满人的夹道围观之下,一队黑旗索伦营牛录护送着九头白化动物进入了京师城内。 而索伦营甲士肆无忌惮的眼神落在道路两边的满人头顶,让他们感觉头皮一凉。 早听说野人割头皮了,还有传言被野人逮住了人家拿小刀活剥头皮,还不把人弄死,绑着养起来等头皮长好了接着剥。 城里满人就用这个吓唬小孩儿呢。 牲口送到了,多罗郡王硕塞出来与正黑旗甲喇兼子爵谷依奇交涉,约定婚期,婚宴地点之后,索伦营牛录便出城离开了。 他们这一来一回,城内的满人乃至满清诸王心底也就稍微松快了些。 也安稳了许多。 敢多派出去一万人出击山西了。 婚期定在六月二十九,一下子让朱由检的时间紧迫起来。 就和博洛与岳乐所想的一样。 将军备转运到前线,后头更是正集结大量的部队,自然不可能是来走个过场,是要来发动战争的。 五月初。 大明方面,北伐休止,黄得功本据守保定,但被隆武下旨调回到沧州,主动放弃保定府,只求能稳住天津防线。 大清顺势收回保定府后,便也没了南下的心思,转而收拾起后方来,阿济格率军围大同城,大同城起义军弃城北逃,至张家口时正黑旗巴牙喇营与黑旗蒙古轻骑出现,迫使姜之升率军向正黑旗投降。 阿济格索要姜之升等义军将领无果,只能专注于收复山西和陕西北部。 同时,京师城内的满清诸王正在努力的试探正黑旗的稳定度。 一时间诸王诸贝勒乃至诸大臣的折子不断往通州递,都知道黑旗王兀儿特肯定会看一遍。 而折子的内容自然是让大清麾下的黑旗王兀儿特要好好的,忠实的履行他身为大清臣子的本分。 包括但不限于让兀儿特惩治使得孝庄文皇后在张家口内上吊的将领,还有科尔沁右翼中旗扎萨克图什业图亲王,一样得惩治。 第三百八十章:天下 可他们没想到或者说也没在意的是,这些折子最终是会被黑旗兀儿特送给福临过个手。 重要的折子兀儿特会以黑墨批文,然后送去让福临瞅瞅,也用朱笔写个字。 不重要的折子就直接送给福临。 满满的仪式感。 但这回,这一封封以大清的名义,打着皇权的旗帜来对兀儿特施压的折子,被朱由检批了不准后,也送到了福临的面前。 使得福临惶恐不已。 “诸王诸臣置朕于何地?” 知道是兀儿特掌权。 但名义上是他这个皇帝来作出决定。 这一封封折子难免不会让兀儿特对他,对他身上所拥有的地位意义生出恶感。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虽然想起当初张家口的遭遇与母亲的死亡就不免落泪,但福临还是忍着莫大的耻辱感,赶紧让老阉奴去通过粘杆处向兀儿特传话,说他对大将军阿赫那与厄济根等将领绝无恶意,甚至还欲加封赏,只是不知道封赏些什么。 “凭着这一份忍辱负重的心,朕就该在他长成之前杀了他。” 在老阉奴离开后,朱由检笑着随口朝身边的纳兰明珠闲话般淡然一语,使得其心底一寒。 “行了,这些折子也不用发回去了,拿去烧了!” “嗻。” 不顺应,但也不会因此有什么反应,连纸面上的回复都不会有。 除了那封让惩治郝涯和厄济根的折子外,其余的全部付之一炬,算是表明了态度。 而纳兰明珠将折子往火盆里丢时,朱由检正在撰写信件。 五月中旬。 除昌平州,通州之外,清军大致掌控了河北。 山西一地,清军攻下平阳府下属州县,止步潼关,大致掌握山西。 经由战火,骚乱,以及满清内部掠夺和各种起义造反,百姓大量南逃的土地,在满清大军面前基本没什么抵抗能力可言。 阿济格已经领兵攻入陕西北部,但目的不是占领而是要掠夺。 但在榆林迎接他的是高一功。 大明表面是北伐受到挫败,没了两镇明军,朝堂之上满是丧气,隆武每每谈及两镇十万大军便双目垂泪。x33 但这两镇明军屯驻的地方以及周边地区,小到平民百姓,大到官绅士人,皆是一片欢腾。 凤阳,寿州两地民间直接就开始放烟花庆祝了。 淮安,扬州地方更是哭声一片。 不是哀伤的。 是高兴,家家户户跟过年了似的,白天放鞭炮晚上放烟花,官府拦都拦不住。 特别是扬州,在庆祝外加咒骂刘泽清大军被全歼的同时,他们还在求神拜佛的祈祷二刘赶紧死一死,顺道高杰也死一死就再好不过了。 当初四镇初立,各自都抢着人多有钱的地方驻扎,高杰因为扬州不开门放他入城,所以围攻扬州城。 这边攻城呢,那边刘泽清转手就在蚌埠大掠。 上面蚌埠被抢,下面凤阳自然不能幸免,刘良佐在那儿呢。 三块被大肆劫掠的区域,就在南京眼皮子底下。 只能说得亏黄得功所部在当初没有一起抢劫,要是也跟着一起抢了,南明直接就是地狱绘图,这那是分封了四镇伯爵啊,这是境内冒了四伙反贼出来。 还骑在首都脸上。 换一個思路,那是不封几个伯爵就有当场灭国的风险啊。 而现在三个崽种没了俩,大明百姓怎么能不高兴呢? 隆武表示这不能啊。 你们这么欢呼雀跃不得影响我大明剩下的北部两镇大军的士气啊。 正要下手整治下。 朝廷对淮安,扬州,凤阳,寿州等地的掌控力回升,使得这些地方的经济与税收重新和南京朝廷联通起来。 且大量关于二刘两人在地方上跋扈自雄,几乎裂土称王的证据送往南京。 朱聿键一下子没话说了。 如果不是损失了十万明军,那二刘全家乃至九族都死不足惜,更别说两人已经投了黑旗野人了。 怪不得两镇地方脱离两镇掌控之后,朝廷在当地施政啊,各种指挥调动什么都顺畅,当地士绅百姓很是配合。 比大明的教育还要好。 一晃眼。 五月下旬。 满清诸王大臣开始利用折子寻求与正黑旗合作,增进互信。 诸如在通州乃至辽东采购物资,各种官面上的商贸活动。 尝试调动正黑旗麾下的披甲人部队,让其干点巡哨之类的小事。 而朱由检对于这类要求基本都是应允了的。 一个个黑色的批文让福临稍感安心,满清诸王大臣也觉得安稳。 但是。 五月二十七。 在军管之下的山海关已经和关内断绝出入交流有整整一个半月了。 这一个半月除过特定的队伍之下,没有任何闲散个人能在关内外自由行走。 表面上是山海关城即将修缮完毕,将有大军入驻其中。 其实只有关外的人知道。 站在山海关关城之上眺望关外的军营,黑底红日三辰旗林立直至地平线,金龙纹的,黄龙纹的,蓝龙纹的大片的铺展开,里头不断有军马行走,炊烟不断,尘土飞扬。 长城和山海关有效的阻隔了信息。 使得关内的通州不知道关外已陈兵六万之众,京师更是无从知晓。 就连时刻关注正黑旗兵力动向的博洛与岳乐迟迟不见更多的黑旗兵力抵达通州,也渐渐打消了正黑旗可能会对京师动手的想法。 但今天。 是大军开拔进入关内的日子。 “末将请命为葛布什贤统领!率前锋营直入通州听候王爷差遣!!” “瓜尔佳·兴佳请命为葛布什贤统领!” 鳌拜与兴佳争先跪地请命。 当日午时,鳌拜为统领,兴佳为参领的黑旗葛布什贤超哈营率先入关,为大军清出道路! 见了大军行迹,沿途汉民皆惊骇,心知将有大事发生! 六万大军沿着被修缮的官道,当日前锋营抵达卢龙县。 翌日抵达玉田县。 与此同时,黑旗火器营与索伦营开始备战。x33 博洛与岳乐也不可避免的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很快,自玉田县奔至香河报告行军状态的大军前哨兵入了他们的眼睛,兀儿特王也已经下令在香河以北清出大片无人区,并勒令披甲人在当地伐木整地。 两人对视一眼后,眼里都是惊惶。 有大军正在路上! 有多少兵力!? 清出的无人区有多大!? 最关键的是!这支被正黑旗刻意隐瞒消息情报的大军来到关内是要做什么!! 两人竭力探求之时,朱由检合上了行军报告折子。 “让城内可以开始了。” “嗻。” 第三百八一章:谁是大清 六月初。 正黑旗聚拢的六万兵力已经完全进入通州。 就算有粘杆处运作,京师城内的诸王诸大臣也不是瞎的。 而朱由检并不打算给他们时间捋一捋思绪,让他们将在外征战的兵力抽调回来。 翻脸必须得快。 先锋营抵达后,朱由检开始调动兵力,香河大营的军士们枕戈待旦。 第一批主力随后抵达。 香河大营中黑旗火器营便即刻同先锋营径直开往京师以南,同时,索伦营自香河大营北上逼近京师东面。 当日,黑旗王兀儿特通告京师城内,不日将迎大清皇帝重回京师,并在索伦营的护持下将属于皇帝的仪仗大驾车马摆在了京师城东。 同时还有被临时拉起来有些搞不懂状况的乐师。 吹拉弹唱之间,京师乱作一团。 一些消息不甚灵通的满人旗人讶异非常。 什么玩意儿?大汗就跑他们那儿去了? 不是送关外去了吗? 还迎回京师。 那怎么走东门呢? 不该走北门或者西门吗? 但随后,战争的气息让他们无暇多想。 翌日,第二批由黑蓝旗组成的主力抵达,明晃晃的开进了昌平州,并且关宁军,或者说黑红旗也在兀儿特一纸调令下活动了起来,汇聚共计三万兵力进逼京师城北,并派出游骑部队封锁了京师城西。 不过在此之前,京师征调在外兵力折返护卫京师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而城内诸王看的明白。 正黑旗根本不是想要护持福临入京师。 是想要直接大军进城,掌控朝政。 他要做董卓! 城内的诸王大臣自然不会同意让正黑旗进城,只说是他们会派人出城迎接福临入城,并且已经随时准备好了,只要黑旗王定个日子就好。 “早就该打这一遭了。” 朱由检轻描淡写一句话,在正黑旗六万大军完全抵达通州并进驻香河县北大营之后的第二天,诸黑旗开始对京师及周边突然发起了攻击。 特别是由黑旗火器营主攻的京师城南,炮声一起,便连着响动了一整天! 东面,索伦营飞速重新控制了之前挖掘好的战壕,随后黑旗军朝着城东发起炮击。 北面,黑红旗适应自己的新身份适应的挺好,特别是能重新蓄发这一点,很得他们欢心,但在出力围攻方面,吴三桂响应的倒是很快,进攻起来却是手软脚软,畏首畏尾。 主攻力量还是黑蓝旗。 作为黑蓝旗旗主的黑旗王女亲往昌平州坐镇督战。 使得在盛京与自己父亲达成和解并促膝长谈的唐翰辅神经极度紧绷,站在第一线督促炮击城墙,并直接在围攻的第一日就开始尝试向着城墙推进。 三面夹攻之下,京师城头上自然是要还击的。 但之前与明军的对垒鏖战,以及对地方失去控制导致的资源缺失,连阿济格都需要从正黑旗这儿火药的情况下,京师城头的红衣大炮面对正黑旗的红衣大炮显得格外无力。 即便当日多铎率军一万自京师城西折返入城,也没能改变京师火力上的颓势。 翌日,京师城南在火器营对城墙做到了完全的火力压制之后,披甲人敢死队拼死爆破!将城南大门炸开!同时黑旗军射箭书至城南之内! 箭书上广告诸汉民,以黑旗王的名义承诺入城之后,将废剃发令,废城内满汉之隔,城内官民更可凭证据要回属于原本属于自己的财产,或是重回自由身,跑马圈地亦作废,京师与周边所有被变成奴籍的,都将重获民籍。 此外还特声明无论族类,只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正黑旗绝不残害百姓,绝不对城内行劫掠屠杀之举。 可信度不好说。 但大门破了是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本要前往榆林助战阿济格的三顺王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就看到黑旗火器营已经在用没良心炮轰炸城南,做进城的准备了。 尝试进攻城南黑旗军侧翼,但被火器营三个牛录火力全开,根本不能接近,人还没摸到便已经伤亡近百人,只能仓皇退却。 京师城南因此大为动荡。 而这才是攻城的第二天。 三日凌晨,京师内诸王大臣奏折与信件送往通州,奏折是请福临制止正黑旗的攻势,信件嘛。 乃是质问兀儿特是否要再次与大清撕破脸皮,屡屡背主,必遭世人唾弃。 朱由检为之嗤笑。 你是大清还是我是大清。 第三日,黑旗火器营自城南攻入城内,城南守将硕塞想要号令城内本就显得有些稀疏的汉民奋起抗争,但汉民皆闭门不出。 街道上只有八旗兵在努力抵抗黑旗军的进攻。 鳌拜与兴佳所领先锋营在黑旗火器营的掩护下自左安门外度过护城河杀入城内,随后在城内与八旗兵交战,八旗兵不敌黑旗火器,退至天坛之内,依靠天坛城墙据守。 鳌拜亲往招抚未果,只能避开这神圣的祭天之所,率军控制城南后,城南汉民请求不要在城内动用大炮,兀儿特同意了这個请求。 城南被占领,但却也没法继续从城南进攻,鳌拜只能封锁了天坛与先农坛,对在两坛内据守的八旗军不断劝降,并勒令坛内八旗军不得对两坛行毁坏之举,否则必引人神共愤! 硕塞出面与鳌拜交涉后,两坛内八旗兵不接受招抚,但只要黑旗军不发起攻击,那么他们也不会在两坛内动用刀兵火器,甚至在交涉后将伤员移交给了正黑旗救治,免得在祭天祭祖祭农的圣地死了人。 硕塞如此,还是因为正黑旗放弃了在城南城区内炮击城池。 如此,城南的陷落反而会让京师防务稍微松缓一些。 三顺王见无法阻止正黑旗攻入城南,也欲领兵入城协助城防。 但此时,来自大清皇帝的旨意来了。 让他们退往保定防备明军北进。 圣旨送到的当晚,三顺王在城外踌躇一夜之后,选择了既不前往保定,也不进入京师,向京师内诸王宣称将驻扎于城西等候大将军阿济格折返后再听从大将军调遣。 待得第四日。 兀儿特与福临现身城东,大军拥护大驾,兀儿特作为王爵亲自在前引导,大将军羯拉玛,博多克什随车护卫,三名多罗贝勒驾车,明黄仪仗绵延数里。x33 大军之前,兀儿特喝令京师当即刻开门,城内诸王诸贝勒大臣百官当于东门跪迎。 第三百八二章:就在今天 那咱诸王大臣能答应吗? 可他们不答应,下面的旗丁士卒士气却是因此受到了实实在在影响。 旗丁们虽然忠于各自的旗主而非皇帝,但皇帝终归是他们的统治者。 如今大清的统治者在对立面。 与城外正黑旗交战他们也处于下风。 旗丁们大多也是读过听过三国,叫嚣着决不能让对面那野人董卓进京。 可此时没有一根像样的旗帜在城里立起来,诸王还没有对野人裹挟皇帝攻城,以及野人要求诸王大臣跪迎作出什么像样的反应。 这就让旗丁们很失望。 “肃亲王为什么还不称帝啊!” 而归根结底,这一句话才是城中一些旗丁们所期望的。 要么咱大清就赶紧再选一位,再站出来一位,坚定的将野人的阴谋击碎! 要么咱就顺从城外的皇帝。 投降派也不是没有。 但也不敢明说。 黑旗兀儿特在城东摆架,停止了攻城,就这样等了一上午,城内仍遣使过来言明只能让福临和随人入城,黑旗王作为引导只能带五十人入城,其余护卫也不能过两百人。 在马车边上站了一上午的博洛,岳乐两人听闻后期盼的看向朱由检,却只见他嗤笑一声,随后举起了马鞭,将传话的宦官抽的满地滚。 而另一边的尼堪已经快要把牙齿都咬碎了。 手指不过猛烈开合之间,边上‘护卫’皇帝大驾的黑旗索伦直接就抽刀驾在了他的脖子上。 “勿动,王爷有令,尔等但凡有异动冲撞大架,我即刻就能杀你。” 转眼间前头有人放了狗,那宦官就被细犬撵的狼狈不堪,连滚带爬的往京师城东跑,城头上的八旗兵放枪吓退细犬后,黑旗兀儿特大手一挥! “京诸王大臣不遵皇命!据城裂土!意图谋反!攻城!” 施压不成,那场面话也不用说太多。 朱由检怒吼一阵后,大驾开始向后退,而早已装填好炮弹的红衣大炮立刻便喷吐出了怒火!继续朝着东门倾泻火力!x33 京师厚实的城墙霎时间又添了二三十个窟窿! 而转为督防城东的多铎看着这场面暗自叫苦。 在野人麾下火器大炮最为凶猛的火器营占据城南没有继续参与攻城的情况下,火力依旧被全面压制。 更让人感觉憋屈的是,城中红衣大炮有不少,但火药却是供应不上了。 野人明显有备而来,天知道他们有多少火药。 都说等阿济格回来了就一定能守住,但多铎清楚啊,朝中就阿济格出战收复失地一事,说的都是越快越好,所以阿济格就带走了两门大口径红衣大炮。 回来了能顶什么事? 多铎心头其实已有妥协之意,但身为一名大清亲王的骄傲让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说出什么退让的话。 同理,王大臣会议之中的诸王诸贝勒贝子也不能说。 大臣们倒是有旁敲侧击试着开口说的,但却被一些想要在危难时显忠贞的大臣贝子贝勒给言辞斥责了,叫嚣着要杀头,豪格因此不得不将那大臣贬官罚银。 这下就没人能说敢说了。 毕竟一开口,就是在容许野人的窃国行为啊! 而另外的,就是拥立豪格为大汗的事。 想到这儿多铎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京师吃大炮,城北的满人在炮火中瑟瑟发抖之时。 城南却是安稳。 火器营多为汉人,由黑蓝旗组成的前锋营也多为汉人。 虽然两军看着城南街市,眼里那股子暴虐气息肉眼可见,在大街上溜达之时嬉皮笑脸谈笑间满是贪婪的占有欲。 但军纪这块儿还是有些保障的。 毕竟都有点小钱。 被挂在大街中央抽鞭子也实在不好看。 城南居民见了情况,也敢出来走动走动。 看看热闹。 平时作威作福的满人正在城北挨揍呢。 城南崇文门与宣武门上头的八旗兵看着下面汉人们在大街上晃悠,还敢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气不过就要抬枪恐吓,但很快就吃了上司一脚。 “干啥呢你!?招惹来野人你顶在前头吃枪子儿啊!?” 刚踹完,这牛录一晃眼见到个熟人,抬手招呼道:“来了?” 对面的人也抬手,但手上拿的是一柄龙啸铳。 “嘭!” 一嘴山羊胡,有些干瘦的尼雅哈感受着手头的震动,看着对面牛录轰然倒地的身体,忍不住狞笑道:“早就想弄死你了!狗日的!” 之前被踹的八旗兵看着尼雅哈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直接丢下鸟铳跪下了:“别别别!” “见过这宝贝?” “见过见过!” 说着,尼雅哈身后涌出数十人,纷纷持械披甲,神色紧张。 “抽刀出来顶在前头,等我们打开崇文门,我赏你牛录之职!” “嗻!嗻!” “嘭!嘭!” 听得异响前来查看情况的八旗兵遭到了尼雅哈身边士卒的枪击,骚乱之中!尼雅哈大喊道:“开城门!迎大汗入城!” 随即领兵冲向崇文门城门楼! 与此同时城南异动,大量黑旗军自崇文门下涌出!披甲人爆破手扛着炸药包度过护城河桥直扑城门!城下黑旗火器营枪弹齐发!将城头八旗兵打的抬不起头! 城墙上尼雅哈一手一柄龙啸铳!一边大吼一边冲锋的同时朝着在城墙上抵抗的清军胡乱开火!然后娴熟的装弹! 前头但凡有八旗兵成团,尼雅哈后头士卒竟直接掏出了手雷!x33 手雷爆炸之时! 崇文门外黑旗军已经将梯子架上了城墙! “尼雅哈!尼雅哈!!” 鳌拜身处一线!招呼披甲人攀附城墙之时不断朝着上头嘶吼! 上下之隔,尼雅哈正要嘶吼回一声!却顿感胸前一麻!胸前中弹! 他顿时将手头双铳往过来搀扶自己的人手里塞!一边含糊道:“杀!莫要管我!为大军开门!” 满目狰狞的他死盯着崇文门! 不但是世仇得报! 还终于能飞黄腾达! “就在今日了啊!我那拉氏就看今天了!冲啊!!” “轰!!” 崇文门下轰然巨响!逃离不及的披甲人都被震飞炸飞几个!外部大门破出巨大的缺口! 而一众那拉氏的士卒!依仗着手雷突破!已冲入了崇文门瓮城大门! 第三百八三章:能不能? 不动用大炮的情况下,正黑旗如果突入崇文门,那么将会在崇文门的瓮城受阻,千斤闸铁木混合结构,即便是重型炸药包也难以爆破开。 瓮城向来是致命的陷阱,所以八旗军并不担心正黑旗突破崇文门等主大门,甚至还有些希望正黑旗攻破大门后进入瓮城,如此八旗兵就能获得绝对的地理优势。 倒地的尼雅哈一边摸索自己还没有可能抢救一下,一边敦促一众努力争取来的族人向着瓮城门楼内突进。 冷不丁听得落地声,仰头一看! 身披重甲的黑旗军已经翻上城墙! 但城墙上左右两边已经汇聚了大量的八旗兵,被手雷短暂逼退的他们正冲过来,爬上来的黑旗军也掏出了手雷,并一翻身又缩回了梯子后头去。x33 “嘭!” 爆炸过后,更多的黑旗军涌上城墙,这一截城头上的八旗兵根本拦不住,但凡稍微离城垛近一点露出半个头,就可能招来底下的枪子儿。 另一边那拉氏在手雷的爆炸声中已经将瓮城中清军逼入了角落不敢出来,各自互相掩护着就开始猛扳绞盘! 城门处汇聚的黑旗披甲人见瓮城的闸门开始往上缓缓抬起!立刻在黑旗牛录的命令下扛着厚重的大盾往里头涌! “尼雅哈何在!你可是尼雅哈!!” 翻上城墙的黑旗军一把扯住尼雅哈,他在疼痛中挤出狞笑道:“就是我!!” 黑旗军当即狂喜,扯了两把尼雅哈胸前中弹的衣甲!在纷乱之中怒吼道:“你可别死了啊!你可值钱了!王爷说要让你做王公大官!” “哈哈哈!!咳咳!我儿可受黑旗王重用!?若是!我死也心甘!!” “说甚么胡话!” 最先抓住尼雅哈的黑旗军此时看他的眼神比看老婆,看亲爹都亲。 尼雅哈功勋卓著,还勇于领兵夺门,朱由检自然得特殊关照着。 如今他在黑旗军眼里整个儿跟金银铸就差不多。 周边抢功都不抢先登了,抢尼雅哈呢,靠过来就说自己有护卫之功,那必须有一份儿。 但瓮城眼看要开,瓮城城墙上的八旗兵要么朝着下头扛着大盾的披甲人放枪,要么就去抢救一下瓮城门楼! 危急之下!城墙上的八旗兵也站不住了!顶着手雷的爆炸都要阻止黑旗军登城!同时疯狂往瓮城赶! 而城南也有大量的汉民发觉崇文门爆发了大战!正在遥遥观望! 黑旗披甲人顶着大盾突入瓮城之内!立刻遭到了周边汇聚而来的清军阻击!大街上已经摆好了用于巷战斗的盾车挡板,黑旗披甲人被堵在瓮城门口难得寸进! 震天雷这种落后武器库存没了之后,披甲人就用不上了,只能靠着大盾缩在一起挨打!x33 但外头程阔一声令下!两个火器营牛录开始向着瓮城内突进! 鳌拜麾下先锋营与黑旗火器营在护城河桥上拥挤!又是往城墙上搭了十几個梯子!成群的旗丁与披甲人正在往上攀爬! 火器营进入瓮城之后,飞速打出一轮火力,然后早已准备好的旗丁紧接着冲出来往瓮城城墙上掷弹! “趴下!蹲下!!要么滚出来要么趴下!!” 第一个牛录对瓮城进行了短暂的干扰压制,第二个牛录便在短暂的嘶吼示警之后!直接朝着瓮城门洞开始射击! 反应不及时的黑旗披甲人与阻拦他们的八旗兵被纷纷击倒! 随后!火器营直接就把门洞周边蹲了趴了一地的黑旗披甲人当做沙袋掩体!朝着门洞对面清军不断射击! 瓮城上八旗军从手雷爆炸中缓过来,也不断和瓮城内的火器营士卒交火! 瓮城上是占优了,但门洞却是失守了! 头顶的子弹在督战,黑旗披甲人要么爬出来,要么爬进去!留在中间随时都有可能暴毙! 清军被弹丸逼的退缩,披甲人们反倒一脸惶恐至极的进入了城内,面面相觑之后一个个歇斯底里般尖叫着往瓮城楼梯上爬! 此时瓮城门楼里的那拉氏士卒们龟缩门楼之中渐渐难支!这些披甲人登上瓮城城墙后!立刻还是冲击门楼和与瓮城中火器营交火的八旗兵! 城内挡板后于一线指挥的八旗牛录见状顿感绝望。 小半个时辰内,崇文门瓮城被正黑旗完全占领,陆续赶来的八旗军都被入城黑旗火器营击退! 多铎得知消息率军来援,但吃了小半个时辰枪子儿后,八旗军丢下了满地的尸体,退的退,投降的投降。 只能将黑旗军入城的消息赶紧传开,好让城内诸王诸贝勒贝子大臣前往皇城避难!毕竟进了崇文门西边是就是肃亲王府。 肃亲王府旁边是翰林院加六部,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凑一块儿了,满朝文武,武的躲在防守城池,文的都在那儿上班待命呢! 而摆在领兵负责东门城防的多铎面前也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东门还守不守了。 不守则野人主力进城,守则必遭两面夹击,处境凄惨。 想想自己辅政叔德豫亲王的身份,再想想城外的小皇帝,以及皇城内的豪格与多尔衮,率军退入八旗演兵场的多铎心里激烈斗争。 但一抬头,面上满是挣扎。 可恨不能啊! 随后,多铎下令就在八旗演兵场原地抵挡黑旗军,不能让入城的黑旗军威胁到城东,同时等待皇城内的命令。 正黑旗破崇文门的消息很快被传遍京师。 城内诸亲王郡王,贝勒贝子一个个要么干脆从城西出城逃跑,要么就往皇城避难,也有些领着亲兵和奴才啊哈赶紧往崇文门前去阻击野人! 六部官员汉人能离开城池的早就溜了,剩下的也往皇城跑! 街道上到处是惊惶的满人在寻找组织,哭嚎吆喝大吼声不绝于耳!西直门和阜成门处挤满了争着吵着要出门的满人乃至满人勋贵! 但拿下崇文门后,正黑旗并没有直接向着皇城推进,而是转而攻向东便门。 当日傍晚,东便门陷落。 黑旗兀儿特遣索伦营自东便门入城。 然后在当天野人,向京师皇城内的诸王诸贝勒大臣送来了最后通牒。 明日开东门跪迎大清皇帝入城,陛下将既往不咎,不罚一人,不杀一人。 若东门不开。 则满城诸王大臣贝勒,凡身有武职,于此战中有过抵抗之举的,乃至有过此类言语的,都将难逃一劫。 第三百八四章:就不能有退路 一夜的沉寂,一整夜的滔天风波。 最后通牒送达之后,正黑旗向城内增兵的同时,遣黑蓝旗与黑红旗向分兵京师以西进发,将京师西面封锁。 同时将城池已被攻破的消息传达给了城西西面的三顺王所部。 ‘顺王忠谨,简在帝心。’ 三顺王得到消息后,当晚依旧按兵不动。 而京师西门处虽然多有叫门之人,白日里因正黑旗入城想要出城或者送家眷出城的人挤了一堆,但守将并未开门,一个人都没放出去。 京师城内在这一晚上灯火通明,车马奔走,正黑旗停止进军与八旗军隔街相对,满人诸王于京师之内彻夜议政,城内凡是有官爵的满人,都是打着火把守在皇城外头。x33 等着里头给个说法,要个结果。 正好里头议政。 外头也议政。 里头是满清的管理层,是主子,外头是满清的中层,是奴才。 主子们的生意在大殿里头。 外面的奴才们却是人声鼎沸。 这边叫嚣着要拥护肃亲王为大汗,然后和野人在北京城决一死战,誓死捍卫家园。 另一边议论着如果让野人进了城,野人和董卓似的把持朝政,他们野人女真作为咱们老建州女真的世仇,嘴上说着不追究,但事后做清算的几率有几成。 这就已经得偷着凑一块儿说了。 而那些不能碰的话题,得窝在屋子里说。 “崇文门那边劝降的话听说了吗?” 几個无官无职的旗丁凑一块儿打打马吊,偷摸着说点悄悄话。 “不划算!咱们去了顶天做一个领催,算是入了黑旗王爷的眼了,可也一下子招惹了好几个王爷啊!” “黑旗王虎踞辽东,这次领大军入京,将来把持朝政” “将来的事说不准呢!你不会真有那意思吧!” “尼堪贝勒,博洛贝勒他们那啥,不说了!打牌打牌!” 一番夜话谈下来,打牌的几个好兄弟其中一人每每想起这一晚就后悔莫及,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这牌桌掀了。 但这牌局闲谈之间,几人已经彻底将诸黑旗与八旗之争视作了大清内务。 毕竟皇帝,大汗在正黑旗那边呢。 人也占着一点理。 一点点也是理不是? 谁让京师城里就没个胆大的能站出来呢? 要是城里能有个称帝的,满人们有这些个想法的还能少些。 “之前打不过野人,如今野人都进城了,此时即位为大汗,那不” “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你去和野人碰一碰啊!试试他们的铅子儿?” 皇城外的角落,随着时间的流逝,满人旗人们迟迟等不来结果,士兵们奉命驱赶吧,那自己上司族人二大爷乃至老爹都在里头呢,赶不动。 也因此,他们的话题也渐渐张狂起来。 什么都敢说上两嘴了。 连护卫皇城的八旗兵都忍不住加入其中。 黑旗王兀儿特说的明白啊。 明天迎接大汗进京那就啥事没有,只不过上头的王爷贝勒们得稍微忍着点,朝政显然将不再被摄政王,辅政王主导。 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个董卓黑旗王是坐定了。 但如果不迎接。 那么依照八旗中所有曾经与正黑旗精锐部队交过手的士卒的说法。 没法打。 但就野人进入崇文门那一支火器营,就已经让豫亲王麾下大军接近不得,人都见不着就被打的节节败退。 “到时可是要死不少人啊!” 一名披甲的领催面上忧心忡忡。 虽然官儿不大。 但也是个武职啊。 领催如此,皇城之内跪在午门外听宣的众满汉大臣自然更是忧心。 ‘大清内务’这个说法虽然没皮没脸,显得有些荒谬。 但也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没了争一口气鱼死网破的想法。 各自左顾右盼,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之间已经基本确定了各自想法。 能不打就不打。 群臣之间,一留着山羊胡骨架宽大面目瘦削眼窝深陷但棱角分明,一看就是之前有富态,但之后暴瘦了许多的人,位于文臣一班前列的他俯首低眉,闭目仿佛在打盹。 偶尔抬眼看看周边,面上表情也是死寂。 此人乃是洪承畴。 表面看不出来,但此时的他,内心是欢喜的。 也是无力而死寂的。 满人没有突围,那待得天明结果就只有一个,他们要去东门跪迎大清皇帝,或者说那黑旗王兀儿特。 可能也就只在跪迎之时他们得耍些心思,保住自己那点可笑的脸面罢了。 野人 洪承畴嘴角微微挑起,摇头。 笑完之后,他心中又忍不住哀怨。 哀怨自己只能像个妇人那样唯诺哀怨,哀怨大明四镇里头两个蠢材,废物,哀怨并憎恨自己。 这双膝盖如今跪在满人面前。 待得天明。 又得跪在野人面前。 “睿王!” “睿亲王!!” 百官惊呼,使得洪承畴抬头。 只见多尔衮带着几个百甲护卫面色异常难看的自太和殿走了出来。 本来之前议政都不在太和殿之内的,但这回事情过于复杂也过于重大,所以就换到了这儿。 火光之下,多尔衮慢慢走下楼梯,站到百官近前。 如此站了片刻,百官很识相的无一抬头,让他面上更是难看。 以前独掌朝政的皇叔父不,该是皇父摄政王!一朝就变成了使大清陷入此等窘境危局的罪人,若不是手握一旗兵权,他生死难料。 但也因此。 王大臣会议决断。 让他这个罪人来宣读结果最好了。 宣读将大清朝政拱手让给以前的死敌野人的结果。 “明日京师内诸王,诸贝勒贝子,文武百官,议政大臣,理政大臣,大学士皆往朝阳门迎大汗回京,正黑旗进驻京师后,各旗军民不得外出,此后,京师城南为诸黑旗驻地各官转告,不得懈怠。” “嗻!” 百官格外整齐的应声。 洪承畴也在其中,但他跪地叩首之时,面上笑容差点没憋住。 今晚上就指着这个了。 很阿q。 但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多尔衮已彻底失势,豪格也不似多尔衮那般重用他。 等野人一来,估计这官位也得挪一挪了。 正好。 可以和祖大寿一样呆在家里。 期盼着大明的下一次北伐。 “散了吧!” 多尔衮拂袖,不打算让群臣看见自己如丧考妣的面容。 但咬牙切齿之间。 他就想着之前福临喊自己那一声‘汗阿玛’。 仿佛还一直缭绕在耳边。 第三百八五章:摄政王的第一步 时势决定一切。 人们总是按照自己能看到的大局作出决断,或妥协接受。 阿济格正率军拼命往京师赶,但他显然赶不上京师迎接大清皇帝入城的盛会了。 天明之时,京师朝阳门大开。 诸多兵丁奴仆在东门忙碌,摆上迎接皇帝大驾的仪仗,并在道路两边铺上了一截截绸缎。 用来等会儿下跪时不弄脏衣襟,显得体面一些。x33 待得午时,东门内已经站满了人,除过一些充作仪仗的旗丁之外,无人披甲,百官静候在道路两边。 而诸王诸贝勒贝子并未前往东门,但也在皇城之内做好了迎接皇帝大驾的准备。 兀儿特在豪格送来的折子上写下一个可。 让他们好下场。 很快,城墙上的清军就看见一条黑龙在远处汇聚,并将一条金色的仪仗队和车马包裹其中,很是扎眼。 而随着这头黑龙抵达京师,连夜从京师城南撤出重整,也是正黑旗内唯一能走出整齐队列的黑旗火器营雄赳赳气昂昂的踏进了京师的大门。 火器营两边则是两排略显松散,但满是粗犷与野性的黑旗索伦甲士。 大军入城,大道两边的百官当即低眉俯首,看着黑旗索伦甲士与黑旗火器营迈着齐整的步伐和队列从自己面前踏过。 不免生出震撼之感。 就和正常的污名化一样,野人在京师百官以及百姓眼中多以野蛮,狂暴,茹毛饮血著称。 但如今见得野人手中器械武备,以及这些士卒们身上携带的一些私人装备装扮。 和大清八旗精锐之间都是出现了明显的差距! 光是火器配备这一方面,就足以让八旗精锐失色了。 九百人的护卫军入城之后,各自分散在百官面前形成了一堵人墙,后续又一牛录黑旗索伦登上朝阳门城门楼,径直喝退城门楼上八旗兵。 八旗兵敢怒不敢言,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门儿上,片刻后黑旗索伦强行接管了门楼。 随后,之前护送福临进京的黑旗巴牙喇拱卫着黑旗兀儿特所乘骑的高头大马,作为大驾的第一梯队缓缓步入城内。 之前乘骑的战马短途奔袭个几百米还不成问题,但要长途行走,能撑得住披甲朱由检的也就只有优选出的蒙古挽马,使得朱由检在人群中更加显眼。 百官见不到在队列中格外明显的黑旗兀儿特,但城墙上,哨塔上吗,建筑之中的八旗兵,却是能一眼看见那人群中的突兀身影。 “真伟丈夫也。” 那股子体型压迫感,使得诸如此类感叹不免自许多八旗兵心头泛起。 就连城内隐蔽处扛着火铳,见势不对就要行暗杀之举的一些伏兵杀手,都不免手头一僵。 “臣等恭迎皇上!皇上圣安!” “臣等奴才恭迎皇上!皇上圣安!” 作为引导的王公,黑旗兀儿特入城之后,就意味着皇帝的大驾已经抵达,百官理应跪地迎接。 等见了皇帝的车驾,还得行叩拜礼。 而朱由检坐在战马上,听得两旁汉话和满语齐呼,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京师,不由长出一口气。 当初也是在这东门内,李自成攻入城西,他带着几十随侍太监跑城东来敲大臣的门。 “伟大的胜利于朕而言。” 呢喃一语之后,随着更多的护卫军涌入城内,黑旗兀儿特大手一挥,率军前往八旗演兵场。 熟门熟路的将入城的兵力安置,随后崇文门处的士卒拥入城北接管了昭忠祠和几个胡同。 短短半個时辰,正黑旗入城之后熟门熟路的占据了小半个京师城池。 随后,大驾奔赴京师皇城。 途中叶赫那拉氏牛录章京尼雅哈于街道边跪迎之时,受到黑旗王召唤,随同大驾一同前往皇城。 至皇城时,依旧是军马开道,屏退沿途八旗兵,入皇城之后,就遥遥见到社稷坛与太庙两边站着一众满清宗室诸王贝勒。 虽然很想就这样驭马过去,但朱由检微叹一声后选择再稍微让步,不可逼迫过甚。 于是下马之后让兵士护卫于皇城,自己则是下马与随队而来的一些黑旗将领护卫在车架旁边,向前踱步。 而对面的满清宗室们面上多有忿怒,低声斥责野人嚣张跋扈,不识礼数。 居然敢骑马入皇城! 但也不免惊异于黑旗兀儿特身形。 传言或许有虚,但和周遭人物对比起来,当真是世之罕见的伟岸人物。 而多尔衮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就是那个人。 那个如怪物一般的人。 粉碎了他的伟业。 而他身后的车架里,坐着福临,那个叫过他多尔衮汗阿玛的孩子。 “奴才恭迎皇上!皇上圣安!” 前头一宦官带头,满清宗室们跪了一地,多尔衮稍微迟疑后,也咬咬牙跟着跪下了,膝盖落地的瞬间再穿过前面人的身影看午门前,眼神里颇有些心如死灰的意思。 “平身!!” “嗻!” 简单的呼应之后,大驾停驻于皇城,几名阉奴将安坐于车架之中的福临给搀扶下来后,黑旗兀儿特亲自陪在一旁,并未往太庙祭祀,而是直接走过候在两旁的满清宗室,往太和殿去了。x33 而此时朝阳门与东便门,诸黑旗主力正有序进城接管城防,之前藏匿于先农坛与天坛之内的清军也在昨晚由多罗承泽郡王硕塞领导下弃械归降,被暂时控制。 “皇上召群臣于太和殿登朝议事!!” 来了。 诸宗室心头悸动。 多尔衮面目狰狞,豪格神色阴晴不定,济尔哈朗闭目喟叹,多铎死盯着多尔衮与豪格,拳头捏的咯嘣作响。 木已成舟。 在宦官的宣告下,午朝开始了。 也是少有的,以福临的名义在非节假日等特殊时期开办的朝会。 宗室们以品级先入大殿,而后在皇城外的百官又不得不溜达到皇城里头,身份高的还能在太和殿里捞到个地儿站着,低一点的就只能在外头候着听宣。 入太和殿之后,朱由检看着里头焕然一新的装潢略有些懵。 朕以前的金台龙椅呢? 老李掠夺京师这么狠? 那么大的金台都给薅走了? 无语中让福临坐上那略显小家子气的金台,黑旗兀儿特就这样顶盔掼甲的站在金台龙椅之下,静候满清诸宗室与文武百官。 随着队形排列整齐差不多了,满清宗室看黑旗兀儿特持械带甲的样子各个忿怒之时。 金台上福临在老阉奴的提点下,紧张而磕巴的道:“黑河佳木斯旗扎萨克王黑旗·兀儿特,醇谨夙称,恪勤益懋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封尔为和硕超勇摄政王,固伦额驸,超勇巴图鲁” 第三百八六章:倒也不难 封号一出,殿内满清宗室暗自面面相觑,不甚意外。 算是情理之中了。 都知道野人大军压境入京是要夺权,揽权。 一个摄政王肯定是跑不了的。 这封号也没有乱来,甚至显得还挺合理。x33 固伦额驸这一块儿也是,虽然只是定了亲,但这门亲总之是有的,以后补上就完事儿了。 且就算不合理。 人麾下数万大军也足以让一切封号都合理了。 换大清以前还不如这黑旗王麾下能打呢,都直接称帝称大汗了。 如今这兀儿特非得来做这个摄政王 封号背完了,堂下也没有意义,黑旗兀儿特以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为由只朝着福临浅浅一躬身,就这,还把福临吓够呛。 福临知道自己已经被拿捏了,如今就算受这半个礼,以后怕是也会成为被催命的理由。 没法,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堂下诸王大臣。 他之前也盼着能赶紧回京啊。 在京师也让这些手握兵权的诸王想想办法。 虽然在福临眼里诸王都有觊觎自己权利身份的意思,但豪格多尔衮等动手的可能相比起这黑旗兀儿特还是要相对小一些的。 多尔衮身在前排,知道福临意思,却是无能为力。 能怎么办呢? 野人兵锋强盛,武备充足,大清八旗算上绿营加一块儿才能和野人掰掰腕子,人还有一個坚实的大后方。 总不能在这大殿之内蜂拥而上给人拿下吧。 别说人带刀披甲的,就是没有就那堪称非人的体格,满朝诸王公卿并肩子上也不一定能成啊。 就连之前心头不忿满溢的多铎,见了兀儿特真容之后心头也生出无力感。 以前是觉着大军碰不过。 现在线下遇上了,发现单挑也碰不过。 也好在朱由检是订好了章程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简短的口谕封摄政王之后,福临再次在老阉奴的提醒下问诸王群臣有没有上折子的,没有那就进入奏事环节。 “也没人奏事吗?那监察御史,鸿胪寺方面,可有奏报?朝会之中是否有失仪官员?” 殿内礼部官员暗自眼神交接。 还真有。 还不止是失仪那么简单,那是违逆加大不敬! 但谁敢说呢? “那,那就罢朝!” 福临开口,鸿胪寺与礼部官员如蒙大赦,而置身于这大殿之中浑身不自在仿佛随时都在被拷打的多尔衮等满清亲王贝勒也有解脱之感。 “奏事毕——!” 随后,福临就起身,有些茫然的被老宦官与黑旗甲士带去了乾清宫,也算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朱由检看遍殿内群臣,没有见到什么汉臣,稍微打量了一下前排几名满清亲王,面露狞笑后拂袖先行迈开步子自众人中间穿过,自顾自的走出了这太和殿。x33 沿途某些人磨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由检刚出大门,一名有些微胖的宦官就走了进来,随队进入皇城的王知恩看着满堂的老爱家宗室,表情管理根本不带做的。 鄙夷蔑视轻贱全在脸上了,眉头一挑白眼仁多黑眼仁小,面目丑恶又阴阳怪气道:“皇上有令~明日议政处议政!” 太对了。 皇帝刚被带去乾清宫,你个死太监从前门进来传皇命。 这能忍吗!? 能忍。 以前多尔衮乃至诸王对福临的态度也差不多。 而等着太监走后,多尔衮实在忍不住了,趁着还没人走当即在殿内冷声道:“豪格!济尔哈朗!诸多贝勒贝子!议政大臣!本王恭请诸位往睿王府议事!” 随后便迈开步子离开了这一刻也不想停留的殿堂。 太和殿外候着的诸大臣,汉臣也是刚听完礼部的通报,得知黑旗兀儿特进入殿内之后就只给自己弄了个封号便散朝了。 但只要看看涌入皇城的黑甲士卒,就知道这皇城怕是也要易主了。 临了,众人也清楚的看了眼那黑旗兀儿特是何等伟岸人物,使得在这场争斗中多立场多有些看戏意思的汉臣们啧啧称奇。 就连范文程也不例外。 洪承畴则是心情大好。 肉眼可见的,京师局势不可能因为这黑旗王的入驻而变得安稳,这黑旗王也绝对不可能和大清诸王团结一致。 眼下这京师就成了笼子。 数头猛兽容身其中,不能共存,那就只能斗个头破血流。 这对刚刚损失了两镇数十万兵力的大明来说绝对是好事。 而如果这猛兽斗了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该说不说,洪承畴发现自己站在看戏的立场上,心头郁气一下子就松快许多。 之前因为只能坐看满清入关崛起而渐渐在挣扎与痛苦中缓缓改变的心态,一下子又回正了。x33 就是不知道为何大明对于这场京师内乱不做反应。 那些锦衣卫没有将消息送出去? 总之朝会散场,洪承畴自然面无表情憋着心中想法要回家静观其变,等明日再看城内局势该如何发展,黑旗要如何与八旗斗争。 殊不知他与黑旗兀儿特相距甚远,以往也不曾认识身高近两米的强人,所以没有多看。 但那黑旗兀儿特。 朱由检自殿内出来后,却是一眼就在殿外群臣之中发现了他的身影。 “鬼使神差,虽然变了些,但也还认得。” 喃喃一语后,朱由检转头移开视线环视这京师皇城,眼里喜悦与一丝丝悲戚交集,同时也是有些感慨。 刚才一起进了皇城的羯拉玛小心翼翼又极度兴奋的凑上来跪地道:“王爷,乾清宫已经控制住了,那位王公公已带着宫人和阉人把里面的人替换了。” “封锁戒备,传令各军大开朝阳门,城内的居所驻地满人让出来的咱们就先住着,不够住就先在城外驻扎。” “嗻!” 入了紫禁城算是再次让羯拉玛大开眼界,只叹世间居然还有这等堪称神迹一般的城池,若不是近几年从老林子钻出来实在开了眼界,不然见到这城池怕是连道儿都走不动了。 而让他极度兴奋的,自然是这座城池一定很快就会臣服在黑旗兀儿特脚下。 殊不知黑旗兀儿特是回老家了。 只不过要安稳的留在这老家,还要将这‘大清’囫囵吞没,再塑造成朱由检想要的模样,可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好在只要入城了就简单了。 不需要耗费太多的脑力。 弄权并转移目标,内部斗争维稳并慢慢操弄就好了。 “铭恭,准备准备,晚上把那些个人都带过来。” “嗻。” 第三百八七章:难忘今宵 黑旗进城了。 大量的兵力涌入城内,自然对八旗住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最大的影响就是诸黑旗把正蓝旗,镶白旗,正白旗的地儿给占据了。 当年八旗怎么抢地方的。 黑旗军冲进来也差不多。 虽然城东片区的八旗早在前半夜就开始转移财产了,但如今没地方住却是个问题。x33 找亲戚家挤一挤,旗主安排一下,或者干脆在大街上搭帐篷。 但一时间近十万八旗家眷家奴又如何能简单的安置。 让人没想到的是,刚上任的摄政王兀儿特站了出来。 先是宣布京师今晚不实行宵禁,给八旗更多的时间寻找过夜之所,随后更是主动让出了正白旗的驻地,让八旗不至于全员睡大街。 也因此。 三更半夜之时城内灯火通明。 不少人干脆就图个新鲜在夜里打着火把溜达,也整点不一样的夜生活。 正好。 既方便了八旗在这夜里聚众议事,车马交错之间,正黑旗派出的人也在城里游走,将来自黑旗王兀儿特的请柬送到。 “那就收下吧。” 洪承畴有些苦恼。 黑旗王智勇双全,还精通汉学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但他还不想卷入八旗与黑旗之间的斗争,只想静静观望。 可下人说人不肯走,那也就只能把请柬收下再说。 老仆人去了,片刻又仓皇着小跑回来了。 “老爷!他们闯进来了!” “什么!?” 只穿着一身里衣的洪承畴正洗脚准备睡觉呢,顿时坐不住了,叫丫鬟擦擦准备穿上鞋出去看看。 这啥意思? 但很快他就不用想是啥意思了,因为六名提着单刀的粘杆处缇骑已经站在他房门口了。 “带走!” “啊!?” 几人二话不说上去就赶开丫鬟,一脚把来阻拦的老仆人踹开,从腰后抽出绳子就把洪承畴给捆了个结实,两人将人往肩膀上一抗就要走。 “来人呐!来人呐!老爷被绑架啦!” 老仆一阵尖叫,引来几個护院的。 但见了缇骑明晃晃刀子,根本不敢靠近。 “滚开!黑旗王要与洪承畴叙话!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而洪承畴面上自然惊愕。 一晃眼都被抬出门了,说是现在位高权重,但满清对他的防范只有他知道。 没有武职在身,当年的兵力家底也被拆的一个不剩,护院来的仓促屁用没有,那惊愕也没有用了。 只能在离开前往朝里头喊话:“不需惊扰他人!老夫我去去就回!” 完事儿洪承畴不忘朝着抗自己的人说道两句。 “几,几位能不能给老夫找一身衣裳,如此前去面见王驾,实在有失体统” 缇骑根本不理。 洪承畴转手就被塞进了马车,一颠一颠之间未免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今晚被带去是为了什么,都是前所未有的事儿了。 至于羞辱失仪与否 烂命一条了! 颠颠倒倒小半个时辰,在大道上奔驰的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帘子被掀开,洪承畴被搬运了出来。 一看周围,他发现自己居然被送到城南来了。 中营参将署。 “王驾在此?” 本以为会面地点是个被占据的某个王府呢。 缇骑给洪承畴解绳子的功夫,他一看左右。 嚯! 居然已经有人在参将署门口蹲着了。 那人惊惶之间见了洪承畴当即大喜,一边疾呼一边跪地道:“洪大人!都尉周世显见过洪大人!” 这人谁啊? 正疑惑,又一辆马车赶来,帘子一掀开,一名骨架高大蓄发皆白的老人顶着视死如归的脸就走了出来。 见了洪承畴,老人不免遗憾摇头:“果然彦演你也被擒来了,想不到啊,想不到那尼雅哈早就投靠了正黑旗。” 听闻此言洪承畴这才陡然醒悟! 是了,之前说叶赫那拉氏或还可能心怀大明,让城南部下的暗子去接触了。 乍看有些希望,但一转眼 “想不到啊想不到” 苦笑着摇摇头,密谋通明的事情败露了,难怪有此一遭。 但是。 多看那周世显几眼,洪承畴也想起来了。 之前崇祯皇帝尚在时,为其女坤兴公主招来的驸马嘛,太仆寺卿之子,只是他爹在闯贼拷饷时没撑住,不然大清对归降的臣子皆是官复原职的待遇,也是显赫家门。 但现在不成,只一个小小都尉。 而且参与密谋的似乎没这个人啊? “成!人齐了!” 站在门口的尤守龙满意的点点头,前两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档案对比,都认识,当年祖大寿还曾经是锦衣卫的通缉对象呢,没有抓错人的可能。x33 剩下一个也验明正身了。 “陛下,人都带到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朱由检闻言放下手头折子道:“将周世显羁押,派人去问问我儿她还认不认识此人,若我儿说不认识,那改天就给放了召祖大寿进来。” “嗻!” 外头缇骑很快得令,架起祖大寿就往里拖。 “老夫先行一步!” 正在穿缇骑送来的衣服的洪承畴只是苦笑。 他也很想视死如归。 但他只觉得这份心气若是硬要表现出来,只会显得虚伪又可笑。 一晃眼,祖大寿被带进了参将署衙门里。 朱由检重回老家,自然也是散了维京辫重新束发,换了身常服袍子,也重温一下文明人的生活。 同时还方便与熟人叙旧。 见一眼熟的光头白胡子老者被拖拽了进来,朱由检顿感不悦。 虽说是不择手段一定要带到。 但这实在缺乏礼数了。 “赐座,放到近前,来上个小茶几,把这桌子也撤了。” 一番招呼着。 被带进来的祖大寿也是因为朱由检的声音而为之心悸,待得坐定后与朱由检相隔不过步近距离对视,一个照面,先是恍惚,随后整个人渐渐呆住了。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呆滞几不能言。 朱由检手头一边亲自下手泡茶沏茶,一边打量了下这久未谋面的老将。 “祖帅相较之前,憔悴许多。” 递一杯茶水到祖大寿面前,朱由检淡然一语,看着眼前这个已有枯槁之相的白胡子老将,心头多有感慨。 第三百八八章:最怕见到的人 祖大寿似乎被这一盏茶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惊醒,有些战栗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两下。 随即呆然道:“我已身死?” 朱由检哂笑,在这个人面前,在此等大势之前,他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不是? 经过李自成与满清朝廷的再重组,京师内能认识崇祯的人可没有多少了。 “就当是死了吧,都死了,那祖帅有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呢?” 此言一出,祖大寿面目更加惊惶,连连跪步后退之后,指着朱由检又赶紧把指头放下,瞪大眼睛使劲看了一阵子后,这才颤颤巍巍开口道:“陛下?” 随即双手又是忍不住照着朱由检那和之前有天壤之别的体型一阵比划:“这,这!?” 惊骇之间,涕泪俱下。 有些害怕这老头也变得和唐通一样。 据说近来在盛京已经有些魔怔,吃斋念佛外加修道。 所以朱由检干脆探手一巴掌拍在祖大寿肩膀上安抚道:“此天授也,无需惊惶。” 微微摇晃两下,确定祖大寿不会被当场吓死,朱由检这才坐了回去,微叹一声道:“为祖帅洁面,打理仪容。” “嗻!” 而祖大寿也确实缓过来些,他看着身前近处活灵活现的那张脸。 变化太大了。 但变化也不大。 筋肉将脸庞稍微撑开了一些,声音相较以前也雄浑了些,但五官是不会变的。 多少夜晚啊。 这张脸一直在自己的梦中以各种形式出现,或是斥责,或是痛骂,或是梦回当年宁远大捷,祖家满门皆受皇恩,皇帝陛下在宁远敕建祖氏四世镇辽的功德牌坊时。x33 当然,也还有些他祖大寿怒斥昏君,怒斥百官的时候。 魂牵梦萦。 王知恩捧着热毛巾过来了,将祖大寿脸上涕泪擦了擦。 让他的意识更加稳定了些。 “说来话长,就想着见一见你们,总该有这一遭的,朕已经派人将你的家眷一并带到这城南来了,明日起,你就是大清左都督兼太子太师,正黑旗议政大臣,朕会将你转旗入正黑旗,明日起,你还得为朕效力。” 人带过来,就是为了用的。 京师窝里斗,首先就得往朝廷里安插人手。 或者说拉拢一批该朝廷中的原班人马到自己麾下。 军事上诸黑旗已经对八旗形成了倾轧。 如今需要政治上的。x33 丝毫不提旧情,只从处境与时局判断。 祖大寿乃是被禁闭在家,不得重用。 门外的洪承畴乃是依靠着多尔衮才在满清内部执掌政务,多尔衮失势,他的地位自然也玄乎。 都是可以拉拢利用形成朝政班底的好目标。 而朱由检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一种。 就像眼前这样。 祖大寿依旧感觉自己云里雾里。 但稍微回神之后意识也灵动了些,从震惊与骇然中回过神来,看着身前朱由检,再看看周遭一切,惊疑不定,又异常期待,夹杂着让他自己都感觉混乱的惊喜。 面对朱由检的开口定下的官职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努力振作精神集中意识后颤抖道:“为何?为何?陛下?” “说来话长,王知恩,宣洪承畴进来吧。” 说罢朱由检转向祖大寿道:“等他来了一次说明白,免得闹出太多的幺蛾子,大局初定,还需两位助力。” “啊?” 反应不过来,真的反应不过来。 心如乱麻的祖大寿看向门口,洪承畴正被带过来。 求助的眼神看过去,让正不知用什么模样拜会那黑旗王的洪承畴也倍感诧异。 本以为进来时会见到祖大寿怒斥黑旗王然后被押解在一旁,要把通明的事情抖出来慷慨赴死呢。 那期盼着搭一手的眼神算什么。 不过,这黑旗王真高大啊。 还做了汉人打扮。 为了见两名汉臣特意打扮的吗? 可惜啊。 黑旗王一个蛮子头上倒是束发,两名汉人头上却是顶着辫子。 再走两步,见祖大寿双眼通红,情难自制。 洪承畴也更是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紧接着一晃眼看了看那正端坐饮茶的黑旗王,也就这一眼,让洪承畴脖子一伸,瞪大了眼睛。 到底是书读得多,还是连捷登科,进士出身。 人生也是大起大落饱经风霜。 和祖大寿这种只是地方望族培养出的武人不一样。 洪承畴看看正盯着自己的朱由检,再看看边上坐着有些失魂的祖大寿。 “承畴,你消瘦了许多啊,朕昔日知伱身死,震悼痛哭,临轩垂泣,那阵子也是消瘦了些的。” 朱由检淡然一语。 “啊!!” 一声惨叫便响彻中营参将署! 洪承畴听得朱由检一语,身子一软,面上神色大为扭曲,惨叫一声后掩着脸瘫倒在地,连连往后爬! 梦中最为惧怕的场面居然变作现实!! 钻心的羞耻感使得他不敢再看堂内端坐的其他人,只感觉周遭有无数目光正死盯着自己,一身皮肉衣裳再不能遮羞,感觉自己整个人赤裸直至神魂都被这无数的目光看穿了! 以往的所有想法,所有卑劣的思想,那有悖于自己前半生所学所知!所坚持的一切的思想! 为自己无耻开脱求活的想法,又极为可笑想要去补救点什么,同时又更加怕死更加惜身怯弱的作为,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赤裸裸的挖掘了出来! 明晃晃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犹如带刺的皮鞭一般抽打着他的灵魂。 以至于他将自己的面容和脑袋上的辫子用衣襟遮掩,蜷曲在地上不敢再多看多想。 祖大寿见状却是肯定了,自己身前之人定然是崇祯陛下。 当即匍匐跪地。 “罪臣祖大寿拜见陛下!” 这边跪下,那边洪承畴又是悲鸣一声。 朱由检看了,心里也终是忍不住泛起些酸楚。 说是只论处境与时局来以政治论。 但对这两人。 朱由检如何没有些复杂情感呢? “行了!” 往事想想就有闷气,低吼一声拍在桌子上:“朕唤你们来!没有要质问你们的意思!起来!王知恩!!” “嗻!去,让他们不要在君前失仪。” 王知恩一挥手,指挥着几名镶黑亲卫便上前将洪承畴架起,把祖大寿的腰板也给扳直了。 洪承畴通红的痛苦面容随即暴露出来。 被镶黑亲卫带到了小茶几前,扑通一扔就顺势跪倒在地。 “陛下!” 第三百八九章:敞亮 洪承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反正就是死了。 所以他跪倒在茶几面前泣不成声抽噎着开始出了自己的平生,口述自己的走马灯。 讲小时候家道中落时,是如何帮着母亲磨豆子,和母亲一起像驴子一样拉石磨盘,肩膀勒出血痕,然后还要走街串巷叫卖豆干。 当时的他每天最快乐的日子就是能扛着装豆干的箩筐站在族内长房才子洪启胤开设的私塾旁听课。 而当洪启胤觉出他天资聪颖,收他为徒之时。 洪承畴当时觉得自己是整个世界最幸运的人。 此后就学得族内资助,书读的一天比一天好,家境也渐渐好了起来,待得二十三岁那年赴省参加乡试,一举中第,又一年,便在殿试中被点为进士。 接下来不出意料,他还得讲讲自己如何为官,如何剿匪,如何在大明腐朽的官场中挣扎,如何在朝政财政的重压下将李自成打的只剩下十八骑仓皇遁走。x33 又是如何无力回天,在面对糜烂至极的辽东时如何的绝望。 可惜朱由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 “朕知道,朕也不怪你投建奴。” 此言一出。 洪承畴更加肯定自己一定死了。 要么就是在做梦。 不然哪能看到听到这些。 刚才的遭遇也跟做梦似的。 “你也不必给自己开脱什么,是否功过,自有后人评说,逃不开的,今日召见你们,不是为了追究过往旧事的。” 寒门出身,数年苦读,官场沁润,如何能不惜身? 就不能把他想的太过于理想化。 或许当他深处清廷之中见到大明使者时‘似有不安之色,含涕欲堕’的表现没有作假。 但一颗赤子心,经过数十年风霜雨雪,那点血性早就被遮盖积压了。 “明日朕也会给你换旗,官职不变,如何作为也全看你,若你在朝中拉起一支人马来辅佐朕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没有兵权的洪承畴翻不起风浪。 朱由检心头是念着他们的过往的,但在之后的运作中,绝不打算将过往的情感加诸于他们身上。 如果洪承畴这名大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入内院佐理军务,秘书院大学士能归附于正黑旗之内,那么正黑旗将即刻就能在满清朝廷中将汉官一系拉拢到麾下。 如果不能。 那换个人就好了。 “罪臣定当效死!” 想着都是做梦了。 还是这种崇祯陛下借体野人王重生这等荒谬可笑的梦境,这位野人崇祯陛下又是大手一挥既往不咎,洪承畴浑浑噩噩之间自然连连叩头,痛哭流涕。 急忙为自己找寻些解脱感。x33 让自己好受些。 边上祖大寿却是有时间适应,想出了确定真伪的好法子。 猛掐自己大腿。 不是梦。 那显然更加恐怖了。 黑旗王怎么会是那位崇祯陛下!? 这般伟岸躯体又是怎么来的? 更离谱的是,这位俘获了清帝,回了京师,不将建奴八旗全部驱逐出去一个不留,反倒是要以黑旗王的身份在这三更半夜召见他们这群叛徒罪臣。 这是为何? 天授躯体? 这谁敢信啊!? 无奈,祖大寿只能看向匍匐跪地正哭的开始如梦似幻的洪承畴,探手过去。 猛的一掐。 洪承畴身躯一震。 梦醒了。 心神也稳定了不少。 止住哭声后,主动从边上王知恩手里扯过热毛巾摸一把脸,顺道把板寸脑门上的汗水也抹一把,洪承畴略显沙哑,更满是期望的朝着朱由检道:“当真是崇祯陛下?” “朕因以为伱战死,赐你九坛八庙供奉,还哭了几鼻子,事后知你降奴赐给你洪家的赏赐也没撤掉,东西也没要回来,就只是撤了供奉,将修给你的祠堂,改祠观音大士了。” 洪承畴听着又是热泪涌出,干脆的一個后仰瘫倒在地上,呢喃道:“羞杀我也。” 转眼又被镶黑亲卫给揪了起来。 顺势他就前倾跪拜了下来,朝着朱由检道:“罪臣叩谢陛下天恩!” “不打算再哭叫几声?” “神圣当前,彦演不能了。” 朱由检见他情绪大开大合,想想往事再想想现在,也不免放开了些笑道:“你就不是个有死志的,说是效死朕不是很相信,换个说法。” 洪承畴面上闪过一丝痛苦,随后苦笑道:“罪臣也不信了,见了陛下之后,罪臣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怕死了,罪臣只喜再侍陛下,使得此生终有颜面回乡拜见老母,再见明国汉官,也能挺直腰板。” “对了,说这个朕还是信的,你要拿自己作伐,反倒站不住脚。” 见朱由检递来一杯茶水,洪承畴连忙接过,急切的抿一口后,小心翼翼的道:“若罪臣被俘之时再年轻个五岁,定会慷慨赴死!” “有理,但说这个也没用,朕还想着以这般模样回到当初登基之时呢。” 两人接受现实了,不再发魔怔,总算能好好说说话了。 洪承畴更是进入到了摆烂的最终阶段。 感觉自己在身前仿若鬼神在世的朱由检面前无所遁形,于是什么话都敞亮摊开来。 此时不再鬼叫连天了。 一转眼反倒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 可见是把书读透了,脸皮该薄就薄,该厚就厚。 朱由检也不免被两人悔意也勾起了回忆。 真要说后悔。 他才该是最后悔的一个。 对他们既往不咎,何尝不是对以往的崇祯既往不咎。 “明日你们便是正黑旗的肱骨重臣,朕要你们将这大清朝廷内所有的汉官都整合为一派,理政之权,朕会一一夺过来。” 祖大寿却是没法在朱由检的言语中获得解脱,身子一直在微微战栗,见朱由检说话,即刻将脑袋磕的邦邦响。 洪承畴则是将敞亮进行到底:“陛下,汉八旗较之满八旗,蒙八旗更为麻烦,陛下还是不要对他们有什么期望。” “朕只看作为,你们能跪在朕面前痛哭,朕黑旗王的身份同样也能让他们跪下来,只是朕觉得就这样见一面会省事一些。” 第三百九十章:确实挺邪门 这一夜对于洪承畴与祖大寿来说。 堪称是惊世骇俗。 写进小说杂记里正好。 但发生在眼前,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朱由检安排的很周全。 通过交流确定此二人可以一用之后,就将两人在城内的亲眷一并带到了城南,满清八旗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看着一名汉官重臣,一名被软禁监管的老汉将,以及多名汉八旗武官被直接带走。 务必要控制到位。 比较可惜的就是洪承畴一家老小在南方,还因为其投清所以基本断绝了联系,短时间内没法一并控制。 而出于对汉八旗地位的刻意压制,八旗兵在黑旗军控制两人身边人时杜绝了与黑旗军发生军事冲突。 就连洪承畴被抓的消息传到多尔衮耳中,多尔衮也没什么实际行动,只是派人了来打探洪承畴是生是死。 但他也纳闷。 洪承畴与兀儿特能有啥交集的? 总不能是之前洪承畴担任蓟辽督师时和那野人兀儿特还是旧识吧。 可人是直接被光着脚绑走的。 这可不是什么礼遇啊。 不过黑旗军进城揽权抓人,咱八旗也没闲着。 你正黑旗绑几个人咱忍了。 可诸黑旗入城,其中黑蓝旗与黑黄旗以前可是咱大清的人啊。 这沾亲带故的,约人出来聊聊天很正常吧。 鳌拜,咱大清第一巴图鲁,这不还是回来了? 豪格就赶紧派人去接触了。 这可是以前提刀在皇位争夺时死站自己的人啊,还是黑黄旗固山章京,以往正黄旗的原班人马许多都在其麾下,必须争取一下。 却不知豪格派来的人来到鳌拜面前时,鳌拜眼中那一份失望有多厚重。 “请告知肃王,鳌拜已奉黑旗王为主,请回吧。” 鳌拜随口给打发走了,在他看来,豪格还是那个豪格。 令人极度失望。 这边还算好的了。 瓜尔佳·兴佳那边也有人去尝试接触了。 而且还见到了人。 兴佳直接当场苦口婆心的要将前来拉拢他的人拉到自己手下来。 在前沿领兵的黑旗将帅,要么直接就把人赶走了,粗暴一点像是羯拉玛等还把来人吊起来抽了一顿鞭子顺道把人头上的辫子给割了。 要么文明一点直白拒绝。 像是兴佳见了人的,当晚还遭自己手下人举报了,被粘杆处问询了一番。 一夜下来,八旗没在诸黑旗之间发现什么可叮的缝隙。 反倒是朱由检下令直接绑人把事儿直接就给办成了。 一大早起来。 朱由检还在中营参将署之中,且才起来就看着两个寸头匍匐在自己面前。 “怎么割了,顺势留着就是。” 祖大寿与洪承畴俩人经过昨晚与朱由检会面之后,度过了一個极度难熬的夜晚。 “往昔如芒在背,只盼再续汉冠。” “抬头。” 两人顶着眼袋黑眼圈抬头,便见到朱由检又重新扎了维京辫。 还有胡子辫。 笑的颇有些开心。 “脑袋不重要,屁股坐正了就好!” 抬手让两人站起来,重回京师,见了这俩故人,朱由检今日也感觉神清气爽,言语间也更是轻松。 “准备准备吧,今日可是有王大臣会议呢。” “遵嗻!” 一声嗻叫的中气十足,两人谦恭的跪地叩首。 昨晚谈话自然不可能说一整个通宵。 而朱由检也并未对自己身上的变化做太多细致的解释,毕竟他自己都搞不懂,他脑内知晓的,用来驳倒自己存在刚刚好,实在没法证明自己因何异变。 二十锦衣卫和王承恩之间流传的说法听着反倒更为可信些。 正好两人看着自己眼神颇有些为神圣所惑的意思,朱由检就顺水推舟。 王承恩这个教主不在,王知恩勉强能担任个教主。 于是当晚叙话结束后。 王知恩就简略叙述了王承恩王公公亲眼所见的,昔日京师景山万岁山上!崇祯陛下将要以身祭天以求神圣拯救大明之时! 天象异动龙飞凤舞之间天门大开!显露三十三重天外天!在天界诸神的注视下,有两尊天神化为金光霹雳降世与崇祯陛下合为一体! 乃是天上诸神指引崇祯陛下前往辽东,以一身神力开创正黑基业!然后打回京师! 然后? 然后就不能说了。 看破不说破知道吧。 就这样,两人彻夜未眠。 等到祖大寿的家人还有洪承畴的家里几个亲近的奴仆被带过来之后,见到家主正要忧心询问状况。 随即祖家众人就被郑重告知:“即日起,吾家当奉黑旗王为主!” 被打包带来的祖大寿家几个儿子女儿家眷一脸惶恐。 老头儿降清被软禁,向来也不问政事,多是心灰意冷般让几个儿子各自争前程,对祖家的事也不怎么搭理。 念及自己投清,多有悔意。 如今只不过被野人黑旗王抓来见了个面! 那一副坚毅那股子果决的意思。 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野人邪术!” 小儿子祖泽清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中营参将署里的长矛杆子都被抽断一根,充分展现了祖大寿宝刀未老,精气神也一下子异常蓬勃的状态。 洪承畴的家奴也是忧心。 洪承畴自是如释重负模样:“莫要多问了,老爷我现在高兴呢,等今晚上老爷和你们好好喝两杯,睡个安生觉!明儿我写封信你给送回老家,让你家小子走一趟,别怕!建奴管不着老爷我了!”x33 家奴闻言更是惶恐。 好家伙。 建奴都喊出口了。 野人施的什么法啊! 另一边的祖大寿已经在让几个儿子去联系兄弟亲戚了。 赶紧弃暗投明,啊不对,赶紧一条路走到黑。 而很快。 由于正黑旗直接掳人的行为,八旗多名汉八旗将领被带来这城南,这些汉八旗人的上司总得有点表现。 但当豪格派来的人大早上跑到这中营参将署时。 祖大寿与洪承畴已经换上了金纹黑袍,陪侍在了黑旗王兀儿特的车架后头,两人还殷切的跪地恭请黑旗王上车,甚至祖大寿还撵自己的儿子去给黑旗王做脚垫子!? 朱由检倒是拒绝了祖大寿的好意,毕竟这一脚下去不好受。 “起来吧,祖泽清是吧?你爹昨晚打的可狠,今天居然还能动,身板挺好啊,不过你都跪下了,本王就赏伱个议政之职,跟着走吧!” “奴才叩谢黑旗摄政王赏赐!” 祖泽清这下跪的挺诚心。 第三百九一章:新政 豪格能想到两个被绑去的汉官可能会在威逼利诱之下屈服。 但汉人就喜欢拿捏那点虚伪的气节。 被强行掳去,那肯定是虚与委蛇。 在他看来兀儿特如此作为,反倒让他失去了招揽洪承畴与祖大寿的可能。 可是当朱由检的车架抵达皇城时,豪格就看到洪承畴两人从正黑旗的车架队列之中下来,各自面带笑容的叙话,好似昨晚只听着就无礼粗暴的绑架不存在一样。 但听了手下人看到的场面,豪格就从震惊变得惶恐了。 努力顺顺气,即刻下令今后不得让黑旗王接近自己五步,不,十步之内!x33 同时他一下子对昨晚在多尔衮的王府中议定的事情没了些许底气。 野人率大军入城,名义上是奉迎大清皇帝回京。 武装冲突已经试过了,八旗在面对休养之后还有备而来的黑旗几乎没有抵抗能力,而阿济格所部前锋传回消息,主力班师回朝还得再等两天。 但就算主力回来了,八旗也不一定能碰得过黑旗。 所以稳定局势,分化黑旗,让八旗重新控制河北以休养生息,联合蒙古乃至引大明与黑旗对抗,同时利用姻亲关系来渐渐将没有子嗣的兀儿特彻底绑定在大清战车之上。 最终将其控制。 这就是满清诸王商议出的结果。 但问题也很明显。 军事上没法控制的对象,政治上也难以控制。 兵威之下,再多的权术也不好使。 只能说洪承畴与祖大寿没有虚与委蛇。 豪格等诸王倒是做好了虚与委蛇的准备。 并且接下来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第一个可以借助与黑旗对抗的,乃是大明。 “以上汉旗人,将换旗至我正黑旗,镶黑旗,本王已经询问了他们的意见,他们也都同意了,诸王若无异议,那么这些人今后就是我黑旗的人了。” 王大臣会议很快就召开了。 这次和以前的会议不一样的是,有黑旗王兀儿特在场不说,福临也被拉来坐在了主位。 兀儿特还十分贴心做起了东道主的活儿,将会议的座次做了调配。 如今大清名义上三名摄政王,黑旗兀儿特,多尔衮,济尔哈朗。 兀儿特位于小皇帝左,济尔哈朗位于右,多尔衮咋济尔哈朗右边凑合一下,往下是辅政王多铎与豪格等诸王。 当然,诸王进入大殿之后都将自己的椅子挪了挪,尽量离朱由检远一点。 免得遭了邪术。 毕竟祖大寿两人表现实在过于反常。 而即便远离了些,这座次排序依旧让豪格脸色很不好看。 被换旗的多是两黄旗的汉旗人,这就让他脸色更不好看了。 回去后得让旗内的人都戒备着。 决不能再被逮去了。 三顺王那边更要敦促。 绝不能与那兀儿特接近会面,免得被迷了心智。 像是洪承畴,被掳去不过一个晚上,到了这白天就直愣愣站在野人堆里,张口闭口的为野人说话乃至出谋划策了。x33 实在恐怖。 “旗汉不通婚乃是恶俗,当下令废止” “满城乃祸民之策,京师内忧外患之际,迁居山西河北之旗人霸城而居,国乱之时,迁居旗人犹如置身瓮中,除京师外大小满城旗人多受乱民戕害当开京师城禁,旗汉混居” “请封祖大寿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太子太师,赐议政” 昨日加封摄政王。 今天就是一堆的政令。 多尔衮等人对此也并不意外。 但兀儿特并未在这些政令上玩什么一言堂,而是将折子放在福临面前,然后让诸王决断看是否要配合并同意的做法。 对他们来说却是惊喜。 这在他们眼里意味着兀儿特并不想和他们撕破脸皮,今后的交锋也确实会体现在政局上。 而不是一味以武力压迫八旗。 这就好办许多。 “黑旗王良策,自当慎重考虑,但大清风雨飘摇之际,朝政不可轻动,当以诸旗和睦团结为先,欲其各相亲睦,莫若使之缔结婚姻,本王作为正白旗主,希望诸黑旗健将能与正白旗多多往来” “这是自然。” 多尔衮递来橄榄枝,朱由检答应。 另一边豪格乘势就道:“黑旗之下黑黄,黑蓝两旗旗人,与正蓝,正黄两旗之人多有亲眷,今后若此二黑旗欲换旗,还需黑旗王应允啊。” “这自然也没问题,若肃亲王愿意,黑蓝旗与正蓝旗合为一旗都可以啊!” 这句话朱由检说的格外响亮。 身为正蓝旗主的豪格脸色却是不自然了。 还合并呢。 吞并吧。 你那黑蓝旗旗丁怕是比我这饱受挫折损失的正蓝旗全部丁口还多了吧。 昨天的朝会确定了兀儿特的地位。 今天的王大臣会议则是确定了八旗与黑旗在京师内部的地区划分和地位。 诸黑旗让出了京师城北,占得京师城南,同时作为交换,京师旗人与民人之间的隔离政策被取消了,旗人之外的人获得了在城北的活动权。 诸黑旗与八旗通婚活动提上日程,但是作为交换,旗汉不通婚的政策被取消了。 所以大会的结果对双方来说都还算满意。 而官职方面,既然是请封,且官职虽是九门提督,但仅限于管控城南。 太子太师议政大臣之类的闲职,一看也就是兀儿特笼络班底。 只要能稳定住黑旗,使得八旗能够继续缓一缓,甚至从黑旗吸点血索要些供养好处,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需切记时刻统御下臣,万不可使得一些個包衣阿哈与那兀儿特私下会面,洪祖二人便是前车之鉴啊!如今站在黑旗的队列里,整个人都变了!” 会议结束了。 多尔衮与豪格等诸王在黑旗兀儿特这个强劲的对手面前,也不得不撇弃前嫌抱团谋略。 福临和捧着折子的宦官继续被送回宫里头。 而八旗诸王并未在今日争论福临现状和由谁监护这个问题。 都知道黑旗暂时不可能把他交给别人控制。 “我儿说不认识?” “王女是这么说的。” 散会后回城南路上的朱由检闻言摆摆手道:“那就把那周世显放了吧,不用多说什么,如果他愿意,就让他在洪承畴麾下听用。” “嗻!” 后头步行跟随在后头的洪承畴与祖大寿两人竖起耳朵听前面呢。x33 听得王女二字,再联想到之前情报说黑旗王女身有缺陷,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要抓那周世显呢。 第三百九二章:李自成老倒霉蛋了 “明日我将为王女请封,还请统领助力啊!” “这是自然。” 两人重新回到朱由检麾下,自然得有所表现。 约定好明天给朱媺娖加点封号,也是聊表忠心了。 同时。 朱由检暴露在他们面前,正黑旗正式入驻京师,黑旗与大清名义上融为一国,对于整个顺天,整个华夏之土乃至东亚的影响都可以说是异常巨大的。x33 只是如今才三四天的功夫。 京师方面的情报被粘杆处封锁,大明方面,距离京师最近的高杰只知道黑旗与八旗打起来了。 但在此前受挫,并在北伐失利后遭到隆武朝廷斥责的他并未动兵来搅合。 想来也就是今晚,黑旗入驻京师这等对大明来说意味着边防压力陡然剧增的坏消息,会让身处天津的高杰彻夜难眠也说不定。 此外就是蒙古了。 举族投了黑旗的科尔沁蒙古若是发现黑旗与大清搅合在一起了。 想来身处张家口的科尔沁图什业图亲王巴达里脸色也一定会很精彩。 但是。 八旗与黑旗本就是封建军事政体,各旗内政,是可以做到互不干涉的。 这个尤为重要。 “黑蓝旗与黑黄旗入驻京师城南,掌管城南六门,两旗各拨三個牛录供祖大寿调遣,此外城南大小事务,洪承畴可一言而决,正黑旗除三大营之外,其余各部预留部分旗丁,其余叙功之后,缓缓遣回辽东。” 京师稳定了,八旗控制了。 那么辽东就能继续回归发展的正轨了。 “李自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朱由检也得给八旗找点事儿做了。 京师的武力斗争落下帷幕,八旗与黑旗在城内划区而屯驻,兀儿特与八旗诸王的斗争彻底转变为政务上的交涉。 然后第二天。 阿济格领着一营骑兵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 回到京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派人到城边打听打听,城池陷落了吗?豪格多尔衮等人是不是被俘虏了啊,咱大清还在不在啊。 知道你们送消息来说没事儿了。 但咱这能肯定吗? 万一是野人的诡计呢? 随后,阿济格细细听完麾下的包衣叙述了下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黑旗兀儿特干了什么,京师内部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那,那接下来本王” 和平交涉,内部解决了。 他这火急火燎的回来干啥呢? 之前还在榆林与高一功作战而焦头烂额呢。 想着先回去看看吧,和多尔衮合计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八旗又该如何与黑旗对抗。 才进城,对阿济格来说颇有些扎眼的黑衣与维京辫子就从街上冒了出来。 “怎能让他们随意在京师行走!”x33 才咬牙道一句,那几个黑旗人居然施施然靠了过来,打千儿拱手道:“黑旗王知英王回京,特遣奴才来邀您一叙!地方您定,还请英王给个回信儿。” 阿济格闻言脸上一抽抽。 还一叙呢。 除了仇之外还有别的吗? 想说不见吧。 如今黑旗把持朝政,又有些惹不起的意思。 只能先应下来,时间地点什么的之后再说。 “这些野人!” 等黑旗人离开后,阿济格也是忍不住愤然低吼一嗓子,随后赶紧去找自己的俩兄弟去了。 城内可以说是暗流涌动。 但对于普通人,旗人,以及城南的民人来说,除了那些正披麻戴孝的,黑旗与八旗不再起兵戈,那都是顶顶的好事。 黑蓝旗与黑黄旗的人要么是在寻亲戚,要么就是在想办法把自己被俘投黑之前留在京师的财产弄回来。 一时间街面上可是闹腾。 黑旗内部复杂的人口构成,使得他们进驻京师后与八旗之间的矛盾摩擦肉眼可见的多,对城南的汉人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好邻居。 所以需要洪承畴来稳固政务,处理黑旗与八旗丁口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官司。 但老黑旗部落的人显然对此不是很满意。 “咱们怎么不把这个城池全占了呢?” 阿济格嫌弃野人。 羯拉玛和谷依奇也嫌弃建奴。 楮尔甘敢想敢说:“让那小皇帝主动禅让,这样城池和八旗就全都到手了!和三国里似的,兀儿特能得天下!” “对咯!” 羯拉玛大为赞同。 老爱家好歹除了三国之外还是读了不少书的,还汉化了几代。 他们是纯纯靠着一本三国来了解这广阔的世界了。 同理。 离开老林子后,面对对他们来说越来越陌生的世界,越来越难以理解的局势,他们也是以三国为模板来理解朱由检的所作所为。 朱由检看完折子从房里溜达出来,见他们饮酒吃肉,嘴里说着有些愚蠢的字句,当即微笑着迈开步子加入了进去。 对于他们,朱由检觉得可以给他们不用思考的特权。 六月六,不是什么太过特殊的日子。 但这是正黑旗入城并与八旗和平共处的第三天。 在这一天,黑旗兀儿特为不用思考的老黑旗诸部落指出了新的目标。 李自成。 因为黑旗摄政王不在场所以并没有含金量的王大臣会议之中,阿济格听得消息,不免低呼。 “黑旗要与我八旗共伐李贼!?” 回京刚待了一天的他感觉自己在政事上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有些短路,怕不是听错了。 “黑旗出兵一万,由其索伦营统领艾骆羯·羯拉玛,虎尔哈·纳泰率军从征李贼。” “定是有诈!” 多尔衮闻言摇头道:“没必要诈,他就是想要合兵除灭李贼,将甘肃两地乃至关中收入囊中,顺势再借助李贼之手削弱我八旗兵力。” “这还不是诈!?” 大学士刚林跪地奏事道:“取甘肃关中为要务,而消磨八旗兵力为次,确如睿亲王所说,算不得耍诈。” 多尔衮点点头接话:“他想要取地,我八旗也想,一旦上了战场,谁消磨谁还不好说。” 又有大学士奏道:“此战黑旗领军将帅,乃从英王大将军调遣。” 阿济格更是不忿:“说的好听!野人与我老建州有世仇!此二人都是老林子里的野人!那兀儿特会好心让他们听本王将令!?”x33 “还有一位黑旗·阿赫那,乃黑旗王老亲族。” 多尔衮斩钉截铁般道:“黑旗兵力强盛,借其兵力平李贼取甘肃容我八旗!留关中与野人,使其与明国相争!此事已经定下来了!” 第三百九三章:光明的未来 都亲如一家了,那化解内部斗争最好的方法就得用上。 一场利益一致的对外战争再合适不过了。 这仗一打起来,有了点收获,再大的分歧矛盾,内部斗争都会变得文明起来,大伙儿先把蛋糕分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你死我活。 简单来说,朱由检不但给老黑旗诸部落指了个方向让他们没有腐化的时间,还把八旗顺道就给支使了过去。 让兵锋离京师远一点。 好让他可以在这座城里慢慢与八旗诸王盘道。 如今大清,可以简述为八旗与黑旗共天下,一边一半,且黑旗还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所以八旗急需更多的领土与资源来与黑旗抗争。 他们没法拒绝与黑旗一起共讨李自成。 所以只能再再再苦一苦老李了。 说来朱由检也得感叹下。 老李改命之后,这命硬啊,居然能活到现在。 黑旗要出兵。 兀儿特又盛情邀请了。 所以阿济格先是跑道观里上了香,随后又到皇寺里求上师摸顶赐福,顺势把之前传教士赠送,他转手扔角落里的十字架也塞衣服里,这才算是做好了与黑旗兀儿特会晤的准备。 野人邪术不得不防。 多尔衮也敦促了,切莫与那兀儿特相距太近。 想想那俩被绑去后就对野人言听计从的汉官,再想想之前在战场上与朱由检阵前对峙,阿济格不免心悸。 得亏之前在老林子时没有靠近那野人。 而等朱由检到了约定的酒楼,就看见被包场的地方硬是拼出一张老长的桌子,阿济格在那头,兀儿特在这头。x33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几年不见,英王见外了啊。” 熟悉的彪形大汉,熟悉的语气。 让阿济格恨的牙痒痒。 “黑旗出兵从征,黑旗王只是说说还是真要做?总得说个日子吧,大军不可能专等黑旗,也不能因为黑旗突然插一脚平添麻烦。” 朱由检招呼着战战兢兢的店家上茶后笑道:“大将军乃是英王,出征之时来我黑旗点兵就是了,本王麾下兵将虽然桀骜,但本王特意敦促了,大将军将令肯定都是会听的。” 一帮子野人听说要跟着建奴打仗老大的不高兴。 朱由检保证会远程微操指挥,这才让他们愿意陪着阿济格演一演。 阿济格看了看茶水,没打算喝。 会晤很愉快。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虽然只有阿济格出面,但这意味着八旗与黑旗第一次在军事上合为一体,正式融为一军对外作战。 也是彻底体现了正黑旗兀儿特的意志。 对外征伐夺地。 对内斗争只要在不出现明显隔阂排斥的情况下,那就不动刀兵。 正好眼下趋向于自保的八旗诸王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刚刚跟随阿济格折返回京师的八旗军,转眼又要准备跑回去继续在榆林和高一功死磕了。 多少有些憋屈了。 但比八旗军憋屈的,大有人在。x33 比如朝鲜。 得知正黑旗彻底并入在大清名下的朝鲜,那可不是一般的憋屈。 如今的朝鲜国王李淏得知消息时据说当场晕厥了过去,朝鲜举国惊惶。 大明这个当爹的稍好一些。 高杰将战线后退了五里,并且连忙给正停驻在山海关一带的林旺从水路送来了信件,说是看在你我同为汉人,且之前还并肩作战的份上。 如果正黑旗要对大明兴兵,你吱一声。 然后林旺转手就把信件送粘杆处了,隔天就快马到了朱由检手里。 同样是快马送信,隆武自然得知了京师与黑旗现状。 王承恩也不例外。 他得到的消息还细致一些。 其中就包括洪承畴与祖大寿两人归降的全过程。 看的他有些忍俊不禁,转眼又是不忿。 “终究是些叛臣,陛下身边除过二十卫之外,却无人杰助力,连公主都要肩扛重任,夏完淳個愣头小子暂无得见神圣真容的资格,实在可惜啊!” 稍微抿一口茶水,王承恩朝着面前跪着的两名也是之前在那山洞守候朱由检的二十锦衣其中两人道:“你们两人醒悟得晚,又没有立下什么大功,想要赶上前面的人自然得用命去争!不然一辈子呆在朝鲜!天机何时来!? 陛下才归京师,身边就是缺少能人,亲近人!你们二人将陛下皇子带到了,那自然也就入了陛下的眼,实在不行你们可以跟着公主。” “谢公公提点!” “行了!去预备着吧!” 招呼两人下去后,王承恩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也是不免喟叹。 树大招风。 地方越大,利益牵扯越多,反倒越不好办事。 如今有点动作就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更让他忧心的是,自己身板子眼看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可这宝船制造受阻,未来的宏伟蓝图何时才能实现? “老爷!宫里召见呢!” “唉!” 只能连夜往宫里赶。 隆武皇帝朱聿键见了他便将京师方面发来的情报拍在王承恩面前。 “早该断了和野人贸易海市!!一帮愚夫什么都敢卖!都不把朕放在眼里!伱这狗奴才也是!连宝船也敢卖!!” “陛下圣明,奴婢死罪。” 数年积累下来的大好优势几个月就丢光了的朱聿键也没啥仪态了,以前建奴十万兵占据顺天府,随时都有可能南下,他虽主张武力重振大明,但压力还是异常巨大的。 如今呢!? 野人与建奴沆瀣一气!边防压力,他这个做皇帝的压力增加了何止一倍! 关键是四镇还没了两镇! 原本大明在兵力方面是优势的。x33 如今连兵力都转为劣势了! “死罪没用啊!没用!朕已经决定让新军前往天津了,王承恩朕告诉你!你别想着揽银子造你那破船!那些船只能用来护我大明海贸!将来前线新军武备但凡有缺失!朕必将你剥皮实草!!” 仿佛能想到野人黑旗与八旗大军南下直取南京的朱聿键颇有些歇斯底里的意思。 这数月以来对他的挫折实在是大。 再想想已经会走会读会写,天资聪颖就是身子有些瘦弱的独子,朱聿键不免在王承恩面前张牙舞爪。 而王承恩匍匐在地,心道果然这回也死不了。 未来啊。 还是令人万分期待的。 第三百九四章:又又失踪 定王朱慈炯。 崇祯皇帝嫡子。 老三。 在京师被太监带去献给李自成时才十三岁,之后被李自成封为安定公,之后又因为吴三桂的操作让李自成恨之入骨,所以就被送回了大明,以换取大明和大顺一起针对吴三桂。 隆武皇帝将其迎回之后并未理会李自成的请求,但对朱慈炯自然是得好生对待。 封为定王,赐下的食禄与庄田也丰厚。 为了显示优待,朱聿键并未让其离京就藩,留在南京作为潜在的储君人选,彰显朱聿键为大局考虑的缜密心思,还能压一压朝中要迎回崇祯老大的声音。 且朱聿键正在为他找老婆,只不过因为北伐的事情以及黑旗与八旗同驻京师的事情耽搁了,一时半会儿没法兼顾。 老三的小日子过的逍遥。 比起老大身处贼窝里还要守身如玉,好出不知道多少。 朱由检授意之后,粘杆处就一直关注着朱慈炯的日常生活,行动轨迹,还有学习内容顺道也给记下来了。 这也是锦衣卫的老业务了。 皇帝窥视大臣私生活到朱由检这儿变成窥视儿子的私生活了。 “为何走神。” “错了错了,老师莫打。” 瘦削的青年人仪表堂堂,颇有些俊逸公子的意思,但面对老师的戒尺还是表现的有些狼狈。 显然是怕疼的。 也是随意的。 挨打也就那样。 但能不挨就不挨。 对面一脸庄重严肃的方以智闻言皱眉道:“手伸出来!” 朱慈炯无奈,朝着周边伺候的书童与护卫道:“转过脸去!” 这才伸手挨打。 “深陷过往,恐成心疾。” 只打了一板子后,方以智喟叹一声便收手了。 对面朱慈炯则是苦笑道:“城破家亡,一时众叛亲离,想要抛之脑后,可能还需要几年。” “定王当自勉。” “本王自然会好好读书的。” 还是苦笑,还是无力。 朱慈炯说着一个深呼吸,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本王欲辞老师左长史之职,只留讲官一职,请老师同意!” “不可。” “北伐已失两镇,建奴与野人苟合,本王这里已经留不得老师了,求老师救一救大明。” 朱慈炯诚心下拜。 对面的方以智叹息摇头,终是抬手将他搀扶起来。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周遭护卫似有异动,远处有犬马嘶叫声。 田庄农舍之间隐隐有兵马行动! “这,这!?” 方以智大为骇然,地上朱慈炯本来还欢喜自己眼里身有大才的老师终于要出山了,但见变故不免惊疑不定。 “发生什么事!” 才朝着护卫吆喝一声,在这傍晚的田庄四方就涌出许多衣衫驳杂的持械蒙面人! “有刺客!!” 护卫胡乱吆喝起来,飞速向朱慈炯所在聚拢! “保护定王殿下!!” 身板颇为健壮的方以智抬手把往屋子里拖! 但外头护卫头子还算镇定,看了看对面蒙面人的人数,再看看自己这边护卫的人数,颇有信心。 护卫们先是聚拢,随后在这田庄大院儿外严阵以待。 刀牌就位,列阵对敌,护卫头子面上不免狞笑,这一遭护卫之功,指不定能在皇帝陛下面前露脸呢! “蟊贼!安敢袭扰王驾!!” 护卫头子一声大吼,然后就看见对面冲的最快的几人掏出了一枚黑乎乎的铁球。 “震天雷?震天雷!!” “嘭!” 外头火器炸响,院子里头的朱慈炯与方以智也有些蒙。 这也太突然了。 说是在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赶紧出城来避一避,免得又有不长眼的官儿提起立嗣的事儿牵连到朱慈炯呢。 结果出城之后直接就遭到了刺杀!? 对面还有火器! 一时间朱慈炯面上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然后就是视死如归。 “老师!让我出去!” “胡闹!” 这边刚吼完,冷不丁一把刀驾到了方以智脖子上。 是保护着两人进入院子房屋里的护卫的刀。 “方师稍安勿躁。” “对不住了王爷,还请原谅则个!” 几乎是同时,三名护卫被捂着嘴痉挛着瘫倒在地,方以智也被按倒在地,朱慈炯则被反绞双手。 张嘴还没出声,一根口嚼子就被塞进了方以智嘴里。 “原谅原谅!知道方先生您宁死不屈,王爷莫叫,不然您也得被塞一个,实在没办法。” 护卫着他们进屋的护卫就五個人,居然有两个人是和‘刺客’一伙的! 外头的蒙面人们刚才见了震天雷就吓了一大跳,靠近后发现护卫们喊着保护王爷!一个个骇的差点晕厥过去! “谁!谁扔的震天雷!” “杀!” 青皮头子见对面护卫朝着自己冲杀过来,脸色煞白。 踩点不是说就是个有点钱的商人吗!? 稀里糊涂掺和进天大的祸事里了! 好在那王爷没事! “跑!跑啊!” 外面护卫们勇不可当。 里头的护卫掀开了屋子里的一块地板,露出了黑洞洞的地道。 “王爷,委屈您一下,方先生您别瞪了,不是刺杀,真不是。”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救援。 锦衣卫王直与张汉贤可比外头的护卫还要忧心两人安全。 这可是进入更核心集团的保证啊。 也是泼天的功劳。 “两位勿动了,这地道里抬人可费事,等离了地方上了船,我们俩就会把事情说个一清二楚!方先生您别瞪了,以后咱们还有得是打交道的地方呢。” 劫持绑架一名亲王。 在其他国度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在大明,仰仗养猪政策,却不是没可能。 唯一比较难的点就是亲王不能出城,政策宽松时一年都只能出城玩儿两天,想要在城里抢人难度挺大。 但朱慈炯被管的很宽。 向隆武皇帝请求出城也多被应允,所以劫起来还挺容易。 难点在于把朱慈炯的贴身宦官,还有方以智的老婆儿子一并带走。 两个时辰之后,又一支往朝鲜的远洋船队出发了。 锦衣卫与南京兵马司,南京都察院这回对船队进行了三轮搜查方才放行。 一伙子被雇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袭扰的庄园乃是定王所在的青皮四散逃离,让定王失踪的消息遮掩不住。 隆武帝因此焦头烂额。 第三百九五章:老本行 公主失踪嘛,那是因为闯贼,深陷敌营了什么下场都有可能,失踪对大明来说可能还是一件好事。 但定王失踪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在大明内失踪的,还是在南京城郊! 地道虽是找到了,但那劫走了定王的贼人炸塌了一截,想要找到地道的尽头还得再挖一阵子。 但不管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这个锅朱聿键得背。 还会影响朱聿键如今的政治地位,以及他儿子的政治地位,再稍微来点阴谋论,他的一整个帝皇生涯就得添上污点。 所以又必须得查。 定王失踪大案必须得摆上台面。 但这大案和已经在河上漂泊,正往海上走的朱慈炯今后估计是没啥关系了。 反正就是查。 查出来查不出来,都是好事。 而直接为此大案奔走的,乃是名为梁羽的锦衣卫千户。 朱由检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被绑票上船了。 消息滞后,他只知道朱慈炯小半个月之前的事儿。 他如今也无暇关心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再说女儿都肩扛一旗了,儿子都十七了哪还需要关心。 需要鞭策还差不多。 这京师事务才刚刚开始操办呢。 八旗因为阿济格要再次出征,所以开始更频繁的与黑旗进行交流。 至少这次如果阿济格走了黑旗朝着八旗动手,那八旗得先察觉到一点苗头,好更快的作出反应。 只不过随着交流,黑旗更为完善的旗丁晋升制度对八旗下层的吸引力一下子就体现了出来。 八旗确实通过亲戚关系在黑旗下层拉拢了一些人,但黑旗拉拢到的更多。 这就让八旗诸王危机感陡生。 更别说朱由检真的在推动黑蓝旗与正蓝旗合并。 “女子难当大仁,两旗合并,豫王自然还是旗主。” 为这個,朱由检不惜贬了自己女儿一嘴,悬了一把利剑在多铎头顶,同时,也是一块巨大的馅饼。 “得出城去住,不然那些黑旗人就真的和咱们混一起了。” 多铎自然是不信的。 他现在就怕自己正蓝旗剩下那点人反倒被黑蓝旗给迷了去,赶紧在范文程的献策下劝说多尔衮等人,趁着现在有机会,满城也不搞了,赶紧出京师在河北乃至关外扎根。 也让旗丁们像之前在关外一样,形成牛录种种地。 正好也没钱没粮了。 若是一味想着从黑旗手里盘算东西,反倒受其制约。 再就地扩招,学着野人纳入更多的旗丁。 “汉旗人本就太多了,如今还要将汉人纳入旗中,那这八旗还是咱们的八旗吗?” 之前本就开始提防排斥汉八旗,所以将更多汉人纳入八旗的政策先搁置了。 但出北京城居住的事儿是定下了。 毕竟阿济格又得领兵出征了,这次如果不住了远一点,有一点活动的空间,黑旗如果在京师动手,八旗损失难以预料。 朱由检对此很是支持。 在城内抱团群居能抵御汉文化的侵蚀。 还能在旗人内部使得满人风俗反向侵染汉文化。 但在外头,特别还是停止强行剃发后的汉地散居,聚居,外带通婚。 满人脆弱的文化基础就岌岌可危了。 “山海关的倭人发回盛京,尽量不要给无战功的倭人划分田地,做做匠人工人商贩就好,此外朝鲜那边取纸笔来朕写封信吧。” 又回到京师,虽然是在城南办公,但也让朱由检找回了点之前劳模的感觉。 办公的内容和在通知时变化不大,但除了尤守龙这个秘书与粘杆处之外,多了洪承畴这个黑旗京师内务宰相,政务传达处理方面却是顺畅许多。 “行了,以黑旗王的名义发往朝鲜,同时给福临去个折子,保证大清与朝鲜目前的对等地位,条件是保持贸易畅通。” “嗻。” 朝鲜得知黑旗彻底并入大清后吓的不行。 国内之前销声匿迹的挺清派突然就嚣张了起来,叫嚣着要李淏亲往京师请罪,免得黑旗大军与八旗大军再来祸祸朝鲜。 好在朝鲜身上虽没什么硬骨头,但嘴挺硬。 不服! 不但不服!咱还得骂! 得在大明身下朝着黑旗努力叫嚷。 就算腿肚子抖的跟筛糠似的,也得叫唤。 叫唤完了,李淏赶紧就私下给黑旗王兀儿特送来了礼物。 所以这封信得回。 安抚一下黑旗最重要的劳动力供应商,还有和大明的贸易中转商,你骂你的,骂归骂,生意归生意。 做兄弟,道义在心中,咱不打算动你们,放心。 落笔让人把信件收走,下一封折子就来了。 昌平州的。 看到这地方朱由检就眉头一皱。 吴三桂一直是个问题。 如今的他在朱由检眼中就跟狗皮膏药似的。 有用,但丑陋恶心。 关宁军摇身一变转为黑红旗,途中并未有什么阻力,因为在吴三桂投清的那一刻,关宁军就已经被纳入汉八旗的行列之中了,他们早就是旗人了。x33 只不过关宁集团的内部姻亲关系跟老爱家差不多,所以才紧密团结,独立编制。 转为黑红旗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再次换个名头而已。 八旗没能让吴三桂麾下关宁军被拆散分化。 同样的,黑旗也不能。 该是军阀那还是军阀。 “先让他们滚到通州,锦州去,驻军饷银方面一定要谨慎,和之前发饷银一样,不能直接交给黑红旗内的将官。 召科尔沁蒙古部内迁就这儿!迁到这儿设立承德卫,并将当地由京师迁去的汉民带回京师。” 不愿意前往大同继续当边军,那就先给搁老家,过两个月再看。 索伦营与火器营还好,留在关内的花花世界里,想家但日子过的也算舒坦。 巴牙喇营与厄济根麾下奔袭千里,在张家口顶过一个寒冬,自然得换回来。 三大营的根基都不在关内,自然也不能把人当边军使唤。 至于张家口的兵放了让谁去。 朱由检看八旗就挺好。 老本行了。 正好也能让八旗和已经达成坚定反清同盟的喀尔喀蒙古见个面。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情大好,看向下一封折子。 ‘倭人抵辽丁口剧增,除我黑旗官船之外,私船亦良多,并有朝鲜粘杆处报,因倭人多欲归化黑旗之故,朝鲜倭患大增’ 第三百九六章:真的很会 似乎是黑旗梦对倭人们吸引力太强了。 如今除了每过一月或两月往返一次的黑旗官方移民船只之外,大量倭人顶着倭国的锁国令都要往外挤。 和倭寇一样,都是浪人武士带头。 如今的移民也是浪人武士带头,顺势就让已经消弭的倭寇又重新兴旺了起来。 且不出意外的。 倭国幕府注意到了从对马岛上传来的异动。 大量浪人武士汇往对马岛,幕府还以为是对马岛要闷声密谋干点什么大事情呢,过来一查,才发现已经有超过两千名浪人武士以及四五千倭人渡海出国,往那黑旗国去了。 对于黑旗,倭国幕府自是有了解的。 毕竟对马岛的黑馆乃是一处外交场所,对马岛的对外贸易记录都是要上报幕府的。 此外就是往大明贸易,朝贡时也多少能耳闻关于黑旗野蛮人的信息。 其中以对马岛上朝鲜人的叙述信息最为详细,对倭国幕府来说也更为精准。 在黑旗国内功成名就,又回到对马岛晃悠的黑旗武士并不多,倭国幕府也没打算从他们口里套情报。 注意到黑旗在对马岛的行动后,倭国幕府开始从移民中往辽东塞眼线。 但手段颇有些粗糙。 被锦衣卫给拈了出来。 但探子知道的不多,倭国就是让他们单纯搜集下黑旗国情,对朝鲜与倭国态度如何,算是为之后正式建交做准备。 折子上更多还是关于倭寇的。 ‘然倭患已近,九连城甲喇请命置船,组建舟师,以护海疆。’ 先批上一个准字,随后朱由检朝着边上的秘书尤守龙道:“把黑旗船厂的册子取来。” “嗻。” 陆地上达成了大目标,海事也决不能废弛。 自宝船厂聘请的技术总监入驻之后,黑旗船厂就开始督造船只。 册子取来一看,上头显示船厂已经有了产出,但多是小型船,更多的还是给黑旗水师提供维护。 而朱由检可以预见今后两年之内,黑旗船厂的主要产出只会有小型船,中型船都够呛,更别说像是 黑旗宝船那般的大型战列舰了。 辽东自是不缺木料。 但造船的木料可不是随取随用的。 找到合适的料子后得先放个两三年,然后才能拿来用。 所以想要尽快扩充水师 “还得靠买哦!” 黑旗与八旗的纷争随着各自据守城区谨慎交流,渐渐趋向于平常。 而名义上同样都是外来者。 黑旗因为兀儿特的政策以及本就多族类的特性,相对来说更受京师汉民的欢迎。 城北虽然被撬开了。 但执掌者终究是八旗,汉民难以接近。 与此同时。 八旗的迁徙也开始了。 迫于黑旗的压力与八旗窘迫的现状,他们不得不重新投入生产,舍弃在京师的主导地位,转为在河北一地散居占土。 这也使得更多汉人的土地被强征,让汉民对八旗的态度更是抵触。 正好,朱由检这个时候推广起了移民锦州。 活不下去了可以闯关东不是?x33 迁徙之余,阿济格开始整军,在满清诸王的合计下以黑旗军为主力构筑部队,八旗军为辅,避免八旗被当做耗材。 想法是好的。 但做起来问题挺大。 前来传令的士卒直接被无视了。 什么大将军将令,俺没文化,不懂。 半晌后黑旗王的调令来了,黑旗军才开始活动,一听说受阿济格指挥,一個个还骂骂咧咧的。 得,这一看就不是能管得了的。 但至少是动起来了,仗也还得打,不然没法满足八旗迫切需要补充的资源与土地,之前京师生乱时三顺王选择了观望,其原因也是八旗目前就没有一片安生的土地供他们立足。 多尔衮与豪格这回是真把他们当一家人了。 而且大清都这样儿了你们还跟着,简直绝世大忠臣。 所以在这六月末。 阿济格率八旗军两万,黑旗军一万再次奔赴陕北,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生怕他们这一走,黑旗转手就在京师再搞事情。 剩下来的八旗主力也提防这个。 在多尔衮,豪格等亲王旗主授意下,八旗开始变卖各自城区内的财产,换一笔快钱谋发展的同时,顺势腾出一部分人口往河北多地分布。 黑旗让出的张家口,八旗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以为是交换,于是口头上放弃了对科尔沁蒙古余部背叛行为的追究。 但要求郝涯对逼死大清太后,杀死大清镇国公瓦克达的事情而伏诛的事儿只是暂时压下不提。 就在八旗打算联络关外草原上的蒙古亲戚获取支持,寻个退路也博个出路的时候。 朱由检正打算一劳永逸的处理黑红旗,或者说关宁军。 吴三桂真的很会看时势。 也真的很会自保。 投清还算及时,反正也还及时,投黑也一样,到如今拒绝出昌平州,更是将周围人的心思给拿捏的死死的。 顺军与清军对抗,朱由检让李自成稳住,吴三桂就在两头稳稳吃了三个月的好处。 投了清后,也不忘联系下大明,希望也两头吃点儿。 如今更是晓得八旗与黑旗之间争斗,他麾下关宁军是一股重要的力量,即便名义上是投了黑,但只要他按兵不动,那么八旗便一定会来争取他。 所以张家口他不去。 朱由检让其领兵回通州,锦州老家,也不去。 召他来与黑旗兀儿特见个面吧,也不来。 关键是留在昌平州后或许是为了挽回他那点名声,整日往思陵跑,听口风是打算将自己多次反复横跳的原因转向对崇祯皇帝的忠诚与哀思。 为了守护老朱家陵墓这才多次反叛的。 这就让朱由检难以忍受了。 你待在那儿说是为了悄悄盗墓都比说这个靠谱。 “巴牙喇营与厄济根还有科尔沁蒙古到怀来卫了是吧!那行!给朕备马!” 眼见时机到了,朱由检丢下折子拍案而起! 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划水积攒了些武备又如何! 虽说怜惜关宁军这份来自大明精锐辽东边军的残余,但为了关内万民,为了让重生后的顺天府更稳定顺利的发展,也为了更专心的搞八旗。x33 必须先搞关宁军! 第三百九七章:小女子 阿济格一走。 黑旗开始明目张胆的点兵了。 张家口还下来三万多人。 这操作自然给八旗诸王惊吓了一番,但一转眼张家口下来的人往昌平州走了,黑旗聚拢的火器营也开向了昌平州。 黑旗王专门给递了折子通告,说是黑红旗不遵王命,这才出兵惩戒。 这才让多尔衮豪格等稍感安心。 搞吴三桂那没事了。 他们也挺恶心吴三桂的。 之前山海关前三个月可是憋屈,后头跟了大清作战出力也不多,大清入关势颓后就开始阳奉阴违。 黑旗野人能成长到如今这般境地,他吴三桂肯定有一份锅的。 如今黑旗与吴三桂要打起来,八旗自然是满心欢喜的要看热闹。 朱由检亲自领火器营自京师北上,金扬武所部一万余兵力也自通州北上昌平,与从张家口折返的郝涯厄济根等三面包夹吴三桂。 这场面,使得关宁军内部不免慌了神。 出发的第二天,朱由检就收到了吴三桂的信件,他表示自己愿意率军往锦州,但希望求得宁远城容身。 朱由检自然拒绝。 第三日,吴三桂遣来传信之人直接被绑到了运粮的马车后头,关宁军派来窥视大军的哨骑直接就遭到了黑旗火器营的射击。 第四日,金扬武所部前锋与关宁军遭遇,爆发小规模冲突,没死人,就各自放了几箭几枪。 待得第五日,朱由检所率领的火器营撞上了关宁军的战壕防线。 “就地驻扎!把大炮都亮出来!” 朱由检一声令下,黑旗军在关宁军的防线之前扎下营寨,随后派了人到关宁军阵前用大喇叭喊话,喊话的人用的还是锦州方言。 “诸位兄弟!黑旗王让咱们回老家!看看乡里乡亲还在不在!看看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有没有被占了!回老家见见爷娘!拜拜祖宗!能是啥坏事儿吗!?为啥不行!” 喊话的人很卖力,但效果不怎么样。 锦州丢失数年,关宁军中确实有不少锦州人,但经过皇太极,顺治两朝的耕耘,锦州除了城区卫所城堡周围,基本都是半荒废状态。 黑旗将其利用划分,引入大量人口,才算是让锦州人烟浓厚起来。 关宁军说是回老家,其实回去了啥也没有,土地也得重新分配,可能也就拜拜祖坟了。 但显然关宁军是不想打仗的。 他们知道八旗不好惹,因此更知道黑旗不好惹。 所以吴三桂位于昌平州的宅邸之中,堂内关宁众将围坐一团,正为黑旗兵力压迫威胁之事商讨。 讨论的主体也很干脆。 怎么投才安全。 “王爷若见黑旗王,恐有去无回,不若先打上一阵再提条件。” “不可!一旦触怒黑旗,打起来怕是收不住!” “要不试试在军阵之前与黑旗王会面?” “集全军精骑突入通州,快速奔袭至天津反正归明才是正道!” 下面有些吵闹,已经重新留了一头短发的吴三桂扶额闭目沉思,被吵的找不到头绪,忍不住拍拍桌子让场面安静下来。 见众人眼里满是对黑旗兵锋的畏惧,他闭目深呼吸后道:“维周你过来。” 吴应麒闻言忙起身跪倒在他面前:“父王。” “明日本王去见黑旗王,关宁军今后由你执掌,领兵回锦州之后一定不要做什么忤逆之举,也不要试着和八旗或是大明起牵扯,你虽懂些兵事,但并非智者,只要听命懂礼,就能做个安稳受重用的良将。” “王爷!” 众将有些惊,吴应麒急忙叩头:“父王!儿臣愿与军中诸将陪父王同去!这样那黑旗王定不会害父王的!” 这样死的更快啊。 吴三桂苦笑。 只道是半生谋略投机,却是世事难料。 一步步将自己逼入绝路。 名声没了,地位没了,麾下大军也如瓮中之鳖,眼看着可能连命都要没了。 “起来!” 眼下如此境地,眼前这倒霉玩意儿也是出了一份力的,奈何还是眼下自己唯一的亲儿子。 “去给黑旗王传信吧,明日本王将自缚请罪。” 一转眼。 消息送到了朱由检这边。 让他嫌弃啧声,将信纸揉碎了丢火盆里了。 双标的说,不要脸就是好使啊。 本来想将其杀了,强行镇压关宁军动乱,拆分吞并了事。 可吴三桂来一出自缚请罪。 让他还不好动手了。 京师城南,原镶蓝旗营房,现黑蓝旗驻地。 黑蓝旗旗主兼和硕恪慎公主朱媺娖正在看折子,以及来自昌平州前线的每日战报。 朱由检有意培养女儿接触政务与军务。 虽然之前干出的操作属实有些不对劲,但好歹是慢慢熟悉了,也十分频繁的跟随大军活动,多次上到一线战壕与士卒会面,实时观看战场。 还有朱由检的批文点拨。 日益熏陶下来,在麾下将官的协助下,朱媺娖慢慢的有了些领兵旗主的样子。 至少在不全盘操作,只是时不时发表点意见的情况下,不至于将黑蓝旗给搞崩。 所以当她看到吴三桂将要自缚请罪的消息时,她也不免露出嫌恶眼神。 “奸贼难除!” 一想到就是吴三桂没有及时回援京师导致京师陷落,且在后头投清让建奴入关,朱媺娖忍不住低斥了一嗓子。 不杀他,他也放弃了关宁军的控制权,但人活着就挺膈应,不管降罪还是恩养都让人不悦。 杀了吧,关宁军必然心怀芥蒂。 断臂金钩捶打在桌案上,朱媺娖看着那锐利的钩子,朦胧之中陡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来人备车,我要去昌平州!” 渐知政务后,朱媺娖也明白自己之前非但没有为朱由检分担政务,反倒添了些麻烦,所以不免表现的比较激将,更有表现欲。 从之前的坐镇宁远到参与领兵活动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但这回,朱媺娖觉得自己还能再大胆一点。 女人在大明非一般上不了台面,横跨当下数十载,朱媺娖的视野内领兵掌权的女子也就两人,一個是她,受父荫庇,麾下数万丁口兵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能裂土称王的力量。 另外就是石柱宣慰使,忠贞侯秦良玉,身死已有一年。 如今她朱媺娖,可能是举世唯一一名以女子之身领兵为将帅的人。 自然也得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迹才对。 x33 第三百九八章:不想见了 翌日。 正黑旗与黑红旗之间的内部小矛盾由黑红旗旗主主动放弃抵抗,将要自缚于阵前谢罪来划上一个休止符。 当吴三桂提出这事儿的时候,堂内众将皆哗然,吵嚷着不可,宁肯与黑旗死战亦不能让王爷受辱。 但由着他们吵嚷片刻后,吴三桂询问应敌之策时,一个个又哑巴了。 好不容易憋出两句,听着也格外荒谬。 因为一晃眼,关宁军,竟已举世皆敌。 就算强行突破了黑旗的封锁,天下之大,关宁军亦无处可去。 叛明投清,反正,又投黑,一转眼,黑旗又摇身一变成为大清皇帝麾下的一旗,黑旗摄政王把持着大清朝政。 依旧想要谋求自保以待天时,可黑旗兵临城下,局势已然不允许了。 所以这封请罪信还是发出去了。 而朱由检为了确保对关宁军进行全方位压迫,将信件公之于众。 “绑的紧实一些。” 一身白布衣的吴三桂敦促身边亲兵下手狠一点,这样视觉效果好,让人看了也能多消消气。 旁边关宁众将跪了一地。x33 等绑的差不多了,吴应麒跪行过来带着哭腔道:“父王!儿臣愿以死换得黑旗王息兵!快给我父王解开!” 吴三桂看了儿子两眼,闭目面上有些痛苦的一脚给踹开了。 待他行在前头,后面关宁军众将抬头看他,眼神甚是复杂。 吴应麒亦是跪地,面上苦意还是有几分真的。 出大帐之后,吴三桂喝退亲卫,就这样独自一人向前迈步,跨过战壕上的板桥,走向远方黑压压一片的黑旗王驾。 朱由检远远就看到了这個和记忆里已相去甚远的人,见他在风中踱步颇有些悲凉,心头火气确实消了些。 但也只有一些。 连连投机失败,连带着祸害了关内不知道多少人,如今还能留存一条性命,麾下更有万余大军效力,只能说吴三桂命好了。 换做其他人,关宁军早就分崩离析。 不会像现在这样,快要打起来了,关宁军内部的将领才开始偷摸着联系黑旗暗中投效保命。 两军对垒之间的空地路程对吴三桂来说格外漫长,等待他靠近也同样是个漫长的过程。 朱由检看腻了他在风里晃悠的样子,瞥一眼不远处骑在战马上身子有些战栗的女儿,招来尤守龙道:“让人去宣旨吧。” “嗻。” 很快,两骑朝着吴三桂奔腾过去,到近前骑士下马,在呼啸的风中大声宣读着什么,但两军皆受风声所惑,啥也听不到。 但吴三桂等念完之后,立刻如蒙大赦般跪地谢恩。 随后,关宁军汇做一团,将武器堆在一处放弃抵抗。 朱由检则是最后瞥了一眼吴三桂,驭马到正急促呼吸的朱媺娖身边,稍稍俯身拍拍她肩膀道:“回去了。” “父皇” 朱媺娖右手把刀攥的死死的,脸色一时间竟有些苍白。 “朕不欲见他,也不欲在两军阵前见他身死。” 似乎是吴三桂表现的格外诚恳,身段放的足够低,受降仪式进行的很快。 黑旗王许诺不动黑红旗一兵一卒,只要服从命令,那就既往不咎,军中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且吴三桂名义上依旧是黑红旗主,黑旗王还在城南赐下了宅邸供吴三桂居住。 算是将吴三桂恩养,但关宁军整体保全了下来。 这对关宁军自然是好事。 吴三桂被赐下衣物,车架,容许带着亲卫和黑旗王一同返回京师,身后关宁军又重新捡起了武器,军中想要为吴三桂被带走酝酿些悲戚氛围吧。 但好多人都伤心不起来。 只能尽量不笑出声。 路上吴三桂坐在马车内,心头既是万念俱灰,也有劫后余生之感。 但他不知道的是。 看似是来走个过场的黑旗王女正驭马在他的车架后头,一直盯着他的马车。 冒大不讳,随便编个莫须有的罪名斩杀吴三桂。 然后凭借女子的身份开摆,可以在杀死吴三桂的同时把仇恨往自己身上拉,关宁军就算暴动,那朱由检也能以高压外加责罚朱媺娖的方式作为安抚手段。 只能说得亏她办事儿之前知道和人商量一下。 虽然唐翰辅与努山这俩黑蓝旗重臣都表示绝对不行,但急性子和死脑筋这一块儿,不好改。 朱由检不得不拉一把。 但是 入城后的事情他就管不着了。 两日后。 大军折返,昌平州为黑旗所据,黑红旗被拆分一半回到锦州,剩下一半名义上在吴三桂儿子吴应麒的指挥下,但朱由检为祖大寿添了黑红旗梅勒章京一职,祖大寿身边三个儿子都被授予甲喇与牛录。x33 同为辽东将门,还沾亲带故的,祖家接手关宁军正好,特别是喊了一嗓子的祖泽清,因为原历史有过响应反清的举动,朱由检也是多看了两眼的。 回转京师后,朱由检让吴三桂以及其子吴应麒先在宅邸之中休息,说是再过一天将要宴请两人,之后便会让吴应麒走马山海关。 当晚,尤守龙传话朱媺娖,同时送来了一柄猎枪。 ‘父皇爷同意了,但公主您切记要小心。’ 本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朱媺娖闻言大喜! 受到鼓励的孩子当晚便聚兵两百余人,召唐翰辅,虎尔哈·努山领兵在前,趁夜色将吴三桂与其子暂居的清化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三桂亲兵见势不妙来问!直接就被努山一枪轰翻在地! “奸贼反复!当除恶务尽!” 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尖叫出来,朱媺娖提着猎枪站在最后头!看着黑蓝旗甲士举火冲入清化寺之中! “进去!” “公主不可!” “让开!滚开!” 甲士在前头冲锋,朱媺娖也蹦出一股子兴奋的疯劲儿,就算披甲走着异常费劲儿,也想着往里头挤! 清化寺之中,吴三桂正与其子吴应麒夜谈,口里说着如何在山海镇以及如今的大清朝廷联系故旧,咋听得外头骚乱!亲兵即刻就跑进来将遇袭的消息告知两人! “怎能如此!?” 吴应麒才惊叫一声,枪声几乎已经就在门外了! 两人急忙奔向寺庙深院之中,但数百人齐齐突袭,很快两人就被发现! “嘭!” 第三百九九章:三姓家奴 枪口喷吐火焰,吴应麒当即中弹瘫倒在地,吴三桂惨叫一声也不跑了,搂住儿子身体朝着围上来的黑蓝旗甲士怒吼道:“我已降了!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不许杀他!” 黑蓝旗甲士却并不打算给他申诉的机会,都要扣下扳机了,被紧赶来的唐翰辅制止。 “扣下!得让主子来。” “嗻!” 吴三桂悲愤至极,又哭又笑着任由摆布道:“好啊!好!我见见黑旗王!看看是什么无德无义之徒!” “你也配!?” 唐翰辅嗤笑。 他虽先降闯贼再降清,但是跟着父亲唐通被太监坑害这才投了闯贼,之后唐通为求自保,满清又说的好听是为崇祯皇帝复仇,这才投清。 他偶尔都自嘲三姓家奴,吴三桂这也差不多!且一直手握选择权,还说别人无德无义! 吴三桂却是听出意思,瞪眼一看身边甲士的衣装,更为愤慨:“速杀我!我乃王爵!!安能让我死于女子之手!” 说罢便要咬舌,但紧随而来的努山一把就给他下巴扣住绑了一圈绳子上去。 “主子马上就来。” 很快,在吴三桂绝望的眼神中,黑蓝旗甲士齐齐单膝跪地,身披黑金甲胄的朱媺娖端着枪快步走来! 一照面看见地上被押跪着的吴三桂,便径直将枪口对准了过去。 “奸贼!” 女子的尖利叫声传开,吴三桂更是忍不住疯狂挣扎!目眦欲裂! 朱媺娖咬牙切齿,气血上涌小脸通红,忍不住怒斥道:“当日为何不率军驰援京师勤王!为何又要让建奴入关!为何首鼠两端!” 事发突然,吴三桂怒极又绝望,根本不会思考朱媺娖的质问。 反倒边上唐翰辅震惊至极,瞳孔都大开了! 之前在军中虽然怒斥老爹,但爹终究是爹。 而爹归宿黑旗后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的样子自然得关注一下,父子俩平日对话都还好,芥蒂渐消。 可一旦聊到了将来,聊到了黑旗王,唐通便是会格外郑重以至于有些神神叨叨的表示你一定要誓死效忠黑旗王,这样无论身前还是死后,都能有个好下场。 “兀儿特便是君父,君父是兀儿特,一直都是君父,一直都是” 唐翰辅正恍惚,边上朱媺娖已然从披风中亮出了带着金钩的左手尖叫道:“此皆拜你所赐!” “嘭!” 枪声炸响!吴三桂头颅直接被猎枪独头弹近距离打的炸开!黑红污物泼的满地都是!周边的甲士身上都粘了一身! 朱媺娖自然不能幸免!甲胄露出的面容满是血沫子! 一代枭雄吴三桂因为大势变易,政治博弈一败涂地,终落得个凄惨又可悲的下场! 朱媺娖呼吸急促,摇摇欲坠之中被身边披甲女亲卫搀扶,随后犹自不解恨般上前用左手金钩朝着吴三桂尸体劈砍几下!这才身子一软,抬头仰望星空,面上满是解脱之感。 如今她思想格外清澈,知道今后再不会梦到父皇向自己挥剑的样子了。 而边上唐翰辅顶着朱媺娖左臂金钩。 想想兀儿特偶尔着汉家衣冠模样,脑内犹如暴风雨一般难以平息。 “奴才恭贺主子斩杀吴三桂!” 边上努山却是一脸欣慰。 主子虽然是女儿身,但只要做的够多够好,能独当一面,那黑蓝旗地位往上升一升,达到与正黑旗持平完全没问题,甚至更吃香也说不定。 有此一遭,黑蓝旗下旗丁也该对主子更服气些了。 众甲士跪地道贺。 外围更多的甲士正在确定吴三桂带入京师的亲卫有没有死完,顺道将寺内从睡梦中醒来惊疑不定僧众赶回屋子里去。 而与清化寺只隔着一条街的中营参将署之中,洪承畴,尤守龙,祖大寿三人静听寂静夜空里传的极远的枪声彻底消弭,随后齐齐看向了朱由检。 “黑旗王女怀私动乱,擅杀敬顺王吴三桂,革去黑蓝旗主之位,罚俸两年,交由粘杆处查办,黑蓝旗梅勒章京唐翰辅,虎尔哈·努山不加劝阻,各罚俸半年。 承畴,朕擢升你为黑蓝旗固山章京,祖帅升为黑红旗固山章京,明日你们二人一同前往通州安抚黑红旗,提防动乱。” “奴才叩谢陛下!” 洪承畴,祖大寿跪地叩首,口称奴才。 但心有余悸。 特别是祖大寿。 吴三桂可是他外甥。 虽然这個外甥之前就因为降清一事彻底闹翻,祖大寿还请命带兵去抓吴三桂全族。 但严格来说吴三桂和他们算是一类人。 只能说幸亏之前对黑旗没啥军事上的明显表现,也是十分干脆的知晓了朱由检的身份。 想想吴三桂作为,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谁作对。 不死才怪了! “下去吧,铭恭,代朕去看看公主。” “嗻。” 一伙人等了许久,但散的挺快。 等人走了,朱由检起身再深深看了一眼清化寺方向。 动力给了,人也杀了。 “做的很好啊。” 吴三桂死状? 与朕何干。 朱由检心情大好。 正在指挥下手下收集吴三桂碎片的唐翰辅就心乱如麻了。 脑子关于往昔的记忆连起来了。 只想着赶紧回家写一封信寄给在盛京的老爹确认一下。 同时他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三姓家奴。 而吴三桂和其子吴应麒被黑旗王女无端击杀于清化寺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师。 城北的多尔衮与豪格得了消息,嗤笑之余也不免有些心慌。 吴三桂死就死了。 如果不是手头有点兵力,且当初入关的旗号要打好,当初在山海关就给杀了。 但今天敢在城内动兵擅杀异姓王,明天指不定就敢跑城北来杀他们了。 所以得让把门的人看严一点,这几天就先断了和城南的联系,别让黑旗人跑城北来,再然后 多尔衮赶紧派了人去鼓动黑红旗造反。 但在洪承畴与祖家,以及黑蓝旗,正黑旗,黑黄旗联合压制下,关宁军愤慨还多是怕杀了吴三桂后刀锋转向他们,但后续安抚到位,黑红旗还没闹风浪就被浇熄了。 朱由检转手就给吴三桂办起了葬礼,算是盖棺定论了。 而京师城中谈起吴三桂身死,满人轻贱之,汉人唾弃之,无一为其唱赞词。 第四百章:说得通 “黑红旗已定,但是要重振兵锋作战,却是有些风险的,然列祖列宗安心,祖家再不弃宁远城了。” 宁远城对祖大寿来说也是久违的地方了。 投清之后一直被严加看管,算是是做了质子,让几个儿子能够不被怀疑的在大清内部为官为将。 因为吴三桂与其子被以冒犯王女的名义诛杀,黑红旗在被安置时享受到了不少优待,比如宁远,山海关,锦州方面的老家,只要有凭证,那等到明天就能将祖地给置换回来。 而祖大寿本人因此也能重回祖地,烧香祭拜下祖宗,说点不能随便给其他人说的心里话。x33 当然,儿子们也在场。 等磕完头了,就是在祖宗面前说两句商量事情的时候了。 “爹,吴家绝嗣了啊” 祖泽润忧心忡忡,边上祖泽溥祖泽清虽然默不作声,但看样子也对吴三桂身死一事心有余悸。 知道吴三桂可能会在进入京师后被清算。 但没想到黑旗干的如此干脆。 竟直接让王女一女子领兵将吴家父子诛杀于寺庙之中! 关键是祖家和吴三桂可是亲戚呢。 虽然已经闹翻了。 祖大寿闻言,面上颇为平淡的道:“吴三桂不死,你我父子安能执掌黑红旗?能如此顺利的将旗内大权包揽?能如此顺利的让旗内众将归附?” “可” “你虽为正黄旗固山,但真正落到你头上的,算得上固山吗?如今黑红旗任我祖家执掌,更处宁远故地,于山海镇,辽东镇重招旧部,不日便能拉起数万雄军。 至于你们忧虑的,王爷授意王女杀吴三桂时,为父正陪同在王爷身旁,三桂死为父随即得官,真论起来,吴三桂父子身死,为父也是凶手之一。” 说罢祖大寿起身拍拍长子肩膀。 “吴三桂作为,死便死了,我祖家能不被株连,已是幸事。” 地上祖泽清看着父亲的背影。 心道野人好厉害的邪术。 “主子就在这儿休养一阵子,那洪承畴不过是暂时代领黑蓝旗,等过个把月,黑蓝旗还是主子您的。” 唐翰辅又来拜见朱媺娖了。 唐通的回信很快,骂了两句唐翰辅悟性不行居然现在才发现,随后就让儿子一定要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公主,绝不能有半点违逆之举。 如此或许能多积累点功劳,将来不只是身前身后名,那身后指不定还能享受点香火。 信件送来的时候,是由粘杆处锦衣卫纪兴云亲自带到的。 “陛下的事儿少打听。” 一句话,唐翰辅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但为什么呢? 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更为恐怖的惊天秘密,需要慢慢去挖掘。 至于老爹说的身后香火颇有些不切实际了,但也不是没可能,使得这個秘密在唐翰辅眼里更为骇人。 所以,他决定先把公主伺候高兴了。 成为公主心腹,再慢慢的了解。 唐翰辅跪在地上前所未有的谄媚姿态,让朱媺娖看了颇有些不适应:“赶紧起来吧,父,父王的意思我知晓,你也没必要每天往我这儿跑,军中事务不需要处理吗?” “都处理了,但跟主子请安的事儿怎么能忘呢?” 一晃眼侍女来报,虎尔哈·努山也来了。 “奴才给主子请安了!” 努山与唐翰辅对视一眼,眼里多是火星子。 知道主子心气渐开,媚上是吧! 咱也来。 亲手杀了人,还是用大威力枪械把人脑壳崩稀碎,自己被糊了一脸血的朱媺娖却是真想要好好静一静,言辞坚定的把两人赶走了。 但一转眼郝涯又来了。 “卑职拜见公主。” 对于把自己从贼窝里救出来的人,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能随便赶人。 “父皇让你来的?” “正是,陛下让卑职来给公主带个好消息。” 朱媺娖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好消息?” “大明定王殿下已经抵达九连城,如今正在盛京暂歇,不日就将启程回转京师。” “啊!?” 朱媺娖差点惊掉下巴。 朱慈炯一路走来,下巴却是快要合不上了。 当被劫持的那一刻,他以为是隆武皇帝要把他扬了,以绝后患,心道最是无情帝王家,隆武那看着老老实实的想不到如此心黑还狭隘,史官必须狠狠的写他一笔。x33 但等被带入了地道吧。 又觉得何必多此一举。 难不成真是被绑票了? 被敌军俘虏已经够丢人了,被绑票的王爷啊。 更丢人。 被拉上了船,塞入了船舱内的夹层之中,心道贼人心思缜密准备充分,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等船开了,他被放出来了,就看到自己的贴身太监,两个常使唤的侍女,还有更离谱的是老师一家三口居然都被打包塞船上了!? “伱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时,俩绑人的锦衣卫拿出了由朱媺娖字迹拼接撰抄而成的书信。 “乃是公主相邀,求定王勿怪。” “荒唐!” 朱慈炯自是不信的。 姐姐失踪了都,真要见面犯得着搞这么一出?大明锦衣卫和各地方时时刻刻都注意寻找着呢。 “你们到底想干嘛!” 俩锦衣卫没法,没忽悠住,能证明朱媺娖身份的贴身物品也没准备,毕竟信都是假的。 只能时刻监视着。 然后,船队就熟门熟路的开往了朝鲜,然后转到辽东。 一路上朱慈炯与方以智开始还想着逃跑,但一看自己到了茫茫大海上,也就放弃了,只是想知道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啥,甚至相信了这一切都是朱媺娖安排的。 “长姐身处海外?到底为何要如此?” 锦衣卫只说到了就知道了,更激起朱慈炯好奇。 方以智看似认命。 但每天给朱慈炯授课之余,就一直观察海事,学习船上水手们是如何操作船只的,和船员套话想要知道这船到底是要去哪儿。 可惜锦衣卫的刀子威慑力更大,他啥也没问出来。 直到上岸,方以智才从九连城的城墙以及古迹遗址上,碑文记载上判断出自己与朱慈炯身处何处。 “辽东!?那这里岂不是野人的地界!” “你们竟是投了野人的汉人!?” 两人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 就是没想过自己居然是被野人绑架,且漂洋过海居然是被送到了辽东! 为什么啊? 霎时间,两人顿感天翻地覆。 但俩锦衣卫是马不停蹄,赶紧给送到盛京去。 他们是说不清了。 这黑旗基业他们自己想想都觉得离谱。 说了他们也不可能信啊。 赶紧送去见见陛下和公主才说得通。 第四百零一章:谁能想到呢? 定王大案在南京查的沸沸扬扬。 一伙被雇佣的青皮只知道自己拿了钱,然后一个不认识的人出来扔了一枚震天雷。 震天雷乃是土质,碎片查不出痕迹。 为这个,锦衣卫差点儿把南京掀了个底朝天。 南京及周边大小州县城的地下小帮派,游侠团伙,包括社团组织都被查了一遍。 本来啥也没查到的锦衣卫千户梁羽可能有杀头的风险。 但彻查这些帮派之时,刀片子长矛不算稀罕,不少帮派的老窝里直接搜出了火器,包括但不限于火枪,震天雷,乃至三眼铳,火箭之类的玩意儿,其中不少还是军用的,甚至还搜出了甲胄部件。 隆武皇帝得知之后,霎时就将自己还有儿子的安保等级往上拉了老大一截。 然后梁羽不但没死,还升职了。 但本来一把催命的刀子,变成了两把。 追查定王肯定是追不到了,因为扔震天雷的就是梁羽。x33 但追杀这些地痞帮派后头的人,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安生的活计。 指不定牵扯到谁了呢。 好在王承恩也是豁出去了。 被骂阉党好几年了,也就手头没有揽权外加给隆武办事,所以一般都是被骂。 但近来隆武也看他不是很顺眼了。 自然的得做点自保的工作。 不说阉党吗? 王承恩把隆武皇帝朱聿键的大伴,司礼监掌印太监拉一块儿。 一個心怀天大的隐秘,一个越来越贪了。 一个管理隆武皇帝的私房钱和个人生意,一个专供军需,手握军工厂。 一块儿好好给陛下效力,多些交集没问题吧,手下多些人脉也很正常啊。 阉党石锤了。 而梁羽如今就是阉党的人。 我就阉党! 东林等文官因此疾呼大明朝政退步好几十年。 盛京城外。 护送朱慈炯的车架正缓缓入城。 朱慈炯是有身陷异国,处处受制的经验的。 心底再乱,该配合的也就配合一下。 毕竟绑架自己来的人一路上对自己和老师的态度都还不错,除了胡话不怎么可信之外,总的来说还好。方以智则一直在努力寻找让朱慈炯跑路的方法,心里想着就算在这辽东,也该有忠于大明的汉人才对。 联系上那些汉人,未必不能将朱慈炯护送回大明。 但眼下,师徒两人也就只能听指挥了。 就是野人和建奴苟合,两人和身边人都担心被送到建奴手里,暗自咬牙决定若是落到建奴手里!就想办法自尽! 当然口嗨如此,真发生了也不一定。 如今坐在马车上,朱慈炯对陌生的辽东地界发自内心的感觉到疑惑。 “这些人怎么又剃发了?” 马车旁锦衣卫王直时刻陪护,实时解答:“黑旗不强令剃发,黑旗王以文治武功御天下,不用以剃发令彰显权威,也不拘泥于族类。 但他们是倭人,还有一些满人,他们就喜欢剃,殿下您一看就知道了,倭人较之汉人,蒙古还有女真都要矮一截呢,因为这个,倭人就是主动做披甲人,上头给的俸银都少一些。” “哦,那这道路为何浑然一体,难不成全是诸如三合土一类的料子?” “此乃水泥铺就,但不是水与泥土,而是铺就这道路的东西叫水泥,诶诶诶!滚开!此乃王室车架!看不出来吗!?” 王室车架? 对面也不是好惹,是老黑旗部落的车,但见这来头也是避让开。 只是心中疑惑。 王室不都跑到那山海关内了吗? 这也不是拉货的车啊。 车上朱慈炯闻言却是觉得这证实了自己的一个猜想,拍手激动道:“我长姐竟非失踪!而是下嫁了那黑旗王!?” 边上王直闻言整个人都给吓白了几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绝对不是!” 人都扒马车窗口上了。 “公主还尚未婚配!” 这时,后头马车里的方以智探头出来,面上木然的道:“敢问阁下,黑旗王之女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断了一臂,以金钩代之?” 王直如蒙大赦,同时面色难看的猛点头道:“正是啊!” 得到答案的方以智又一脸木然的缩了回去,然后就在同处一个马车的妻儿眼中,开始一脸呆滞的抖。 朱慈炯疑惑刹那,随即也想起自己长姐同样断臂。 整个人也呆住了。 王直则是摸一把头上冷汗。 这闲话能说吗?海陆跋涉就是为了仕途,这等见到陛下一个解释不好全废了。 “黑旗王之女断了哪一条手臂?” “左臂。” 朱慈炯闻言点点头,也缩回了马车内。 师徒二人心底天翻地覆之时,车架已入城中。 上一次自九连城过来,有粘杆处陪护的王室车架乃是黑旗王女,这一次自然也招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碍于这次的身份不好说,张广金并未出城去迎接。 但老黑旗诸族就挺关心这个。 兀儿特如今在他们心中早已成神,成皇帝了。 见识了世界之大后,对于能把自己一伙子人从老林子里捣腾出来的人,忠诚二字不足言说。 有牛录来问,张广金只能拿出朱由检早就安排好的答复。 “兀儿特亲兄弟的儿子?经由王女提供的线索找回来的?” 来人顿时狂喜! 叫唤着要拜见一下这人。 但张广金以这大侄子身份还需王爷与王女确认给拒绝了,同时让他们不要外传。 然后这消息第二天就传的满城都是。 老黑旗人有高兴的,也有忧心的。 大侄子也能算是继承人不是? 可惜不是我们老黑旗诸族人所出。 那关内怎么还没有动静,干脆再让兀儿特娶几个算了。 说干就干,盛京留守的黑旗诸族打算上折子了。 而此时,议政大臣唐通穿着崇祯御赐的蟒服与玉带十分诚恳的跪在张广金面前,请求拜见朱慈炯。 思虑过后,张广金同意了。 于是犹自在头脑风暴,不敢确信自己获取到的情报的朱慈炯与方以智所在的宫院被敲开了。 前来传话的人直接就道出了来访者身份。 “黑旗议政大臣唐通求见。”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召他进来。” “嗻。” 很快,唐通便小心翼翼的进了门,见到在里头等候的朱慈炯两人,拍拍身上衣服就跪下了。 “罪臣唐通,拜见定王殿下。” 第四百零二章:来的很及时 黑旗王多了个侄子。 城内流言因此传的沸沸扬扬。 而这个‘侄子’只在盛京停留了两天,最后便接着在粘杆处的护送下,要往关内去见黑旗王同时验明正身去了。 车架出发的那天全城人几乎都来看热闹了,夹道欢迎,就盼着马车能掀开帘子让大伙儿看看黑旗王家族里第一个男丁长啥样。 有没有继承到黑旗王那神武的血脉。 殊不知马车里的朱慈炯感觉马车每向前一步,他心头的荒谬之感就升腾起一分。 期待也升起一分。 总之他对被带到京师去没啥抵触了。 而方以智的手里则是多出了一串佛珠。 这超出他认知三观的事情,只有同样存在于理解之外的思想基础才能让他暂时接受并消化眼前的事实。 两人主动要求加快赶路速度,飞速南下。 与此同时,得知儿子正在南下路上的朱由检看了快马送来的儿子的状态后,打算先见了面之后再对儿子做安排。x33 本以为等儿子抵达的这段时间除了来自陕北的战报外,京师八旗的动向,还有与大清皇十女完婚之外没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 但在一天半夜,羯拉玛与博多克什,还有葛伯希罕这三個在京师的亲家情绪异常激动的齐齐找上门来了。 其中以葛伯希罕一脸眉飞色舞,笑的一嘴黑黄牙齿全都藏不住。 后头博多克什脸色铁青老大的不高兴,羯拉玛更是直接把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有了!” 葛伯希罕高兴的给了自己两巴掌,跪在地上就叫嚷起来:“奴才为王爷贺!咱老正黑旗有小主子了!” 朱由检闻言不免愕然刹那。 真有效果啊? 怪不得那老大夫有底气叫嚷呢 “当真?” “错不了!太医看过了,说是脉象不太明显,一直测了整整十多次才确定,奴才还特地请了巫医来看,巫医也说有了!巫医还说奴才女儿肚子里的孩子继承了王爷的勇武!日后定然是顶天立地的勇士啊!!” 葛伯希罕嘴都快笑裂了。 后头羯拉玛直接丧失表情管理,博多克什倒是几个深呼吸平复了心情,跪地恭贺。 “随本王去看看!” 喜事一件,能让老黑旗诸部安心,没有顾虑,正好老三要来,这还在腹中的孩子一出现,老三就不会遭到老黑旗诸部的压力了。 葛伯希罕的女儿性子是六个野人靓妹里最温婉的一个,在盛京时知道不能在宫里骑马,来关内了也知道在街上不能随便抢劫别人的东西,还是六人中第一个学会写汉字,说两句汉话的,礼仪也学的快。 而且胸大。 朱由检带着几人去探望时,其余五个正围着她对着她的肚皮和胸口嬉笑着指指点点。 等她们被护外孙心切的葛伯希罕赶跑之后,少女也颇有些荣幸的摸着肚子接受了朱由检的赞赏。 而羯拉玛与博多克什就守在外头。 等朱由检赐下赏赐了,他俩就直接开口问朱由检今晚是否有翻牌子的想法,那意思就是必须翻,不翻俩人就不走了。 他部落是有了。 我们部落也必须整一个。 这下朱由检有些头疼了。 可以预见到,和谐的后宫快要没有了。 很快还有爱新觉罗氏的女娃娃要进来,希望是个懂事一点的。 儿女那儿也要告知一下。 而且既然有妃子怀孕了,那后宫也得多添点规矩了。 “传王知恩,行了本王一定召人侍寝,五个都招来,回去吧回去吧。” 劝走了两人,把要在已经转变为黑旗王府的参将署给女儿当护卫的葛伯希罕也给赶走,朱由检召来五个野人靓妹简单运动一下,冲洗身体后继续批折子。 正好,虽然正是半夜,但来自粘杆处从锦衣卫手里扒来的新情报呈递了上来。 是大明各方面对外作战的战报总结。 首先自然是北伐失之后的调整调动。 高杰就地驻天津。 黄得功驻沧州与济南路,两军如今成边军了。 没啥大变化,但为了让这两军稳住,隆武朝廷把另外两镇空出来的饷银和丁员名额暂时都转拨到两军麾下了,只求两军能顶住 x33黑旗与八旗可能联合南下的军势。 最大的事情,还得是隆武皇帝朱聿键出大头,朝臣亦有捐献银子,从南京京营抽调了部分兵员,加上在各地募兵组建出的暂有七千兵员,一万三千后勤辅兵,家底很是丰厚的新军正在赶往郑州。 顺武营与振武营。 装备有红色涂装的顺武铳,虽然没有米尼弹,但共计六千杆的规模,只要战法得当,绝对能让这支军队纵横世界无敌手。 当然,得除开黑旗火器营。 去了郑州,是在顺与清这两个目标中做抉择,看挑谁来做这支军队的试金石。 “嘶” 阿济格领兵已经在榆林和高一功干起来了。 如果这两营士卒选中了顺国。 那过阵子李自成的塑像就能抬进庙里去了。x33 金口玉言。 这庙必须得有。 再往后看。 却是从重庆传来的战报。 很久没有看到郑成功的消息,见上头写了,且战报上文字描述,说明这场有郑成功参与的战斗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大明北伐,只是结果不同而已。 朱由检自然得细看两眼。 大西在没有被满清灭亡的情况下,花费数年耕耘坚守,终于打破枷锁走出四川了。 要挑战四川盆地没有任何一个割据政权成功打出名堂的诅咒。 郑成功收复重庆之后,原川陕总督樊一蘅算是要戴罪立功,被隆武朝廷勒令挂着川陕总督职位镇守重庆,并图谋收复川陕。 郑成功走后,樊一蘅在重庆做了很多尝试,联合遵义总兵王祥,都督同知总兵曾英拉起了十数万兵力与大西之间冲突不断。 大西出蜀,首当其冲的也还是重庆。 樊一蘅坚守重庆半月之后,重庆城破,王祥,樊一蘅率军与西军巷战,曾英所部在城外遭到大西将领李定国击溃。 曾英浴血带伤聚拢溃兵试图朝着李定国所部发起自杀冲锋时,自陕南率军回转四川的郑成功抵达,其大军即刻朝着大西军发起了攻击。 来的突然,大西军在之前的大战亦有损失,不得不退出重庆。 第四百零三章:必要的神棍 郑成功抵达后,大西军退走,樊一蘅,王祥得以存活。 四支军队汇合重组之后,飞速修缮重庆城防,并积极筹备反攻。 郑成功再次雄心勃勃的要以磨砺之后的战法战术经略四川。 但很快他就发现,对面的大西军一点儿不比他在陕南对上的顺军来的弱,除了战法上在战壕的利用上相对落后,对敌布阵时居然还是能压明军一头! 使出浑身解数,不过堪堪将战线推出了重庆城外,通过战壕坚守,使得大西军失去了急攻的势头,稍微退却后。 大西军直接分兵,一军在重庆封锁明军,一军转而直奔湖北! 佥都御史李乾德,广元伯,都督同知总兵杨展,总兵袁韬于是出兵防御。 南北战线皆告急。x33 稍微稳定了一点的大明又陷入风雨飘摇之际。 而朱由检看了。 只感叹大明的家底实在是太厚实了。 南军北军加一块儿,军队总数看上去太过强悍了。 只要少一些奇怪的操作,怎么着也得抗他几十乃至上百年。 而战报之中虽然屡显颓势。 但个中一些人的存在还是能够成为定盘星的。 不过这不是朱由检能控制到的了。 粘杆处在大明的干员抽调了两人回来,其中一人虽高升了,但少了两个在中层办事的,情报来源和对锦衣卫的干涉能力下降了不少。 只能让王承恩麾下那‘阉党’去试试,看能不能保护下某个人,避免那些堪称可笑的事情发生。 这样大西方面战局就算打不赢,也绝不会崩。 而朱由检也得回到眼前。 京师起疫病了。 天花。 或者说这疫病本来就存在于京师,起先被满清政府用简单粗暴的手段给控制住了,这年头的不少医者也知道沸水石灰消毒之类的理论,所以感染传播面不大。 但黑旗抵达之后,在京师城南城北与八旗作战,迫使八旗和城南百姓大规模活动了一回。 使得天花大规模传播了一次。 所以这种从地广人稀处,且人口重组,大量底层人口都是从朝鲜而来的黑旗内部罕有的疾病,也出现在了黑旗之中。 而朱由检的处理方法也很简单。 他招来了艾骆羯,丕余,虎尔哈等黑旗大部族的大萨满们,告知他们掌管生命与瘟疫的天神对他降下神谕。 大萨满们汇聚过来,就看到朱由检在他们面前赤裸着上身,面前摆放着一排用沸水煮过的小刀,赵柏正跪在旁边。 “兀儿特,因为神谕的召唤,我们来了。” “嗯,接下来,看好了。” 当着众人的面,朱由检叫人牵来长了牛痘的牛,让赵柏细致的挤出了牛痘肿块中的液体,割开他的肩膀,然后接种。 稍微添上一点仪式感之后,大萨满们对这种要动刀子且颇有些恶心,还被赋予了祭祀意味的行动极为推崇,奉为神谕。 一转手,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在朱由检面前互相给对方进行了‘大瘟之仪式’。 自发的与瘟疫交融为一体,以避免被瘟疫之神所伤。 而与此同时,在场的除了各部落的大萨满,还有来自诸黑旗,乃至八旗的观礼者。 不过朱媺娖自是不知道的,朱由检没通知她。 众目睽睽之下,兀儿特宣言,献祭仪式开始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与大萨满们一起见证并感受瘟疫天神的赐福与庇护。 这些天他们不会离开这一处厅堂,诸黑旗与八旗都能见证这一切。 而这,把诸黑旗中的人给吓坏了。 尤守龙,郝涯等人也给吓坏了。 “赵柏他怎么敢的啊!!” “陛下的决断难以更改!陛下不会错的!一定不会!” 而羯拉玛等人得知萨满被召唤是因为这個的时候,毅然决定要加入进来,朱由检不让进门,只准在院墙上旁观,他们就直接撞开了大门冲了进来。x33 本来担心种牛痘这几天的异常反应会让大军失去指挥的朱由检一看,没办法,那就种吧。 都给接种上了。 尤守龙等人想加入,被严词拒绝了。 大军指挥还能有顶替了。 你们起症状了,谁来处理政务呢? 八旗那边,本来因为天花又开始蔓延而提心吊胆的多尔衮等人自然派人来观察了,对此想法也很矛盾。 有点希望兀儿特那神叨叨的仪式成功,更多的还是希望对面那老黑旗诸部全灭。 瘟疫爆发的突然。 朱由检这边事发也突然。 也就几天时间,一众萨满和首领们,还有赵柏就和朱由检住一块儿了,每天还定时跑到参将署大院子里晃悠。 症状也起的很快。 萨满与首领们的身上出现了红丘疹,但面积不大,发烧,但不严重。 而朱由检一副好身板,症状更为轻微,红丘疹很是稀少。 但牛痘的症状和天花是极为相似的。 但本来以为种了就完事儿,啥事也不会有的赵柏彻底吓蒙了,跪在参将署院子里还是朱由检亲自给拉回屋里的。 很快,朱媺娖也被惊动,但她正被禁闭中,只能派人来看。 又过两天。 本来因为长红丘疹而稍微慌了一阵子的萨满与首领们适应了,每日吃喝如常人,虚弱感并未加重。 赵柏却是不敢再有侥幸了,一剖人不眨眼的主,在参将署内烧香拜神了。 如此一周过去了。 来看的人更多了。 这时一名面容异于中土,银黄头发,穿戴着大清官服的异邦人带着满心的挣扎,出现在了中营参将署的门前。 对于京师城内军事上的争斗,不管是作为异乡人,还是作为钦天监的官员,传教士汤若望向来是尽量远离且不参与的。 他只效命钦天监,上头虽换了皇帝,但无论是大明帝国还是大清帝国的皇帝,暴虐慈悲与否,对天文与历法都是宽容的,因为他们都需要了解,掌握这个。 按理来说他只需通过小皇帝与执掌黑旗大军的王交流对话,不用过多交流,这样能避免卷入麻烦。 但这回得知这场在城南的仪式是为了什么之后。 他就不得不来了。 即便这仪式彻底违逆了他前半生奉为生命,奉为至高的信仰。 但只要目的达到了,那么就一定有回转的余地。 就和景教一样。 “我的主啊” 第四百零四章:牛痘与天花 天花已经存在于欧洲很多很多年了。 是带来疱疹脓疮的死神,是比黑死病更为恶毒的瘟疫,它仿佛肆虐于整个世界一般,汤若望在神圣罗马帝国时能见到它。 来到大明帝国,也能见到它。 跨越大明帝国浩瀚的疆土,从最南边到最北边,还是能见到它。 它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比黑死病更为致命!更为污秽!更为恐怖的邪魔! 是上帝的末日审判,是所有人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无论王爵还是奴隶,都将在它的鞭挞下痛苦的哀嚎! 而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几乎没了人的样子,身体上,皮肤上永远残留着那骇人的诅咒,为世人所畏惧,排斥,再不能成为健全的,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人。 所以,当几天前那传说中身怀邪恶法术,与恶魔勾结的野蛮人之王宣布说自己要接触野蛮人的异端邪神之力,豁免来自天花侵蚀时。 汤若望是敬佩的,也是惋惜感慨的。 本以为那传言之下的野蛮人之王并非什么野蛮人,只是一名饱有文学与勇武的君王。 但由此看来。 只是一个幸运的愚夫而已。 但几天下来,事情大起来了。 牛痘与天花的差异一般人看不出来,汤若望虽也是懂医术的。 但这年头的西医。 懂的都懂,主业洗剪吹,绝活儿放血,外带戴着鸟嘴面具往人菊花里猛灌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分不出差异。 人痘接种技术在华夏虽然已经存在,但显然没有普及开,康麻子上位诸多因素也有天花的原因,天花已经严重到皇室不得不优先推举一个有天花抗体的麻子上位,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现如今过了这么多天,换做世人认知中的天花病人,这個时候已经浑身长满了丘疹与疱疹,陷入惊厥昏迷,同时出现严重毒血症状,严重一些的还会出现各种恐怖的并发症。 诸如败血症,骨髓炎,脑炎等炎症,以及失明现象,严重加剧病人的死亡率。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院墙上沾满了来观礼的人,后续参将署中的萨满还骄傲的展示了自己身上的局部丘疹,表示这是神迹的证明,是天神的慈悲。 兀儿特给出的仪式果然没有错。 这症状对于知晓天花的人来说,极度的神异! 为这个。 就算前来观看异端邪祀有背弃自己信仰的嫌疑。 汤若望也必须来。 代表着京师目前所有的外国传教士。 “求我主饶恕仆人的罪过,仆人在我主离开耶路撒冷时所犯的罪,求我主不要记在心上” 怀着忐忑又满是背德感的心情,汤若望在中军参将署的门前画个十字架,然后在院墙上众人看稀奇的目光中找到了看门的镶黑卫。 “他说啥?” “要上去看王爷。” “王爷不在,只有几位萨满爷,王爷让这几天随便看,想看就自己找梯子去,但等会儿!得先搜个身!” 野蛮人士兵盔甲里的维京辫依旧扎眼,汤若望也没搞懂为啥从蛮荒森林里的钻出来的东方野人会留这个辫子。 但被搜身之后,他还是让身边的仆人找来了梯子。 要上去观察一番。 一上去。 果然里头几个身穿绸缎衣外搭兽皮兽头兽骨的老者带着身边的仆人正在参将署的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酒足饭饱之后啊,这小茶水儿得喝透了~ 直接脱光了在阳光下感受低烧和偶发性谵妄。 晕乎乎的甚至有些飘飘欲仙的意思,萨满们美其名为正在与生命与瘟疫之神交流。 后头一伙子部落首领顶着些许不适正凑一块儿打牌下棋,互相角力演武。 而这落在汤若望眼里,已然是神迹。 就那么点儿疱疹!? 没有一点儿被病痛折磨的迹象! 不止是行走坐卧如常人!还能作战!? 汤若望没养过牛,而牛痘与天花相似的症状也使得它一直被忽视。 他分不出二者的区别。 而这症状的体现,正冲击着汤若望的三观。x33 信仰的力量支撑着他远渡重洋,来到这陌生土地。 如今却有点反噬的意思了。 他有些仓皇的下了梯子,不知道该不该将这消息告诉同在京师的其他传教士或是自己正在那顺国传教的弟子。 但此时,参将署的门打开了。 好几天没睡不好的赵柏走了出来,朝外头传话:“即日起参将署恢复出入。” “嚯!!” 这下院墙上的人有些慌了,但紧接着赵柏就喊道:“天神庇护,进行了仪式的人不会将虏疮传染给其他人,王爷说再过大约十天我们就身上的疮就会恢复,可能会留下一点点疤痕,之后我们一辈子都不会遭虏疮所害!” 惊呼声再起。 这次是带着点庆贺欢喜意味的。 而本要就此离去整理下心绪的汤若望闻言终是止住了脚步。 如果追寻那‘仪式’,那么对于信仰来说是背叛。 但对于利益来说。 对于耶稣基督与耶稣会,这‘仪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来到这片土地上那,便是耶稣会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只能宽容中国教徒尊孔敬祖,甚至都不怎么敢提起不让祭拜祖先这档子事儿。 那这仪式 终于,他下定决心,转身凑到赵柏面前微微俯身行了打千道:“钦天监监正,南堂主教汤若望,求见和硕超勇摄政王。” 外头八旗来的人知道他打算吃吃螃蟹,干脆也就等个结果。 看他进去了过半个月死不死。 反正咱们和里面的人得离远点。 通报传到朱由检这儿,他正看折子。 听闻是汤若望,一时间还有点想念。 大明皇室上层绝不是闭塞无知的,朱聿键蹲大牢之余都还有闲与传教士毕方济相交,可以说只要是上层勋贵,大多都与这些从世界另一端的人有些交流。 崇祯对一些先进西学的接纳程度也是相当的高,在朝臣排斥西学的情况下,他与朱聿键都对世界格局有相当丰富的认知,火器方面是,各类学术方面也是。 汤若望在崇祯朝已算是老臣了,崇祯亲赐‘钦褒天学’的牌子,汤若望特地请旨翻抄了一堆副本,这时候华夏各地天主堂都挂着呢。 可惜政权异常腐朽臃肿又迟缓。 再多再有用的知识,也施展不开。 “召他进来吧。” 祖大寿和洪承畴都见了,见见汤若望也无妨。 第四百零五章:重生之我是上帝 也是老朋友了。 朱由检收拾收拾,简单把维京辫散了套上网巾,便让人把门外正忐忑的汤若望带了进来。 按照惯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汤若望本就不敢在这片土地上拿捏什么神父的身份,不说拜见的是个野蛮人,那进门后头也不敢抬,先向前磕头再说。 来自欧洲的小小历史经验,不管是野蛮人还是文明人,在王公该有的礼仪得有。 朱由检就看着他磕头。 对于汤若望,不能用对汉臣那一套来衡量他们。 不是观念问题。 他们是传教士。 神棍。 严格来说,他们不忠于大明也不忠于大清。 就这,他们的群体里也有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已经很不错了。 “平身。” 朱由检淡然一语,汤若望不假思索的起身抬头。 然后就和之前祖大寿等人见到朱由检一样,整个人呆住了。 在大明生活了数十年,方言口语都练出来了,早就不存在什么脸盲认知错误了。 而崇祯曾经与汤若望面谈过,问过许多关于西方世界的事情,大到国家格局,小到风土人情,尽管认知有其局限性,但交流甚多。 朱由检也不避讳,笑道:“认出来了?” “不,不对!这不可能!你不会是!你不会是那一位陛下!恶魔!” 汤若望却是吓坏了,把拉丁语都逼出来了。 吓的两眼一黑,天旋地转坐倒在地,在身上一阵乱摸后掏出十字架举在身前,叫唤着连连往后爬。 惊动了镶黑卫上前要给按住,但被朱由检制止了:“无事,就是吓到他了。” “嗻。” 其中之一的纳兰明珠退回门边,虽然见识过了,但也不免念叨着王爷神威挺奇怪的,有的人一见就得被吓的哭爹喊娘丢了魂,有的人见了没事,咱之前见了也就惊叹王爷高大。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总之就很神奇。 总不能真是邪术吧。 朱由检起身凑到汤若望面前,一把扯住他的手给拉了起来,随后在其闭目战栗祷告之时,将他按在椅子上放好。 坐回原位先招呼正式就任总管太监的王知恩沏茶,然后就等汤若望缓过来。 等了片刻正说上盘儿咸口的小点心呢。 对面汤若望祷告结束了。 正瞪大眼睛看着坐在他面前,还是那一副熟悉样貌,也依旧高大好似非人一般的朱由检。 “汤若望,朕听说你将朕让众官编纂的《崇祯历书》,改名作《西洋新法历书》了?” “不是” 汤若望下意识回话,随后颤抖着道:“乃是摄政王多尔衮,让顺治皇” “那你也无需管他,改回去吧,我大明官员主编,其中亦有我的大明历法家与钦天监参与编纂,可不能全归了西洋啊,你说是吧。”x33 “是,是,臣知罪了。” 朱由检见他似乎缓过来了,也贴心的解释一下:“有此变化,实乃天助,朕也说不明白,你也无需惊惶,就当是上帝的神迹,如同耶稣的重生一般。” 能这么说那是因为朱由检底气足啊。 耶稣他没见过。 反正他自己是重活了,还身有勇力,知识储备满满。 而且朱由检知道自己这么说,对汤若望必然有不小的杀伤力。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汤若望如遭雷击!吓的起身又一屁股坐倒在地,母语又吓出来了。 “这不可能!” 能远渡重洋的传教士,心底最深处那点执着的坚守是基本不会改变的。 他们是为了传教而来,为了剽窃而来,为了从文化认知与信仰层面的侵略而来。 而他们在这方面很有优势。 借着大航海时代的顺风,他们能跨越比世界上的其他主流信仰更为遥远的地域距离,从而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凭借着他们有别于当地的认知与观念,做到物以稀为贵。 不管他们個人的三观与行事方式如何,当他们在异地抱团形成群体之后,齐齐运作之下。 他们剽窃了不少东西。 也贡献了不少。 这也能说是正常的文化交流,交融,做小偷间谍只是顺带的。 但随着满清势弱,就像对强者是好好传教,对黑奴就是基督信仰注入棒一样,渐渐小偷和间谍就变成他们的主业了。 常说玄奘法师是间谍,他们也是一样一样儿的。 老汤还是个挺不错的人。 但他们的群体,就不是很招朱由检待见。 所以朱由检不介意反过来忽悠老汤。 “事实摆在眼前。” 熟悉的拉丁语这回就跟烙铁似的烫在汤若望身上,让他又是猛的一激灵。 同时心里更加怀疑人生了。 作为一名虔诚的神父,受到过耶稣会训练的贵族传教士,他对于神迹是期待的。 但为什么是这位崇祯皇帝? 他并不是虔诚的信徒,对于圣经的内容丝毫不关心,只在乎那些有关于天文学还有火炮,火枪的知识。 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如此!x33 这位皇帝不但重生!还获得了强大的神力! 怪不得! 强大的黑旗野蛮人被崇祯皇帝以神力驯服了!?并在这位在世神人的庇护下击败了比大明帝国更强大的大清帝国!现在这位皇帝想要成为大清帝国的皇帝! 汤若望脑子跟过电一样,感觉一下就通了。 朱由检看他反应自觉有些效果,但也不想再耗下去了,忙着呢。 儿子要来了。 过几天还要纳妃子,得和八旗就不立正妻这事儿掰扯,辽东方面被断了和大明的贸易,物资供应还是受到了影响,所以一些重要的战略物资的做到自产。 同时。 也是时候割晋商的韭菜了。 “不过既然伱来拜见朕,总得说说是为了什么吧,虽然久违,但也不用一直摆出惊诧模样。” 在朱由检提点下,心心念念的天花治疗方法才算是唤回了些汤若望的神志。 看看朱由检面容,再看看手里攥紧的十字架。 汤若望一咬牙! “伟大神圣而慈悲的陛下,请容我触碰您的肉体。” “朕刚才可是手把手将你从地上拉起来了,快清醒一些,这不是梦境。” 是了,这不是梦。 汤若望脸色因此一红。 惊诧骇然瞬间转变为强烈的激动,气血飞速上涌。 智商占领高地了。 那就什么都想得通了! 天花的治疗原是上帝的赐福! 野蛮人不识神圣真容! 所以伟大的皇帝!在世的圣人!神的化身!只能用善言引导他们! “慈爱的主!爱我们的神!在你里面满有盼望,你要在沙漠开江河” 陡然唱起赞词,面目已然通红的汤若望虔诚跪地,满是殷切的请求朱由检向他伸手,好让他得以亲吻在神的手背,得以接触神的身体,得以获得精神与肉体上的超脱! 第四百零六章:某些方面不能有私心 跪地的功夫,汤若望越想越通。 崇祯陛下可不会说拉丁语。 崇祯陛下也绝不会有如此魁梧高大如非人一般的健硕身躯。 原来是神的降临! 一切来的恰到好处! 大清对耶稣基督的态每况愈下,大明的传教工作依旧不温不火,与本地异端教派的斗争一直处于劣势,处处受制于官府,处处被抵触。 就连在大西和大顺也一样。 特别是大西。 那儿的君主极其残暴,也极其的聪明!更是极其的邪恶! 不许国民信仰耶稣基督!还口出狂言! “你还信甚么天主!咱老子就是那劳什子上帝化身!还不快来信咱老子?” 像话吗你说这像话吗? 而此时本就对基督教十分宽厚的崇祯陛下重生归来!以神力统御疆土! 这是地上神国即将到来了! 朱由检探手过去由着他亲了一口,随即也不卖关子,径直道:“你来是为了那能够治疗天花的方法对吧。” 汤若望脸上满是得到救赎一般的喜悦跪地道:“慈悲的主啊,你赐下的救治之法,将世人从疫病之中拯救!罪人们将得到救赎!” “你可以学去,但如果想要以基督的名义用来帮助传教,那你得赶紧了,朕之后会将这方法赐给实胜寺,还有城内的诸多道观。”x33 “这,这是为何!?” 心中的神圣资敌了。 这是汤若望不能理解的。 “这样更高效,更多的人将会得到治疗,拯救。” 朱由检如实作答了。 种牛痘这法子掌握在随便一个教派里,那也绝对会被雪藏起来,作为自己传教的工具,可能会抑制京师的疫情扩散,但对外传播方面绝对会受阻。 这法子既然拿出来了,自然得救一救整个华夏乃至周边区域,慢慢的惠及全人类。 一家获得这个技术必然会独大,但本就处于争斗中的所有宗教都有这技术的话。 那么为了争夺话语权,他们必然会全力将这技术贴在自己的教派身上,大规模的对信徒施用,也会更积极的用来传教。 免得朱由检花心思去推广了。 反正这技术下到基层,因为其需要染病一段时间的缘故,就会让这年代基层医疗环境极差的底层百姓产生抵触排斥。 但如果让神棍去奔走就没有这個顾虑了。 因为这年头的医护人员说不出个原委来,神棍却能编出来。 且极大部分人都会相信。 然后史书再详细记载出处就好。 将种牛痘过程先告知汤若望后,朱由检直接送客,也不怕他告密,就仗着一个说出去没人信。 而且他所处的教堂就在城墙根下,黑旗军随时都能盯着。 “然而,神既有丰富的怜悯,因他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 汤若望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在门前跪拜之后,捧着自己的十字架快步离开了。 神的化身为了拯救世人于病痛苦难之中赐下了种牛痘的方法,但之后他将这方法也给予其他的异端教派。 这是神的博爱,但对教会是不利的。 最主要的是,他似乎已经看透了在这中国内部的教会是如何的驳杂混乱,充满了肮脏污秽。 也不知他是否会宽恕罪人们。x33 亦或是 “他们失脚的时候,伸冤报应在我;因他们遭灾的日子近了;那要临在他们身上的必速速来到” 行走间祈祷不停,汤若望肉眼可见的失了魂。 而自他进入其中,八旗都一直在观察着他。 多尔衮豪格等人得了消息,不由悲叹。 这劳什子天主教的传教士也不行啊,如今失了魂,明天指不定就跑那野人麾下去了。 这京师没法呆了。 太危险了。 得赶紧让八旗恢复生产然后转移到河北乃至陕北去。 如果可以,关外也不是不行。 慢慢与这有邪术的兀儿特斗争。 实胜的上师不行,那就去草原上找法力更为强大的上师 而对于这次会见汤若望,朱由检觉得今后与一些熟人会面的场面得稍微用点心了。 不管是为了震慑,还是为了相认,都得做些准备工作。 免得每次一见面就给人惊吓一番。 像汤若望吓一吓也好,今后用得着,洪承畴祖大寿被惊吓之后,方向转变的很快,办事态度和效率都挺不错。 儿子那边就得多给做点心理准备。 所以筹备大婚的功夫。 朱由检给已经进入通州的护送队伍去了一封书信,还让名义上要关满半年禁闭的女儿偷偷去接一下,先把事情给说明白了。 书信快马奔向朱慈炯所在。 朱媺娖焦急之间等到朱由检传话,先是跑到参将署确定了下朱由检身上的牛痘状况,随后才安兴的在镶黑卫的护卫下奔赴通州。 信件自是比人先到。 而首先看到信件的,是负责护送朱慈炯的锦衣卫王直与张汉贤。 朱由检给了他们一纸手谕。 看过手谕之后,两人对视一眼,满是狂喜兴奋。 果然这前程得自己争取啊。 呆在朝鲜算什么事儿? “得嘞,咱一起送过去吧,也不用遮掩了。” 队伍正在通州内驿站附近的小市集边上歇脚,两人捧着信件到朱慈炯面前,正好方以智也在,两人就一人递一封过去。 “定王殿下,这是陛下给您的信件。” “方先生,陛下手谕。” 闻言,朱慈炯因为图个新鲜从小市集里买的肉饼掉了。 方以智倒是镇定的没被茶水呛到,但接过信件的手还是挺抖。 “老师?” “上位手谕,当躬身肃立。” “哦” 朱慈炯也懂了,先看了再说。 把半块肉饼捡起来搁桌上,他接过信件,王直二人便立刻让一些护卫还有方以智的家人退开些。 方以智拆开信件,上头字眼便让他不由为之一震。 他作为朱慈炯的讲官讲师多年,崇祯字迹他是认得的。 再看上头字眼,更让他惊骇。 ‘卿于思陵痛哭,以至遭贼人所擒受其伐害,两髁骨见足彰卿之忠谨,更护得慈炯能重归朕膝下,朕良足深谢’x33 这边快把信纸抓碎了,另一边朱慈炯也好不到哪里去。 信中字句口吻,确实和印象中的父皇很像。 且更重要的是。 长姐将要前来相迎。 “速速启程!” 信件看了,那饭也不用吃了,不休息了。 朱慈炯和方以智就想着争取晚上就见到朱媺娖,将一切都弄个明白。 第四百零七章:天分 实在心焦。 那信件预示着什么呢? 预示着黑旗王女乃是大明坤兴公主。 预示着黑旗王乃是崇祯陛下。 预示着以前那位崇祯陛下如今手握整个辽东,锦州,以及草原上的大片土地,还有通州,京师,还有建奴那小皇帝。 这其中意义太多太过厚重骇人了。 也使得朱慈炯与方以智生出更多的疑惑。 为何如此? 为这个。 他们连马车也不坐了,就骑上马一路小跑,就算是娇生惯养的朱慈炯屁股颠了一下午,疼的龇牙咧嘴都不带叫停的。x33 成功在当天晚上与朱媺娖于北运河边上成功会师。 “公主正在船上呢,因公主擅杀了吴三桂,陛下撤了公主旗主的职,禁闭半年不能随便露面,这次陛下让出来迎接也不能随便露面。” “请主子爷上船。” 朱媺娖侍女邀请,朱慈炯两人听到擅杀吴三桂这事儿,又不免怀疑。 但都已经被绑过来了,路上个把月时间积压的疑惑能在此时得到答案两人自然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船。 待得进入船舱,朱媺娖早已在里面等候,见了两人便按捺住心头激动,起身行礼道:“方先生,三弟!媺娖已等候多时,父皇特命我前来相迎!” “二姐!” “微臣拜见公主。” 朱由检的安排还是有道理的。 两人之前惊吓过了,做足了心理准备,如今见到朱媺娖反应不至于当场失态。 但快步相迎之后,朱慈炯还是忍不住眼眶微红。 以前与姐姐关系只能说是还好,但落难之后,他与姐姐哥哥在敌营自是相依为命,后头被放回来了做定王,得知姐姐失踪也不免有肝肠寸断之感。 心道姐姐命苦。 手臂为父皇所断本是人间惨剧,想不到竟连一個安稳的后半生也得不到。 但眼下得见,自然欣慰又激动。 “快快坐下,父皇让我前来迎接,就是为了将事情说个明白,对了,京师有疫,你们来时可有接触过患有虏疮的人?” “不曾。” “那就好。” 才坐下,朱慈炯就忍不住发问了,且直取重点:“父皇他如今以黑旗王之名治世?” “是化名为黑旗兀儿特,统御整合野人女真诸部之后,自辽东一路吞并建奴,招抚朝鲜人,蒙古人,还有满人,乃至倭人和自极北而来的哥萨克人,以黑旗驭之。” “为何如此!?” 边上方以智急问。 朱媺娖闻言面上微红,有些激动的答道:“乃天命之!父皇与王承恩逃遁至景山,但时天有异像,电闪雷鸣,金龙游走,天神降世,父皇得授神体!高逾丈八!伟似天神!后遵天命奔赴辽东!于是创此基业!” 此番言语,朱慈炯两人听来震撼,但实际上却是不信的。x33 “天子安能容那建奴伪帝身居大位!” 方以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朱媺娖也有些受不了,杀了吴三桂后还想着要不要再想个办法将福临做掉,但朱由检说的明白,如今转述给两人听。 “父皇他欲将建奴八旗收归麾下,所以让那建奴小儿暂居皇城。” 大位在他们眼里值得一场厮杀,为此把八旗杀光,拼个你死我活也是情理之中。 但对曾经身居大位却差点落得凄惨下场,脑内记忆更是彻底将那大位的名头贬的一无是处的朱由检来说,着实没啥用。 这年头只有听候调遣,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军队才是真。 会面过程很是顺利。 虽然感觉是听了话本里的故事,但朱慈炯与方以智两人和其身边人也是安稳了许多。 上了北运河,那就干脆该走水路往京师。 方以智得避嫌,但两姐弟却是彻夜长谈。 朱媺娖将自己一路被救出,然后被王承恩送到辽东与父亲相认,随后被安排辅政,更是被命为旗主,直到如今被软禁的经历一一说出。 听的朱慈炯两眼放光。 被王承恩绑来一路惊吓这事儿先记下,以后定要给那老家奴还一点颜色。 辅佐理政和掌控一军这事儿! 实在是他过吸引他了! 这辈子没有过这种实权。 而如果掌权的是自己那太子哥哥,那他心头或许不会泛起一点波澜,毕竟从小到大他所接受的教育,以及所知晓的其他亲王的待遇,就让他做好了被养猪的准备。 可在这边,自己的姐姐诶。 女子居然也能独掌一军!还指挥着大军跟着父皇征战,一路破关攻城拔寨直入关内! 杀吴三桂这等重任,也被父皇授予下来。 这所谓责罚更是表明了父皇对姐姐的厚爱。 那 姐姐被带来是因为身陷贼手,这都被如此重用,大权在握。 咱在南边当个安生王爷,这都被带了过来那父皇一定是需要咱吧,怎么也 需要与否,朱由检自觉还得看老三表现。 女儿是没啥天分了,只能慢慢的磨炼出经验,也能作为守成的。 老三如果有点什么特殊的天赋,还没有什么反骨,那必定是物尽其用啊。 不过也就是等老三渡船而来的这半天时间里。 大清遭遇了突发事件。 来自土默特蒙古的信使向已经接手了张家口的八旗求援,声称喀尔喀蒙古袭击了他们,请求大清调停解救。 换做以前,八旗大手一挥就出兵了。 但如今这点家底还得供着自己恢复生产,顺带提防着黑旗野人,兵力腾不出太多,也拿不出钱去关外打仗。 但土默特蒙古又不得不救。 咱大清在关外剩下还听话的蒙古就几根苗了,得护着啊。 所以豪格,多尔衮等自然就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黑旗身上。 邀请兀儿特开王大臣会议了。 八旗本意也就是要钱要粮再要点兵,一起去支援下土默特蒙古,保护一下。 “这如何能行!?喀尔喀蒙古诸部已多年不曾向我大清上供!叛离已有三年!而今更是屠戮土默特蒙古数个部族!当举大军讨伐!” 朱由检却是想要来一波大的。 “我黑旗愿出兵一万征讨喀尔喀蒙古诸部,但军资粮秣是个问题,经年苦战,黑旗剩下的也不多了,所以这征讨的过程得细细商议,但这领兵的主将,本王推举豫亲王多铎。” 此言一出,八旗诸王皆面有异色。 多铎更是诧异。 朱由检只是微笑。 能稳赢的话,那还是稳赢最好。 x33 第四百零八章:态度就不一样 八旗之中,目前两黄旗名义上仍然是属于皇帝的。 之前两黄旗大力推动豪格即位,豪格没有反应,而如今顺治回归,他们虽知道顺治被黑旗所拿捏,但也没了鼓动他人夺位的理由。 他们说是忠诚于大清皇帝,其实是忠诚于自己直属皇帝,因而在八旗内部所享有的那一份利益。 而两黄旗之外,两红旗,正红旗旗主满达海战死于山海关,所以换做了代善一脉第三子的儿子勒克德浑,而镶红旗由硕塞所领。 两白旗归属于多尔衮与多铎,阿济格因为战绩还算良好,所以在两旗皆有小旗主之位。 正蓝旗归豪格。 镶蓝旗归济尔哈朗。 先不说这些旗那复杂的内部关系和利益斗争。 目前八旗之中最能打的两个将领,便是阿济格与多铎。x33 在对外战争中相对惜身,保留实力最多的,也是两白旗。 所以就算朱由检不发话,八旗支援土默特蒙古大概率也是派多铎去。 只不过这次,没有黑旗伸出援手的话。 多铎可能会在后勤不足的情况下与喀尔喀蒙古好一番纠缠。 能用八旗先压制住关外蒙古的话,朱由检是不介意再多与八旗合作一下的。 且若是面对结成联盟的喀尔喀,黑旗还不用像在榆林那样放水,可以出全力,顺道掠夺更多的人口。 喀尔喀蒙古不用内附,但那些人可以。 蒙古同胞苦啊。 能好好劳动混个温饱,总比留在草原上被佛教和王公权贵祸祸好。 所以。 在黑旗的支持下,八旗商讨,王大臣会议中大伙儿弄个折子让福临看看走個过场,八旗出兵一万,黑旗出兵一万,由多铎率领奔赴土默特部,讨伐反叛的喀尔喀蒙古。 出兵初期的物资由黑旗多出一点,出关之外那就得就食于敌了。 毕竟这场战争说的讨伐兵守护土默特部。 其实对于八旗于黑旗来说,就是一个一石多鸟的劫掠机会。 八旗正穷,迫切的需要从周边吸血,不然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朱由检也想着捞一笔人力财力,眼下养不起,但秋收之后就养得起了,等明年又能填补辽东的人力缺口。x33 打陕北都没这利益一致呢。 为这个,王大臣会议都和谐起来,仿佛之前那血海深仇不存在了似的。 就是不知为何老爱家都搞上长条桌子了,愣是得拼出十米长,坐对面喊话不嫌费劲? 反正会是开完了,朱由检回去就开始选人。 按照惯例先点一名亲信,裴伍救回女儿后让他休养了一阵,该放出去活动活动了。 然后老黑旗诸部与索伦营闻着味儿就来了。 羯拉玛几个平时脑子看似不怎么灵光。 但之前议政的时候听到要对外作战,就已经两眼放光了。 “你们要去,索伦营巴牙喇营谁来管?” “这” “让还在关外辽东的兄弟们过来先顶着!” “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抢到了东西回来大家都有得分!” 一个个靠着抢劫发家,自然不免有些上了瘾。 三大营肯定是不能随便调动的。 但黑旗诸部还有许多男丁在常规部队中效力。 让他们去参与对喀尔喀的战争,朱由检也是安心的。 “但有一点,此战你们不可携带黑铳,龙啸铳,手雷亦不可携带,其他的火器随意。” 后几样还好,黑铳却是不行。 不能太过高估敌人,也不能低估了敌人。 黑铳的要诀就在一个狗锁式枪机,是通过目视都有可能做到复制的。 且八旗已经在做尝试了。 虽然没有膛线,但可能过不了多久,八旗就能拥有一款不错的燧发枪。 这使得朱由检不得不把手头的先进火器盯的更紧一些。 “嗻!!” 羯拉玛等首领也不在乎这个,听到能出去抢劫蒙古了,还是好几个联盟的蒙古大部族,急忙应声就怕兀儿特把话收回去。 人群里葛伯希罕看的羡慕极了。 但他已经发誓要守护女儿把兀儿特的孩子生下来,去不了。 而朱由检可忙着呢,挥挥手让一伙子恶贼赶紧去准备着。 上午议定出兵土默特部,中午儿子已经到京师了。 马车直接进入参将署。 听说唐通也觍着脸来了,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为了场面好看些,也为自己身份做些辅证,朱由检先将唐通召进来,协助稳定黑红旗之后赶回京师的洪承畴也叫过来。 参将署门外跟随马车的唐通得知自己先被召见,正下马的他直接跌坐在地! “陛!陛下!” 悲喜交杂,唐通潸然泪下,跪地朝着大门内压抑着声音低呼,状极悔恨。 之前投闯又投清,只是心里自责愧疚。 但一见朱由检,那就不得不迷信了。 吃斋念佛属实是怕了,怕极了。 连滚带爬进去的模样,让朱慈炯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弭了。 唐通进去先是慌忙整理下仪容表情,随后进入参将署主大堂内。 一见到朱由检,便跪行至堂中央,战栗着叩首道:“罪臣擅离沈阳,随行于定王殿下至此,请陛下责罚。” 朱由检一抬手:“起来吧!就说你眼力见儿好呢,朕要见老三,没时间怪罪你了,就看在你儿子办事不错的份上来都来了今后就留在京师,没准能帮朕做点啥。”x33 “陛下所令!罪臣无不效死!” 唐通脑门磕红了才起身,就见到洪承畴正盯着自己。 心道陛下慈悲,这才站到边上。 很快,朱慈炯与方以智就被召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朱由检便起身相迎,也是要好生看看几年不见的儿子。 但朱慈炯两人虽有了足足的心理铺垫,见到一身高约两米的大汉顶着崇祯的脸朝自己走来,也不免腿脚一软。 说是跪地上,实则是跌地上了。 “父,父皇!?” “正是为父,你姐姐媺娖应该都给伱说过了,快快起来吧,方讲官也快快请起。” 朱慈炯被朱由检探手给抓了起来,方以智站的稳当一些,还能自己站起来。 先拍拍儿子的身板打量一番,随后朱由检径直道:“五年前你也是个聪慧的孩子,诵书作字深得朕心,性子也是活泼,怎么就任着那些家奴把自己送贼人手里了? 你姐姐不知道朕让那几个狗奴才送你们出城时发生了什么,你来说道说道?是不是你大哥犯傻?还有你四弟有没有消息?” 第四百零九章: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吗 什么穷养儿富养女和重男轻女一样,都是陋习。 但这年头可不一样。 男女在这个世界受到的待遇,从出生到结束的人生轨迹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 单就男性在这时拥有的权利,社会地位,以及在各自族群中理应担当的责任来说。 朱由检就不用给儿子什么好脸色。x33 更别说他可是皇子,是藩王,之前心理缓冲已经给的足足的了。 这都没法接受,没法承受。 那朱由检就要怀疑把他绑过来这个决定,以及他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了。 所以重逢待遇自然也不一样。 “那,是那些奴才假传父皇你的意思,后面又串通侍卫” 朱由检眉头紧皱:“你大哥就没觉出些什么?” “大哥他他之后很后悔,四弟他当时在京师时我们被分开关押,李贼退出京师时,四弟他和两個侍卫就不见了。” “啧坐下吧,方讲官起来吧,来人赐座!” 拂袖回到主位,朱由检等两人有些狼狈的坐下后,一边看折子一边道:“沦落贼手其中也有朕的过错” “父皇何错之有,皆乃奸臣” 朱由检用折子一拍桌子:“闭嘴!方讲官疏于教导了啊,往日这小子可不会打断朕讲话。” 方以智当即跪地道:“殿下久不见陛下,又为陛下神体威仪所摄,这才失仪,确是微臣过错,请陛下责罚” 抬手示意方以智起来,朱由检接着看折子道:“起来吧,朕都下过六道罪己诏了,有过错朕是认的,你们兄弟傻乎乎被阉人欺骗的事情朕先不提,慈炯啊!朕问你,你是想要回去当个安乐王爷,还是跟在朕身边帮朕干点实事。” 此言一出,朱慈炯面上顿时涌上惊喜。 可以吗? “这,这,儿臣” 不等他回答,朱由检又自顾自般说道:“你姐姐读过的书不涉政事兵事,如今紧赶着学了差不多半年,也能独领一旗了,朕就想着伱小子了,留在南边免不了祸害百姓,不如带过来给你找点实事做。 可惜你大哥被李贼看的严实,不过朕也让黑旗混着八旗去了,过阵子说不定也能救回来,但眼下你大哥不在,你姐姐亲手杀了吴三桂,为了安抚黑红旗她几个月不能随意走动。 你要是想,这些天你便代领黑蓝旗事务,做个代旗主,等你姐姐方便走动了,你做的好了,朕再赏你点什么,怎么样?干不干!” “儿臣愿意!” 热血被引上头了。 朱慈炯哪还有什么顾虑,当即就叩头。 边上方以智倒是理智,一直在努力将眼前的朱由检与以前的崇祯做对比。 还是像的。 但也有着天壤之别。 真要说的话。 如今的朱由检有着以前的崇祯几乎从未有过的,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那一股自信,没有惶恐,忧虑,焦躁,沮丧。 正揣摩着,朱由检却是看向了他。 心道这方以智反倒有些难办。 女儿带过来是因为除了断臂之外,少有人能证明她的身份,毕竟后宫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断臂也不是什么独有的特征。 但方以智是跟着朱慈炯一起在南京失踪的。 他显露于世人,必然就会招来隆武朝廷探查。 其父正在大明担任湖广巡抚,也是书香门第。 “方讲官可愿辅佐我儿慈炯代领黑蓝旗?” “微臣自当遵从。” 朱由检闻言微笑:“既然如此,方讲官可领梅勒一职,但有一事需注意,你欲在黑旗为官,还需先改名换姓,和我儿慈炯,媺娖一样,以化名示人” 有了足够的铺垫确实让朱由检的身上的异变对重逢的故人冲击感降低了许多。 代领黑蓝旗这事儿安排下去了,朱由检也不打算让老三先缓缓平复一下心情。 也没打算让他直接去军中上岗。 就跟和女儿求得黑蓝旗尝试接触政务一样。 直接在堂内赐下桌椅,让方以智从旁辅佐,将与黑蓝旗和筹备战事相关的折子选择性的丢给他。 父子四年快五年不见,终于得见相认,第一件事先给孩子整一场有导师指导的开卷考试再说。 知道两人和一起被带过来的人心底肯定有不少疑惑。 但疑惑可以慢慢解。 驳杂的事务却是需要更多人处理的。 再者这些折子看多了,疑惑自然也就解开了。 毕竟女儿是救过来做补偿的。 老三是绑过来看能不能分忧的。 先考一考老三成色。 考核进行的还挺不错。 有方以智兜底,朱慈炯在自己不熟悉的军务方面露怯,但涉及到数字分配和作为上位的决断时,答复都还算合适。 与女儿不一样,老三毕竟是男丁,受过有管理学方面的教育呢。 而折子看了一下午。 老三也因此了解了不少关于黑旗的事情。 比如黑旗正在进行的战争。 黑旗正在想办法从大明的封锁下扣出点货物来。 黑旗正在筹备与关外喀尔喀蒙古的战争,还是建奴八旗一起的。 以及黑旗王与建奴那爱新觉罗氏的联姻。 为这个,方以智脸都绿了。 他心里还是有一成不相信朱由检是以前的那位崇祯陛下,但信了那九成,使得他不得不维护下大明的脸面。 跪下来求朱由检绝不能娶。 “纳个庶妃而已,你们放心,朕此生不打算再立后了,你姐姐那边你也去说一声,对了。 说着朱由检递了封批改过的折子过去:“粘杆处的折子,是关于一群山西商人的,靠着边境贩私烟铁发家,然后投靠建奴,待得我黑旗入关后又来投黑旗了。”x33 朱慈炯接过去与方以智一看。 嚯。 折子上说是已经找到了几家晋商在各地的家族支脉,族内坞堡,聚居地之类,罕有遗漏。 只等上头一声令下,再多加派一点人手,就能将这群商人一网打尽。 “你若用功,这件事朕也让你参一脚。” “儿臣定不负父皇信任!” 一下午的接触。 朱慈炯心头的疑惑都解开了。 面对大变样后神人一般伟岸的父亲,还将以往不敢触碰只敢臆想的权利托付给自己,这就很难让他这十七岁的少年人心头起什么抵触。 以往那名一副重担在肩,有志不能伸,始终憋着一股气,多是苦大仇深模样,且注意力多放在大哥身上的父亲的身影,飞速就被如今的朱由检给覆盖了。 第四百一十章:利益太过一致了 联姻听着或许有些不顺耳。 但如果是纳个妃子就没问题了。 正好,八旗正在与黑旗一同征讨陕北,还在筹备出兵喀尔喀,陕北还好,喀尔喀却是要仰仗黑旗出钱出力。 什么嫡庶王后妃嫔都可以商量。 朱由检后宫有所出的消息,知晓者仅限于他和几个亲家以及锦衣卫,王知恩等宦官。 在豪格多尔衮等人眼里,那兀儿特又不能生,和别人联姻是家族与家族之间拉近关系,这联姻也就是拉拢下与兀儿特的关系。 价值不一样。 也就没必要争夺。 所以双方交换下礼品,简单准备下吃顿饭,把从城北到城南的场面给做足了,向京师宣布这场黑旗与八旗多了一条亲家关系,那这事儿就做到位了。 说来好笑,这事儿成了最高兴的是尼雅哈。 嫁过来的皇十女严格来说是他侄女呢。 而当才十四的小女娃站在朱由检面前瑟瑟发抖时,就有些让人头疼了。 年岁还是有些小了。 且老爱家自皇太极胖死之后啊,皇室的育儿政策就死盯着‘要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了。 不让孩子吃饱饭。 平时也就算了,八分饱七分饱不影响。 长身体的年纪也来这一套。 直接导致皇太极之后,满清皇帝就没一个身高过一米七以上的。 眼前这小女娃一看也是秉持着大清优秀的育儿政策了,说是十四岁,看着还要更小,面容看着秀丽,但身子都没长开。 “外面弄点吃的来!来,宜尔哈是吧,先坐下。” “妾,妾身谢王爷赐座。” 洞房是不成了,朱由检招呼人坐下,先给孩子吃饱饭身子养好了再说。 翌日。 在朱由检苦口婆心的劝导下,孩子暂时将目标转向了后宫。 让她试着教导下五個野女人一点点规矩整点王妃贵人该玩儿的,也暂时放弃使用自己难以驾驭难以承受的兵器的想法。 而朱由检接着处理昨天商量好的事儿。 安排晋商。 这事儿和征讨喀尔喀蒙古一样,也得联系下八旗。 晋商如今算是在黑旗下注,但也并未舍离八旗。 八旗那边是有利可图,黑旗这边是正在跪舔。 但如果黑旗对他们下手,他们也能倒向八旗,受其庇护之下,就难除根了。 所以绞杀几家晋商这门好生意也得拉上八旗一起。 不然容易留根。 死了这几个家族,但晋商还不会死,生意还是要做的。 要是留下根来,不方便朱由检重新栽种扶持一批新的‘晋商’。 面对黑旗的邀请。 八旗再次就此召开了王大臣会议。 不是为了讨论要不要做。 而是讨论该如何分赃。 “一帮狗奴才,大清蒙难了就缩着躲着不叨叨跑哪儿去了!如今好啊!跪在野人那边,野人却是早就盯上他们了!” 正红旗旗主勒克德浑年轻气盛,快意斥喝。 “我大清正缺银子呢!早就想这一遭合该他们倒霉!!” 说到底还是穷的。 八旗如果不是重心已经转移到向河北与山西,有了一定地方基础,八旗在需要提防黑旗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出兵。 这次腾出兵力劫掠喀尔喀,也是放手一搏了。 能从一群背叛八旗的奴才手里掏出点银子,他们都迫不及待了。 而黑旗这边扩军就没停过,一开始纯纯劫掠只需要给少部分部队发工资,现在就不一样了,军队越来越多了。 黑红旗之中关宁精锐以及三大营,还有各旗中精锐就跟抽血泵一样。 得亏发饷银是一季一发,距离秋收就差一季了,目前可以先欠着一些等抢完了晋商或是秋收之后一并发。 咱黑旗都欠上饷了。 眼下只能将几家晋商囫囵吞下,然后再从喀尔喀那儿吸一波血,今年才能过的富裕。 说干就干。 八旗与黑旗议定之后,互相交换了下情报,朱由检往锦州和辽东去了命令,行动就开始了。 正好出征喀尔喀蒙古的大军掩盖了双方行动调遣。 使得屠刀举起之时,十数家晋商基本毫无察觉。 黑旗与八旗的斗争,使得京师格局大变,而两家各自内政不做交流,对于绞杀晋商的事情都视作军务,使得一群商人之前‘打点’出去的银子毫无作用。 而发难之时,首先遭殃的就是那些‘皇商’。 张家口一地。 范家早在明朝初年就在张家口和蒙古地区做生意,历经七代,传承数百年,族人散居于张家口南部大片地区,也就是手头没点大权,不然与世家大族无异。 之前也就掌管张家口,宣化两地兵事的姜家能在地方上和范家碰一碰,两家还有姻亲。 但如今姜家没了,剩独苗在黑旗里。 范家自然成了宣化与张家口一地的土皇帝。 更是仗着有黑旗赐下的官职,以及大清皇帝亲赐皇商的名头,想着如何官商并行,做大做强啊! 然后正黄旗与正黑旗的爷就站在了他们的门口。x33 黑甲的与黄甲的,相看两相厌,但毕竟是合作,上头下令了一个都不能走脱。 “开门出来!可免于一死!” “杀进去了一个也活不了!老子必定把你们削成人棍!” 黑旗兵在黄旗兵鄙夷又有点心悸的眼里攥着染血的刀疯狗一般嘶吼,让坞堡小窗口里的人惊骇至极。 “地道!走!走!去找家主!” 而外头包围坞堡的混编牛录已经开始往墙上贴炸药了。 黑旗与八旗齐齐动兵,整整三千人分作数十小队,在山西,河北两地朝着预定好的目标奔袭,或单独袭击,或进城破院抓人,或合作围攻。 将劫掠最高效化。 且和以前大军劫掠百姓不一样。 这回被劫掠的对象。 很富。 “主子,打开了。” “哦?” 负责领军执行围剿噶韭菜行动的硕塞听得麾下士卒喊话,当即一招手:“送两个下去探路。” “嗻!” 说着,一群红甲的士卒便从房子外头拖了三个正嚎哭的少年少女进来,三人见了屋子里的几具正淌血的亲人尸体,嚎哭的更大声了。 而红甲士卒转手就把他们往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狭隘密道里塞。 伴奏声中,硕塞环视这房屋,不免啧啧称奇。 富可敌国这个词看来不是汉人们乱造的啊。 坞堡之外的张家口,山西,刚刚遭遇数次兵乱受到大军倾轧,一些地方还有灾荒,民不聊生同时天花等疫病肆虐,饥民要么成群结队难逃,要么就被八旗逮住差使,要么跑通州投了黑旗。 而坞堡之内。 已经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了。 第四百十一章:是个技术活 世道乱不乱,世家和大族知道,地方上抱团以姓氏团居的人也知道。 能在乱世肥成猪的人不可能是傻子。 但商业赌博起家,冒着生命危险跪在建奴面前才获得在关外和辽东安然行走,这才起家暴富的人,这辈子就离不开赌了。 即便面对刀兵,火枪乃至大炮,也想着要赌一把。 大军奔走围剿,一个个庄子,一个個院落,一个个坞堡的肆虐,其中总有难啃的硬骨头。 一直将自己保护的很好,对黑旗下注也十分谨慎,从未在朱由检面前露过脸的范永斗可是留足了后手,他所在的庄子被围攻之时,他顺着地道遁走,而后就出现在了一处隐蔽的山间小坞堡之内。 派人四处奔走联络之下,发觉已是有灭族之祸,且其他的晋商也正在遭到清洗。 绝望之下,范永斗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到的人汇聚在一起,聚拢家丁家奴族人约七百多人,开始突围并收拢族人。 这一遭,这些人是把家底全都薅出来了。 强弩火枪以及皮甲铁甲,甲胄虽然不多,但仗着人数也能打黑旗八旗一个措手不及了。 “好家伙,粘杆处查的还是不到位啊。” 赵柏得知晋商开始反抗,且一时间汇聚有千人之众,并在张家口一带游荡,不知接下来会如何行动,不免啧声。x33 一路查抄缴获,这群商人的富裕程度差点让他这诏狱里出来的穷酸锦衣卫惊掉下巴。 一个个为了保命献出的家产,让本写上‘凌迟’二字的赵柏都心软了。 小本本上划一笔,改扒皮了。 “对对对,能活能活,献出来就能活,要是你能说说那范家有多少家底,那就更能活了。” 真说出来,那赵柏还能再心软一下。 正说着,面色铁青的朱慈炯走进了这坞堡深处,身边方以智披甲持剑,剑刃带血,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片晋商家眷更是蠢蠢欲动。 朱慈炯径直走到为首一老者面前,低吼道:“豢养盗匪!私藏甲胄火器!私盐私铁!勾结关外蒙古部落!残害张家口互市的行商与百姓!害民谋利!随便一点就够杀你全家!如今你九族都不够死的你知不知道!” 地上跪着的人心里也知道,但也只能求饶。x33 “小主子,像他们这样的太多了,这一家才哪儿到哪儿啊,都不怎么排的上号的,如今还是围堵范家才是最要紧的。” 朱慈炯即便被俘虏都被保护的挺好,根本没见识过人心的险恶。 这坞堡自成天地,容纳了多少脏污。 这一下全看见了,差点给他气坏了。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那勾结官员,插手漕运乃至兵事,于国危难时却是两头游走吃好处,将军情都变成可以交易的商品,搜出来的名册,账册一类更是看得朱慈炯心底冰冰凉的。 如此商贾,如此官绅。 大明能扛得住才怪了! 这还是排不上号的,不怎么能上台面的。 那啥才是能上台面的? 大规模抄家剿灭行动才开始没多久。 很快,朱慈炯就见识到了。 大清安稳时被顺治召见的八大家之一,黄家。 黑旗独自围攻其家族藏身的坞堡,花了足足一天才攻下,从中找到黄家销毁不及时的龙袍碎片,逾制的金银礼器甚多,甲胄百多套,弗朗机炮五门,其余家财无算。 翟家,黑旗与八旗共击之,破其家族庄园数座,于野地截住其逃难的队伍,各类账册名册虽被焚毁,但其拥有的家财一路走一路扔,光是回收沿途白银,就已让两旗士兵觉得腰疼了。 而范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突围之后,聚拢族人,解救沿途受到袭击的其他家晋商,当即宣布造反,自号将军,打着要反正归明的旗号号召河北山西两地的汉民响应。 大把的银子往外抛洒,更是努力的贿赂执行围剿的八旗与黑旗士卒。 使得范家所拉起的队伍飞速膨胀。 被围剿而心惊胆颤,生死两难的几家晋商也飞速响应配合! 一时间,一支两千多人且还在不断增员的队伍自张家口逃遁往山西。 围剿队伍堵截不了,也追击不能。 因为范家留下了不少家财,实在是让围剿队伍难以割舍。 但也因此。 硕塞,赵柏,朱慈炯绝不可放过他们。 而因为搜出的金银已经变得疯魔的士卒,已经忍不住将刀子探向了名单之外的一些山西商家。 虽然上头监管得严,不至于直接上门屠杀搜刮,但总得敲点什么出来。 当范家联合几家幸存逃遁而出的晋商造反的消息,以及围剿的初步收益传回京师时。 八旗与黑旗立刻就增兵了。 都不需要商议的。 各自出兵三千,八旗还只是一半骑兵,黑旗直接就拉了三千骑兵过去。 而地方上的清洗仍在继续。 “绝不能让士卒再随意劫掠了!已经波及到那些商贾外的人家了,连小民也受害!” 朱慈炯少年意气,见了晋商行径自然不免暴怒,各种害国害民的祸事一一招供出来,少年人刀剑在手,忍不住就见了血。 亲手砍杀几人后,加之正有军权在手,数百近前俘获的生杀大权一言而决,整个人的气质变的飞快。 事做的好不好,决断是否英明,管理能力行不行不好说。 但颐指气使的模样是到位了。 “分兵将俘获和缴获先押送回京师交予我父皇,然后再分一半继续追缴残余,我要亲自领兵与大军一起绞杀叛逆!” 咬牙切齿般道出这句话,身披黑甲的朱慈炯面目狰狞模样不由让边上方以智有些担忧。 本想劝劝他心怀慈悲不可有暴虐之举什么的。 但一想到目标不过一群商贾,还是大罪在身,在造反的商贾。 且如今的定王朱慈炯拥有着以往所没有的,连触碰都不要想的大权。 作为他的老师,讲官,如今也是头号辅臣,方以智不好多说了。 只能劝劝朱慈炯惜身,不能随意犯险。 “老师无须忧心!本我不会冒进的,我只想看着那群该死的玩意儿被抓住凌迟处死!剥皮实草!” 边上赵柏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又要凌迟又要剥皮实草。 一刀刀把皮片下来是吧,技术难度很高的。 第四百十二章:好榜样 “怎么能!怎么能!” 即便是逃亡路上,偌大家业一朝便被毁了个一干二净,已经给自己加上了将军头衔的范永斗也不免痛心疾首的呼喊。 黑旗与八旗发难太过突然。 也太没有理由了。 本以为是左右逢源,可谁能想到两头商量好了一起朝着他们动手!? 那些孝敬,那些泼洒出去的钱财,那些笑脸相迎,那些投名状和忠诚,居然一点用都没有吗!? “怀璧其罪啊!” 黑夜里一声咆哮,在这山野之间藏身的晋商逃难队伍,其中各族各姓,男女老幼,皆是悲苦啜泣。 看着可怜兮兮的。 而咱中原华夏一些个家族世家以前都有个陋习。 就喜欢把好东西藏着掖着。 要么搁家里藏着。 要么干脆就带进坟里去。 人跑了,还卷走了不少银子,但这玩意儿存多了,仓促之下怎么可能搬得完呢? 所以当范家一個十分破烂不显眼的存银坞堡的地下密室被打开后,黑旗甲士举着火进入其中,朱慈炯也进入其中见得里头景象时,差点没站稳。 一整个密室里头大小箱子若干,金银器物,还有一些未经雕琢的玉石宝石一类遍地都是,但也被打理的干燥整洁。 甲士点上火,强烈的视觉冲击与沉闷的财富气息,让朱慈炯几欲窒息。 箱子打开,里头是用细麻布一层层隔开,堆叠放好的银锭。 没见过。 作为皇子的朱慈炯是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他得到封号还没就藩呢,京师就没了,人就被俘了。 崇祯要勤俭节约,皇子自然也得一起做榜样。 日子过的不能说苦吧,但这么多的金银财宝是真没见过。 后头在大明做了几年安定王爷,但也多是在读书,也没就藩,没地方大肆敛财,每年拿着两万两银子的优厚工资。 可这里是多少银子啊! 赵柏也跟着下来了,拍拍银子咋舌道:“凡在顺天府,河北,山西等地行商,皆是要向皇商上供,而且这三地的盐业啊,这几家大商户是一起给瓜分了,而范家做的最大,之前还把持着张家口互市口,说是进出些药材,其实就是茶叶盐铁,暴利啊。” 说罢上头又被推下来一个手臂上包扎着带血绷带的老者。 赵柏给他一把扯跪倒地上:“快给代旗主说下这里头都存了些什么。” “是,是!奴才这就说!” 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臂被片到能看见骨头,且主要的血管还被避开,在血肉里搏动的样子,本来还挺硬气的老者自然是什么都愿意说了。 “这库里有黄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存银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 赵柏嗤笑:“还挺吉利啊?” “是,当时老范家存银于此的时候就说图个吉利,除了银子,其他的金银宝物共有一百二十一件,大人!奴才都说了,这堡里能说的都说了,您发发善心留奴才一条命,奴才给您当牛做马啊!” 老家奴忍着身上剧痛朝着朱慈炯磕头哭喊,但赵柏指头用力,他当即疼的说不出话。 而朱慈炯此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在方以智的搀扶下这才坐在了自己的贴身宦官搬来的箱子上。 一想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起码两三万两白银,心底更混乱了。x33 “方师,我大明去年的岁入是多少。” “回,回代旗主,去年南京岁入约两千四百九十七万,但实际纳入的只有两千零八十万左右” 赵柏适时帮腔:“小主子,这还只是范家几个大银库里的其中一个呢,还不算范家在张家口和关内的产业呢,粘杆处探查之后,粗略估计光是这范家,总资产有近七八百万两呢!” 庞大的数字让没见过世面的朱慈炯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几个深呼吸之后,他径直拔剑,对着正跪地不敢再动弹的老家奴道:“你真的不知道范家藏匿的其他财货了?” “知道知道!小人知道!” 这场面,不知道也得知道啊。 赵柏闻言却是眉头一挑,微笑问道:“那刚才为什么不说?小主子,能再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吗?” “啊!啊!” 老家奴一只手本就被片了一层皮肉下来,自然吓够呛。 方以智却看不下去了。 杀没问题。 但若是弄成残废断手断脚血呼呼什么的在朱慈炯面前晃悠,万一对他心灵成长产生影响就不好了。 身为老师可不得注意这个嘛。 “代旗主不如先看看他能说出些什么吧,而且除了这范家之外还有其他家,你,你可以去审问一番,让他们把藏匿的财产都交代出来。” 赵柏爪子都要扣进老家奴肉里去了,闻言便拍拍作势安抚,随后屈伸朝朱慈炯道:“小主子,那我就去审别家了啊。” “去吧。” 自觉在干大事的朱慈炯也有些大权在握杀伐果断的模样,指挥起赵柏也干脆。 转头想想自己以前吃好一点都得被说两句,而一群该死的商贾居然有大明岁入四分之一的家财,更是狠的咬牙切齿:“你说的最好能让我满意,若不然,必定将你剥皮实草!” “到时候小主子记得让我来啊!” 赵柏出密室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 军事机构以纯粹的暴力破开这些晋商的藏宝地,屠刀酷刑之下,就跟京师拷饷似的,一堆堆的银子就吐了出来。 数万数十万的现银,清点之后先是账册送到了京师,随后在劫掠中存活下来的晋商家眷就和这些银子一起被八旗与黑旗集中起来押送往京师。 这场面自然吓的山西河北两地地方氏族战战兢兢,大清朝堂上的一些汉臣也在竭力试探八旗与黑旗的口风。 晋商救肯定是救不了了。 但晋商之外的氏族有成员在朝中为官的,都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就是屠刀不会砍向他们。 而洪承畴也就在处理这个。 在外人看来,他投清被重用,之后果断转向黑旗,也是受重用。 当然这其中似乎是被绑去施展了传说中野人邪术的原因。 但邪术正好,确定了洪承畴是野人那边的人。 所以一众前来亲近,前来打探黑旗动向的中下层朝中官员,地方官员对他的期盼就更高一些。 不单是想要知晓黑旗的目标选择。 还想知道黑旗为啥要对已经倒向黑旗的晋商们下手。 毕竟他们也有倒向实力更强的黑旗的意思。 那几家晋商目前虽然还在往难逃。 但谁都知道肯定是死定了。 这下场。 对想要倒向黑旗一方的一些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第四百十三章:无德 而洪承畴面对这个问题只能苦笑。 如果陛下的身份敞亮的摆出来了。 那这还用说吗? 这伙子晋商在建奴入关之后都成了皇商了,显然是以前就跟建奴纠缠,给建奴出老大力了,崇祯陛下能不把他们记心里吗? 可惜不能说。 只能把朱由检准备好的安抚地方氏族百姓的旨意赶紧传达下去,广而告之。 而顺治那边,也紧跟着写了圣旨安抚民众。 可惜八旗在关内地方上的信誉已经跌落谷底了,黑旗看似是干了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儿,也不怎么可信。 在世人眼中,能突然大规模动兵朝着商贾发难,还直接奔着抄家灭族去的。 一边是建奴,一边是野人。 之前那几年还算有些可取之处的治理只能说是虚伪假象,如今是暴露真面目了! 所以河北山西各城各地方宗族也就缩进了城池与自家的庄子和土围子里头,打算先观望一阵,实在不行 真可以考虑再衣冠南渡一次了。 因此,沿途也有一些人加入了那范家的造反大军。 想要跟着一起南下回归大明。 毕竟范家给黄得功,高杰送去了求援信,并许以重金请求接应,要不然动一动牵制一下也好。x33 可惜黑旗与八旗见到银子了。 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八旗本来还打算留一个帮着自己买卖呢,可一看银子账目,已经穷的饿了几个月肚子的八旗直接就两眼通红。 就是多尔衮等想要留,那下面也不让了。 也就是打不过黑旗,双方分赃也是全凭本事,分配之后各自围猎目标,少有合作,合作也是对半分。 不然八旗连黑旗都想抢。 黑旗也是老贼寇了,没抢到出征喀尔喀蒙古机会的,就指着这一回了。 两军骑兵连夜奔袭,最终在邻近陕西的隰州内,顺着沿途各种被丢弃的零碎,咬住了已经汇聚了快七千人的范家造反‘大军’的尾巴。 马蹄到处,跪地祈降者甚多。 所谓造反大军得知被追赶上来,整個队伍一哄而散!几家晋商各自奔逃,底下的家丁家奴也轰然四散!范家身边顿时就只剩下了百余个比较忠心家丁,护着范家人往山丘上的林子里钻。 这边往山上跑,山下就已经有黑旗与八旗的先锋骑兵冲入了散乱的人群中肆意砍杀!怒吼着让所有人跪地,降者不杀。 “黑旗无德!黑旗无德啊!” 乱象丛生间,被包裹在人群中央身形高大,体型臃肿的范永斗一脸绝望惊惶,呢喃着在家丁搀扶下往附近的山上缩。 数十年间阴谋阳谋用尽,多次豪赌,事情都做尽了,两代人的与数个家族抱团之下经营出的家业啊! 在大军面前脆弱的像是纸一样。 在最上位的命令下。 那些个遮拦,那些个靠山全都不管用。 大兵更是说不通! 没有阻拦没人搭救没人慈悲,他们就这样沦为了丧家之犬与瓮中之鳖! 但范永斗还是想不明白。 他们几乎已经是黑旗的人了,好几家在黑旗有官职,彻底倒向了黑旗,他范家基本就只差在黑旗王面前跪下喊上一声主子了。 之前亦是顶着亏损为黑旗进购军资! 八旗虽有嫌隙! 但也不至于把这么多家晋商全部抄家灭族啊! 为何啊! 怀着一万分的悔恨,范家暂时被围在山中,大军就在山下收拢俘虏,搜刮战利品,驱赶俘虏把卷着一起跑路的金银之类的聚拢。 那些个晋商家的女子自然免不了遭殃,虽不至于在大军跑马之中就地正法,但只听得尖叫与狞笑,一时间哀鸿遍野,就知道这些女眷下场如何。 与范家一样同样逃到山中的一些晋商残余见状,有的女眷往往要了一把小刀或者一节绳子或布绫,等家人一走便痛哭着自尽了。 范家也不例外。 女眷的嚎哭直扎心底。 但他们不敢回头,借着山林的掩护继续奔逃。 此时携带来的金银家财也都已弃尽,身边家丁也越来越散,慢慢只剩下从范家本族人里选上来的一伙子家丁还能在身边护着。 而他们沿着山脉往南边摸索时,山下黑旗与八旗已经在俘虏的指引下追索了上来。 还有骑兵直接纵马绕山!开始堵截! “跑不了的,这山小,今晚上不搜,明儿也能抓到。” 努山拿个望远镜朝着山上一阵瞧,边 x33上唐翰辅却是摇头道:“给那些八旗兵一点好处,让他们把山上的人让给我们。” “啥?你又做什么算计?” 努山想不明白为啥让好处出去,但汉人鬼精鬼精的,得问问。 “等代旗主来!” “攀关系啊,也对,王爷的侄子呢,以后黑黄,黑红两个旗总该归咱黑旗宗室做旗主的。” 努山拍手,心说确实鬼精灵。 唐翰辅却是心头苦笑。 哪是什么侄子啊。 还是下注下早了啊,眼下成了公主麾下,不能跟着皇子了。 早知道皇子要来,就不整天赶着给公主请安了。 这边围堵上了。 后头八旗与黑旗各自搜刮,清缴,追杀数个晋商家族的残余,稍微与主族有点关系的都被查抄,身有官职的,小了顺势查抄,大了先查一查,查不出问题就能护住自己一家,有问题也一起查抄了。 而这场劫掠抄家盛宴之中,显然黑旗获得的金银珍宝一类现金比八旗多出数倍。 但八旗却能顺势大量接手晋商在山西,河北的产业,并将他们所执掌的盐铁贸易收回来。 双方都对这场饕餮盛宴很满意。 朱慈炯因为这个更是已经双目通红,多日没有睡好觉了。 太多了。 金银财宝太多了。 太大胆了,这群商贾藏着的违禁的,大逆不道,实在是无法无天! 粘杆处还是没算对,拿着晋商在市面上的产业来估算其存银,却是有些想当然了。 一个银库里价值一百多万两百万两白银的财富惊的朱慈炯站不稳。 但更多的银库被一个个扒了出来。 范家的,王家的,梁家的,田家的,黄家的,一家富贵更胜一家! 整整五天,三千士卒,还有后续征调的民夫与账房,专门扎下大营来汇总清算目前搜查到封存起来的晋商银库。 五天都还未清点完库存金银,只得出个大概的数字。 目前在正黑旗监管下的现银财宝,约有三千四百多万两!! 比大明一年的岁入还多! 朱慈炯还听说前面追缴的大军又缴获了两百多万两金银财宝,还将晋商中最大的一家范家围堵在了一座山中时,他当即红着眼睛赶了过去! 第四百十四章:慢慢来嘛 “奴才拜见代旗主!” “起来!” 这几天方以智一直在劝诫朱慈炯不能再随意提剑杀人了。 同时也有些后悔当初没有阻止他接下代旗主之职。x33 以往温文尔雅的皇子,如今沾染军权不到半月,整个人仿佛变得暴虐了许多,生杀大权之下,这少年更是难以按捺怒火,自制能力直线下降。 膨胀了! 已经变了啊。 只能多劝劝,等这件事过去了再看这些事情对他产生的影响。 如今朱慈炯红着眼看向山上,咬牙切齿般说道:“那范家就在山中?” “禀代旗主,已经搜了一日,今日必定能将其搜捕擒获!” “要快!” “嗻!” 迫不及待了已经。 树倒众人推。 朱慈炯本来只是搞银子。 但在搞银子途中,就不免有大着胆子来分一杯羹,谋一点利的人,或者是想要把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回来的人。 朱慈炯也是一片赤子心,有百姓来申诉,那就抽出点时间听一听。 这一听不得了。 范家起家这一路上招惹的,祸害的人可不少。 兼并土地祸害百姓,以及范家是如何仗着自己人多钱多作威作福,后头有了皇商的名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嚣张跋扈,手段也肆无忌惮。 为了垄断商业,之前还能使些阴招,后头直接勾结蒙古人,联合八旗兵强买强卖,欺压地方。 本就火冒三丈,这听多了,朱慈炯那别提有多恨了。 听得祸首被围住了,自然快马赶来。 亲手砍了不行,但亲自把这伙子人带回京师处决,他很乐意。 而后方的清算并未停止。 因为库银太多,黑旗不得不增兵严加看管护送,因为押运的银子太多太重,以至于道路上银子没有什么损耗和漂没,但马车却是实实在在的坏了不少。 缴获的银子具体数字也在稳步攀升。 加上从晋商家中翻出的各类家私,如今已经到四千万这个数目了。 算上八旗那边的,缴获的财富总值有近五千万两白银。 为这个,本来还想给晋商留一根苗供以后拆迁的八旗都没有留手的意思了。 终究是大多时间在关外晃荡,不知道趴在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上吸血,将两個行省的官营贸易几乎垄断数十年,加上对外走私数十年,同时在地方上各种产业所积累下的财富是什么概念。 朱慈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八旗诸王也没见过。 早知道有这么多,咱八旗就不会在面对黑旗时唯唯诺诺了,至少军费方面能顶好多年啊! 所以必须得杀干净! 黑旗那边拿的银子多,比咱们多了多少不清楚,但咱八旗把生意入手了,这银子慢慢的也就来了,还能更好的掌控河北山西。 而说是搜山,其实黑旗早就锁定了山中范家人藏匿的位置。 如今朱慈炯一来,一股脑围上去就是。 “野人恶贼!!” 形容枯槁的范永斗涕泪横流的狂吼着被按在了地上,很快就被囫囵捆了个结实。 被围在山上几天,身边家丁家奴能跑的早跑了,大多数还没跑掉,总是将他们的位置供出来,他们就不得不转移。 但实际上山就那么大点儿,有时候在山下用望远镜都能瞅见,黑旗就是不抓他们。 刚才正挖点野菜呢,转眼就被围住了。 只有十多个家丁想着拼死一搏,剩下的当场就跪地投降了。 十多个家丁很快被箭矢和火枪放倒,范家剩下被护着的二三十个人皆是束手就擒,只有范永斗怒骂不休看的其他范家人瑟瑟发抖,很想捂住他的嘴。 一个时辰多点,他们就被拖到了朱慈炯面前。 而赵柏也适时递上沾了浓盐水的皮鞭子。 “国贼!” 一声怒吼!朱慈炯上前便是一顿狂抽,打的范家人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一连咬牙切齿的抽了十几分钟,重在一个雨露均沾,直到每一个范家人衣服上身上脸上都有血痕了,他才连连喘息着收了手。 身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方以智搀扶着,朱慈炯余怒未消,嚎哭惨叫声中下令让赵柏严加审问,务必要让他们把藏匿的余财全都吐出来! 赵柏笑嘻嘻的赶紧让搭帐篷当做刑房,偏僻一点,离大军大营远一点,免得到了晚上扰民,让士卒睡不好觉。 随后亲切的安抚起一众被抽的魂飞魄散的范家人。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说真的,现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给小主子交代了,瞧瞧这金贵的模样,说了能体面些。” 范家落网,这场剿灭抄家行动也进入了尾声。 只不过这尾声肯定有点长。 除恶务尽嘛。 能追缴的银子尽量追缴一下。 别看酷刑之下看似招的一干二净,但舍命不舍财的人可太多了。 朱由检对此深有体会。 且这事儿从未变过。 至于善后问题。x33 这么点奴隶填进辽东的金矿,铁矿,很快就会没了声息。 但比较糟心的是。 进账的银子也一样。 填进辽东很快就没了声息。 辽东目前的支柱产业还没发展起来,不考虑打仗的情况下,内部循环也没啥问题,顶多生活不怎么精致。 但要打仗,要开发,要种地,还要为将来做规划。 就不得不依赖大量的进口。 大明还断开了和黑旗的贸易,进口倒是还能进,但成本直线上升。 为了缓解,只能砸钱把各类产业都给填补上。 还有支柱产业。 农林牧渔猎,还有药材,这几样可挣的都是辛苦钱。 也挣不了大钱。 还得是工业。 所以朱由检将目标放在了草原,放在了民生上。 工业化的初衷就是为给军事服务,如今工业基础还在慢慢的革新,军事产品短期内迭代不太可能且没有必要,自然的大力发展下民用工业。 扩大各种民用工具的生产规模,降低成本,也降低售价。 “再派人查验关内关外主要官道的质量状态,若是质量差的,农闲时就给换成水泥路,好一些的就先用着,这些图纸送往辽东,让工部试制。” “嗻!” 递过去图纸,朱由检也不免无奈轻叹一声。 硬要搓,那很多东西都能搓出来,但要批量生产,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丐一丐了。 比如没有传动装置的三轮自行车。 配上十厘米厚的水泥路。 倒也正好。 第四百十五章:积累总是有血汗的 想要富,先修路。 路修好了,再将大规模生产降低了成本后与价格的工具发放下去,生产力提升了,资源运转顺畅了,民生就能得到很大的改善。 经济自然就起来了。 等工业规模扩大了,可出口的商品多了 资金回笼,就能避免一直被大明收割。 而出口的商品,在朱由检的规划中,初期主要还是粮食。 已是七月,辽东田地里的各类庄稼作物的长势都挺不错,世界上最为肥沃的平原土地在奴隶的血汗浇灌下得以开发起步。 大规模种植业的庞大收益将在今年爆发出来。 至于那什么小冰河期。 听着挺害人,对农时农事的影响也十分巨大。 但也绝不可能让这天底下的农人没了活路,田地变成绝地。 实际上,只要利农设施到位,就算是旱了涝了,顶着这小冰期的debuff,照样是能够保收的。 大明农业被祸祸的很惨。x33 其根本原因还是大明的朝政烂掉了。 朝政一烂就是数十上百年,对地方上的管束能力直线下降,自然也就不可能对重要的水利进行修造维护,对牲畜农具调配统筹。 偌大的国度富的流油,也掌握着先进的水利技术,农业技术。 但国家机器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不能给农民兜底,他们就真的只能看天吃饭了。 而救灾赈灾等也根本不到位,且因为崇祯手头没钱,内忧外患,说是赈灾,其实多是镇压或择地安置转为军屯卫所,简称划一块地方让他们熬。 熬过来的,还得变成军户。 崇祯有时候都巴不得灾民造反。 眼睛一闭心一横,杀了省下不少事。 “唉” 喟叹一声,朱由检把辽东的农事折子放下,转而要来纸笔并向下吩咐道:“目前账上的银子除过一部分留作军饷之外都发往辽东,而后续搜到的银两,留作赈灾安置转移流民,难民用。” “嗻。” 黑旗这边通州自是挺好,之前有八旗圈地跑马,如今黑旗接手过来做土地再分配,把大量的土地收归转而配发给底层平民,各类生产也搞了起来,由于有着不错的人口基础,搞起来不比辽东差。 但八旗出了京师,进入河北与山西。 他们可没有什么周全的政策来与当地的汉民共存。 基本就是强征耕地,产业再将当地人变成自己的奴隶。 朱由检也只能趁着黑旗有军队在河北山西活动时,尽量将大量被剥夺了财产与地位的汉民吸纳转移到通州来,或往锦州安置。 顺道也能凭着黑旗攻下来的坞堡在河北山西两地占下一些地盘来。 正写着章程,想到这些个天灾人祸里头还有瘟疫,朱由检朝着身边尤守龙道:“那几家种牛痘的情况简单说下。” “嗻,陛下您给了法子之后,萨满们在老黑旗诸族里头推行的很顺利,三大营里面索伦营已经先种上了,再过几天就轮到巴牙喇营了。 喇嘛那边,京师几乎所有的僧人都活动起来了,四处游走广施陛下您赐下的种牛痘法子,道观也一样,京师闹虏疮的地方都被种了个遍,没闹的地方也在种了。 外夷那天主教虽快了两教一步,但终究是人少,在京师还行,出了京师就不行了,现在外头正是喇嘛与道士打着陛下您的旗号在明争暗斗呢。” “呵,让他们多往山西河北走一走吧。” 几家神棍做的周全,对目标群体,也就是平民百姓们都说是自家上面的人赐福了,道祖佛陀天主撞一块儿了,都说是自家的。 但对拿出这法子的兀儿特,那必须得给封个神。 佛道两家给的果位神位长的记不住,天主教稍微实诚一点,就说是天主在人间的化身。 几家撕扯之间,种牛痘的法子就被火急火燎的传出去了。 如此,至少山西与河北的瘟疫能缓解些。 “若有要迁往锦州乃至辽东的,要么种上牛痘,要么搁一起观察半個月。” 能把老爱家都弄的焦头烂额的天花,必须得注意着。 安排完黑旗对河北山西的政策,转手就是战报折子。 对晋商的围剿已经进入尾声,倒不是已经给抓完杀绝了,而是这次行动惊吓到的人太多了,再不收手汉民就真要上演衣冠南渡了。 接下来的行动不好再让大军横冲直撞,只能让粘杆处接手。 所以折子上报的是大军何时押送俘虏与主要俘获抵达京师,还有参与行动的各级将官,士卒的‘战功记录’。 这肯定不能照着战场杀敌计算,但还是记下了。 “出息了啊。” 见老三在战报里头一排排名字里混着给自己记了斩首八级,捕虏七十六人,朱由检嘿嘿一笑,看破那点小心思。 “让粘杆处预备着吧,只赏银,受伤或战死的才算作战功。” “嗻。” 下一封,自然是陕北榆林的。 围攻快大半个月,榆林总算是告破,顺军主将高一功率军退向延安。x33 而作战过程自然有些坎坷。 黑旗有些放水,但该有的压制效果打出来了,也攻占了榆林周边数个堡垒,城镇,顺军据点。 但榆林城可是明长城九镇之一,八旗在进攻时出了死力才将城池拿下。 所以榆林虽下,但大军已失去了进取的能力。 八旗刚刚从晋商处刮来的银子和产业也不可能拿去和顺军死磕。 地盘开拓出来了,也有了点资本。 八旗又又又缓过来一点。 自然得好好种地再多回点血。 所以阿济格就地驻扎在榆林,黑旗自然也不可能顶到前头去,让看出两军弊病的顺军将领高一功很是失望。 “打不起来就撤回来吧,过两个月安生日子就到秋收了。” 八旗拼命就是要在京师西面造出一块供满人容身的安稳领土。 八旗一走,天津头顶上的就只剩下了黑旗,他们就不用担心来自明军的压力,黑旗能与明军互相牵制。 榆林,太原,真定路,保定路作为边防,还背靠长城。 如果征伐喀尔喀蒙古诸部得胜,那么退路也有了。 “安稳点好啊。” 朱由检对这个局面也很满意。 估摸着能维持到明年。 第四百十六章:《蒙古卫拉特法典》 完全八旗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基本盘扎根汉地,多数满人将直接参与从事生产,与汉民混做一团。 而八旗中汉旗人较多。 很快,八旗诸王将不得不一步步妥协,八旗内部的权利将大部分被汉人把持,而没了京师城墙的庇护,满人散居于山西河北各地。 他们脆弱稚嫩的文化没了城墙的保护与隔离,很快就会被汉文化冲击的支离破碎。 而黑旗面对八旗的压倒性优势只会更大。 依靠着这压倒性的优势,先从八旗底层开始,黑旗将逐步将他们一个个吸纳到自己这边来。 光是没有官面上的族类歧视,上升空间也更敞亮这一点,就足以吸引八旗底层乃至中层倒向黑旗。 据来自榆林的战报说。 阿济格麾下的索伦兵以及披甲人,还有两三个牛录都已经暗中向黑旗投效,那些将官牛录投诚真假不知道。 但索伦兵投诚的意思绝对是实打实的。 一個个杀人不眨眼的狂人可怜巴巴的询问能不能让他们投效,就算跟在黑旗索伦营后头做披甲人也愿意。 八旗是真不当人。 他们见了黑旗才知道自己这待遇简直没眼看。 关键他们还和黑旗有着点亲缘关系呢。 不过为了他们与八旗主动起冲突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又不是被关在笼子里。 逃跑总会吧。 逃到黑旗就是黑旗的人了。 而为了确定这份安稳到底能持续多久,能不能持续到放归人力让辽东完成今年剩下的开发任务。 朱由检自然得关注下大明隆武朝派抵天津的新军。 像那样的新军配合黄得功高杰两镇北伐,那就和很棘手了。 “禀陛下,大明新军抵达天津南部后驻扎,并分兵进驻天津卫城,但是看样子并没有北上的意思。” “那就好。” 朱由检闻言点头。 看来北伐损失两镇十多万大军给隆武朝直接弄出心理阴影了。x33 这是连前线都不打算上,就守城了? 本以为北伐失利,西征李自成应该没问题,但目前看来隆武还是对八旗与黑旗更忌惮一些。 不过这大明新军没去陕西。 那李自成的塑像又得搁一阵子了。 “就这样吧,对了,你在折子上添几笔,就说大军从榆林那边回来时,正好配合护送黑蓝旗代旗主把第二批银子运回来。” 起身最后将几份来自远方的折子撇一眼,朱由检打算下班了。 嗯。 重庆,郑成功正在与诸部明军与大西抗衡,打的也算有来有回。 朝鲜王知晓了黑旗王的善意,但并未对群臣有所表态,在默许朝堂内部的反黑与反清情绪,并隐隐表达了支持,以次获取群臣的信任与支持。 与此同时,大明给朝鲜的援助也更多了些。 不只是火药之类。 朝鲜如今能在大明工部还有南京的军工业区采购武器乃至护甲,中小型的火炮都可以采购。x33 真正的亲儿子待遇。 隆武就是看上朝鲜境内加一块儿也是有二三十万的军队了。 还有黑旗城那边。 又是一艘葡萄牙大商船跑海参崴来了。 但这次显然温和了许多,不敢随意发起攻击了。 商船的船长一见被缴获后完全改装为战船的武装商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想要要回商船以及在矿坑里十分幸运居然一个都没死的那些不怎么听话的葡萄牙人。 柴旭自然没给。 商船在海参崴外边游荡了两天后,敲诈勒索了两艘前来贸易的朝鲜船,这才离去。 归化城土默特部。 之所以八旗在自身状况堪忧的情况下都想着搭把手。 是因为土默特蒙古是较早一批归顺后金的蒙古,而且是在林丹汗尚在时就投靠了后金,所以不管是对鼎盛的满清,还是对稍微稳定下来一点的八旗来说。 这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榜样。 而当郝涯与程阔和众黑旗诸部的首领领兵抵达归化城之时,归化城内外已经聚满了土默特蒙古大大小小的部落。 因为喀尔喀蒙古袭击抢掠,土默特蒙古的部族大多都已汇聚在这座方圆只约二里地的城池内外。 见得八旗与黑旗抵达,这些部族面上不知该是喜是忧。 他们之前可是也被黑旗霍霍过。 黑旗肆虐辽东的传闻也随风飘的格外遥远。 如今被视作救星的八旗与黑旗一起来了。有些消息不怎么灵通的部族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而大军抵达之前,大军的前锋就已经将消息送到了归化城,所以统领土默特蒙古的都统禄格,杭高二人便早早的在城外等候。 当多铎麾下将领与黑旗诸将分作两股纵马到近前时。 两人面上的笑容不由显得有些僵硬,但还是殷切跪地迎接。 “豫亲王主子,您来了我们就安心了,喀尔喀部早有反意,之前想让我们土默特部与他们一起对抗大清,我们断然拒绝了,这就招来了他们的刀弓啊!他们想吞并我们的部族,然后打过长城进入关内的大同!” “哼!” 多铎闻言冷哼一声,斜眼瞥了下不远处的黑旗将官,随后踩着前来垫脚的奴才下马,一挥手道:“平喀尔喀!土默特部出多少兵!” “这” 坐看老大干碎敌人果然是不行,两名都统对视一眼后,一人抬手比个耶。 “回主子的话,部族被劫,能安然抵达归化城的不多,实在是没办法,所以只能出两千人。” 多铎眉头一皱,但一想到接下来还要让土默特部给大军供点粮,不好多说什么。 只道是两万左右的兵力对抗喀尔喀蒙古,似乎太过艰难了。 其中一半还是野人。 《蒙古卫拉特法典》之事,满清早已知晓。 当时南征失利,后背还有野人作乱,且野人的扩张使得科尔沁蒙古与诸多蒙古部落退避,喀尔喀蒙古知道满清这个巨大威胁突然内忧外患了,于是就打算安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整点内斗啥的。 大清也没空闲整治他们。x33 但后头大清又支棱起来了,那什么野人也跟了大清了,之前更是也向他们索要九白供奉。 如此侵略性满满的敌人。 地缘上最接近大清的喀尔喀蒙古车臣汗硕垒因此就活动了起来。 想要先搞定土默特蒙古。 然后再和大清对抗。 而在《蒙古卫拉特法典》之下的喀尔喀蒙古与卫拉特四部,也就是瓦剌人,团结之下所摆在纸面上的实力,看上去确实有和如今的大清对抗的资本。 两万兵力想要将其平定,难度属实不小。 第四百十七章:别在这里法典 所以多铎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获知下敌人的情报。 但土默特诸部被袭击后就飞速龟缩起来了。 知道打不过。 都没怎么考虑还手。 没有对抗一直在退缩所以连敌人的具体兵力都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是车臣汗之前让他们跟着一起反清。 他们不同意就遭到了袭击。 被攻击后敌人露面与土默特诸部交涉的,乃是苏尼特部的首领腾机思。 所以多铎一时间还不知道对面到底纠集起了多大规模的部队,只能等探子消息,把敌人的具体情况摸一摸。 而黑旗这边。 下面的旗丁就一个想法。 抢。 看土默特部和归化城的眼神都不对劲。 羯拉玛等将官想的稍微正常一点。 商量着等会儿要不要派人到归化城里叫个上门服务,开心一下。 这就让郝涯与程阔有些苦恼了。 歇脚的时间都没有。 安顿大军的也得派人去搜集有关敌人的情报。 多铎担忧是有道理的。x33 要一起打打配合已经让郝涯与程阔觉得不适了,自是不可能听他指挥调度。 且这支大军集结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劫掠。 朱由检也说了,正事就是抢。 顺道帮着八旗对抗喀尔喀蒙古。 “这看着还行啊,实际上袭掠土默特蒙古的兵力还不到一万,只不过是苏尼特部造反了跟了喀尔喀,这土默特部当真一点胆气都没有,明明还能打一打的。” “对面那什么法典看着唬人,喀尔喀三大部,卫拉特四大部联盟,共同抵御外侮,瞧瞧陛下给的地图,加一块儿这是多大的地盘儿啊。” 大帐之中,两人就着从土默特处得来的情报盘算着。 出奇一致的,两人对喀尔喀蒙古和苏尼特蒙古没有太多关注,毕竟目前到手的情报只是来源于土默特部,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反倒是卫拉特让两人多聊了一阵子。 瓦剌啊。 严格来说之前黑旗在揍的一些蒙古部族也是瓦剌人。 比如已经被彻底吞并的杜尔伯特部。 但到如今还以‘瓦剌’‘卫拉特’自称的蒙古部落,势力,也就只有这卫拉特四大部了。 蒙元余孽无处不在,两人的大明基因蠢蠢欲动了。 可一看地图,两人也不难发现,目前冲突发生的地点与卫拉特四大部的领地范围是有些遥远的。 就算要打,短期内卫拉特不太可能遣来太多的部队。 那么问题来了。 抢谁呢? 随着情报渐渐的填补,答案也很明显了。 首先是阻碍劫掠,也是这场出兵名义上要镇压的目标。 早就暗地里叛离大清的苏尼特部,以及后面扶持苏尼特部并出兵一起袭掠土默特蒙古的车臣汗部。 据探子来报,得知八旗与黑旗驻扎于归化城后,车臣汗部正在聚拢部众召集大军。 土默特部的两个首领都统觉得车臣汗能拉起两万大军,后头喀尔喀蒙古其他两大部也会派兵过来,这加一块儿起码得有三四万。 但黑旗不管这個。x33 敌人在东北方,郝涯与程阔此时正在和黑旗诸部的首领在地图标示的西北方指指点点。 土谢图汗部。 喀尔喀三大部之一,在这次的动乱之中似乎没什么动静,或者说目前为止与动乱有直接联系的也就只有车臣汗部。 喀尔喀其他两大部目前没有兵力调动到归化城一带。 可你们都缔结了那什么法典了。 那在此行的黑旗眼中,自然就是目标与敌人。 “我领轻骑去溜达一圈!” 羯拉玛自告奋勇。 郝涯与程阔虽觉得有些不妥,但羯拉玛信誓旦旦的说探明敌情后理解回来,所以还是让他带着几个首领带着五百骑兵去了。 同时,多铎知道自己带来的家底薄,所以不能在归化城停留太久,选择率军直奔东北方向的苏尼特部所在,要趁着车臣汗还未聚拢大军时和敌人碰上一碰。 正好,他也想着喀尔喀蒙古缔结了那法典,担心土谢图汗部出兵,所以给黑旗传达的命令是让黑旗行进于八旗西北。 两军于七月下旬出发。 行踪遭苏尼特部察觉,其首领腾机思遣使来对大军进行了劝退,表示他们将不再袭击土默特蒙古,但同时也不会再臣服于清,上供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清国给咱喀尔喀车臣汗上点供倒差不多。 多铎听的当场暴怒,一刀砍了使者,但一转眼又确实有了些退意。这仗不好打啊。 对面说是不对土默特下手,那出兵的目标其实已经能算是达成了。 可黑旗那边却是已经捷报频传。 羯拉玛带出去的五百轻骑自归化城北上,闯入了土谢图汗部的领土,随后直接在其南部的几个部落毫无察觉提防的情况下对他们发起了袭击! 黑甲的骑兵没有任何预警的突然冲入了他们的部落! 部族的勇士提刀上马,扛起火枪长矛反抗。 但羯拉玛抢劫这一块儿已是经验丰富。 挑选的目标都是不到千人的部族。 这边八旗与黑旗主力赶路的时候,小半个月的功夫,他已经领着五百骑兵接连袭击了三个土谢图部落,攻破了两个,随后果断卷着人畜和缴获赶了回来。 看的郝涯与程阔追悔莫及。 土谢图汗部南部没有战争预警和防备,说明土谢图汗部并没有参与这场战争的想法,不然羯拉玛肯定会撞上人家的探子。 但这一遭过后,土谢图汗部想不参与也不可能了。 而八旗与黑旗两军追踪苏尼特部,已进入其领地腹地。 “给八旗那边去消息吧,就说土谢图汗即将出兵,眼下要么从张家口退回去,要么与苏尼特部速战速决,否则车臣汗部与土谢图汗部组成联军,我军将难以对敌。” 把中立怪的仇恨拉过来了,这下两人想起咱黑旗和八旗是一伙儿的了。 郝涯转手把羯拉玛干的强盗勾当一润色。 变成了黑旗轻骑击溃了土谢图汗部大军的前锋部队,俘获不少人畜。 消息送到多铎处,使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黑旗与八旗分兵行军,双方的情报少有交换。 之前与敌人交涉,得知袭击掠土默特部的敌军之中,喀尔喀三大部的车臣汗部,札萨克图汗部皆有参与,在袭击土默特部之前,之前他们还袭掠了同样拒绝反清的巴林部。 而如今土谢图汗部也派兵来了。 这说明八旗与黑旗两军真的需要面对喀尔喀三大部联军。 多铎顿时有些想不通了。 向来一盘散沙的蒙古诸部居然真的因为那《蒙古卫拉特法典》团结起来了? 喀尔喀如此。 那卫拉特诸部不会也派兵来吧 第四百十八章:追猎 不管来不来。 事实就是如果不尽快打出些战果,那么敌军就要汇聚合流,到时黑旗与八旗怕是要灰溜溜的缩回关内去了。 所以黑旗与八旗也终于合流了。 作为黑旗主将的程阔还与多铎坐到了一起,议定了作战大略。 “苏赫巴托尔这里的的大河,在这里他们就不好跑了,克鲁伦大河,那儿的草场一马平川,很适合骑马作战。” 军中知晓蒙古地形的蒙古将领在地图上一些刻画模糊的地方做口头标注,供程阔与多铎思量。 “就这儿了!” “那就这里。” 几乎是同时,程阔与多铎的手指就点在了那克鲁伦河上头。 要来草原上作战,两军之中自然是马军最多。 按理说面对数量上相对更有优势的蒙古骑兵,选择大平原作为主战场是绝对不明智的行为。 但披甲重骑与轻骑兵在正面对战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真要以轻装骑兵面对披甲的重骑兵,对冲还不如选个地方下马当个步兵,修筑工事摆出阵型抵御冲击。 对面的苏尼特部也是知道黑旗与八旗的大军不好惹,所以一直在后退,劝退,不敢与两军正面交战。 但这回,程阔与多铎都是果决的人。 黑旗更是战意高昂,一个個在朱由检的带领下就感觉自己没输过。x33 天下无敌。 想抢谁就抢谁。 所以负责奔袭堵截苏尼特部,将其赶往预定主战场的任务就到了黑旗手中,而八旗将紧紧咬在苏尼特部身后。 议定之后,翌日两军便对苏尼特部发起了攻击! 八旗护军骑兵如狼群一般接近本就连连退避了多日,颇有些狼狈的苏尼特部后头,迫使拖家带口的他们不敢停留,向北方退避。 途中八旗与苏尼特部小规模交战。 双方放箭放枪,皆以苏尼特部不敌,只能继续退避收尾。 渐渐八旗护军越发猖狂,敢于带着马匹搭载着小炮,到苏尼特部大部队近处把炮摆下,然后朝着苏尼特部开火。 其部族内部护持着大量的老弱妇孺与牲畜车马,每每遭受炮击,便会造成损失,虽然极少有人死,但对其部族士气损害极大。 也因为如此,苏尼特部一些头领忍不住就会出来与八旗护军厮杀。 然后八旗护军的马屁股后头要么挂上人头,要么就直接拖个人在马后面。 苏尼特部的首领腾机思也不得不嘶吼几声,约束手下也提振下士气。 “只管走!不能与清人交战,车臣大汗就在克鲁伦大河的西北方牧马!信使已经将消息送给大汗了!要不了多久大汗的援军就会来救我们了!” 但很快,腾机思发现自己部族前往西北求援的道路被那群身披黑衣黑甲的士兵挡住了。 野人的威名,他也略有耳闻。 只能退避。 如此又被赶着走了一天后,翌日腾机思领兵朝着黑旗发起了试探性进攻,但这出关的黑旗军虽然没有配备黑铳,可大批火绳枪却是管够的。 烟尘在草原上飘荡,如大片云朵腾空而起,苏尼特部的进攻连黑旗的人都没摸到,丢下了十几具尸体,伤了近百人,其首领腾机思果断下令后退,其部族继续退却。 也因此,黑旗与八旗逼迫的更紧了。 骑兵时刻在其部族边缘游荡,偶尔更是发起佯攻,使其内部骚乱,在移动和逃窜之中丢下了大量的牲畜和零碎物资。 渐渐的,其部族越发散乱。 绞杀也随之开始。 八月三日。 苏尼特部一个百户部落为八旗所拦截,被斩杀数人后,该部落投降。 四日,黑旗甲喇章京阿布牧克率骑军对着一苏尼特千户部落胡乱放枪,诱敌应战,然后飞雷炮大发神威!炸药包当场将推着车子要与黑旗对射的地方千户炸死!该千户部落随即被击溃。 腾机思之后便将部众尽量收拢,避免被分隔。 因此苏尼特部全员四万余部众都汇于一处,紧密但臃肿。 在程阔眼里就如同一只王八。 壳子还不够硬的那一种。 就这样,在八月五日时。 苏尼特部被赶到了克鲁伦河畔。 夕阳刚刚泛起,就在腾机思下令让部众先做出羊皮筏子要连夜将部族内的孩子和女人先送过河去时,黑旗与八旗对他们发起了总攻! 盾车挡板不算多,但也足够让甲士与火枪手缓慢向前推进。 而黑旗甲骑与八旗护军在外围游荡。 苏尼特部则是把携带的货车乃至牲畜都顶在外围,形成一个个互相连通的阵地,多躲在后头还击。 而这些阵地深处,其首领腾机思正纵马奔腾,四处游走查看战况,面上表情痛心疾首。 走不掉了。 这些日子被驱赶封锁,沿途也零散逃出去一些,按理说车臣汗早就该接到消息了。 好在只要沿着克鲁伦河的平坦草原就能赶来。 如果此时车臣汗的大军正在路上,那么苏尼特部只需要在河边多坚持两天说不得就能等来援军。 但问题是 看着远处一边五花八门的披甲士卒,一边黑压压的在草原上铺开的大军。 腾机思心头忐忑。 能不能顶住还是个问题。 就算是顶住了。 那他苏尼特部也会损失惨重! 正咬牙切齿,前面放炮了。 炮声传开,也让腾机思瞳孔一缩。 得知麾下千户被敌人用大炮击溃时他是很震惊的。 他的部落里也有一些小炮,留在中央救急用的。 草原上能弄出大炮就已经是佛爷和长生天保佑了,而红衣大炮等重炮,对于苏尼特部这个距离中原较为遥远,没有一座坚实可靠的城池作为驻地与生产基地的部族来说。 几乎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玩意儿。 作为首领的腾机思还是之前跟着后金时被大明狂轰滥炸,这才见识到了那恐怖的重炮。 但他也知道,重炮虽好,但苏尼特部造不出来,也用不上。 太重了。 但对面的敌人用的显然也是重炮! 在如此急促的追击中,应该已经远远的落在后头了才对啊! “轰!” 炸药包在苏尼特部族的‘防线’中炸开,一头倒霉的牛正好站落地的炸药包旁边!被爆炸直接给炸的半边身子糜烂!血肉糊了边上的人一脸! 而这还是运气好的。 运气不好被破片糊脸,倒在地上翻滚嘶嚎哭喊。 周边的人直接就被吓破了胆,仓皇逃避! 第四百十九章:局限 数万人的迁徙队伍被堵截在河畔边上,除过腾机思身边的核心部落近两万人之外,其他的苏尼特部族都是各自抱团抵御来自黑旗与八旗的进攻。 而在飞雷炮炸响之后,苏尼特部族外围的抵抗力量飞速溃散了。 核心部落之外的部族也渐渐慌了神,要么丢弃家当往河畔挤,希望得到首领的支援。 要么就是试图突围。 苏尼特骑兵在混乱之中奔走。 一些部落的男人面目狰狞的丢下自己的族人,骑上马到处寻找可以钻出去的缝隙。 还有的正在把哭泣的妻儿族人推上羊皮筏子,让她们渡过克鲁伦河,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腾机思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和八旗打起来。 更别说对面还有黑甲的野人。 且就算没有那一群野人。 八旗大军的精锐度也不是苏尼特部能抵抗的。 但眼下部族已经被围困慢慢撕碎消磨,族人已经开始四散溃逃。 敌人并未对他们加以阻拦,但腾机思能看到远处有好几支骑兵正在等候,显然是在等待目标。 显然那目标就是他。 但他又不得不做出决断。 “放!!” 盾车与挡板已经推进到了苏尼特部尚且还在抵抗的战士面前三十米处,黑旗催领嘶吼着交流之中将战线拉成一条线,召来更多的射手与火枪手!随后下令齐放! 枪弹与箭矢打的对面的苏尼特战士仓皇无比,不敢抬头,而后头飞雷炮也点上了引线。 更为接近的爆炸让腾机思看的更清楚。 那骇人的威力与炸响使得他终于朝着身边数名千户嘶吼出声:“冲出去!只能去找车臣大汗!大汗来了我苏尼特族人就还能活下来!冲不出去部族就将灭亡!如果我死了!哈丹便是首领!哈丹若是战死!卓力格就是首领!我们之中但凡活了一个!苏尼特部就不会亡!” “你若死了!我只会拥护你的儿子!” “腾机思王!我会死在你前头的!” 见得麾下众千户面上坚毅,腾机思心头那一点悔意消弭,随即抖动缰绳一马当先!随即苏尼特部众千户头人呼和不断!大量苏尼特骑手汇聚!渐渐踏出由牛羊牲畜货车组成的防线! 程阔披挂上阵,身后诸多黑旗甲骑压制着因为交战的嘈杂声而躁动不安的战马,等待命令。 八旗那边见到苏尼特骑兵汇聚,其护军甲骑也渐渐前压。 程阔见苏尼特骑兵聚拢有四五千了,便皱眉道“让前面稍稍收手,葛禄代,你上去喊两句,就我教你那样喊就是了。” “嗻。” 累有战功,已官至一等牛录章京的葛禄代躬身打千后从身边人手里接过大喇叭,纵马上前。 突兀的一骑也让对面腾机思意识到这是稍稍喘口气的好机会,下令收手。 “苏尼特扎萨克多罗郡王孛儿只斤·腾机思!即刻收兵卸甲!归还自土默特部劫掠的人畜!和硕超勇摄政王将既往不咎!摄政王还说了!如今已不是多尔衮掌权!再有嫌隙!他也害不了你了!只要伱苏尼特部今后改好不反!大清必厚待之!” 声音传开,然后经由苏尼特族人口口相传到腾机思处,他听了之后,心头也有些踌躇。 他依附大清时正是黄台吉在位,黄台吉对他与苏尼特部很是优厚。 腾机思也很忠诚。 但多尔衮上位之后急于揽权,腾机思却看不惯他。 两相厌之下,苏尼特部在大清就不是很受待见,这也是为何腾机思要叛。 若对面说的是真的,那腾机思肯定就投了。 但他思量过后,还是准备突围。 毕竟没见过那超勇摄政王,不知可不可信,若是其亲至劝降,腾机思还能多考虑一下。 此外就是喀尔喀三大部与车臣汗同样是强大的势力。 且这关外草原,终究还是蒙古人的天地。 不可轻易背离。 长远来看,只要三大部出兵迎战满人与野人,那在这草原上,还是喀尔喀三大部的胜算更高一些。 遥遥放一枪示意谈判破裂,葛禄代也就赶紧缩了回来。 而对面苏尼特部五千余骑也在这一声枪响之后轰轰活动起来。 大群骑兵驾驭战马在河畔小跑,边缘有骑兵没命的 x33催马!飞速奔腾起来!向前让已经注定被暂时舍弃的苏尼特族人让开道路!也为腾机思寻找突围的方向! 多铎见状火速下令:“放开道路!待敌冲出!护军营即刻压上!还有野人那边!让野人在外围堵!” 八旗动了起来。 黑旗自是不听他命令的。 腾机思率军突围的同时,郝涯下令前线甲士压上!杀入残留苏尼特族人的防线之中! 同时程阔领黑旗甲骑开始缓步追击腾机思麾下骑兵! 另一边腾机思麾下一千户终于开口吼道:“我愿为腾机思王杀出一条道路!!愿为王爷效死的!愿为苏尼特部而死的!!跟我来!” 振臂一呼之间!该千户领兵为先锋!数百骑兵并未冲向被让出道路,而是直接冲向一伙舍了盾车挡板稍微冲的有些远的黑旗兵! 随后其余苏尼特千户百户也领兵紧紧跟随!将腾机思包裹在中央!要撕开一条缺口杀出去! 而黑旗首当其冲。 被冲击的黑旗兵飞速溃散,程阔所领甲骑被一苏尼特千户领着骑兵亡命阻拦!混乱之中腾机思所领主力很快穿过黑旗最前方的防线! 见状,早已守候在外围的八旗急忙在多铎命令下奔来阻拦。 而黑旗甲骑也飞速斩杀了那千户,杀溃其麾下骑兵,紧紧追击! 马蹄轰鸣之间只有枪炮的声音凸显! 黑旗步军被郝涯急令退避!只是不断放箭放枪阻拦! “嘭!” 飞雷炮也被丧心病狂的炮手点上了!炮营牛录一边狂踹炮手!一边紧张的顶着炸药包抛物线! 这要是落自己人身上了!可能要掉脑袋的! “嘭!!” 好在这炸药包是落苏尼特骑兵堆里了!恐怖的爆炸之后人仰马翻!大片的骑兵被影响!更有一整个马头都被炸飞起老高!苏尼特骑军突围的势头大受影响! 而腾机思距离爆炸很近!见了一骑手被炸碎后血肉泼洒!周遭人马也是凄惨模样!直接被吓的面无人色!一时间颇有些慌不择路之感!也不想着躲在骑军中央了!只一味纵马向前!力求逃脱! 第四百二十章:教子有方 事实证明如今已经在乱军中没了踪影的苏尼特千户的抉择是没有错的。 从八旗放开的口子冲出去只会不得不与其护军重骑纠缠厮杀。 而撕开步兵的口子虽然同样危险,但只要冲开了,被追杀的压力就会少很多。 黑旗甲骑在后方不断撕扯,八旗迟来一步,只能在侧翼追赶,将马速缓慢的苏尼特骑手截留! 腾机思率众亡命奔逃之下,五千苏尼特骑兵主力有近四千余都杀了出来!只不过回头黑旗追的紧!八旗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前面腾机思迎风狂奔,头也不回! 后头就不断有苏尼特骑手遭难! 也有见腾机思已有极大可能逃脱,干脆转头投降的。 大群骑兵在草原上奔腾,而此时的克鲁伦河畔,郝涯与多铎率步军开始朝着残余下来的苏尼特部发起总攻与劝降。 自知被抛弃的苏尼特部人大多都放弃抵抗,跪地祈降。 有些不屈的,也在努力寻找能浮水的东西,跳入河中要游水到对面。 只有部分苏尼特战士,虽然没有战马不能跟着突围,但犹有战意,汇聚在一起要做最后抵抗。 黑旗对于收纳俘虏和战利品这方面格外狂热,步军涌入苏尼特的防线之中,勒令跪地祈降的人汇于一处,也因此最先遭遇了这群顽抗者。 “好奴才!适合做披甲奴!” 一黑旗牛录赞一声,随即向后申请调来飞雷炮。 克鲁伦河周边平坦的草原,装载在板车上的飞雷炮一匹马拉着如履平地,还能小飚一下。 不过片刻,炮就拉来了。 卸下车摆好就要放炮。 这场面,对于已经赶来打算劝降,看看残余里头有没有什么人物的多铎来说,即便是已经缴获并制作出效用类似的臼炮,黑旗手中的飞雷炮依旧有些不可思议。 比八旗制作的要更轻便,材料显然也更好一些。 若是一开始就是大明拿出来的。 那就不值得吃惊了。 但这玩意儿是野人最先拿出来的。 眼下也看的多铎有些蠢蠢欲动。x33 和黑旗合作打了这一仗,虽然极有可能追不到腾机思,但已是重创了苏尼特部,将其绝大部分家底都给吞并,接下来不管大军是进是退,都有了操作空间。 黑旗配合意愿什么的先不说。 但可以确定是可靠的友军了。 那如何能从这友军身上薅点东西过来呢? 野人那特殊的‘黑铳’被看管的极严,但这飞雷炮就挺不错,多点样品,咱八旗也能制出更好的。 通过战争再搞好点关系,之后再薅点其他的过来。 比如制作这飞雷炮的钢材后面的门道。 那黑铳。 要能弄来就好了。 总之先套套近乎? 那野人王不在。 尝试拉拢其手下。 也不丢人。 多铎性子虽暴虐,政治也不及格,但战略上却是有些见解的。 和黑旗王肯定是有仇的。 但和黑旗的仇恨,在各方因素的影响下就很容易放下。 “丢人不。” 朱由检一封折子丢跪在地上的老三朱慈炯面前,让他身子不免一抖,后头的方以智也是闷头跪着不敢动弹。 “念在你勤快,让去你做这事,结果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摇头喟叹一声,朱由检接着道:“为什么没查到那伙子商贾分作两股走的?一伙造反一伙悄悄顺着黄河走了,就一点没看出来?斩草要除根啊!他们跑大明去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朕呢?你让朕以后怎么见人?” 您现在也不好见大明汉人啊 说是不能说的,但心头吐槽不吐不快,朱慈炯只能闷头磕一个:“儿臣请罚。” 谁知这又是招惹起话头。 朱由检转手让身旁侍卫的纳兰明珠送过去一封折子:“真要罚那你这罪过可就大了,说说这个怎么回事?” “贝勒爷,您请。” 明珠一声贝勒爷,叫的为了适应新身份也不得不编起了维京辫的朱慈炯脸直抽抽,僵硬的接过了折子。 “谁让你私自犒军的,方以智,是你让的?” 方以智身子一颤,一咬牙打算顶罪:“罪臣万死!” “得了吧!” 朱由检一拍桌子起身叉着腰带走到两人近前,用数落的语气道:“方以智才学见识朕是知道的,干不出这事儿,老三啊,伱说说为啥要犒军。” “大军奋勇破敌,那造反的商贾被一战而定,儿臣,儿臣想着” 想着银子缴获多,咱得大气。 “一群商贾,说是造反,但一群乌合之众里有五百甲士都是说破天了,战报还没编写出来呢,死了多少人都没看吧,这就觉得军士辛劳是吧。” 朱由检嗤笑一声:“体恤军士倒也是好事,但你寻摸着他们辛苦,那你知道他们抢了多少吗?除了库银存宝和上交的现银之外,其他的缴获可都是归了他们了。 数战下来抢的盆满钵满,还有你来送银子,这日子,朕都眼馋,再有你乃是黑蓝旗代旗主,各属一军,你非大将,犒赏黑蓝旗没啥,赏正黑旗算什么。” 蹲下面对面,朱由检淡然问道:“你想要做正黑旗主?” “儿臣不敢!” “什么?” “儿臣不想!!” 朱慈炯已有仓皇之感。 从未有过,想都不敢想的大权入手,他自是格外努力,他是有些管理知识,但执掌大军的事儿是一次也没干过,巨量的银子过手,也有些降低智商的作用。 这就免不了多做多错。 脑子一嗡,大嗓子一喊,全军一听有银子拿欢呼不断。 方以智根本没有劝诫的机会。 朱由检闻言却是摇摇头起身,拍拍他肩膀将其拉起来。 “朕倒是没啥,但你如此办事,那日后黑黄旗,黑红旗,朕身边少人,你大哥若是救回来了,还有你姐姐总得帮着朕带一军,帮着处理些政务的,你如此行事,日后朕还怎么放心将一旗大权交予你? 这还只是领兵呢,一旗之下政务也得由旗主裁决,旗下丁口,民生各种事都是你来管的,做事不经脑子怎么行?” 见老三脸色好了些,朱由检又拍拍他肩膀指向辽东道:“这事儿没办好,但罪过朕也不计较,你引以为戒就好,军政先放一放,去辽东,把黑蓝旗的内务先熟悉一下,听用于沈辽提督焦伯庆。” “儿臣遵命!” “下去吧” 确实是蒙了大赦的朱慈炯叩头后就要带着方以智退下。 朱由检却是又转身叫住了他。 “对了,去沈阳这些日子你务必多多学习黑旗麾下各族言语,无论是蒙古,朝鲜,满人乃至倭语都尽量学一些,至少得说些简单字句,不然我黑旗人口驳杂,教化需数代之功,你若不学,恐难驭下。” 第四百二一章:是好事儿 简单的句子倒是没啥。 学就学了。 黑蓝旗麾下蒙古人朝鲜人挺多,作为代旗主,朱慈炯的为了更好的掌权,更快的熟悉适应这份权利,早就开始学这两种语言的一些字句,还有一些两族习俗也在方以智的建议下学着。 且为此兴致勃勃。 再多学点满语还有那倭人的语言也无妨。 但出了参将署后,他想起刚才朱由检站在面前阴影盖上来黑暗降临的时刻,还是有些心悸。 后怕有一些。 但主要是很刺激。 以前朱慈炯就没想过什么军权政权。 想想都是罪过。 从小他就被灌输想要染指这些事儿那就是找死,当藩王的命,富贵一生但一定一定一定要忠于皇帝,忠于大明,不能有一丁点造反的想法。 以后如果大哥上位,他也得忠于大哥,恪守并尝试享受咱大明对宗室的养猪政策。 如今朱由检居然给他放权,大权。 之前他享受到了执掌大权的快乐,现在也感受到了驾驭权利时犹如在刀尖上游走,稍有不对就会从山上坠落是什么感觉。 特别是刚才朱由检对他那过山车般的态度。 就很刺激。 “臣恭喜殿下啊。” “老师说笑了,还请老师以后不要再试着给我顶罪了,父皇他如今无论如何都看得出来的。” 方以智微微苦笑。 这些天跟着朱慈炯在黑蓝旗做事,他也渐渐与粘杆处,还有黑旗诸部,乃至洪承畴以及回京师来交代任务祖大寿有了些交流。 再加上自己一路被掳来后的猜想,也就自以为对朱由检如今的状态有了具体的认知。 以往说什么欺君之罪,但谁都知道欺瞒不成功才是罪。x33 但这是真神圣。 妄图欺瞒这位陛下,如今方以智想来就只得出一个答案。 还能站着真是全凭借陛下厚爱了。 “殿下说的是,但臣恭贺之意可不是说笑。” 朱慈炯回想刚才,一脸放松也带着点希冀微微点头道:“父皇厚爱,于我确是幸事。” “此番往辽东之前,殿下当将黑蓝旗下将官,丁口,田土,产业,军备军资都牢记于心,待得抵达宁远,当地属黑蓝旗的丁户也需了解,如此抵锦州,辽阳,沈阳亦是同理。” “老师所言,我自当牢记。” 两人说着走出了参将署。 纳兰明珠正好调班了,出来换岗站门口瞅着两人背影。 心下不免咋舌。 黑旗王侄子只会说汉话啊? 还有他那身边的人虽然也绑着‘黑旗辫’,但一看就是汉人。 还很有文化。 他和黑旗王的侄子的仪态也很像汉人,不过是从汉地接过来的也就还合理,八旗里头一些蒙古人归化大明已久,就不怎么会说蒙古话。 而且听刚才说话,意思是黑旗王还有一个大侄子? 救回来? 粘杆处的秘密任务是吧? 那之前八旗那边说黑旗王不能生这能不能生也不重要了啊。 黑旗王办事举止有时也像汉人,但没有那么像。 还钟意汉家。 这好啊,咱也钟意汉家。 站岗时没事做自然就喜欢胡思乱想,纳兰明珠渐渐神游之际,里头送了手谕出来,让他赶上才离去不久的朱慈炯两人,把手谕送去。 正好,纳兰明珠想起自己老爹的嘱咐,赶紧跑起来。 尼雅哈做内应破城,让黑旗得以入驻京师。 对黑旗自是大功一件,对八旗自然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但他早已准备好,肆意号召之下带领愿意跟着自己挪窝的叶赫那拉氏族人投黑了。 而且之后还顶着在城墙上受的重伤,硬是要撑着看大清百官跪迎,八旗诸王俯首的场面。 后头本来在宅子里好好养伤坐看自己加官进爵,并满怀希冀的盘算着如何给老叶家整个公侯乃至王爵的。 但朱慈炯出现后,他就赶紧来敦促纳兰明珠了。 你得去混個脸熟。 绝不能和这黑旗王的大侄子靠的太近,但必须得混个脸熟。 眼下正是好机会。 至于老爹交代的在王女面前露脸并谋求深入发展这事儿,怕是不好办。 而朱慈炯面对跑来给自己送信并自我介绍的纳兰明珠也多看了两眼。 父皇身边的年轻侍卫,被父皇差使的多。 得认识认识。 再一看手谕。x33 原来是让他走辽东时,将一众俘获来的晋商家族给打包带辽东去,就塞进金矿里头。 一家子几十几百口人,好几家加一块儿快一千人了,拼了命的在关内外奔走不就是为了钱吗? 这下直接住金矿里。 多好啊。x33 而朱由检这边,对晋商走脱了一伙子独苗这事儿其实并不太在意。 几家晋商本就是在八旗与黑旗之间两头下注,跑路的时候也玩起了两头下注。 当然,一家一个独苗抱团逃跑,身上也没多少资本,所以才相对隐蔽,给跑掉了。 但小猫两三只,即便南下逃脱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朱由检连朱慈炯其实犒军的都不太在意。 反而是觉得老三还有点东西。 教育方面没白学,做俘虏也是充实人生阅历,大起大落了。 有些稚嫩冲动,但是真的有独当一面的潜质,不像女儿还得从零开始学习理解,几乎是一步步摸黑探索完全陌生的世界。 后宫和礼法给圈养保护的太好了,以前的女儿可是很正统的公主,贵女,以及傻白甜。 所以朱慈炯犯事儿了是挨训呢。 教育方式得看人。 正把晋商的事儿彻底收尾,然后重新调配晋商没了之后空出来的利益链时,外头通报来人了。 “黑旗甲喇章京阿伏于·阿克占求见!” 朱由检闻通报后招手让进来了。 没多久一黑矮但相当壮实,身板宽大的青年大踏步进来了。 “奴才参见王爷!禀王爷!咱黑旗有大喜事了!” 阿克占乃是博多克什之子,阿伏于部当初在老林子是黑旗下第二大的部族,博多克什也是嫁女与兀儿特。 现在博多克什告老,渐渐淡离战场,其子就常常在朱由检面前露面。 而听他一说朱由检就懂了。 毕竟葛伯希罕之女怀孕之后,其他部落就很眼红,这阵子请求朱由检再纳十几二十个女人的折子挺多。 羯拉玛等人就更是眼红了。 四个部落时刻留了人注意着,大夫直接住在被定为后宫的院子附近了,每天都得查验一下。 如今又有一个朱由检也不奇怪。 就猛。 第四百二二章:热闹 结果阿克占一说,却不是他妹子有了。 而是羯拉玛的妹子有了。 因为羯拉玛随军北上出关讨伐喀尔喀蒙古了,而黑旗诸部在利益驱使,共同团结作战和兀儿特的号召下,各自姻亲团结,俨然一家。 所以阿克占是帮着艾骆羯部来传话了。 顺道也是帮着艾骆羯部的大萨满上折子。 请求让他对自己女儿以及肚子里的孩子来一场祈福仪式,要请示神明确定下这孩子有没有继承到兀儿特的血脉,还有力量,并保佑这孩子安全降生,茁壮成长。 即便朱由检差不多能算是三个脑子,也很难对萨满们的世界观进行细致的解读。 又不好拒绝。 所以朱由检不但同意了,还打算亲往观礼。 这样场面不对了还能下手制止。 毕竟要是给孕妇灌什么药剂,施什么魔法,那肯定不行。 但他没想到的是,祈福仪式还得准备几天呢,当晚后宫就起火了。 朱由检说是按照惯例翻剩下几个人的牌子呢,宜尔哈闹起来了。 作为老爱家的皇十女,她被送过来之前自然是对黑旗王的事儿多有耳闻,还特地打听了一番。 强大,英武,是仇家,又是不得不笼络的对象。 还有不能生。 和在老林子里长大,心智相对单纯的活力野人靓妹不一样,本来不是什么善茬的宜尔哈来了之后,第一时间表现的相当顺从,柔弱,乖巧惹人怜爱。 但这些天下来,宜尔哈发现事儿不对,就觉得自己很危险。 很无助。 所以不得不闹一下。 后宫起火的事儿不难平定。 喀尔喀蒙古却依旧是关外北方的劲敌。 克鲁伦河一战,黑旗与八旗击溃苏尼特部,只让其首领腾机思领着两千多骑兵逃离,剩下的数万人绝大部分都被俘获。 大大充实了两军的后勤,使得各自军中约四千还需要兼顾后勤兵力的士卒得以解放,加之从苏尼特部中挑选出一批披甲人,使得两军兵力实打实的壮大了不少。 但也因此,两军在克鲁伦河停留了三日。 期间哨探游骑在北方遭遇了车臣汗部的骑兵,爆发了小规模冲突,皆是黑旗和八旗的士卒得胜。 根据俘获来的车臣汗部游骑所说。 车臣汗的大军正在沿着克鲁伦河南下,而车臣汗的后面紧跟着土谢图汗的大军,札萨克图汗的大军也正在路上。 喀尔喀蒙古真的派出了一支联军。 而接下来八旗与黑旗不断的派出游骑探查敌情,渐渐摸清了喀尔喀蒙古三大部联军的兵力。 “五万大军,三万蒙古铁骑,听着还是有些唬人的。” 大帐议事。 程阔面上表情不甚轻松。 本来一直都很猖狂的黑旗诸部首领面色也难得慎重起来。 “还需与八旗共议。” “要不退回关内吧。” 主要是兀儿特不在,一个個抢劫之前恶如虎,抢到了就开始怂了。 羯拉玛倒是不怂,一拍椅子道:“喀尔喀部拥兵五万作乱!我军虽只有两万,但未尝不可与之一战!对面那什么三万铁骑!打一打才知道厉不厉害!” 郝涯拍手赞道:“羯拉玛章京所言极是,诸位也无需忧心,我大军如今先以逸待劳看看对面是什么成色,我的折子已经奔着京师去了,黑旗蒙古厄济根所部很快就会率军来援。” “只要多带些飞雷炮,那喀尔喀就不足为虑。” 所以黑旗这边还算轻松,得知敌人兵力后就猛掘战壕,因为援军正在路上。 八旗就有些不一样了。 能挤出兵力北上出关就不错了,援军?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清洗晋商得了点银子,那也得先供应关内生活生产啊,且商路被杀断了,从哪儿筹措能再支援一支大军北上关外草原的粮草还是个问题。 所以他们内部的会议氛围有些紧张。 退? 挺好。 打? 那挺悬。 但作为主将的多铎不想走。 那这仗还得打。 只不过八旗的士气多少有些受到影响。 两军并未退走,而是在克鲁伦河的战场边缘就地挖掘起了战壕,因为强敌,黑旗与八旗不得不更加靠近对方,所以战壕也顺理成章的挖到了一块儿,挖通了。 多铎还主动带着亲随到黑旗的 阵地边走动。 程阔虽看不惯他,但出于礼貌还是出面在战壕连接处与其攀谈了两句,毕竟战略上要做到充分交流。 但渐渐的,多铎就踏过战壕,跑黑旗这边溜达来了。 鬼精鬼精的盯着黑旗的战壕细细查看。 看到什么自家战壕没有的新造型,就赶紧学着回去让八旗也照着挖。x33 “偷师来了这是。” 郝涯站在阵地里仅有的一座望楼上头,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带着几个人在黑旗战壕边缘地段溜达的多铎,不免咋舌。 “要赶走吗?” 边上羯拉玛也在笨拙的摆弄着望远镜。 “不行,闹出不愉快这仗就不好打,让他们看吧,反正咱们也没挖的太细致,诶你看那儿,那儿得多挖一道,一道不够。” 而黑旗的默许,让多铎渐有得寸进尺之意。 他自己肯定是不能天天去溜达的。 但派人溜达可以。 正慢慢的要派人去和黑旗中的后勤匠人套近乎,打探下关于飞雷炮的事,以及更多关于黑铳的情报呢。 喀尔喀蒙古车臣汗的先锋部队抵达了两军阵地的前线。 多铎只能专心坐镇大营了。 而对面的先锋,正是之前带着两千骑兵突围逃离的苏尼特部首领腾机思。 如今身后大爹来了,看着黑旗与八旗的阵地自然咬牙切齿。 “不威风了啊!成了钻地的旱獭,成老鼠了!” 含恨吼一嗓子,腾机思见黑旗与八旗两军没有直接逃走,而是选择在原地挖洞试图防御,心头却是欢喜兴奋。 因为这样他还能救回自己的族人。 “我们往卡尔彦去!拦住这群老鼠的后路!” 五万对两万,喀尔喀蒙古三大部麾下诸多部族的战士们都在这儿了,数万铁骑奔腾,大炮和火器不比对面的少,腾机思想不出怎么输。 直接就要进行一手断后路。 而此时。 黑旗蒙古诸部之首的厄济根正率军五千,一边骂娘一边往克鲁伦河赶。 “他娘的畜生啊!都要收割的日子了硬是要老子去救!之前还跟老子抢功!他娘的!如果不是他待我侄女儿好你看我救不救他!” 第四百二三章:响应号召 朱由检自己都有六个野人靓妹,那对手下一众锦衣卫自己也做了一番倡导号召的。 黑旗诸部在号召下各种联姻,对黑旗内的一些出挑的汉人,朝鲜,蒙古乃至满人将领也有联姻,有的有正妻了,那纳个妾也没问题。 老黑旗不搞什么黑旗格格不外嫁的操作,也不强求什么妾身子嫡子。 总之是血脉交融了。 这在黑旗之中的形成了大趋势。 族类太多了,矛盾也必然多,只有姻亲才能最好最快的稳固内部。 张光金和程阔等,好几个都响应了号召,不过多是倾向养個小的,娶正妻那还得是汉家女,觉悟不是很高。 郝涯就不一样了。 和厄济根走了一遭张家口,劫来了大清皇帝之后互相抢功劳的时候,想着总得响应下号召娶个异族女,不如祸祸下厄济根,把他女儿搞到手。 厄济根倒也乐意,不过他没女儿,只有个侄女。 郝涯见了人一看,还真挺不错,于是这事儿就成了,他还是头一个以正妻之礼和名分对待那女子的。 虽然厄济根没搞懂你一个野女真玩什么汉人的操作,但也是肯定了这份情。 不然不会在部落紧赶着要秋收的日子硬是挤出了五千男丁,骂骂咧咧的率先跑去支援。 而在这支前去支援的队伍之中。 一伙子面目与身边人迥异的骑兵一边溜达,一边用着在语言环境巨驳杂的黑旗中十分稀有的语言交流。 为首的两人身披盛京出产的新式分体布面甲,但特地在甲胄的避雷针下缠了一圈蓝布,身上也缠绕着弹药带。 而他们就是已经彻底融入了黑旗的西伯利亚哥萨克。 “几年前怎么说来着?加入黑旗绝对是我此生,乃至我的家族接下来可能几百年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了,之前谁说要带着黑旗王赏赐的白银逃回去的,真要那样,说不定我们的骨头都风化了。” 前沙皇俄国的文书官列昂尼德摇头晃脑,多有感慨。 边上的莫洛斯不怎么理会他,只朝着自己麾下披着铆钉棉甲的黑旗哥萨克骑兵道:“你就跟随在厄济根章京身后,一旦章京需要先锋了,一定要立刻争取。” 他们此前多有响应大军调动,但多是走个过场,打顺风仗捞些小功。 这回厄济根不想从自己麾下调走太多丁口,所以就带他们玩一下。 而这对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主要是上头给他们封地是为了让他们招抚协助处理自北方而来的其他哥萨克,而他们这事儿没怎么干,一群自耕农净窝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种地了。 主要是相隔太远了。 没事在通辽好好待着,跑大兴安岭去干啥 这回随军出战,之后叙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在他们奔腾向北方时,朱由检也收到了自张家口快马送抵京师的战报。 一看羯拉玛击败敌人前锋,俘获多少多少,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哪有前锋带着牛羊牲畜的。” 本来这次作乱的主力初期只有车臣汗部,到后面喀尔喀蒙古其余部族才会渐渐出兵组建联军。 这下直接招惹上了。 人不出兵都不行。 “就赶着秋收给朕招惹麻烦,回来了得说说了,拟旨,就说让他们要么退回张家口,要么退回慕田峪一带。” 增兵是不可能了。 真要和喀尔喀蒙古全面开战,必须得等到秋收之后。 至于厄济根率军北上的事,做个接应正好。 反正苏尼特部已经被囫囵吞下了,一万多人口不少了。 但这情报一来一回的功夫。 草原上已经干起来了。 喀尔喀蒙古联军集结的有些慢,所以苏尼特部才被黑旗与八旗围歼了。 如今还是在克鲁伦河边上。 喀尔喀联军将黑旗与八旗围在中间,在边上扎营的同时开始尝试对河边挖的一塌糊涂的战壕发起试探性攻击。 而在远处一处地势稍微高一些的草坡上,一座木质望塔耸立,上头正站着一名身穿华贵丝绸袍子穿金戴银,略显臃肿的老人。 举目远眺之余,穿戴与战场有些格格不入的车臣汗博尔济吉特·硕垒朝着望塔下护卫的身披扎甲的蒙古甲士喊话。 “让拉藏再放一轮大炮!”x33 “嗻!” 作为车臣汗部的大汗。 硕垒在十几年前还不敢以大汗自称。 但十七年前,后金征伐林丹汗,林丹汗遁走青海,在两年后身死,因为林丹汗与硕垒乃是姻亲,与其麾下察哈尔蒙古不少都投奔在硕垒麾下。 另一部分自然归附于满清。 但也因此,硕垒势力大涨,自此遂称车臣汗。 而他深知骑墙之道,虽然写信给林丹汗遗孀囊囊太后和太子额哲额尔克孔果尔母子,希望他们投奔自己,自己会担负起责任,重振蒙古汗国。 虽然参与喀尔喀和卫拉特的会盟并签订了《喀尔喀卫拉特法典》。 但知道林丹汗干不过满清,自己更干不过,所以对满清还算恭敬。 如果不是满清入关之后,在张家口与古北口增设满洲章京各一人,并开始限制关内与喀尔喀蒙古的贸易活动。 硕垒根本不会断了那什么九白之贡。 更不会有眼前这一遭。 十七年前林丹汗死,他还想着重振蒙古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但十七年的安逸日子已经让他提不动刀子了。 但眼下嘛。 当硕垒知道这一次满人的军队里有野人,而且野人还劫掠了土谢图汗庇护下的数个部族,且其中一个部族之中的千户,还娶了土谢图汗的弟弟西第什哩的女儿。x33 使得土谢图汗不得不出兵前来拒敌。 硕垒顺势以《蒙古卫拉特法典》煽动,其汗架和本部也正在朝着克鲁伦河赶来。 喀尔喀三大部,硕垒也不得不承认三大部之中,最为强大的乃是土谢图汗部。 有土谢图汗参战。 札萨克图汗部领土东部的部族也会来参战。 这一仗能输? “轰!” 炮火轰鸣,自沙皇俄国贸易进口的铸铁炮声势惊人,打在黑旗与八旗的阵地上,炸的大河边上松软又肥沃的泥土大片飞溅起来。 而战壕底下,正窝在地洞里的黑旗士卒抬头。 “听声儿是炸了,咋一点动静没有呢?” “不如红衣大炮。” 正说着外头挤进来一个士卒。 “那边怎么说?” “又是冲上来送死的,一个个别说甲胄了,连盾牌都没有,硬是赶上来往咱们枪口箭头上撞,造孽哟,带盛京去那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两银子啊。” 第四百二四章:哲布尊丹巴 喀尔喀蒙古的试探性进攻很淳朴。 挥舞着刀子乃至农具,提着一把只能用来驱赶野狼的短弓,一群群奴隶牧民驱赶到战壕面前,然后告诉他们只要杀入战壕就能得到赏赐。 而这赏赐,仅仅只是吃一顿好的。 甚至都不是冲锋之前给吃一顿好的。 是打赢了才能吃一顿好的。 虽然蒙古底层牧民的生存环境黑旗这边都知道,但在武器装备形成绝对的差距时,这些牧民被驱赶着往战壕发起冲锋的样子看着还是很悲凉。 特别是在黑旗的眼中他们都挺有价值。 糟践了。 数道用于阻碍冲锋的战壕,拒马横在战壕前面。 蒙古奴隶牧民要么往前冲到最前面的战壕里,然后缩在里头不出去,要么在冲锋的路上被箭矢和火枪击毙。 要么跑回去被后面的人砍杀。 当然,运气好的话只是抽两下鞭子。 因为各个部族对待逃兵的态度也不一样。 各个部族的首领看着奴隶牧民冲锋的效果,也渐渐明白了战壕的在防御时展现出的效果,所以有的对待逃兵要稍微好些。 有的为了面子嘛,该杀还是杀了。 而这种程度的小规模佯攻,在整个战壕战线上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不过是双方的初次接触而已。 喀尔喀联军渐渐知晓面前的骨头有些硬。 战壕之中的黑旗与八旗也看出来了,对面说是五万大军三万铁骑,眼下其实只有两万余,精锐甲骑只有三千余,轻骑倒是挺多。 正当程阔与郝涯因此要盘算着主动出击时。 对面喀尔喀联军的队伍里出现了一群‘使者’,一支特殊的队伍。 一群头戴鸡冠的红衣喇嘛在草原上挥洒着白色的花朵,随后骑着白色骆驼,身边有白牛,白马伴随,金碧辉煌的华盖被举在骑白骆驼之人的头顶,后头更多的喇嘛一边颂唱着经文,抬着各种金银礼器法器,一边随着队伍向前。 而这场面,使得喀尔喀蒙古内部振奋不已,口口相传之间就在这队伍的周围跪了一大片,遥遥跪地者更多,即便是在这战场,也要尽量从自己身上或行李里挤出点东西来献礼。 硕垒早早率领自己麾下的首领们跪好了,也准备好了恭迎‘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所必须的供礼和礼仪。 待得白骆驼行至近前,硕垒捧着五彩的哈达殷切上前跪迎。 活佛降临了。 即便是战场,那也不能不供佛。 面容不过二十多,沉静端庄,双目似闭非闭,口诵经文的哲布尊丹巴在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中,踩着一名跑得快的,正嘿嘿傻笑的部族首领的脊背下了白骆驼。 随后硕垒与身后几個大部族首领排着队把五彩哈达敬献上来。 最后,在所有人羡慕的眼神中,硕垒得到了哲布尊丹巴的摸顶赐福。 “这伙子喇嘛来作甚?” 黑旗这边也有信佛的,但信仰太驳杂了,很多人也不知道对面的哲布尊丹巴什么来头,看着挺唬人。 而程阔与郝涯就最为奇特。 他俩信朱由检。 有真神不信谁去信远在天边难以接近触及的神啊。 唐通得到陛下宽恕之后,都改信了,不盘珠子了。 之前不是种植牛痘吗,京师城内的道家联合起来为陛下造像,把陛下画的那是神武非常,还封了名字挺长的一个神位,什么什么大慈大悲护法神,唐通转手要来一副画像供上了。 所以他们对活佛的将领不是很在意,只想着这活佛是要干啥。 八旗那边却是有些躁动。 老建州就信这个。 自金佛被摩尔根大喇嘛带到盛京后,佛教在后金内部疯传。 眼下八旗还未完全被这份信仰威胁到,所以还未禁止旗人皈依。 如今活佛降世。 八旗内部躁动不安。x33 多铎因此眉头紧皱,但同时他也准备了献给对面那哲布尊丹巴的礼物,以及彩色哈达。 蒙古草原上两位背靠势力最大,信众最广,地位最尊崇的两位活佛之一。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此战的目标就是为了平定苏尼特部叛乱,镇压喀尔喀逆反。 如果招惹了触怒了这位哲布尊丹巴,那么与喀尔喀的关系可就不好收拾了。 想想就头疼。 关键是这哲布尊丹巴,乃是土谢图汗衮布之子。 因为金佛入驻实胜寺,活佛亦内迁,神权落入大清之手,喀尔喀土谢图汗就来了这么一手,把自己儿子变成活佛,在草原上再起神权。 礼物虽然准备了,但多铎此时也想起野人的好的。 “告诉野人那边,如果喀尔喀要使奸计,以活佛车架攻我战壕,就,就让野人对车架下手!!” “嗻!” 咱们不下手就好。 但事实是,车臣汗硕垒可不敢搞出以活佛车架为先锋这种操作。 这要是活佛折自己这儿了。 这大汗还能不能当下去还是个问题。 而哲布尊丹巴在进入喀尔喀大营落脚一天后,其麾下的喇嘛与军中诸多首领交涉之后,这位哲布尊丹巴就带着十几名大喇嘛,明晃晃的奔着八旗的战壕过来了。 后头喀尔喀没有动作。 多铎因此也只能捧着五彩哈达上去迎接。 黑旗这边,出于礼貌程阔和郝涯派了人也献上五彩哈达。 “请豫亲王率军退出草原吧,不要再造杀孽,多生业果了。” 开门见山,哲布尊丹巴见面接受哈达后的第一句话就表明了他此行来的意图。 而多铎面色因此也有些难看:“苏尼特部郡王滕机思必须被带回京师问罪,喀尔喀诸部必须向我大清恢复九白之贡,大清大汗的君主地位绝不能动摇。” 哲布尊丹巴喟叹后摇摇头,于众目睽睽之下抬手。 多铎因此咬牙切齿,躬身单膝跪地,任其摸顶赐福。 “黑旗野人劫走了一名德高望重之人的女儿,豫亲王能让野人将他交出来吗?” “本王会去将他的女儿交换过来的。” 哲布尊丹巴闻言微笑道:“你看看,尊贵的王啊,你的话语说明野人并不听从你的调遣,即便如此你还是要与喀尔喀蒙古还有卫拉特作战吗? 我的父亲并不愿意与大清交战,他很需要大清的帮助,北方部族的正在遭到强敌的威胁,而车臣汗是个野心勃勃的,正在与外敌勾结。x33 所以,退出草原,土谢图汗部将永远是大清的盟友,土谢图大汗与大清大汗合力,必将振兴昔日那伟大的汗国。” 第四百二五章:仇家易结不易解 很直白的离间。 但正好切中了黑旗与八旗之中的矛盾痛点。 为了存亡而暂时搁置的矛盾,在稍微喘口气后难免被提起。 说是合并了,但疆域却不共通,那辽东可是咱老爱家的家底啊,如果真要合并那你多少不得还一点回来。 利益方面矛盾先不说。 家仇就更多了。 死在黑旗手下的老爱家宗室不少了,太后都因此没了,还有三名宗室如今处于被半软禁状态,大清皇帝更是被挟持控制,除此之外八旗之中的诸多将领,也有因为在与黑旗的战争中失去了族人家人的。 这些仇恨短时间可无法淡去。 眼下对外出征,两军的合作方式也颇为僵硬。 作为名义上的主将,多铎并不能随意调动黑旗,还需要以协商的形势指挥。 阿济格之前更是直接放弃了调动黑旗,各自为战就好。 不过多铎并未表态。 恭恭敬敬把哲布尊丹巴送了回去。 黑旗这边看在眼里,程阔见一群喇嘛施施然离开,提着黑铳收了回去,同时也不由啧声。 “这场面,实在是没见过。” 倒不是说中原就不搞迷信了。 而是中原不会有这样的活佛凌驾于世间皇权王权军权之上,还敢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溜达,关键是两边都不敢动他。 换了关内。 有心人念头一起利用一下,杀了也就杀了。 比如程阔与郝涯,若是换个场合,他们会很乐意亲手做掉这么一个人。 正好丰富自己的人生履历了。 这以后写文章里刻碑文上多有面儿啊。 但眼下不行。 只能看着哲布尊丹巴在一群大喇嘛的护送下回到严阵以待的喀尔喀蒙古军中。 随后,喀尔喀蒙古分别遣使来到黑旗与八旗的战壕阵地之中。 对两军进行劝退。 “大军都在路上了,能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程阔嗤笑着下令赶走了使者。 而八旗这边,多铎听了条件,冷眼问道:“你们先退走,我们再离开,不然没得商量,而且,本王要你们所有的部族的承诺,不止哲布尊丹巴,不止你们的汗,所有部族的首领都要做出承诺。” “活佛的意志与大汗的意志就代表了所有首领的意志。” “呵,退下去吧。” 使者却是没起身:“活佛要我带着西第什哩王爷的女儿回去。” “那也明天再来。” 蒙古部族之间有多乱多铎是知道的。 为首者担保,对手下人的约束力实在说不上强。 喀尔喀不退。 除非真不要命了,那八旗与黑旗都不能退。 但活佛的要求是必须要考虑的。 很快,多铎就派人到黑旗这边来索要活佛叔叔的女儿了。 由地方强权扶持上位的活佛显然并没有与世俗身份完全的断开。 但这并不妨碍信众将他捧上天。 程阔寻思着大局为重,就让羯拉玛把他的战利品交出去,改天给点补偿什么的。 “告诉她,如果她有了娃子,就去盛京或者京师找我,找不到我就拿着这个牌子随便找個黑旗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羯拉玛让启心郎把话翻译传达。 使得很是有些风韵的蒙古女人临走时三步一回头,死死攥着羯拉玛给的信物,眼里恨意滔天。x33 “得,以后娃子是等不到了,但一定能等到仇家。” 郝涯在旁边不由摇头。 羯拉玛却是有些依依不舍,很是意犹未尽。 先不管女人有多恨他。 至少这个女人被送回去后,喀尔喀蒙古就不再驱赶奴隶牧民来冲击黑旗与八旗的战壕了。 除了苏尼特部每天都在派人过来索要人丁之外,战场宁静了许多。 喀尔喀蒙古只围不攻,很明显是在等土谢图汗部的援军抵达。 所以黑旗与八旗再次在同一处大帐中议事。 讨论是否突围,如何突围。 但这并不是怂了,而是必须有这么一个方案。 两万对五万。 无论是黑旗还是八旗,对于留下来与之作战的决定都不是什么误判,也不是狂妄自大。 是对蒙古势力的兵力,武备状况,以及常规部队士气战斗力充分评估后才作出的决定。 而且战壕防线已经被挖掘的极为稳固。 靠着苏尼特部的家产以逸待劳,正好。 也因此。 活佛的到来只让战场平静两天,在第二天的凌晨时分,车臣汗部朝着黑旗的战壕防线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夜袭! 如果不是战壕防线外围的拒马和数道壕沟,这场夜袭不成功,那也得有些斩获。 但车臣汗部的甲士在翻阅第一道浅壕沟时,一声声痛呼就响起来了。 壕沟里有不少铁蒺藜。 以前黑旗穷啊。 哪舍得用铁造这玩意儿。 如今富起来了,朱由检又不让北上出关的队伍带黑铳,手雷,燃烧弹一类的先进武器,后勤干脆就带了点这个。 挖掘战壕的时候就被利用了起来。 痛呼声在黑夜里本就明显,守夜的黑旗丁立刻惊觉,铜锣哐哐哐就敲了起来! 很快大量衣甲不离身的黑旗士卒就涌出来!点燃火绳就朝着远处月光下攒动的人影噼啪乱放一通! 飞雷炮上防潮的棉布扯开,炸药包早填里头了!点火就放! “嘭!” 火光在黑夜里轰然炸开!短暂的照亮了大地也炸飞了几个人。 程阔惊醒之后,也摄于被夜袭的些许混乱影响!招呼着聚拢甲士举火向前顶!避免被车臣汗部冲入战壕! 但此时。 车臣汗部的夜袭队伍已经在叫嚷着后撤了。 但是数枚炸药包扑来,将其指挥彻底打乱!士卒只听得耳边轰鸣!细密而毒辣的破片直往扎甲的防护空隙里钻! 车臣汗部并未遭遇过这等恐怖的火力集中打击,黑夜里直接被炸的找不着北! 混乱之中黑旗甲士举火冲至前沿战壕!看见陷在壕沟和炮火之中的蒙古甲士!有带着鈚箭的直接就摸黑搭弓就射! 没有的便挥舞着长矛长柄刀一阵劈刺! 待得黑旗军确定夜袭之敌要么被杀死在前两道战壕,要么就被炸的四散奔逃,只不过才过去了半个小时不到。 八旗那边甚至只有临近黑旗战壕的地方提供了些许支援,放了两枪,等后续兵力支援赶到,战斗已经快结束了。 等天蒙蒙亮时,对面喀尔喀蒙古就朝着黑旗阵地放炮,似是为了阻挠黑旗清点战果。 事实也正是如此。 车臣汗派出两千精锐夜袭,一战下来毫无战果不说,还折损了近三成兵力! 使得车臣汗硕垒又惊又怒!同时也有些惶恐。 昨晚他满怀希冀的在夜色里远眺黑旗所在的阵地,因此目睹了自己麾下的精锐被炸翻的全过程! 第四百二六章:纯粹的游牧没有前途 飞雷炮的威力一两门或许显不太出来,但在夜袭之时,黑旗阵地布置好的大炮是火力全开了,在草原上的黑夜里炸出阵阵火光,异常骇人。 对夜袭的蒙古甲士造成的战损也异常恐怖! 在一番泄愤外加宣泄恐惧的轰炸过后,黑旗才得以收拾战场,收敛尸体,扒下甲胄,从死人嘴里撬个金牙什么的。 而车臣汗部的甲士,甲胄多以扎甲为主。 虽然最初推行布面甲的是元廷,但如今的蒙古,或者说喀尔喀蒙古早就没有了可以产出棉布的地区,自然也就没有布面甲可用。 就算有,那也很稀少,或是翻新过的。 但这并不代表这些甲胄就落后或者不能使用。 在面对刀兵肉搏时,扎甲该有的防护能力还是有的,大明内部视地区不同,使用的甲胄也不同,而布面甲之类的‘暗甲’多用于北方,南方常见的甲胄还是扎甲等‘明甲’为主。 从甲胄里挑出一部分套一层黑布,黑旗这边又新添一批重甲步卒。 而程阔与郝涯没想到的是,就这一轮火力全开的轰炸,直接就将车臣汗诸部的胆气给炸没了三分。 接下来数日之内,喀尔喀蒙古非但没有朝着黑旗发起攻击,还将大营往后挪了两里地,王帐更是往后缩了五里。 因为他们听说八旗和黑旗手头最强大的大炮,红衣大炮最远可以打二十里地。x33 这暂时是不敢打了。 只能等土谢图汗部抵达之后再说。 但土谢图汗部没等到。 厄济根所部五千精骑先到了。 本来还说断后路的苏尼特部首领滕机思所率领的两千多骑在与厄济根所部遭遇后,立刻爆发了冲突! 滕机思屯驻于一座小丘上的驻地遭到炮击!随后在其骑兵汇聚之时,黑旗蒙古骑兵奔袭而来! 厄济根自上次追索满清小皇帝之后,就养成了在敌阵之中努力搜索核心目标的习惯。 率军突袭之时!一眼就在敌群当中瞄见了滕机思! “擒杀敌酋者!赏银二十两!两个三等奴隶!” 厚赏之下!众兵嗷嗷! 遭到突袭的滕机思所部眼见敌方精锐杀来!滕机思本人喊着速退,要将黑旗援军抵达的消息传回喀尔喀联军大营。 喝令声中,又一名苏尼特千户被选出来领兵阻挡敌人。 而这名千户也决绝的领着两百多苏尼特骑手散开,要以骑射与敌人纠缠! 但一个照面,这区区两百多骑就被黑旗骑兵冲散,被砍倒,射翻在马下! 滕机思则是在厄济根的呼喊下成了重点追击目标,大群提着短铳弓箭的黑旗骑兵追在后头!火枪炸响声和箭矢自附近划过的声音不断! 厄济根在纷乱中从麾下骑手的手中,扯过了绑着那领兵反冲锋的千户的绳子。 他很是勇敢,但黑旗抓俘虏有一手的。x33 迎面一张抛网,就让他连人仰马翻。 “我问你答!答好了我不杀你!我黑旗大军现在何处!” “死了!都死了!” 被套在网里的苏尼特千户被拖的一脸血,但犹自嘴硬,还叫骂不断。 但很快他就骂不出声了。 滕机思的战马中弹被黑旗骑兵追上,其麾下亲卫拼死护卫战死数人后,他就大喊着投降了,很快一群骑兵就给他捆住押送了过来,然后在厄济根面前争论赏赐的归属。 “滚滚滚,一人十五两银子,奴隶没有!” 大头没了,众兵正要再讲下道理,厄济根鞭子举起来了。 很硬核的道理,骑手们自然接受。 “贪得无厌!” 道一句字正腔圆的成语彰显下自己的文化,厄济根看向地上跪着的滕机思,也有些眼熟。 早年也是很靠近清廷的一位王爷嘛。 厄济根当年区区一千户,只能在征战的时候缩在大帐外头仰望他们呢。 “滕机思?我听闻你的部族的被黑旗击溃了啊,你既然在这里,那么你也肯定知道我黑旗大军的位置,说说吧,不然一位尊贵王公遭到酷刑的样子可不好看。” “你敢!?” 开口就是酷刑,滕机思不得不害怕一下。 叛逃在草原上又不是啥大事,私仇才是大事,咱又没有抢伱黑旗,八旗也没抢。 “你看我敢不敢!把火盆点起来,烙铁拿来!” “你是何人!” “你说不说!” “本王说!” 滕机思语气还是硬气的,但是真怕了。 其实往小了说,他叛逃喀尔喀蒙古只是家事,就算兵败了,满清八旗对他也只是招抚安定,最多罚点什么,按辈分,他可是多铎的侄女婿。 但黑旗不一样啊。 自家事进了外人了! 所以烙铁还没烧红呢,滕机思就把该说的都说了。 得知战事现状的厄济根眉开眼笑。 为被五万大军围困队伍解围,亦是大功一件! 还能杀一杀郝涯的锐气。 当然,笑完了厄济根还是愁的。x33 如何解围,尽快的解围是個大问题。 越快越好。 毕竟家里的庄稼等着收呢。 如今厄济根作为黑旗蒙古之首,族群中放牧已经转为副业了。 小冰河期对游牧文明的印象,比对农业文明影响更大,如果不是没技术,草原上的牧民谁愿意和牛羊挤在一起在冬日和风暴,沙尘暴中瑟瑟发抖,一起嚼草根呢? 如今的厄济根和寻常汉家老农没什么区别。 就想着赶紧把事情处理了,回去看着每一粒粮食都收到粮仓里心里才踏实。 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粮食,还有没见过的粮食。 但同时。 逃散的苏尼特部骑手也将黑旗援军抵达的消息传到了喀尔喀联军的大营之中。 消息传到的当天,哲布尊丹巴就将的自己的法驾往战场后面挪了五里地。 他深知黑旗的根底,明面上的。 所以之前就没想过与黑旗进行交涉。 车臣汗硕垒亦是不得不重视,派出骑手打探情况。 双方骑兵遭遇,黑旗骑兵气势汹汹,车臣汗部骑手单在装备上就不免露怯。 同样是蒙古人,铆钉棉皮甲和羊皮袄子就显出差距,更别说各自刀弓长矛做工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来的是实打实的精锐。 硕垒知道这一点后,心里不由发怵。 先是大炮然后是数千精骑援军,天知道后面会不会还有援军。 就目前兵力对比,苏尼特部基本是彻底完蛋,如今他麾下这三万多联军已经挡不住清军了。 稍有不对与清军爆发冲突造成损失,土谢图汗部抵达之后,指不定会和清军联手将他吞并! 毕竟喀尔喀蒙古三大部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不然也用不着《蒙古卫拉特法典》 第四百二七章:退一步越想越气 心发怵,动作上就免不了怂。 加之传信的骑手当着喀尔喀蒙古的面从大河上划着船抵达黑旗的阵地,不断的传递叫唤着信息,使得黑旗很快在阵地南方调动兵力。 一副要与援军配合,夹击盘踞于阵地南方的喀尔喀蒙古的样子。 使得车臣汗直接就南方的部族调了回去。 道路直接放开了。x33 厄济根所部却并未与黑旗主力汇合,而是继续在双方对峙的大河南边徘徊,并不断派出游骑向西探索,并竭力阻止车臣汗部的游骑向南探索。 这就更像是后头有大规模援军即将抵达的征兆。 而关于厄济根的情报。 车臣汗这里是有一些的。 被黑旗驱赶出原本生存地区的蒙古部族不少都会依附于车臣汗麾下。 而根据这些部族的说法,厄济根在黑旗野人的王麾下,是所有黑旗蒙古人的统帅。 往往领导着数万大军随黑旗王作战。 八旗与黑旗的内部斗争之中,就是厄济根与黑旗王麾下健将阿赫那领军,将大清的大汗‘迎’了过去。 现在‘阿赫那’在。 厄济根也来了。 苏尼特部更是彻底覆灭,其首领都被擒下。 如果不是土谢图汗部快要到了,车臣汗硕垒实际上已经有了退意。 但和他一样见了黑旗援军心里发怵。 还有多铎。 郝涯和八旗有大仇,但平时并不在多铎面前露脸,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这回厄济根也来了。 这俩煽动科尔沁蒙古逆反,并且率军攻破山海关,将福临俘虏,杀害谦郡王瓦克达,逼死大清太后,致使数百八旗勇士自尽于张家口。 如果不是八旗势弱,怎能让黑旗挟天子自重,甚至掌控大清朝廷! 这俩罪魁祸首在这儿,多铎能不发怵吗? 突袭张家口挟持皇帝的事儿黑旗干得出来,那反水挟持多铎这个豫亲王也并不是不可能啊。 不得不说哲布尊丹巴的离间效果还不错,只是奇效慢了点。 如今车臣汗后退,八旗也不想打了。 与黑旗简单商议之后,准备带着缴获撤回关内,反正苏尼特部覆灭,滕机思虽然捏在黑旗手里,但终究是要带回京师问罪。 大清的面子已经保住了,土默特蒙古护住了,人畜也抢了不少。 平喀尔喀的事,往后稍稍也不是不可以。 而在八旗准备的时候,黑旗也顺势打包起了行李。 抢的不多。 但咱也不头铁不是? 八旗都要走了,黑旗也在厄济根的接应下赶紧卷着人畜财货什么的遁走才对。 也就是两旗都在收拾家伙什的功夫。 喀尔喀联军土谢图汗部主力抵达了对峙中的战场。 万余骑兵在草原上浩浩荡荡的铺开,车马牛羊跟随着土谢图汗的王帐坐落在喀尔喀联军大营之中。x33 哲布尊丹巴亦跟随着土谢图汗的大军折返了回来,喀尔喀联军的前哨再次探到了黑旗与八旗的阵地之前。 两旗自然严阵以待,外围的厄济根也不得不将自己的大营挪到了更靠近战壕阵地的位置,方便随时支援主战场。 就在程阔与多铎等以为恶战就在眼前时。 土谢图汗对黑旗与八旗分别遣使过来,邀请两军诸将领在阵前与喀尔喀蒙古大汗,以及诸多大部族的首领王公议事,希望通过交涉避免战争。 “真不想打啊?” 不想打又不想上供,对于充满了无可救药的霸权主义思想,背后还真的有一个武力强盛的霸权组织可以实现这份思想的人,自然难以接受。 就算避了一回,那以后也必然有第二回,第三回。 无论程阔,郝涯等汉人,还是多铎这个满人都是这么想的。 土谢图汗衮布与哲布尊丹巴,其实也知道。 “赶走了这一回,等明年关内汉地的粮食收上来了,他们还会再来的,而且一定会更强。” 哲布尊丹巴面对自己父亲的态度并不谦恭,反而有些斥责的意思。 喀尔喀三大部中最为强大的土谢图汗部大汗衮布,是個慈眉善目的黑瘦老人,言语淡然的道。 “那北边的那些哥萨克怎么办,俄罗斯帝国已经多次要求我们臣服,他们派来的哥萨克人正在贝加尔湖屠杀掠夺布里亚特人,抢占他们的牧场,你知道的,越来越多的布里亚特人逃来我的麾下。 而车臣部的硕垒自以为和那些人的聚落离的遥远,所以和他们做交易,把草原上各个部族的事都说出去,实在是个蠢货。 满人比起草原更在意汉人的土地,但那些哥萨克已经不满足于贝加尔湖,他们违背了我的使者与他们的沙皇订下的约定,已经踏入了我们的草场” 说着,衮布对着哲布尊丹巴一指,笑容比这活佛似乎更有些佛性:“那些异教的教士也跟着那些哥萨克在我们的草场上奔走,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明年他们再来怎么办?” “那就给他们想要的好了,白驼一只,白马八匹并不难找,还有回礼,很不错的交易。” 在衮布看来,汉地足够让大清耗数十年之功,且大清能否风雨飘摇能存续多久还是个问题,关键是就算恢复了贡礼,也不会动摇喀尔喀三大部的统治。 而北方的哥萨克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到了土谢图汗部的领土。 所以在土谢图汗部的主导下,车臣汗部,札萨克图汗部皆有代表人物在场,喀尔喀蒙古三大部与大清就苏尼特部劫掠巴林蒙古以及土默特部之事商议后事如何处理。 大清豫亲王多铎作为代表,黑旗虽然没有王爵在场,但喀尔喀蒙古知道黑旗与八旗的争斗,所以给黑旗两位主将和诸多将帅准备了单独的席位。 正好能玩一手明牌离间。 由于这场会议能开办就是因为双方各自很知趣的后退了一步。 所以过程很是顺利。 双方关系不提,上贡与否也先不提。 喀尔喀蒙古诸部之中,将自土默特部劫掠所得尽数归还,苏尼特部的存亡咱喀尔喀蒙古也不过问了,该带走的带走,滕机思任大清处置。 但苏尼特部空出来的草场领土,说是留作双方退兵之后的缓冲区,其实肯定会被喀尔喀蒙古全占下。 之后双方多多往来,关内对草原的关口也尽量开放加深交流,缓解冲突,为之后商议臣服还是友好共处打基础。 当然,利益分清之后,后面半句如果情况稍有不对那就是屁话。 第四百二八章:都安排好了 无论如何,战争进入了尾声。 而在这场战争中,严格来说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只有土谢图汗。 车臣汗麾下精锐受创,苏尼特部更是直接覆灭,其首领被擒拿,一个额驸的身份估计是护不住腾机斯的性命了。 八旗与黑旗也没有达成使得喀尔喀蒙古臣服的战略目标。 无论后续大清与喀尔喀蒙古的使者来往谈出什么结果。 在越发紧迫的时节之下,大清都无力在秋收之时和冬日将近时出征。 毕竟土谢图汗的心思是对的。 汉地才是大清的主要目标。 而就在黑旗与八旗要离去之时,土谢图汗给添了个小插曲。 之前含恨被送回去,叫嚷着终有一天要把羯拉玛的脑袋剁下来做成酒器的女人,又被土谢图汗送了回来,并且土谢图汗之子察珲多尔济亲自送过来,并遣两名侍女唱祝词。 羯拉玛并不懂蒙古婚俗,但军中有黑旗蒙古人,见无人应声后挺身而出,唱盛装赞,祝箭歌等赞曲迎亲。 “土谢图汗欲与你结成姻亲呢。” “是之前那个女子!?” 羯拉玛很喜欢那個长相风韵温润,但性子却如同母狼一般的女人,虽然费劲但也得劲,对这事儿自然是喜出望外。 “章京大人,您这时候该献茶了。” 士卒一提醒,羯拉玛欣然端起茶水献茶去了。 而此时,远处的喀尔喀大营之中,哲布尊丹巴掀开大帐的帘子走进土谢图汗的大帐之中,开口便质问道:“为何人送了回去?” “是嫁了过去,吉布楚和的男人死了,那黑旗的羯拉玛是黑旗王麾下大将,平时执掌黑旗的精锐大军” “苏赫巴鲁就是被那羯拉玛亲手杀死的!” 土谢图汗犹自微笑:“那就证明了羯拉玛比苏赫巴鲁更为英勇,更适合做吉布楚和的男人。” “你!” 终究是被强权推动上去的,不是真正的活佛转世。 哲布尊丹巴并未完全领悟到自己身份的精髓,含怒拂袖离去了。x33 而这一门战后的结亲,双方之间的气氛转好许多。 或者说仅限于黑旗和土谢图汗部。 随后,黑旗与八旗大军折返,车臣汗部与土谢图汗留在河边,商议苏尼特部族土地的归属,同时也为之后对大清的交流互相通气。 草原上的战端熄灭后,大清终于不再有大规模战争,在秋收之前拥有了短暂的和平。 当然,阿济格所在的榆林,周边和北部的动乱还是一直存在的,特别是回回,高一功在时还好,阿济格一来就开始乱起来了。 朱由检寻思建奴和回回碰一碰正好。 除非出现大规模造反,否则他都打算关注但不介入。 秋收才是正经。 而负责前往辽东处理黑蓝旗内务,督察秋收之事的老三朱慈炯,此时在锦州有些走不动了。 锦州内务确实有一些。 但走不动还是因为锦州方面上门追着拜访的人太多了。 今时不同往日。 要是以前朝中官员一个个排队赶着上门拜访自己,给自己送礼,那朱慈炯肯定是惶恐至极的,指不定下一刻被大哥或者老爹给逮去问罪。 现在就不一样了。 旗主自领一军,军中内务一言而决。 手下人给送个礼完全没问题。 祖家如今执掌黑红旗,坐镇锦州宁远城,他作为代旗主路过锦州,祖家成员上门拜访,应该也没问题。 只不过重回锦州的祖家迫不及待的换回了汉家衣冠,而他这个大明皇帝家的老三却得顶着维京辫和他们对话,实在有些难堪。 方以智颇重礼数,看不得这个,往往羞愧躲开。 好巧不巧,在锦州城的祖家大院外附近的酒楼里遇到了祖大寿。 一见面,祖大寿会心一笑。 方以智则是还有些不适应身份,不知是避还是迎。 “可是哈哈,祖大寿见过” “别!后进见过祖大人。” 让老人来拜会自己这谁儿也不能干,方以智急忙起身请祖大寿落座。 一坐下,祖大寿便感慨道:“昔日便久闻方学士之忠义贤名,今日一见,果然正气凛然,一表人才。” “您言过了。” 祖大寿咧嘴一笑,招呼店家简单安排些酒菜后又稍稍凑近了低声道:“方学士为何不愿见我祖家子弟?” “这” 这不废话吗? 黑蓝与黑红不属一军,之前犒赏正黑,已是僭越大罪,放大明一家子砍头都不为过。 朱慈炯敞亮的会面黑红旗中将官,简单走动认识认识一次倒也无妨。 但若是他这个首席幕僚兼老师在场,那就有两旗合谋的嫌疑了。 祖大寿看出方以智脸色,却是嘿嘿一笑。 “学士以为公主殿下今后就不执掌兵权了吗?黑红黑蓝黑黄三旗,陛下如今已长成的子女,除过不知所踪的永王殿下,可是正好三人呐!” 这一句话,一下子让方以智如遭雷击。 “您的意思是?” “倒也不急于一时,得看陛下定夺,但黑黄旗如今治所驻于沈阳,老夫劝方学士到沈阳后,为定王殿下婉拒黑黄旗下将官,不好让他们会见定王殿下,毕竟那固山章京鳌拜并不知内情。” 方以智有些颤抖的抬手:“后进知晓了。” 祖大寿朝着京师遥遥拱手笑道:“凡人臆想,圣意如何,还需过些时日才知晓,方学士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是,是这个理。” 祖大寿说是臆想,但方以智却知道这就是答案。 公主秉持圣意杀吴三桂,不可能一直被禁足。 而黑红旗乃是吴三桂旧部,不可能由公主执掌。 至于黑黄旗。 这个名字吧。 在座两人下意识就觉得,朱由检的子女中能执掌黑黄旗的只可能有一人。 “那老夫这就告辞了,军务繁忙啊。” “后进送送您!” 点的小菜和酒水才上桌呢,人就走了,要不是打赏了点小钱,店家得悄悄骂娘。 而在这锦州城,各类嘈杂之声沸沸扬扬,行人交织,市集鼎盛。 人们都在为秋收做准备了。 “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了!去年在盛京那边试过了!找个人转这个!把麦子往里一塞!直接就脱的干干净净!别提有多轻松了!” 市集上,官营的铁器店外头摆了个简易人力脱粒机,引得路人围观。 脱粒机边上还有各式农具样式没什么新奇,但胜在便宜。 冷不丁城门处有人推来个三轮的铁架子木车,人在上面踩就能动,上面的旗丁自豪的表示这可他托关系才能买来的新货。 “给奴隶踩着拉货!省了牲口!拉的还多!” 第四百二九章:甚至有些邪门儿 黑旗在辽东的工业已经起步。 农业朋克技术移植虽然没有难度,但在辽东产出的物件很多都是新的,并未完全受限于军工运用。 造出了很多在南京并没有尝试大规模生产的玩意儿。 比如被这旗丁推到锦州来炫耀的自行车。 没有传动系统,只有脚踏前轮,轮毂由半指宽的铁条支撑,轮胎倒是有模有样的橡胶轮胎,但产出这橡胶的杜仲树是从山西和陕北弄来的,只在弄树苗的同时采割了少许杜仲胶,用以实验生产。 也好在杜仲树很是耐寒,在辽东种植完全没问题,且其幼苗都能够产胶,不然这运来的一批胶霍霍完就没了。 这年头的货运比不得后世,如果只能从距离辽东千里之遥的两河流域运胶,那这自行车的造价还得提一提。 还是那句话。 这玩意儿要搓出来真没啥难度。 难就难在量产还要压缩成本。 眼看着那帮着工厂资金回笼的旗丁开始有模有样的骑上自行车,在众人啧啧称奇之声下开始演示如何拉货,如何转弯,还有如何手忙脚乱间忘了怎么刹车差点摔路边的排水沟里。 众人哄笑声中,那人一脸不忿鄙夷。 “你们就不识货知道吧!等刘爷我打点一番,今后你们想买王爷这自行车都得来找刘爷!” 此言一出,众人才收敛些。 “王爷造出来的?” “什么话!王爷想出来的!让工部的厂子造的!专门给平头百姓和下面的奴才用!拉货拉人在新造的官道上跑着别提多棒了!一个奴才就顶一头大牲口!你们就不识货!” 旗丁说着就要推车离去,但很快被人谄媚的拦住,众人这才要细细打量这自行车。 “刘爷您留步~” “好是精妙啊!” “能试试吗?要不刘爷您再让它‘自行’一下!” 婉拒了品级人脉稍微有些不够格的人上门,朱慈炯终于得以抽身,继续向着沈阳进来,一身黑蓝金衣裳,头束汉冠网巾的他在路上也不免见了整日在街上嘚瑟自行车的人。 出于身份不好抽空看看,但随着他与随行的队伍离开锦州,在路上见到的新奇事物也就越来越多了。 在官道上驰骋的自行车,满载货物在大街上来来回回,但并不是已经投入市场开始民用。 而是正在进行测试。 也正好给官营码头运点货物。 等朱慈炯抵达盛京城西专门面向从关内抵达的商贩的市集时,正好工部的厂子在搞发布会。 为了更好的推行新商品,增加对外出口,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内部销售顺利,所以就有了这么一出。 什么优化后的火绳短铳。 由匠人仿制,部分零件可以批量制造,并进行了本土化修改,由汉字标注时间的怀表。 个头略有些大的火石打火机。 以及专走高端路线的望远镜等零碎物件都逐个亮相。 重磅炸弹,则是一辆采用了橡胶轮胎和铸铁车身,内部十分宽敞并搭载了推拉玻璃窗,外观内敛但内部装饰奢华,对前来围观者来说更是格外新奇的马车厢。 专为黑旗内因为压榨奴隶而有钱没出花的贵人准备,所以特地挑着秋收之前面世,等粮食下来,想必订单不少。x33 反正朱慈炯听着那什么‘黑旗尖端技术’‘王爷下令定制·贵族专享’‘美观大气又安全’‘远超’之类的话,也挺心动。 此后又是民用缩小款,还有搭配自行车,用来拉人载客。 产品还没上市,开发利用就已经快做到极致了。 这一幕幕与前往辽东的途中所见到的一片片良田,一片片落在方以智眼里,让他很想吐出一句‘盛世景象’。 但一想到自己身处辽东,周遭虽多汉家景象,却让有些执着于礼数大义与华夷之分的他有些搞不懂这里到底算不算汉家天下。 至于压榨农奴才造就这一番景象的事儿。 作为勋贵官绅之家出身的方以智并不在意这個。 而朱慈炯正看着热闹呢,先他一步回到沈阳整顿内务方便代旗主处理的唐翰辅与努山就赶紧来迎接了,同时前来迎接的还有老黑旗诸部派来的人。 “奴才参见贝勒爷!!” 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行礼,喊声一出,这大市集边缘便跪了一地。 周边的人听的贝勒二字便有不少人意识到了朱慈炯正是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黑旗王的侄子。 知道和他们一起看热闹的乃是贵人,但没想到这么贵。 因此还有更多的人跑来跪边上,就是为了看朱慈炯一眼。 但不管生熟女真,老黑旗诸部派来的人说的话朱慈炯也听不懂。 “他们说什么呢?” 唐翰辅女真语也就是满语不咋地,好在努山及时作答:“老黑旗人请贝勒爷您和他们一起去参加博勒果都督发起的会议。” “沈辽都督?可是有汉名唤焦伯庆?” “贝勒爷您没说错,都督大人是有这么个汉名儿。” 朱慈炯点点头:“那会议是怎么回事?可与我黑蓝旗有关系?” “是和农事相关的事情。” 方以智适时开口道:“农桑乃国本,臣觉得殿贝勒您可以应下来。” “是,确如老师所言,那劳烦努山章京转告,就说我会去的。” 努山转告之后,老黑旗人高兴的离开了。 黑旗王的侄子和女儿一样!虽然从小呆在汉地不会说咋老黑旗话,但和咱老黑旗心齐啊! 这边刚走,唐翰辅便道:“贝勒您一路北上舟车劳顿,是先在盛京歇着,还是去盖州卫黑蓝旗治所?好叫贝勒知晓,黑旗最大的海港就在盖州卫,贝勒可随时乘船往锦州查验黑蓝旗在当地的田土和牛录庄子。” 朱慈炯闻言不忘朝着京师拱手道:“上意命我听用于沈辽提督。” “那奴才这就为您开道。” 黑蓝旗丁气势汹汹,经历两任旗主,数场硬仗,如今他们可算是把内部地位与风评抬到和正黑差不多了。 如今仗着有目前唯一合法合理继承人作为代旗主,自然能更猖狂一些。 而这队伍里的方以智看着周遭目光,本就对自己处境有些不适应的他就感觉有些心慌。 不是说跟着崇祯陛下不好。 这也是正道。 但也格外邪门。 更主要的是今后要随军游走各地。 如果他被认出来了,他不知道如何在不透露内情的情况下如何对昔日旧识解释这遭事儿。 只能想着入城之后找个遮脸的。 第四百三十章:一环扣一环 自行车确实太过新鲜了。 以至于朱慈炯从人前下来后,也让焦伯庆给他弄了一辆过来,自己骑着玩一玩。 当然,其中也确实有感受下父皇仁德爱民,体察这自行车对民生到底能有多少改善的意思。 而落在他手里的,自然是精装版三轮车。 有精巧的车铃不说,还有皮带传动,真皮坐垫,不说这些多出来的配置,就是做工只一看也比正在街道上试运行的车优秀许多,且后面车斗里还加装了坐垫,甚至有可拆卸的顶棚,各种花哨的装饰纹路,根本就不是给小民用的。 想来如果不是地位太高,像朱慈炯这类就想玩儿个新鲜的冤大头会愿意为这辆车出不少钱。 “陛下所造之车,妙用无穷,就是靡费了些。” 方以智认真的查看了自行车后,道出了最终评价。 把上好的钢铁制成这种一看就多便于小民使用的车,倒不是说似他这般儒生当真完完全全的不当人,而是在这世道下,这战乱不休的大环境。 不管是这精制版还是民用丐版,以钢铁大规模制车用于小民在他看来实在有些不妥。 把这自行车都拉到市集上了,肯定会对民间销售。 但这番对钢铁这类战略物资的看重与担忧,还是没有了解现如今辽东工业发展基础现状。 既然都要发展工业了。 没有钢铁,没有合适的炼钢法门,没有足够的钢铁产出,那还打个屁的工业基础!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检要让王承恩在南京搞工业起步的原因。 大明有相对成熟的炼钢技术。 《天工开物》中记载的大明中期常用的炼钢法门中,自西汉后期出现的炒钢炉,发展到《天工开物》中‘炒铁炉’其实已经极为接近1742年诞生的‘坩埚炼钢法’。 其中还融合有‘搅炼法’,因此被称为‘炒铁’。 朱由检都不需要提点,仅仅靠着大明本有的钢铁产出,就足以支撑起王承恩缔造出一个军用工业区。 如今拿过来放辽东,坩埚炼钢法自然利用起来,也就是现在玩化学燃料还是有些早了,不然转炉,平炉炼钢法也可以试试。 只等各种用于消耗钢材的厂子顺畅运作,黑旗的工业化脚步就迈起来了。 朱由检虽身处京师,但对于辽东的政务与发展安排从未松懈过。 自行车是一环。 那有关农业的会议,又是一环。 风和日丽的早晨,辽沈提督焦伯庆主持了活动,邀请正黑旗,黑黄旗,黑蓝旗,黑红旗在盛京的属官,一同前往由原本的盛京皇家围场开垦而来的一处黑旗官营农场。 而活动的目的在于让所有人感受下在前沿农业技术支持,拥有一定的农业设施供养下,大规模种植的农场是什么模样。 借此鼓励诸旗将麾下的大块田土统一规划。 黑旗也好各自派发种植任务,使得各种作物均衡供给,或是满足对外出口需求。 一排排整齐的苞米绵延数里仿佛见不到头,虽然杆子没有后世茁壮高大,但也足够震撼人心。x33 黑旗诸部族的首领和跟着一起来凑热闹的萨满们已经在感谢诸如大地之神,农业之神,还有黑旗之王等神圣了。 朱慈炯见过玉米棒子。 大明南方已经纳入种植范围的玉米本来因为大明对地方控制力的下降所以难以推行,但经由王承恩一种,入了隆武朝的眼,和红薯土豆一起得到了尝试性推广。 数年下来已经在大明有了些规模。 但总体来说于大明还处于试种植阶段。 也因此被急于需要些功绩的隆武皇帝赶紧给供进了南京先农坛里。 但朱慈炯却是没见过这等大规模种植的玉米棒子。 此后水稻,小麦,土豆红薯,以及一些瓜菜作物依次看过,焦伯庆亲自讲解了一些关于农场运作的事项,再把每一种作物的预估的产出数目都说出来,使得众人为之咋舌惊叹。 到最后,再含糊的说一句如果各旗下类似的农场,那么只要和官府紧密联系,产出方面无论盈亏官府能给兜底,达成官府的种植指标,还能享有各种补贴奖励。 这话自然很是吸引人。 而这也是黑旗农业改革的关键环节。 让黑旗军事组织自发在内部联合,让他们将土地统一规划,形成大庄园,大农场,并听候朱由检安排,同时也激励他们开发出辽东地区更多的平原地带。 毕竟大农场几乎只适合在平原地带坐落。 “黑蓝旗必要照此开办一处农场!得置换开垦出一块地来!” 只一处农场的预估产出,就已经足够让并不算贪的朱慈炯心生向往! 就是换以前做藩王知道自己名下田土能有这产出,他可能都没这么兴奋。 但如今作为代旗主,按照黑旗如今的税务,一旗的产出上税一成之后,他作为旗主可是能再抽两成作为为旗务运作之用,说是运作,其实就是私财了,这诱惑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方以智却是皱眉。 与其说是黑蓝旗,不如说是得让黑红旗先预备着。 经由祖大寿一说,他已经对黑红旗有些上心了。 “此事涉及旗下诸多牛录,可能近万旗丁受到影响,殿下还需从长计议。” 正说着,几名粘杆处缇骑各自捧着一個托盘走来,跪地说来送礼。 焦伯庆送来的。 托盘上四个陶罐用铁皮封了口,没啥稀奇,罐子肯定不是礼物。 那礼物就只能是陶罐里的东西了。 “厂子里试制的罐食,提督大人和各个旗的将官都送了,请贝勒爷和诸位章京品尝。” “是吃食?” “回贝勒爷的话,正是。” 朱慈炯抓起一个罐子:“什么吃食?为什么装罐子里?” “贝勒爷您拿的是炖羊肉,这罐食经过工部厂子制出来,平时放好了,说是至少能放半年,而且是做熟了的打开了就能吃,除过您手里的,这三罐一罐是牛肉,一罐是梨子,一罐是杏子。” “半年?“ 有些怀疑真实性,但这下朱慈炯也知道为什么焦伯庆送这个来了。 只有可能是做军粮。 自然得送给各旗将官先尝尝味儿。 堂堂辽沈提督带上货了。 “我收下了,替我多谢提督大人。” “嗻!” 第四百三一章:都是割 前脚收了罐头,后脚再将黑蓝旗内务整理一番。 朱慈炯配上方以智,再加上唐翰辅努山的殷切配合,黑蓝旗总算是不用将一旗军政全都发京师处理,给朱由检和粘杆处减减负。 而也就是将田土丁口细细登记,武备军备状况,旗下实际人口,有多少的预备役,多少的披甲人,多少一二三等奴隶大致弄清楚之后。 已是九月中旬。 黑旗与八旗裹挟着战利品自张家口入关,正在回转京师的路上。 大清朝中也刚好商议好如何处置苏尼特部。 其首领滕机思斩首,由八旗俘获的苏尼特族人尽数吞并编入八旗,补充各旗丁口。 同时,八旗也由豪格牵头,向已经开始秋收的正黑旗购置粮秣。 兀儿特欣然应允,答应将通州之粮尽量腾出一些来卖给八旗。 而南面的大明依旧处于守势,大明新军也是拿足了银子,所以很殷切的在一线战壕走动,看起来是在熟悉战场战术,在前线加强训练。 同时也是向八旗与黑旗展示肌肉。 朱由检瞅着消息有些头疼。 整天在八旗面前晃悠自己手里的枪,恨不能将狗锁式枪机直接塞八旗手里。 如今八旗的燧发枪研发已经进入尾声了,已经开始试制作了。 至于为什么大明新军一点进攻的想法都没有。 那是因为四川正打的激烈。 大明四川地方军,湖广地方军亦有参与,郑成功率部参与其中。 三军还在重庆与大西军对垒。 黔国公沐天波自云南北上,号召被大西杀的犹如丧家之犬的彝藏羌土司一同侵袭四川。 按理来说这豪华阵容,兵力也是优势,还分两面呈钳形逼向成都,战事应该很顺利。 但事实就是几个月下来,明军进展缓慢,在蜀中寸步难行。 但又不得不打。 大顺有了妥协称臣的意思后,大明虽然没有接受,但态度上勉强好了一点。 但张献忠在蜀中的所作所为传到蜀中之外,使得本就处于士绅对立面的他变成了必须消灭的死敌。 越快越好。 必须将他弄死在四川。x33 虽然李自成也是老爷们的心腹大患,处于必杀名单之中,但此时在老爷们心中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优先级能比张献忠更高了。 老李会抄老爷们的家。 老张非但一样抄家,他还有神经病。 且病的不轻。 所以就算打不进去,那也得堵住,让老爷们安心。 “粮食进了仓!爷们儿就安心啦!” 地理因素所致,秋收时节向来是南边早些,北边晚一些。 大明一些地方早在八月就已经开始秋收了。 而通州得等到九月中旬。 锦州要晚个几天,但大差不差。 辽东就要等到九月末,一些作物还得等到十月中旬。 锦州的田地里,大群挥舞着镰刀农具的奴隶和国人在地里埋头苦干。 管事的旗丁在低头细致的顶着脱粒机工作,一捆麦子稻子要细细从脱粒机里走过三次才会被丢到一边,就这,还有专人检查,从被打的稀碎的稻草上把谷子给撵下来。x33 牛马不断在田间游走,大片的稻草麦草还有玉米杆子堆在一处等待处理。 地里田间偶尔出现一辆三轮车,就使得田间地头的人注目,或好奇或艳羡。 “确实是個好东西,拉得多还不用大牲口,看着劲头还凑合,但价钱比一个精壮奴隶还贵,值不值还真不好说。” “再等等吧!我有内幕消息,王爷慈悲,过些日子这车的价钱会再降一降的。” 在地头边上监督收割的旗丁对着自行车指指点点。 冷不丁又跑来一个旗丁:“听说了吗?” “什么啊就听说了?说事儿啊!?” “之前城里传言的那收割机,北边那汉人牛录不是买了一个吗?用上了!” “哦?“ 俩旗丁顿时来了兴致:“你去看了?咋样?” 来人双臂一摊比个大字:“嘿!别提多神了!一头牛,那收割机就这么宽大,绑在牛上面就在田地里这么一溜达,那麦子稻子就一茬一茬的割下来了!还一茬一茬的乖乖儿的跑边儿上待着等着奴隶去捡就是!这活儿松快的!把个奴才嘴都笑开了花!” “真那么神!?” “我这不招呼你们去看了吗!赶紧的!看了咱们也得整一个!不然道爷说不下雨,萨满爷又说要下雨,咱心慌!” 来自小型畜力收割机的小小震撼。 自然赶不上在官营农场里的盛大景象。 广阔的麦田边缘,几名工人正在检查十匹挽马是否与大型畜力收割机连接好了,而后,在焦伯庆的命令下,这已经颇具些许工业美感的收割机在挽马的齐齐前进下开始运作。 大片的麦子就这样在朱慈炯与诸黑旗将官,首领的眼中齐刷刷被割除,整个过程无论是对老林子出身的野蛮人,还是方以智这个‘文明世界’中的学术精英。 都极其的震撼。 不如说对方以智等汉人来说,这份冲击会更加的强烈。 之前他们想着地还能这样种。 现在他们震撼于地还能这样收割。 大型畜力收割机上头有数名工人正在努力的将收割好并且简单脱粒后的麦子装袋,然后直接丢在麦田里。 很快,就有骑手将这些新收割的麦子搬来摆在了前来观看过程的众人面前。 刚到面前,就有人按捺不住激动,上前解开袋子掐一把出来摸了又摸,闻了又闻,还嚼上一小把。 “没错!是新下来的!” “这里头还夹着叶子呢!都督大人!能靠近了看吗!?” 朱慈炯看着远处犹自那以人力难以想象的速度快要收割一大排麦子,即将转向的大型收割机,心头不免被朱由检的伟岸身形占据。 神圣在世。 那些锦衣卫如是说,二姐如是说 真是一点不带夸张的。 而方以智已经忍不住直接快步朝着收割机走过去了。 如果撇除他作为小东林,作为世家贵子的身份立场。 他确实是心怀天下,心怀黎民百姓的。 此时的他见了这收割机,窥见了辽东的农业生产现状以及将来的发展路线,已经彻底抛却自己那什么礼法操守了。 崇祯陛下装作蛮子与建奴勾搭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辫子不辫子的。 什么黑旗什么大清。 有如此能够活民无数的手段,不是真神降世是什么! 第四百三二章:人才是根本 当然,真正能使得方以智以及洪承畴等文化人迷糊的,不是收割机,飞雷炮,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业产物。 而是朱由检本身。 这些造物只是增加了其异变的蛊惑性。 如今也正好。 老黑旗诸族经由当初艾骆羯大萨满一嘴‘神选英雄’一说,也被兀儿特吃的死死的,方以智见了还只当是神圣授意使得盛京工部制出了这等利国利民,精密机巧的大型器械。 黑旗诸族就直接惊呼神器! 在座的萨满们不顾大型收割机正在行进运作,当即就要冲上去给大型收割机摇头晃脑跳一段,以取悦机魂。 幸亏焦伯庆及时叫人阻拦,不然几个叫嚷着赞誉什么种植之神,赞誉农业之神的萨满就得成为第一个死在大型农业器械之下的幸运儿了。x33 但萨满们是拦住了,其他人却是不好拦。 都想着近距离围观收割机的运作过程。 方以智更是想要爬上收割机看上头的工人如何配合工作,通过相对繁琐的人力操作来对收割机进行精密操作的。 “不要站在前面!站在两边看!诶诶诶!方先生且住手!不能往上翻!危险!”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乃至失智的方以智被喊醒了。 随即他也醒悟。 焦伯庆应该算是个专业人士。 而且,他最该问的不是收割机如何运作,而是收割机将来该获得,如何利用。 所以,就在其他人还在观看收割机大批量收割麦子,惊叹于其高效之时。 方以智已经从焦伯庆口中知晓了这大型,中型,小型收割机的购入价格,工人的培训价格,对各种农作物的泛用性,使用损耗等信息 另一边,大片麦田的边缘被大型收割机渐渐的推平,头的人不厌其烦的跟随转一個圈,麦田就缩一个圈。 再次回到原地,一袋袋被收割机丢下的麦子也早已被奴隶们收拢堆积起来。 被邀请来的所有人,无论是汉人野人蒙古人,站在堆积的麻袋旁,都有置身梦境之感。 “稻米也能像这样收割吧。” 相川一木作为在场唯一的倭人,蹲下摸着满是麦子的麻袋,脑瓜子嗡嗡的。 这年头就没有不看重粮食的。 而越是懂种地的,就越知道收割机所表现出的生产力有多夸张。 这边方以智已经以自己的名义订下了十台收割机,并且会很快送人过来进行培训,先将技术学到手,虽然眼下没有现货,但正好为明年准备着。 另一边金扬武紧跟着就过来了。 野人诸族别的不说,就神器这一块儿也必须拿下。 这就使得焦伯庆十分满意。 陛下交代的事儿成了。 小型收割机与中型收割机适用于私人或小户,某些庄子,偏远的牛录,但从性价比上面,需要配备工人,牲畜,以及维护成本的小中型收割机对比相对廉价的奴隶人力,收割机除了速度之外并不具有优势。 只有大型收割机与大型农场配一块儿。 各旗各牛录将分散划分的田土凑一凑,形成大农场,性价比充分利用,生产力充分发挥,还能使得各旗利益交融一致,促进黑旗内部团结。 然后,黑旗农业生产将获得极大发展。 这个秋天,畜力收割机在官营农场昼夜不息的运作,所产出的各类粮食作物,凡是知晓的无不为之惊掉下巴。 而这在朱由检的规划中也只是个起步而已。 “水利一定要到位,各旗有办农场的,官面上应该给予协助,一旦区域确定了,基础设施修造的花销可以先由官面上出,之后再慢慢的以税务的形势收回来,对了,砖石水泥厂的奴隶与匠人如今是否守了规矩?” 朱由检密切关注着辽东的秋收,也关心着旗下人力有没有得到合理运用。 “小民愚昧,不知陛下仁德,但近来辽东各厂子发来的报告,采石的,烧火的都按规矩戴上棉布口罩了,身子也是每日都在洗。” 听得尤守龙话语,朱由检微微摇头笑道:“挨了鞭子悄悄骂朕两句也无妨,死了废了的总归不好,去纸笔,朕把沤肥的章程写下来啧。” 说起这个朱由检不免有些头疼。 大规模种植就算是在辽东的黑土地上,那也是需要不间断施肥维持地力的。 化肥肯定是不成了,技术和生产都成问题。 排泄物沤肥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法。 但即便拼了命的吸纳人口,鼓励移民,辽东人口已经有近一百六十万,可依旧是地广人稀,其中只有城市人口的排泄物能有效利用。 通州,昌平州,辽东的城市人口就是天天猛窜。 那也不够使的。 没法子,只能仰仗南方的大好世界了。 规范化沤肥等等有助于农业生产的技术也该往大明传了,让王承恩在大明大规模生产有机肥料,掺点骨粉之类的发酵粗加工做成含磷肥料,通过船运送到辽东来。 加上辽东这边生产的部分,应该勉强够用。 正要手绘沤肥池。 外头粘杆处缇骑上报,有紧急折子。 “禀陛下,乃是粘杆处朝鲜办事处关于之前朝鲜国内灾害信息汇总。” “拿来拿来。” 之前粘杆处送来折子,说是朝鲜国这个秋天不好过,多地大灾,粮食欠收乃至绝收,已经出现了大批饥民,也使得鸭绿卫已经渐趋平缓的奴隶贸易再次火爆了起来。 若是以前朱由检也就一个阅。 大明那边还遍地饥民饿殍,灾荒疫病一样不少。 管你朝鲜? 但现在手头有粮了。 对大明的粮食出口,以及利用粮食储备吸引更多汉人移民与汉人难民的政策都提上日程了。 朝鲜这边也能稍微瞧一瞧。 贩奴不会停。 但应该还有办法弄来更多的人口。 只不过看完了关于朝鲜各道的灾情讯息汇总之后,朱由检不免有些失望。 上头没出现造反的。 估计是朝鲜在新王李淏的努力下军制得到了一定改善,加上地方小,造反不好搞。 不过也没啥。 反正在朱由检这里,起步章程都差不多。 “粘杆处在朝鲜安插了一人,丁有布,是叫这名儿吧?” “禀陛下,确有此人在朝鲜任水军节度使,一直与我粘杆处紧密联络,朝鲜水师的情报,多出此人。” 第四百三三章:大丰收 活不下去了不造反干啥。 做安安饿殍吗? 其实不管是以前的崇祯还是现在的朱由检都明白这一点。 但作为大明皇帝。 无论是以前的崇祯还是现在的朱由检,在没有赈济安抚的能力的情况下,所能选择的也只有镇压剿灭。 顶多如今的朱由检会在收尾上温和一点。 同时也有更多的法子收拾大环境。 可惜一朝通明,摆在眼前的是老歪脖子树,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些许苦笑中,洋洋洒洒字迹挥洒,被造反起义的农民军逼到老歪脖子树下的朱由检如今要差使人起义造反了。 往日的大海贼金有布,劫夺官船聚拢大批海贼,然后被朝鲜官方招安为水军将领,平日里贪腐专权,沉迷酒色,却又在努力豢养甲兵,正值朝鲜内部灾荒四起之时,他这个造反的好苗子不反可惜了。 如果不是他能过在朝鲜水师中持续获取情报,那么造反任务第一时间就得落他头上,比扶持。 一纸手谕送往朝鲜。 摆在朱由检面前的主要事务还是秋收。 收割机的运用有效解决了人力匮乏的问题,官营农场的作物通过切换不同的收割装置,各式作物都能被快速收割。 同时地方上,制作容易造价低廉的小型收割机被大范围推广。 或多或少加快了地方农作物的收获。 也使得盛京的粮价不断下跌。 这时,有通州粮商开始在辽东与顺天府,河北,山西之间游走。 一条盖州到通州,再到天津汇入原本的漕运河的运粮商路被利用起来。 要不了多久辽东的粮运到关内,京师几年来居高不下的粮价终于可以降下去了,饱经摧残的河北山西两地也一样能好过许多。 但最先被农业生产所惠及的,肯定还是辽东居民。 最先被大农场堪称恐怖的产出所影响的,也还是辽东居民。 披着皮裘衣,穿绸佩刀,一个个精悍壮实,武德充沛的旗人老爷正聚在田地边上的小亭子里,一個个面色愁苦。 其中一人砸吧一口旱烟,长叹道:“值不上价啊,还说给家里小子起间小院儿呢,这下只能搭个偏房了。” “苞米是个新鲜玩意儿,倒是贵一点,但只有王爷种得多” “这真是,收得多也成了坏事了。” 汉人旗丁最是感慨。 “也不是卖不上价,前俩月麦子长势大好,粮价就已经在往下掉了,这大好丰年呢,想着灾年的粮价肯定不成啊。” “再不成也不至于这样儿啊!” 边上一名旗人猛拍大腿:“咱们这大米好到直往外冒米油了!顶顶好的精米!一石卖成一两八钱五分银子!就这还在往下掉!” 又一稍微有些见识的汉人咋舌:“跟南边大明的仓库陈米一个价了。” “还得降!官府那农场还未收割完!咱们地里的也还有不少!长春路,黑旗老城那边吃不完的粮食也得往咱们这儿运!” 各个牛录下面旗丁,还有下属的国民,乃至有田产的一等奴都在叫苦。 丰收肯定喜人。 但这也太丰了。 辽东百多万人难以消受。 运往外面肯定有转头,但本土种地的肯定收益不高。 叫苦归叫苦,大伙儿都知道这是盛世景象,即便到手的银子没以前想的多,叫苦过后也欢天喜地的喝两盅。 但倭人不一样。 倭人们,特别是原本是浪人武士出身的旗丁们,他们有些无法接受了。 “混蛋!区区下奴吃的比武士还要好!” 暴怒的喊一嗓子,也难以消弭黑旗武士们心头的憋屈感。 这股憋屈其实早就有了。 倭国物产贫乏,粮食不够使得上层只能借着佛教禅宗「不妄食」的戒喻,来约束全体国民包括贵族上层,都少吃点,这样粮食就够吃了。 因此,一日三顿白米饭能给稍微富裕一些的大名都吃出负罪感。 丰臣秀吉平日里的饭食也只是三菜一汤,量还挺少。 而一众黑旗武士在抵达之初,黑旗内部的饮食对他们来说,平时的餐食就已丰盛至极,稍微聚个餐喝个酒,那简直就是胡吃海喝,酒池肉林。 但这毕竟是他们吃进肚里了。 都视作黑旗国主,将军对下属的厚待,勉强能少些负罪感。 现在不成了。 下仆奴隶贱民都吃上大米了。 看的武士们目眦欲裂。 想到以前在倭国街边当街溜子的日子,还有此时正在倭国当街溜子的同类,心头就老大的不忿。 “诸君,黑旗将军大人麾下已经富足到连贱民都能吃上大米,而明人,朝鲜人,蒙古人,女真人都能够登上将军的府邸,我等和人又何时能争得一席之地呢? 博勒果提督大人数日前邀在下观礼,因此得见那‘收割机’,一日便能收割五町田地,我和人若能以战功得到更多的土地,造就‘农场’,方才算是真正在黑旗之下,在这辽东立足!” 已官至甲喇章京的相川一木对着麾下一众黑旗武士严肃正色,振臂呼道:“此番有粮米!有金银!将军大人早已授命我等于和国招纳武士!是时候回到故国!让更多的有志之士不至于为几碗大米而舍却屈身!” 此番言语使得黑旗武士一个个面红耳赤!纷纷低吼呼应! 武士们接受的军事训练与理念中,抱团结阵作战是最基本的。 抱团生存也是最基本的。 浪人武士群体能存续数百年,其实也就是抱团转型成了黑恶势力帮派,在城下町收点保护费,做点捞偏门的小生意。 黑旗武士富了,需要更多垫脚石来帮助自己在黑旗内部上位了,自然也就想着拉老乡一把,抱团凸显自己的群体的价值。x33 毕竟这地界其他族类不是很待见他们,他们人又少。 除了老乡,别无他法。 虽然陆陆续续有不少倭人移民和浪人武士渡海而来,但这次相川一木想要搞一波大的。 与此同时在朝鲜。 昔日跟雉鸡一样胆小怯懦的丁有布在粘杆处的协助下领兵也有数年之久,整个人臃肿了不少,留着小胡子顶盔掼甲的还真有几分将军模样。 但是一看到自京师快马又转海运,从锦衣卫朱天兴手里递过来的手谕时,丁有布还是整个人猛打哆嗦。 第四百三四章:进步的浪潮 “别抖了,坐下坐下,多大点事儿!几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因为名字好而被朱由检大笔一挥留在朝鲜执掌大权的朱天兴一脸嫌弃。 独自被留在朝鲜已经够憋屈的了。 以前是大伙儿一起扶这人,现在要他一个人扶。 “一个人开船还招揽海贼的胆气去哪里了?辽东给你供粮,你还有船队随时能北上避难,黑旗水师还能接应你,只要把朝鲜境内的饥民鼓动起来,北上至鸭绿卫就完事儿了,多简单啊!” 这话说的,朱天兴自己心里也没底。 朝鲜在李淏上位之后,受到大明的扶持,然后遭到黑旗袭掠。 两相交加之下,李淏对军制的改革颇见成效。 主要就是给了底层贱民一个通过战功翻身成为中人的机会。 同时,李淏对护卫汉城的训练都监进行了极为严格的监察整改,地方上的五营也稍微加强了武备监管。 使得朝鲜军队战斗力稍微回升了一些。x33 而丁有布手下水师说是有一万人,实则绝大部分是船工水手炮灰,只有不到七百人勉强算是战兵,七百人中五百人是经过一定程度训练的火枪手,另剩下两百人才有铁甲。 这点兵力想要在狭窄的朝鲜半岛起事,稍有不对就会被围杀。 “振作一点,这一次成了,你就是黑旗水师的将官了,弄不好还能混個爵位,这要是传回老家去多有面儿啊,先试试,反正你也就露个面,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料子呢!” 丁有布闻言欲哭无泪。 不说这个还好。 伱一伙锦衣卫跟野人搅合在一起,现如今还直接投了野人,之前野人跟着大明还好,现在野人跟了建奴了!你们也跟野人一起跟建奴了! 像话吗!? 这传回去只会被家里族里戳脊梁骨啊! 当初一艘贼船啊,竟能到这步田地! 想到这伙子叛徒锦衣卫居然还能和大明联系,且依旧能联系到自己的家人,丁有布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搞事了。 “那就按大人您说的,施粥!”慢工出细活。 用在造反上也没问题。 擅自施粥,然后擅自让几个县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再在和地方官争执之下揭破县官贪腐,愤而以武职鞭打文官,朝鲜朝廷不可能不降罪。 这就坐实了一个官官相护。 此时再传点流言蜚语,不管是大什么兴,有布王,还是清君侧都可以安排上。 而在造反才刚刚开始第一阶段时。 辽东的秋收也才进行到一半多点。 但官营农场的收割已经接近尾声了。 一天近十六小时的不间断收割,奴隶们只需要用自行车和马车牛车转运收割好的作物,麦秸玉米杆一类。 然后,在一块田地被彻底收割完毕,他们还能在麦田里捡拾遗漏的麦子稻子,挖掘没被扯干净的土豆红薯,追赶田里藏着的一些诸如兔子田鼠,赶来抢食的野鸡等意外惊喜。 因为捡拾收尾时的作物他们能留下一半,所以一个个很是卖力。 朱慈炯很爱看这个。 作为生来高贵的皇子,他很喜欢这种子民在自己庇护下因为一点小恩小惠而惊喜万分,感恩戴德的模样。 “只五年,父皇就在辽东这蛮荒苦寒之地,缔造出堪比文景贞观的盛世景象。” 话语间多少有些骄傲了。 该说不说自国破家亡自己被俘之后,如今朱慈炯久违的找回了那股子‘我爹天下第一’的心气。 “以后等我黑蓝旗下的农场办成,旗下的小民和奴才也可在收割机后面拾麦穗,抓野兔野鸡!老师,到时候拾来的就让他们留下三成,比父皇少两成,如何?” 方以智只是点点头。 黑蓝旗的事情先办着,农场也安排着,但黑红旗那边他才是去了好几封信件。 不管后面陛下如何安排,两头都先打点好。 “站住!” 一晃眼,几人所在小亭子外头,表现出优秀素质,因此被朱由检安排承担护卫宗室成员,指派护卫战时主将,护卫外派以及地方大员的镶黑卫拦住了几名想要凑上来的奴工。 几个朝鲜少年男女要把在田里捉到的几只有着好看尾羽的雄野鸡献给朱慈炯。 “不错!看赏!” 这让朱慈炯更是开怀。 伺候朱慈炯的宦官却是适时出声:“殿下,表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 “啊?那速速随我去田里,定要学会如何操作那收割机!” 而在此之前,朱慈炯和手下人一起扛了一阵子稻米。 干的活儿不多。 但有被俘获的经历,朱慈炯是拉得下身段去做的。 当然,比起扛包,他更喜欢坐在收割机上头在工人战战兢兢的指点下上手操作。 或者说如今的辽东,所有人都喜欢摸一把收割机,摸一把自行车。 摸一把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市面上的各种新鲜玩意儿。 比之前更便宜的棉布和纱布。 稍微有些小贵,但据说能维持一整个冬天不坏,一直到来年夏天都能吃的水果罐头。 因为粮食产量充足而飞速衍生的各类副产物,小吃食。 开始面向民间售卖的简易三轮车,以及相对贵许多的,拥有传动装置的三轮车。 大量价格挺贵,但极为透彻的玻璃制品,以及面向中上层出售的望远镜,怀表,燧发短铳等一些个精细玩意儿。 同时军工方面,有了粮也就有了钱,军工也飞速运转起来。 廉价又牢靠,刷一层漆表明身份就能列装的胸板甲,以及制作起来同样简单的明制斗笠盔投入市场,很快就招来了各旗的青睐,棉袍外头套一件,比铆钉棉甲靠谱。 甚至布面甲卸掉部分甲片后,外头都能套一件。 当然,最重要的枪炮产业,也已经成功落户沈阳。 黑铳已经开始进行量产,第一批样品已经试放成功。 卡隆炮还在钻孔,秋收之后入冬之时,第一批产品也能试放了,至于铁范铸造的红衣大炮,也将在这个冬日被各旗接收。 而诸多的进步与改变之中。 朱由检最为关心的,也是他觉得对未来最为重要的,是海上的进步。 拥有了足够的钢铁支撑工业生产。 同时制造船只的关键主部件,其材料也有了新的选择。 第四百三十五章:走一步看十步 有了技术支持的农业进展迅猛,等来年更多的农场开始运作,必然会使得辽东成为产粮大户。 大到单纯的往关内运,往朝鲜运,往草原运都难以消化的程度。 只有船运能让辽东内部的产出惠及四海。 同时也只有船运,才能让朱由检接下来年的大方向规划成功施行。 而本来难以起步的造船业在黑旗内部工业基础搭建起这么一个底子后,也就和驴动力机床一样,一些略有些邪门但又确实可行的法子就可以试一试了。 这年头造船业的门槛挺高的。 其中最高的门槛不是资本银子有多少,而是造船的主料,用来作为船只龙骨主干的木料。 这玩意儿的大小和其本身的状态决定了船只的整体状态。 其他木料倒是不用太过讲究,舍得多用点铁皮注点铅,船板怎么也不会散架,还能增强下船体的强度,可若是主龙骨出了问题,脆了软了歪了,那这艘船可就完蛋了。 船越大,船底的主龙骨与次龙骨就越得仔细着。 辽东这边吧,木材是管够的,但合格且在良好环境下阴干的老木材,那是屈指可数,只能捡本就不怎么重视水师的八旗漏下的。 做点渔船,小快船什么的还行吗,想要做鸟船乃至宝船,那根本没可能。 而当朱由检得知沈阳方面的炼钢厂已经有了产出后,就立刻让自南京宝船厂过来技术扶贫的老师傅试着用钢铁来塑造龙骨,以此建造宝船。 老师傅当时得了命令,整个人一愣一愣的。 七十米大船的龙骨用钢铁塑造,先不说能不能做成,就是这成本那也是想都不敢想。 “胡闹嘛这不是!” 本以为又是上头不知事的贵人吓出点子,正想着如何应付,却见各种新鲜的玩意儿出现在了盖州黑旗船厂作塘内,听候他的调用。x33 畜力起重机,充足的钢铁供应,银子也管够,还有工部的铁匠,铸炮匠,大批牲畜,诸多匠奴,奴工协同配合。 朱由检的态度不容拒绝。 老匠人也不得不试一试。 先是从模具开始,看着钢铁的强度和重量削减个头儿,使其在重量上不要超出木料船底龙骨太多。 这一折腾,就是两個多月。 本来是一名顶尖木匠,船匠的老师傅如今又多了一门手艺,锻钢炼钢。 而两个月下来,各种模具换了又换了,铸铁龙骨所在的场地是挖了又填,填了又挖。 先是厚重的铁条子,再到轻盈但又有些脆的铁片,到强行用铁条和木头拼接,再到试着王木桩子里塞铁棒,最后到内部中空的钢铁主龙骨搭配铁夹木的次龙骨,终于支撑起一整个庞大的框架,展现出强韧的姿态。 虽然在老匠人眼里,用如此巨量的钢铁来塑造龙骨,是完完全全不值当的行为,算上之前开发的两月靡费,可以说是亏到姥姥家了。 但这对朱由检来说,绝对是辽东造船业起步的最优解。 太急了,等不了年。x33 从南边进口木料也没法下饺子。 这法子是朱由检已知可行的最好方法,只不过以钢铁塑造木制帆船龙骨的实例放眼历史只有一例,再博学多识的人也难以先知先觉的弄到那成功案例塑造龙骨时的具体细节。 所以只能给足了材料经费,让手艺精湛的造船老师傅与诸多铁匠一起用钢铁,用银子把方法砸出来。 先不谈优化方案,只要可行方案。 以最快的速度让中料宝船在辽东投产。 “封黑旗船厂大匠马大柱为一等云骑尉世袭罔替,另赐银五百两,金五十两,棉布十匹” 如今法子出来了,朱由检自然龙颜大悦。 先把赏赐说了,紧接着就下令让辽东全力配合黑旗船厂试制宝船。 只要这钢铁的龙骨成功支撑宝船下了水。 今后十年内黑旗在海权上的争夺就有了依靠,甚至将来过渡到更为强大先进的铁甲舰时,有了铸铁龙骨这份经验打底,也定会顺利许多。 “此外再给船厂多添点人手,把钢铁龙骨也用到商船上面,按着宝船的模子制商船,但要小一些,用料无需太过牢靠,尽量臃肿一些这样装货也能多装一些,更不许留太多的炮位。” “嗻!” 尤守龙转手就让纳兰明珠传口语去粘杆处。 而朱由检手头关于造船业的事务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这要等到来年开春乃至辽东冰雪消融之时,才能看到成果。 如今要务。 还是关于辽东秋收,以及辽东工业在秋收之后有了足够粮食打底后,生产力与购买力手拉手起飞的事儿。 粮食出口的事儿早就议定了。 八旗正嗷嗷待哺呢。 之前在辽东与锦州游走的通州粮商正是在朱由检授意下鼓动起来的。 但这些粮商却是不能,朱由检也不可能让他们养得起八旗那数万兵力的。 他们的任务是养活山西河北与京师两地的平民百姓,还有已经回归田间地头的八旗满人,旗人。 顺道也试着给天津卖一点。 八旗要粮。 可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 每一口粮食都已标好了价格。 但即便如此,有的人还是不配吃这一口粮的。 “让八旗的三顺王奔赴陕甘一带就食,听用于征西大将军阿济格,铭恭你派人去盯着点,三顺王麾下兵将,不管是其本部兵马还是汉军绿营,能招揽过来就招揽,能让其留下的就留下。 若是三部不愿动可先给一点粮秣,随后先准备着给阿济格所部八旗运送粮草,待得押送过去,让阿济格不可给粮与三人。” “嗻。” 三顺王对大清可是忠心耿耿啊。 心知自己根本没可能反正了,转投谁家都里外不是人,只能跟着大清一条路走到黑。 现在真走到黑了。 之前京师动乱,黑旗与八旗作战之时,三部摄于黑旗兵力,盘算后一合计决定就在城外等,要么等一个和平解决的结果,要么守在城外也能给八旗诸王做接应。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好。 又能保存实力又能在双方和平解决的情况下,卖实力较强的黑旗一个面子。 但很可惜。 朱由检不想要这个面子。 第四百三十六章:不怕 苦寒的辽东给关内京师供粮。 八旗诸王对辽东现状并不甚了解,也就靠着麾下和黑旗之中的旗丁怎么也有些旧情关系,对通州做到了一定程度的渗透,山海关都摸不过去。 黑旗要给八旗卖粮草,售价三两五钱一石,是在这北地异常良心的价钱,搁粮商那儿就是做慈善,是破坏市场规则了。 这就不得不让八旗诸王贝勒大臣为之肃然起敬了。 知道野人日子好过。 但在他们认知之中,再好过能好过到哪儿去? 汉人怎么种地,咱们之前在辽东就怎么种,但该饿肚子的,该在雪地里刨食,追野兔赶狍子的,那一样也逃不开! 在那儿也就只能这么活! 就这还要腾出粮草来。 是真的各种意义上惦记咱们啊。 八旗诸王对黑旗王兀儿特的心思基本都懂得。 也知道这粮食不好拿。 但不拿不行。 入关数年,满人旗人靠着吸农奴汉人的血,即便境内多灾多难还有兵乱,至少他们这一群体的日子大部分时间是过得舒坦的。 如今却不成了。 被野人入关与大明北伐夹击之下,八旗疲于迎战,更无稳定的粮草供应,只能劫掠地方,百姓多遭荼毒,地方士绅豪族也与八旗离心离德。 这回出京师再行圈地,更是与山河河北两地一众地主士绅彻底翻脸。 即便收割了晋商,想要安安稳稳撑过这个冬日也是极为艰难的。 饿死几个奴才事小。 可若是把旗人给饿着了,逼得人投了黑旗,那八旗也就不用想着之后与黑旗抗争了。 之前八旗诸王也担心。 如果冬日里黑旗王丢出粮食来诱使八旗内部出现纷乱乃至叛离该怎么办。 现在黑旗却是主动来卖粮了。 “都是堂堂阳谋啊。” 如今的八旗开会已经不能说是王大臣会议了,说是几旗私议才对。 而自黑旗入关之后,就有些疏于维护自己的辫子,顶着一头斑白板寸,整个人倍显憔悴的多尔衮喟叹。 边上诸王诸旗主却是和他有些不一样。脑子没他好使。 所以颇有些自信。 “拿便拿了,黑旗那边送来的粮食我也看了,少有陈粮,多是新粮,就是丰年也值这個价。” 济尔哈朗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但在八旗的大规划中,明年征讨李贼,拿下陕甘两地,或可借此与黑旗分庭抗礼。 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但福临在野人手中啊。” 终是忍不住,多尔衮唤出福临名字。 整个八旗里头,可能也就他在此等境地,依旧看重福临了。 那一声汗阿玛叫到心底里去了。 “福临已非我八旗之主了!野人便是要拿他做文章,各旗下面也只需放出消息混淆视听,有粮有钱,便是乱了!也能安稳的扛过这个冬天!” 两黄旗终究有些分寸,名义上任听命于大清皇帝福临。 但实际正听命于豪格。 使得豪格总算有了些豪气。 可这也让多尔衮扶额掩面,不再言语。 而豪格下定论之后,这成员九成九都是老爱家宗室内戚的会议就该散了。 多尔衮在身旁亲卫伺候下上了马车。 “去找豫王。” “嗻。” 此时的多尔衮语气较之前还沉重。 以往紧密团结的两兄弟,多铎一直都是多尔衮坚实的后盾。 但这次会议却是缺席了。 待得到了豫亲王府门前,府内大门紧闭,只有小门虚虚开了一条缝,多尔衮也没有要叫门进去的意思。 “去问问豫王病情好转了没有。” “嗻。” 亲卫过去叫了门,里头也很快冒出一个脑袋,两人交流两句过后,多尔衮得到了答案。 “豫王,豫王他身上红斑疮越来越多了,已不能起身进食” 闻言,多尔衮面目陡然狰狞:“不是已经用了野人的法子了吗!?” “王爷息怒,王爷!” “你去找受了上师施术的人来!本王有话要带给豫王!” “嗻!嗻!” 多铎得天花了。 命运就是很奇妙。 因为黑旗的出现,多铎没有在几个月前因天花逝世,但却在出关征讨喀尔喀蒙古时,被苏尼特部人传染上了天花。 疫情出现在苏尼特人中间时。 黑旗处理了病人,紧急给折返回京师的黑旗大军与苏尼特俘虏集体补种了牛痘,使得黑旗军内部的天花病人症状减轻了许多,最严重的的虽然不免留下些麻子痘印,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算是将天花扼杀在摇篮之中。 八旗兵中下层却是因此死了十几人,但他们中的一些密接触者见黑旗种痘,为了心安保命也做了,因此天花并未在军中传播开。 但是。 多铎偏不信邪。 对野人传出来的法子嗤之以鼻。 只道说不定是野人借这个什么种痘施展邪术。 也好在这年头是有隔离一说的。 多铎自己禁足自己几天之后,倍感良好的他正打算出门透透气,强烈的高烧与头疼侵袭而来! 在接触天花病人确认感染后及时补种牛痘虽然能使得天花不发作或是减轻症状,但在天花已经开始出现症状时补种显然已经没有用了。 而此时的多尔衮因此心乱如麻。 两白旗不能落在别人手中。 这是他多尔衮的命! “你,你去城南!无论什么方法!你一定要见到尼堪和博洛!” 多铎与两白旗对他太重要了,以至于多尔衮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黑旗王兀儿特头上。 “走!本王要拜访墨尔根上师!” 多尔衮眼含热泪,神色悲切焦急没有半点作假。 而远在朝鲜。 丁有布也是这幅表情。 只不过泪水和狰狞面目是用大葱逼出来的。 “王上已经下令赈灾了!本将开仓放粮有什么错!” 一脸横肉的恶吏指挥着手下将丁有布押着一把按跪在地上,边上数百兵丁逼退涌上来想要救人的大群灾民,恶吏狠狠挥舞鞭子抽在丁有布面门!顿时一道血痕显现! “放粮的是庆尚道!不是平安道啊西八儿!” 你放自己的粮,施自己的粥你看谁来搞伱了!?顶多递个折子说你收买人心而已! “煽动暴民作乱!擅开府城粮库!你要造反吗!?” 第四百三十七章:不知道,没救了 一鞭子抽的丁有布涕泪横流,盯着恶吏的眼神也恶毒起来。 周遭饥民见状虽然躁动,但敢于冲破兵丁封锁的那是一个都么有。 “救将军大人啊!” “狗官!” 喝骂煽动之声不少,但这也没能让这些朝鲜饥民躁动起来,反而一个个看着人群里叫嚷的,都下意识避开些。 兵丁见状一個个也狞笑着朝着那些叫嚷的人走去,饥民群也不断避让,渐渐退缩几欲崩溃。 锦衣卫朱天兴因此咋舌。 想不到造反还挺难。 看来是丁有布不行。 望之不似人主说的就他那模样了。 只能再主动一点了。 暗自朝手下人打个信号。 就在这前来擒拿丁有布的平安道都事指挥着手下在人群里搜捕意图袭击官差的人时,大群水师士兵听闻他们的将官金有布受害,火急火燎的在自家将官的领导下赶来了! 丁有布治下没啥手段可言,就是一起吃喝玩乐,即便如此,数年下来也养了一批亲兵。 接下来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粘杆处的人挥刀杀兵,随后两股兵力对冲,直至将对面的都事杀死。 朝鲜这儿因为种姓制度的原因,武将地位比大明的武将还低。 杀了文官自然是大事。 丁有布也没有顺势说要揭竿而起,只是严令手下掩盖消息,并开始指挥麾下兵丁在这平安道宁边一地游走,收拢灾民难民以壮大自身。 随后调动其麾下主力自鸭绿水南下,封锁了朔州都护府城。 造反初级阶段,拥兵自重。 然后是等待朝廷问罪。 挟灾民聚民意自保。 作出一副万不得已的模样。 而这是四天前的消息。 “还挺有意思。” 朱由检看着折子不免微笑。 扶持造反确实挺有意思的。 如果该走的章程顺利,此时的丁有布正在被要求束手就擒,跟随前来抓捕他的朝鲜官员前往汉城听候发落,如果朝鲜国王李淏手段怀柔一些,那么他手头应该还握着安抚他的信件。 但被聚拢起来的数万灾民,应该是不想也不会让他就这样被带去汉城的。 “先让沈阳那边提前准备安置吧。” “嗻。”把这报告折子当消遣读物的朱由检正打算招呼手下人下班,去看看后宫现状,探视下两名被黑旗诸部万众瞩目的大宝贝,以及执拗的要触碰自己不能承受的兵器后遭到反噬,据说行动有些困难的宜尔哈。 应该不会有事。 朱由检寻思着自己是收了不少力气的。 正要动身,外头传话。 多尔衮再次来请黑旗王兀儿特出手,想让他救一救正遭受天花折磨的多铎。 而朱由检只能摇头。 先不说他不想救,单说对已经有了天花症状的人,需要输血,摄入葡萄糖维持身体机能,还要抗生素等药物来控制身体上的诸多症状。 如今哪儿去找这些东西。 不过这也提醒了朱由检。 黑旗内部的医疗环境和一些医疗技术该提一提了。 但这同样需要一些专业人士扛鼎。 朱由检能给出的东西不少,但他也不能亲自盯着人去消化这些东西,得有一个专门的部门,不是太医署,而是专门面向民间的医疗部门。 而且消化是一方面。 如今的黑旗需要进步。 朱由检作为施政者肯定没时间用自己脑瓜子里的东西全面推动黑旗的内部发展,且辽东一带各行各业能看懂图纸的人都少之又少,之前大型收割机的图纸就让工部一众大匠抓耳挠腮,朱由检远程不断指指点点才制造成功。 为了避免陷入往后有图纸都不一定能制成的处境。 人才教育必须赶紧跟上了。 眼下还能从关内吸纳一些,过阵子指不定关内的人才都不行了。 怎么办呢? 只能办学校。 朱由检临了先在纸上落笔写下‘卫生署’三字,算是把医疗机构作为明日第一要务,随后在下班的路上就寻思怎么办学校,办什么样的学校。 但与此同时,多尔衮面前人禀告,兀儿特再次回绝的消息。x33 使得他不由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怎么可能! 他能拿出种牛痘之法,能防住虏疮!怎么可能治不了虏疮! 一瞬间气血上涌怒火攻心!加之他这几天由于心悸多铎病症所以也找喇嘛给自己种了牛痘,正处于牛痘发作症状之下他这一急!当即晕厥过去! 手下人着急忙慌的施救,多尔衮很快清醒过来。 醒来后他瞪着已经多是血丝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干什么,来自豫亲王府的奴才就头缠白布来叩门了。 大清豫亲王爱新觉罗·多铎因天花卒于49年十月十三日亥时。 而也是同时,多尔衮嚎哭着奔向豫亲王府,心头那根理智的弦已然被拉到了极限。 稍有不对便会崩裂开。 当晚,八旗内部哀悼多铎逝世,黑旗亦派人来表示哀悼,但显然八旗内并没有给黑旗的使者好脸色,让进门已经是不错了,话说完,礼送完就在多尔衮几欲暴起的眼神中给赶走了。 真正到场冲入豫亲王府为多铎之死哀伤到情难自己的,也就多尔衮一个。 翌日,八旗诸王又开了个小会,初步议定将由多铎嫡子爱新觉罗·多尼接任镶白旗主的职位,只等多铎丧事办完了,大伙儿再正式议定这事,然后给福临象征性上个折子多尼就能上任了。 多尔衮对这个结果并无异议,同时忙着操办自己弟弟的丧事。 但第三日。 豪格与济尔哈朗牵头,开始在山西河北两地确定八旗各旗驻地。 不是旗人的,是军队的。 在他们的规划中,八旗主力将彻底放弃京师,转入地方,那么相应的,各旗旗主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不可能再呆在京师内部,只会跟着各旗主力移动。 而京师城池将彻底交由黑旗控制,以此换来黑旗在粮价上让步,并且协商确定黑旗与八旗在大清内部的属地划分,黑旗还将通过大清皇帝福临给八旗发两个月的饷银。 确定了划地自治。 八旗州与黑旗州。 山西河北与西面归八旗,东面归属于黑旗,京师名义上一人一半,但实际上将由黑旗掌控。 再过个好年。 这就是豪格与济尔哈朗同黑旗兀儿特商议之后,所签订的《大清八旗与黑旗盟旗条约》,这个名字还是由黑旗兀儿特定下的。 而这让多尔衮如坠冰窟。 紧接着,便是暴怒,失去理智的暴怒!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和野人谈的!为什么本王不知道!!” 第四百三十八章:走不走 “区区五十万两银子!你们就为这个让出了京师!?你们是猪脑子啊!八旗在京师!那这大清怎么也是我八旗的!离了八旗!那大清就真成那些野人的了! 就是不说这个!京师不值五十万两银子吗!?入关死了多少人啊!多铎身子还摆在京师豫亲王府呢!吊唁的人有的都还在路上!连个可以容身的陵墓都还没有!” 一番话语怒发冲冠,又有杜鹃啼血之感。 说的在座八旗诸王面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正红旗主勒克德浑避重就轻,同时年轻气盛也略有些愧疚的道:“大汗说将会把豫亲王遗体送往辽东三陵安葬” “大汗?哪個大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多尔衮便目眦欲裂!通红着眼睛一把将面前桌子都给掀了! 昔日战死山海关的满达海,可是这勒克德浑的七叔!被野人埋在三陵! 因护送福临出关遭野人袭击的瓦克达是这勒克德浑四叔!其遗体也被埋三陵去了! 要是别人说出口还好! 埋在祖地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儿。 可偏偏是此人开口! 弥天大恨!这么简单就能遗忘掉吗!? 多尔衮气极,直接指着城南参将署的位置朝着眼前一众八旗诸王吼道:“埋在辽东三陵的事情哪还是福临能做主!分明就是祈得了那野人的恩准了吧!你们干脆把那野人迎到皇城里去!跪在人家面前磕头!求着给人家当奴才!” “大胆!” 豪格也被激的羞恼,怒吼一声竟直接上前给了多尔衮一脚!将其踹的踉跄后更是直接一挥手:“睿王悲极!心神失守!于众王前失仪更口出逆言!来人呐!将其带回睿王府禁足三日!罚去五个牛录!银两千!以儆效尤!” “豪格你敢!滚开!你们这群畜生!狗奴才!” 护卫会议的镶黄旗甲士上前压住多尔衮,他一边挣扎着一边大骂,而门外守候的两百旗大臣和护卫见状有些躁动,但直接被正蓝旗和两黄旗的人给盯死。 叫骂声中,多尔衮被丢给了正白旗的大臣,随后正白旗被暂时清出了会议所在的 x33府邸院子。 但镶白旗留在了院内。 多尔衮见状,双目不由涌出热泪。 “主子,奴才在殿外都听见了,舍却京师已成定局,但五个牛录是万万不能交出去的。” 身旁正白旗议政大臣满面忧色。 知道多尔衮舍不下。 但此时不舍不行。 数万八旗兵强行留在京师只会为八旗徒增负担,和其余的旗人啊哈奴隶披甲人一样,下放到外边才能给八旗提供更多的生产力,八旗才有可能从衰弱困苦的状态下彻底回复。 但一旦离开京师,八旗在名头上就彻底变得矮黑旗一头,乃至沦为黑旗附属一般的存在了。 那情况说的难听点,那就是黑旗大清与它的八个藩王。 多尔衮为什么暴怒八旗上层多少都懂点。 可这确实没办法。 洛阳米贵,京师住不起了。 京师这么大,留少了就跟没留一样,经过这阵子往河北山西搬迁,城北早就空了大半,就剩下一群旗丁壮劳力和各自的家眷了。 以前京师压榨下顺天府与河北山西两地,养着数万八旗,让八旗为大清出生入死倒也倒也不算亏。 驻守城内那就是脱产,住一天八旗的境遇就更差一些。 差到什么地步呢? 当初黑旗攻入城北时,崇文门被炸开的大门,这都过去几个月了,都还只是简单的用木板钉上,象征性补了一下。 什么好木料大铜钉,舍不得。 八旗早在之前就得仰仗黑旗供粮,下层旗丁都开始饿肚子了,奴才一口稀粥吊命。 之后黑旗入京师,双方没有武力冲突了,但八旗也没有太多的余粮,家底在之前几年的战争中彻底败光了,只能靠着和黑旗一起宰杀了晋商这头肥猪分到的部分银子苟活,勉强度过这个冬日。x33 但冬日过后的生产,八旗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而这时黑旗兀儿特一纸条约摆在了八旗面前。 五十万两现银,两个月的饷银,从黑旗购粮的价格一石也再优惠五钱银子,同时开春之后的种粮黑旗也会提供,并且种粮的价格也会优惠五钱银子。 条件是彻底放开八旗与国内所有族类包括黑旗的诸多种族隔离政策,且京师除个别军营区域外,将不再由八旗划分,各旗也不再固定聚居区域,黑旗,汉人蒙古等族类皆可在城北购置产业,同理八旗也可以在城南居住。 同时黑旗与八旗在京师周边择地修造城堡,作为各旗军队聚居地,驻扎点。 城内防务,将由黑旗索伦营,黑旗火器营,八旗护军营,八旗前锋营协同合力接管。 这条件摆在面前,豪格与济尔哈朗俩辅政王就私下商量了一回,拍板了。 甚至都没想着要留下护军营与前锋营,直接就将京师全给了出去。 要么不走,要么就直接一个也不留。 混居? 直接不住了,留点人办公和黑旗交流就行。 但他们也没明说放弃。 权利自然得留着,等以后有可能了,这京师能回来还是要回来的。 入关之后的富贵鼎盛,仿佛黄粱一梦。 如果不是实在没了活路,被野人卡脖子估计也会慢慢妥协,且过程注定煎熬,豪格与济尔哈朗也不会如此果断。 若是多铎没出事没死,换多尔衮来估计也是这个结果。 但如今的多尔衮顶着牛痘症状的发热与谵妄,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也因此,被手下正白旗一劝,他反倒看似冷静了些。 没有回睿王府。 他让麾下大臣回去收拢正白旗还留在城内的丁口,避免真被豪格强夺了去。 随后自己带着俩亲随,登上了城东一处钟楼,眺望四方。 钟楼不算太高,不能使得多尔衮看透京师高耸的城墙与广阔的城区。 但也足够让他心旷神怡。 如梦似幻。 曾几何时他抵达这个只存在于传说,小说,传记,梦境中的城市时,这里让他惊喜又失望。 失望是因为这里被闯军祸祸的几成废墟,大片城区破破烂烂,异常的萧条。 惊喜是因为这座雄伟至极的大城,将成为助他登上至高无上的大位的基石! 如今大位自是痴心妄想,连另辟蹊径把侄子变儿子,变相上位都做不到了。 “但我不会走的。” 多尔衮看向城南,表情平淡的一语。 x33 第四百三十九章:风水轮流转 谁最不甘心离开呢? 可能八旗里一些旗人是不甘心的。 但上命如此,且在京师虽然过了几年好日子,但之前半年忍饥挨饿,被黑旗步步紧逼,时刻担惊受怕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眼下黑旗虽屯驻城南,但城北也对黑旗放开,八旗之人但凡遭遇黑旗都不免低人家一头。 同时也不免让一些本就没那么忠心的八旗之人,渐渐向黑旗靠拢。 其中最多的就是汉八旗,或者说八旗当中的主体人口最多的,汉人。 诸如京师之内的汉臣,地方官员,城南的五城兵马司等,也大多倒向了黑旗,在洪承畴这个黑旗次辅大学士麾下听用。 可以说大清朝廷如今还站在八旗那边的,也就只有八旗自己从辽东带过来的班底,那些大学士和八旗大臣了。 六部各监各寺,其中权柄,下层官员也被黑旗所执掌,也就各部大臣还都挂着八旗中人的名字,但上个班想要差使下面的人都费劲。 其中钦天监监正汤若望更是将钦天监一切事务都转向了黑旗。x33 而大多数人,大多数汉人倒向黑旗的原因很简单。 黑旗待遇好,发粮饷且不搞什么剃发令,包容性强,黑旗次辅更是洪承畴这个自己人,能极快的拉起属于汉人的派系,黑旗王本人及其子女皆通文化类比汉人。 且八旗在黑旗面前又弱又穷。 这就使得京师,通州,昌平州关内多地在洪承畴的引导授意下,已经有不少人给黑旗王兀儿特唱赞歌了。 那这京师八旗还能住吗!? 住不了。 所以八旗为了急着走,再加上要省钱,把多铎的葬礼办的比较简单。 送葬的队伍倒是挺隆重,八旗诸多大臣章京都到场送葬,八旗宗室一個不少,朝臣六部文武百官在黑旗的授意下也加入了队列,引幡人开路,仪仗队百多人,后面京师的喇嘛尼姑道士吹拉弹唱。 浩浩荡荡的出了城,只走了不到三里路,这送葬的队伍就停住了。 只有五十镶白旗护军,还有多铎的庶长子珠兰,外带一群豫亲王府的阿哈奴才,拉着棺椁和几车烧活与陪葬品,就这样奔着辽东三陵去了。 去的人多了费钱呢。 朱由检也不介意帮着把多铎埋了。 辽东那边的满清陵墓对比大明皇陵挺寒酸呢,就算照着黄台吉的给多铎安排,那也花不了几个钱。 其中两座陵还未竣工,正好和之前的瓦达克一样,埋到没竣工的陵墓里去,埋一个就修一段,指不定什么时候两座就修的差不多了。 但满达海不一样,自古无论胜败都得表彰下忠义之士,所以他有个单独的墓。 而在这丧事之后。 八旗开始进行最后的撤离,将一众八旗旗丁精锐以及其家眷开出京师,同时各旗开始尝试向城南的汉民与黑旗兜售自己在城北的产业,居所。x33 大批八旗人拖家带口的,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家当,或是一步三回头,或是自觉终于从这京师的高墙之中解脱出来,慢慢的自京师城西,一天天的一队队慢慢往河北山西移动。 八九十万人口在黑旗的驱逐压迫下,只有六十多万成功迁入关内,如今剩下不到六十万的人口,其中旗人占据了其中一半多,底下的农奴流失极为严重。 如今没了压榨汉民的渠道后,离开京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必然。 朱由检抽空到城东看了一眼八旗挤牙膏似出城,一个个带着自己全部身家艰难的在大道上蠕动,人声马嘶交织,孩童夹杂期间哭喊吵闹,颇有些逃难的意思。 不过他们带的这家当大多还真是他们的。 当初闯军在京师抢掠一空,金台龙椅都给薅走了,几乎留下一个空城。 如今这些八旗人携带这些玩意儿都是后头置办的。 不过也都是建立在压榨汉民的基础上得来的。 而朱由检也不记恨他们了。 所谓旗人满人这一去,散落在河北山西两地,可能也就只需要两三代的时间,满人就只会留下些许习俗和俚语,彻底转变为顶着满人身份,内里全是汉家的族类。 文化没了,族类也就没了。 至于城北 八旗军力撤出之后,本就逐渐空虚的城北更加的空。 这时,城南的汉民当中有人提起了之前黑旗王入城时的承诺,要将城北所有原属于汉人的产业都物归原主,只要汉人拿得出凭证。 至于找八旗买回来? 这不扯淡吗? 赶紧去找黑旗的衙门询问吧,里头当官儿的并不理会。 但下面人却是在收了点碎银子后开口了。 “城门大开着,之前不去是有人赶,现在去有人赶吗?” “官爷,去了也不成啊,人都留了锁的。” 粘杆处缇骑闻言啧声:“你一双手就用来吃饭啊?那有人赶你吗?要原来真是你的,直接砸了住进去就是!但得记住啊! 过些日子等城北的建奴走的差不多了王爷就要开始清点城北产业了!没有凭证的依据或超过二十名证人的都不成啊,会被赶出来的!” “得,得嘞!” 八旗人还没走完呢,汉民就开始往城北涌了。 通州与昌平州两地的汉民听闻消息,齐齐涌来要把自己的产业居所要回来。 一开始还畏首畏尾的,等着八旗人走了才砸门回去,若是有旗人来赶,还赶紧磕头谢罪跑路。x33 后头黑旗和城北八旗交接城防了,一个个汉民态度顿时就不一样了。 赶人?你什么东西!直接抱团当街与旗人互殴。 人丁渐离,城内没多少人的八旗人难以招架,节节败退。 黑旗也就候在边上,只在有人动刀子时冲出把双方羁押,八旗人赶走,汉民象征性关个半天一天的。 后来汉民看到黑旗纵容的态度,更是嚣张,拉帮结派的跑到旗人居所逼迫其让出房屋。 八旗上层为了更好的转移剩下的人口,也只能在京师内部保留一部分区域作为八旗今后与京师的联系,见旗人与汉人的冲突渐渐增加,干脆就将还未撤离的旗人都往城东阜成门南的城区汇聚。 黑旗也开始挨家挨户清退不能证明其所居住的宅子以前属于自己的住户。 并开始重新统筹城北的房产,为黑旗进驻城北,政治核心转移做准备。 而这一切,大清皇帝福临在京师皇城的宫殿群中,都有所耳闻。 也因此,慌乱惊惶弥漫着他的内心。 第四百四十章:自爆 做俘虏如果待遇还行,没有遭受什么惨无人道虐待,且这人本身心智还算坚韧,那么是十分有助于心智成长的。 突遭变故之后,福临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很快就懂事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处境更是清楚的不得了。 毕竟热门读物三国演义里就有和他处境颇为相似的角色。 且不止一个。 而福临并未过多的接触战事,对八旗与黑旗双方的实力对比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八旗不如黑旗所以之前被打的节节败退。 但在他心里,八旗还是能与黑旗抗衡的。 不然黑旗就该吞并八旗,而不是与八旗共存于京师。 这样让福临将自己的安危一定程度上与八旗画上了等号。 毕竟是自家人,怎么会不看重自己呢? 有八旗牵制黑旗,他才能安稳的保住位置,保住位置,他才能活着。 可如今八旗要走,福临自然慌的不行。x33 差使麾下宦官四处奔走,写手谕挽留八旗诸王大臣。 可最终得到的回信是。 “大汗身边有尼堪郡王,博洛贝勒,岳乐贝勒,足矣护得大汗” 这使得福临又怕又恼,失色惊呼。 “八旗真要弃我而去!?” 而在他叫嚷时,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皇城所在。 多尔衮感觉自己感受到了福临的惶恐。 八旗要离开京师,根本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大汗与皇帝的感受,八旗离开京师基本也就代表放弃了大清的朝政,转向裂土分治。 尽管之后有逆反重新拥立一位大清皇帝的可能,但正统却是拱手送了出去。 所以,多尔衮觉得自己更不能走了。 他站在房顶上,一白甲旗丁进到院子里后就在房下面跪着朝他喊道:“王爷,车架已经出城了,王府里的人都转移到城西,咱们的人一走,野人马上就王府里去了。” “都传扬出去了吧。” “回王爷的话,传出去了,给其他旗的人也是这么说的,王爷已经随车架出城,正白旗事务接下来将由苏克萨哈章京处理。” “其他旗有说什么吗?” “好,去准备着吧。” “嗻。” 一挥手之后,多尔衮也缓步顺着楼梯下了房,目光有些死寂的走向自己所在的小院儿内部。 “若无意外,丑时之前不要打扰本王。” 八旗的迁徙队伍即将散落关内大地,而在地方上与汉人沟通交流起来没有障碍的汉八旗,很快就会十分明显的与八旗之中的满蒙群体割裂开来。 很快满蒙两族在地方上就将作为一个少数民族抱团聚居。 未来黯淡无光。 多尔衮看的倒没有那么长远。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里,这权利的核心,至高的象征,在他的世界观内,整个世界的最巅峰所在。 所以在院子内部的小佛龛面前盘坐直到丑时后,他自己努力穿上了甲胄之后,捶打酥麻的双腿后,缓步走出了小院。 此时外头在月光下已经聚满了身穿黑色甲胄的甲士。 昏暗之中只有多尔衮身旁伺候的亲王手里拖着一盏摇曳的油灯,火光打在多尔衮脸上,使得他憔悴面容上的狞笑格外狰狞。 “今夜迎回大汗,杀野人酋首兀儿特,无论成与不成,本王都无愧于先帝,太祖,待得将来史家编纂,定然有本王与诸位今夜的一笔!” 多说无益,能在此时被多尔衮调遣的,要么是亲信,要么是之前的铁杆反黑派以及一直叫嚷营救福临的皇权狂热分子。 大手一挥,院子里的人当即活动起来。 两百人,分作两队各自从小门出了院子。 因为是防务交接的日子,按照城区交接防务。 而这两百人所在的大兴县城区鼓楼胡同,如今还属于八旗的防区内,八旗撤走了兵力,黑旗也没有入驻,因为顺天府衙门,提督衙门,诸多仓储还有制炮厂在这里,汉民也被黑旗拦住不许进入。 本来今日黑旗就该入驻,但在这凌晨时分,多尔衮领着一百人行走其间,也不举火,沿途道路畅通无阻,不见人影,他这百多人黑压压的如同鬼魅一般。 百人队只是行走,没有言语,出了鼓楼胡同就直奔提督衙门,随后经由地安门大街直直奔向皇城以北。 渐渐的,前头能见到皇城的火光。 “分散开,炸药包准备好。” “嗻。” 低声交流过后,百人队分散开来依靠着黑甲与夜色以及大道两边建筑物的掩护,快步冲向皇城地安门东面的城墙小门! 皇城内由镶黑旗与黑旗军联合把守,这小门上头的黑旗军虽是警觉,但夜色之下还是等到多尔衮一行人脱离建筑掩护向着城墙猛冲时才发现他们! 铜锣声当当响起,周边黑旗军与镶黑旗都听闻,当即飞速传递消息,向着地安门小门汇聚! 上头也当即朝着下面分散的人群开火房间。 但守军人少,一时难以汇聚,还是让一伙子黑甲八旗冲到了小门处!点燃了炸药包! “轰!!” 震天的巨响在夜色之中荡开! 城池大为震动! 猛烈至极的爆炸震的多尔衮感觉自己的神魂都离体了! 黑铳的制作方法和制作飞雷炮的钢材锻造方法搞不过来,但制作炸药包的法子还是能搞来的,而这多尔衮吩咐制作的炸药包用量格外的足。 “退!退回来!” 小门被炸开了,连带着几個送炸药包上去的黑甲八旗都被炸飞! 而多尔衮却是叫着让麾下士卒后退!x33 皇城内的驻守主力军力此时都在往城北赶!四面只留下了少量士卒继续看守城墙! 也就是此时!皇城东厂胡同,原本的镶白旗驻地,其中一座小院里头已经聚拢了一百黑甲八旗,等到最后一个人从地道里钻出来之后!他们便直奔皇城东城墙! 很快,又是小门示警! 但这次城墙上和城墙内都没法快速聚拢守军! 炸药包贴上小门!第二声轰然巨响在夜色中荡开,在城南的参将署都能听闻。 朱由检已身披甲胄,周边士卒奔走,城南黑旗正在聚兵向,已有先锋朝着皇城开进,很快也将有快马将皇城现状报告过来。 而此时的朱由检面上好奇又感慨。 黑旗在皇城内驻扎的兵力可不算少,城南又随时能支援,不打硬仗拿不下的。 不出意外的话,袭击者别说见福临的面了,说不定连午门都摸不到。 “北城西部的八旗戒备即可,不要与之起冲突,巴笃里,你速领镶黑卫速往安化寺护卫公主,不得有误!明珠!” 披甲持刀牌的纳兰明珠上前跪地:“奴才在!” “备马!” 第四百四十一章:挣扎 真要打,之前八旗和黑旗在城内,八旗还未往外迁人丁时才最有可能打入皇城,营救福临,或者抢回福临的尸体。x33 如今人都撤走快七成了才动兵。 不可能是八旗整体的意图。 八旗还剩下不少宗室乃至几位亲王旗主在城里,他们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一起找死。 那就只会是小部分群体的作为。 小群体不可能成功攻入皇城。 东厂胡同与皇城的小门被炸开之后,百余名甲士顶着硝烟鱼贯而入,冲入皇城之内,并且用火器飞速压制了城墙上的黑旗守军! 而自破开的小门冲入皇城之后!最先踏入的皇城区域乃是御马圈! 黑甲八旗突入城内!当即掏出火折子举火奔赴就近的御马圈!并且把携带的多余的火把也点燃!丢向皇城内的建筑物! 沿途亦有和黑旗守军警觉,但黑甲八旗已冲入御马圈!其中如今亦是黑旗皇城守军圈养马匹的地方!里头零星黑旗军见甲士杀来,只能选择且战且退! 黑甲八旗冲入马厩,也不上什么鞍具了,直接骑上马就在混乱中四处奔腾蹦跶!冲出御马圈!顺着胡同大道直奔皇城午门! 人声马嘶声中,城内黑旗军在夜间四方奔走传递讯息。 黄城东北池街中,本来在北上的黑旗军早已围向城东的爆炸点,但此时有御马圈的黑旗军吼着贼人夺了马匹正要闯皇城!顿时这些人就冲着皇城跑去! 而这一伙披了甲的黑甲八旗骑着马在城内胡乱奔走!有的竟直接冲入北池街!顿时招来了黑旗军的围攻! 皇城北。 多尔衮听得远处的爆炸,面上却一点欢喜的神色都没有。 此时的他带着只剩下九十二人的甲士退回了城北提督衙门,闭门固守不出,等待黑旗军前来将提督衙门包围。 “从地道折返回鼓楼吧,本王要在这里静候佳音,你们回去后赶紧到城西处,再自鼓楼院子正堂的佛龛后面取信件一封交予豪格,等本王死后,由爱新觉罗·阿济格担任正白旗旗主。” “王爷不可!!” “你们若不去,本王现在就自尽,正白旗也将任由其他几旗鱼肉。” 多尔衮直接将火绳闪耀的短铳顶在自己额头,周边甲士见状无不满面悲戚,咬牙切齿甚是不甘! “还不领命?” 亲信知多尔衮早已心生死志,但泪流满面的磕头低吼道:“求王爷看在奴才陪了主子爷这么些年的份上!就让他们走!奴才留下来陪着主子吧!” “不成,你不走,他们不走的,走吧,本王这辈子也就求你这一回,记得把事情办妥了。” 又一亲信闻言梦猛磕头后大哭道:“那奴才只能过阵子才来陪主子爷了!” 随后,几名亲信一头扎入了都督衙门后院。 片刻之后,等人都跑后院去了,多尔衮扭头又看向了皇城,眼里多有些希冀,但转念面上却是挂上了悲凉的笑意。 此时皇城内的纷乱依旧。 突入皇城的一百黑甲借着甲胄伪装色和战马异常能活,在皇城街市中四处乱窜! 黑旗军疯狂围堵!但还剩下半数人冲入了午门广场! 使得大殿内的守军都调动起来。 而正是此时。 皇城大殿后方的景山万岁山之中,一处刚被刨开没多久的地道口周边盘踞着三十人,其中一人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皇城内的情况。 “是时候了。” 说着,三十身披轻布甲的突击队员自山上快步往山下摸! 地道自然不是朱由检逃出城的地道。 但皇家留的后手不止一处。 北京城嘛,全是地道。 三十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携带着羊皮囊,吹鼓起之后就能稳稳渡过内护城河,随后趁着皇城内防务城南骚乱,利用工具慢慢爬过神武门城墙! 如此就能直抵皇宫! 然后,这支奇袭小队不出意外的被全歼了。 无论是朱由检与朱媺娖身边的,还是护卫皇城的镶黑旗皆是配备有龙啸铳与黑铳的。 奇袭小队在皇城之内遭遇了戒备的镶黑旗小队,只三人第一轮开火!打出的火力就让三十人小队减员四人!第二轮射击又倒地两人!x33 八旗超人扛不住鹿弹。 随后镶黑旗小队一边后退躲避一边换弹呼叫支援,与赶来的援军交替开火,只片刻功夫十八人全员在三人受伤,无一人死亡的情况下,就将这奇袭皇城的三十人全员击倒击杀。 而被爆炸惊醒的福临也早已被镶黑旗包围了起来。 几乎同时,奇袭队伍倒在枪口下之时,皇城内乱窜的黑甲八旗也都被阻截擒获击杀。 多尔衮于提督衙门被黑旗俘获。 朱由检也纵马踏入了承天门。 关于皇城内发生的一切,以及幕后主使的存在,也尽数为他知晓。 也让他不免嗤笑。 “还说虎头蛇尾,想来原是垂死挣扎,不过倒也有几分精彩。”x33 至少多尔衮挣扎了。 而八旗如今没有挣扎的意思,那么以后也就没有太多挣扎的可能了。 “务必确保城内贼人尽数伏诛,传朕口谕与洪承畴,让他即刻开始操办黑旗入驻城北的事情,朕往后就在皇城内理政了。” 知道纳兰明珠会说三种语言,且其父尼雅哈就没停止过劝进,所以朱由检也不避讳了。 “嗻!” 纳兰明珠也习惯了。 随后,朱由检看向尤守龙:“八旗那边动向如何?多尔衮还活着?” “八旗并未与我军冲突,但也聚兵做防备,而多尔衮此獠欲在追索的镶黑卫面前自尽,刀刺入脖颈寸许时被镶黑卫以龙啸铳击断右臂,太医查看其脖颈的伤口未及要害,是以被生擒。” “那挺好,还清醒着吗?” “还能喊话。” 朱由检摇头笑道:“既然还能骂人,那准备一下吧,朕见见他。” “嗻。” 入关的主导者,主张留在京师以图进取的也是他。 朱由检在袭击发生时已觉得八成是多尔衮。 “还有,粘杆处还需勉励啊,今后这种事怎么也得提前查到点苗头,皇城内的地道也该查办清楚,再有遗漏可不行。” “奴才万死!” 朱由检啧声挥手。 二十锦衣如今在臣子和奴才之间自由切换,想要谈感情就是奴才,想要谈工作就是臣子,实在滑溜。 “派人去把消息送于我儿知晓,待得天明,也护她回来皇城。” “嗻!奴才这就去!” 第四百四十二章:朕 而这场夜袭闹剧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了场了。 搞事的虽然被的逮住了,但八旗那边可能会随着黑旗的动作也擅自搞出些奇怪的操作,所以得好好处理。 京师城内四处奔走,将大清睿亲王率死士两百冲击皇城,欲图逼宫谋反的消息很快传开。 八旗那边,目前还在京师的济尔哈朗听得消息,如遭晴天霹雳。 这事情他们是真的不知情。 计划中八旗出京师,分散往各自拟定的驻地,各旗主分治,诸王诸贝勒稳定地方之后,才会把八旗的‘小朝廷’立起来,再图将来。 而多尔衮本该是往陕北去的。 济尔哈朗看着正白旗护着车架出城的! 想不到多尔衮居然能搞这一出! 虽然八旗有此境地多尔衮有很大责任,但才出京师就有一位亲王旗主身死!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济尔哈朗只能干着急。 没办法。 救不了! 而多尔衮也不想让人来救。 没死成的多尔衮很是硬气,一路上挥舞着还在渗血的断臂不断叫骂!但当赵柏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部分家当稍微漏了一点出来后,就很理智的安静了一些。 死志是有的。 但一些乱七八糟的酷刑犯不着非得试一试。 听得黑旗王要来见自己,多尔衮彻底安静了,老老实实节约力气等人来,他心头有太多想要对兀儿特要说的要问的,如今正好先理清思绪,免得对面给自己留的时间不够,也有力气多骂两句。x33 皇城从南到北可有些远,朱由检骑马过来小跑了好长时间。 多尔衮又失血不少,虚弱之感渐渐加重,一开始还能强撑着,但近半个时辰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在提督衙门的地板上,等到门外喊王爷驾到了也不起来。 本是要坦然赴死所以站着坐着都无所谓的意思,可一见到兀儿特那异常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多尔衮胜负欲自尊心还是放不下,还是想让自己体面一点不至于太过仰视兀儿特,咬牙切齿挣扎着要站起来。 “搀扶一下。” “不用!滚!主子说话办事奴才滚一边去!” 朱由检进了衙门,身后涌进两队镶黑卫把灯笼挂上一圈,将衙门里照的灯火通明,也让狼狈至极的多尔衮完全的显露在他眼前。 断臂和脖颈做了包扎,但剧烈活动还是渗了不少血出来,整个人虚弱苍白还多有些衰容,被捆着挣扎着站起身,那股子带着极端恨意的眼神始终仰视着朱由检。 “还以为你不会死心,想不到在朝你动手之前,你却自取灭亡了。” 坐在赵柏搬来的椅子上,朱由检这才堪堪与多尔衮平视,淡然一语,显然是要把话敞开了说。 多尔衮一听也明白,面上恨意与怒意转为悲凉又狰狞的笑:“本王死了你也得不到八旗,如今没人拿福临当一回事了。”x33 “那你这话可害了八旗了,朕掏出粮食得不到好结果就只能掏其他东西,那么八旗就算活过这个冬天,也活不过明年。” 多尔衮听得兀儿特以尊号自称,笑意愈发狰狞:“活下去的八旗就成了你攻伐明国的马前卒了,真要那般!本王宁愿八旗死绝!” 朱由检却是摇头:“八旗死不绝的,伱也拦不住了,以朕所知,八旗之中豪格难以担当大任,济尔哈朗非嫡亲宗室,阿济格更只是一武夫而已,其他的更别说,若要让朕来选,尼堪,博洛等都反倒能做個守成的。 留在京师虽过不下去,但离了京师,八旗的心也就散了,朕估计只需半年,八旗就将任由朕差遣,且甘之如饴。” 多尔衮听他说的如此直白,因为伤痛而战栗的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了。 而朱由检见状只是摇摇头。 多尔衮授首,意味着八旗最后的希望都已化作泡影,已然是囊中之物。 也意味着接下来将由朱由检来决定大清前进的方向。 这对八旗来说,绝对是好事情。 甚至朱由检都自觉自己对八旗将来的规划安排,或许都有些对不起被八旗祸祸的汉民了。 “你死之后,朕不会杀你妻女家臣,你可有将她们托付给他人?没有的话现在还有机会,不然朕就将她们交予尼堪博洛了。” 多尔衮闻言闭目片刻,随后仿佛根本不关心妻女一般道:“你是如何把老林子里的野人纠集到一起的。” “因八旗袭掠,朕于诸部落中只振臂一呼,响应者便有千百人。” “而你身有勇力,又屡败我大清雄兵,所以野人尽皆归附。” 多尔衮点点头,正欲开口再问,朱由检却是摆手道:“你时日无多,朕事务繁忙,就挑着最想知道的问吧。” “也是,也是,本王这就问!” 恼怒憎恶又无力的拍打下自己的脑门,旁边镶黑卫见状直接上手压制,多尔衮被触及伤口,剧痛之下脸色煞白,深呼吸后依旧挣扎着伸手直指朱由检:“大清中传你身怀邪术,你野人军中传你乃天神降世,不知你能不能说道说道!” 朱由检立刻便点头:“姑且算是吧。” 昔日万岁山自己身上的变化,他也没法解释。 邪术或神佛,反倒是最有说服力的说法。 一句话道出,多尔衮面色更白了。 连边上的赵柏与纳兰明珠,还有镶黑卫都为之一震! 有这个说法没错,但他们还从未从朱由检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多尔衮自然是最受冲击的,面上神情不断变化,最终犹自不可置信,不愿相信般朝着朱由检低吼出声:“昔日你没有邪术傍身!不过一丧家之犬!邪术助你得势一时!安知没有用尽的时候!本王咒你不得好死” 同样有些激动的镶黑卫捂住多尔衮的嘴。 而朱由检则是对这次会晤有些失望。 当一个人一心寻死的时候就会变的很无趣。 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朱由检就算现在想尽办法羞辱他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但是。 朱由检挥手让镶黑卫松开多尔衮,随后话语一转为汉话:“你在京师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精通汉话了吧,朕还是如此与你说话爽利些。” 此言一出,还欲咒骂两句的多尔衮愣住了,随后呆滞之中嘴唇蠕动道:“你是,你是汉人?” “朕,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 第四百四十三章:未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多尔衮的尖叫犹如夜枭一般在凌晨传开,赵柏大惊失色!径直抽刀抵在多尔衮缠绕着绷带的脖颈!x33 而后头尤守龙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绣春刀却是架在了盯着朱由检嘴巴张大到几乎快要脱臼的纳兰明珠脖颈边上! “荒谬!荒谬啊!!” 多尔衮已经失色到跳脚了,但因为身子虚弱径直跌倒在地,连连蠕动不顾脖颈边上刀刃想要远离朱由检,像是见到了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朱由检却是抬手让尤守龙把探向纳兰明珠脖颈的刀子收一收。 “明珠是个不错的,不必如此。” 而纳兰明珠感觉自己脑子里都快成浆糊了,哪还有心思关注什么刀子不刀子的。 多尔衮却是被擒住了。 此时也正好,外头传报说是洪承畴派了人来把皇城动乱的初步处理结果报告一下。 也因为这个,多尔衮的惨叫截然而止了。 只见他用没有断的左臂拍打着地板,面上悲喜交集异常狰狞扭曲,发出骇人的哭笑之声含糊低吼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但又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啊!?” 见他似乎疯魔,朱由检招手从同样受惊不小的镶黑卫处要来了龙啸铳。 周遭补习过汉话的镶黑卫此时面色多少都有些复杂。 疑惑也不少,但又不好多问。 而多尔衮此时猛一抬头!死盯着朱由检,牙龈都被咬的渗出鲜血,双目瞪的仿佛眼角要裂开! “本王不信天意!” “朕也没说朕所作为的是天意。” “邪魔!你果然是邪魔!!” 埋入独头弹,按下撞针,朱由检走到被押住的多尔衮面前,将枪口贴上他的额头。 神神鬼鬼的不重要。 “阿济格向来与你兄弟情深,你死于朕手,则阿济格必不能听命于朕,所以他也得死,不若临死前想个办法,保全阿济格一家老小性命?” 国仇报的差不多了。 朱由检想给八旗沦陷的结尾划上一個相对不错的句号。 而多尔衮感受着枪口的冰冷,思绪也终是清明许多,在朱由检一个眼色默许下成功抬手握住了枪管,竟是整理表情,强压心绪满怀希冀的道:“让福临活到成婚生子,然后把生下来的孩子改了名姓交由一寻常农户家抚养,这样也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的。” “你真有办法让阿济格心悦诚服,归顺于朕?” “阿济格臣服,则福临能安然诞生一子,如何?” 朱由检面上淡然,但心头却生出一丝滑稽之感。 福临在他监视之下,而他对于多尔衮等八旗诸王的态度,可是有些不好。x33 特别是对多尔衮。 几乎有些深恨。 “若如此,朕答应你,金口玉言,你若相信,不妨说一说。” 多尔衮闻言,嘴角露出笑意,闭目道:“请赐纸笔。” 一炷香之后。 “嘭。” 一声枪响响彻于京师北城提督衙门之中。 睿亲王多尔衮以两百死士逼宫造反不成,于提督衙门之中畏罪自尽。 死士之中一百三十死士尽皆伏诛,但还有一百死士走脱,黑旗追索至八旗最后一批住民的居住地,使得大清郑亲王济尔哈朗不得不连夜赶到皇城,探视皇帝安慰并上折子之余,也与黑旗交涉。 希望能让黑旗暂时停止追查多尔衮余党,以安定城内八旗军民之心,免得再出什么乱子。 兀儿特应允,明言只诛首恶,八旗无需忧心,为使城内安定,余党暂时先不追了,就算是正白旗人也可与往常一样在城内活动。 但这场动乱与黑旗提前进驻城北,显然让八旗人心惶惶。 济尔哈朗不得不提前安排剩下的八旗人丁撤退。 翌日,八旗出城的队伍就已排成了长龙,和以前一大队一大队跟行军似的迁徙不一样,这次八旗跟逃难似的,一天的时间剩下那点儿丁口全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也都住在正红旗旗主勒克德浑的王府之内,将来这里也是八旗与京师的联络点,办事处了。 而多尔衮死后,由于其家眷和麾下正白旗都忙着走了,也只有几个旗丁来收尸,所以葬礼还得由黑旗来操办。 同时黑旗进驻城内,彻底放开了城南与城北之间的限制,诸多事务之下,可是忙的不可开交。 纳兰明珠顶着黑眼圈在街道上纵马奔走,想起凌晨发生的一切,还是感觉如梦似幻,颇有些混沌之感。 实在太过震撼,没个几天怕是缓不过来。 以至于到了崇文门时,他翻身下马时走神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地上了。 他也根本没在意。 全在回想往事了。 想着自己老爹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寻到了真正属于叶赫那拉氏的明主,能够带领女真人和满人君临天下的真命天子。 最近就劝进的折子上了好多次。 要是让老爹知道了 也好在上头不让乱声张了。 再看看周边同样赶来要恭迎并护卫公主进北城的镶黑卫。 他们中的一些也是大受震撼。 是了,公主是断臂的。 那之前来的那黑旗王的侄子 通了懂了。 但更不明白了。 这就是眼下纳兰明珠的状态。 “公主车驾到了!” 脑子浆糊归浆糊,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纳兰明珠顿时摆手命令:“速速列队跪迎!” 片刻之后,朱媺娖的车架自崇文门匆匆进入城北。 “主子,父皇爷让您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吊唁那建奴伪王。” “呵!” 朱媺娖嗤声:“能死于父皇枪下当真是便宜他了!不去!王知恩伱代我求问父皇能不能免了禁足!建奴动乱粘杆处居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一点征兆都没嗅到!我要护卫父皇!要万无一失!” “嗻!” 朱媺娖不去吊唁。 那吊唁的人也就没有几个了。 八旗那边避嫌,不想在这紧要关头与黑旗起冲突。 朝中官员,八旗官员撤走了大多数,剩下的就是汉官与黑旗,一个个也不可能去吊唁一个造反不成身死之人,更别说如今的京师已经成为了黑旗的京师。 洪承畴已经在编排多尔衮罪状,顺道多泼点脏水,字里行间再稍微牵扯到点自己,给自己开脱一下,侧面争取点名声。 福临倒是小小哭了一场,他对多尔衮的心绪还是十分复杂的。x33 而多尔衮的葬礼虽然冷清。 但其中吊唁者却有黑旗王兀儿特派来的人。 颇有纪念意义的吊唁不全是为多尔衮。 也为旧时光。 如今摆在朱由检面前的是崭新的未来,未知的未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总结 两场葬礼,一次动乱。 让整个京师的格局再次大变。 也正好,一场细雪洒下,为这对京师住户来说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动稍加点缀。 皇城之内,得知八旗已彻底弃自己而去的福临直愣愣站在空地上看着漫天细雪,心头极度的冰寒,宦官赶来给披上大氅,也只是让他感觉身子更加沉重。 闭上眼睛,寒冷疼痛与黑暗仿佛就是在预示他的未来。 只能绝望的估算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时日。 毕竟在他看来,下一刻黑旗之人就可能冲入殿堂之内对他刀剑加身,逼他退位禅让。 但实际上吧。 朱由检暂时没时间管他。 年尾了,秋收也差不多了,但最要紧的事务还不是关于黑旗入城北,以及处理八旗遗留下来的城北的产业的事。 一年要到头了,自然得做个总结。 把积累下来等待处理的事务给过一遍。 “年前补一次乡试,就十二月吧,今年关内日子不好过,乡试之时对学子稍加扶助,会场提供饮食与棉衣,煤炭和炉子也备上。x33 年后的会试与殿试也得跟上,考出来的照旧先安排着,没考出来的让粘杆处招收一批,一半在粘杆处下面办事,一半充入明年开办的学校之中。” 朱由检边上尤守龙手中笔触不断,记录手谕。 而朱由检手头是拿着不少下面提点谏言或是特地留到现在处理的折子,看一个便道一句。 “把刘良佐与刘泽清收押了,罪名私通多尔衮意图谋反,先关到年后再说。” 两人好吃好喝有一阵了,其麾下士卒如今已经彻底融入了黑旗,是时候拿下了。 “科尔沁蒙古博尔济吉特·巴达礼之女,这样,你派人去问问巴达礼可有意向与兀儿特之侄结亲,若是没有那朕就纳了。” 后宫人多了平白生事。 之前六名野人少女和一群侍女生活在一起其乐融融,非常的和谐,也没搞出什么宫闱闹剧,争宠争利什么的。 如今老爱家自以为满是心机的宜尔哈进来了,再加上有两人怀了身孕,后宫就纷乱了些。 往里塞人的速度得缓一缓。 毕竟老黑旗这边也叫嚷着让兀儿特再收几個。 朝鲜那边也遣使要送个郡主过来,以表亲近。 正好老三也大了。 之前也没定下来亲事,将来也是要统率一旗的人,和黑旗内的各族类势力强盛方姻亲是免不了的,这边科尔沁蒙古先让老三考虑一下,之后活力野人靓妹也必须有。 这次先让老三看看做下心理准备,之后喜不喜欢都由不得他。 至于女儿嘛。 看女儿心意。 “公主的禁足就免了吧,但黑蓝旗暂由慈炯代领,让她先在年前帮着理政。” 说完,朱由检放下手头折子不免喟叹。 老大慈烺在李自成那儿过的倒也不错,李自成病的愈发严重,再加上老李无子,所以顺国诸将开始明着向老大示好。 但老四却是没的实在蹊跷。 在李自成带着人离开京师时失踪,没人知道其去向。 按理说大明还在,老四没有隐姓埋名的必要,再者朱由检也顺着记忆中关于老四去向所在,派遣粘杆处的人去查探了,在遵化府确是寻到了邹氏一族,但并未寻到老四踪迹。x33 若真没希望,朱由检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得找一找。 摇摇头啧声。 子女的事情还是先将老大接到身边来为第一要务,老四等有了苗头后再做安排,而且眼下忙着呢。 “封郝涯为一等毅勇侯授苏尼特扎萨克,程阔为一等英勇侯授九连城扎萨克,裴伍为一等肃勇侯,前三人同授正黑旗固山章京,再封厄济根为一等恭勇侯授科尔沁扎萨克,葛伯希罕为二等嘉毅伯” 以前是没啥家底,实权直接下放没必要搞什么封赏,但如今不一样了。 还于旧都了。 该有的都不能少。 在今年累有战功的将帅封赏完了,多经手文事的也是一样,但不免要矮一头,比如焦伯庆这个地方大员加前任首席秘书首辅,只得了个伯爵。 之前本就有封赏的,像是羯拉玛,谷依奇,褚尔甘这等老黑旗将帅,加封也不能少,并且该有的待遇方面也得稍微提一下。 除了不能在田地上太过放开,其他物质上一次性赏赐多给一些,名头加一加就好,比如来一个两个云骑尉先攒上。 “尤守龙,王直,张汉贤授一等男爵,叶前,赵现,项进安皆授二等男爵,加云骑尉一等。” “奴才谢主隆恩!” “起来吧,你们平日少在人前露脸,什么时候朕安排一下,让你们有些战功傍身,朕亦不吝官爵。” 轮到尤守龙和一些在朝鲜停留许久的锦衣卫了,虽然都有不低的官职在身,但这次爵位封赏也没少了他们,当然,除了独自留守大明,正在纠查定王大案,以及协同南京五城兵马司整肃南京治安,已然升官到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梁羽。 但一番封赏下来,封王暂时不可能。 时候还没到。 一等侯爵就已经到顶了。 不过既然封到了在朝鲜办事自多的一些锦衣卫头上,朱由检也不得不关注下近来自朝鲜送来的折子。 “这,朱天兴的封号暂时先搁置一下,朕估计他也能给自己挣个一等男。” 挥挥手头自朝鲜递来的折子,朱由检面上不免微笑。 造反整挺好。 朝鲜北部由于黑旗的威胁,本该很是萧条才对,但是在朝鲜恐怖的奴隶人口以及这灾年支持下,通过向黑旗贩奴,朝鲜北部硬是被盘活了。 相比较以前居然还富裕了不少。 当然,这份富裕只属于地主官绅老爷们。 同时,朝鲜王李淏整肃国防,对汉城方面的守军以及朝鲜北部的地方军都尽量扶持。 丁有布麾下水师也得了些好处。 所以他揭竿而起,军队里混着数万灾民,并且飞速攻陷了朝鲜在鸭绿水南面临江的数个城堡与城池,盘踞朔州郡城,直逼朝鲜北部重镇龟城。 同时,他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并且一直在做占领区施粥的举动,也在大量吸引朝鲜境内的灾民。 不大点的地方,民间从南到北都念叨着‘金有布’这个有着朴实愿景的名字。 第四百四十五章:活人无数 “朝鲜王的甲胄棉衣才送到,他正好就造反,还截留了运往江界,昌城两地的武备,辽东还给他供应粮草,这造反真是,少有这么轻松的。” 说是丁有布好命,其实朱由检是看着其麾下聚拢了数万饥民了。 看这趋势,要不了多久就奔着十万走了。 这一趟下来,整个朝鲜留存于腐朽奴隶制下的一些个隐户,没有人权所以没有被登记在册的人口可能全被薅出来了,而他们一旦填入黑旗,明年生产所缺失的劳动力又有着落了。 虽然这点也还是不够。 但总归能填上一些窟窿。 辽东人口还是太少了。 只能看在汉地吸引收纳移民有没有着落了。 今年粮食产量巨大,努力塑造一个鱼米之乡黄金之地的名头,对于南方汉地的底层汉民和一些灾荒地区的难民饥民应该很有吸引力。 路上再抛出点粮食吊住这些百姓一条命,帮助他们闯关东,这又能填一部分窟窿。 “既然高杰放开了对漕运河流的控制,那就开始吧,商贸之余,也多多将愿意前往辽东的百姓直接转运到京师来,然后让我儿媺娖拆迁通州,锦州两地黑蓝旗护送这些百姓往沈阳再行分配。” 大明如今的形势很不乐观。 隆武新军北上之后就成边军了,由于西边老张的威胁,隆武朝廷暂时不敢在北方打什么硬仗。 八旗撤离京师后,黑旗就接管了对天津的防线,黑旗火器营与隆武新军在战壕前互相干瞅着。 黑旗这边上头不让随便开枪,隆武新军之前还对着黑旗和八旗放两枪,后头朝廷专注于大西了,就也不让随便放枪了。 不是这個,黑旗与大明的生意也做不起来,不然运河上哪还能行船啊。 甚至为了表达和平的意图,也是发现从海上并没有办法封锁住黑旗的隆武皇帝朱聿键,把大明与黑旗的海贸都放开了些,禁令虽在,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自家的白糖生意和什么茶酒丝绸卖往辽东和关外草原,也是一大笔钱,利益链牵扯甚多。 这也是朱聿键实在缺钱了。 北伐失利,定王失踪,朝鲜儿子在这个秋冬造了灾,大明内部也有不少地方遭了灾,税还收不全,一个个知道朱聿键这个皇帝垄断了白糖贸易,就想着让他找补一点。 国内一大堆人还觊觎着他的生意,糖厂的份额不经意间就被分去了一些。 海面上被大明出口的巨量白糖吸引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苍蝇,葡萄牙西班牙还有倭寇,重利之下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因为海贸繁华起来的上海县周边围满了贼寇,使得朱聿键的财政更受影响。 民间也不消停,有灾荒赈济不及时就有造反,有流贼。 没了两镇,但为了对付这些流贼,该有的军队不能少。 “如果可行,让明军对那些百姓饥民只是驱赶不要杀戮,将他们往北方赶吧。” 看了王承恩送来的近来的大明现状,朱由检面色好看不起来。 至于王承恩后头说的想要将宝船厂的技术骨干都转移到辽东,协助制造宝船,并且主张制造出一艘大料宝船。 老头儿的心思朱由检也知道。 虽然舰长近一百五十米的大料宝船就和奇观似的,颇有些误国的意思,但就入手的图纸来看,其以完善的钢铁龙骨为核心,和中料宝船与小料宝船几乎不在同一层面的技术理念,值得一试。 花个年使其再现人间,这期间能让黑旗内部的造船技术受益无穷,尽数消化了,海船技术领先当世近百年应该没问题。 还能让王承恩这老头得偿所愿。 “笔墨,朕要拟信,先把这对八旗的政策方略送粘杆处吧,洪承畴那儿也去一份。” “嗻。” 宝船厂的匠人一到,那能从大明转移的工业技术基本也就全到位了。 在朱由检看来,王承恩已经将自己授予他的使命几乎做到了完美,一艘大料宝船作为他未来的座驾,正好。 而在他写信的功夫。 一封书信也正在同样开始飘雪的关内大地上奔走。 多尔衮留下的遗书与给阿济格的信件正在前往榆林的路上。 内容是朱由检看着些的,还出言让修改了些,字里行间也不像有什么暗语的样子,到底能不能劝降阿济格,让福临留个后,那也不知道。 但正白旗已归属于阿济格名下,旗下丁口也在赶往榆林,作为八旗目前控制区的西面边地。 朱由检肯定得好好关照着。 之前八旗想通过给黑旗封赏指派官员分化黑旗的计划才刚起步,但这回朱由检施展起来,不知道八旗能不能招架得住。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过江啊。” 身披带着毛皮的布面甲,即便在帐篷里朝鲜北部的寒风飘雪吹不到他,他整个人也是畏畏缩缩。 和在灾民面前干瘦但坚毅的模样判若两人。 “已经召集了六万多人了,再不过江,朝鲜的训练都监军就来了啊!” 还不知道自己保底一个二等男爵的锦衣卫朱天兴一边烤火一边打个哈欠:“外头都说你是领兵十万的人物了,怎么一点胆气都没有!辽东那边火器才送来就想着走?” “哎哟我的亲爷爷哦!要杀头要那什么凌迟处死的!” 丁有布也有话说啊。 你锦衣卫投了野人,一身本事神出鬼没,指不定下一刻就跑路了。 他领着人被一条大江封死,大江外头朝鲜水师也闻讯而来,封锁了鸭绿水出海口南部。 如果黑旗不收他,他直接就是原地傻住等死。 “要不这样,您来执掌大军,我让下面的人拥立您为新的大将军,我先到对面的鸭绿卫去怎么样” 朱天兴啧声摇头:“那不行,朝鲜国内的这些个奴民就指着你了,下面一群文臣武将都在商议是清君侧还是裂土封王呢,你得支棱着。” 这不能走啊。 虽然按照最初预期,陛下那边的意思是有个两三万灾民也就可以了,五六万已经是超额完成目标了。 但是吧。 这事儿黑旗那边的上层权贵都晓得了。 如今这件事已经不是朱由检下达的命令那么简单了。 正好大型农场的筹备建造计划就在这个冬日,明年就开始生产,所以辽东那边已经准备好瓜分这超额出来的人丁劳力了。 “你得和这数万百姓共进退啊!所以这样,冬日里鸭绿水可是要结冰的,什么时候冰面冻的能跑马行车了,咱们就奔赴辽东,一个人都不能拉下!” 第四百四十六章:一定是黑旗 人还没到位呢,辽东就下上订单了。 由官营农场与各旗权贵抱团将手头的田地互相交换后,一些属于个人国民的田地也在粘杆处的监督下被合理租借或者置换,一时间形成数个大农场的雏形。 如今各旗圈地确定了明年农场的范围,朱由检也将明年的各类作物配比发给了目前在册但正在建造的农场,明年辽东户部方面主要任务就是监管这些农场完成任务。x33 同时,无论是各旗组成的农场,还是朱由检这个黑旗王名下的官营农场,都是需要扩张开拓的。 辽东大片平坦的沃土目前利用率,可能还不到总量的十分之一。 所以现在是辽东各旗给朝鲜这边的造反行动下任务指标了。 必须尽量多弄一些劳动力。 本着自己确实能见势不对就做掉丁有布然后跑路的原则,朱天兴自然不会放过这一门能同时拉近与黑旗全员的关系,并且立下大功的机会。 但丁有布说的清楚。 朝鲜的训练都监与五营军精锐正在来平叛的路上呢。 而朱天兴这里对前来平叛的军队内部信息也是略知一二。 上到其大军领兵的将帅,下到六品的都尉名册,带了多少粮草火药,骑军步军具体数量,有多少披甲之士,两军整改之后的训练状态,行军日志都被扒了过来。 面对聚拢灾民逃奴造反的水军大将‘金有布’,这次朝鲜派出了训练都监军两万,五营军三万,加上数万民夫号称二十万大军北上讨伐,来势汹汹。 并且朝鲜水师正在鸭绿水游荡。 对于起义军来说,场面着实不好看。 而辽东那边支援火器也只是红衣炮与多是鸟铳一类的轻型火绳枪,但好在火药够用。 现在没打起来,起义军装备着这‘渡水自来’的火器,自以为天助,一個个士气还挺高。 “莫要丧气了!总之先试试看吧!” 朱天兴大手一挥。 五百丁有布麾下水师兵,以及三千从灾民里选出的壮丁,拿上辽东支援过来的火器带着大炮,就在粘杆处情报支持下开始尝试伏击北上的朝鲜军。 对这次出征,起义军士气满满。 丧心病狂的奴隶制政策下,造反肯定是不能少的,只不过这地方小,起义军实在拉扯不开,放大明那地界起义军到处乱窜,打到哪儿都有就食的空间,官兵追都要追一阵好的。 而这回是官兵大将心怀慈悲大义,养活他们带着他们造反,还有河边捡来的大批火器,和以往的造反起义可是有天壤之别。 这份士气高到什么程度呢? 高到大军出征,朝鲜北部天寒地冻,这些临时编成的军士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鞋子,灾民们就把各自的家当献了出来。 一层层破布衣裳把出征的军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朱天兴一身厚实的甲胄,看着一名朝鲜小伙子流着泪把自己老娘托人送来的裹身遮羞的衣物缠绕在身上。 而放眼这支才拼凑出来不久的军队,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是层层交叠的厚实破布衣裳。 留下来的汉子过来带话,说这是好几个女人的衣裳,穿在里头也一样保暖,那些女人之后就窝在帐篷里,就留了一身轮流出去领粥饭吃,等打胜了回来了记得来还衣裳。 “与子同袍啊。” 朱天兴见了不免眼酸,咬着牙朝着手下人道:“我走后把女眷那边看严实点,为这个也不能让一些个腌臜小人乘虚而入!” 说罢还是不由感叹。 不为奴,有活路,用来吸纳这些灾民的说辞,被他们奉为圣典了。 泼冷水肯定是不行的,这种情况自然得顺势动员激励一下以助长士气。 誓师大会之中,这些兵丁的吼声震天响,仿佛即将打破有明朝鲜国的腐朽旧制度,建立一个他们不做奴隶的新国度。x33 随后,大军开拔,前往伏击朝鲜官军的先锋部队。 首战大捷。 过程简单到了极点,乃至于朱天兴写发往辽东的战报都不知道该怎么掺水来给自己揽功。 朝鲜官军先锋部队在聚拢起义军大营三十里左右的位置先行扎营了。 扎营之后,官军派出探子简单勘察周边地形之后就地修筑营寨,然后,因为飘雪,哨探就缩回还没修筑完毕的营寨里去窝着了! 起义军的前哨摸到官军先锋的大营附近的一座山丘上,还找到了一些砍伐好的木头,估计是官军打算在山丘上修个哨塔出来。 但因为飘雪,修哨塔的士兵也是躲避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下刀子了。” 当时朱天兴就挺无语。x33 但后续打起来更离谱。 起义军就在那山丘上就位,十几门中小型火炮就放了一轮,朝鲜官军大溃,朱天兴就在山上看着那连沟都才挖好一半的大营里头,官军先锋主将带着自己十几个骑马的亲随头也不回的逃窜。 一开始朱天兴还以为是面对大炮先退走再重振旗鼓。 但直到起义军冲上去追杀溃军,收纳俘虏,将其先锋大营夷为平地之时,官军先锋部队一点要反扑的迹象都没有。 甚至探子都没派来。 起义军第一战一个都没死,就伤了十八个,其中九个是追击时胡乱放枪误伤友军,两个不看路摔了的,一个追到林子里,撞上一头还没冬眠的狗熊,干了一架。 而这名士兵和狗熊这一架,可能是这场战斗中最艰险的部分。 一战下来,杀敌三十五人,俘获七百余人,官军先锋部队的武备军资全数缴获,班师回营。 朱天兴借此大加宣扬,借流民之口将消息一日之内传遍朝鲜北部平安道,顿时,更多的灾民流民闻讯而来,南部的难民估计听闻之后也更有可能赶来。 起义军更是振奋。 丁有布麾下字都认不全的幕僚文人甚至都开始幻想之后如何取李氏朝鲜而代之,向大明讨取封号了。 而朝鲜官军那边。 得知起义军中有大炮,而且听先锋官说是红衣大炮之后,本来自觉胜券在握的官军领兵大将直接叫停了行军,快马加鞭将这消息送往了汉城。 朝鲜王李淏一看。 红衣大炮? 还至少十门?此外还有些稍小一些的炮有三十多门? 就和朝鲜平乱的大将想的一样。 李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黑旗。 也只有可能是黑旗。 第四百四十七章:血汗为燃料 顿时李淏就慌了。 红衣大炮啊。 朝鲜举国能叫上这名儿的,不过双手之数。 就这,口径和大明大清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反贼肯定不可能从大明弄到红衣大炮,那就只能是从辽东黑旗弄到的。 现在的问题是。 如今朝鲜官军面对的到底只是一群反贼,还是掺杂了黑旗野人的反贼,这是不是黑旗将要南下进攻朝鲜的信号,或是反贼已经投了黑,黑旗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 殊不知黑旗内部现在就一个想法。 过个好年。 自起家后高强度战争基本就没怎么停过,即便是老正黑旗诸部落的战狂,也觉得今年到年后这阵子得消停一下了。 加之盛京方面诸多工业初试行,一时间产出了不少新鲜玩意儿,都放到市面上看反应。 辽东的发展也迅猛非常。 水泥路在冬日也不断延展,将领土面积巨大,但人丁稀少的黑旗渐渐紧密的联通起来。 铁矿与煤矿,以及最重要的金矿处,矿车轨道早已经开始试运行了,从盛京到辽阳之间已经建成了一段两公里不到的铁轨,焦伯庆与黑旗高层观看了畜力货车厢与客车厢的运载力演示,大为赞叹。 几乎是同时,盛京城内第一条有轨客车开始运行了。 更多的行业,更多的产业,催生出更多的财富,也促进了消费需求。 就使得旗丁们久违的重返盛京,或是从陆上海上远道而来至此的商人见了盛京如今的模样,一個个不由感觉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处处都是熟悉又陌生的风景。 “这位爷,您要车吗?” “啊?” 人力车横在面前,自以为在关内花花世界享受了一番,返乡迟了快半个月的旗丁如今眼花缭乱,一伸脖子很是茫然。 一转眼回神看其他人给钱坐车,心道自己不能露了怯。x33 “要,要车!” “得嘞!您请!” 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上了人力车坐下,前头车夫把车一抬,旗丁往座位上一靠,顿感体面。 “这位爷您是才回来吧,您去哪儿啊?” “先去澡堂子,这一回来,盛京都变的认不出了!你们这肯定是在城里四处乱跑吧,这车倒是新鲜,怎么个价儿啊?给爷说道说道这城里的新鲜事儿?” 不单是这许久没回来的觉着新鲜,就是一直在盛京长住的,那每天也都自觉有些跟不上这城市变化的速度。 今天有自行车三轮车。 明天人力车又来了。 这边在修学堂,那边又是新的厂子。 男人们挥霍自己的战争财和丰收后收获的银子,女人们因为工厂使得手头有了点余钱也提升了社会地位,开始在黑旗内部争取属于自己的一份话语权。 市面上,因为口粮多样化以及钢铁,布匹等生活物资的价格下降,整个市场都活泛了起来。 丰富的物资,开放的政策,以及用以垫脚消磨的奴隶血肉,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于商贸,辽东自此开始都将成为一处对商人来说极具吸引力的财富之地。 而焦伯庆刚刚看过朱由检自关内发来的关于拆除盛京城墙并再不设城墙,使得城市运作与发展更为顺畅的回信。 上述诸多进步,都预示着黑旗今年肯定能过个好年。 但奴隶除外。 好在没人在乎他们。 可能他们的主人会在乎他们一下,毕竟若是他们出事了,可就没奴才使唤了。 “奴籍丁口的待遇再提一提,宿舍加急修造,除雪的石灰储备还不够,冬日各城池之间的道路可不能被雪封了,为求稳妥,现在已经可以将雪铲发往各城了。” 焦伯庆说完摸一把头上汗水,招手朝着伺候的奴婢道:“火别烧那么旺,有点热了,你,你去给老爷我弄点冰饮。” “嗻!” 盛京的发展与农奴的血汗挂钩,同时也让焦伯庆忙的不可开交。 封疆大吏不是那么好当的。 朱由检只需过一眼大事,他则是事事都需要把着关。 “强占国民耕地的这个案子你去办!老规矩给点银子到咱们这儿换一块地,咱黑旗陛下盯得紧,这方面耍弄手段是真要命啊,那群老野人罚一下死不了,到你们这儿就是要命了啊,你们记着以后遇上这事儿了都斟酌着点!!” “这个不能,打回去,陛下不让把轨道交给下面做,只能咱们官府做。” “什么玩意儿?反诗?都在矿里了爱写啥写啥!下回这种写两个酸文烂字的别拿上来,真动刀子造反了才是大事!这什么玩意儿大张旗鼓的!” 一把甩开晋商在矿里劳逸结合作下的诗文,焦伯庆抽空感叹下自己也是一条英武好汉,当年在二十锦衣卫里面近战拼杀也是能排进前十的。 卖相也是能和尉迟恭猛张飞匹敌的猛人。 如今怎么尽干上这些事儿了 下一封公文晃到面前,上头倭人的字眼让他注目。 倭人递上来的公文可是头一回见。 倭人在黑旗内部仍属于少数群体,但也因此名声不错。 缩在自己的小城区里,一个个在外走动时对待身边人的态度很简单,面对旗丁以上的阶层,一个个和颜悦色点头哈腰,遇到官儿了那更是相当谄媚。 面对国民奴隶,那一个个就不当人了。x33 虽然试刀的事没出现,但因为被奴隶多看了一眼所以群殴虐打的事屡见不鲜。 奴人司如今专门给安排了几个人,就盯着倭人免得他们祸祸奴隶,这才稍微遏制了这类现象。 但总体来说,倭人还是很守规矩的。 只打奴隶。 比黑旗中常见的各牛录旗丁因为歧视链,种族冲突所导致的互殴,群架,械斗乃至火并,还有各旗的明争暗斗好很多很多。 而这一封关于倭人的公文,乃是自九连城发来的。 在抵达九连城之前,这公文的乃是对马岛的黑馆。 是目前倭人在黑旗的魁首,一等甲喇章京相川一木递上来的。 本来是其上面的梅勒章京处理。 但公文之中描述,相川一木在非战时以出海贸易的名义,率领下属旗丁一百五十人乘船渡海前往对马岛。 起先确实是做生意,卖点黑旗产的大米棉布什么的,相当畅销,供不应求。 但很快这群违反了锁国令的黑旗武士就开始在对马岛全岛游走,并登上了南边的壹岐岛。 第四百四十八章:优良传统 当然,重点不是这些人的活动轨迹。 而是这些人活动之余干了些什么。 ‘至壹岐国,町民部落民尽服,众兵取五百余人,壹岐国主久闻黑旗国主盛名,于是献银百两,并有精米,鲣鱼,昆布’x33 公文上是这么写的。 而在这一句之前,就是相川一木带着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黑旗武士以及两百名倭披甲人,约一个牛录的兵力,先是在对马岛贩卖辽东大米棉布等一些商品。 然后这些商品在对马岛卖疯了。 本就是紧俏的货品。 但东北大米的质量,且还是经过精细脱壳的精大米。 此时的倭国,因为脱壳技术以及秉持着不能胡吃海喝的节欲原则,相对富裕的武士地主阶层所食用的主食,多是只经过简单脱壳,还保留了米粒外部皮层和胚的糙米。 一般大名吃的也是这玩意儿。 而完全脱壳后精白米,别说一般人了,一般的大名都吃不太起。 更别说这群黑旗武士带来的一粒粒饱满好似白玉粒般的东北大米了。 在这时候的倭人眼里,那别说是吃上一吃,就是闻上一闻,也是益寿延年了。 对马岛的大名宗氏都因此闻讯而来,吃上这一口辽东新下的大米煮成的米饭之后,米粒在嘴里转了又转,舍不得下咽,随后果断购置了三升米要大宴群臣,也是准备过个好年。 相川一木则是用这大米宴请了一些在对马岛有些名气的浪人武士,这些浪人武士较之宗氏更显夸张。 白米饭和一条鱼,一碟腌菜一晚煮菜,一碗味增汤摆在面前,还没吃呢有人直接热泪盈眶,一口下肚,相川一木周边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 让他招贤纳士的行动十分顺利。 时过境迁,随着倭国世道安定,浪人武士的生存环境每况愈下。 如今要么在城下町抱团搞点黑社会,垄断点小生意,同时努力让他们的团体在上层贵人们面前体现些利用价值,成为贵人们养着的一群可以随意差使的狗。 要么就还是四方游走,什么都干点,既当佣兵又当强盗,有一顿没一顿。 要么就灰溜溜给人耕地去。 饭局之中,这边浪人武士一边吃饭一边哭着说自己上个月为了一天两顿糙米饭,就和一群浪人武士守在一個村子里和一群做了强盗的浪人血拼了整整半个月,死了好几个人才把强盗浪人赶走。 另一边就说对马岛上的商人越来越看不起他们这些武士了,来讨生活的浪人越来越多,雇佣他们的价格也越来越低了。 这让一群黑旗武士有些悻悻然。 不闯关东,如今他们指不定还不如这些浪人武士。 毕竟能被相川一木请来的,都是对马岛上的好手了。 而这次,黑旗武士群体返乡在老乡们面前穿着锦衣大摇大摆张扬的露面。 让之前本就在对马岛乃至临近岛屿泛滥的‘黑旗梦’顿时狂躁了起来。 黑旗武士们现身说法,彻底打消了浪人武士们的疑虑,但凡出行所到之处,就有浪人武士和看热闹的人前来围观。 而对马岛大名宗氏对于这群违反了锁国令的返乡之人根本不带管的。x33 对马岛与朝鲜联系紧密。 辽东发生的一切,他可是略有耳闻啊 “是那些黑旗的武士!” “不,不是,那只是那些黑旗武士的下面的仆人足轻,后面那几位大人才是。” “貴様!请让在下在让一木阁下座前效力吧!在下什么都愿意做的!” 在黑旗武士的见闻转述之中,黑旗辽东本土是一个风光多类日本北国的辽阔土地,有强大且武德极度充沛的雄主,丰富的物产,对外族的接纳程度极其的高,国内族类异常的多,但上层武士大名们相处的十分和谐,内部平稳但一直在对外征战。 涉及战功封赏十分丰厚,且已经有了不少的和族移民。 也正迫切的需要他们这些浪人武士效力。 这一番运作下来,可就和之前黑旗第一次来到对马岛招募浪人武士的场面不一样了。 整个岛上的浪人武士都大为震动,前仆后继赶来要加入相川一木麾下,就连本来依附于对马岛大名宗氏的浪人都来了不少。 使得相川一木麾下的队伍飞速扩张,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就膨胀到了一千多人,对马岛上的浪人基本都来了。 而这,还只是在公文上开了个头,寥寥数语就带过去了。 后面才是大事。 有了人,相川一木反倒发愁了。 人太多了带不回去,船塞不下。 可他本就是来招人的,舍不得裁员。 而且此次相川一木除了要收纳浪人武士之外,还要弄一些奴仆回去供自己差遣呢。 但他又不想多花钱买船。 和麾下武士一合计,想着自己一群人本来就是在老家犯下了杀头的罪过!故土已经容不下他们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抢! 发扬黑旗优良传统了。 正盘算着要动手。 对马岛大名宗氏觉出点什么,一千三百多精锐,足轻都是披甲的,放在自己的领地内如何能安心? 所以赶紧来谈话了。 “对马府中藩一向与黑旗王交好,特设黑馆于岛上,商贸往来不断,我亦有向黑旗王献礼,一木阁下,貴様可不能在岛上做下有损黑旗与对马府中藩关系的事情啊。” 相川一木见宗氏对自己的恭敬态度,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顿时打消了在对马岛抢劫海商海船的事情。 但是。 不在对马岛干就可以了呗。 也是从这时开始,相川一木先是率兵六百乘船离开对马岛前往南方的壹岐藩,先是环岛绕了一圈,截住了十余艘小渔船,然后直接登陆!在岛屿北部大肆搜寻百姓和贱民! 岛屿不大,但可用耕地却是要比对马岛还多,所以不大的岛屿上人口还挺多,也因此分为了两个郡。 相川一木也是为这个才来的。 也就登岛当天,壹岐藩的大名松浦家就得到了消息并召集了军队。 双方不出意外的爆发了冲突。 以黑旗武士为主力的六百兵力,对上了壹岐藩下属二十四个村子和两个郡城组成的八百大军。 第四百四十九章:服不服 八百对六百。 乍一看是壹岐藩这边优势。 但实际上,当时这八百兵力之中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一想到对面的兵力配比和装备,那都是腿肚子打颤。x33 近三百多披甲的步行武士,两百浪人武士。 一群人没怎么见过布面甲,距离当初被大明暴揍又过去太久了,把其中穿着最严实布面甲的黑旗武士反倒当做了披着棉袍穿的挺好看的足轻。 而壹岐藩这边,由于执掌当地的松浦氏大本营并不在壹岐岛上,加之这里并不是对外开放的海港岛屿,所以当地的浪人武士并不多,基本都跑到对马岛和本土大岛讨生活了。 所以松浦氏在当地的大名只能拉起麾下村民和武士拒敌,五十名武士,三百名有一定武装的足轻,其余就是自带农具来参战的农民了。 由于岛屿太小,直径也只有三十里不到。 翌日两军就在岛屿的中心地段摆开阵势,互相对峙起来。 也就在壹岐藩这边在努力堆土设牌子,摆出两门火炮想要震慑来犯之敌,同时派人来交涉之时,相川一木直接就拉了十门火炮出来。 贸然登岛劫掠自然是十分鲁莽的行为。 但如果后头有人支援撑腰就不一样了。 黑馆作为外交使馆,主要业务是协助黑旗的商船与对马岛进行贸易,顺道搜集倭国情报再拐些浪人武士往辽东。 最初有锦衣卫留守,但留这儿显然是屈才,所以没多久锦衣卫就都离开了,就留下了一名因为读书识字还懂三种语言所以被提拔黑旗朝鲜牛录作为主官留守。 而这主官也是想要升迁的。 十门火炮其中一门中样弗朗机和四门小样炮,就是这牛录从黑旗武装商船上暂时卸下来的。 至于另外五门炮。 几十年前对马岛宗氏就盯上壹岐岛了,本来都得手了,却被松浦氏摘了桃子 十门炮一摆开,直接就让前来交涉劝退的松浦氏使者傻了眼。 “你,你们这些家伙来犯!是,是黑旗国主的命令吗!?黑旗想要与我日本国开战吗!?” “命令?” 相川一木布面甲外面套着板胸甲,一脸倨傲的站在使者面前龇牙咧嘴道:“黑旗国主威仪四海!何须国主大人下令!你们这些夷国小番!难道不该主动敬献礼品,速速臣服吗!?” “你,你!” 这份倨傲可不是作假。 以前他们这些走遍四方的浪人武士见了刚从大战中开始恢复后的盛京,还评头论足一下,感觉不如倭国某个地方云云。 可如今跟着黑旗南征北战,也见识到了黑旗内部的飞速发展,全方面飞速超越了他们见闻中的倭国,也知晓了活在广阔的大陆世界是什么感觉。 什么?日本? 真不熟。 黑旗才是咱温暖的家。 谈不拢,那就是要打。 壹岐藩虽然偏,但也没有对马岛那么偏,被牢牢的掌控在松浦氏麾下,所以肯定不能随便就向黑旗称臣。 只能一边固守一边向后方的松浦氏本家平户藩求援。 而相川一木在把对面的壹岐藩部队和自己在关内关外对上的那些敌人做了一番对比之后,果断选择了主动进攻。 随后,黑旗武士向倭国本土军团级战争烈度较低的倭人军队展示了下这年头的仗到底该怎么打。 很常规的火炮压制之后,挡板推进,火枪在盾车之后射击。 后头身披重甲的黑旗武士严阵以待,手头也拿着被广泛传播的重弓鈚箭。 这玩意儿在女真人手里确实比在他们手里厉害很多,但抱团集群之下胡乱攒射,打出的效果其实也差不多。 之前还只是精锐装配,如今黑旗富裕了,学着装配这一套的也就更多了。 对面壹岐藩也有些火枪,躲在挡板后头反击,但颇有些无力。 但随着黑旗武士的阵势渐渐接近,壹岐藩却无可奈何之时,对面领兵的武士脑袋一热,把足轻赶到了前头,想让他们分两个方向冲击黑旗前沿挡板,仗着人数和长枪将兵力逼退,方便火枪手和弓手射击。 相川一木见状大喜!一挥手便领着黑旗武士待命!盾车也更快的推进! “放!” 待得两军之间相距不过二十步!相川一木一挥手率军冲上前!张弓搭箭便射!x33 箭头快赶上拳头大小的大片鈚箭轰然朝着举盾严阵以待的壹岐藩足轻群砸去!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和痛呼悲鸣之声! 壹岐藩最前沿当即齐刷刷倒地数十人!不少足轻举着的大盾直接就被鈚箭砸穿! 随后,壹岐藩农兵足轻当即溃散! 黑旗武士又射一轮鈚箭!随后丢下重弓抽出武器,也是久违的用上了太刀,对前方轻甲无甲的敌军发起了冲锋! 从这里这场战争就已经结束了。x33 即便对面几十名壹岐藩武士英勇抗争了一番,但面对黑旗武士,他们依旧没能让相川一木麾下有哪怕一起阵亡发生。 长枪,薙刀,难以伤害到黑旗武士,火枪打在相川一木的胸甲上也只打出个凹陷,而壹岐藩武士身上具足根本顶不住骨朵,战棍等破甲武器。 “曾几何时,这样的一套具足,是我难以企及的梦想啊。” 战后,相川一木摸着胸前甲胄的凹坑,看着地上壹岐藩武士的尸体身上旧具足甲,满是感慨。 以前的梦想,如今看来就四個字。 花里胡哨。 以前的黑旗武士还多执迷于具足,但如今多是放在家里当仪仗甲了,出席个什么活动了给弄的漂亮点,穿着在上面将官的眼里显得独特显眼些。 更容易出头。 而这一战之后,壹岐藩大军被全歼,当地大名和诸多武士被俘。 由于壹岐藩早早向松浦氏本家求援了,相川一木得知后也打消了多留几天的念头,招呼麾下武士将遍寻岛屿,在岛内二十四村两郡内跑马,各自追索看得顺眼的男女倭人充入队伍。 这期间黑旗武士一个个狂性渐长,自然免不了奸淫掳掠! 相川一木见了抢来的男女财物也不免红了眼!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强令当地大名和两郡武士叫开各自郡县的城门,率众入城大索金银财物! 一天的功夫!黑旗武士时分时聚!虽不至于将整个岛屿都篦了一遍!但人气旺盛一点的地方基本都光顾过了! 事后撤离之前,也觉得这一遭干的似乎有点过了,虽然天高地远但也可能招祸事,所以相川一木再次想让壹岐藩大名臣服黑旗,把劫掠变成上供。 壹岐藩大名宁死不屈。 而这时下面刚招来不久的浪人武士献策。 壹岐藩以前是由波多家执掌。 松浦氏不服。 如今岛上的波多氏可以代替他们服一服。 第四百五十章:自愿的 瞒上欺下的操作不敢搞多了,只能说是正逢岛上变故,波多氏为向黑旗示好,以壹岐藩之主的名义向黑旗上供献礼。 而壹岐藩大名见状也不得不折中一下。 毕竟如果可以,还是保住自己和麾下武士性命最好。 他便下令让波多家的武士配合。 就这样,相川一木带队在壹岐藩大肆劫掠一番,在松浦氏主力抵达之前卷走了这个渔业挺发达的小岛大量的船只,掳掠了近两千青壮男女倭人返回了对马岛。 随后向对马岛大名支付了分红,并送了五升东北大米作为封口费,相川一木就用劫掠来的金银财物购置了船只,带着浪人武士以及在对马岛当地收纳的部落民与贱民返航了。 此行他是盆满钵满了。 倭人在黑旗起家较晚,别家在努力蓄奴时,他们主要在修造生活区域与补充武备,所以需要大量的奴隶。 同时他们这些上级武士也需要更多的下级武士与披甲人。x33 而这一遭过后,相川一木临走时回头看着故乡,满是不舍。 不是舍不得老家,是舍不得老乡。 他心头可丝毫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此行就是来试水了,证明了在老家获取兵员和奴隶的可能,虽然远了一点,但以后他们也不一定非得全员上战场。 挤出一些人来干。 相川一木已经能想到,要不了几年通过这种方式,他就能领着倭人在黑旗内部占有一席之地,踩着垫脚石成为黑旗中诸多位高权重之人中的一位。 “可以,有小国主动上供这是好事情啊,但这什么贝细工就不要了,雕的不好看送过去也没用。” 焦伯庆看了美化后的公文,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琉球国以前送过这玩意儿,各种贝壳上雕点花样儿,在大明的各种雕刻物件面前有点孩童戏作的意思,扔了不好留着又碍眼。 送了两回陛下就不让送了。 “这是第一个向我黑旗主动臣服的海外藩国吧,来啊,发往京师呈与陛下过目,这相川一木是第二次入陛下的眼了,好运气啊。” 说罢焦伯庆拿起下一份公文。 是朝鲜那边的。 但不是造反队伍的,而是有明朝鲜国的使者想要过江往京师拜见黑旗王的消息,但他们的第一目标却是先到盛京,同时一直在试图打探黑旗与朝鲜内部的反贼有没有什么联系。 联系肯定是有的。 但明着说却是不能。 焦伯庆不由感慨。 黑旗正在关内救济汉民,努力将他们迁到眼下相对安稳富裕的辽东来,同时也在朝鲜境内通过造反的方式救济朝鲜内部的灾民与饥民。 听说造反的朝鲜义军再次击败了前来讨伐的朝鲜官军,围攻朝鲜北部江界都护府的同时也正在进逼宁边大都护府,全朝鲜的灾民都拥护过来。 一时间活人无数。 什么叫功德无量啊。 “统统打为奴隶!” 丁有布大手一挥,将江界都护府城内所有的良人都打成了奴籍,而奴籍之人一转眼变成了自由人,而那些士人老爷们虽然叫骂着此生绝不可能侍贼,但打一批拉拢一批,很快就会有投诚的人。 身份地位的颠覆,让起义军的主力部队振奋几欲癫狂! 在他们的欢呼声中,丁有布人前一副轻描淡写的镇定模样,表示江界城只不过是个开始,宁边大都护府才是目标,待得拿下宁边,大军将直取汉城! 此言一出,便已经有灾民以大王称呼丁有布了。 使得他进入大帐来到人后之时,整個人身子一软就坐倒在地,一脸惊惶脸色煞白的在身上摸索。 “你这一身甲胄,中了枪也不一定会死,怕个啥。” 丁有布闻言一咬牙。 你这么猛怎么你不站到大旗下头鼓舞士气呢? 刚才城墙上的炮弹距离大旗就只有不到十步侬晓得伐!? 敢怒不敢言,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意。x33 “大人,江界拿下来了加上小人属下兵将,义军满打满算比十万人还多了,咱们赶紧过江吧” 朱天兴把他扯起来赛一杯酒到他手里:“你急啥内嘛,说了等鸭绿水封冻结冰了咱们就走,我可比你还急,天天派人去盯着呢,如今虽然冻到江心了,但冰层不厚!这时候过江那全都得掉江里去! 这样!之后你就坐镇江界盯着鸭绿水,我来指挥大军,什么时候鸭绿水冰面能走马车了,咱们就过江!” “大人您英明啊!” 丁有布对兵权是没有太多眷恋的,说交就交了,让朱天兴都略有些诧异。 而他对这起义的态度也很实在。 确实到了该遁走的时候了。 之前与朝鲜官军正式交战了一次,付出不小的伤亡再次击溃了以五营军为主的一路近七千人的朝鲜官军,并且乘势攻破了平安道重镇江界城。 但看消息,下回朝鲜王李淏亲自监督整改的禁卫军训练都监军要出手了。 不过好消息是越来越多的饥民赶来,起义军声势浩大非常,对外已经号称二十万大军,更是攻破江界与官军在宁边大都护府城周边对峙,使得北地其他朝鲜城池人心惶惶。 而鸭绿水的封冻也逼退了朝鲜水师。 “据城坚守就好,估摸着也就再等几天的功夫。” 朱天兴接手军权之后,下达的军令就这一条。 他真正要做的是,是将起义军中的诸多青壮优质男女先提前安排到鸭绿水江边驻扎,确保他们能第一时间渡河前往对岸。 而当这些青壮汇聚之时。 鸭绿江对面的鸭绿卫,其中就已经有人踩着勉强能过人的冰面过来与朝鲜粘杆处交涉了。 “敢问大人,河边那些青壮都是奴籍?是就地发卖还是到鸭绿卫再发卖?或是拉到盛京再卖!?” “不是,陛王爷说了响应起义的灾民都是国民,奴籍是另外一批但是吧!王爷又说这回允许在奴人司的中人监督下和这些灾民立契约,灾民自愿的话,就能将其买下做一等奴。” 闻言,来人失望分毫不减。 一等奴得吃好穿好睡好,还能有自己的私产,跟半个大爷似的,也就官府养得起了。 就算能耍弄下手段把一等变二三等,但这买奴仆的钱得被奴人司抽去三成呢,说是用以维持奴人司运转,确保奴隶权益。 黑了心的。 使得买一等奴的性价比直线下降。 “那咱看看那些奴籍的,我的大人诶,这些人还没分出个一二三等吧!?” “没呢。”x33 “哎哟喂太好了!奴才受丕余部之托,特地来看看,还请大人多多关照啊!” 第四百五十一章:道德底线 把城里人贬为奴隶也是打一批拉拢一批。 只不过前来探查情况的黑旗之人看着起义军中诸多灾荒饥民,心头满是遗憾。 本想着全是奴才的。 结果只有不到万人,里头还不少老弱病残。 虽然这个冬日往黑旗涌的人很多。 但聘请长工终究不如奴工好使唤。 能节约的成本必须节约。 朝鲜内部的大灾对当地底层人口造成的影响算是被起义军给全盘接收了,不大的地方都知道只要向北逃荒跟着起义军就有活路,使得地方上为了北上求活,各种小规模动乱不断。 而这些北上的灾民也确确实实的活了下来。 朱由检得知起义军如今的规模之后,也不得不提前规划这些人口将来的聚居地。 毕竟他们的抵达将会使得朝鲜人将会超越汉人,在短期内成为黑旗内部人口最多的族类,且一次十万人的规模,也将是黑旗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移民队伍。 即便是南边正在路上的汉人,在单次规模上也比不得这朝鲜起义军。 之前说了大明也有灾。 但由于国土面积大,加上地主老爷们在此时也一个劲儿收纳奴仆长工,兼并土地,隆武朝廷也在努力运转自己臃肿的朝政想要对地方进行赈济,所以灾民想要汇聚并形成规模相对较难。 即便如此,这个秋冬大明境内还是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几股反贼,以及数不清的流离失所的灾民。 也好在有大顺大西在前头,地方上对反贼的反应很是迅速,没能让反贼成了气候。 而流民嘛。 在乎他们的人不多。 朱由检算一個。 “上船了上船了!要上船走关东的赶紧了!!” 管事的一声吆喝,早已守候在河滩边的临时码头周边的大批灾民便骚动起来。 灾民很多,将这临清城郊的简易码头里里外外给围了个严严实实,乱七八糟的窝棚绵延快一里地,骚动起来纷乱嘈杂,混乱不堪。 稍微风,脏臭污浊的味道就顺风而来,差点把船上的人熏的两眼一黑。 “老爷赏点吧!” “老爷今儿还施粥吗?” 而骚动归骚动,运货的大船放下板桥,大群灾民围拢过来往船上挤,但更多的人还是在外围哀鸣乞讨着,挤归挤,但并未挤的太厉害。 上船的绝大多是青年男性,带着家伙,成团,戒心满满也满怀希冀。 闯关东。 这是近月来才在关内南方出现的新词儿。 大灾一起,山东河南惯例不能幸免。 但更糟糕的,北边是建奴与野女真,所以如今两地驻扎了大量的军队,更是加重了地方的负担。 赈灾是不能了,对老爷们来说给军队供应才是最要紧的,军队吃饱了才不会乱生事,也能将一些不长眼的难民给压服,也就用不着赈灾了。 正当灾民们绝望汇聚,即将揭竿而起撞上大明两镇精锐和新军这几块硬石头时。 来自黑旗的商船在运河上游走了起来。 给山东河南带来了相对便宜些的粮食,也给了这些灾民一条活路。 “往北走!去通州!黑旗王沿途施粥!只要活着到了辽东!大片的土地等着种!满地的金子等着挖呢!” 一声吆喝落在饥寒交迫之人的耳中,或许就只当听个笑话。 自古都说辽东苦寒之地。 关外那是建奴野人。 能去吗? 可当着吆喝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时,同时运河上,一船船粮食和各种货物不断运到山东河南时,这吆喝声在灾民耳中就悦耳起来。 更主要的是,说施粥是真的施粥。 只不过这粥铺子在渐渐的移动。 “还有没有要上船的了啊!?你们记着啊!粥铺子搬到往北二十里的地方了!!明儿要上船的也就在那儿等着!” 灾民顿时哀鸿遍野。 也为这个,越来越多的灾民水陆并进,半自愿半被迫的走向北方。 廉价的粮食换开了高杰的让步,使得灾民可以顺着运河通过天津进入通州。 道路是畅通的。 响应北上的人多。 但只是想要一口稀粥吊命,并不想离开故土前往辽东的人更多。 闯关东传的响亮,但也没那么响亮。 可即便如此,大量北上的人口也让朱由检有些始料未及,招架不住。 如果不是北上的汉人大多停留在了京师以及通州,昌平州讨生活,那么在朝鲜的起义军就算不得什么事了。 “此后走到京师或通州的,一律先赶到关外让锦州先安排,通州到锦州的船,锦州到盖州的船不能停,朕是让他们往辽东走,不是留在关内。 此外让锦州与沈阳,乃至于长春一带先行搭建营房,没法安排的人先让其结营而居,不能让这些人在辽东生乱。 在山东的沿海码头也得速速打点好,眼下是有灾情,加之山东缺粮蜀中还在打仗,等南边回过神来漕运可能不会断,但这些百姓肯定不能顺着漕运北上,只能走海路。 等能走海运拉人了,那和南边的粮食贸易也得收着点了,汉民加上朝鲜人,别搞的今年咱们自家粮食不够吃。” 和朝鲜起义军造反不一样,闯关东是一门长期生意,且量大管饱。 但一旦没安置好,定然会引入大量不安定因素。 说完,朱由检也不免啧声微微摇头。 有国家之别,大明百姓非一般也不会远离故土,即便如此,北上的人也异常的多,同时因为有一口粥吊命就不舍得北上的人也更多。 施粥是纯纯的浪费粮食,所以不能一直放。 不施粥会有更多的人北上,但也一定会饿死很多人。 粥铺子慢慢向北移动,也一样会饿死很多心存侥幸的人。 且目前‘闯关东’之说还只在山东河南两地泛滥。 更南方,有更多的大明百姓受苦。 可猛药不是乱吃的。 朝鲜内部起义造反的法子不能用在大明,不管是扶持造反还是大军南下,军队在大明内部肆虐时都是极易失控的炸弹。 在至少在这个冬天,只能看着救了。 “若北上的灾民里有知文识字,愿意参与这次乡试的,也都帮扶着。” “嗻。” 第四百五十二章:人心要齐 汉人北上不一定能过得好。 但一定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一个强大的国家庇护,并且有和与大明律差不多,但确实有在好好实行的法律可以依靠。 不管为奴为民还是做旗丁,都有各自的活法与选择。 而眼下朱由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因为军队乱起来实在难以掌控。 这年头想着说军队打过去收复失地还好说,打过去解救敌国的百姓居民实在是有些可笑。 丁有布的造反大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江界城被拿下,他一声令下第一次将阶级在义军队伍中明晃晃的立了起来,义军中出现了可以名正言顺压榨的对象。 身份的颠覆让义军狂热。 而他们自然也就想要更多。 丁有布很快就成为了丁大王,即便他连连否决,但麾下叫他大王的声音一时间难以平息。 也是由此开始。x33 想要将丁有布推上王位,也使得自己得以超脱的义军在之前两场胜利堆砌的高昂士气帮助下,开始在朝鲜平安道北部,咸镜道北部四处征战! 除了之前被组织起来派发了火器的部队稍微有点纪律性之外,其余杂乱的义军部队,其大小头领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什么奸淫掳掠乃是平常事,由于义军加上老弱妇孺已超十万之众,粘杆处和丁有布难以管辖,使得滥杀之事亦屡见不鲜。 个别村落被屠尽的事也不是没有。 长此以往,屠城与否只看义军将帅心情了。 就这,还是黑旗在后头供了点粮草,挨饿但不至于饿的红了眼。 否则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让粘杆处多去些人,多加约束,也可以先行让小股朝鲜民众过江。” 屠城肯定是得避免的。 朱由检稍加言语后,关于朝鲜事务的三两本折子也看完了,而下一封,是关于乡试的。 关内这几年安稳的日子不多,早年科举还是举行了的。 但早在去年因为兵荒马乱,清廷负担不起所以就紧急叫停了。年末补一次乡试,对黑旗执掌大清权柄帮助很大,民间也定然更拥护黑旗。 同时这也是黑旗顺势接管河北山西,控制八旗计划中的一步。 事实也是如此。 民间士绅对此次乡试以及年后的会试热情很高。 但也不是没有诟病的地方呢。 那就是黑旗王将乡试分两地取士,关内关外各由一人主持考试,各自作为内外两地的主考官。 关外,由黑旗王侄子与锦州,沈阳两地官员学政主持。 但关内可是学子与应试之人远超关外啊,居然是黑旗王之女督考。 只能说略有不满之声。 “北上之汉民没有童生身份也无所谓,让他们考就是,至于其余士子因此起骚乱,那便设一小试,无论关内关外南北东西的,只要通过了小试就能报考,把这消息快马传开,时间不多了。” 之前说帮扶北上的汉民里面的落难文人,结果惹的北边本土的不乐意了。 干脆一起放水。 “嗻!” 又能稳定北上的汉民,又能让被肆虐过的关内汉人士子归心,方便重新建立学政官僚体系。 稍微放点水没啥。 昔日满清入关,对开科举考试那是但凡识点字就能考,行文稍微有点模样,能看的就给录取安排官职。 为的不就是安定士绅嘛。 如今这放水也是大清传统了。 但录取这方面却不能含糊。 且这乡试之后,不管是被录取的还是落榜的,黑旗都会给安排一個好去处。 在黑旗王的命令快马传开之后,关内的乡试热潮一时间极为泛滥。 几乎每个省的贡院门口都挤满了人,排队进入先过粘杆处的小试。 而这小试只不过是接一下诗词,十首接上八首就拥有了进入贡院与一众大小童生老爷一同参与乡试的资格。 说是这么说的,但地方上实行起来不免花样多。 毕竟主考官本身就看不惯自己老爹的这种做法。 诗词接上了,那行,考场给你们这类人准备了专区,自己一边儿待着凉快去,等会儿考完了咱象征性把卷子收走,没当场给你送入火盆就不错了。 有的省城办事就挺妥当。 但你若没个几两十几两银子,还真轮不到你去接这十首诗词。 总之,由于整个考试机构几乎所有执行官员对于所有没有童生身份的应试者的鄙夷,使得他们大多也就是凑个热闹。 当然,北边关外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 “没眼看啊,这已经不是矬子里拔大个儿了,这全是矬子。” 朱慈炯作为主考官,自然是要阅卷的,而且能送到他这儿来的都是北边关外各地最出挑的学子所行文作出的卷子。 而身边常游走着大明最顶尖的一批文人,有方以智这家学渊源,博采众长的进士出身的讲师,看见这些按地区选拔出来的文章就感觉有些辣眼睛。 方以智看了面色也不甚自然,但还是挤出笑意道:“此次关外乡试,取士已求不得才学,只能尽量求诚求忠但锦州却是要好一些。” “都是关内的学子,耍聪明知道关外容易出头,放着关内童生身份都不要了,到关外来考。” “这对殿下来说也是件好事。” 方以智点点头道:“殿下该出面与这些学子见一见。” 朱慈炯却是苦笑,抓着自己的维京辫在自己老师面前晃悠:“顶着这个有些羞于见人,不知能不能” “殿下私下以汉冠示人自然没问题,但召见士绅必须蓄‘黑旗辫’,毕竟殿下需为黑旗表率。” “苦也!” 嘴里叫苦,但心头却是有些雀跃。 尽管有些不对劲,但终究是权柄。 方以智将祖大寿的猜想已经告知了朱慈炯,眼下这乡试仿佛也是应了猜想。 黑红旗屯驻山海镇与锦州,黑蓝旗则是两极分化,驻地一半在辽东,一半在关内。 所以朱慈炯已经做起了转接黑红旗的准备。 也很乐意转接黑红旗。 毕竟在他看来黑红旗里头汉人多,怎么也比异族人更亲近,更值得信任。 第四百五十三章:孝 而朱由检也确实准备把黑红旗交给老三。 老三干的挺不错。 协助粘杆处处理黑蓝旗内务,配合各旗把农场的事敲定了,对旗内发展做出的安排也挺合理,大大减轻了朱由检的政务压力。 当然,这其中一大部分该是方以智的功劳。 但当初他本就是朱慈炯的讲官,如今也一起被绑过来。 就算朱慈炯在大明就藩了,那方以智极大概率也是定王国相,必然和朱慈炯脱不了干系。 而眼下除了正黑旗,就只有黑黄,黑蓝,黑红三旗。 朱由检很简单的站在女儿的角度思考。 黑红旗乃吴三桂旧部,不好掌控。 黑黄旗多满人,不好掌控。 还得是黑蓝旗。 这次乡试由老三和女儿主考,也是变相增加下黑蓝,黑红两旗内部的管理人员,方便两旗运作。 被录取就授予旗人身份,同意入哪个旗就入哪个旗。 “唐通啊。” “奴才在!” 朱由检看过唐通送来的各省乡试经过阅卷后送来的录取名单后,突然道:“你跟在我儿媺娖身边做事可还习惯?” 唐通闻言跪地匍匐道:“公主待臣极好,微臣十分感激。” “呵。” 轻笑一声后朱由检道:“那朕暂授你黑蓝旗梅勒章京一职,你与你那儿子,要多尽力辅佐我儿执掌黑蓝旗。” “嗻,嗻!!” 突然的惊喜让有点文化但不多的唐通脑瓜子嗡嗡的。 被选中协助科举就已经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之意,如今还能有此一遭? 且不管之后这梅勒之职到手有多大的权柄,光是有这么一个军权名头,还是在公主身边效力就说明在陛下心里,自己曾经的罪责彻底被搁置了? 想到这里,唐通一下子有些狂喜与哽咽。 “退下吧。” “奴才叩谢圣恩!” 朱由检知道唐通秉性,而这梅勒章京一职到底是实权职位,还是虚衔辅臣,全看他自己表现还有旗主的意思。 给他这個职位,也只是想让他在之后为朱媺娖重掌黑蓝旗,与作为代旗主的老三交接兵权时能稳妥一点,让他与他儿子注意着,粘杆处也得监察着,今后黑蓝旗不能与老三再有什么瓜葛。 朱由检可不想因为这档子事儿就让儿女之间起争执生嫌隙。 而随着各个地方,各个省的考官将选出优秀试卷交由主考官,由主考官排名次,选出解元亚元,经魁亚魁之后放榜,此次乡试就结束了。 同时,出于黑旗执掌大清的第一年,第一次科举,所以这些各省的前六名都被授予了官职,先到翰林院读书。x33 这也算是殊荣了。 没经过殿试,没个进士身份就能进翰林院,那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而且之后入旗,在旗内效力,官途一片光明。 没考上但稍微有点成绩的也不用想着走。 出了贡院就有人找来了。 黑旗在通州,昌平州,锦州,盛京与辽东长春都在筹备办学,还是寄宿制学院,有就读补贴生源不用愁。 眼下也不说要教导什么高深的学问,第一年先让学生把字认全就行,就缺一批能让学生认字的先生,高薪不说还包吃包住,教好了也能当官,也是翰林院学政直辖,以后顺势就进入翰林院,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学校正建的如火如荼,明年开春才开始上班,没上班这几个月还有培训,同样包吃住还发薪。 这待遇没得说。 除了往锦州辽东任教的人很少之外,诸多落榜但有点墨水的学子都挺踊跃。 而朱由检也在此时下令,撤去朱慈炯黑蓝旗代旗主之职,转为授其为黑红旗旗主,朱媺娖继续担任黑蓝旗旗主,勒令两旗旗主速速交接旗内事务。 同时,朱由检命令黑蓝,黑红,黑黄三旗各派驻三千人到京师周边驻扎,协助京师防务。 紧接着,就是冬至祭天,民间祭祖,文人消寒。 当然,本该亲往郊天的大清皇帝福临因龙体有恙,所以托黑旗和硕超勇摄政王兀儿特代他前往祭天,他留在皇城看看百官呈递上来的贺表就好。 哦对了,他还得感谢兀儿特替他祭天,赏赐兀儿特九锡礼器,以表示其拥有代替皇帝祭天的资格。 而黑旗内部一些人,自然只会给朱由检呈递贺表,送不到福临这儿来。 “无臣之君无臣之君啊!” 因为祭天队伍要从皇城出发,所以福临是能够远远听到祭天队伍那浩浩荡荡的吹拉弹唱之声的。 这就让他手头的贺表显得可笑至极。 一把摔在地上,连哀怨之声都不敢喊尖了。 便观左右,一个个镶黑卫士就冷眼看着他发作,只有宦官急了。 “主子这般恐寒了臣子们的心呐!” 福临闻言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嘴唇蠕动却终是没有骂出口。 即便他知道自己骂了也不会怎么样。 笼子里的鸟兽再蹦跶也只不过博人一笑罢了。 他不想蹦跶逗人发笑。 但是也就隔天。 因为不能出城放风参与祭天的福临可以出城了。 黑旗王兀儿特上折子让他北上祭祖,顺道在辽东过年,也给刚埋好但陵墓还在修的多尔衮,满达海等干爹表哥什么的上个香。 这好消息一道,福临如遭雷击,惊惶不已。 以为是要把他换个地方关了。 在京师还能和八旗有点联系,去了辽东盛京,那岂不彻底绝望? 但不去又不行。 朱由检已经决定了。 咱大清以孝立国呢。 今年大清多灾多难,年底好不容易稳住了局势能过个好年,你这个当皇帝的不得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列祖列宗啊? 而朱由检也不想让黑旗的内务过多向京师偏移。 黑旗可没有举族南下大移民,政权核心还在辽东。 这个冬日又极为关键。 诸多大决策的施行都需要万全的准备 他这个执政者呆在政权中心之外,实在不利于政权运转,维系政权内部关系与稳定。 该回去还得回去。 “京师到盛京的铁轨,筹备着吧,之后肯定不少用,朕在盛京的时候,京师就拜托铭恭和彦演了。” “奴才定当不负陛下嘱托。” 第四百五十四章:金字塔 朱由检北上。 朝鲜国内的义军也开始北上了。 他们北上是为了求活。 而朱由检北上也是为了他们。 朝鲜王李淏观望了一阵子,确定黑旗并没有直接插手后,终于让大军开始向北推进了。 经过整改的训练都监军战斗力确实不是朝鲜地方五营军能相比的,义军对上训练都监基本是节节败退,不得不龟缩到江界城一带。 抵抗失利之后,丁有布顺势提出了趁着鸭绿水结冰,往黑旗境内避难,求得黑旗王庇护封赏,未尝不可。 对此义军中的灾民没啥意见。 但文人意见不小。 一个个即便是起义造反了,也只是想着取代有明朝鲜国,变成个有明xx国。 大明乃君父之国的理念几乎刻dna里了,不在肉身和精神上混种個几代抹不掉。 好在一个个嘴上叫嚷着不能侍奉野人和建奴,但真真北上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也没拉下。 此时的鸭绿卫边上,许多早已迁徙到这边的朝鲜人已经在指定地点结营而居,黑旗一边给施粥,一边每天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招工,招兵。 无论男女,都有好去处。 远处就是彻底封冻的大江,还算平整的冰面上此时已然是行人往来不断,车马在冰面上不断穿行。 有义军大规模迁徙的前头小部队,有押送奴隶到鸭绿卫的,也有往朝鲜运送粮草的,乃至于还有前往朝鲜贸易的商队。 而一直都很惜命的丁有布终于争得了提前逃命的机会,带着自己麾下的幕僚和将领亲兵提前渡江了。 朱天兴则是在江对面安排义军逐步撤退。 阻击朝鲜官军的追击。 阻击的方法也很简单。 江面封冻之后,二十门飞雷炮就运过了江,朱天兴直接向朝鲜官军派遣了使者,表明了义军大将军金有布已经投靠了黑旗,如果官军继续追击义军,那么就必然会招惹黑旗。 “欺人太甚!”x33 朝鲜王李淏终究耐不住憋屈,在军帐之中怒吼了起来。 之前得知反贼军中有大炮时就知道可能是黑旗野人在背后搞鬼,但此时却是连演都不演了! 就是趁着这次朝鲜大灾内部生乱时!派人来以另一种方式来掳掠人口了! 本以为黑旗会演戏演到底,朝鲜官军追击,反贼溃逃过江,然后黑旗顺势收下溃逃过江的人口。 但眼下直接不演了! 让李淏如何能忍住心头怒火? 可吼完了,叫嚷着要北伐将野人尽数扫灭,配合大明全力夹击野人将其除灭,一番发泄之后。 李淏下令让训练都监停止了追击。 坐看反贼慢慢的踏着鸭绿水的冰面渡江而过。 丙子胡乱的事儿,不能在他这一朝再发生一次了。 “李淏确实很能忍。” 北上路途中的朱由检坐在上了加装了减震装置的大型新式厢车里头看折子。 就算赶路也得办公。 “赐这丁有布一个三等男爵加个云骑尉,朱天兴嘛还是一等男吧,另授鸭绿卫将军,命其镇守鸭绿水,继续经略朝鲜。” 朱由检大笔一挥。 几天后得到消息的丁有布喜笑颜开,如释重负,想着以后做个安乐爵爷,过过贵人该过的日子。 朱天兴却是抓耳挠腮。 “怎么就和朝鲜过不去了呢!?老子不会这辈子就搭在朝鲜上头了吧!这日后蹲在庙里不得矮其他人一个头啊!?” 别人单骑救主,一战擒清帝还逼死太后,要么就是地方大员,执掌两京。 轮到他朱天兴就是死磕朝鲜。 正苦恼,下面有人报告,朝鲜国派遣使者来了。 “使者要见谁,见丁有布还是先见咱们陛下。” “回指挥使的话,是要见丁有布。” “打发走打发走,传令下去,即日起江上不许乱行人,只能在划定的冰面和渡口所在冰面行走!” “嗻!”x33 面子不能拉下。 朝鲜不敢就此事对黑旗叫嚷,只能派人来再次尝试招安,让金有布悬崖勒马。 如今被拒之门外,一群朝鲜国使者正要悻悻然搭了个简单的营地,即便被一群朝鲜义军用仇视的眼神抽打,也要在这封冻江面的另一侧停留一天。 至少得向国王证明自己一行人是努力过了。 可也就是留了的这一天,让他们等来了好消息。 丁有布自是没打算见他们。 但朱天兴得到了朱由检的旨意,收拾收拾接见他们了。 朝鲜使者对此十分忐忑。 本以为是黑旗要彻底杜绝朝鲜继续在反贼投靠黑旗的事上纠结,但让他们没想到是,朱天兴要代表黑旗和朝鲜谈一场更为劲爆的事情。x33 倭人回来了。 而关于他们作为的事情,朱由检之前就瞅出不对劲来了。 如今看了他们在盖州登陆后的情况,更是看的明白。 屁大点的岛藩。 朝贡都送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却一次性上供一千五百多奴隶以及若干金银财物是吧,还得人家自己搭上船把奴隶运过来,船也不回去了一起搭在这儿。 这朝贡连个使臣都没有。 更别说琉球都被倭国入侵,这壹岐岛藩如何能独善其身? 摆明了是这相川一木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妥,想要上供奴隶和财物封住上面的口。 而这也确实是会挑起倭国与黑旗大清之间巨大矛盾的事件,影响巨大。 毕竟上供一千五百,相川一木自己留了一千,加一块儿两千五百多被劫掠过来的人口。 常理来说,两国之间因为这事儿稍有不对就有可能爆发冲突乃至战争,而相川一木也必然稍不注意就会遭殃,死无全尸可能的都是轻的。 但朱由检见了他的战果之后,抽调了黑旗船厂的在造船只,以及目前黑旗内部所有船只的状况,粗略扫看了一眼黑旗水师的现状后,选择给相川一木封了一个三等云骑尉。 装载了数百门卡隆炮的黑旗宝船,除非超过三艘战列舰对其围攻,否则黑旗宝船就是无敌的。 一个锁国并且禁海的国度,实在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黑旗可以在倭国,翻起一些风浪。 中层国民多了,底层奴隶也得跟上,得维持黑旗内部金字塔的平衡。 “倭寇屡犯海疆,我黑旗水师愿与朝鲜水师共逐之,并向倭国问罪如此,倭生奴作价与朝鲜熟奴相同,熟奴还要多上一两五钱银子,用以弥补运奴之资,如何?” 第四百五十五章:最正确的皇帝 朝鲜很好用。 无论是作为马前卒还是试金石,都十分的不错。 这次起义造反之后,黑旗内想要再弄到大批底层人口就比较难了,朝鲜内部的奴隶难民大多都在这次的起义后,在朱由检的规划下即将被转变为中低层劳动力。 而朝鲜在这次人口流失之后生产力也必然会下降。 可以说朝鲜与黑旗都需要一些底层人口。 现如今相川一木已经给试水了。 可能有些难度,会招致倭国的抵抗。 但绝对是可行的。 而黑旗与朝鲜本就有着良好的奴隶贸易基础。 这门好生意可不能断了。 只不过刚被造反的反贼卷走了十多万人口,朝鲜短时间内不可能拉的下脸来和黑旗做这生意。 对于黑旗的提议,本来是来要人的朝鲜使者直接就绷不住。 大喊着荒谬离开了。 黑旗与朝鲜的关系已经在从以前的合力暴揍建奴,变成朝鲜单方面认为水火不容的仇敌了。 好在生意可以慢慢谈。 这一遭过后,朝鲜国内绝大部分的流民饥民游荡现象是极大程度缓解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安稳的咽下这一口恶气,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做这一门生意。x33 黑旗也在缓缓的消化这十多万人口,以及南方北迁的汉民的同时,开始迎接新的一年。 1650年一月。 而黑旗内部丝毫没有因为要过年了而出现片刻的消停。 各城市的主要道路要么是每日抛洒一次石灰除雪,要么就是大量的奴隶和工人铲雪,确保道路畅通,生产不会受阻。 木料和石料,各类建材货物把有些单薄的水泥路很快压的破破烂烂坑坑洼洼。 学校。 农场。 工厂还有工厂大宿舍。 刚到辽东的汉人与朝鲜人大多都投入到建筑工地打灰去了,其中稍微有些手艺的,就被丢进了黑旗船厂之中,船厂不要的,这才转手又丢回工地来。 一些胆大不惜命想要快速发家的,矿场和林场也是欢迎他们的。 伐木工在这个冬日是黑旗之中很紧俏的职业。 各旗伐木挖根留下平坦的空地,挖掘出的木料堆放在简易的工棚之中,过几个月正好用来造船,到时也是一笔收入。 移民队伍之中的大量青壮只在主家手里赊了一身破棉衣,一把斧子镐子就可以就业,有的都不需要赊,扛着家伙什就开始上班。 “不要这帽子了!” 一名年轻人在招工地点因为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而低吼出声,顿时招得旁人嗤笑。 “耳朵鼻子不想要了?” “想要一口吃成胖子的人如今都冻死在原里喂狼了!” 一番闲话说的前面招工的人不耐烦了:“不要帽子不行!冻死了棉衣斧子可就跌了价儿了!像你这种不识好歹找死的傻子咱还不好收呢!不干滚一边儿去!后头排着队呢!” 青壮是好找活路的。 人一多,工钱价码也开的低,待遇自然也低了不少,但就这,北上的汉民与朝鲜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内卷了起来。 这边有高利贷还算合理,在这年头还算合理。 一些需要做学徒的。 那直接就是签卖身契了。 先保证你饿不死,如此熬个年乃至十年的,才能活的像個人。 但即便如此,突然涌入的人力还是太多了。x33 青壮男丁最好活命。 女性想要活的体面些,那就只有工厂招工,或是彪悍一些,也去做挖矿砍树这等体力活。 黑旗内部因为有野女真,蒙古人掺杂,作为主体人口的是曾经的底层汉人朝鲜人,不存在什么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讲究。 但即便如此,女性就业最多的,还是澡堂子以及勾栏妓院。 不讲究,但很多女性在这世道下自己就给自己上了枷锁。 这些现象朱由检都看在眼里。 青壮男丁的待遇没有必要改善。 做工待遇降低就很难提得上去,时间长了肯定会积累民怨,但这是和平状态下,而和平对于黑旗来说,是短暂而宝贵的。 战争才是常态。 至于女性等这个冬天过去,劳力欠缺的时候她们的生存环境自然会提升。 而思想与肉体上的枷锁。 这不是朱由检需要关心的事。 或许等领头羊站出来再说。 所以在这年前的最后关头,十万朝鲜人入黑旗,关中以及南方的汉民闯关东,朱由检亲自坐镇辽东稳定局势后,待得二月初,急匆匆从关内赶回关外的朱由检,又急匆匆带着儿女赶回了关内。 福临要在盛京祭祖过年,他可不行。 大年三十春节前一天,按照惯例也是要祭天祭祖的。 福临在盛京祭祖,朱由检自然要在京师祭天祭祖了,儿女也必须到场,年前在老家已经和老黑诸族走动一番了,过年就在京师过了。 “得告慰下祖宗。” 火急火燎的南下又重新回到京师,在祭天之时起了个大早,朱由检朝着太阳轻描淡写道出一句话。 总得和祖宗说两句。 但却不是说关于眼下这什么黑旗,兀儿特,野人,汉家衣冠,天子守国门死社稷之类的事情。 祭天之后,便是祭祖,祭亡灵。 祖宗什么的有些遥远,距离感太大了,就算今天没有编维京辫,过去了也会让朱由检有一种被隔着黄土一顿臭骂的感觉,所以走个过场安抚一下,再跪地道一句不肖子孙换了个身份回来了,也不知道祖宗能不能认出来。 真要屏退左右好好祭祀的一下的人不多。 朱由校算一个。 朱由检一屁股坐在德陵神功圣德碑面前了,面前就是硕大的赑屃脑袋,脑袋下面朱由检给摆了些酒水和贡品,想着罐头是个新鲜玩意儿,也给摆上了。x33 兄弟俩相处时间挺长,虽然身形变化很大,但脸没变,所以朱由检也不做解释了。 “大哥,我近来终是下定决心,知道自己终究成不了尧舜了。” 开口就是这一句。 想来朱由校若是有识,诧异之后也得骂两句。 兄弟俩关系挺好,但也不能算挺好,朱由检真正觉得自己大哥天下第一好的时候,是朱由校道出那一句‘吾弟当为尧舜’命他继位的时候。 如今一考虑到将来,朱由检就感觉自己亏欠大哥了,所以必须得来一趟,以后也得多来。 “大明啊,皇帝啊。” 朱由检斟酒一杯洒在篆刻有朱由校身世,生平大事,功绩作为的圣德碑下面。 “时代快容不下尧舜了,属于皇帝的时间不多了,不管是哪家的皇帝,弟弟都得做正确的事。” 不过说完这句他又嗤笑一声,拍拍赑屃的腿柱子就当拍老哥肩膀了。 “也别急着生气,估摸着也还有几十年呢。” 第四百五十六章:又一年 话不能说明白。 一来是朱由检也没完全盘算好将来,只是下定了决心。 二来是怕将大哥气活了。 毕竟由王承恩发起,在锦衣卫中与老黑旗诸族中传播,已经将洪承畴祖大寿乃至变相到了天主教的迷信思想,朱由检只需要想想自己身上的变化,就会不可避免受到点影响。 确实是有一丢丢怕的。 朱由检道别了自觉能说上两句心里话的大哥,携儿女随从往思陵去了。 得让亡妻看看儿女,再说下将来对儿女的安排,并承诺今年一定把老大弄过来,老四也一定不会放弃寻找。 等交代完了,这个年也终于是到头了。 新年第一天。 皇城宫里宫外都挺热闹,京师满人出走之后,城内产业被黑旗整理了出来,有原主人的就换回原籍,没有的就收录为官产,要么发卖出去,要么留着朱由检划地安置旗人或者赏赐出去。x33 此举使得汉民直呼兀儿特圣明君主,拥戴之声异常鼎盛,所以这个新年京师久违的安定热闹。 黑旗着实过了个好年。 但放眼天下,能像黑旗这样能安稳过年的,基本没有。 大明的顽疾,常规手段根本没法治。 与大西在四川的战斗异常焦灼,大明优势兵力分两路夹攻,却不能有得地分毫,反倒不时被大西军偷摸着击破一些部队,到大明地界烧杀劫掠一番。 也好在水路有保障,不然战局还真不好说。 而这一年下来,北伐失利损失极为惨重,西边俩反贼都没能处理掉,数年下来,局势丝毫没有好转,只能说比以前大明最危险的时候稳定许多。 这样预示着隆武数年的努力虽没有成为泡影,但却让大明的未来显得黯淡无光。 战场失利加上国内的天灾人祸,这年还能好过咯? 只能说千差万差,却终究少了最要命的兵乱,没有诸多兵劫虏祸,大明民间还是能顶着灾荒产出粮秣,进行生产的,即便有饥荒,大明的地主士绅手头也还有些余粮,隆武朝廷也在尝试赈济灾民,还有北上闯关东这一条活路。 不至于使得《菜人哀》这等诗词诞生于世。 大顺这边。 除了北边的阿济格在拿下榆林后进犯两次但被击退之外,南边的大明北伐失利,也就没有对他们动刀兵,大顺这個年过的倒是比大明更安稳些。 可他们的君主,大顺皇帝李自成的疾病越发严重了。 领地内也有点小灾小荒,大顺军队也没银子,没装备,勉强有一口饭吃,早已失去当初做义军时的那份光脚的底气,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进取。 可以说如今的大顺内部就等李自成走了。 李自成一走,首恶没了,大顺诸将再送回大明太子,或许还会配合大明夹击大西同时北拒建奴与野人为筹码换取招安。 这流程还是李自成亲自订下的。 此外,李自成当时在病榻之上说完这类似遗嘱的安排后,由于片刻终究还是道出了若大明不接受招抚,可献大明太子与黑旗王兀儿特这句话。 使得李过与高一功一个个皆是咬牙,心头满是不甘与忿恨。 无论如何,投清对他们来说都不在考虑之中。 但既然李自成开口了,那么他们还真不得不将其作为备选方案。 “那黑旗王和他女儿是不错的。” 李自成道出这一句后,这遗嘱也就安排完了。 其实他对黑旗了解不多,毕竟麾下没啥交集。 但自从吴三桂被黑旗王之女诛杀之后,他就对黑旗有了好奇心,还直呼黑旗王之女蔚绰真乃奇女子,若非自己已有良配,否则好男儿之妻当如是。 还专程为这事给黑旗王女送去了两车礼物,可见其对吴三桂的滔天恨意。 为这个,他才开始刻意让下面搜寻有关黑旗的情报,有此一言,算是万不得已的法子。 毕竟这番话算不得最后的遗诏,只是李自成感觉自己意识清醒且通明,梳理思绪后对将来诸多大顺诸将的将来做出的安排。 真要到他生命最后的一刻,可能他还是会留下遗诏从麾下诸多亲眷之中选择一人即位,将决定权交给此人。 而大西嘛。 境内少了许多人丁,想要打出四川还失败了,被大明团团围堵,这个年过的民间自然怨声载道。 老张也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大明的焦点,在新年这天大宴群臣,定下了新年的战略目标。 上半年先放弃东出,主力西进同时囤积点家底,也看大明久攻不下能不能在自己悠长的战线上换一个目标,等大明松懈之后再图东出。 并著有讨羌讨藏雄文一篇,碍于用词激进前卫,所以被大西朝廷雪藏,转而由朝中文官代笔书写,广告麾下。 最后嘛。 就不得不说到八旗了。 八旗也得过年呢。 且今年八旗这个年过的,要比以往更有年味。 毕竟是真正意义上在汉地落脚了。 没有城墙护身,而且还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逼出了京师,不得不在汉民的包围下求存,且八旗之中汉人还占多数。 面对汉文化的侵袭彻底没了抵抗力。 底层各种规矩也限制不住了。 大清这个名头还顶着,兀儿特废弃了所谓衣冠之别,剃发令不搞了,八旗之中的汉人也渐渐有蓄发的,作为少数群体的满人,亦有从众者。 甚至和正白旗同驻于银川榆林的三顺王,三人也渐渐换回了衣冠发式。 还商议着以后要不要顶着维京辫去见黑旗来人。 对此,八旗诸王诸贝勒忧心忡忡,却毫无办法。 如今其驻地的汉人也是他们的基本盘了,还是最大的基本盘,黑旗把持着大清朝政,朝中汉臣众多,之前科举也为地方添了不少身有功名之人,使得士绅对八旗多有恶感,但对黑旗大清却抱有希望。 如今好多的汉人汉臣都在上折子呢。x33 要求大清惩治八旗在河北山西两地抢占土地作为军屯驻地的行为,还有各种案子也都在往朝廷告。 黑旗虽不对土地之事发难,但对于八旗伐害百姓,残害汉民的行为反应很大,在粮食和饷银上施压,使得八旗不得不收敛。 第四百五十七章:真神 下面旗丁对黑旗本就怨恨畏惧。 诸王诸贝勒大臣更是恨的牙痒痒。 但手头没有本钱。 连拒绝慢性死亡,主动造反迅速暴毙的资本都没有。 只能受着。 年味儿是有了,但过的憋屈。 憋屈归憋屈,这个年反正是过去了。 这出京师后的两月安稳日子下来也证明当初八旗的选择并没有错,黑旗给发饷银不说,供应粮草也充足,不管是他们的购粮价格还是市面上的粮价,都十分的稳定。 这也说明在他们手里是苦寒之地的辽东,确实在野人的一番操作下,反倒成了一块宝地。 只不过这块宝地永远与八旗没关系了。 朱由检在过年这几天也久违的减轻了下自己的工作强度,抽出时间与在京师的文臣武将交交心,再陪陪肚子已经开始显怀的两名小老婆。 期间又有两名小老婆被验出有了,使得老黑旗诸族一片欢腾,直呼黑旗大清王朝后继有人,赶紧把那什么福临给废了,让兀儿特登上皇位。x33 同时也让催促兀儿特再纳几个进后宫的折子堆起老高。 朱由检不胜其烦,干脆安排再过个把月搞個选秀,一次性把老黑旗诸族酋长的女儿姐妹什么的都过一遍,留下看得顺心的,也免得一些部族一直上折子。 同时,科尔沁蒙古亲王巴达礼也同意了自己女儿和黑旗王侄子的姻亲,朱由检给老三整了个蒙古公主做正妻。 至于求娶黑旗王女的折子其实也不少。 黑旗的有,八旗那边也有。 但都被朱由检无视了。 同样被暂时无视的,还有劝进之声。 “召黑蓝旗,黑红旗两旗将官议事。” 年过完了。 宝贵的和平也就不复存在了。 黑旗将要恢复常态,战争机器运作,及时清理制度内部的腐朽气息,让上升通道从新进的底层人口中把有能之人抽上来。 “喀尔喀部蒙古不臣,老三啊,朕欲让你率军征讨,你姐姐在后头给你打掩护,你敢不敢啊?” “儿臣必不辱使命!” 朱慈炯肯定是不害怕的。 从一个俘虏变成闲散王爷,再从闲散王爷变成执掌数万大军,麾下近二十万人口归他管辖的旗主,这份权利带来的心态变化不是一点半点。 自从之前率军清缴晋商,再处理黑蓝旗内务,然后正式接收原本乃是大明精锐铁骑的黑红旗之后,他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试试麾下大军的能力。 试试自己的权势施展开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朱媺娖看着他跪地磕头,眼神里多有些羡慕。 她也有这类想法,但性格还没天翻地覆般变化,所以还是有些畏惧忧心的。 朱由检让她坐镇后方协助,她能接受。 “此战黑旗火器营将随黑蓝,黑红两旗北上,朕希望喀尔喀今后再不起任何不臣之心,也希望你们没有任何闪失,可但凡战时你们犯下了罪责,朕不会因为伱们是朕的儿女而留情,明白了吗?” “儿臣定叫喀尔喀蒙古诸酋首亲往京师向父皇献礼称臣!” “若喀尔喀不臣,黑蓝旗定将犁庭扫穴!” 两人都有些激动。 毕竟是头一回,两人作为主将,旗主进行并主导一场对外战争。 朱由检笑看儿女磕头,随即拍拍桌子:“起来吧,来人给赐座。” 等两人带着还未平复的激动心情坐好,朱由检换了语气,拉家常一般道:“先收着性子,朕可没说什么时候出征。” 两人闻言,不由深呼吸坐正,让自己显得冷静点。 “平喀尔喀蒙古不容有失,朕本来不打算让你们俩去的,年轻不说一个个还金贵,若是出点意外被逮住了,朕这张老脸可不够丢的,尤其是媺娖你,朕想了很久才决定让你出征。 眼下再看你们一个个急躁的样子,指不定出关之后就会干出什么冒进或是不听麾下将帅劝诫的傻事,朕这个当爹的自然得多说两句,停,先乖乖听朕说话。” 摆手把要表示自己被逮住了一定当场自尽的两人的话堵回去,朱由检朝着身后一摆手,纳兰明珠与一名镶黑卫便拉下绳子,使得一副巨大的地图哗啦啦展开在朱由检身后。 地图的精美程度,精细程度,使得朱媺娖与朱慈炯两人诧异,纳兰明珠站的近,盯着地图已然有些痴迷。 很有收藏欲望。 “地图的副本朕准备好了,切记小心保管。” 地图上是华夏国土以及周边部分地区,朱由检一边说着一边就拿起一条教鞭指向地图在上头画个圈儿。 “平喀尔喀蒙古是个苦差事,朕所说的平定,不是要你们简单跑过去将喀尔喀蒙古的大军击溃使其称臣,此外,蒙古诸部散乱,务求将朕所画这个区域之内,不单是喀尔喀蒙古,诸如察哈尔,巴林等大小部族也需使其切实的臣服于大清。 朕会立刻将其划分为旗盟,你们两旗将在草原上驻扎直到彻底控制喀尔喀蒙古,所以,战争只是个开始,朕也将这个开始交给你们。” 说完朱由检放下教鞭,比之前更添几分郑重的道:“此外,京师皇寺大喇嘛墨尔根,实胜寺大喇嘛玛赤松,亦将随大军北上。”x33 如今的草原上无论是军事还是政治,都没法抛开佛教单独来论。 如果佛陀站在黑旗这边,那么无论是战争还是使得蒙古草原臣服,其难度都会下降许多。 正好,因为牛痘之法再加上至少从行为上,黑旗王并没有迫害佛教,所以无论是京师还是盛京,南北佛教都在牛痘法现世之后,正式给兀儿特加上了‘亿万福德吉祥所创造具有宝身尊胜无畏转轮王位吉祥成就盛名者’并称‘最胜曼殊师利之大化身’。 如今的兀儿特乃是轮转王外加文殊菩萨化身。 这种现象在草原上也不是没有,诸如车臣汗,固始汗头上也顶着‘轮转王’和某某菩萨化身的头衔。 既然要出征,朱由检要确保喀尔喀蒙古与关外北部的蒙古诸部落无论是从肉体还是精神都归属于黑旗。 第四百五十八章:皇家海军 所以这次出征朱由检只不过才开口说了两句而已。 筹备出征,确定丁员,敲定两旗出战兵力,规划补给线以及出关后的初步作战方针,并且还要正式对喀尔喀蒙古发出檄文,这些事儿没个把月做不下来。x33 但宗教与精神方面却是不需要等你那么久。 就像之前说的,要精神与肉体彻底归属黑旗。 黑蓝与黑红两旗才开始准备,实胜寺的大喇嘛玛赤松就带着来自轮转王与文殊菩萨化身所赐予的牛痘之法前往草原了,要将黑旗王兀儿特的神性光辉撒满草原。 玛赤松身边曾经那个小沙弥也成喇嘛了,他更是发下宏愿,持黑旗王之法,不将虏疮从草原上根除,便一日不回实胜寺。 而大喇嘛墨尔根则是开始与草原上的诸多大喇嘛与活佛通信,希望他们能让那些蒙古部族的首领再桀骜,再跳一点。 这样等黑旗大军杀过去的时候,那些首领们被问罪杀头,佛陀的光辉就能劝诫黑旗善待草原上的牧人与贵族,上演一出感化的好戏。 至于八旗那边,朱由检也有安排。 不得不说,蒙古卫拉特法典有了足够的时间运作后,确实使得喀尔喀蒙古与卫拉特蒙古联合到了一起,至少喀尔喀蒙古内部是这样的。 所以这次征讨喀尔喀蒙古以及进行之后的整合行动时,难保卫拉特蒙古不会做出反应。 所以朱由检给八旗安排的任务很简单。 拦住卫拉特蒙古。 “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也决不能敷衍,让粘杆处注意着点,不然朕的钱粮可就打了水漂了对了,阿济格那边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回陛下,正白旗在榆林落脚之后,阿济格私下看了多尔衮的信件,无论是人前人后都没作声,便是面对他亲儿子都不曾提及。” 朱由检闻言摇摇头。 也对。 多尔衮一封书信真伪都不好说,阿济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封书信就让其臣服实在有些可笑。 如今想来,是中了多尔衮的计了。 黑旗势大,若日后压服了阿济格,那多尔衮的一封书信只要阿济格看了,那就多多少少沾着点关系。 朱由检就有了兑现承诺的理由。 “命令八旗各旗都需派驻大臣在京师,时刻听候皇帝召唤。” 嗤笑一声后,朱由检最后安排一句,丢下关于八旗的折子,拿起了辽东发来的折子。 打头第一封是盖州船厂的。 这個冬日,大量劳力涌入黑旗,充实了地方,也增加了工业生产力。 其中在朱由检的可以调配下,劳力之中的技术工种,都被优先选拔征调到了盖州船厂之中。 为的就是加快船厂第一批战船以及其余船只的出厂速度。 而自钢铁龙骨技术得到运用,船厂正式开始督造宝船,当时朱由检下令直接让船厂将囤积可用的木料全都用上!一次开建三艘中料宝船!十艘小料宝船!以及五艘以中料宝船为模板的大型武装商船! 去年十月初下旨,到如今过完年二月上半,这第一批船只已经基本完工,其中三艘黑旗宝船已经下水测试。 朱由检手头的就是这运用了钢铁龙骨的黑旗宝船在黑旗水师测试下得到的结果。 航速不出意料下降了,但下降幅度不大,只在人力划船时有些差距,风帆一拉开动起来几乎没有差距。 船体沉重,但大匠觉得相应的船体结构会更稳固。 搭载火炮之后倒是让差距稍微明显了一些。 但这毫不影响这一批钢铁龙骨的黑旗宝船是十分优秀的重型风帆战列舰,且拥有比常规的风帆战列舰更为坚实可靠的船体。 “让林旺开始整军接手黑旗宝船吧,之后就让他去朝鲜溜一圈儿,此外,加封马大柱为三等男,世袭罔替,任黑旗船厂提督。x33 再传朕手谕,让这马大柱就修造大料宝船的事儿先拿个章程出来让朕看看,同时船厂再继续修造中料宝船五艘,小料宝船二十,待得黑旗商船造出后,也就可以开始接市面上的单子了。” “嗻。” 八旗水师全军覆没之后,黑旗水师因此也沉寂了很久,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给陆军打下手,运兵运粮什么的。 最初的那一艘黑旗宝船也在船厂里被保养的锃光瓦亮。 该出去遛一遛了。 推动下朝鲜踏出关键的一步。 毕竟倭国的使者跑南京告状去了。 相川一木在倭国干了一票大的,成功惊动了江户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的注意。 被闯入国境一次性掳掠了数千百姓,藩岛上的城池全被抢劫,数位大名的财产受到损失,这件事自然不能忍。x33 但就倭国对黑旗的认知,就突出了一个不好惹。 再加上江户幕府只想专心玩锁国。 所以跑黑旗来讨说法是不可能的。 只能找大明爸爸,让爸爸想想办法。 等大明爸爸同意给撑腰了,江户幕府想着再和朝鲜通通气,三国一起对黑旗施压,或许就能出一口恶气。 这边黑旗水师新战船服役,卡隆炮和各种家当搬上船,一伙子老海盗兴高采烈的喜提新座驾,这就更坚定了朱由检做一做倭奴这一门生意。 以目前黑旗水师的实力,别说整个东亚,就是世界范围也是一等一的强大舰队。 四艘黑旗宝船,靠着火力足以碾压数倍于己方的战列舰。 昔日倭寇城外大明海防一大隐患,使得大明朝财政负担加重不说,倭国昔日入侵朝鲜,朝鲜求援大明,大明辽东边军赴朝作战。 虽大败倭国,但大明辽东边军亦损失严重,建奴坐大失控也有这原因在里头。 后世的仇怨更多。 虽未发生,但朱由检绝对有必要扼杀这一份可能。 所以先给倭国来点开胃菜。 “朝鲜王李淏若是答应了,那就让林旺替朕与李淏立下条约,大清与朝鲜两国将共逐倭寇,并向倭国问罪,朕授林旺出击倭国之权。 此外海疆之上,黑旗水师遭遇任何国度的海船,都有权利登船检查追索倭寇,海盗,同时,也有权利缉拿扣押任何疑似倭寇,海盗的人员。” 第四百五十九章:大明dna 朱由检表示私掠许可证不够劲。 直接将本国船只一并囊括进‘检查追索’的范围内才是狠活儿。 谁叫咱大清内部复杂。 再者。 所谓私掠许可证,也不能杜绝海盗对本国船只进行劫掠啊。 就这样,开春之后的黑旗是水陆并进,没一个地方是消停的,就连在辽东深处的黑旗城,也准备等雪化之后兴兵向北清缴并追索西伯利亚哥萨克,并拟定在大兴安岭北部修造一处堡垒,以彻底避免被哥萨克闯入黑旗城北部领地。 陆地上。 朱慈炯与朱媺娖两人被朱由检一番命令,下去后就召集两旗群臣,先在朱慈炯王府之中共同议事,随后往来不断。 北伐蒙古。 这就让两人很是兴奋。 也不知是老朱家哪一代传下来的dna,总之是对这事儿起反应了,激动的睡不着觉。 虽不至于只准备个五天就出征,但朱由检的命令是二月中旬下的,两人同为旗主,各为主将但实际上肯定是合力出征,所以两人与麾下众将商讨过后,将出征的时间定在了二月最后一天。 届时先锋部队先行开拔出关,后续大部队分批次跟进,在关口汇合,然后进入草原作战。 朱由检审查了计划之后,准了。 把儿女送草原打仗肯定有风险的,所以火器营也跟着去,两旗主明面上是主将,若是不出什么乱子让他们自己发挥下完全没问题,但若是战局不利,程阔,郝涯与祖大寿这名老将才是真正的两旗主将。 要让朱由检放心差遣一双儿女,还得看他们在这次平喀尔喀蒙古的表现如何。 依旧天寒地冻的二月,即便到三月的气温也高不了几度。 之前停止征伐喀尔喀而不征兵死磕,完全是因为秋收。 如今年过了,收获被尽数消化转变为战争资产了,棉布供应足够的情况下,寒冷的天气并不会成为大军北伐的阻碍,甚至会成为黑旗的可以利用的优势。 很快,二月的最后一天,两旗先锋北上了。x33 而朱媺娖与朱慈炯也在先锋出发这一天踏入皇城,最后一次给朱由检请安。x33 作为大军主将的他们在大军先锋出征之后,就不能再随意离开军营并接近城池,面见王驾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准备的也准备了,朱由检激励两人几句后便让两人退下去了。 又五日,两人各自率军分作两队,分两路奔赴北方,出关之后再于草原上汇合,随后还是会直指草原上的河流生命线,克鲁伦河。 而大军抵达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河边修筑城寨并形成永固据点,在朱由检的计划中,此次北上修筑的城池也会成为将来铁路联通外蒙古草原的第一个站点。 将蒙古以更为牢靠的形式掌控在手中。 这边儿女刚领着大军北上了,朱由检转手收到了从东南来的好消息。 自黑旗水师的协助下,朝鲜终究还是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黑旗水师接收了新的宝船之后暂时并未动用新船,林旺让新登上宝船的水兵先在渤海之内训练,而他则是在朱由检的命令下率水师南下,直接顺着朝鲜西岸海岸线一路南下! 朝鲜水师多次尝试交涉,试图让黑旗水师停止南下,但都被无视了。 无奈一名朝鲜水军将领命令船队拦路!却不曾想黑旗水师直接就开火了! 强大的火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摧毁了朝鲜水师船队!而后在海上犹如黑色恶兽的宝船径直无视了在边缘远处徘徊的其他朝鲜水师舰船,从被摧毁船只的残骸和在海面上扑腾的朝鲜士兵之上碾了过去。 直逼朝鲜王城汉城。 只是停泊在汉城以西的仁川都护府海岸线上,朝鲜王李淏就不得不派遣使者一边前来与黑旗水师交涉,一边派遣使者北上请求黑旗王将水师调回。 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灾民饥民留在自己国内也养不活,平添饿殍乃至生出食人惨剧,倭奴运来辽东或是留在自家,左右都是一门好生意,想来李淏应该是能想得通的。” 朱由检先道一句玩点双标,随后就让边上的尤守龙拟手谕。 这伙儿本该是纳兰明珠干的,但朱由检凑着小伙子不错,让他跟着黑蓝黑红两旗北上了,在老三身边做個护卫再加个偏将衔,历练一下。 毕竟也是知道这黑旗兀儿特一家几口真实身份的人了。x33 “把对马岛拿下来,让朝鲜协助在对马岛上建立海港,此后黑旗水师便以对马岛为港口,大力打击倭寇于周边海域劫掠的行为。” 轻描淡写一句话,黑旗正式开始对倭国所属的领土发起战争。 但本着大清和中原王朝对周边藩属和国度的态度,这场战争可不能用侵略来形容。 该用平定。 “等对马岛拿下之后,让粘杆处在朝鲜国煽动下昔日壬辰倭乱的旧闻,引导朝鲜国内对倭国的仇恨,将与我黑旗协同打击倭乱的行动,说成是个机会。” 朱由检咧嘴狞笑:“复仇的机会。” 合作双方有矛盾,但如果双方都和目标有仇就好办了。 这边朱由检还准备引导下舆论。 却不知如今朝鲜朝廷之中,已经有了同黑旗一道‘收复’对马岛的说法了。 昔日对马岛大名一面臣服于倭国幕府,一面也向朝鲜称臣,两头吃好处,但后头两国打起来了,即便大明介入,对马岛在战争之后终究还是彻底倒向了倭国。 但朝鲜自然不可能放弃宣称。 上位不过两三年,整个人就老了一圈的李淏早年在盛京是受尽了委屈,所以抗压能力很强,近年从黑旗受到的委屈虽然让他频频破防,但事后接受起来也很快。 黑旗舰队距离首都是有三四十里,没有顺着河流直接开到首都边上已经很不错了。 没法反抗,且黑旗这次的目的只不过是要求朝鲜协力治倭而已。 正好国内大灾,虽然大部分灾民都被卷去辽东了,但南边沿海地区还是在这次大灾之中滋生了许多的盗匪,其中海盗最是猖獗。 虽然这些海盗里头没几个倭人,几乎没有真倭寇。 但将其当做倭寇处理进而向倭国问罪,也不是不可以。 第四百六十章:对马岛之魂 就这样,合作还算顺利的达成了。 而林旺也在五日之后收到了朱由检的手谕,随后黑旗水师在朝鲜购置了些许补给之后便继续南下,直奔对马岛。 同时大清黑红旗与黑蓝旗主力也都已出关。 朱由检就在皇城等着南北两地的消息。 顺道让人把福临从盛京带回京师来关着,同时再稳固下京师与天津之间的防线,毕竟过年期间高杰麾下屡次有小部队跑到通州想要袭掠村落。 同时黄得功也不甚老实。 与八旗麾下正红,镶红两旗在河北景县,故城县一带多有摩擦,眼下因为天寒使得这两镇动作都不大,但等天气转暖了,他们北伐不太可能,但肯定会在不伤及运河船运的情况下找大清的麻烦。 而最先传来战报的,自然是北方。 水师与陆地之间传信可是艰难得很。 北伐大军出关之后便直奔原苏尼特部领地,毫无意外的在当地遭遇了车臣汗部的下属部族。 大军追索周边,一共搜得三个蒙古部族,慑于黑旗军威,三个部族很识相的臣服了。x33 黑旗苏尼特扎萨克,毅勇侯阿赫那,也就是郝涯走马上任,率军将三个部族打散编入旗下,择地驱使三部人丁修筑营寨城塞。 “把勘探的队伍派出去,先将道路大致路线定下来。” 铁路是将来的事情,无论是钢材还是人力都没法把铁路挥霍到外蒙古草原去。 且就算去了,没有足够的权威确保铁路安全的情况下,那铁路的下场也只有一個,被牧民捡了去。 但水泥路还是能修一修的。 这年头没有泥头车之类的大玩意儿,水泥路修的薄一点完全够用,耗费得起。 而这边朱由检盘算着用公路将草原上游荡的部落彻底整合,且确保大清朝廷的政策将会如同治理关内一样传达到草原上牧民的耳中。 东南边的海岛上。 黑旗水师登陆对马岛了。 身披黑金分体布面甲的林旺双手叉在腰带上,施施然走下了小船,前头对马岛的大名宗氏带着自己麾下的家臣武士恭恭敬敬的来迎接了。 不等林旺走到近前,一伙人就十分干脆的跪了一地,还是标准的大清跪礼。 因此,林旺本来还觉着一伙人挺识相,这一看跪礼形式,又觉得他们不顺眼起来。 “收押了吧。” 有些嫌弃的摆摆手,前来祈降的对马岛大名和其家臣就叫嚷着愿为黑旗国主效力,愿为大清效力被押到了小船上,运到黑旗宝船上的牢房收押。 “他们说啥呢?” “回主子的话,他们这时候想着要为我黑旗效力了。” 林旺闻言嗤笑:“早干什么去了,命各牛录火速占领全岛,封锁海域,征调民夫听用!” “嗻!” 黑旗水师登上对马岛可是费了些功夫的。 昨天,偌大的舰队抵达对马岛周边海域,不出意外的把大名宗氏一家老小吓的不轻,赶紧派人来和黑旗水师交涉一下。 然后,林旺就表示黑旗水师要在对马岛暂时登陆一下,顺道再征用一部分沿海地区作为驻地,港口。 也没说暂时是多久,登陆之后要干啥。 这事儿宗氏能答应吗? 自然是拒绝了。 且宗氏知道黑旗不会死心,当天就整军带着武士围堵了黑馆,随后在岸上严阵以待,提防黑旗登陆,并向后方本岛求援。 对马岛虽不大,但因为是对外口岸,宗氏麾下各自纠集起的士兵,再加上岛上游离的浪人武士,还有到此贸易的倭国海商也全都被征募,一时间也拉起了一千四百多人,陈兵于岛屿北部适合大军登陆的海滩海港。 若真要登陆作战,这一千四百多人还真能顽抗一阵子。 之后再在岛上打打游击守守城池,指不定真能撑到援军抵达。x33 但林旺大手一挥。 “上开花弹!” 改良之后开花弹破片碎裂还算均匀,爆炸效果良好,今年的新品,凡是看过展示效果的黑旗将帅都说好。 黑旗宝船光是横在海上,就足以让对马岛上的士兵为之胆寒了! 而火炮齐放之时,宗氏本想着躲在岩石掩体后头,炮火停止之后再冲出去阻挡黑旗水师登陆。 但只一轮开花弹,岛上士卒人还没死几个,士气却直接被连绵的爆炸和迸发的破片吓破了胆气,除了宗氏麾下的武士和一些浪人武士之外!其余士卒直接就开始溃逃了! 炮弹是上午吃的,下午宗氏就领着家臣跪迎黑旗天兵了。 如今登陆之后林旺也不闲着,直接开始调动岛上人力,准备先照着陛下吩咐的,修建一个军事基地再说。 同时黑旗水军进驻岛上,占领各城镇村落,麾下分出两支小船队于对马岛周边海域巡游戒备,寻找颇为罕见的倭寇。 这些事儿安排的差不多了,林旺再把折子写好让人送往京师。x33 刚落笔呢。 外头因为在倭国办事所以被林旺提拔为护卫的倭人旗丁来报告了:“主子!对马岛守护大名宗义成的次女宗敬子姬来了,她想要拜见主子您。” “哦?” 对马岛守护大名宗义成和其家臣虽然被扣押了,但林旺并未扣押其家眷,只是将其软禁在其大名府城堡之中。 而林旺的办公地点也选在了这大名府。 想着等陛下安排,就没管。 如今既然要求见,正好嘱咐下让他们一家老实点,虽说是吃了炮弹才投降,但抵抗力度不强姑且算是表现不错,只要乖乖的等安排这阵子他们一家就不会出事。 可一挥手让人进来了,站在林旺面前是个才十岁的女娃娃。 顿时让林旺有些尴尬。 刚才他还真有点期待一睹芳容的意思。 盛京澡堂子和勾栏里的倭人女子挺受欢迎,之前更是听赵现说在倭国尝到了什么‘游郭’里的倭女头牌花魁,那手段和滋味实在不错,就是妆容怪异了些,得专门让卸了妆才好在身边伺候。 这对马岛约有一县之地,县令家的女儿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不曾想来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明明惶恐至极双目含泪却还是努力扭扭捏捏做出端庄贵女做派,带着哭腔说着什么。 配着一张稚嫩面孔上的惨白妆容,着实有些怪异渗人。 “她说啥呢?” “主子,敬子姬说她愿意侍奉在主子身边,希望主子能放过他的父亲和宗氏的家臣武士们。” 林旺啧声摆手:“带下去带下去,不像话这个!家里没个能说话的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机灵 那确实没有了。 为了表现自己投降的诚意,对马岛大名宗义成把自己一家子成年男丁都带上了,此外一些家臣武士也没拉下,一起恭恭敬敬的跪迎天兵。 然后就被一网打尽了。 如今宗氏一家就只剩下一群女人 宗义成的妻子见到自己老公和儿子被带到船上去,直接就吓的六神无主。 随后一群女人商议之后,推出了家里目前唯一一个还未婚配有完璧之身,且容貌在对马岛还颇有些为人称道的小女儿。 林旺人赶到一半,这小姑娘宗敬子就扛不住压力,泪水哗啦啦的流淌。 随后林旺就给留了下来。 倒不是好这一口儿。 而是想起来宗氏一家全给抓船上去了。 “行了行了,既然你家里派你来当说客,你总得说两句。” “求,求求大人放过我的父亲大人和哥哥大人他们吧。” 似是见到希望,宗敬子哭着说话也不磕巴。 林旺听了倭人护卫转达,摇摇头道:“不行,但你们可暂时放心,你父兄的性命将由黑旗王定夺,我看他们的罪责并不太重,所以大概不会死。” “哇!!” 大概不会死那就还是有可能会死,宗敬子脑瓜子灵光,不然不会被家里如此果断的推出来。x33 但哭声一起看到的林旺嫌弃的眼神,所以她几乎是瞬间就收住了。 随后掩着面容跪地俯首,小小的身体直接就被林旺面前的桌子挡全了。 “宗氏愿意献上银矿一座,请大人放了小女子的父兄。” 此言一出,传话的倭人旗丁都兴奋不已。 “真有银矿?” “主子,确实有的,岛上不少人都知道,但被宗氏牢牢把持,其他人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向幕府献银,但却不知道银矿在何处!” 林旺摸摸下巴的小胡子辫儿朝着宗敬子咧嘴一笑:“看来是我没有将你们这小城堡搜仔细啊!” 宗敬子闻言也不抬头,只是闷声道:“银矿不在大名府之中。” “伱这女娃子着实不错,可惜不通汉话。” 林旺闻言也不气恼,笑着称赞宗敬子一声后道:“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也拦着让人搜索了,但放过你父兄却是不能的,只能放过你兄长和你们家一些没有权职的家臣,但我可以保证,你父亲不会死。” 非但不会死,可能还撞上机缘了。 一名封地在一国对外口岸的领主,黑旗又正好缺乏对倭国的了解。 杀了太可惜了。 对面宗敬子闻言,急忙磕头答应并要亲自领着黑旗的人去看银矿。 仿佛生怕林旺反悔。 当天,林旺派去的人就在对马岛下岛的一处小海湾里找到了宗敬子所说的银矿。 并当场逮住了在里头避难的七名银矿工人。 就七个。 这所谓银矿小的可怜。 一条小道几个工人顺着绳索挖了老长的洞,半個月产出的白银堆在箩筐里还未熔炼,但林旺一上手就知道含银量有些低。 “还行吧,总归是有。” 林旺看了银子很满意,随后对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宗敬子道:“我已经派人去把你的兄长带回到岛上了,但是,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学习汉话,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你没法用汉话与我对话,你的兄长和父亲就会被鞭打十下,也会被抓回船上去。” 宗敬子闻言,卸去了白粉妆容的微胖小脸上满是愕然。 对马宗氏的命运还未可知。 但北方的蒙古部族的命运就已经被一纸敲定了。x33 什么千户百户,只要遭遇了黑旗那就只有一个下场,变成劳力和奴才,感受下黑旗内部的平等制度。 苏尼特城堡已经在大军后头了,数日下来大军一路北上,沿途遇上的蒙古部族都被征调成为了大军的后勤劳力。 寒风呼啸的草原上,黑旗军如黑色的潮水一般碾过原苏尼特部的领土,再次踏入了车臣汗的领地。 “赛音山达!好水池子!我们到了!” 蒙古旗丁纵马在前方欢呼,黑旗军眼前出现了一处地形平整的低洼地,能够稍许抵挡寒风与黄土沙子。 “父皇明明没有来过这里” 有河流,有平原,有天然防风防沙的地形,是十分不错的铸城地点。 朱慈炯见了这里的风光之后,嘴里却是念叨起了自己的变异老爹。 “没什么奇怪的。”x33 朱媺娖和朱由检相处时间长一些,倒是能够理解,虽然理解的方式注定有些偏。 “这次还是一样,由我黑蓝旗留下一千旗丁,一千披甲人协民夫牧人结寨垒土筑城吧。” 朱慈炯朝着姐姐一拱手,两人军事才能什么的还没展现,却先把各自事务分的明白,倒也有利于各旗军事调动。 “那弟弟就不推辞了,黑红旗人丁较少,抽不出太多战兵镇守后方。” 两人坐在挡风沙的华盖帷幕下面闲谈。 远处大群黑旗军正在围剿一个大型蒙古部族。 地方既然十分不错,那肯定是有人住的啊。 几名车臣汗部千户部落在这儿过冬呢,正准备过半个月气温再高一点儿就搬家游牧,结果正好横在朱由检规划的北伐大军行军路线和筑城地点上。 而他们在此生活显然有些日子了,已经在河边修造了巨大的土围子,俨然有了些小城模样。 几个部族的勇士面对黑旗大军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所以飞速退入了土围子之中。 但别说,这土城墙的泥砖头用稻草填充混合晒干,垒成厚实的墙体,即便黑旗军动用了红衣大炮也得轰上片刻。 姐弟两人就远远的坐在山上看的仔细。 身为一旗一军之主,光是为了这一份权利就马虎不得。 眼看着黑红旗的甲士先行顺着坍塌的土墙攻入土城之内,朱慈炯面上不由添上一丝得意的笑,正要朝着姐姐说些什么,却见两旗信使到了山丘下,很快负责镶黑卫外围防务的纳兰明珠飞速爬了上来。 “两位主子,车臣汗部与土谢图汗部的消息,两旗联军在于七日前在乌兰巴托汇合,并将在南下之时与札萨克图汗部大军汇合,此外,我大军东北方有一车臣汗万户部族活动,似是正在等待喀尔喀三大部联军抵达。” 第四百六十二章:团结就是力量? 黑红黑蓝两旗此次北伐共抽调了四万七千兵力,其中黑红旗一万三千,其余多出自黑蓝旗。 外带火器营半个营,一共近六万兵力。 但沿途黑蓝旗与火器营在后方留下了部分兵力,即便算上沿途征调的蒙古民夫,大军也仅有五万。 虽然后勤辅兵披甲人也能算是主力战兵,但在探子嘴里传来的喀尔喀蒙古七万兵力,且后续可能还会增长的联军面前,人数上还是不免矮了一头。 但信心这一块儿,黑旗有的是。 一听兵力,在座除了原黑红旗将官有些忌惮之外,其余将官都没啥反应。 “我们的使者回来了吗?有没有什么闪失?” 朱媺娖知道黑旗火器的威能,心里很是安稳。 “回主子的话,使者队伍正在回来的路上,约莫再过三日就能与我大军相遇。” “那就好。” 黑旗这边也就朱慈炯听了七万大军心底有些紧张,但露怯是不可能的,怎么也得控制住。 但喀尔喀蒙古这边。 车臣汗部与土谢图汗部首领王公议事。 帐中十分嘈杂,两名大汗暂时一言不发。 谈话之中,双方脸色好看的,大多是对黑旗不甚了解的。 但凡是了解黑旗今年国情,面上挂着的笑意多少有些虚。 特别是车臣汗与土谢图汗这两位掌权者。 一边紧邻黑旗,部族在前几个月与黑旗商贸往来不断。 一边掌握着外蒙古草原的宗教核心,与外蒙古和关内的佛教往来密切,之前黑旗与八旗来犯时所表现出的战斗力也让土谢图汗部十分惊诧,所以之前数月他一直在搜寻关于黑旗的情报。 如今土谢图汗衮布手中就握着一柄黑旗出产的火绳短铳。 黑旗内部对火器的管控随着武德开始逐渐松散,重型火绳枪市面上肯定是不能卖的,但鸟铳等轻型火绳枪以及相对轻便,但隐秘度并未达到手枪级别的短铳,官方的厂子都在制造。 毕竟辽东广阔的土地上,黑旗高歌猛进的开发依旧是与大自然做斗争,城外聚落需要火器与野外的猛兽对抗,农场方面更需要火器对抗来祸祸庄稼的野猪,叼牲口的狼什么的。 所以城内禁枪,城外不禁。 而这精致的带着工业批量生产痕迹的火绳短铳,在土谢图汗眼里自然代表了黑旗的强盛与武德。 车臣汗受到的震撼更是不小。 铁路这玩意儿他听说了。 一开始根本不信。 什么玩意儿就把上好的精铁往地上铺? 可割了商人的耳朵,他手下几个奴隶各被剐了一只眼睛后,他们叫嚷着说自己确实是在说谎。 车臣汗却终于能肯定他们说的是真的。 如今两人坐在铺着雪白牛皮的椅子上,对视之下目光意味良多,很是复杂。 此时外头有人要进来,让大帐篷内稍稍安静了些。 “大汗,被清国黑旗军突袭的部族逃出来的人都问过了,他们并没有在黑旗军中看到那些白野人哥萨克。” “他们只顾着逃跑,说的话不可信。” “得抓一個黑旗野人拷打他,这样才知道清国黑旗野人有没有和北边的罗刹哥萨克勾结。” “肯定是有的,不止是在议和之时出现!之前那些在野人军中的哥萨克人的面容,被苏尼特部族的逃民看的清清楚楚!黑旗野人当中有很多的哥萨克人!” 刚安静一刹那,帐篷里又吵吵起来。 “肃静!大汗要讲话!” 衮布与车臣汗硕垒示意麾下斥责,随后衮布看向硕垒道:“你在冬天之前和北边的白蛮子不清不楚,冬天的时候你的部族和野人蛮子做了许多生意,你该是知道野人到底有没有与哥萨克勾结。” 硕垒眼角一抽,咬牙道:“您的部族不也一样和野人做生意吗?不过我部族下面的奴才确实在野人所占据的辽东见到了很多哥萨克,只知道他们投靠了黑旗,本汗也不知道此战哥萨克会不会从后方和野人夹击我们。”x33 “得提防着。” 没打算提前让联盟崩溃,土谢图汗叹息一声后道:“我这么说是希望你不要再和白蛮子做交易了,交易的越多,他们就越了解草原,我们也就越危险。” 车臣汗一个深呼吸:“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会让下面的奴才收手的。” 艰难的处境让喀尔喀蒙古内部更加的团结。 特别是在依旧刺骨般冰寒的初春。 所以即便两名可汗对黑旗异常忌惮,其联军依旧有条不紊的向南开进,要阻挡黑旗对喀尔喀蒙古诸部族的侵害。 联军与黑红黑蓝两旗主力双向奔赴的同时。 朱由检也收到了延迟战报。 两个据点城池的建立让他很满意,迅速着手确定商道,城池周边开发也提上日程,同时也开始着手选定将来坐镇治理这些城池的官员。 此时,来自黑旗水师的第一封战报才抵达京师。 “宗氏一族既归降,就编入编入黑蓝旗吧,保留其所拥有的城堡所有权,暂授牛录一职,但命其协助我黑旗对倭国的事务统御对马岛大小居民。” 带路党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宗氏之后展现出点价值,那朱由检也能像对待相川一木一样,忘却他们的族类身份。 朱由检想不到的是,这边官职还在纸上。 另一边的宗氏大名宗义成以及其长子宗义真已经成了林旺的临时顾问了。 海面之上,黑旗水师近五十艘大大小小的战船横在海面上,对面是近两百多艘个头和配置都显得弱了不止一筹,但胜在数量多的倭国战船。 对马岛终究是对外口岸,黑旗水师抵达之时就跑了不少商船小船,倭国起反应是很正常的。 之前壹岐藩遭到袭掠,因为袭击者全是倭人,所以倭国还不好确定到底是黑旗干的,还是一伙格外强大的浪人武士团伙。 但这回,肥前藩下诸藩得到了切确消息。 将黑旗来犯的消息传往江户之后,肥前藩内迅速反应,聚拢船队要护卫海疆,免得被黑旗登上本岛。 也许是对外海贸发达,外来船只也多,本身也比较有钱的肥前藩下诸藩大名聚拢的战船太多了,使得一众武士很是膨胀。 叫嚷着女真人也就和蒙古人一样嘛! 咱们经典复刻! 第四百六十三章:日本水军的拉胯程度 说归说。 但既是岛国,且之前有过被葡萄牙人的武装商船暴杀的经历,当肥前藩的船队在海面上看到黑旗宝船庞大而漆黑的船体时,还是不免怂了一下。 说是战船两百多,实则其中半数以上是临时征募的商船民船小船,火力堪忧。 但咱人多啊。 统领倭国战船与黑旗水师在对马岛沿海对峙的是肥前佐嘉藩主锅岛胜茂之子锅岛光茂。 倭国船队与黑旗水师遭遇并在水面上徘徊对峙时,他便派来使者与黑旗水师交涉,要求黑旗水师退出对马岛,释放对马岛大名以及其下属武士。 第一时间并未要求黑旗水师对之前壹岐藩和眼下对马藩做下的事情赔偿。 但林旺见了嗤之以鼻。 如今的他对海事已是精通,对于目前大明,朝鲜,以及倭国的主力战船颇为了解,这也使得他发现,他的座驾黑旗宝船,似乎是无敌的。 至少对面的倭国战船实在有些不够看。 没有一艘达到战列舰标准不说,配备的重型火炮还少。 可能也就跳帮战需要黑旗水师忌惮一下了,毕竟对面船多,搭载的战斗人员也多。 “肥前藩所有战船,大多配有回旋炮,又有弗朗机,鹿铳若干,最大的战船有二十门回旋炮,船上武士多持铳” “没有红夷炮?” 听了宗氏大名宗义成的话,林旺脸上自然嫌弃,但好歹得重视下对手,所以发问。 “没有。” 看出林旺意思,宗义成一张老脸上不由讪笑。 这个配置实在拿不出手。 不说对比大明,就是对比朝鲜都不够看。 红衣炮较小的口径十二磅。 回旋炮什么玩意儿呢?乃是小型的前装炮,属于前装炮中最小的类别,口径一般不超过35厘米。 075磅。 一磅不到,多用来打霰弹。 加上两三门小型弗朗机。 而这就是倭国战船的主力舰载火炮配置。 当然,倭国不是没有大口径火炮,但问题是他们的造船技术实在落后,战船根本不敢搭载红衣大炮,搭载上没放几炮可能先给自己的船干沉了。 毕竟此时的日本就算有过跨海侵略朝鲜,一直不停派遣唐使,遣隋使,遣元使,遣明使,且过国境周围海盗也不少,但整个江户时期内,日本只是一个呆在岛上,奉行农本主义的大陆国家。 水军底子全凭与国内海盗合作或招安。 所以在入侵朝鲜之前,日本水军的主要作战方式就是弓箭,放火,白刃,火铳,焙烙玉,船上搭载的重型火器多为‘碗口铳’这种洪武年间的火器。 而同时期大明与朝鲜已经接触并能生产弗朗机,且单船无论船体大小还是搭载的人员火器都远超日本。 加上倭国造船技术有限,本土用于造船的硬木材质不佳,主力战船船体结构水平几乎基本等于中国唐宋时期。 这也是为什么李舜臣能用十三艘板屋船和临时拼造的龟船吊打333艘日本军船,如果不是当时朝鲜水军的庆尚道右水使见倭国水师大举进犯只想着跑路,一把火把朝鲜战船给烧了大半,否则倭国能否登陆朝鲜还不好说。 眼下能有弗朗机上船,还是因为侵略朝鲜时被大炮炸了個爽。 不然眼下打起来,倭国战船如果侥幸窜到黑旗宝船的船沿下,就会试图用火箭与霰弹外加放火来尝试撼动黑旗宝船。 “那他们还敢让我黑旗水师撤出对马岛?” 林旺闻言更诧异了。 这弱的简直没眼看。 比大明海商口中的大明南方的海盗还不如啊! 就这,大明南方海域的海盗如今还被受到招安的海贼王郑家揍的生活不能自理。 宗义成脸上讪笑收不住。 知道外面的国度海战一个比一个猛,所以这才锁国嘛。 不见到之前那一阵如天神灭世一般的炮击,他也不会跪的如此干脆不是? 对马岛和朝鲜,黑旗的联系相对紧密,可日本对外联络的主方向是大明啊,严格奉行了锁国令的肥前藩国对朝鲜还有些了解,但对黑旗着实了解不多。 “若是大人应允,义真可为使者劝离肥前藩的船队。” 毕竟对马藩隶属于肥前藩麾下,一家子和肥前藩诸多大名都有些关系,姻亲也不少,得劝着点不能让他们来送死。 林旺一挥手让他闭嘴,离了桌案到甲板上再次看了看对面的配置。 小船快船居多,体型能和鸟船匹敌的战船其实挺多,个头臃肿,划桨位居多,一看就是为了快速断程突进然后跳帮。 整个看似规模巨大铺展在海面上的舰队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太落后了。 “本官准了。” 不想把火药和弹丸浪费在这些破船上,林旺一挥手,对马岛大明长子宗义真就登上了一艘舰长二十多米的双甲板小型鸟船作为黑旗水师的使者与倭国水军交涉。x33 要求对方撤军退走,让倭国那什么幕府朝廷来和黑旗水师商谈对马岛事宜。 可宗义真乘船抵达倭国水军舰队前方,对面特地派来一艘舰长三十米的关船嘿咻嘿咻的划桨过来对话,得知了黑旗水师意图之后。 对面的肥前藩武士径直给了宗义真一个耳光!随后大笑道:“野蛮人简直异想天开!肥前国下诸大名就已拥战船两百三十一艘!若将军大人调动诸国守护大将!战船将遮天蔽日!” 说罢不给宗义真机会,直接拂袖离去。 一转眼林旺得到消息,大为震怒。 “区区倭人安敢羞辱我黑旗使者!” 虽然宗义真是临时送过去的使者,但在这短时间内依旧是黑旗的使者,对外代表的身份摆在这儿,绝对不能被轻慢! 这已经不是谈不谈的问题了。 必须得打一仗。 不然林旺目前未尝一败的黑旗水师提督的脸面往哪儿搁呢? 对面肥前藩水军把人赶回来之后也早已准备,黑旗水师开足马力,披甲人划桨船上水师调整风帆的时候,倭国水军也全力划桨! 一群‘小早’快船飞速离开船队直奔黑旗水师!上头准备着焙烙玉,火油火箭和回旋炮的武士们严阵以待! 肥前藩水军主将锅岛光茂不断在自己的安宅船上怒吼着发号施令!让一众小早快船先远离对面最大的黑色巨船,先冲向周边鸟船,以数量骚然跳帮! 第四百六十四章:对倭人特攻 先绞杀头狼周边相对弱小的狼。 而锅岛光茂此时也很想杀了刚才因为船只靠近前列被他选去与黑旗水师交涉的武士!x33 本来他是想仗着船只数量压迫对面或再行骚扰的。 结果直接被她一巴掌打成了正面战争。 可是吧。 他也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主要他麾下一名招安过来的,有着丰富水战斗经验的武士说,他们现在是顺风,前去跳帮武士能十分快速的接近并登上对面的船只,能充分发挥他们这边人多船多的优势。 而且单看船只大小,他们这边的关船比对面的鸟船更多。 总之可以试试。 先将一众小早船派上去看看对面的反应。 而黑旗这边,在得知了对面的火力配比之后,林旺就下达了很简单的几条命令。 准备好水龙抽水灭火,然后直接开进过去! 很快,对面的小早快船顶着顺风加上船员的卖力划桨,直接就进入了黑旗水师的火力范围!黑旗水师这边战船轰然开火!船上的火枪手也远远的开始尝试抽奖,一时间海面上轰鸣阵阵! 声势惊人。 但小船的优势很明显,个头小还快,且因为船多分布的相对散,黑旗宝船并未开火,所以在单双甲板鸟船的火力之下,这些小早绝大多数都没有损伤。 换言之,有了损伤那船就直接崩碎了。 而这场面落在锅岛光茂的眼中就是绝好的消息了。 本土作战的士气一下子膨胀起来! 又因为船队有顺风,他直接挥舞着手里的军配小跳了一段舞:“有神风相助!我军必胜!” 昔日福田湾松浦家面对葡萄牙武装商船被打的狼狈不堪,被葡萄牙人威胁到商贸港口安全,使得肥前藩诸大名都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多的水军来护卫自己的海疆。 同时葡萄牙人强势进入肥前藩,在平户藩频繁活动,又带来了许多先进的技术,诸如火枪火炮,使得肥前藩的陆上力量与海上力量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也是后世倒幕运动之中,肥前藩乃是四强藩之一的原因。 之前被葡萄牙商船羞辱,如今肥前藩也是卧薪尝胆了,也因此才有对黑旗水师起战端的底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旺得知对面没有大型火炮之后就明晃晃站在甲板上看着一堆小船冲过来,跟看戏似的,边上宗义成和宗义真父子俩也站着看,面上多少有些不忍。 “差不多了,怎么还不用霰弹?” 林旺疑惑才出口,黑旗水师最前方的小型鸟船上,卡隆炮开始喷涂火焰! 宝船投产,但卡隆炮早在之前就投产了。 这玩意儿在陆地上又显得鸡肋,比攻坚,在射程上不如红衣大炮,比杀伤,中近距离又不如没良心炮弹,还重。 所以只能水师装配。 就算后头有新的钢铁龙骨宝船下来了,卡隆炮依旧产量过剩,只能将其下放而不是一直留在宝船上当做什么秘密武器。 一艘鸟船上搭载个六门,和弗朗机混合使用。 如今一放!大片的霰弹直扑对面小早船!的其船体破坏力也很惊人,对人员杀伤更是可怖! “纳尼!” 一艘小早船上划桨的人有好几個身上多处被打成了烂肉!船体更是被轰出好几个巨大的缺口,木材嘎吱作响之间!这一艘小早开始崩碎!船上的武士见状大惊!赶紧把身上甲胄撕扯扔下! 鸟船用卡隆炮阵阵炮击!短时间内就让对面近十艘小早船受到巨大损伤! 至此,对面还未摸到黑旗一下。 好不容易继续向前,倭国水军小早船上的士兵开始操弄少的可怜的回旋炮! “彭!砰!” 只有半截大拇指大小的弹丸直扑黑旗水师鸟船! 然后! 弹丸撞在船体上碎了。 大明鸟船的设计构造,船体构造本身具有一定倾斜度,整体防护能力在战列舰一系中只能说是勉强,但区区075口径,对鸟船来说跟针灸差不多。 但该说不说,针灸之后对面小早船士气反倒猛涨! 倭国水师近海作战多用群狼战术,虽然在战国时织田水军6艘‘铁甲舰’vs毛利?村上水军600艘大小船只,织田水军大获全胜,但这种战术还是主流。 倭人水兵端起火枪,举起焙烙玉!一个个加快了划桨的速速奔向黑旗水师!x33 眼看就要接近!五十米!二十米!倭人水兵点上焙烙玉就要往鸟船上丢!钩锁绳梯也蓄势待发!对面锅岛光茂在之前卡隆炮发威时还怂了一下!眼下见一大群小早向黑旗水师的战场围拢过去!不由低吼欢呼! 但是!黑旗水师最前方的鸟船上陡然立起了几个特殊的‘大炮’! “放!” 船上将官一声令下!黑旗水兵点火将这口径巨大的火炮对准不远处的倭国小早船! “嘭!!” 只见一条火龙轰然喷出!大片猛火直扑对面小早船!将船上少有遮蔽的船上烧了个劈头盖脸!哀嚎阵阵! 这威力骇人的喷火装置却不是朱由检拿出来的。 而是黑旗工部通过原大明水军火器‘飞天喷筒’改良之后造出来的。 用汽油,白糖,硫磺火药,樟脑,砒霜之类制成的特殊燃烧药饼,装在仿制没良心炮改制的发射筒内!点燃可轰然喷射出近十丈有余的猛烈火焰! 且附着在人体和船体上是可经久不消!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贵外加沉,药饼制作难度大,不能在战时有效补给。 只有水师能携带消耗得起。 “不错!不错!” 也是第一次看这‘飞天火龙’大规模实战,林旺看着前沿鸟船喷吐出猛烈的火龙!好些喷的太猛火焰被逆风吹回来把自家船帆船体都点着了!船员急忙抽水或用湿棉布灭火! 而前沿的倭国小早船自是遭了灭顶之灾! 随着焙烙玉在烈火中的爆炸声!海上的哀嚎惊叫之声传的异常悠远! 凡是遭了火龙贴脸的小早船!船上宛若人间地狱!直接变成火盆!船上的人不得不跳水求活!在水里无助的扑腾! 这场面自然吓坏了其他的小早船,本来气势汹汹的扑过来直接变成疯狂躲避调转方向逃避! 而鸟船上的火龙一时半会儿还不消停!点燃了之后喷吐不断!火力非常的不稳定!使得发射筒滚烫发红! 林旺还在赞叹呢,前方一艘鸟船上的发射筒直接就爆炸了!火焰迸发在鸟船上!若不是周围其他鸟船的水龙齐齐搭救,顷刻这鸟船就得变成火海! 对战双方都被这骇人的武器第一次实战运用吓到! 第四百六十五章:大清天威 对面锅岛光茂更是被吓的不轻! 在他的视角看来,对面的战船齐齐如恐怖恶龙一般喷吐出异常恐怖的烈火!几乎是横扫了前方的所有小早船!使得大片小早船面前直接横着一道火墙!大片黑烟冲天直上!宛若人间地狱! “不!不行!下令!派遣小早船传令!让前方的将士们退回来!” 不得不变脸了! 如果只是重型火炮,那么小早船贴上去后还是能有些战果的,至少能用人数压迫对方,周旋之中挑一个合适的时间休战再行谈判!只要能迫使对面水师认怂,那么他锅岛光茂就是日本对外海战战绩最好的一员大将了。 但如今不行了!小早船根本就是去送死了! 而他麾下水师想要克敌制胜也多仪仗靠近之后跳帮。 若是主力关船冲上去跳帮然后被对面用那恐怖的烈火烧一下! 那下场。 想一想就让锅岛光茂浑身发冷! 但也不消他说。 前方的小早船早已被烧的丧胆,根本不敢再上前了,远远朝着鸟船扔个焙烙玉就算对得起藩主守护大将了。 一群小小的船只在军势如黑色火龙一般直直向前的黑旗水师面前如鸟兽逃散开! 后头锅岛光茂也不敢再让自己麾下主力战船向前了。 且已经有大名藩主或者武士将领见状就率领自己下属的船队脱离舰队,好的还说一声,不好的直接转弯调头跑路! 看似庞大的倭国水军直接被一把火烧的当场崩散开!纷纷调头逃向后方的壹岐岛! 此时海船技术拉胯的优势反倒体现了出来。x33 对马和壹岐这两处岛屿之间的海峡,对倭国水师的航行是十分有利的,倭国舰船多依赖人力划桨,所以桨位也多。 黑旗水师又是顶着逆风。 倭国水师被一把火烧出了肾上腺素,水兵为了逃离被烧成火人的下场拼命划船,逃的极快! 黑旗水师这边也划桨绕圈想要追击,但颇有些乏力,个把时辰后,只能目送倭国水师逃远去。 林旺也没打算追到壹岐岛去。 一方面是飞天火龙把自己人也祸祸的够呛,前方好几艘鸟船还在处理火焰,不少士兵因为逆风反被烧伤,另一方面嘛。 “跑不远的。” 狞笑着道一句话,林旺转身满意的要进船舱,一转身又瞥见宗义真脸上的巴掌印,便拍拍他肩膀笑道:“虽非我黑旗之臣属,但亦是忠顺,很不错!”x33 稍微夸奖一下,毕竟这一巴掌他是代黑旗受了。 林旺知道,除非来個大顺风,否则对面多凭人力船只很难在这必定使得他们精疲力尽的逃亡后再快速移动。 特别是这夕阳过去的晚上。 “回港整军!明日再行追击!” “嗻!” 后头宗氏父子面上震撼之感还未消,见得前头倭人旗丁喊嗻打千儿,也不免在鞠躬时稍微生疏的一摆手。 终究离大明远了些,葡萄牙人的卡拉克大帆船就已经是他们认知中的远洋战船巅峰了。 如今见到搭载了强大火器的鸟船发威,不免被刷新三观。 更主要的是。 他们深知自己脚下巨大的黑旗宝船的所展现出的部分火力,在刚才的海战之中它甚至没有发一炮。 只道是难以想象脚下这艘巨舰爆发威能之后该是什么模样! 葡萄牙人的大帆船? 不行。 个头上就弱了一大截。 得亏肥前藩的舰队跑的快,损失其实并不大。 而林旺下了甲板之后不免摇头。 本想着在对方的大型战船接近之后再让黑旗宝船爆发,火力拉满打出最好的效果,没想到一阵火龙就给吓破了胆。 不过确实挺凶猛。 火船就算用来对付朝鲜水师都会被打成筛子,但‘飞天火龙’用来作为鸟船的近战武器再合适不过。 宝船就算了。 咱金贵的大宝贝体型太大反倒不好遏制火焰,如果发射筒爆炸那宝船上可能会有些难看。 “主子!” 一名倭旗丁跪过来:“落水的敌人都被打捞上来了,有武士十七人,足轻一百九十五人。” “有伤重的吗?” “烧伤已致目不能视者九人,其余烧伤虽多,但不影响行走坐卧。” 林旺一摆手:“将此九人斩杀后投于海,其余发为三等奴,运回对马岛等待处置。” “嗻!” 对马岛海战休止了,黑旗水师在夜幕降临之前退回了对马岛休整,一群老海盗连倭国小早船的残骸都懒得打捞。 武士甲胄? 倭人带来的甲胄曾有一段时间在辽东多作笑谈。 旗丁拿倭甲与黑旗内部的主流布面甲做比对,把倭甲贬的一无是处。 打捞上去穿身上都丢人。 在黑旗内部板胸甲的便宜价格面前,带回去都卖不上价。 除非凑齐一套齐整漂亮的带回去做装饰品,战利品。 当晚林旺将战报和近况又写上,然后发往辽东,同时让正在渤海内部训练的新黑旗宝船舰队其中最先开始训练的船队火速赶来对马岛,其余舰队加大训练力度,十日后留下一支护卫渤海,其余舰船也得速速赶来。 而翌日,他便再次整军,率领黑旗水师开往壹岐岛。 林旺没打算这么简单的放过肥前藩的水军,水师主力行在后方,前方由三艘鸟船作为前锋和使者,快速前往壹岐岛。 黑旗鸟船行进一个时辰左右,就在两岛海峡中间遭遇了倭国的船只,两艘个头儿稍大一些的小早船望风而逃。 直到半个小时后,两艘关船靠了过来,见鸟船放下了用以通讯的舢板小船,对面这才意识到鸟船并没有主动开火的意思。 随后,双方派出小船在海面上交涉。 “大清一等谋勇侯,黑旗水师提督,盖州提督林旺有令!撮尔小国!不识天威!我水师暂留对马国!尔国竟贸然兴兵!更以言语辱我,拳掌殴我黑旗使者!罪不可恕” 一见面,黑旗这边自是带着胜者的姿态朝着倭国水军一顿乱喷。 对面倭国水军武士乃是昨天那一把火的亲历者,不免有些唯唯诺诺。x33 而后,黑旗使者就道出了林旺的要求。 要倭国对之前海战时对黑旗水师船只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并且确定对马岛上黑旗设立海港和驻地的合理合法性,还要求肥前藩及其下属诸藩允许黑旗人员在其领地内进行一系列商业活动 第四百六十六章:苍蝇 交涉很快就结束了。 双方小船上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肯定也不能对赔偿事宜做决定。 但至少这场交涉意味着短暂的和平。 也意味着黑旗水师正以压迫性的姿态奔赴壹岐岛。 而岛屿之前的海峡也就六十里左右,两个时辰之后,黑旗水师主力就抵达了壹岐岛上方。 倭国水军在此前早就逃散了许多,如今就剩下了一百三十多艘船在岛屿南部,期间双方多次派遣小船交涉,确定了暂时休战,先对话一阵子再说。 赔偿和驻军的事锅岛光茂也不能做主,甚至大了说,他的父亲肥前藩主都不能做主。 而且吧。 他爹不在。 正巧赶去参勤了。 虽然因为地理原因,路途遥远,肥前藩下诸多大名被特许参勤半年,在国许交代一年,还有参勤半年交代一年多的。 对马府中藩因为交通艰难,所以只用参勤四个月,在国许交代三年,算是参勤业务最轻的藩。 所以锅岛光茂派人来说了,这事儿需要要么等到他爹回来,肥前藩可以稍微瞒一下上面,就像对待福田湾海战一样,稍微认个怂把事情写好看点递给上面。 驻军? 那是人黑旗的商人聚居地。 林旺听得消息自然有些不乐意,明言得先把赔偿的银子先送来,不然黑旗水师就得先控制住壹岐岛再等待倭国的决定了。 而实际上,黑旗水师已经登陆壹岐岛,并控制了壹岐岛北部的一处港口,还有附近的两处村落。 岛上停留有许多昨日海战中逃遁至此的倭国士兵,两军正在对峙之中。 如此颓势,对于以肥前藩主长子的名义联络肥前藩下诸大名出兵的锅岛光茂来说,自然是压力满满。 臭骂了之前抽宗义真耳光的武士之后,锅岛光茂本想凑点银子先给黑旗送过去,等老爹回信了或是江户那边有反应了再说。 但这时肥前家被彻底惊动了。x33 九名家老本来就来了两名,这下赶来了六名,其余也都在关注着这场海面上的碰撞。 “不能向黑旗野人屈服!这次和百年前的红毛葡萄牙人不一样!” “这次可不只是松浦家的一群海盗!对面也不是区区两艘商人的海船!我肥前国不能如此简单的就屈服在外夷的面前!” 家老们的权利不比锅岛光茂来得小。 但在他们的激烈言辞主导下,肥前藩依旧给黑旗送来了赔偿银子。 只不过不多,寥寥两千两,远没有达到林旺所要求的五万两白银。 送银子的使者说后方正在筹集银子,海陆运输也困难所以得多等一等。 林旺闻言也不生气,让肥前藩必须每天都送一点过来,且这些送过来的白银不在五万两白银的赔款之内。 但他不知道的是。 肥前藩确实已经筹集了不少银子,正在整個九州地区最为繁荣,也是海船最多的平户藩以及长崎港两地通过雇佣的方式,将港口的大型船只雇佣,用以对抗黑旗水师。 而这些港口之中,葡萄牙商船,荷兰商船,大明走私武装商船其实船体构造乃至于大小,都比倭国主力战船要优秀。 只不过江户时期倭国内外都挺和平,也始终是大陆国家,还锁国。 海战革新也仅限于仿制过一艘卡拉克大帆船,把弗朗机搬上战船此类操作。 所以他们对长崎港口内一群只要有银子什么都愿意的卖的商人置之不理,什么远洋战船和海战技术,根本不需要。x33 但此时雇佣这些武装商船却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此时荷兰人,葡萄牙人所架势的盖伦船,卡拉克大帆船只要火力配比到位都是不错的战列舰,武装商船虽然火力不足,但对比倭国战船已是绝好。 大明走私船也不乏鸟船等大船存在。 再加上两地本就数量众多的浪人武士,海盗之类,使得肥前藩能在较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火力配比超过他们正规水军的雇佣军。 而在肥前藩的一众家老,家臣的眼中,这一支雇佣军配合肥前藩的水军,能不能战胜黑旗水师不好说,但至少坚持到幕府对此事作出反应是绝对可以的! 于是,林旺在壹岐岛北部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发现倭国今天没有送银子过来。 派人去问,对面要求黑旗水师离开壹岐岛,先退回到对马岛等待。 林旺正诧异对面倭国有什么底气敢这样说话了。x33 三艘盖伦船,一艘卡拉克帆船出现在了黑旗水师的视野之内。 很类似双甲板鸟船的船形让黑旗水师注目,而林旺也认出了他们。 葡萄牙人,荷兰人并没有因为之前与黑旗的冲突就将辽东视为禁地,反而是辽东大量的新鲜先进事物在不断吸引着他们,让他们不断往盖州,往黑旗城涌。 即便之前有他们的传教士被逮住因为盲目抵抗被施了腐刑,且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正在矿坑里挣扎,他们依旧前仆后继。 而辽东方面在朱由检的命令下也开始对他们的行动区域以及可购买的商品进行限制。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在努力与黑旗交涉。 随着黑旗掌控京师,朱由检与汤若望会面之后,天主教也在往辽东蔓延。 焦伯庆坐镇盛京,这些葡萄牙人,荷兰人每过一阵子就会他还有他下属的粘杆处官员送礼,想要在黑旗内取得更高的社会地位,请求解除他们交易货品上的限制。 近来他们也在努力通过天主教渠道,或以朝贡的名义求得摄政王兀儿特或是大清皇帝福临的好感。 武力突破失败之后,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看来还是宽厚了啊。” 林旺对除麾下奴才之外的异族人都持排外态度,特别是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的外貌与东亚人种相差甚远。 而这股子恶意似乎隔空传到了对面远处的葡萄牙武装商船上。 “船长,长崎港的土著人说对面的战船能够喷出数十米远的猛烈火焰呢。” “有可能。” 葡萄牙武装商船船长毛里西奥收起了望远镜,面色轻松:“但我们用不着冲到那么近,甚至我们都不需要和对面的野蛮人作战!哈哈!肥前国只是想要用大量的船吓退对面而已!” 第四百六十七章:战争一直在变 一艘黑旗宝船横在海面上,特别是还没展现出威能的时候,其威慑力并没有那么大。 因为船的个头儿并不代表一切。 比如倭国的大型关船,其体型有近四十米的船形,较之最大型的鸟船只小了十米不到,和常规大型鸟船大小差不多。 但关船却因为船体结构,远洋能力差不说,大口径火炮都不敢装载。 葡萄牙人与荷兰人也没有和黑旗宝船碰过,少数人听说过宝船战绩,但他们秉持着强盛远洋殖民国家在海军上的骄傲与自信,多将其视为土著人常规的吹嘘夸大。 肥前藩也因为之前被鸟船烧的鸡飞狗跳,所以十分重视针对鸟船,要借助雇佣的武装商船和他们的战船依靠壹岐岛抵抗。 除了召集商船之外,也运来了大口径的弗朗机,也就是红衣炮在壹岐岛上使用。 诸多对策施展开来,确实让林旺有些踌躇。 武装商船加入倭国船队的翌日,黑旗水师将水兵撤出了壹岐岛,又一日,黑旗水师撤回了对马岛。 林旺决定等到援军抵达之后再说。 也就是海战这阵子。 远在千里之外的外蒙古草原荒漠之中,黑蓝旗与黑红旗也和喀尔喀蒙古的联军发生了数场碰撞。 自上次两旗帜收到喀尔喀蒙古联军的动向消息之后,两旗一致决定先往东北靠一靠,先将在那儿徘徊的车臣汗万户部族给拿下。 祖大寿之子,黑红旗甲喇章京祖泽清此战担任先锋,率领黑红旗甲骑,也就是改编之后连装甲颜色都不用换的关宁铁骑轻装奔袭,在万户部落被大军攻击而转移时强袭其主力,使其部族大乱! 随后两旗大军将该部族击溃,但逃遁者良多。 随后大军继续北上。 行至巴彦加戈兰一带,在当地又围剿两个逃遁不及时的土谢图汗部百户部族。 随后,大军与喀尔喀蒙古前锋部队遭遇,双方在巴彦加戈兰摆开阵势,开始酝酿大战。 战前朱慈炯与朱媺娖两人倒是想过主动发挥一下自己的军事才能,但程阔与祖大寿这回不怎么给面子了,劝诫的话直了起来,加上方以智的敦促,唐通的谏言,两人在各自旗中暂时先被动接收军情,观望一阵子。 两军围绕着一处绿地扎营,黑蓝黑红两旗因为高歌猛进,所以占据了巴彦加戈兰这一处绿地的一处小湖水源,在湖边驻扎。 大战冲突也围绕着这小湖开始。x33 喀尔喀蒙古部族欲图在湖泊北部取水,黑旗自是不让,黑蓝旗派驻千人在湖北面挖掘战壕建立据点。 喀尔喀蒙古于是来攻。 但被黑蓝旗依靠堆土形成的矮丘与车阵击退。 翌日,喀尔喀蒙古想要推进并完全占据小湖的北部。 黑蓝旗全军动了起来,两军对峙之中,由黑蓝旗率先开炮! 大军数百门搭载在牲畜背上的轻型火炮齐放!打的对面喀尔喀蒙古联军一个措手不及!喀尔喀蒙古开炮还击,但火炮散乱不成群,后续黑红旗加入炮战,两旗火力异常凶猛,以至于直接将喀尔喀蒙古联军击退!不敢再上前与黑旗对炮。 此后喀尔喀联军直接退至一处连绵的山丘后方,将山丘当做对抗火炮的掩体,并彻底转变为守势。 直到迟到了两三天的札萨克图汗部大军姗姗来迟,喀尔喀蒙古联军这才成为完全体,近九万大军摆在草原上,即便是主场作战,依旧是诸多蒙古政权绝不可能汇聚起来的军事力量! 也因此,喀尔喀蒙古有了些自信。 活佛哲布尊丹巴也终于出来露面了,与黑红旗,黑蓝旗这边的两名大喇嘛进行了交涉,希望通过军事力量和宗教的双重压迫让两旗大军退出草原。 但是吧 宗教内部也有斗争,派系不一样,活佛的尊贵程度也就直线下降。 再者玛赤松与摩尔根手握黑旗王兀儿特赐下的牛痘之法,踏上草原以佛陀的名义借着这法子传播信仰,让自己的派系信众扩大,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劝退。 哲布尊丹巴反倒被两名大喇嘛说的吃瘪,大为恼怒。 虽人前要有佛相,但第二天喀尔喀蒙古就朝着黑蓝黑红两旗主动发起攻击,可见其心思。 而这一战规模虽大,并不是很惨烈。 至少对黑旗来说是这样的。 因为兵力差距有些大,所以黑旗火器营在程阔的领导下并未留手,直接加入了战斗。 两黑旗背靠湖泊摆开阵型,先以火炮对敌,随后火枪手,披甲人刀牌长矛手向前推进,骑兵于两翼守护待命,重甲旗丁居中随时准备冲针。 火器营则是单独列阵在旁边,一個个火铳上装好了刺刀,胸甲黑的反光,之前刚造出来就被胸甲淘汰的护心镜只能和弹药袋合为一体绑在后背,下面就是金丝纹铆钉棉甲,上好的皮马靴,斗笠盔,装备异常的齐整。 战斗开始。 先是黑旗炮击前压的敌人。 作为旗主的朱慈炯与朱媺娖两人各自身披重甲,在镶黑卫的团团包裹中向外看,隐隐能瞥见前沿火枪手先开火了。 透过烟雾的缝隙,更远处的喀尔喀蒙古联军最前线的大批弓手在连绵的枪声中割麦子般倒下,其火枪手还击在黑旗成规模的火枪队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喀尔喀蒙古联军还以炮击,偶有炮弹对集中的黑旗火枪手部队造成不小的损失! 也因此,黑旗将领开始主动催动阵型向前压。 玩火器是黑旗的强项。 但肉搏也一样。 甚至更强。 “挡板!盾牌!鈚箭预备着!震天雷也预备着!一等披甲人!到正中央去!” 将官嘶吼声中蕴含着歇斯底里,以及巨大的兴奋。 久经战阵的他一看对面最前沿那些只有皮衣皮袄子的牧民弓手,矛手就知道!战功就在眼前! “杀!” 披甲人部队兴奋乃至狂热的涌到最前头!张弓搭箭!并时刻准备扔下重弓抽出武器朝着对面发起冲锋!即便对面的枪子儿与箭矢正扑面而来也毫不退缩! 之前那些升迁例子历历在目,是孙子是爷!就在今儿了! 另一边,黑旗火器营没有任何其他军种掩护,单独明晃晃的暴露在草原上,自然吸引了喀尔喀蒙古的注意。x33 一支没有掩护的精锐火枪部队,若是击破,极有可能使得战场的天平完全倾斜! 见状,喀尔喀联军直接派出五千精骑迂回!渐渐靠近并在距离合适的时候!分两面向黑旗火器营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冲锋! 第四百六十八章:时代的火力 “列队!!” 程阔作为火器营统领,一声怒吼之后,火器营开始按照最初阵地战的预案列队,形成标准的排队枪毙阵型! 而这在对面的喀尔喀蒙古骑兵眼中,这十分密集的阵型颇具威慑力,但并没有许多火炮!使得他们脸上狰狞又紧张的笑意毫无收敛。 草原没有太多的耕地,耕种技术也不咋地。 所以即便布面甲最初在元朝出现,由于气温整体下降,元朝开始对军队系统性的列装。 可由于蒙古丢失了南方的土地,使得喀尔喀等蒙古部族所装备的常规甲胄多以扎甲为主。 而这一支前来袭击黑旗火器营的精骑大多重型扎甲护身,马匹的前胸也有扎甲挡板,是不折不扣的冲击重骑兵。 黑旗火器营所占据的地点远离黑蓝,黑红两旗主战场,营地倒是有战壕存在,但陈阔在迎敌之时却是率领着黑旗火器营走出了营地! “那程阔是要干什么?” 朱媺娖所部黑蓝旗离火器营所在较为接近,她能透过人群缝隙看到火器营那边的状况。 对于程阔的指挥疑惑且忧心。 但黑蓝黑红两旗前方却是已经对喀尔喀蒙古最前方的炮灰牧人打出了碾压之势!重甲披甲人一往无前!射出两轮鈚箭过后就挥舞着武器亡命向前冲杀! 稍微谨慎些的还以刀牌作战,狂野一点的直接抽出了自购的斩马刀,双手铜锤一类武器!仗着身上甲胄厚实如疯魔一般挥舞武器冲锋! 也就一个照面,喀尔喀蒙古前方的轻步兵牧人毫无悬念的被黑旗披甲人杀的溃不成军! 偶尔震天雷爆炸,更是让这些被驱赶到前方的可怜牧人哀嚎悲鸣不断,人踩人慌忙向后逃窜! 而这般态势之中,朱媺娖也终于看到了黑旗火器营为何要主动将自己暴露在骑兵的视野之内! 在挖掘战壕之前,程阔命令士卒在大营边上选择一处地方挖掘了诸多坑洞并埋下了一些大宝贝。x33 显然,喀尔喀蒙古对于地雷这种在以往战场上颇显鸡肋的武器毫无防范! 骑兵冲过雷区!正巧也是在黑旗火器营的射程之内! 喀尔喀蒙古骑兵只听得前方一阵噼里啪啦响动!紧接着身边也轰炸爆出雷鸣一般的巨响!随着一股大力冲击过来!诸多骑兵身子一轻嘴里一腥!在胯下战马的尖叫声中只感觉天旋地转! 一时间人仰马翻! “射击!射击!手雷准备!” 程阔毫不松懈,但脸上也满是兴奋与狂热。 火器营在正面战场野战面的骑兵的经验几乎没有,但作为一支常胜军,直面精锐重骑的胆气火器营是有的,而以地雷诱敌来攻,同时列队将火力最大化发挥的战术他设想过很多次了。 眼下终于有机会! 而一众喀尔喀蒙古的骑兵耳边仿佛遭了雷暴,又似有戏团在吹拉弹唱! 轰隆隆一阵轰鸣之后!本来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顷刻散乱! 但枪林弹雨之中!还是有大量骑兵冲过了地雷的范围!虽然已经彻底散乱,但他们不断呼唤着同伴!观察着后方紧跟着还在向前,也不得不向前冲锋的同伴! 死志不免出现在这些精骑眼中! 最前方的蒙古骑兵丝毫没有减速!径直冲向了火器营的阵型! 但迎接他们的是更多的枪弹与手雷! 同时!最前方的火器营旗丁停止了开火,举起装上了刺刀的黑铳列队站到了前方严阵以待! 即便有骑兵冲过了枪弹,顶着手雷的破片来到火器营士兵的面前,其余力也垂危,旗丁上前熟练的刺击!将其阻拦! 当然也有意外,且还不止一起。 不少蒙古骑兵顶着刺刀冲入了黑旗火器营的阵型之中,虽很快被阻拦,但其胯下战马也踩了几脚,使得火器营阵型局部骚乱了一会儿。 而这就是极限了。 黑蓝旗主朱媺娖实在担心,虽然火器营在强大的火力面前安然自若,她还是派遣了一队千人轻骑,同时下令调转炮口向那被地雷炸散的大批蒙古精骑。 能抽出手支援,那黑蓝旗与黑红旗正前方的战况已然彻底将喀尔喀蒙古联军压垮! 特别是独立面对札萨克图汗部大军的黑红旗。 自关宁铁骑被改编制为黑红旗,经过吴三桂之死,然后被祖大寿接受之后,原本吴三桂麾下的嫡系将官自然受到了清洗。 虽然之前同为关宁锦防线的同袍,可就像是大明南军与北军之间的矛盾一样。 一旦涉及到利益和军权,以祖大寿为主的祖家可丝毫不会留手。 清洗之后,便是军饷的分配和装备的补充,以及新身份为这些前关宁军所带来的诸多福利。 相应的,这群前大明边军老杀才此时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虽然在使用新火器上有些生疏,但在肉搏和常规火器的使用上,其表现直接匹敌正黑旗三大营。 扎萨克图汗部的甲士面对黑红旗甲骑和火枪部队,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一时间喀尔喀蒙古联军在这场正面对上黑旗部队的战争中,即便占据着相当大的兵力优势,但几乎是一触即溃!在狂风骤雨还前所未见的狂暴攻势之中要么被碾过!要么只能头也不回的后撤逃跑!x33 在黑旗的军队之中,作战方式已经蜕变到下一个时代了。 而蒙古帝国在分裂,内战,以及被大明的撕扯中失去了太多。 他们甚至没法好好的利用自己脚下的土地,没有重型火器,没法大批量制造更适合草原多变环境的甲胄。 自然被摧枯拉朽一般击垮。 这场参战兵力超过十万的旷世大战只持续了一天,其中击溃敌人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剩下的时间大多是黑旗在追索溃军,擒拿喀尔喀蒙古诸部族的头领万户千户,并且将喀尔喀蒙古三名大汗的主力驱逐远离,方便黑旗打扫战场! 当晚军中清点战果,翌日,战果就摆在了黑蓝黑红两旗之主,还有诸章京面前。 “回禀主子,昨日一战我军斩首一千八百余级,俘获喀尔喀蒙古万户一名,千户七名,百户三十六名,人畜合计五万七千余头,扎甲两千一百整,刀兵器械无算,车七百三十九驾” 下面人汇报,两名旗主听的振奋,但也知道这不是重点。 或许这是很大的缴获,可汇报缴获之后向前的,是在昨晚前往喀尔喀蒙古三大部的几名使者,而他们身后,跟着喀尔喀三大部派过来的人。 在这些人面前汇报战果,也是为了震慑他们。 让他们来时沿途被捆成一团团的喀尔喀蒙古牧人也是如此。 而一众手捧着礼品托盘等候在旁边的喀尔喀蒙古使者颇有些战战兢兢的意思。 昨日一战直接打碎了喀尔喀蒙古的胆气。 札萨克图汗直接舍下了另外两大部率领自己剩下的主力离开,只留下了自己的大臣作为使者一起前来,只为了向大清与黑旗表示臣服,并且表示札萨克图汗部麾下诸多大部族不但会向大清献上九白之贡,还会额外向黑旗王兀儿特献上九白。 如果可以,车臣汗与土谢图汗也想跑。 战斗的过程和结果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不能接受那么简单了。 喀尔喀蒙古联军在黑旗面前毫无抵抗力,无论是最初的大规模集团作战还是溃逃之后诸部落的反击作战。 那些黑甲中夹杂着蓝色龙纹,红色龙纹以及金色龙纹的士卒俨然成了喀尔喀蒙古人的噩梦! 使得昨晚溃逃出来临时驻扎于荒野中的联军大营夜间嚎哭不断,放哨的士兵更有草木皆兵之意,营中若是有人叫一嗓子黑甲野人,则深夜奔逃者甚多! 第四百六十九章:吸血 得亏没有出现大规模营啸,否则喀尔喀蒙古今日还没有谈判的资格还不好说。 可即便如此,喀尔喀三大汗依旧惶恐。 他们败的太彻底了。 将他们的孱弱完全暴露在黑旗的目光之下,站在黑旗的立场,他们只要想,凭借他们强大兵力完全可以将草原直接洗牌! 乘胜追击使得车臣汗部与土谢图汗部消失,稍远一些的札萨克图汗部可能活的久一些,但依旧难逃一劫,除非卫拉特蒙古能够全力帮助札萨克图汗部。 而这,或许也还是不够。 黑旗那边统计了战果,没有统计损失。 喀尔喀蒙古这边可是努力将昨日一战自己这边获得的战果做了统计。 答案是杀敌五百左右。 很含糊的结果。 因为他们是全面溃逃,即便有战果也没法获取证明,只能从一些个统兵百户和小头领口中询问他们是否有战果。 即便如此,得到的答案依旧只有这个可怜又含糊的数字。 而联军这边,前去袭击火器营的五千精骑折损过半,这还是联军一起凑出来的。 奴隶牧民不算人,但联军的弓手,骑手,还有甲士折损了三成,在之后的追击之中更是舍弃了不少牛羊牲畜。 这巨大的差距。 让喀尔喀蒙古诸多大汗的恐惧格外浓厚。 以至于第二天就赶紧来递上了降表,愿意俯首称臣,被黑旗俘获的奴隶牧人战士什么的都不要了,且如果黑旗态度坚决,那么那些个万户千户也不可以不要。 牛羊也可以不要。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对话稍有不对,他们的宝座和部族以及他们的性命都极有可能保不住。 而对面,黑蓝旗主朱媺娖只是秉持最初的战略目的,要喀尔喀蒙古臣服,此外诸多条款也只是建立这個战略目的上。 但黑红旗主朱慈炯却是像喀尔喀蒙古几名大汗想的那样。 有了扫荡草原的想法。 犁庭扫穴! 朱慈炯当时直接两旗核心私议时在大帐里喊了出来。 这大好机会啊,一战即可盖过前人功绩,扫荡蒙古。 大明dna蠢蠢欲动了。 “非父皇爷所命” 王知恩挂了个监军的头衔也在军中,不免出言提点,这才让朱慈炯稍微收了心。 心头虽悸动,但军权在手的时间不多,下属的权利并不稳固,还干不出太出格的事情。 “滋今日始!土谢图札萨克图什业图和硕亲王旗下!授诸旗扎萨克!入黑红旗!赐布日丁查干呼舒山下牧场一座!” “格根车臣和硕亲王旗下!授诸旗扎萨克!入黑黄旗!万户葛日根下诸蒙古入黑蓝旗!赐哈登乌拉山下牧场” “札克毕拉色钦毕都尔诺尔首领素巴第!不知天威严重!迷乱失次!喀尔喀蒙古诸部皆亲至,唯素巴第避走!不遵黑旗超勇摄政王令” 在黑旗监军太监王知恩的诵读声中!之前派遣使者来确定黑旗接受归降,所以有些战战兢兢的跑过来接受大清封赏的土谢图,车臣两部可汗,现在是亲王的两人脸上一脸释然。 损失惨重,但至少大位是保住了。 换了个名头,但草原上的秩序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至少战争结束了。 九白之贡除了让他们矮了大清一头之外,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失。x33 不用惧怕黑旗的武力,使得他们很是庆幸。 等到封赏结束,他们接受了一些代表身份的金器与仪仗,还有一套黑蓝,黑红的甲胄赏赐,同时还平白在南边的内蒙古草原多了一块飞地牧场。 终于可以起身,一抬头,前方还是那两名黑旗王的子侄,女儿。 女旗主戴着着黑纱帷帽看不清面容,而那黑旗王的侄子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眼神和表情里毫无掩饰的意味让两名多少也是人精的亲王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那是贪婪,是得逞与即将得逞。 战争结束只是个开始。 “既入旗,则需承担必要的军役,土谢图扎萨克旗下男丁每年需往布日丁查干呼舒山,于我黑红旗大营之中受训方能成为正式旗丁,同时塞外蒙古旗丁每年至少四个月的时间内都需在黑红旗诸在册城堡大营之中停驻,时刻接受调遣。 凡不遵者,一次则罚银五十两,两次直接贬为一等奴,三次为三等奴终生不得升迁,四次则斩首,黑旗之下法令森严,望诸位谨记 这就是你们这一块儿旗丁的军役了,记住这是旗主没有主动征调你们的时候啊,此外凡旗主征召,每户旗丁家中必须出战兵一名,若是有事不能随军,则要出披甲奴三人,且每年让披甲人顶班的机会只有一次! 违了这规矩!旗丁身份直接没有!最后再说说这军饷待遇,普通旗丁月俸战时三两银子,看你武备状况,好的可以多加五钱,此外被服,酱菜,盐米各种补贴加一块儿也有五钱银子。 非战时,参训时月俸一两五钱银子,带补贴的啊,不打仗也不训练月俸就只有一两银子,没有补贴” 如今黑旗对旗丁的限制与待遇政策被传达至喀尔喀蒙古麾下。 朱由检并不打算在草原上玩满清对草原施加的诸多策略,而是通过修建道路,让蒙古旗丁内迁服役,以此让喀尔喀蒙古的青壮人口内迁,同时利用道路将草原掌控。 毕竟蒙古人口也是人口。 满清控制蒙古人口,利用宗教对蒙古的未来进行阉割的政策,颇有些浪费了。x33 汉民往辽东走,朝鲜人往辽东走,倭人也在自愿或被迫的往辽东走,蒙古人也一样能往辽东走。 蒙古旗丁内迁,加深底层与中层对黑旗的了解,外带蒙古人对自己人残酷的态度,必然有大量的蒙古青壮农奴,牧人想要逃离生存环境恶劣的草原,以及蒙古部族,宗教,贵族对底层牧民的压迫。 黑旗将提供道路,修筑城池作为他们的中转地与落脚点,也是黑旗掌控草原的钉子。 蒙古和朝鲜,倭国乃至大明一样。 会成为黑旗的血包。 朱由检不会抽死它,也不会让它内部存留太多的新鲜血液。 第四百七十章:好买卖 所以黑蓝旗与黑红旗暂时不会离开。 大战的战场巴彦加戈兰,以及后方已经开始开采石料,在河水中挖掘沙子,烧制石灰准备调制水泥修筑城池和道路的赛音山达。 两处都需要足够的兵力掌控。 而车臣扎萨克亲王,土谢图汗扎萨克亲王则是需要亲自带着自己的亲随以及九白等贡礼,亲自奔赴京师拜见大清皇帝以及黑旗超勇摄政王,然后受封。 此外两旗大军还需要为墨尔根,玛赤松两位大喇嘛在草原上的行动做保护,传颂轮转王外加文殊菩萨化身的慈悲,使得草原上的人更愿意前往关内,前往辽东。 这还是只是政治,军事与信仰层面的。 草原也是需要开发的。 这么大片的土地不利用肯定是不可能的。 环境使然,人力使然,优秀的生产资料虽然难以让外蒙古成为鱼米之乡,但与关内联通为一体的情况下,将其领土与内蒙古草原划分为数个大牧区,作为牧场大力发展畜牧业完全没问题。 正好辽东方面粮食生产稳步有序发展,工业基础也有了一些,就是缺少了点自主科研能力。 养殖业跟进,蒙古畜牧业跟进,肉蛋奶这一块儿齐活了。 提前数百年开始祸祸亚马逊雨林。 水泥路还有些勉强,但日后铁路修上了,矿业开发也就可以开始了,正好补足辽东虽然什么矿产都有但储量不佳的窘境。 同时畜牧业发展可不只是为了吃肉加奶制品,羊毛,皮毛等产物也会成为辽东这个工业核心将草原牢牢控制的绝佳手段。 “土谢图汗部中旗驻地此处当设立城防,我王听闻此地乃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下属部族的牧马地,所以此地造城的重任就交由哲布丹尊巴,设扎萨克办事大臣一人,副将军一人。” 黑旗要在外蒙古草原筑城一座,外蒙古草原也有一座,但实际要建造的城池并不止两座。 草原上需要更多的城池。 不管其管辖者是不是黑旗。 喀尔喀蒙古缺乏生产资料,没有修造并维护大型城池的资本,就连身边簇拥着数万信众的哲布尊丹巴的敖尔告,其驻锡地游离不断,麾下僧侣也需以游牧为生。 三大部的王帐也处于半移动状态,可能一年换一个地方,坐落在某处就是一座城池,但终究还是会随着水草状况和天气状况搬家。 “阿尔丹布拉克,此地亦需修筑城塞,我黑旗将亲往督造,但土谢图亲王旗可在当地派驻一位参赞,一位副掌旗章京。” 昨天结束了喀尔喀蒙古三部的归降,定下了三名喀尔喀蒙古亲王将在今年前往京师上贡的事情。 今天朱慈炯与朱媺娖就展开一副临时纂画出的地图,对外蒙古指指点点。 之前两座城池是为了控制草原,如今这两座城池就是为了锁住喀尔喀蒙古,同时也是巩固边防。 喀尔喀蒙古并入大清,受黑旗控制,这也使得黑旗终于和受沙皇俄国差使四处乱窜的哥萨克南侵的主力撞上了。 西伯利亚和辽东北部的苦寒难以言喻都有哥萨克拼了命的往那儿挤,与前者相比喀尔喀蒙古以北的土地堪称沃土。 而哲布尊丹巴牧马地后世有一個名字,名为乌兰巴托。 阿尔丹布拉克也有另外一个不错的名字。 恰克图。 买卖城。 同时在朱由检的记忆中,还有一份和这个地方同名的条约。 恰克图条约。 此条约乃是确认满清与沙俄之间的各项条约,包括《尼布楚条约》、《布连斯奇条约》等等条约的总条约。 黑旗大清没打算继承大清的优良传统。 所以恰克图买卖城必须尽快修建,且不止是作为一处面向北方的外贸城池,同时还要作为一座可靠的军事重镇,边塞关口。 而黑旗只隔了一天就对草原指指点点自然让喀尔喀蒙古两名亲王大为不悦。 可修造城池这事儿他们还是乐意的。 毕竟名义上掌控者和驻留其中的统治者是他们。 不过相应的,铸造城池的技术,以及黑旗承诺的种植技术,种子,农具和对他们商贸上的开放,就格外的喜人。x33 但黑蓝黑红大军将在草原上驻扎一段时间。 车臣亲王与土谢图亲王慑于黑旗军威,有不满的地方也不敢多言。 至于剩下的喀尔喀蒙古札萨克图汗部。 虽然留下了贡礼还特意多留了一份,但自个儿先溜了。 黑蓝黑红两旗商议过后决定保留其亲王位,但也斥责臭骂了一通,同时派遣轻骑前去追击通知了,若札萨克图汗愿意折返留下来受封同时跟着一起前往京师上贡,那一切好说。 若不愿意,那两旗大军还得辛苦一阵子跑一趟。 总之不管札萨克图汗愿意与否,喀尔喀蒙古平定的消息已经送往京师了,最后的结果也定然是三大部皆归降。 因为与大清三顺王同驻陕北宁夏的阿济格,确实在履行着黑旗王下达的命令。x33 戒备着卫拉特蒙古,使其不能对喀尔喀蒙古伸出援手。 而此时的朱由检也从已经有了些城池雏形的赛音山达城收到了些关于北方战场的消息。 知道喀尔喀蒙古已是囊中之物。 但近些天,海面上的冲突才是他最为关注的。 黑旗水师在对马岛与倭国水军的冲突,以及水师提督林旺征调渤海的新水师舰队南下支援的消息已经加急快报送到了京师。 见到倭国征募了葡萄牙,荷兰船只的朱由检还是有些忧心的。 蚁多咬死象。 倭国的海船虽然连做蚂蚁的资格都没有,但荷兰与葡萄牙,西班牙此时乃海上强国,殖民主义的先行者。 虽然他们并没有充分发挥殖民地的作用,但不能否定的是他们的航海技术以及海上力量很强。 他们的船具备了咬死黑旗宝船的资格。 林旺领着一艘宝船位于远海,若宝船失陷,宝船技术倒是还好,卡隆炮以及其本人和身边镶黑卫装备的诸多先进武器落入葡萄牙人或荷兰人手中,那绝对是不能容忍的。 所以朱由检得到消息之后,直接让目前还在训练的三艘中料黑旗宝船,十艘小料宝船全部南下支援水师主力了。 且原本用于充作商船的中料宝船也临时改装,尽快将其变为战船。 第四百七十一章:倭国的战争潜力 可能是记忆力后世在海上吃的亏太多,朱由检此时很看重这个。 且黑旗水师也代表着黑旗的将来,不容有失。 已经退回对马岛驻于岛上数日的林旺也知道这个。 别看陆地上黑旗大军横行霸道,兵威强盛无比,各种先进的火器嘎嘎造,披甲率极高,武备充沛粮秣供应充足,就连最底层的披甲人都能混上一身好棉袍当做军服。 可真正算下来,黑旗目前诸旗诸军,最耗费银子的就数他黑旗水师排第一。 往后是黑旗巴牙喇营,火器营,最后才是名声鼎沸,使八旗望而生畏,可止满人小儿夜啼的索伦营。 陆军那点武备,黑旗水师在建的船只大炮所要花费的银子就足够让黑蓝黑红黑黄诸旗惊掉下巴了,且看陛下对水师的态度,未来这份投入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就算座下宝船已经让林旺膨胀了许多,他依旧不敢拿宝船的安危来搏一搏。 面对倭国肥前藩所聚拢的雇佣舰队,避开最好。 而倭国那边,近一个月下来对马岛的丢失,肥前藩与黑旗的碰撞结果也终于传到了日本的江户幕府,幕府也下达了对策。x33 当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得知该消息后,先是急令肥前藩主锅岛胜茂停止参勤,回藩主持大局! 然后紧急召集幕府诸老中以及大老,商议此事的对策,同时江户幕府也终于不得不重视起黑旗这個遥远的国度势力,从四面八方将能搜集到的关于黑旗的信息都集中起来,以作为参照。 这不搜不要紧。 一搜了不得! 对马岛遥远,黑旗于岛上开馆的事情幕府并不重视,毕竟是边境小藩,还是正常的进行商业活动。 可眼下对马岛被黑旗控制,与之前壹岐岛受到大批精锐的,属于黑旗的武士的袭击连了起来! 海陆并进! 当即就有老中断言黑旗背后的大清所图不小! 这些行动可能是为了逐步乃至全面入侵做准备。 加之锁国之下倭国对朝鲜,大明认知上的缺乏。 此时的江户幕府还以为朝鲜依旧被大清武力征服,臣服于大清身下。 这下可就通了。 大清差遣黑旗以朝鲜作为跳板,想要逐步入侵日本! 这自然得重视下。 德川家光赞赏了肥前藩主长子锅岛光茂英勇抵抗黑旗水师的事迹,随即就开始犯愁了。x33 敌人来犯了,自然得打。 还是之前说的,倭国在整个江户时期都是不折不扣的大陆国家。 肥前藩已经是倭国对外的主要外贸区,海上力量最强大的藩国,肥前藩之外,倭国想要抽调出一支想要的,可以拒敌于海外的水军还真是个异常棘手的问题。 愁了两天之后。 终于有一名大老从幕府的诸多卷宗档案里抽出了一张老黄历。 谁说咱倭国没有像样的海上力量的? 仙台藩的伊达家上一代藩主伊达政宗曾经制造了一艘名为‘伊达丸’的巨舰!乃是仿制葡萄牙人的卡尔克大帆船,动用了数千船工造成!船体长达五十五米! 昔日伊达政宗的家臣支仓常长就是乘坐此船,远航万万里之遥!出使东海远国!历时七年方折返日本! 此海船绝对是海战利器! 就算锁国了,外加国内政策将天主教彻底得罪完了,使得支仓常长的外交收获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前这船根本用不着,用来打仗作为咱日本的牌面也绝对可以的。 应该不会太过拉胯。 只希望仙台藩没有将这船给拆了。 只不过才过了三十年而已 德川家光一听头更大了。 三十年啊。 他在位都还没有三十年。 这船怕是在他坐上征夷大将军之前就已经给拆掉了。 但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德川家光还是叫来了当代仙台藩主伊达忠宗,询问他关于这‘伊达丸’的消息。 结果一问,伊达忠宗居然说这船还在。 毕竟是当年老爹的牌面之一,支仓常长外交跑的那一趟也带回来了许多珍贵的海外诸国的商品,之后船就被留了下来,时不时跑一趟肥前藩做点贸易什么的 伊达忠宗自然不会说还瞒着幕府跑跑走私。 只不过近年来锁国令实行的越发严密,这艘老船也年久失修,只停在港口,伊达家偶尔登船缅怀下往日光辉,用作观光娱乐。 想来再过几年烂的漏水什么的,这船就得拆掉,能卖的卖一下了。 而这却让德川家光颇为欣慰。 年久失修? 那就修一下。 能开就先开到肥前藩去,能装载大口径火炮的战船总好过那些关船安宅船,也让那些外来的蛮夷看看咱日本也是有能力造出靠谱的远洋战船的。x33 只是咱地大物博,不想在海上折腾而已。 认真起来分分钟造它几十上百艘大海船。 顺道德川家光也让伊达忠宗把伊达丸的图纸弄来。 一方面是如果真要对抗黑旗水师,那幕府确实需要一些靠谱的战船,至少得做到防守。 另一方面嘛。 都锁国了你伊达家还留着远洋船的图纸,还保留着一艘远洋船作甚? “这边再用木板钉上!” “达咩达,这一块完全腐烂掉了!必须要换掉!不然根本没法动!” “这里这里似乎少了什么啊” 于是,仙台藩的工匠们登上了伊达丸,开始对这艘勉强能称作风帆战列舰的玩意儿一阵折腾。 伊达忠宗被勒令亲自跑来监工,务求让这艘战舰尽快修复到能够远航的状态。 看着工匠们在已经存在大量龟裂的船体上刷漆填缝,还有苦思冥想的寻摸一些缺失的零件到底什么模样,伊达忠宗就不由扶额喟叹。 修船没啥。 要图纸也没啥。 你把图纸拿走了,说一句这船看着挺完整的不需要图纸也能修,然后再让我修船。 这叫什么事儿啊! “锁国啊” 想起以前仙台藩召集千名工匠建造这艘伊达丸的初衷,伊达忠宗的叹息不免更大声了。 至于这艘老迈的大帆船。 新漆和木板遮掩了它的沧桑,但到了肥前藩真的能与那黑旗女真相匹敌吗? 第四百七十二章:不经历风浪 幕府的想法很好。 或者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整个日本真正属于本土且能拿得出手的远海船就这一艘了。 这边修着,另一边还得赶紧调集一些关船,安宅船去撑场子。 该说不说。 倭国虽然禁海,但整个国度四周全是海,远洋船没有,但用于防备海盗的船只却还不杀,一时间抽调了一些往肥前藩去,使得整个护卫肥前藩,压迫对马岛的倭国船队声势异常浩大。 即便黑旗水师这边有黑旗宝船这巨大的旗舰,也难免在对面几乎快要铺满海平面的船队面前失了威风。 正当林旺考虑要不要退出对马岛,毕竟后头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可恰逢海上风浪起。 前方日常派去巡防戒备的鸟船回报,横在壹岐岛和对马岛中间的倭国军船一下沉了两艘! 林旺站甲板上纳了闷。 这风浪对于在海上航行已久他来说也不算啥,不大不小的,黑旗水师虽不至于习以为常,但也应对有方。 怎么倭国的船就沉了? 叫来宗氏老小询问。 两人支支吾吾了片刻还是说了。 “远海大船需用硬木,国中缺乏,故诸藩战船,不善远行” 对马岛作为对外门户,宗氏是知道倭国的船大多什么造型。 個头儿稍大一点的就不能往深海开,风浪一起船体就容易出事,能入侵朝鲜完全是有对马,壹岐岛两处跳板。 所以前往大明的使者,商人所乘坐的船只个头儿都不大。x33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这风浪持续了三天,黑旗水师在海上畅行无阻,也能见到倭国雇佣的葡萄牙船荷兰船出海和黑旗水师对峙,却唯独不见倭船。 因为不敢出港。 这也让黑旗水师在对马岛安安稳稳的待了三天。 三天之后,风浪休止天气转晴,倭国水师立刻就蹦了出来,因为后方其余临海藩主大名派来的战船抵达,所以锅岛光茂主张施压迫使黑旗水师退出对马岛。 如果不是知道雇佣来的外国船必定不会怎么出力,他就得和黑旗水师碰一碰了。 若是三天之前,林旺忍忍也就让开了。 可眼下,一艘全力疾行的小料宝船抵达了对马岛,将后续将有一支宝船舰队由二十锦衣卫之一的孙钦领导,正火速增援过来,预计翌日凌晨就将抵达对马岛的消息带了过来。 “上开花弹!给大将军填药!” 增援就在路上,此时怂一下无伤大雅,但林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怂个屁! 先给他们一炮看他们还发不发癫! 就这样,黑旗宝船率领船队起航。 行不过半小时,黑旗水师就在海岸线上看到了对面的倭国水军,加上雇佣船只一共二十多艘大船。 对面也发现了黑旗宝船的大个头儿。 “看了也有几次了,真是前所未见的巨大东方船。” 葡萄牙船上的船长毛里西奥举着望远镜啧啧称奇。 “平心而论,很漂亮的船,可惜只有一艘,哦不对!边上有一艘类似的?” “无论是大明还是这里都说对面的黑旗人是野蛮人,野蛮人能造成这样的船已经很了不起了,看到了,但这一艘太小了。” 和手下大副正先闲聊着,毛里西奥望远镜中的远方画面突然闪现一丝微弱火光。 所有细微的炮声也姗姗来迟,传到他们这边。 “野蛮人开炮了?” 毛里西奥有些惊异。 这么远就开炮? 总不能是 “fodas!!二十磅炮!” 炮弹速度极快,但由于距离遥远,所以弹道肉眼可见,直奔这边倭国水军而来! 毛里西奥深知这恐怖的射程意味着什么,虽然看弹道没奔着自己战船而来,但也不免有些瑟缩! 事实上他还是把磅数说少了。 是二十四磅铸铁炮。 本来类似红衣大炮这一类型,无论是用于城防还是陆战,十八磅就完全够用了,且这已经让你红衣大炮在陆路上的运载十分困难了。x33 但船上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黑旗宝船搭载卡隆炮作为主力舷炮,正好在低层甲板和上层甲板各装备一些大口径红衣炮。 低层甲板的红衣炮也用于近战。 上层甲板用于对陆压制,以及像现在这样,远距离抽奖,威慑。 “嘭!!” 开花弹被设置了药盘延时引信,抵达倭国水军海域时轰然爆开!在诸多战船中央炸了个不大不小的烟花! 破片横飞泼洒!杀伤不明显,但也让船队里的士兵抱头鼠窜,直往船舱里躲! 特别是指挥这一支执行威慑任务船队的武士大将,生怕这一炮是黑旗想要冲过来与己方交火的信号,急令船队后撤! 这边黑旗还在加紧往‘平海大将军炮’里填药呢,林旺就看着对面的倭国水军船队调转船头,火速逃离了! “哈哈!” 林旺自然得意。 当初做这水师提督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也从未有过败绩啊! 若是退了日后论起战功,却有着被倭子国联合一群红毛夷商人逼退的战绩,岂不难看? 如今放炮虽等于再起战端,但明日援军抵达!他何须忌惮区区倭子国的破落舟师! 在海上停留了个把时辰确定倭国不会因为之前那一炮直接就跑过来要与黑旗水师大战一场,林旺满意的率领水师退了回去,准备为明日与援军回合做准备。 而倭国这边。 锅岛光茂得知黑旗水师朝他们的战船开火的消息后,在肥前藩目前参战的藩主大名,中老大老的会议之中,在肥前藩主的信件作为纲领的情况下终于决定,明日和黑旗水师作战! 当晚倭国水军连夜整军。 巧了,距离他们不过百多里的对马岛上,黑旗水师也在整军。 “德言德言!快一个月没见你了!想死我了!” 锦衣卫孙钦嬉皮笑脸的从船上蹦跶下来了。 “得得得,你远点,都贵为侯爵了,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 林旺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眼神全盯着远处三艘横在对马岛北部,上头灯火通明,在黑夜中仿佛耀耀生辉的庞然巨物。 “在陛下面前正经那是肯定的,在兄弟面前还正经个啥,咱们这些人里头哪儿来正经人儿啊!” 第四百七十三章:要命的银子 “可别,某虽不才,和你们却不一样啊,就像之前在朝鲜那李家小妾我就没碰。” “虚伪了不是?窑子你缺席过?还有那次你喝多了,但你看了一阵子呢!乐呵呵的当时” 两人闲聊叙旧。x33 作为名义上的地主,目前也是黑旗人的,跟随而来接待宗氏父子在一旁却是看傻了眼。 远处停泊在海面上的三艘巨船,和林旺之前麾下就孤零零一艘宝船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时宗义真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却没说话。 此时对比下黑夜里模糊的船型,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在长崎港看过类似的大船。 只不过那一艘大船完全是一艘商船,没有大量的船舷炮口,整体红色且船体上涂满了许多美丽讨喜,贵气逼人的图案纹路,而不是黑旗宝船这压迫感满满,全副武装的骇人模样。 黑旗的巨船,终究和大明脱不了干系? 更让宗氏父子心底发凉的是,黑旗宝船除了之前那遥遥一炮之外并未在倭国水军面前出手过。 可他们是登上过宝船的。 上头数层甲板所搭载的火炮绝不可能是装饰品。 只一艘宝船上搭载的重炮,可能就和整个日本国的重炮数量差不多了。 这下又来了三艘。 一共四艘,且旁边还有其他的‘小船’在闪耀点点灯火。 离远了,还有宝船凸显在前方,可两人知道,他们看着小的小船,实际可并不算小啊。 父子俩对视一眼。 咋整。 俩人现在就很想给肥前藩下那些沾亲带故赶紧去个信。 可惜不行。 非但不行,两人熬夜迎接黑旗水师援军之后,还要和仓促完成汇合之后黑旗水师主力出海。 “震慑倭国宵小!若有不从!则扫灭!” 主力集结了,林旺腰杆子也就更硬实了。 放出豪言之后就要奔赴壹岐岛,要么震慑使得倭国退缩进而让出对马岛,要么直接打上一场!也能得到对马岛! 与此同时倭国也集结了水军,要将黑旗从对马岛驱逐。 而此时,倭国名义上的主力风帆战列舰前不久才经历了紧急抢修,然后装了几门弗朗机之后正在火急火燎开往肥前藩国的路上。 也正是为这个。 肥前藩主此前来信表示不能让仙台藩区区一艘大船抢了肥前藩的风头,在得知了黑旗水师与肥前藩目前汇聚的水上力量对比后,要求儿子赶紧率军把黑旗野人赶跑。 眼下锅岛广茂也颇有信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涉,他终于成功把武士们送到外国的商船上了。 既协助作战,也作为督战队,确保肥前藩的钱没白花。 “进军!驱除野人!恢复对马!” 而这次倭国聚拢的大小战船更多了,除过七艘雇佣大型武装商船外共有三百多艘,因为人多船多士气还挺高,一個个甚至叫嚷着干脆再次开到朝鲜去。 一大早黑旗水师与倭国水军就双向奔赴。 正好到中午的时候,两军在海上遭遇了。 倭国的先锋部队也不含糊,十多艘小早船上士卒直接就操作起船上的075磅炮要给黑旗这边的鸟船来一下狠的。 打没打到双方都不知道,但小炮噼里啪啦好歹是有声儿。 黑旗鸟船意识到倭国先锋的敌意,随便还击了两炮后转头回去报信了。 炮打空了,倭国小早快船上的倭人士卒见状不由振臂怪叫欢呼,之前被火烧的恐惧终于消散了不少。 “看来倭人真要与我水师大战一场啊!” 林旺得了汇报,面上笑意不由狰狞,拍拍身边孙钦臂膀:“一来就有战功拿啊。” “小弟新上任!看哥哥您手段咯!能不能一战给兄弟我这三等侯爵位往上抬一抬啊?” 很快,两军水师主力各自出现在了双方视野之内。 海平面上一露脸,整个海域十分的敞亮,正午的太阳照的海面耀耀生辉。 知道倭国的海战争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的林旺大手一挥!直接让黑旗水师全军以四艘宝船为首向前推进!且务必要将主要火力对准那些毛夷的大型武装 商船! 而对面锅岛光茂见到黑旗水师多了三艘巨舰,且后方小一些的战船也多了许多,心下底气顿时有些不足了。 但箭上弦上不得不发! 且那些外夷的船也就只比对面野人的船小了一些而已!关船安宅船也不小! 即便有猛火能烧一面,但咱这边三百多艘船能给你全面包围了!只要能够跳帮白刃!肥前藩的武士不会畏惧任何人! 所以倭国水师在锅岛光茂指挥下分为两队,仗着船多要一左一右夹击黑旗水师! “放!” 但这回,林旺可没有让水师节约弹药。 卡隆炮还未进射程!红衣炮就火力全开! 远远的朝着倭国水师开火! 同时,林旺下令让四艘黑旗宝船列队为一线列队,自侧翼迂回,避免被倭国水师两面包夹,也方便侧舷卡隆炮火力充分发挥! 这场面倭国人眼里倒是没啥。 落在对面葡萄牙人,荷兰人眼里可就如同晴天霹雳! 毛里西奥急忙找到船上的倭国武士:“锅岛润一先生!我们要立刻远离对面那些野蛮人的船队!” 武士听了翻译转达,目光顿时阴郁:“这些外夷怯战?想要逃走!?” 毛里西奥连连摆手。 他可不是怯战,是要阻止这些倭人去送死! 一开始看到对面多了三艘巨舰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如今一看对面整个舰队的配比! 护卫舰,驱逐舰,突袭用的快船,以及体型乃当世顶尖的风帆战列舰! 野人? 之前看那船就感觉不可思议,如今更是有四艘! 野人窝里蹦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啊! “无需多言!藩主大人给你们这些外乡人白银!不是为了让伱们在战时逃跑的!在下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提防这个!如果阁下想要逃走!那先问问这把刀答不答应!” 太刀横在毛里西奥脖子上,让他面目狰狞。 当初想到这钱可能没那么好挣。 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挣啊! “我,我们不会逃跑的!不会的!请把刀收起来!” 第四百七十四章:黑船 刀子虽然收回去了。 但船却被登上船的肥前藩武士掌控了。 十多个武士和足轻直接就掏出了短铁炮或是刀子,毛里西奥直接被控制的死死的。 而此时其他雇佣战船上的荷兰人,葡萄牙人自然也觉出不对,想要调转船头却被船上督战的武士给胁迫,虽然第一时间没有爆发冲突,但这些雇佣战船的航速显然是下降了。 他们就只是武装商船,哪敢和战列舰编队碰一碰啊,这谁敢上。 可武士们朝天鸣枪了,不得不上。 所以毛里西奥看着自己的宝贝座驾在倭人的掌控下,笔直的冲向了黑旗水师,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上帝保佑奇迹出现,让一大堆没有装载大口径火炮,以及寥寥几艘装载了大口径火炮的船队。 能够战胜一支可能极为精锐,装备极其优良的战列舰编队! 显然。 远处的荷兰盖伦船船长更相信自己的经验和认知。 直接找机会一声呐喊,在船上和肥前藩的士卒搏斗了起来。 但其船上的火炮也没闲着。 由于只有这几艘雇佣船上搭载了重炮,所以对面黑旗水师开始炮击倭国水军时,只有这几艘船能够还击。 可这点孱弱的火力,在黑旗水师的火力面前堪称可悲。 中料宝船与小料宝船外带鸟船上搭载的红衣炮火力全开!炮弹虽不至于如狂风骤雨,但也轰鸣着划着优美的抛物线坠入倭国水军的船队之中! 偶尔有倒霉的吃中一发!不管是关船还是安宅,船体毫无抵抗炮弹的能力!摧枯拉朽般被洞穿,船体结构也随之崩碎! 这两类倭国战船,其本质就是在一座‘舟’上方垒盒子盖楼,舟大了楼堆的也就更大,本质上与‘楼船’类似。 实心弹还好,勉强能抗几发。 锅岛光茂眼睁睁看着前方远处一艘关船被一枚开花弹正面命中!船上轰然炸开老大的火花!船上武士被震的落水!船随即开始下沉! 但这依旧没能打消锅岛光茂搏一搏的想法。 这炮弹看似凶横,但发射缓慢,中炮船只其实并不多。 他现在就怕之前野人放的那邪火。 所以这次战术也换了。 冲在最前面的不再是小早船。 而是关船。 直接用关船庞大的船体紧贴上去跳帮!就算撞一起了也无妨!就紧贴着!这样对面反倒不敢防火! 眼看着以人力划船,爆发力更为迅猛,速度更快的船队向前突进,很快将距离拉近,锅岛光茂心头激动又兴奋! 这个只能从麾下从海盗招安的武士口中听取意见的水军主将,自以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根本不在乎船队侧翼正有一艘荷兰船正在跑路。 可葡萄牙船长毛里西奥觉得地狱之门正在向自己敞开。 他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望远镜,瞪大眼睛看到了黑旗宝船侧翼船舷那数量众多的舷炮。 还有那些舷炮大的出奇的口径。 “加农?他们把加农炮当舷炮!?” 随后。 毛里西奥果决的举枪将肥前藩武士直接崩下船,率领麾下众水手船员与督战的武士开始搏斗了。 之前想着就算被打败了,船没了,人还可能活着。 但他一看黑旗水师的大炮口径,便知道战后自己生还的可能怕是有点小。 还不如现在和督战队搏一搏。 而此时,对面黑旗水师已经开始传递旗号,让所有战船注意提督的旗舰,只等上面大旗挥舞,排成线列的战船舷炮便会齐齐开火! 倭国水军的船桨翻飞,速度很快! 林旺估摸着卡隆炮的射程,坐看那一艘艘体型不小的关船扑面而来,在整个倭国水师最前方的舰队距离黑旗水师只余五百米的时候!怒吼出声! “开火!开火!!” 大旗一挥! “嘭嘭嘭!膨!嘭!” 并不整齐但连绵不绝的轰鸣陡然炸开!大片的炮弹轰然射出! 链弹!鹿弹!开花弹! 真正如狂风骤雨一般朝着倭国水军侵袭而去! 最前方关船之上的倭国武士脸上狰狞与紧张都还没来得及转变为惊骇和绝望!炮弹就劈头盖脸的轰来!x33 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爆炸声响彻不断!脚下看似坚韧的战船!上好的木料竟与朽木无异!被轰的稀碎! 轰鸣的炮声不绝! 倭国水军最前方的战船也在不断的支离破碎!锅岛光茂的安宅船前方一艘关船被鹿弹轰中!船直接被洞穿!鹿弹轰隆隆砸入安宅船!让锅岛光茂惊骇欲绝! 也就是短短的十几秒! 这恐怖的火力直让他整個人都感到寒彻骨一般的冰冷! 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一个念头! 逃! 整个倭国船队,两百多艘小早,诸多大大小小的关船安宅!船上武士足轻乃至大名!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无不惊骇欲绝!肝胆俱裂当场吓死的可能都有! 重炮入手较晚,且一直都是以大陆为国本的国度!面对这等恐怖的海上火力! 别说他们了。 虽然搏斗成功,但转弯依旧慢了,舰船还遭受到部分黑旗战船集火的毛里西奥正缩在船舱里抱头蜷曲。 动都不敢动。 他座下的卡拉克大帆船侧面已经多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创口!也有人被炸的泼洒开来!使得船舱内部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炮火没有最初那么密集了,毛里西奥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尖叫着让还活着的水手操作船只!调头逃跑! 而倭国水军的船只的指挥者,但凡回过神来的!无一例外不是惊惶喊叫着要逃跑! 无论是倭国战船!还是被雇佣过来的武装商船!都是如此! 林旺站在船头,感受着不远处大炮轰鸣时传来的微微震荡感,面上也满是震撼。 边上孙钦也张大了嘴。 见过训练的场面。 但对面船多,这边炮多火力猛,还是头一回所有的战船以线列的形势对抗敌人,打出的效果堪称极致震撼!!彻底将两人对舟师海战的认知拉扯进了新的层面! “这,这” 孙钦这时结巴了,林旺好歹还见过海战的大场面,他确实是被朱由检临时塞进水师的。 “追击!传我将领!直接从他们的船队中穿过去!撞过去!” 林旺却是为此热血上涌! 这一战必定能覆灭倭国水军! 而之后!x33 黑旗水师将在倭国海域来去自如! 可惜陛下并未对黑旗水师击溃倭国水师之后做安排! 但林旺自觉之后,他能顺势率领黑旗水师开进倭国对外最大的港口! 长崎港! 第四百七十五章:很有精神 林旺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随后黑旗水师开始转变航向,选择直接从惊惶绝望如鸟兽散的倭国水军舰队中直接穿过去! 炮声隆隆不断! 一艘艘倭国战船已然无暇还击!大多只顾着奔逃! 但还是有一些,见到黑旗水师直直冲来!其指挥者选择拼死一搏!迎着黑旗水师正面直接对冲了上来! 上头的武士尖叫着激励麾下!想要登船白刃战夺船!这样倭国水军怎么也能有一些战绩可言,而且还能用船身阻挡黑旗水师的进击!帮后头逃散的船只求得一条生路! 也因此,约莫艘大大小小的倭国船只无一例外,都将目标选为了几艘爆发出最为恐怖的火力的黑旗宝船!x33 “撞上去!为主家尽忠的时候到了!” 最前方的肥前藩武士面上疯狂而坚毅! 可随着关船越发接近黑旗宝船!他的视线不得不从平视变为了仰视! 头顶庞大的黑色船体如黑色的恶龙!方形船首上狰狞的双冲角在他头顶就成了恶龙的双角!而他和座下的关船,就成了即将进入恶龙血盆大口的柔弱绵羊! 而此时宝船的甲板上林旺朝着孙钦吼道:“抓紧了!” “我把自己绑上了!” 冲击就在眼前,船上所有的船员暂时都停止了活动!紧紧抓住身边一切牢靠的物件! “嘣!” 很快!一声闷响在海上响起! 船体六十多米的黑旗宝船与船体三十米的关船正面碰撞!使得宝船上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清晰的震动! 林旺在碰撞发生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不该一时热血上涌就下达直接撞上去的命令的! “机匠长!机匠长!报告船体情况!!” 才出声,就看到宝船机匠长火急火燎跑到船头去了! 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机匠长抬头面上满是惊喜的朝着林旺道:“主子!没事儿!” “那倭人的船!?” “碎,碎了!!” 机匠长的嘶吼并未作假。 最先撞上来的倭国关船确确实实犹如撞上石头的鸡蛋一样,船体飞速崩碎!船上的人被挤压成烂肉!只余留大半残骸被黑旗宝船推着向前! 如今这大半残骸在黑旗宝船的船体之下嘎吱作响,被水流和宝船逐渐消磨!上头还有绝望尖叫的人在求饶呼救! “嘭!” 冷不丁下头一声炸响! 机匠长吓一跳又看下去,脸上顿时狰狞! 一艘小早船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船上的武士掐准时间扔了一枚焙烙玉! “你这狗奴才是真该死的啊!” 机匠长咬牙切齿掏出短铳就朝着小早船来了一枪! 不知道宝船前面修起来麻烦吗!?这已经得补漆外加检修了! 可打完了他抬头一看,面上顿时充满了绝望! 关船虽在在黑旗宝船的船体下轰然破碎!但却实实在在的阻止了宝船的前进速度! 面对黑旗水军恐怖的火力!诸多关船上的武士心知大败已不可避免!如今一艘船有了成效!一些个被武士道蒙了心的急忙效仿! 或是丢弃关船乘上小单船!直接就任由剩下死士或倒霉蛋的船顺势朝着黑旗宝船撞过来! “蹦!” 又一艘关船撞了上来! 同时一艘小早船拼死突击到宝船侧翼,正在尝试登船。 本来只有五艘船搞这种自杀式袭击,但此时又有六艘冲了过来,基本都是船体受损难以逃离的! 充分彰显了倭国的教育之功。 黑旗水师旗舰受阻其余战船也赶紧来解围!追击力量少了许多。 “清缴阻挡之敌!缓缓追击!逐步清缴敌之海船!” 林旺被船只碰撞震了两下都感觉有些头晕,急忙改变战略!x33 之后的半个时辰内,倭国水军残存战船之中一共有十七艘战船自杀式阻敌,还有六十多艘战船因为船体残破不得不留下来和黑旗水师对抗。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主动投降并请求救援了,但他们大片失去移动能力或还没沉完的战船,以及海上漂着的大群倭人,使得黑旗水师直接没了继续追击的能力。 林旺本想再一咬牙直接让船碾过去。 但被机匠长谏言外加孙钦给劝阻了。 机匠长表示再撞下去难保不会出问题。 宝船出问题那可得修一阵子啊! 而孙钦却是赶紧让水师把海上的倭人打捞上来,能动或不能动的船都利用起来,总之先把这些俘虏都弄到手里! “我给你算一笔账啊,一个青壮三等奴隶在盛京如今保底就是十六两银子了,健壮些的二十两!拍卖最高价的男奴可是二十七两!这海里的倭人估摸着有個三四千呢,这一趟下来十万两银子啊!想什么呢!就算是塞你水师下面的这些个牛录也好啊!” 林旺掐指一算还真是。 这才暂时放弃了追击。 随后黑旗水师开始打扫战场,往水里扔猪羊肚或是尿泡吹成的气球,让那些在水里挣扎的倭人能支撑救一下,然后放下小舟,指挥那些投降的船救援倭人。 顺道把底舱整理一下,将那些倭船装不下的倭人给带上来扒光了塞底仓里去。 这一救,林旺还真捞到一个官儿。 一名武士所指挥的关船因为船帆破碎,划桨的足轻船员也倒霉的被一枚开花弹中心开花,所以只能率领船上诸多士兵和伤员向黑旗投降。 而他乃是肥前藩的藩士,效忠于肥前藩主的上级武士。 “关起来关起来,待会儿再审!” 林旺正算账外加查看损失和计算战功呢。 这一战下来,黑旗水师没有战船沉没,但损失还是有的。 有倒霉蛋被倭国水军的075磅炮直接轰中了,当场暴毙。 还有鸟船宝船船体上一些小损伤,这也得算进损失里。x33 至于算账嘛。 自然是入手的倭人俘虏能卖多少银子了。 轻伤且肢体健全的留下了,重伤但肢体健全,没有伤及肺腑的也留着用点药,二十两银子的身价呢,配得上。 残缺的就不要了。 不管伤重不重。 船容量不够。 捞人的同时,水师官兵也干起老本行,下水看能不能打捞上来点值钱的玩意儿,充分发挥黑旗的优良作风。 因为救人实在繁琐缓慢,且船上装了一大堆俘虏终究不对劲。 所以水师当夜停驻海上之后,翌日折返回对马岛,要将船上的俘虏先放一放,简单安置下等待处理 第四百七十六章: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击毁战船一百零七,俘虏战船五十一艘,俘敌四千七百余人” 登岛之后把俘虏赶下船,然后将其中肥前藩临时征募的浪人武士拉出来,再让宗氏配合一下,这四千七百多俘虏勉强算是安置了下来。 只等联系下辽东赶紧派船来把人拉走就是。 或者看宗氏说法,肥前藩或许能给点银子把人赎回去。 比如他们的藩士和精锐武士。 但这一份战绩摆在林旺眼前,实在是让他觉着赏心悦目。 孙钦在边上也是笑意盈盈,或者说他大多时候都是嬉皮笑脸的。 谁能想到刚来就蹭了这么大一份战功呢? “所有战船的机匠都上报了,战船都没大问题,宝船旗舰船首外部棱角有破损,但船体和内部龙骨都没问题。” 如今干起水师总督戎政的活儿也殷勤起来。 林旺闻言面上更喜,一拍桌子道:“把那宗氏的家主和儿子再带到船上来!对了!他们家那小女儿得派人盯着” 孙钦眉头一挑。 还正经人呢。 把人家男丁带走倒也正常,岛上军政皆由黑旗管辖,可水师出征要带走大量的兵力,留下宗氏难保他们不会利用岛上大群俘虏搞事。 守着人家小姑娘算什么事儿。 “他们家小姑娘机灵得很,不能小看。” 林旺解释道。 孙钦也不反驳,嬉笑着下令去了。 片刻之后 孙钦得知了宗敬子年龄面貌后,回来再看林旺的眼神顿时有些鄙夷了。 还正经人呢。 “小姘头就小姘头,兄弟又不会看不起你” “别瞎说!我可不好那一口!” 林旺啧声回嘴。 半个月下来大多是自学的情况下学会了汉话读写,本身又是会来事的,对话言语间城府还不深,但用意颇为调转,宗敬子留在岛上风险不大,但有。 最主要的是,林旺打算把她往上送。 “俘虏都送到那小岛上去了?” “上去了,除了一身单薄衣裳别无他物,岛边时刻有人看守,短期内基本不可能闹出事来。” 林旺点点头,手指点在地图上游走:“明日快船将战报送往辽东,我们也出海,奔赴倭国肥前藩,先从这个平户小藩过道,听宗氏还有俘虏招供说这个小藩之前资助了倭国内八成的海盗,就是倭寇的老巢! 水师抵达之后横扫此藩海域!你率军登陆!问罪此小藩之主家松浦氏!之后再登船跟上来!直取长崎港!”x33 “不若水陆并进?” “有风险。” 翌日。 黑旗水师再次匆匆起航。 严格来说此时水师状态不是很好,士兵有些疲乏,补给没有及时供应。 但上次一战只能说让黑旗水师全体都惊叹于倭国水军之弱,连之前被黑旗水师击溃的八旗水师怕是都能碾压倭国水军,所以林旺率领水师肆无忌惮的出发了。 当日下午,水师抵达壹岐岛。 岛周边有倭国战船三十多艘,但见到黑旗水师来袭,这些战船无一敢出港应战,战船上的武士和士兵直接舍弃了战船和港口,缩到这岛上去了。 见状林旺直接下令让十艘小料宝船绕壹岐岛航行,沿途开火尽量伤害岛屿周边停驻的船只,而黑旗水师主力无视壹岐岛,直接奔赴平户藩。 夜幕降临之前,黑旗水师得以窥见了平户藩沿海的飘摇灯火。 思虑过后,林旺终究没有让船队在夜间靠近岸边。 水师开进到平户城周边的海域,停留一夜。 这一夜可就吓坏了平户藩的松浦氏,以及平户城的百姓。 防不住,根本防不住。 肥前藩海战失利之后,逃遁出来的诸藩战船直接就散开了,各回各家。 松浦氏作为倭寇大头目,虽然因锁国令而落魄了些,但也参与了对黑旗水师的海战,且出兵不少。 如今逃遁回来缩在自己家的地盘,面对黑旗水师更惶恐了。 松浦氏没有城堡可据守啊!! 以前修造的平户城因为要取信德川家康保住封地!所以一把火给烧了啊!如今的平户藩城就是一座只有矮小城墙的城下町!!根本没有防护啊! 而且还临海! 所以翌日。 松浦氏一家合计了一晚上,第二天主动大开城门,并且全家和对马岛宗氏一样,跑到海边十分诚恳的等待黑旗大清天兵上岸了。 当代平户藩主松浦重信听得大清国民,知道大明和这大清打的不可开交,为了讨好黑旗,干脆把麾下一些大明商人给控制住了,想要把他们的财产和自己献上的财产一起送给黑旗。 以表诚心归降之意。 且该说不说,见识到黑旗强大的海上力量后,松浦重信还很期待和黑旗同流合污。 九年前,幕府勒令平户藩关闭了平户商馆,平户藩不再作为对外口岸,使得平户藩在这几年从一個商贸鼎盛的富裕藩国不得不转为以农业和畜牧业为主的地方。 跪迎天兵,不带虚的。 可孙钦上岸之后,决定先给他们家上上刑。 “侯爷赐鞭十下!天饶一鞭地饶一鞭!侯爷饶一鞭!实打七鞭呐~~!” 行刑人叫嚷着开始行刑。 二十八岁正青壮,相貌颇有些儒雅,但顶着月代头的松浦重信咬牙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主动配合着开始受鞭。 其嫡长子,嫡次子也要受五鞭,实打两鞭。 鞭数不多。x33 但已是孙钦留情。 倭寇虽有些久远,但作为大明人,对于松浦氏这以前的倭寇大头领,怎么也得结结实实抽打几下。 鞭子实实在在。 七鞭下来松浦重信整张脸煞白,俩儿子一个晕死过去了,一个正在蜷曲抽搐。 可即便如此,松浦重信依旧拼命驱使身体给孙钦跪下:“谢大人赐鞭。” 汉话有些蹩脚,但孙钦还是听懂了。 上岸就给拿下要打鞭子,竟不知此人会说汉话。 孙钦点点头,看他眼色好了些:“你松浦氏联合其余小藩出兵攻我黑旗水师在先,你虽归降,但本侯打你十鞭,此后水师就对你兴兵之事既往不咎,伱可晓得?” “竟是侯爷当面,小臣谢侯爷赐鞭!” 第四百七十七章:噗通一声 平户藩跪的太快了。 以至于孙钦连问罪的机会都没有,人什么都认。 但那是他祖上的事情,扶持了一个大明人带着松浦家的武士跑到大明去劫掠。 距今快一百年太爷爷犯的事儿。 之后松浦家自从大明完善海防,还在自家的地盘被葡萄牙人揍了一顿之后,对海盗行为就仅止于浅尝了,虽然还养着水军,偶尔客串下海寇,但劫掠对象变了。 如今松浦家暗地里的劫掠对象,是出入长崎港的商船。 而且这生意也不好做了。 所以松浦重信带路党当的很彻底。 特别是知道黑旗将要占领对马岛,壹岐岛时。 他知道日本拦不住,全国的大船来了都不行。 就像当初松浦家对上葡萄牙人一样。 所以松浦重信直接就和宗氏一样,成为了目前投靠黑旗的,领土最大的倭国大名,并且给孙钦干起了参谋的活儿。x33 “岛原藩主高力忠房,残暴却又很懦弱,大清的战船从海上路过就已经吓得他躲进岛原城里不敢出来,并派人来想要与平户藩合兵,若是大人有意招抚他,我愿前往。” 还愿意顶着后背还渗血的鞭痕当使者。 “不用,只要他不来阻拦我军就好,你派人前去警告,之后嘛你的两个儿子可以留在岸上,但你需跟随我水师前往长崎港。” 因为城池全面对黑旗放开,城内所有士卒都在黑旗面前过了个脸,并且松浦重信还主动让麾下的重臣率领平户藩武士加入孙钦麾下,为大军出力。 “嗨!” 松浦重信俯首跪地。 近距离观察了黑旗水师登陆的兵力之后,他更是坚定的想要搭上黑旗这一艘大船了。 他所看到的不止是武备。 还是黑旗水师之中大量由海盗起家的倭人。 他们作为浪人武士,也有底层贱民,都被黑旗授予了不低的职位,也能成为这位侯爵兼水师总督戎政麾下亲随重臣。 并且黑旗招收浪人武士的事早已经从对马岛传到肥前国诸藩这儿来了。 能让浪人武士成为大名。 他还能有差? 松浦重信不知道的是,倭寇这一遭事情他们家只是暂时逃过了,太爷爷事发了他们家多少也得受点,毕竟事情只要摆出来,决断权不在林旺而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师,在朱由检。 不过他要跟着水师效力,却正好给自己挣得了一条活路。 不然千里之外的朱由检可很难从纸面上看到他的虔诚和敬服,大笔一挥,松浦家可能就得没了。 尽管有松浦家的归附配合,孙钦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走陆路与水师两路并进的方案。 虽说这方案就是他提出来的。 但看过松浦家的武备后,孙钦觉得这方案还是有些托大。 于是只在陆上待了一日,翌日便带着松浦重信折返回船上,自水路跟上主力。x33 而陆地上,平户藩家中的家臣十分忠诚的执行了家督大名的任务,将国民收拢,部落民贱民严格监管,随后向周边诸藩示警。 但并没有直接打着黑旗的旗号,也没有明言平户藩已经归顺黑旗,只是广告诸藩,黑旗警告各藩,不要再试图阻挠黑旗接下来在海上的行动,让肥前藩,让幕府来与黑旗水师交流。 不然,黑旗杀上岸鞭打平户藩大名一家,还带走其大名作为质子就是诸藩榜样。 此言传开,诸武士大名不由暗道平户藩软弱,没有与黑旗交战还主动献礼,之后投降。 但代入到平户藩没有城堡的情况,面对黑旗的坚船利炮,还真一点办法没有。 能过来示警已经对得起周边大名了。 所以周边诸藩一边骂松浦家叛徒,背弃日本,一边赶紧收拢力量做陆地防守。 而海上。 已经没有什么能挡住黑旗水师了。 倭国水军大败,雇佣来的战船被集火毁了一艘,其余倭国战船能逃出生天的,都是赶紧回到自己的领地内,舍弃海防龟缩陆地了。 根本没有船只敢在黑旗水师面前乱晃。 就连那些逃走的葡萄牙船荷兰船,也因害怕黑旗问罪所以连夜往济州岛开,要接道直接逃去大明海域。 两日后的凌晨,黑旗水师抵达了长崎港附近海域。 视野范围内开始出现不少商船。 虽说黑旗水师即将抵达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要钱不要命者甚多。 辽东兴盛,海商们口口相传,黑旗盖州港,九连城港,以及山海关新建成的老龙头港,近年也都与长崎港有过交流。 海上讨生活的人前往没去过的港口行商,第一件事自然是打探当地海军什么德行,海军这個名头里头掺了多少海盗。 而黑旗水师的形象目前对商人来说,算是不错的。 虽然基本全是海盗,但却没有多少劫掠商船的战绩。 若不是为了稳妥起见,海商们甚至想赶过来和黑旗水师做做生意。 比如卖点长崎港内情报之类。 可惜黑旗也不需要。 松浦重信和宗氏父子在呢。 同行是冤家,两家一块儿,对长崎港那是了如指掌! 连长崎港内里有多少浪人帮派,多少个商会,今年紧俏的货物是啥,哪个藩今年在港内贸易利润最高都知道,更别说港内早已和商人混做一团的士卒和守护大名了。 当然,这些商船里头不包括倭国本国的商船。 对于黑旗水师的到来,长崎港内的倭国居民自是惶恐的。 一个个怒斥对马藩的无能与锅岛光茂的失利,同时努力在港口内布置城防。 说来也冤。 因为之前领有长崎的大名是基督教徒,起先是开放给葡萄牙人作为贸易港,后头更是直接就将长崎这一片地方献给了耶稣会! 之后日本驱逐基督教,丰臣秀吉发布‘伴天连追放令’。 长崎因此直接被幕府收回,作为幕领而非归属于某个大名的领地,幕府只委派城代等官员管理。x33 而长崎也并未参与对黑旗水师的讨伐。 可林旺不管这些个。 他是来威服海外的。 “命牛录章京河口祐一!全玉庆驱船在前!喝退各大小船只!向港口传令!命其驻港大小官员迎我水师入港停驻!我水师进港期间!凡带有武备靠近我水师一里之内的!我水师即刻炮击逼退!全军大小战船开往长崎港!” 港湾不算宽,一里的限制只能让所有港口内的船缩到港岸边不能动弹。 但两艘小料宝船在前开路传令,商船见了黑旗水师那四艘庞大的宝船,无不遵从,急忙躲到两边等待黑旗水师入港。 第四百七十八章:机会得好好把握 水师开进,浩浩荡荡的清一色黑色涂装的战船踏入了港口,连船帆都是黑底带金纹的,加上宝船巨大的船体以及大胜的势头,使得两边的商船上观望的人无不惊叹称奇。 诸如葡萄牙人,荷兰人等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尽管他们之中有船参与了对黑旗的攻击,但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蹚浑水。 大明人见了却有些畏惧。 个中细节他们不知道,但黑旗水师叛明降清的消息他们却是知道的。 如今他们眼中的鞑子水师进入长崎港,怕是会影响大明人以及华侨在当地活动,乃至有生命之危也说不定。 而当地的倭人从上到下一边准备着据守长崎港,一边祈祷着神风降临,希望在黑旗水师登陆长崎港时神风发发威,给黑旗水师扬了。 也因此,一些大明人也在祈祷。 就算鞑子水师不杀人,但他们让人剃发啊!据说在北方不剃发就死呢! 可这终究是空想。 黑旗水师开进港口之后安然落下船锚。 而在此之前,水师牛录章京河口祐一已经将自己麾下的小料宝船驶到了岸边码头,开始和长崎港的官员进行交涉。 长崎港城代也火急火燎的赶来。 尽管有些卑微,但长崎本地由于没有领主,所以地方上多是自治,所以本地人都希望与黑旗水师和平解决问题。 “无需多言!提督大人要求港口所有持械士兵放下武器,港口内部所有的防务必须解除,且港口内所有的士兵,武士,包括浪人武士都必须在我水军登陆时退出港口城池之外!之后,长崎港将暂由黑旗水师代管,直到肥前藩以及日本幕府前来与黑旗水师交涉!” 河口祐一在城代面前颐指气使。 而城代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哈腰。 黑旗水师向着长崎港口开过来,自然来者不善,所以城代在此之前就已经向周边诸藩求援了。 都说要来要来,但实际上来了跟没来一样。 全在在长崎港周边盘踞了,兵力还不少,合计有五千多。 都一个个干望着长崎港口看着黑旗水师进入港口。 天知道黑旗水师登陆之后这些军队后面的大名会做什么。 城代苦笑着点头哈腰,向河口祐一请求让他们商议一下,城内没有大名,决断需要城内奉行所的诸多官代一起商议,希望黑旗水师看在他们没有反抗的情况下给点商议的时间,毕竟解除城内防务不是小事,短时间也办不到。 河口祐一大为不悦,但他是代林旺前来交涉的,所以还是将消息传达到了林旺这边。 林旺听了一摆手。 准了。 他正和孙钦站在甲板上闲聊看风景呢。 辽东终究才起势不过两三年,海贸才起步,最大的港口盖州港多是作为军港,为黑旗水师的母港,商业活动只是附带的。 而长崎港作为倭国对外贸易的港口已经八十年了,如今更是倭国唯一一個对外的贸易港口,对马岛名义上都仅限对朝鲜贸易。 两人也没去过大明广州,所以这里的海港繁华程度,是林旺与孙钦两人此生仅见的。 “船还真多啊,那儿还在海上修了个小城?” “大人,那是出岛,幕府将所有的葡萄牙人,荷兰人都安置在出岛居住,不许他们在长崎港内随意聚居。” 边上松浦重信和宗氏父子已然十分熟练的做起了导游的活儿。 “哦?倒也是个好法子。” 林旺不吝赞赏。 满人朝鲜人倭国人还好,但那些个葡萄牙人荷兰人最近也有很多在往辽东跑,与其让他们一直叫嚷着陛下垂怜,不如像倭国这样。 在海上找个敞亮的地方堆出一座四面环海的绝地,让他们住呗。 正观赏,这时有船只靠向黑旗水师。 却是自辽东出来的商船,黑旗麾下的,想要跑来请安。 林旺自是一摆手给打发走了。 半个小时之后,长崎港向城外快马求助无果,却并未选择将一些个同心或者番头,浪人赶出城去。 城代当场翻脸,选择将前去交涉的河口祐一晾在码头,一边将城内所有的同心,浪人集中,同时大量征调城内一些拥有武装护卫力量的商人武装,承诺事后诸多好处,鼓动城内平民也参与抵抗。 而长崎本就是一国对外的唯一大港口,聚居地人口较多。 很快城代就在城内聚拢了近五六千人,在城内大大小小的街道中不断奔走,在一些个武士的指挥下构筑巷战防务,并且还调动了不少火炮,集中起来等候调用。 城代同时最后一次向城外远处诸多观望的大名武士传信。 ‘我并非藩主,亦非大名,只是将军大人麾下一名旗本,有幸被指认为长崎城代,野人来犯,唯有死战以报将军,诸位乃世代统御九州的藩主,若在长崎城外坐看我与野人交战,无论此战胜败,诸位都将无武士之荣,也定将受到将军大人的责罚’ 这封信送出去的同时,城内诸多商人就觉出意思来了,也不在码头附近待了,赶紧往城里缩。 之前被打发走的黑旗商船又凑到水师边上来了,原来是海湾周边的船只见他们能靠近黑旗水师,所以来求人了。 希望黑旗水师能让他们在海湾边缘活动,慢慢驶出海港。x33 避免等会儿打起来伤及无辜。 等了半个小时多的林旺本就不耐烦,如今也觉出味儿来了。 “他奶奶的,竟然糊弄到我们这儿来了!?” 虽不免怒发冲冠。 但林旺还是下令让黑旗水师调转船头退出了海湾。 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 而还在码头边的河口祐一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在收到了小船送来的林旺的指示后,他向留在码头与他对话的一名与力道:“长崎城真的拒绝执行提督大人的命令吗?” 那武士与力看见河口祐一眼中怜悯,心头忿怒咬牙道:“城外肥前诸多大名派遣来支援的两万武士!城中也调集齐了数百门火炮!” 河口祐一一摆手表示他不想再听了:“你们使提督大人的善意落空,会在之后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那你也别想走!” “嘭!” 这武士一声怒吼!身后同心陡然掏出短铳要射!没想到却是河口祐一先一步开火! 足轻被击倒后,河口祐一又将仿照龙啸铳制作的双管火绳短铳对准了那武士。 “看在同为大和人的份上,我放你回去告诉那城代,你们还有机会。” 第四百七十九章:焚城 机会转瞬即逝。 而河口祐一也并没有争取到所谓的机会。 长崎港的机会从城代将黑旗水师给予的准备时间变成拖延来的备战时间后,机会就已经没有了。 黑旗水师移动起来。 在海湾两边的商船民船并不能马上知道长崎港和黑旗之间的交涉状况如何,还以为是长崎港城代与黑旗达成和解,水师要退走了。 但眼尖的,或是拿着望远镜的偷偷窥视,然后身子就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他,他们把战船上大炮的炮衣褪下来了!” “鞑子的水师要打长崎!” “快让前面的船走!快走啊!对!对!那些黑旗人呢!?” 很快,黑旗水师进入战斗状态的消息在海湾中诸多海船上传开! 为了规避战斗,很多海船亡命胡乱奔逃!但一些带有武装的大船却不敢轻动!只能让黑旗的船再来谈话,愿意献上白银求得船只活动,离开战场。 “不许轻动,我水师不打商船,可若是商船敢近,必毁之!” 林旺面目阴沉。 说要下到长崎港,实则只是走个过场,为之后与倭国谈判获取优势而已。 水师兵力不多,根本无法完全控制住城池。 象征性登陆进驻之后,城内维持治安的人肯定是要弄回来的,水师也可不能远离本土的情况下,将兵力留在一处对自己满是敌意的土地上。 可对面的城代利用林旺给出的宽限时间做抵抗的准备,却是惹怒了他。 “还是让开一条道路吧,炮击港口之时让商船可以缓缓驶出,另外还需将我水师炮击港口的原委告知这些商船。” 愤怒归愤怒,理智还是有的,孙钦一劝,水师就放开了口子。 正好黑旗的船来送诸多大商船凑出的银子了。 让林旺心情多少好了些。 但稍微远离陆地,横在海湾口子外头后,水师船上的大炮便轰鸣了起来! 炮弹直接就奔向长崎港而去了! 在边上正撤离的商船听得连珠一般的炮响!一个个吓的抱头侧目!见到黑旗船上硝烟阵阵!炮弹直扑长崎港! 这使得诸多商船跑的更快了。 而这些炮弹在长崎港的警钟声里轰然扑来!在城内诸多武士紧张至极的眼神中!轰入了码头以及附近的城区。 是双方预想中冲突的中心,也是长崎城代提前就撤走了住民的城区。 炮弹落入城区!轰然落地翻滚!炸的木屑横飞!房屋崩坏!烟尘四起! 城区中布防的诸多同心和武士见炮弹落地远的,不免望而生畏,距离近的!则是仓皇奔逃躲避!x33 幸运是码头城区的人被撤走了。 不幸的是码头城区是港口最繁华的城区! 城内同心武士官员见状不由咬牙切齿! “大人!我们还击吧!!” 一名与力看着自己本该守护的城池遭此无妄之灾!咬牙切齿的拍打着身边的大炮,看向番头低吼着。 但番头却是悲愤的摇摇头。 “城代大人说不能随便还击!” “为什么!” “城外诸藩的军队没有反应,我们还击只会让长崎遭到更猛烈的报复!” “岂可修!” 事实也正是如此。 林旺对倭人看法是不好,但还没有到有血海深仇的地步。 被忤逆之后放炮也不会想着大开杀戒直接屠城式轰炸。 威慑效果到位就好了。 于是一枚枚炮弹落在长崎港码头城区!如此炸了不过三轮之后,黑旗水师就停止了炮击。 但红衣大炮对长崎港口码头城区已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有倒霉的长街直接就被炮弹贯穿!整条街的商铺房屋毁于一旦!城内烟尘缭绕,边缘城区再无之前精致模样! 且这些建筑多为木造,遭炮弹轰炸便起火! 炮击虽停,但码头一时火起! 又因倭国建筑紧密驳杂,长崎又是小城转为商港,城区规划就没有足够的防火措施,使得火势渐长!浓烟渐渐直上云霄! 城内住民知晓决不能让火势蔓延,炮击还未停止就冲进了码头附近救火!如今炮击停止,更是蜂拥而至! 长崎城代见状心急如焚,生怕此时黑旗水师再做炮击!想要劝阻人群,但也不能坐看火势蔓延! 两难之下,也不知这火势消停之后如何面对黑旗,竟想要当场掏出短刀给自己来個痛快的。 但被手下的武士连忙制止了。 若城代自尽,他们就真没一个能拿主意的了。 而城外,诸藩前来‘助战’的武士大名见到长崎遭遇炮击,一个个也大为恼火。 就想着让那城代服个软快点投了,这样锅他就能全背了,诸藩大名之后再佯装攻城,同时想个办法把城代弄死,如此诸藩不用与黑旗正面交锋,锅也较小。 想不到竟酿成如此局面。 长崎码头城区的火势在城内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成功且旺盛的烧了一个时辰。 得亏此时没有起风,不然长崎港怕是得就此付之一炬。 林旺在海上看的都有些怕了。 炮击城池和焚城屠城可不一样啊。 作为锦衣卫的他素知笔杆子厉害,一笔下去洋洋洒洒烧死了多少人乱写,那史书上可不好看呢。 并且港口周边挤满了各国商船,一转眼就能将这事儿传遍四海,这种名声好坏两说,可林旺不想要啊。 他伟大的陛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漫天神佛指不定都看着他作孽呢。 见火势熄灭,只余下浓烟滚滚还在升腾,林旺深呼吸之后下令:“再遣河口祐一前去交涉,要求城内在将火势扑灭之后撤出所有持械武装人员或是让所有人将军械收缴集中一处,不得有人持械于城内行走。” 不能压迫的太紧。 林旺觉得这是给机会了。 但对于城内的武士和浪人武士来说,俩选项完全一样。 武士被迫交出自己的刀,是莫大的耻辱。 可不交出去,下一次炮弹的目标可能就不止码头这一片了。 最终长崎港的城代与诸多高层町同心与力哭着开始赶人。 诸多武士与浪人,以及城内停留的商人护卫等都被赶出了港口城。 在城内供职的武士抱团在城门处跪地啜泣,自觉耻辱无比。 而黑旗水师这边,负责交涉的河口祐一见此只觉得可笑,毫无怜悯以及同族人的共情。 被临时雇用却只参与了灭火的浪人武士倒是镇定自若。 有的直接就谈论起黑旗是否需要他们,能不能给他们提供工作。 第四百八十章:长崎条约 当晚,黑旗水师进驻长崎港。 长崎港周边的诸藩武士也终于围了过来。x33 城内黑旗水师走了个过场,只派了两个牛录的兵员下船,抱团在长崎港的主要街道走了一圈,两名牛录严词呵斥了手下旗丁想要在城内嫖一嫖的请求之后,队伍就匆匆回到船上了。 不敢多留。 长崎港的居民看他们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这大晚上怕是有命嫖没命回去。 也因此。 在长崎港边上想要来‘收复’长崎港口的诸藩军队,遭到了长崎城内退出去的武士的痛骂,诸藩军队没和黑旗在陆上碰一碰呢,差点和长崎港内的武士打起来。 知道黑旗的士兵上岸又退到船上去之后,诸藩军队更是悻悻然,在各自武士或大名的指挥下退走了。 得赶紧回去放点流言混淆视听,对对口供。 城代必须把锅给背了。 而这一夜,对九州诸藩来说是动荡不休的,因为他们自长崎港周边撤军的同时,肥前藩主终于抵达了九州。 长崎港反倒很宁静。 当然,这对一座港口城市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翌日。 黑旗水师再次派遣使者上岸,表示长崎可以将城内诸多维持治安的武装人员叫回来了,同时黑旗要在长崎港内征用一座建筑用于之后几天黑旗与倭国高层进行交涉,武装人员不得靠近该建筑。 就大清租借对马岛,开放平户藩作为对黑旗的商业口岸,以及对肥前藩水军对黑旗水师发起攻击造成损害的赔偿事宜,同时大清作为承接了大明天命的天朝上国,也理应就倭国之前对大明领土进行的一系列倭寇行为索要赔偿,并为黑旗今后在倭国近海打击倭寇行为开绿灯这些事情进行对话。 长崎被火炮轰炸,又有大火洗礼之后,城代显然好说话多了,虽如丧考妣,但也还是答应将码头附近一座在轰炸和大火后都幸存的居酒屋交出去作为谈判地点。 之后的事情,也就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肥前藩主锅岛胜茂正仓皇赶来。 路途遥远,他也能想到这路上自己的儿子可能闹出大乱子。 但他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速速将光茂羁押!” 一路上他也有收到消息,只期望事态或能回转。 但没想直接崩了。 “那些野蛮人开的什么条件!?” 又听得黑旗的要求,使得锅岛胜茂更为头大,本就老迈又舟车劳顿的脸上满是愁容。 这么大的篓子!锅岛家怕是要完啊! 如今又听得林旺提出的条件,恼的捶打自己脑袋。 “此事非我所能定夺,只能呈报将军,还请上国使者莫再兴兵举火,施怜悯于小民” 林旺看了锅岛胜茂的信之后,不免笑赞道:“字写的还挺不错,那就等吧!今日起我水师驻于长崎港海湾之外,大小商船可自通行,长崎港内一切活动遵循旧例,但城中火炮需收缴过来。” 说完他看向孙钦道:“咱们要不要张贴个安抚城中百姓的公文啊?” “炸了一通还烧了几条街,啧啧。” 孙钦摇头:“此时再贴公文,这是招人恨呢,真要安抚百姓那得发银子。” “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啊,总不能让将士们在岸上拼命吧,只能炮击,那城代倒是有骨气了。” 说罢林旺狞笑道:“不过也正好,给我兄弟二人威震海外的机会,要我说既然贴公文招人恨,不如咱们在这儿立個碑吧!” “可别,事儿谈成了就行。” 孙钦摆手之后遥指向长崎港:“你不会觉得咱们就来这一回吧。” “也是。” 黑旗水师威震长崎港。 肥前藩主以及九州诸藩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幕府的反应。 四海汇聚于此的商船也将这消息传开,倭国岸上的快马也正在将消息送往江户,同时这消息也沿着商路飞速在倭国内部传播。x33 而黑旗水师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八天。 来自江户幕府的回信终于来了。 幕府中人的态度先不说,关于黑旗的要求,他们将决定权交给了九州诸大名共同商议,同时一位在幕府中任职老中,名为松平乘寿的老者赶来,一同协商如何与黑旗交涉。 最终又三日之后,双方在长崎港码头城区的居酒屋落座对话。 结果是幕府答应了黑旗水师提督林旺的半数要求。 同意租借对马岛,但黑旗每年要给钱。 同意开放平户藩作为对大清的外贸港口。 但并未同意对黑旗水师赔款,转而将两军水军的冲突下降到黑旗水师与九州肥前藩之间的矛盾。 也就是这钱由肥前藩自己赔,而不是江户幕府赔。 至于倭寇行为,江户幕府自是打死不认。 双方在居酒屋内也没吵多久。 最终敲定了肥前藩将分期付款赔偿黑旗水师之后,交涉结束,黑旗水师撤出长崎港回转对马岛,留下一地狼藉的长崎港。 随后,倭国肥前藩的诸多大名与松平乘寿开始为此事润色。 让条约呈上去字面上好看一些。 林旺回转对马岛的途中,也在和麾下商议如何在对马岛,平户藩开馆设立驻地。 而这些距离京师实在有些遥远。 朱由检暂时收不到消息。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要处理的事情少了。 “遣金扬武前往协助正黄旗平定内乱。” “札萨克图汗再不臣,就抽调土谢图亲王旗与车臣亲王旗丁口,协同黑红旗前往平定。” “骆养性倒是心宽,这时候居然又来劝朕归顺大明了!” 久违见到骆养性字迹,朱由检又有些气极反笑的意思了。 大明如今对北伐之事有些气馁了,所以就想着安抚分化为主。 即便兀儿特多次反水,大明还是让高杰,黄得功两镇尝试劝降,这次骆养性居然也来了一封。 将信件丢到一边,朱由检道:“下次除了黄得功的其他就不要送上来了,对了,让八旗诸王返京祭天,并派其家中嫡子往辽东祭祖,八旗如何反应?” 尤守龙回道:“除正白旗主阿济格派一子回京之外,正红镶红,正蓝镶蓝以及镶白并未遵从旨意。” 朱由检闻言指头敲敲桌案,沉吟几秒后道:“再下旨,让八旗配合朕给福临选些秀女,再立一个后妃出来,之后,朕要召见阿济格。” 第四百八十一章:好好说话 不知道多尔衮在信里留下了什么暗语,但至少用词上十分的诚恳,劝说归顺的意思很足。 可这么一封普通的劝诫的信件,就能让阿济格对黑旗表现出明显的顺从意味吗? 别说阿济格与兀儿特的私怨了,就是八旗与黑旗之间,稍微消停几个月的矛盾也在开春之后飞速显现出来。 但阿济格既然表现出了顺从的意图,那么难保或许是劝诫信行文之间向其透露了朱由检与多尔衮的之间达成的交易。 所以兑现承诺之后,或许八旗之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为朱由检所控制的旗,要从多尔衮先执掌,后由阿济格所领的正白旗开始了。 反正试一试。 给自己未来要做的事情定了大方向之后,别说福临能不能有儿子了。 就是福临表现不错的话,朱由检也能给他找点事做,给点权利。 就像他给正黄旗找一点事情做一样。 八旗除过正黄,镶黄之外,其余明面上都有掌旗的王爷。 而这两黄旗名义上由皇帝直属。 皇帝暗弱,沦为傀儡,两黄旗大臣固山随八旗撤出京师之后发现皇帝当真是一点挣脱束缚的机会都没有了,自然就倒向了豪格。 可两旗终究要确保自己‘皇帝直属’的地位,所以直接将驻地选在了京师城西,驻于良乡,房山两县,丁口四散周边。 挪动了,但挪的不远。 所以京师城内也多见两黄旗活动,之前还因为京师城内的产业和涌入京师的汉人,黑旗人起了些矛盾,但朝廷对产业纠纷就看证据。 说这屋子是你的,地契房契得有吧。 有? 但人家这个可比你这有年头,人也没将屋子卖你不是? 此举自然让想在城内有宅子,外头占地的两黄旗大为愤慨。 朱由检也顺势开始盘算他们了。 愤慨? 那就造反呗。 打一批拉一批,利用拉过来的一批打反对的那一批。x33 屡试不爽。 不知哪天才会过时。 黑黄旗下多有正黄旗的原旗丁,鳌拜原来更直接是正黄旗内部的大臣。 黑黄旗如今正驻扎在通州,与正黄,镶黄旗之间就搁了一個京师,在大清朝廷的支持倡导下,三旗之间的旗丁乃至于官员在京师多有走动交流。 特别是鳌拜。 一个冬天下来,正黄旗内部就乱了套了。 有想要跟着鳌拜投黑的。 有坚定不移的保皇党,想着福临或者还指望着豪格另立一国成为新帝的。 还有想要投大明的。 虽然其中大部分旗丁以及大臣心中最稳妥的想法,还是靠向黑旗但不投黑,等待并护持福临长几岁,看看情况。 可在内部冲突加上粘杆处下手。x33 正黄旗还是乱了起来。 从小打小闹发展到十多旗丁斗殴,再转变为械斗,最后一些牛录章京也下场,直至演变成军队级的冲突,眼下就差动用火器了。 金扬武就是去补上这最后一步的。 迫害反黑的,扶持亲黑的,让正黄旗给镶黄旗做一下榜样,如此两黄旗就会听话许多。 为这个,金扬武已经在京师城内待了两个月了。 当天朱由检下令,下午金扬武就带着人抵达了房山县。 “奉摄政王令!本将前来清缴叛逆!” 一句话,将还在内斗范围的骚乱变成了造反,随后房山县中的亲黑派立刻站出来表示愿意让大军入城。 如此,等城内的正黄旗大臣反应过来时,黑旗已经在城内亲黑派的指挥下缉拿有造反嫌疑,或是参与了造反活动的人了。 正黄旗因此更为骚乱,争斗也飞速升级。 当晚,正黄旗内部有牛录章京领兵袭击金扬武,夜晚里枪声大作,城内寻常旗丁大多闭门,也有加入反黑队伍的。 但等到天明,发起袭击者要么曝尸街中,要么就是被绳子绑了牵成一条队伍游街。 “这不跟自己过不去吗?皇上好好在宫里待着呢,他们乱上了,这不给皇上添乱吗?摄政王一个不高兴,那您说是吗?” “你,你这从了野人的狗!” “躺街上的都是好汉,被绑着的也是,阁下在这儿冲我叫唤干啥?您要真有那心!您赶紧的啊!上去和他们干啊!?” “我劝两位少说两句,皇上的事儿还是留给诸位王爷操心,咱们先活好这一年再说。” 街边再适当传两句风凉话。将正黄旗丁口心头那一丝丝反抗的心思盖一盖,迫使他们从众。 而金扬武也站到了众人面前,宣讲说自己乃是正黑旗辅政大臣,今后也将兼职正黄旗辅政大臣。 也不干别的,就是确定下两旗之间的关系,杜绝矛盾。 黑黄亲善,悉为一家。 两三天功夫,在内部粮秣饷银本就是黑旗在供应的情况下,正黄旗内部的骚乱飞速平定了。 情报到了朱由检这里,让他满意的点点头。 “让粘杆处注意着,此后让正黄旗,镶黄旗与豪格以及正蓝旗之间尽量不要有联系了,执意保持联络的章京,大臣就给贬下去,等两黄旗彻底安定了,就让两黄旗的满人与黑黄旗一样,劝其换旗,分化开来。” “奴才记下了,这就发往粘杆处。” 尤守龙正要下去把手谕交给下面人,朱由检却是抖一抖手里的新折子,一摆手叫住了他。 “确定和太子说上话了?” “奴才确定过了,粘杆卫驭使小鼠传信,太子见了信件之后落笔回信了,陛下您把封皮撕开些,折子下面有太子殿下的亲笔手书。” “哦?” 朱由检闻言撕开封皮,果然见到一张小纸条。 上面的内容是粘杆卫通过修整老大房屋的机会留下了一处只能容小兽通过的小道,然后让老鼠走来回将信件送到老大面前,以朱慈炯,朱媺娖的名义向老大道平安,并且表示他们正在想办法营救他。 信件上来看。 老大一开始是不信的,但也瞒下了老鼠送信这事儿。 往复几次之后,老大终于确信了,字迹从最开始的质问变成喜悦,最后开始询问弟弟妹妹的现状。 而对话到这儿也就断了。 毕竟粘杆卫能怎么说呢? 您弟弟妹妹现在成了旗主,顶着野人的名头带领大军正在草原上作威作福? x33 第四百八十二章:关系好 随便编造一个吧,之后行动时万一哪一点对不上,就容易坏事。 所以西安的粘杆卫就暂时断了消息。 反正这位已经被羁押了好几年了,先晾着天没啥问题。 朱由检对此挺赞同的。 “铭恭你亲自跑一趟吧一定要把太子安全的带过来,若太子在行动期间有异动,只要不伤的太重,那就干脆利落点。”x33 把老三劫过来时路上就出了不少乱起,他们师徒二人多次想要逃跑。 之前是在大明内部行动,有王承恩在上头做照应,锦衣卫也被粘杆处渗透了所以还没出大问题。 但这次是在李自成麾下,还是从其严密监管之中弄人。 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尤守龙闻言却是一点儿不在乎风险,心头反倒是大喜! 做首席秘书外加前往敌人腹地救出少主!这功绩某种意义上可不比劫夺敌酋,阵斩王公小啊! 在朝鲜嫖熬了几年,眼下不但能出头,还能在一众兄弟面前出风头! “奴才舍出这条命去!也定将太子安全带回京师来见陛下!” “柴旭不日将抵京师,你与他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期间也将沿途需要用到的武备等事务多多支取一些,此行便宜行事,要将太子送回,也需极力确保你自己的安全。” 大顺近几个月过的很安稳。 主要是大明北伐受挫损失巨大,又与蜀中大西交战,而位于他们西北方的大顺又表现出了想要归顺受招安的意图,所以大顺与大明这几个月少有军事冲突。 根本原因还是大明看到了和平且不用花费银子就能让西北安定的机会。 招安李自成,隆武朝廷是不能的。 因为李自成攻入京师,逼死了崇祯皇帝,还发丘凤阳皇陵。 每一项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就这,还有诸多罪状说不完。 这边隆武敢招安,另一边文人士子就得把他脊梁骨戳断。 好在嘛。 李自成重病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那严重程度据说稍有不对就得归天,遗嘱留了好多次了。所以大明现在拉不下脸招安。 但等李自成一死,他又没有亲儿子。 此时为了招安将顺军罪状全往死去的李自成脑袋上扣,然后招安其继承者,使得西北彻底安定,再让西北配合大名夹击蜀中作为被招安者的投名状。 这就是隆武朝廷如今对闯贼定下的章程。 同时。 大顺内部的对未来事的大方向也是如此。 李自成倒下了。 率领他们起义并且攻下京师,眼看就要成为天下之主的人如今形容枯槁,十分的干瘦,一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容身于病榻,只在会面群臣时会坐在大位上虚弱的喘息,每一句话都强撑着要中气十足,但又因此,仿佛每一句话都在透支自己余下那点时间。 这副模样一开始还好,但看多了就会让下面的将领心更乱,所以如今李自成已经一月多没有示人了。 即便开春之后气温回升也不见好点。 大顺内部广招医者,另外还多次祭天,李自成还下了一次罪己诏,说自己不该在山海关前退缩以至于让满清入关,祈求上苍的原谅。 可惜并没有用。 而祈祷,祭天,找医生一直持续。 但大顺诸将也渐渐确信无力回天,所以也在等。 等他们的皇帝死去。 然后他们将在李自成钦定的继承人李过的带领下,向大明寻求招安,讨取王爵。 然后嘛 与大明达成一致,让目前的大明太子朱慈烺于也得封王位,并于西安就藩,然后隆武皇帝的嫡长子将被立为大明的新太子。 如此。 双赢,而且很多方面都赢。 至于把朱慈烺放回大明? 这不可能。 大顺诸将如今在凤阳城与朱慈烺相处融洽,有说有笑,还都紧赶着要给朱慈烺介绍对象,基本每天都会派人来劝说他找一個,还轮流送礼。 看着关系可太好了。 但大顺诸将都知道。 朱慈烺可恨他们了。 且放回去的话,大明短期内可能不会向他们动手,但过几年可就不好说了。 留下朱慈烺在,若以后大明对他们使手段压迫过甚,他们随时可以将朱慈烺这个前太子拥立为大明皇帝,在法理上占据一定地位。 如此优秀的质子,肯定不能丢啊。 所以。 如今的朱慈烺心急如焚。 捧着一本书在院子里的凉亭下来回踱步。 在外人眼里,身高约一米七,面容白皙俊逸的他,正面色端凝一心看书。 实则是在来回走来缓解心头的焦虑。 而这焦虑是因为之前他在卧室角落里听得异响,发觉是老鼠负竹筒带着信件出现在他眼前。 弟弟妹妹的消息他自然是关注的。 之前是一个失踪,一个在大明腹地之内被劫夺,至今依旧渺无音讯。 一个在大顺国境内不见了还好说。 另一个在大明内被劫走,对他来说实在不可理喻。 因为信息差,朱慈烺当时还以为是闯贼在试图蒙骗自己,可时间一长,大明与大顺明面上也有使者往来几次,民间也有走动。 自那之后,原本对他来说是救赎希望的大明,一下子也变得危险起来。 使得朱慈烺有举世皆敌之感,一时间心如死灰。 而十二天前那小鼠送来最后一封书信后就再不来了,朱慈烺以为是送信之人被顺国的人逮住了,所以格外焦心。 更焦心送信之后背后他那兄弟和妹妹的现状。 大明到底有没有容下他们? 他们说要救自己,如今却没了回信,莫不是闯贼抓住送信之人,然后顺着线索去寻他们了? 看一眼如今自己居住的房屋,朱慈烺很希望自己能看见房屋底下能容纳小鼠传信的微小地道。 可惜不行。 “不看了!” 朱慈烺一时间心头又急又乱又怒!把书一拍扣在桌子上拂袖要回屋,想着做点什么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办法,亭子边上伺候兼监视朱慈烺的奴仆赶紧凑过来。 “这位爷久不生气,今天怎个平白无故发怒了?” “不奇怪,瞧瞧这看的什么书?” 另一人凑上来把拍下来的书一晃。 上头赫然显着《忠义水浒传》几个字。 “这书讲的啥啊?” “讲造反的书!” 第四百八十三章:见到人再说 被一群反贼裹挟几年了,看到反书,还是崇祯亲自将其划定为反书的书。 自然就免不了生气。 所以一群护卫只是简单记录下朱慈烺日常,转手交上去。 这日常自然也没什么看头。 朱慈烺在凤阳就是吃吃喝喝走走,看看书,锻炼下身体,身边也没个陪读的,李自成怕自己麾下那些个文人跟他混一块儿去了。 偶尔也能在监管下出去走走,李自成隔一段时间也象征性派个活儿,下個任务,就是为了彰显他这大顺皇帝的身份,以及让世人和大明看到他对大明太子很不错,不但信任还‘重用’了。 时间一长,朱慈烺闲的没事这日子过的也挺自律。 千篇一律的日常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本水浒传闹出什么问题。 如此又过两天之后,三更半夜之时,因为身处敌营所以睡眠一向很浅的朱慈烺终于被一阵窸窸窣窣之声给惊醒,于黑暗之中抬头,果然隐约见到一只小鼠正在小几上偷吃多作摆设用的点心。 心中大喜的他忙缓缓滑下床铺,就这样爬过去用指头扶住了那十分亲人的小鼠,小心翼翼取下了其身上包裹的‘小衣服’。 借着月光凝神细看。 却让他欣喜的脸色僵住了。 上头还是没说弟弟妹妹现状如何,只说是日期将近,希望他遭遇一些变故之时莫要惊惶失措,需记得暗号‘杀去东京’若对面回‘夺了鸟位’则是弟弟妹妹安排过来救他的人? 这暗号 他们俩失踪是因为在密谋造反!? 为这个才不能说处境!? 朱慈烺顿时感觉脑子很乱。 所以,到底是隆武朝廷迫害他们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失踪自保眼下还有要造反的意思? 还是因为他们造反被隆武朝廷发现,这才不得不失踪自保? 而且为什么是杀去东京? 隆武朝廷不是在南京吗? 还有这信件背后,这小老鼠的主人到底是不是弟弟妹妹派来的? 盼来了等待已久的小鼠,可一封信却把心看的更乱了。 一晃神小老鼠凑了过来,对着它那小衣服一阵摆头。 该回信吗? 迟疑片刻之后,朱慈烺还是取出了用油灯烧出来的一小节木炭笔,回了几个字。 等见到人再抉择吧。 受黑旗王令,阿济格派遣自家三子爱新觉罗·劳亲前往京师拜见大清皇帝,之后还要代表阿济格奔赴辽东,祭拜老爱家先祖。 之前过年时不是没来拜吗? 得补上。 而这也是除两黄旗之外,头一回有八旗旗主在离开京师之后响应摄政王号召,将自己的亲儿子送过来。 其余旗都以为是来做质子了。 肯定都不干。 但对阿济格送自家老三过来,其他旗却是支持的。 先送个老三过去试试水嘛。 阿济格还挺机灵的嘛! 而阿济格这第三子劳亲抵达京师之后,也并没有遭到他预想之中被全程监视,然后关押,根本去不了辽东的事情。 到京师除了没个王府落脚,只能在一胡同里的小院容身之外,活动很自由。 本以为是自己老三的身份不受重视,可面见福临之后,福临一脸木然的照着摄政王给的章程,给劳亲赐官赐爵,加镇国公,为正白旗梅勒章京。 之后还有各种赏赐,包括一套白甲,两匹好马,金银若干,之后往辽东的手续牌子什么的也一并准备好了。 这是拉拢吧。 那这下劳亲想起自己老爹的叮嘱了。 于是磕头朝着福临下拜道:“奴才谢主隆恩!” 转头就火急火燎出去了,看得福临忍不住咬牙。 这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就连本该是他母亲娘家人的科尔沁蒙古,乃至一些八旗的人,还有一些新任官员,来他这儿走个过场拜见一下,转头就奔皇城武英殿去了。 超勇摄政王在那儿办公呢。 而这劳亲可是八旗来的人,正白旗主阿济格的儿子!与他同辈的表兄弟! 八旗已经彻底靠不住了吗!? 正在气头上,边上老太监送来了一本册子。 “皇上,这是正黄旗与镶 黄旗送上的秀女名单,还请皇上过目。” 福临一把将其打翻! 这是皇帝应该做的事吗!? 当然,这边生气也影响不了如今的大清正常且单方面迅猛的运转,劳亲离了大殿之后,也确实是奔着武英殿去了。 “儿啊,爹说的话或许不中听,爹也知道你脑子灵光,所以你去试试,爹相信你就算遭了邪术蛊惑,你也不会害爹!” 没错。 阿济格派自家老三过来,就是为了见识见识野人邪术到底能有多厉害。 能让他那与野人几乎有血海深仇的弟弟,都在最后绝命之时反手给他阿济格来了一封劝他归附于黑旗兀儿特的亲笔信!! 也是真怕了,害怕极了,所以才派了自家老三过来。 “遭了蛊惑,却也总归能活,能娶妻生子,日后爹若不幸被野人所害,邪术却也能护得你周全,野人或不会害你,反能用伱。” 说这话时,久经战阵的猛男阿济格几欲哽咽。 正白旗以前归多尔衮执掌,那信件上字迹,手印,乃至留给一些大臣以及阿济格的些许言语,都能确定信件确实出自多尔衮之手。 而在那些参与了袭击皇城行动但撤离的正白旗精锐口中,他们的王爷决然将他们赶走,本该慷慨赴死的。 这都不需要细思了。 直接就是极恐。 “王爷准了,请公爷稍候,里头传话了公爷就能进去了。” “哦,好,好” 眼下劳亲站在武英殿外,看着空洞的殿门,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头巨兽的嘴边。x33 “宣镇国公爱新觉罗·劳亲进殿!” 宦官一声吆喝,把劳亲吓的身子一僵。 “公爷,请吧?” 下意识迈开步子,劳亲走进了武英殿。 很快,他一抬头看见了坐在殿内大位上手头笔触不断书写什么的庞大身影。 那身影一抬头与劳亲对视! 心头彷徨又惶恐,极后悔之前头脑一热哭着答应老爹跑这一趟的劳亲如遭雷击!都不敢多看!急忙跪地呼道:“奴才叩见摄政王!” 第四百八十四章:别急别慌 “起来吧。” “谢摄政王!” 年轻人很有精神嘛,应个声儿叫的都破音了。 朱由检再一看,小伙子长的还挺不错,就是特地打理的金钱鼠尾辫子看着扎眼睛。 考虑到阿济格送了儿子过来,之前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记忆里的也就暂时遗忘,眼下小伙子还主动来拜见自己,态度还挺不错。 所以朱由检寻思着干脆再赏点什么。 “劳亲啊。” “奴才在。” “特地来拜见本王,是有什么要说的还是有什么想要的?你父亲与本王也是旧识了,多少有些交情,如果有就但说无妨,不用藏着掖着想着旁敲侧击。” 劳亲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奴才就是来给王爷请安来了!” “哦你今年十四了吧。” “是,是。” 朱由检说着一拍手吓的劳亲一哆嗦:“那好,最近八旗正在给福临选秀女,黑旗这边也有些名字呈了上来,后妃选定之后,本王牵线,告诉你父亲,给你在我黑旗之中选一个好女子,如何?” 劳亲心头大惊失色!两股战战顺势就跪下了! 老爹走之前说怎么也能娶妻生子不至于断了香火!这一来就给安排上了!? 有些交情? 这是说不会害我爹? “啊,啊?全凭摄政王做主!” 瞧孩子高兴激动的。 脸红透了秃瓢脑袋上全是汗呢。 朱由检见了不免眉头微皱:“既是姻缘,也讲究个自愿,需知你这款辫子在黑旗并不讨喜,若你愿意,本王劝伱蓄上些头发,便是蒙古人的发式也好。” “嗻!奴才,奴才这就开始蓄!”x33 劳亲惶恐,满口答应,但心头却只一個念头。 我已陷于邪术蛊惑!? 而朱由检见这有资格继承正白旗的劳亲态度实在不错,也很满意。 同时给安排了亲事之后,他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子女。 女儿顺其自然。 老三的婚事正在筹备,等回来了就一次在黑旗内先纳七个,过阵子八旗那边也纳七个。 老大在老李那边守身如玉,硬是一个没娶。 若是能成功救过来,也得给安排上。 一晃神回到眼下,劳亲既然来了,则表示正白旗一定程度对正黑旗示好了。 所以朱由检就想起了和正白旗一起驻于陕北的三顺王。 确定正白旗不会干涉的情况下,得将他们处理了。 不然碍眼。 瞥一眼匍匐跪地没准信不敢抬头的劳亲,朱由检满意的微笑:“此行往辽东,当速去速回啊!起来快去准备吧!” “嗻!” “狼居胥山!狼居胥山!!此地就是成祖追击蒙古大汗本雅失里途径之地!可惜成祖并未于此祭天!” 朱慈炯如今正在一座石山的顶上打摆子。 太过激动了以至于肾上腺素飙升就这样儿。 而他边上就是戴着帷帽防风沙伤皮肤的朱媺娖,以及占满了整个山头,沿途戒备巡逻将能洗涤灵魂的大好景致毁掉的黑旗甲士。 同时陪伴登山的,还有哲布丹尊巴,以及土谢图汗的一些个儿子女子,诸多蒙古贵族。 此时他们正在哲布丹尊巴的牧马地乌兰巴托东面的诸多石山中一座平平无奇的石山上。 显然,蒙古在文化传承上并不上心。 少有人知道这一座石山有什么特殊意义。 但朱慈炯与朱媺娖知道,黑蓝黑红军中诸多汉人也知道。 “我们在此祭天吧!虽不能留真名!但能刻下假名便足矣!” 朱慈炯一边抖一边冲着自己姐低吼。 朱媺娖呼吸也不免急促。 以女子之身封狼居胥? 太过异想天开,但对她来说也格外诱人。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父皇未曾应允,你别想拉着我擅自做决定。” “唉!” 见姐不答应,朱慈炯咬牙空挥拳,状极惋惜,边上方以智面上都满是遗憾。 两旗主不能留真名。x33 但他可以啊。 大明离这里可远着呢。 “之前就给父皇上了折子,可惜路途遥远!但我们可以做好祭天的准备!” 朱慈炯也不气馁,甚至根本不考虑自己变异爹会不会拒绝。在他看来,没有人,没有汉人能拒绝这个,他爹更不可能拒绝。 不过这也使得他警觉,看向自己姐姐郑重其事道:“还请长姐务必等我平扎萨克图诸部之后折返乌兰巴特之后,再与我一同祭天。” “若父皇下旨同意祭天,自然由你主持,我陪同在旁就好。” “好!” 喀尔喀蒙古诸部臣服于大清,臣服于黑旗兵威之下。 黑旗除了要求喀尔喀蒙古听调之外,各种生产上的扶持政策,全方面通商,以及除了几座主要城池的修造,还会扶持各大部族修造城池,且若愿意,还能内迁到更为温暖,草场更为茂盛的南方去。 这些条件对于统治者肯定是致命的,但从各部族的角度来说,这无疑会让日子好过很多,铸城也会让各部族首领的统治稳固。 特别是‘乌兰巴特’日后将作为喀尔喀蒙古的核心城市,且黑旗只管大城关口还和土谢图亲王,车臣亲王同治,不管城池之外的地方这一点。 得到了哲布丹尊巴以及土谢图亲王的支持。 使得黑旗在草原上的行动一下子就顺畅了起来。 朱由检又顺势放了黑蓝,黑红两旗之中的喀尔喀部族战士,只留下了农奴牧民。 俘虏少了四分之一多点,但也彻底笼络住了喀尔喀蒙古的心。 所以征讨札萨克图汗部,要求札萨克图汗亲自到京师上贡这事儿。 土谢图与车臣两部出力都挺积极。 蒙古卫拉特法典? 真不熟。 登上狼居胥山后的第三天,黑红旗领导着一些由俘虏编成的奴隶披甲人,从土谢图,车臣两部征调的奴隶民夫,牛羊万余头,浩浩荡荡的冲着札萨克图汗部的领土去了。 军势一往无前,但朱慈炯走的时候是一步三回头。x33 看着狼居胥山恋恋不舍。 很急。 要平定札萨克图汗部,然后要赶回来祭天封狼居胥,紧接着就是撤军班师回朝,然后大婚,而从京师往来的消息看。 老爹已经着手开始救大哥了。 这不由让他格外注意。 第四百八十五章:这回是骗 争夺大位的想法说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朱慈炯也知道,如今的老爹看上去别说几十一百年了,就算是长生不死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朱慈炯想着自家哥哥也就图一个利益。 旗与旗之间的利益。 而另一边,朱慈烺也挂念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呢。 在他的脑海之中,弟弟妹妹不能在大明以皇嗣示人,只能隐姓埋名藏匿于民间,可能还要面临隆武朝廷的追捕搜寻,就算身边有一些个忠心的人,但日子过的一定很艰难。 就这,还要腾出手来营救他。 实在是令人揪心。 也怪不得他们不说自己处境。 毕竟他朱慈烺如今的处境,万一面对闯贼的酷刑,还真守不住弟弟妹妹的秘密。 “只怪我没用” 这边凤翔城内朱慈烺日常自责一下。 城外,尤守龙就位了。 矮但壮实的他身披一身麻布袍子,一身破烂肮脏打扮,和身边差不多装束的人就揣着袖子凑一块儿,周边还有大量散布在城外大道边上的流民饥民群。 而他们就在这饥民当中,光明正大的谈论着对大顺来说大逆不道的事儿。 “那基本就可以确定,就抢,或者骗俩法子,其余什么偷,威胁,找大号内应什么的直接不用想了。” “先试试骗,不行就抢。” 会面就是三言两语,点点头就算是商量完了,随后活动中的几人各自散开,进入流民群中。 大明不好过。 那么本这些年来基本就没怎么消停过的西安,自然也落不着好。 欠收再加上北边有建奴占地,使得许多大顺百姓南逃,逃远了往大明跑,再有恒心一点的直接就投了黑,闯关东去了。x33 剩下的一半在西安讨食。 一半就在凤翔。 一开始大顺朝的新一代老爷们见不得这些饥民凄苦模样,还要赶一下,但李自成麾下目前的军师李岩上书,要求朝中百官勋贵一起布施为李自成祈福,所以这些百姓才留了下来。 也活了下来。 而如今,大顺军师李岩正站在城头上看着凤翔城前散乱抱团,但遍布视野的饥民。 一副很正统大明书生模样的他也算是位极人臣了,但眼下只满面愁容,拍打着城墙砖,咬牙不语。 “二十年啊” 临了转身,也只憋出这三个字。 跑到凤翔的饥民越来越多了。 往南跑,往西安跑,甚至往北跑,往建奴的地界跑的饥民,也更多了。 二十年奔走,为闯军,为大顺,竟落得一场空。 与昔日崇祯皇帝时一样,区别只在于这十年间死了无数的人,建奴还入关了,建奴后头还有野人,野人还和建奴混为一团了。 李岩想来,不免心中痛楚。 转身目光扫过城内大明太子朱慈烺居所的时候,眼里反倒冒出点光芒。 李自成病重,再齐的人心,也随着其病情愈发严重而分散了。 提前选定下家是很正常的操作。 但明面上,所有人都遵循着李自成的意志,表示若皇帝宾天,那么他们必然拥护李过为顺国之主。 可送给大明太子的礼物,却也不少。 所以当一伙大明使臣带着齐全的手续公文抵达顺国控制区域内之后,很快受到了大顺朝廷的欢迎。 都想知道这伙使者为何而来。 可惜使者和使者身边的护卫都不说。 只是给李自成上书,请求在凤翔城外要一块地扎营,安顿好了之后再来商谈事宜,看样子是和之前留一阵子就赶紧走了,生怕在贼窝里受害的那些大明使者不一样。x33 要长驻? 不管怎么说,这伙使者扎营在距离凤翔城挺远的郊外之后,他们中的一些人就跑到凤翔城来溜达了,采买些东西,闲逛吃酒做明面间谍。 大顺城内的诸多勋贵和官方就派去人混脸熟加打探消息了。 “为求上位知道吧,发誓说一定要把太子殿下带回去,所以才混了個五品官,连累的大爷我跑来受罪。” 尤守龙个头略矮,穿的臃肿一些,一身的腱子肉全盖住,在外人看来就是又肥又矮。 所以成为了大顺勋贵派来的人眼里获取信息的最佳对象。 “那他凭啥就说要把大明太子带回去呢?” 酒肆之中,碟小菜摆在面前,尤守龙眯着眼睛一脸狡黠状,朝着面前俩人手指一搓轻笑道:“想提前听点风声,那得” “好说好说,兄弟你会来事啊!” 一小袋银子就被前来套话的人送进了尤守龙袖子里。 “不会来事也招不来财神爷啊!你附耳过来” 消息入耳,半个时辰不到就转手多次,也顺势送入了李自成的耳中。 “那使者专门派了人想蒙,蒙骗朕,大明不可能在朕活着的时候许给朕王爵。” 李自成讲话说话时就像胸里的生气正在往外跑一样,言语带着渗人的风声。 枯瘦虚弱的他满面青白,却也不忘在躺坐说话的时候拍打身边小几。 李岩跪在床边软垫上,拱手道:“但让明国太子在我大顺内娶妻纳妾的事不似作假。” “这是自然,崇祯皇帝的一子一女,那隆武是一个都没有留!” 李自成憋着咳嗽尽力让自己讲话顺畅些:“这阵子不能让那朱慈烺再见人收礼了,朕要亲自选一女子出来与其,与其婚配!咳!” “那陛下何时召见使臣呢?” 李自成捂着嘴,白脸上憋出异样血色!片刻之后咳嗽终于憋住,开口道:“明日再说。” 李岩叩首:“那臣就下去传话了。” “去吧。” 李岩姿态一如既往恭谨的退出门去了。 大顺已经向大明表达了自己的底线。 王爵,拥兵自治,并且拥朱慈烺以自保,然后接受大明的调遣,渐渐加深合作互信。 李自成活着,大明自然也不可能答应这些条件。 但这次使臣的出现,却也意味着大明再次妥协了,显露出了隆武朝廷的底线。 李岩因此思绪万千。 可他和李自成这群臣之间吧。 还有大顺朝廷的诸多勋贵,没一个觉得这个使团可能是假的,就连许多明国旧臣也没想过。 手续齐全呢。 该有的东西都有。 第四百八十六章:本该双赢的买卖 这年头因为路途遥远,信息传递困难所导致的信息差是异常巨大的。 比如这边有人被拥立为新的皇帝,另一边却有人宣称自己将监国,两件事同时发生,就因为信息差互相不知道。 许多的乱子都是因此而来的。 比如长崎条约是三月末签订的。 朱由检四月中旬才得到关于条约签订,以及黑旗水师后续动向的消息。 “却是朕的心有些收敛了。” 看到收获朱由检自然是高兴的,也是有些遗憾的。 大片的海疆划入黑旗版图,同时在倭国得到了租界与专供商港。 对黑旗之后经略倭国来时打下了堪称完美的基础。 不过看纸面上,黑旗水师本该得到更多的利益。 却因为距离朱由检最初给下达的命令做的已经相去甚远,再加上黑旗水师诸统帅没啥签条约夺取商业与政治利益的经验,所以黑旗水师起了见好就收的心。 看似是得寸进尺了。 可还没做绝。 朱由检暂时只想着租界,只说等到秋收或者辽东诸多新工厂的产出在黑旗内部销售到市场饱和了,这才开始对外大批量出口倾销。 先卖给大明,然后是朝鲜与倭国。 现在作为中转和仓储的租界和商港都有了。 商品 也不是没有。 黑旗目前能卖的商品种类挺多,倭国能卖过来的,也挺多。 比如人。 闯关东的人很多,被朝鲜卖过来,或主动逃过来的人也很多,但目前填补辽东和关内各地的基建工地,工厂,以及各旗下农场等旗营工厂以及各种散碎工作都有些不够。 春耕在即。 人力眼看再次紧张了起来,各地奴隶市场的奴隶价格已经开始上涨了。x33 奴人司的工作也严苛起来。 大伙儿都知道手下缺劳力开耕了顶不住,所以就盯上了对方的劳力,期盼并举报鼓动着奴人司找别人麻烦,好让奴人司把人奴隶夺来,便宜发卖。 使得近来辽东出了不少斗殴乃至械斗事件。 好在警告多了都有分寸了,没有死旗丁。 “让奴人司遣官往倭国平户藩走动一下吧,多多引进倭奴,尽量不要让国内奴隶的价格升的太高。” 这会导致许多的良人国民主动卖身为奴的。 “对了,多多往铁路上匀一些,不管春耕还是秋收,铁路不能停。” 铁路在矿厂的运作效果格外良好,关内关外有水泥路可用,但矿场之内,以及矿场和工厂之间,铁路已然不可或缺。 “遵命。” 柴旭在黑旗城的任上出乱子了,或者也能说是立功了,所以朱由检将其调了过来,让昔日将老三朱慈炯带到北方的王直与张汉贤升职,接替了他在黑旗城的工作。 黑旗城终究偏远,这几年将周边大片区域内所有部族,生活在大兴安岭外兴安岭所有的住民都整合了起来,在册丁口猛增。 同时,黑旗城也给那些蛮荒中的部族带去了‘文明’的光辉。 一座与外界联通的大城,开拓了他们的眼界,让他们走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发现了自己的邻居们。 可惜作为野人的统治者,柴旭似乎缺少了一些变通,办事也坚定的中规中矩。 使得蛮荒有了秩序。 但这秩序让一些野人受不住,也理解不能。 于是就出现了叛乱。 朱由检看了看一连串被直接斩首,还有送到盛京斩首的部落头领名字后,觉得顺势换换黑旗城主最好。 且他觉得对目前拥有一个完整且运作良好的朝廷的黑旗与大清来说,柴旭的性子格外适合作为秘书与辅政大臣。 边上柴旭代朱由检写下手谕送往奴人司,朱由检就被新折子吸引了目光。 草原上来的。 黑蓝黑红两旗已经各有一个牛录抵达了恰克图地带,在当地的一处小河边,征用了喀尔喀蒙古人与布里亚特人长期做交易的一处野市集,以土谢图汗,车臣汗的名义征调雇佣周边部族开始修建‘恰克图买卖城’。x33 乌兰巴托城也已经开始修造,且因为得到了土谢图部的全力支持,进展迅速,其南方联通草原与关内的两座大城也已经投入使用并逐步扩建。 这是讲草原上诸城池规划进展的。 满意的点点头先放一边,打算之后照着地图看要不要再添两座。 新折子入手,便是黑红旗主请命替父皇在狼居胥山祭天的折子。 微微摇头,朱由检拿起下一封,封皮上有蓝金龙纹,打开一看果然也是请命,请命让老三在狼居胥山替父皇祭天。 大军远征草原平定喀尔喀,有这想法也算合情合理。 但大张旗鼓要封狼居胥。 不利于团结诶。 但祭天立碑以表喀尔喀蒙古永臣于黑旗,永臣于大清就挺好。 不过想想朱由检面上微笑。 同时封狼居胥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李自成召见使臣的时间不能掐的太死。 得看他当天的状态到底好不好,会不会在人前讲话时突然显露出剧烈的病态与丑态。 今日用了参汤的他自觉起色好很多,于是终于召见了大明来的使臣。 “不知明国遣贵使前来,所为何事啊?” “自是为迎回我大明太子而来了。” 使者看着恭恭敬敬,说话却一点不含糊。 李自成见状,嘴角不由挑起一丝狞笑。 小半个时辰之后,在城外的尤守龙得到消息,伪装成大明使者的粘杆卫因为触怒了大顺皇帝,所以被关大牢里了。 “这可不能啊!你们伐害使者!那和我大明可就彻底没得谈了!” “滚!陛下只是让关押还未发落!若你们敢在凤翔闹事!格杀勿论!” 被大顺甲士呵斥退离开来,尤守龙面上满是慌乱,说是要回去赶紧通知留在营地里的其他使臣,但心头却一点不带慌的。 使者渗透的效果出奇的好。 好的不得了。 以至于大顺皇帝派人来和使节团做起了私下沟通交流。 被抓进去是‘使臣’与大顺皇帝李自成交易的第一步。 一方想要通过这次彻底将未来定调,使得大顺变为大明麾下安定的顺国。 可惜另一方是假的。 第四百八十七章:冲突少不了 所以这一起交易看似是在有序进行,实则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但李自成坐在大位上强撑着身体,咬牙切齿般喊一嗓子:“朕乃大顺皇帝!” 却也一样是给他自己以及大顺的未来彻底定调了。 他将作为大顺皇帝死去。 所以此时对待使者苛刻一些完全没有问题。 但朱慈炯苛待使者就不对了。 虽然札萨克图汗不愿意亲往京师上贡受封,但人名义上还是臣服于大清的,该有的礼没有少呢。 把人使者吊起来抽颇有些不像话。 方以智却没有劝诫的意思,只看那使者身上鞭痕血肉绽开,眼看一口气快上不来了,这才适时出言道:“殿下,臣觉得还需留他一条命,让他带大军找到札萨克图王帐,就算是赎罪了。” “便宜他了!” 朱慈炯冷哼一声。 札萨克图汗走的很干脆,所以并未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有可能是意识到了,但不愿意面对。 可这使者相当不明事理。 上来就拿札萨克图亲王爵来压,还一口一个野人,念叨着自家老大和老爱家的远方亲戚关系。 并且还表示让黑旗跟着他走,到地方了好好在札萨克图亲王指定的地方呆着,你个小小的贝勒就等待亲王召见吧。 使者被放下来之后受到了浓盐水的滋润,精气神一下子就焕发了出来,十分殷切的揽下了给黑红旗带路的活儿。 而头一回跟随黑红旗出征的喀尔喀蒙古牛录头领们还出言赞叹朱慈炯的仁慈。 明明不止一个使者的,杀了这個让其他人带路也一样。 反正他们沿途劫掠牧民部落,已经找到了札萨克图汗部的王帐大致方向。 有使者带路,追索自然顺利。 翌日,便有负责札萨克图汗部王帐后方的部族遭遇黑红旗大军,直接被黑红铁骑杀散,然后遭游骑兵追索围住,全数俘获。 此时朱慈炯便命全军备战,想着之后几天之内必定与札萨克图汗部有一场大战。 可又过一日。 札萨克图汗部变天了。 札萨克图汗孛儿只斤·素巴第,在睡眠中宁静的去世了。 其子诺尔布虽是素巴第钦定的下一代汗,但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压服自己的兄弟们,他选择了借助黑红旗,借助大清的力量。 “诺尔布嗣位,眼下确实没法离开,强行让其前往京师不妥,也定非陛下所愿。” 朱慈炯面上多少有些失望,一摆手道:“那就遂了他的愿,让他儿子还有他的两个兄弟代替他前往京师吧。” 失望归失望,能避免军事冲突也确实是好事。 平札萨克图汗部的功绩不会变,只是少了阵斩和俘获来在史书上点缀这一段儿。 札萨克图汗部没了,札萨克图亲王旗确立了。 一位对满清态度‘词近悖慢’的蒙古大汗葬礼开始的第二天,黑红旗带着札萨克图亲王诺尔布的长子以及两位兄弟朝着乌兰巴托进发了。 但与此同时,外蒙古草原的东北方。 有些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恰克图买卖城,或者说未来的恰克图买卖城所在地,如今已经成为了黑蓝,黑红两旗的驻地,两旗的黑蓝金龙纹与黑红金龙纹旗在诸多黑帐篷顶上迎风飘扬。 而这些黑帐篷边上,就是一大圈灰蒙蒙的蒙古毡房,不少牧民游走其间。 城池还没个影儿,但这聚落却是不小了。 聚落边上的河边还有一大群人在身穿黑衣黑甲的人指挥下挖坑和泥,塑造泥砖,附近还清出了一大块空地用以晾晒泥砖,同时俩两座砖窑的青烟正扶摇直上。 可见俩领兵至此的牛录办事效率相当不错。 本来也该是和当地喀尔喀蒙古部族掰扯乱七八糟的琐事的一天,但大早上的,蒙古黑蓝牛录和汉人黑红牛录,以及当地喀尔喀蒙古的几个头人首领凑一块儿了。 整整七名躺在皮子上痛苦呻吟的蒙古牧民就被他们围在中间。 “是哥萨克,他们在追布里亚特人的时候冲入了我麾下一个头人的部族里,用火器打伤了他们。” “弹丸取干净了也止住了血,都不会死的。” 蒙古黑蓝牛录赤那见那首领面色难看,出言安慰。 汉人牛录沈存开口吐出蒙古语:“买卖城不得有失,不能让那些哥萨克靠近,我两旗牛录北上驱逐他们,你们也要让勇士出战。” “这是自然!” 除了这七名蒙古人之外,之前众人还看了三名布里亚特人的尸体。 而布里亚特人,其实也就是蒙古人和布里亚特地区原住民融合之后,形成的游牧或渔猎蒙古部族。 无论草原还是森林,蒙古部族之间没个具体的领地区分。 所以如今的喀尔喀蒙古北部诸部族,其实之前就是布里亚特人,只不过是被沙皇俄国哥萨克压迫生存空间,或是在抵抗哥萨克时战败南迁或南逃依附于土谢图汗的。 “北方的森林,塔拉的部族是近两年才从那儿迁下来的,我派人去找他,他或许还和森林里的人有联系,不过森林里的部族看来也不是哥萨克人的对手。” “以前他们还只在贝加尔达拉伊边上,现在已经追到这儿来了,黑旗的两位大人,请一定要赶走他们!” 从崇祯四年开始,布里亚特地区的诸多部族与南侵的哥萨克打的天昏地暗难舍难分,目前哥萨克还未完全胜利,但已经成功在贝加尔湖扎下根来,建立了伊尔库茨克城堡,并以此为基础大肆侵吞布里亚特人的土地和牧场。 整个贝加尔湖周边虽然还有不少布里亚特部族在抵抗,但多数都已臣服于沙皇俄国,或是迁徙逃离。 这些喀尔喀领土边境地区的部族,自然也害怕逃不开哥萨克的迫害。 毕竟他们手中的火枪屈指可数,火炮更是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事物,数个部族凑一块儿铁甲都没有二十套,甚至弓箭的箭头都用不上铁的。 金属造物对他们来说都能算是稀罕事物。 如何能与哥萨克对抗呢? 只能寄希望于黑旗。 而黑蓝黑红两名牛录章京对此很有信心。 区区哥萨克。 非但打败过,在黑旗内也不是没有。 黑旗城那边抓到都是先塞矿洞里的。 不时也有成了旗丁的哥萨克跑盛京溜达,一口一个蹩脚的‘您吉祥’。 第四百八十八章:很简单嘛 对黑旗来说对付哥萨克不是什么大事情,准备充分坦然面对。 但对这恰克图买卖城周边的部族来说,要主动出击对付哥萨克,就是会使得他们部族命运倒悬的大事,一个不小心,所有人都将身死族灭! 所以对于黑旗的号召,响应者虽多,但真正前来参战的战士并没有多少。 还是黑蓝牛录赤那使用了强征的手段,这才勉强凑出一个牛录。 “这还不如不用他们呢,披甲人都不如。” “会有用的。” 两名牛录整军,各自留下一半兵力,两牛录合为一牛录,然后带上当地蒙古部族编成的牛录,带着十五天的口粮向着北方进发了。 这支队伍对于恰克图当地的部族来说可是一支不小的队伍。 堪称大军。 “布拉加特,我们的领地,至少以前是,之前有这里有很多的小部族,但现在他们有很多都被带到水的北方去了,伊尔库茨克!那些恶魔筑下的巢穴!” 对于组成大军北伐哥萨克,蒙古首领塔拉是双手双脚赞成的。 “找到一些人吧,如果能谈就谈,谈不了,就尽量让哥萨克离买卖城远一些。” 塔拉谦卑的躬身:“我会去找的,那些饿狼虽然凶狠,杀光了所有勇士但懦夫却是能活下来。” 北上第三天,在塔拉的带领下大军围住了三百多人的小部族。 在黑旗这边看来,这在林子和夹杂着散碎冰雪的荒野中生存的部族吧还挺眼熟。 就和辽东黑旗城那边没赶上黑旗起家的野人部族差不多。 但也有不同的是,这部族里显然有一些格格不入的玩意儿。 哥萨克。 人吼狗叫,部落因为被围而一片嘈杂!火急火燎从蒙古女人里钻出来的三名哥萨克嘴里叫嚷着什么,虽然没人能听懂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们在见到黑旗牛录与大量的蒙古壮汉之后,顿时哑火了。x33 他们不瞎也不傻。 眼下这群从四面八方将部落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队伍,显然和以往他们在这冰寒的森林与原野中遭遇的那些野蛮人完全不一样 那金纹棉布甲虽然没见过,但他们手中的刀兵枪械可不像是假的啊。 “黑旗主子,我们只需要一個舌头对吧!奴才恳求你把另外两头哥萨克赏赐给奴才。” 塔拉见了哥萨克眼珠子就红,已经拔出匕首做热身准备了。 “先看看他们谁会说蒙古话。” “嗻!” 片刻之后,两名哥萨克被绑在了木桩子上,剩下一名会说蒙古话的,也是目前这个蒙古部族的农庄阿达曼(又名阿塔曼),受到了伊尔库茨克城堡的军营阿达曼册封。x33 “所以贝加尔湖边上的部族,都由像你这样的阿达曼统治?他们都是哥萨克?” 小腿上一把长匕首将他钉在地面的农庄阿达曼痛苦的回道:“不是,有的部族是主动找到我们的,想要成为得到全军阿达曼承认的阿达曼” 服务于扩张,侵略,殖民的小政体有些共通性很正常。 哥萨克的招供并不难理解。 赤那与沈存直接将其换为这些哥萨克控制了贝加尔湖周边大部分牛录,并且将其本族哥萨克指派为牛录额真,奴役并统治这些牛录。 “以后当个好奴才,也记着多学几样话,像今天这样,能有大用呢。” 沈存嗤笑着抽出了哥萨克腿上的匕首,然后朝着边上早已迫不及待的塔拉挥手:“那两个是你的了!” “谢黑旗主子!谢主子!” 跪地磕个头,塔拉抽出匕首就朝着那俩哥萨克猛扑过去! “这以前是被这些哥萨克怎么了?” “出去和其他部族贸易的时候部族被哥萨克袭击了,赶回去的时候俩儿子都死了,他被抓住,然后被绑着看自己女人和女儿被” 沈存连连朝着答话那蒙古头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能活到现在有此一遭,后头肯定是忍辱负重了,怪不得现在如此癫狂,快刀之下使得血肉四处飞溅,吓的因为腿伤瘫坐在地的哥萨克直接失禁。 边上赤那已经打算上去拉着点了。 动刀子的同时啃一两口倒也没啥,可以理解。 一直啃就很恐怖了,别说哥萨克了,自己人都已经被吓变色了 惊骇欲绝的尖叫没有在原野和森林中回荡多久,如果赵柏在的话肯定会对塔拉野蛮行径和这尖叫的持续时间嗤之以鼻。 完事之后塔拉当着剩下那个哥萨克的面呕了半斤烂肉出来,差点给人吓疯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 “吓的这个部族都不愿意跟我们南下了。” 俩黑旗牛录如今在塔拉面前也威风不起来了,轻声细语的好言劝诫一下。 “奴才等今天等了两年,但以前一个哥萨克都没有抓到,反而只能不断往南边逃,今后除了那些人,奴才绝不会这样了。” “那就好。” 把不成人形的两具尸体给埋了,在当地部落度过一夜之后,队伍在早上斩首了三个想要半个跑出去给周边其他被哥萨克控制的部族报信的人之后,再次开拔。 至于为什么不给哥萨克传信让他们派人来对话。 其一是两名黑旗牛录商议过后,害怕对方纠集其周边诸多被控制的部族组成大军威胁到他们。 其二嘛。 则是关于当地局势以及买卖城的未来考量。x33 买卖城,作为将来黑旗对北方出口的商路的官方终点,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偏远绝对是劝退了黑蓝黑红两旗军中很多人。 可一旦建成,黑旗将在此设立买卖城将军,真正的一方大员,军政一把抓。 偏远归偏远,可官职是实打实的高。 对于牛录章京来说,可能就是一生进阶的终点了。 可如何快速修建城池,并且保证城池安全,同时还要确保将来他们两个牛录中决出了正副将军之后,确定麾下统治范围,确保治下丁口足够。 这是个大问题。 而这北上之后,俩牛录发现这问题很好解决嘛。 发挥下黑旗传统。 抢就完事了。 哥萨克管辖的部族? 很快就会是黑旗的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好事多磨 以前是没确定领地划分呢。 以为买卖城周边的诸多蒙古部族都是喀尔喀蒙古。 强征奴隶不算强征。 强征各部族的战士壮劳力就不行了。 本想着等城池修好了,就得慢慢购进奴隶来填充城内丁口劳力。 眼下好了。 布里亚特人本该是蒙古大汗麾下,喀尔喀蒙古如今归顺大清,归顺黑旗,那么这些人正该是恰克图买卖城的百姓! 绝不该是哥萨克人治下的农奴!x33 有了在塔拉面前裤裆就开始湿润的哥萨克带路,贝加尔湖以南所有被哥萨克控制,或者归附于哥萨克的大小部族基本都暴露在黑旗的视野之下。 和草原上到处跑的蒙古部族不一样,这里的部落和辽东老林子里的差不多,渔猎,农耕掺杂游牧,所以基本都有固定的聚落。 也就一找一个准。 赤那与沈存两人与诸蒙古首领合计一番后,果断选择领军直奔贝加尔湖以南一处最大的聚落,也是其中驻扎哥萨克人最多的聚落。 擒贼先擒王嘛! 一旦做成,人有了,和在贝加尔湖一带游荡的哥萨克群体的首领对话的机会也就有了。 毕竟一整个哥萨克部族没了,对于哥萨克阿达曼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行军三日,黑旗军抵达了上乌金斯克哥萨克部族的领地之内,并在渡过一处河流之时遭遇了被该部族奴役的布里亚特蒙古人。 黑旗这边没能将这些人全给逮住,而且哥萨克部族建立起的木堡视野良好,很快那木堡之中警钟高鸣!哥萨克驱赶着城堡外的农奴回城,随后一个個拿起武器登上城头戒备。 并用吊篮放下了一名农奴前来与外面荒野与树林中隐藏的‘蒙古人’对话,让他们赶紧滚。 “实在放肆,就算我们是土谢图亲王麾下,那也不是他们这大号木堡能轻慢的啊。” “直接打吧。” “嗯。” 能下定决心来这遥远地区筑城的都是果断的人,赤那一说,两人点点头,黑旗这边就开始准备攻势了。 二十门三磅小炮先摆开,黑旗专供各牛录私下限量采购的,一个牛录限量十门,多了就犯法。 俩牛录本来也凑不齐,但因为要北上所以军中给补齐了。 一门飞雷炮抬上来,这玩意儿在军中极受欢迎,威力大好用不说,行军的时候还能用来充当容器,装点东西在里头。 这场面落在上乌金斯克城堡望塔中的哥萨克眼里,使得他惊骇欲绝! “不列!那些蒙古人有火炮!不止一门!” “有多少门!” “很多!很多!” 惊叫声中,这座建立在河口附近的木堡里的哥萨克们还没来得及惊诧!炮声已经响了起来! 炮弹转瞬飞至!轰击在堡垒的木墙上! 木屑横飞之间!使得木堡内的哥萨克有些惊惶。 说实在的。 他们并没有面对过拥有火炮的敌人。 “快!快派人出城求援!!” 此时堡垒中的阿达曼知道找援军了,之前本以为又是周边野蛮人部落抱团前来报复,一般开火打死打伤几个就散了,闹不出什么乱子! 谁曾想对面直接掏出了大炮!? 但此时往外派人,显然有些晚了。 快马从后门出城的哥萨克很快就被擒住。 黑旗给了个机会,让他顶着头顶划过的炮弹回到城堡里,给里头的阿达曼带个话。 而此时,黑旗已经拼凑出了两架简陋的蒙皮盾车,正掩护着飞雷炮缓缓向前。 “伊戈尔!伊戈尔!是蒙古人大汗的军队在攻打我们!!” 狂奔到城墙下的哥萨克瑟缩仓皇躲避,同时拼命尖叫着。 城堡内刚把堡内仅有的十门一二磅小铁炮和大火枪集中,要等待敌人冲锋攻城才用,听得这句话,一个个哥萨克吓的脸色煞白!小炮差点没抓稳摔地上! “怕什么!他们的火炮炸不开我们城墙!往河边去的人没有被抓住,顺着河流到贝加尔湖!船划过了湖就能直接找到” “嘭!”x33 名为伊戈尔的阿达曼正怒吼,一声猛烈炸响盖过了他的怒吼! 炸药包在木堡城墙轰然炸开!恐怖的爆炸和乱射的破片顷刻让木堡内乱作一团! 这场面也将跟随黑旗前来的蒙古人给吓了一跳。 他们没见过。 哥萨克也没见过。 这是什么火炮!? 而黑旗这边,俩牛录见到小炮发射时对面没怎么反击的,姿态就仿若闲聊一般。 “矿开出来了就让他们去挖吧,留不得,免得后头成了罗刹国的内应,辽东那边远,咱们这儿近呢,得仔细着。” “成啊,但娘们儿就不用了吧。” “听说毛多,想试试?” “那得试试啊。” 飞雷炮一发之后正装填,黑旗攻势却没有闲着。 有当地蒙古人和农奴垫底,那么黑旗披甲人的地位也就上去了。 扛着炸药包冲城门的任务就不用他们来干了。 不知道自己扛的大包袱和之前大炮炸出去的是一个东西,蒙古农奴一听扛个布包过去点上火就不再是奴隶了,还能得到一只羊,争着抢着要来扛。 木堡内哥萨克被飞雷炮炸的七荤八素,面对扛着包冲向城门的两个蒙古农奴,只敢顶着三磅炮的火力零星放了几枪。 “轰!!” 随后,上乌金斯克城堡的木门轰然炸开!连带着木门周边的木墙都塌陷了一大截! 黑旗这边欢呼阵阵,大多是征调的蒙古人在叫。 欢呼过后,这些蒙古人就擅自冲锋了。 直接朝着城门破口冲去。 而城内的哥萨克惊恐绝望之际也没有放弃抵抗,毕竟他们是一个完整的部族,一千多男女老幼还有大量被奴役的农奴加一起快两千人,城堡虽简陋,但住民和规模绝对不小! 百多条火枪集中到缺口处!一阵噼里啪啦之后!冲锋的蒙古人还未靠近城墙缺口,就丢下几具尸体和在倒地哀嚎的人仓皇逃了回来。 但此时!飞雷炮又一发炸药包抛射而出!直接进了城堡里头! 猛烈的爆炸当场炸死一人,破片伤及十多人! 人被炸碎的模样吓坏了城内的哥萨克人,可他们中大多数依旧没有放弃抵抗! 城墙上火枪鸣响,缺口处有哥萨克追出来朝着逃散的蒙古人放枪! 俩黑旗牛录不得不出言让蒙古人后退,只让他们负责封锁戒备周边,攻城的事就交由三百黑旗牛录。 北上时大军给的军资够多,确定了买卖城位置并驻扎之后大军还给又补了一些。 这木堡虽简陋,但够大,强攻不可取,先用飞雷炮慢慢磨一阵子再说。 x33 第四百九十章:决斗 蒙古人被击退给了堡垒内的哥萨克人不少信心。 但爆炸又给炸没了。 三次爆炸并未将他们完全炸没了心气,但四次,五次,拢共十次之后,黑旗这边叫停了。 把对面一开始派过来劝退的蒙古农奴放回去,但这次是代表黑旗劝降哥萨克了。 高举双手的农奴倒是安全进入了还有青烟弥漫的城堡之内,但随后黑旗这边就听得一声悠远的枪声,城堡内再次没了声息。 外头俩黑旗牛录以为蒙古人死里头了。 “让奴才们扎营!掘土堆出矮壕!然后开始伐木!” 围城就讲究一个稳健,特别是黑旗这边就两个牛录多点的兵力,且其中真正能有靠谱战力的,还只有一个黑蓝黑红混编牛录。 眼见炮火不能使城堡内的人屈服,军中火药也被飞雷炮这個吞火药大户炸的不多了。 两人只能稳着来。 造出更多的挡板盾车好为兵力前压做准备。 殊不知里头那蒙古农奴没死。x33 还就因为俩黑旗牛录放他回去,这才坚定了里头的哥萨克继续抵抗的心。 本来里头的阿达曼都有投降的心思了,可一问那农奴外头有多少敌军,那农奴在黑旗军中多观望了一阵,如实道出围攻者只有千人不到。 堡中阿达曼一咬牙下令给农奴分发武器,心说再观望一阵子。 然后,黑旗这边停下了炮火,开始围城扎营。 城内哥萨克冒头看着飞雷炮被拖远去,直接猜出黑旗这边火药不多了。 顿时,飞雷炮带来的震撼和压迫感消弭许多,一个个又不免觉得黑旗的士卒就是刚刚冲过来送死的蒙古人,为扛住了进攻,也为还没到来的胜利,哥萨克们居然欢呼雀跃起来。 泄愤似的,一些哥萨克上了城墙,朝着远处黑旗不断放枪。 细微的噼啪声落在耳边,俩黑旗牛录坐地远眺城堡,依旧悠闲。 “早知如此就该上个折子让上头的主子派个毛夷过来。” 队伍里虽然带了个哥萨克人,却不敢放回去。 这要是放回去让他把自己的遭遇说了,那基本也就没有劝降的可能了。 “辽东那儿的入了正黑旗呢,咱们的主子轻易不好使唤,不过看他们那样儿,这城不好攻打啊。” 沈存摇头喟叹,边上赤那嘴里嚼着草根笑道:“还得看我的,把周边小部族都纠集起来先。” “想简单了,以为和黑旗以前说的哥萨克一样大炮一炸就怂,那明日我围城,你带五十人征调披甲奴。” 翌日。 赤那带着塔拉在周边溜达了一整天,直接打包卷来了两个部落,还从一个部族里拉来了一百壮丁。 使得围城的‘大军’膨胀到了两千五百人多人。 因为口粮不多,所以又过一日,俩牛录决定发起总攻。 先是两支蒙古披甲人牛录扛着蒙皮的厚实木挡板自两面推进,在挡板后头用弓箭和城墙上的哥萨克对线。 随后黑旗炮火压上!披甲人与火枪手,重甲士卒甚至两名牛录章京都亲自上阵了! 这般攻势,顷刻就让城堡内的哥萨克一夜积累起来信心轰然破碎! 手头只有火枪可以依仗的他们只能看着大军渐渐靠近城墙。 一群此前并未显露真容的黑甲人使用着精良的重型火绳枪,抛过来爆炸威力格外骇人的手雷,在哥萨克们列队射击他们藏身的厚重木板车时,他们还娴熟的从板车后头推出三门小炮!x33 炮弹直扑在缺口后防守的哥萨克们,使得他们的队列顷刻分散开! 又是几枚手雷过来! 哥萨克虽然在缺口处也放置了拒马一类,但被这么炸了一两回后,抵抗的阵势顷刻混乱分散! 这时他们的阿达曼伊戈尔肠子都快悔青了。 想过外面的蒙古人可能有精锐的战士,但没想到会如此精锐!还如此的多! 这是某个蒙古大汗的亲卫军!? 绝望之下,伊戈尔抽出弯刀!大吼着让哥萨克们躲藏起来不要还击!随后用蹩脚的蒙古语朝着远处的黑旗嘶吼道:“停下!我是这座城堡的首领!让我们用真正的勇士的方式来决出胜负!” 说着将弯刀高举出掩体。 正要下令让后头蒙古披甲人无脑冲锋,沈存一时间因为对面口音没怎么听懂,看向赤那。 “似乎是想要决斗。” “啊?” 沈存诧异。 什么绿林好汉? “那咱们已经伤了八个了,打吧,我上?” “抬举他们了。” “呵!” 冷笑一声之后,沈存下令让人传话,双方各自收起武器,由作为发起方的哥萨克们先显露身形,表示决斗的公正性。 哥萨克们畏畏缩缩一阵还是出来了,非但出来了,见到黑旗并未在此时发起攻击,还直接很有仪式感的围出了一个半圆。 沈存见状狞笑着往腰后一摸,抽出一双骨朵锤:“有点意思。” 随后,黑旗这边也和一众蒙古人一起隐隐围成一个半圆。 阿达曼伊戈尔举着弯刀入场。 见到身披黑红布面甲入场的沈存,不免嘴角一抽。 沈存见状狞笑着朝后面道:“告诉他,老子不欺负人,只要他砍中我甲胄一刀,就算他胜!”x33 被之前的事吓的惶惶不可终日的哥萨克俘虏战战兢兢传话,让伊戈尔面露喜色。 弯刀比对面的战锤长呢! 一个深呼吸,他便咬着牙上前! 沈存也迈开步子,甩弄着手头一双骨朵。 待得两人只相隔不到五步!沈存轰然而动!左手一松!掌心一小把铁链延展!骨朵锤子顿时喷薄而出! 其中一把骨朵竟是链锤! 呼呼风声席卷!链锤直扑伊戈尔面门! 仓皇挥刀格挡!刀刃直接被锤头砸的嗡鸣破碎!随后!一只大脚直接将伊戈尔踹翻! 沈存吸一口气,兴奋的上前将还欲爬起的伊戈尔踩住!骨朵高举! 关宁老边军的智慧懂不懂! “我输了!输了!我投降!” 怪叫声中锤子毫不收敛!边上哥萨克急忙来救!眼看地上的伊戈尔就要身死!锤头却是砸在了其脑袋边上。 “让他们丢下器械!” 翻译官及时传话了。 哥萨克们面上纠结,但看到对面的黑旗士卒与涌进来看戏的蒙古人都已经将火枪与弓箭对准了他们,顿时就有人缓缓将武器放在了地上。 第四百九十一章:偷,抢,骗 哥萨克部族内部架构十分的神奇。 一个部族的可能是成群的强盗,然后发展成强盗团伙,最后团伙越做越大,成员数量已经远超强盗团伙,并且内部阶级分明的时候,一个哥萨克部族就出现了。 鱼龙混杂又野蛮暴力,又因为同类人多了,内部就诞生了独属于哥萨克的规矩。 以此衍生了独属于他们的文化。 不过现在啥文化也不好使了。 两军交战以决斗收尾,按照强盗或是绿林好汉帮派的惯例,老大输了,哥萨克们如今就得服软,而眼下也没有服软那么简单,只能好好待着听候发落,即便对面在决斗里耍了点阴招。 “上乌金斯克城堡所有哥萨克任您差遣。” 头上链子锤头被甩的虎虎生风,伊戈尔小心翼翼的赔笑着。 沈存一甩手卸力抓住锤头,拍拍他脸庞:“你们这里能够号令周边所有的哥萨克吧。”x33 翻译转达之后,伊戈尔连连称是。 “那就好。” 沈存闻言笑着和边上赤那对视一眼。 果然打下这儿能让事情好办很多。 当天,黑旗控制了上乌金斯克城堡,将城内所有哥萨克的武器收缴,甚至一些尖锐的农具都收了上来,金银财物自然也不例外,也就是眼下黑旗富裕了,不然被收缴的东西可就多了。 严加监管哥萨克的同时,黑旗让蒙古人驻扎于城堡之外,把除火器之外的哥萨克武器分发给他们。 “你们看到那些蒙古人的眼神了,我没有让他们进入城堡大肆劫掠,但你们得主动交东西出去稳住他们的心。” 杂七杂八的东西丢给蒙古人,金银什么的分蒙古首领一些。 皆大欢喜。 翌日,俩牛录向阿达曼伊戈尔表示,只要他带着大军将周边诸多被哥萨克控制的部族全数征调聚拢,那么黑旗不但会放过他们的部族,而且会承认上乌金斯克城堡的地位。 伊戈尔会成为大清帝国摄政王麾下黑旗军承认的扎萨克,领主。 这条件对哥萨克来说诱惑力不小。 所以在他的带领下,黑旗驱使着上乌金斯克城堡的哥萨克,与周边地区被哥萨克控制,或是臣服于哥萨克的大小部族交涉。 到了地方,先控制该部族领头的哥萨克,随后从一些个布里亚特蒙古中选出一個头领编为牛录,让这牛录带着部族跟随黑旗前往上乌金斯克。 若是该部族不从,就出动听话的部族前去胁迫他们。 而见到原本的统治者都在这伙从未听闻的‘黑旗人’面前如同猎犬一般被差使呵斥,大多部落都会听话。 就这样,贝加尔湖西南边大量的布里亚特部族都渐渐向上乌金斯克城堡集中,最前集中的,就是周边所有由哥萨克控制的部族。 等这些部族汇聚了,几乎所有的哥萨克也都汇聚于一处。 沈存与赤那商议过后,一人镇守上乌金斯克,一人带着诸部族南迁往恰克图买卖城,让这些部族在买卖城定居,成为建城的主力。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大批被控制并套上绳索的哥萨克,以及直呼被欺骗了的伊戈尔。 俩牛录不止要兴建一座城,还要在北方控制一座城堡。 心就比较野。 下梁如此,距离京师遥远的上梁朱慈炯心也有些野了,他自己也是承认的。 昨天,黑蓝,黑红两旗与喀尔喀蒙古在乌兰巴托盟誓,喀尔喀蒙古宣誓永不背弃黑旗,永不背弃大清,并在城内立下碑文。 第二天,黑蓝,黑红两旗再登狼居胥山。 但这次伴随登山的多是汉臣。 人相当稀少,能陪伴在两旗旗主身边登山的除了镶黑卫之外就更少了。 所以朱慈炯决定在这封狼居胥的伟大时刻,除了自己的假名外,还要留一个刻了真名的碑文。 如此,就算这祭天仪式简陋异常,也足够了。 上香,上供,立碑,众人跪拜祭天,方以智颂唱祭文。 下面一众汉臣知道内情的激动之余颇为惋惜,只道是上面两位不能以真面目祭天,且这排场不够大,终究遗憾。 不知道的虽遗憾,但想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将随碑文立于狼居胥山,还是有些欣慰。 总之,除了少了些必要的排场和仪式感之外,封狼居胥就这样发生了。 临下山时朱媺娖回头,有如身处梦境中还未醒来的感觉。 朱慈炯回头,想到那石碑下面有一块提前就埋好的石碑,上头刻画的碑文里的名字没有一个假的,他就忍不住有些颤抖。 想想远在京师的父亲。 朱由检暂时不让他们将真面目告知世人,他却偷摸弄了另一个版本的。 虽深埋于黄土之下,却也使得他心头不免泛起一手遮天,瞒天过海的快意窃喜! 又想起一件事,更有些窃喜了,稍微凑近朱媺娖道:“姐姐,乌兰巴托土墙合拢就在这几日,依父皇令,该回京了,这一回去,正好能见到大哥。” “嗯,大哥回来之后,四弟也肯定能找回来。” 可惜姐弟俩的心思并不能跨越距离传达到自己大哥心中。 不然如今朱慈烺就不会和李岩一起拼死抵抗了。 尤守龙满头大汗,怎么也没想到这场行动最难搞的场面,是眼下将目标解救出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朱慈烺此时被捆的还算严实,但整个人却颇有些癫狂的胡乱蹦跶扭动想要跳车!两个人好悬没按住! 另一边的李岩也捆的挺好,但咬舌自尽阻止不及时,虽塞了根木条子却满嘴血腥,为了不让他被自己的血给糊住气管还得微微倒吊。 还挺宽敞的马车里凌乱至极! 好在是控制住了。 “速速快马召金扬武麾下部将前来护持!” “嗻!” 尤守龙听得外头应声,不免一拍脑袋。 就是这一声嗻给闹的。 之前还好好的有说有笑,但后头来接应的人员露了马脚。 看向自家太子爷,对上一双满是绝望的双瞳。 嘴里还给塞了一根口嚼子防止咬舌自尽。 “太子殿下,这真是定王和公主殿下让我们前来相救的!” 得,眼神更绝望了。x33 偷,抢,骗,这次还真不好骗。 第四百九十二章:不好说 叫门天子丢人吗? 那不只是丢人那么简单。 老朱家自己更是深知到底有多离谱,但是作为犯错的一方,为了皇权,错了也必须强行变成没有错,史书和民间如何说不重要,他们得咬死一点。 所以朱慈烺眼下就想着俩事儿。 一,完了。 二,如何寻死。 被闯贼俘了和被建奴俘获了,对作为大明太子的他来说可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一想到自己的父皇以身殉国,再想想以后他可能被利用作为建奴南下侵攻的助力,朱慈烺心里就泛起阵阵逼的他窒息的绞痛!几欲晕厥! 再一想自己弟弟妹妹可能已经在建奴手中,他眼前就开始模糊了,走马灯似乎隐约显现。 就这,他还想着若是能就此把自己给痛死就再好不过了。 这就吓坏了尤守龙。 “太医!太医!” “啊!?得速速让他睡去!若急火攻心则神仙难救!” 鸡飞狗跳之中,马车看似有条不紊的游走于泥泞的道路上。 而在前天,这小小的车队刚从西安出发呢。 当时的车队一片祥和,车内的太子爷笑容满面,李岩跪在他面前涕泪横流,细数自身罪状求得太子原谅,只道是今后一定为太子鞍前马后,护送太子平安回到大明! 尤守龙再三保证绝对绝对不是隆武皇帝要害定王和公主,只说是返回了大明就知道了。 如此,在西安城还在为朱慈烺的大婚做准备时,营救行动成功了。 大顺皇帝李自成利用送回太子以及诸多礼物,以及大顺将来在他牵头下将臣服于大明为诱饵,成功让大明来的使臣开始为他,为大明出谋划策。 大顺对大明广袤的国土诸多地区的局势并不太了解,也难以对大明目前的状态做出一个切确的评估,但大明的使者肯定是了解大明的。 使者也并未辜负李自成的期待,对大明面临的局势侃侃而谈。 北方有建奴,西边有西贼,但大明海贸鼎盛,国泰民安,兵精粮足,科技也是蓬勃发展,更有军工业基础,依旧是强大无匹! 使者侃侃而谈。 李自成选择性接收,并未表态,但给朱慈烺安排了一门亲事,纳大顺兴国公李过之女为妃。 让使者前去劝诫朱慈烺接纳这门亲事。 只要这门亲成了,那么才有后头的事情。 使者也很努力了。 尽管朱慈烺没给他好脸色,但定王大案的案牍摆出来,以及隆武朝廷如今还在努力寻找坤兴公主与永王的一些公文也让他看了之后,使得他态度渐渐转好。 可询问有关于小鼠传信的事,使者却说不知道。 这下,朱慈烺又得为自己的弟弟妹妹保守秘密了。 而对使者说的婚事,当天是一口回绝,但使者走动了三日之后,他松口了。 可使得他松口的原因不是使者。 是如今在马车上闭目咬着口嚼子垂泪的李岩。 使者久劝不下,李岩于是终于有机会向李自成请命来劝,作为大顺如今的首辅与军师,也是少有与朱慈烺面对面会谈的机会,私下更是头一遭。 看似是李自成心腹,实则是李岩心腹的陪同之下,李岩坦然的将自己这阵子的谋划,以及知道的事情对朱慈烺全盘托出了。 大顺想要在李自成死后归顺大明,并让朱慈烺在西安就藩,李过得封王位,其女又是朱慈烺的妃子,之后协同大明围攻西贼,以此取信于大明。 李岩却看的明白。 大顺造反起家,还攻破京师,逼死大明皇帝,一伙反贼注定难以得到大明的认可,就算隆武皇帝认可了,朝廷也不会认可,往下的大明士绅更不会认可,控制着朱慈烺最后能等来的也只有卸磨杀驴。 想要真正由贼变成官,只能仰仗大明太子朱慈烺。 先让太子回到大明但不往京师而是暗自潜藏,等李自成一死,太子借大明势头再行招安,并真正控制顺军。 这才有转型的可能。 而这需要十足的诚意来换取朱慈烺的信任。 李岩跪地长拜不起,只是满口求着太子可怜可怜陕甘两地百姓,述说凤翔城,西安城外流民惨状,待得朱慈烺稍稍动容,这才提起此事若成了,之后利益如何如何,对他将来如何如何。 虚与委蛇也好,真心实意也罢 合作达成了。 李岩想着就算以后被清算,也能避免兵乱贼乱,使得地方安稳。 朱慈烺想着弟弟妹妹的事终有蹊跷,不管是在李岩协助下与使者回到大明,还是之后控制顺军,至少能有片刻自由,以及自保的凭依。 行不行的,先试试。 这一试。 俩人就坐到黑旗的马车里了。 前面装着俩人,后头装着李岩的几个亲随。 尤守龙发现李岩要配合把太子送出西安城时,乐的差点尿失禁。 这不但能迎回太子!还能逮个闯贼的军师回去!双喜临门! “嗙!” 一手刀下去,朱慈烺消停了。 甩甩手看向李岩,尤守龙上去也给了一下。 被叫过来的太医不晓得身边人身份,但多次被灌输此行目标的重要性,见状脸色一白,忙上前探查鼻息:“我说是用药!这么打很容易死人的!你们这帮子杀才!” “死不了!” 以尤守龙对自己武艺的自信,此时叫嚣声中底气也不怎么足。 “没事吧。” “脉象有些乱,气息也不稳,只能说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你去跟后面说一说!要过潼关地界了!此时再有异动,那必杀之弃尸荒野!” 尤守龙朝着马车后利喝一声,拍拍脑袋顺顺气。 绕过潼关路上定然艰难,后头闯贼追兵可能寻着味儿就来了,可过了潼关就是八旗建奴的地界,若是金扬武护驾不及时,镶黄旗反倒可能闹出大乱子! 再加上视死如归的太子爷。 实在让人头疼! 这怎么解释嘛! “对了对了!再给陛下去個信儿求助!你,你滚一边儿弄药去!药弄出来自觉先吃上一副啊!没有我许可擅自靠近马车立斩无赦!还有,把这李岩吊到最后面马车去,今儿就不该让他来和太子爷说话!” 尤守龙只能寄希望于他伟大又神圣的陛下了。x33 来一份信或许能说明白? 第四百九十三章:磨牙 当然,眼下这两人算是控制住了,最要紧的就是后头的闯贼追兵了。 大顺军师首辅和大明太子一起在西安城失踪了,随之一起失踪跑路的还有大明的使节团队。 当西安城内兵马司的将官得知这个消息后,腿一下子就软了。 赶紧上报然后追查。 凤翔城内的李自成听闻消息差点就走了。 一口气缓过来之后想要砍人吧,但兵马司已经加急查了,而且还飞速将初步获得的消息快马送了过来,就不好下刀子了。 李自成一看‘使团’往东北走了,顿时怒吼一声建奴!据说吼声半个凤翔城都能听到。 随后就直接动兵了,一千精骑猛扑潼关。 精骑在后头撵,马车跑的虽快,但也挺危险。 不过因为李岩与朱慈烺这俩是一起上了黑旗的马车,被发现失踪之后,西安城兵马司并未追查两人为何会一起失踪,只是全力追缴黑旗。x33 所以李自成还不知道这场失踪走脱的戏码,他深信的军师李岩也是参与了谋划。 不然可能人就真走了。 现在也不会叫嚣着兵马司无能,护卫无能,居然让堂堂一国首辅被掳走。 或者说李自成猜出来了,但不愿相信。 而兵马司与李自成派出的精骑真的很努力了。 奈何李岩策划的好,伪装的马车都安排了几路,浪费了追击搜索的骑兵不少时间。 如果不是渐渐变更往北走的路线以及前来接应的人露了馅,那么李岩和朱慈烺两人可能会在欢声笑语之间过了潼关,到了镶黄旗控制的领地才发现不对劲。 眼下却只能被捆的严严实实,连出恭都得被捆着,还得被直勾勾盯着。 不过也好。 俩人绝食了。 之后估摸着也不用上wc了。 尤守龙又免不了犯愁了,这要是路上饿出问题了咋整呢? “太子爷您听咱说啊,咱奴才给您说实话,是陛下,是父皇爷,是您父皇派咱们来接您的,黑旗王您知道吧,那就是父皇爷,他老人家乃神圣下凡,化名兀儿特” 一手拿着漏斗做威胁,一边尝试摊牌。 话还没说完呢,就招来了朱慈烺愤慨至极的目光,嘴里嚼子还没取了,但呜呜呜着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尤守龙一看更愁了。 口嚼子成磨牙棒了都。 “唉!就是那什么,皇爷他带着老林子里的野人把辽东给打下来了,然后,然后就入关了” 说了那干脆就说完,也不管太子爷信不信了,尤守龙拍拍额头苦笑道:“然后就是定王爷和公主,定王爷领黑红旗,公主领黑蓝旗,正在蒙古草原上,喀尔喀蒙古已经被平定了,大军估计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您到了京师等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们两位。” 说完一拍手:“奴才真名尤守龙,锦衣卫出身,在陛下身边伺候了有一阵子,昨日刚向京师快马去信了,皇爷估计很快就会回信,太子爷您真别急着寻死,再等等看看信再说奴才也不劝您吃饭了” 说着晃晃漏斗。 “但要真万不得已,那也就只能得罪了。” 说的很明白。 但在朱慈烺眼里,面前的鞑子说的已经不能用鬼扯来形容了。 是鬼扯的同时还在侮辱他宾天的父皇。 且听车队周边伪装成汉使的车队成员交流,车队已经绕过了潼关,进了山西,也就是如今被建奴控制的地界。 再一次沦为阶下囚了。 还是建奴的阶下囚。x33 绝望的劲儿过去之后,寻死无望的朱慈烺也不得不做起心理准备。 就像在西安,在凤翔时一样。 接受待遇,有限交涉,拒绝合作。 而另一架马车里的李岩,舌头的血勉强止住后也就被放下来了,如今坐在马车里感受着自己舌头间歇泛起的剧烈刺痛与丝丝腥甜,大脑疯狂活动,为将来可能会面对的事情做谋划。 即便希望几近于无,他犹自想着如何脱身,如果南逃,如何让太子配合他完成帮助大顺军转型的事业。 就这样,马车北上。 又一日,马车日夜兼程,火急火燎的北上,于临汾县遇上了金扬武亲自领来的五百黑旗骑兵,同时到来的,还有朱由检的回信。 老大昔日在东宫时表现聪颖,刷题成绩不错,书法写的也好。 就是很寻常的优秀少年。 但这些年大风大浪下来,朱由检看在眼里,写下批文。 ‘不知变通,思维死板,性子执拗。’ 也好在遇事执拗,也不至于慌神,从不知变通变成胡乱变通。 而这一句批文也就明晃晃摆在朱慈烺面前,熟悉的文字使得他眼前一阵模糊,不知觉泪水已然滑落。 落泪之后,便是极怒! 为了说一通胡话!居然伪造父皇字迹来特地蒙骗羞辱他!? 尤守龙还没等他发怒就在摆手了:“送信人好屁股骑马都快骑成烂屁股了,太子爷您不妨再等等,皇爷知晓您绝食,肯定会送更多信件过来的。” 说罢叹息之下将准备好的饭菜撤下去。x33 “给那李岩送去吧。” 刚说完,尤守龙灵机一动。 这闯贼军事鬼点子可多,就是他鼓动太子与使团合作,使得本来要在西安偷人的使团最后畅通无阻的带着人出了城,不若先劝服他,然后让他来劝太子爷。 说干就干,尤守龙掀开李岩的马车帘子,朝着里头贴身看守的粘杆卫喊一嗓子:“出去,我和这先生聊两句。” 片刻之后 尤守龙被李岩眼神里的讥讽以及从口嚼子里憋出的冷笑劝退了。 好在绝食第三天,朱由检又来信了。 ‘灌食。’ 这事儿不见到真人说不通。 但朱由检对老大也不是不关心。 柴旭的业务能力在黑旗城那穷山恶水满地刁民和野人的地方得到了十足的锻炼,且做事主在一个公正,很适合作为办公机器。 所以朱由检打算离开京师两天,南下正黄旗,镶黄旗驻地办点事。 顺道接一下老大。 “让黑黄旗准备旗丁考吧,在关内纳一批旗丁,同时镶黄,正黄两旗官员指派由鳌拜经手对了,也给那劳亲一個在两黄旗的官职,再挂一个侍卫衔,此后各旗五品以上或无品级官员指派优先在本旗内选拔的形式取消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一家老小 金扬武成功在两黄旗扎根了。 没有旗主在一线进行直接指挥,还因身处汉地,势力分散,导致军事架构被汉地文化冲击,已经在朝着地方少数民族宗族,或是宗族庄子坞堡转型的两黄旗。 即便内部有豪格安插的大臣做统领,但这大臣被斩首之后,散落于河北与山西南部的两黄旗就顷刻分崩离析了。 此时正是整合两旗的最好时机。 “两黄旗从则存,不从者死。” 朱由检坐在马车里,直接就给这次整合行动拍板了。 八旗离了京师之后过的并不好。 虽然有正黑旗供应粮草吊命,使得他们内部还处于活得下去的状态,不至于沦为流寇,最初离京之时也通过军力强征占地,撕出了一些生存空间。 可之后,随着八旗群体的生活需要,他们就不可能一直挤在一起。 黑旗虎视眈眈明言各地方州府县城,都属于大清朝廷管辖,若八旗出现兵乱,那么黑旗即刻就会对犯事儿的旗进行全方面制裁,还有军事战争威胁。 加之此前因为黑旗威胁,八旗早已放宽了对汉八旗的压制,使得八旗内部的汉八旗数量猛增。 如今身处汉地,不能占城,只有旗主能在朝廷指定的城里得到一处府邸以及城外的驻军地,根本没法满足八旗各旗下丁口的生存。 就只能分散开来,以一个个庄子,坞堡,牛录的形势存在。 这就使得他们在地方上不一定斗得过汉地的地方宗族。 且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 最主要的是。 他们强征的地,在如今的大清朝廷里是没有法理依据的。 得不到朝廷的承认,各旗丁口可能一开始没啥,但随着他们散落地方开始结庐而居,土地纠纷渐渐就会招来自大清朝廷的斥责压迫,以及地方宗族的仇视打压。x33 为此闹出了乱子,旗主肯定会给他们做主。 但随后黑旗的官员就会带着大兵过来,站在地方汉人宗族那边,转而让这些人换个地方居住。 不听,黑旗的大兵就会武力驱赶,他们往往一来就是十個人打底,披甲持械,难以抗衡。 听了,那地方一换,人丁分散缭乱,旗主对他们的控制能力就会直线下降。 这就是两黄旗前俩月和眼下享受到的待遇。 且两黄旗之前遭到黑旗武力干涉政务之后,这种现象开始飞快向两红旗,两蓝旗,镶白旗蔓延。 而朱由检此行亲自出马,则是为两黄旗解决这个问题的。 两黄旗再次向大清朝廷靠拢,倒向超勇摄政王这个代使皇权者。 换来两黄旗得到官方的妥善安置,享受到与诸黑旗相同的待遇,同理,内部也将实行和诸黑旗一样的制度,更为优秀,先进包容的旗制。 也就是说。 两黄旗要认黑旗兀儿特,认朱由检做他们的新主子。 还得很有诚意,很忠顺的认。 “奴才赫舍里·帅颜保,拜见超勇摄政王!” “奴才赫舍里·索尼!拜见摄政王!” “赫舍里·噶布喇!拜见摄政王!” “赫舍里·索额图”x33 而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黑旗彻底闯入,融入,并占据大清大局且无法挽回,加上黑旗放开了八旗与通州,辽东的流通,使得更多关于黑旗中下层的讯息涌入了八旗。 黑旗所带来的高压就更为恐怖了。 朱由检离开京师,抵达正黄旗驻地范围之内,在正黄旗内颇有名望,在昔日大清内部有些分量的赫舍里氏便举家来迎了。 短短两天,正黄旗大半的大臣,诸章京,就连之前豪格任命的固山章京都跪倒在黑旗兀儿特面前。 甚至镶黄旗的人都紧忙跑来,主动拜见南下寻访两黄旗大臣的超勇摄政王。 都知道日子想要好过,和之前一样安生,心底想些忤逆的事没啥,但这一遭必须来。 这些大臣章京也给自己开脱好了。 两黄旗拥护皇上。 可这不影响咱拜见摄政王啊。 还真就得拜见摄政王,倒向黑旗,努力迎合如今的大清朝政,才能算是好好拥护皇上呢! 而剩下一些不愿意臣服的,及时被召唤也不愿意见摄政王的。 黑旗也不惯着。 直接上门收押。 如今的八旗在大清朝廷之下,那可满满都是罪状啊。 欺压百姓,强占土地,还对地方强征粮秣钱财,纵兵劫夺地方等等,足够砍不少脑袋了。 反抗? 黑旗索伦营随摄政王一起南下寻访,其威名赫赫,能止八旗小儿夜啼。 之前的八旗索伦兵也在利诱之下投靠了不少过来,索伦兵悍勇的名声一下子又给索伦营点缀上了。 第一起兵乱出现才一天,翌日便被索伦营镇压,人头传遍两黄旗各驻地。 而余下两黄旗官员尝试求助其余八旗,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鼓动他们自己先造反,要么就是让他们舍下身家再次跑路,到其余旗下讨生活。 朱由检也就此开始重新安排两黄旗的生活生存空间。 和地方州府县城交流,黑旗通过利益交换,或是征调一些空地重新安置他们,以此消弭他们和地方汉民的冲突。 因此,两黄旗大臣,章京就得在摄政王的寻访行帐边上候着,不然好处坏处就得闷声受着了。 此时在摄政王面前喊冤,王爷能听呢。 朱由检出了京师也得办公。 也是这时,老大的消息来了。 马车日夜兼程,距离朱由检的行帐所在不远了。 先屏退左右,让两黄旗的大臣章京退下去候着,摄政王要接见两名十分重要的客人。 比咱两黄旗投效还重要? 两黄旗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却只能看着两架风尘仆仆的马车进入了黑旗大营,车里下来俩人,远远看去似乎是俩汉人,穿的挺不错。 明使? 但怎么被绑着呢? 他们是疑惑。 朱慈烺就是死志满满了。 本来这一路上行走,虽然在他看来尤守龙满嘴胡话,但架不住他咬死了一直说。 且一直被灌食实在有失体面。 就算死也要死的慷慨不失操行体面啊。 所以朱慈烺表示自己不寻死了,等到了地方再说。 虽依旧拒绝交涉,但也没了绝食的想法。 可这到了地方,他发现事实还真就和他之前想的一样。 遍地都是鞑子啊。 金钱鼠尾一片一片的。 虽然本就不抱什么希望,但见到这般情形两黄旗人的营地之中后,他和李岩俩人就有继续自杀的心思了。 进了鞑子窝跑是跑不掉了,为了尽量少被利用,只能速死! 为这个,朱慈烺和李岩都被推进朱由检的营帐之中了,他还寻摸着大帐中间的柱子能不能碰死人。x33 “怎么还绑着呢?” 朱由检发话了,这才瞬间吸引了朱慈烺注意。 “陛下,奴才实在是怕啊,这就给殿下解开” 第四百九十五章:真的假的? 解了绳子,把被磨没了一部分的口嚼子也取下来。 朱慈烺张大了嘴巴,看着帐篷内绑着维京辫的朱由检,惊诧之感让他合不拢嘴,一时间也就忘了自杀的事儿了。 “赐座,李岩也一样。” “嗻。” 镶黑卫搬凳子的功夫,朱由检向边上一招手,要来一样式简谱的明制头冠扣在脑袋上,遮住维京辫子,如此再看朱慈烺,就只见他腿脚一软。 好在是稳住了,任由卫士搀扶着坐在凳子上。 边上李岩倒是一甩袖子,冷眼看着朱由检坦然的坐下了,心头想着等会儿不管这黑旗野人王朝着自己说什么,他都必然以最恶毒的言语臭骂回去。 可惜朱由检没心思理他,反倒一摆手,示意镶黑卫把他给挪到帐篷边儿上去。 再看向已经满面都是怀疑人生已经在揉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幻视的老大,一番细细端详。 一晃六年就过去了。 老大如今模样与朱由检记忆中变化挺大,有胡子了,多少也长高了一些。 而对面朱慈烺看朱由检,多次确定不是幻视之后,便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幻术。 看向身旁柱子,大有碰一碰看能不能解除幻术的想法。 以一个不合格父亲的角度,朱由检在老大身上一番挑剔之后,还是欣慰也略带歉意的点点头,随后道。 “慈炯与媺娖两人已经在从草原上折返,如今到好水池子城了,但还需月余方能抵达京师这几日你先跟在朕身边,也熟悉下军中旗中事务,事情处理完了回京师,朕带你去祭拜你母后。” 一番话下来,朱慈烺身子就僵住了。 边上李岩倒是疑惑满满。 这野人王说什么呢? 自称为朕? 鞑子朝中果然纲纪混乱!那小皇帝无能,虏朝倾亡之日不久矣! 然后却听朱慈烺咬牙开口朝着那野人王吼道:“我不信!!” 不信啥? “凡阅科道疏,须观其立意,或荐剡市恩,或救解任德,此立意处。若铺张题面,娓娓纸上者,借耳,无为所欺也” 说着朱由检微笑道:“此为昔日你陪同在旁批阅奏疏时,朕教与你的,可惜昔日你身边诸多先生如今都在隆武朝效力,如今尚在进言让隆武帝解救伱,若他们在,也正好帮朕认亲。”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且还是在崇祯教儿子批折子时说的话,说服力不小。 虽然这次没有其余儿女在场佐证,但老大和崇祯这个皇帝待在一起的时间,要比老三朱慈炯,女儿朱媺娖加一块儿还要多。 此言一出,朱慈烺面极震惊,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不止是他,便是这大帐之中的镶黑卫,一个個面上也不免动容,满满的狂热。 由王承恩发起,锦衣卫内部蔓延然后逐步扩展的神皇信仰,自然也就蔓延到了粘杆处,紧接着就是镶黑卫。 老黑旗诸族打底,之后吸纳各旗少年填充,经过洗脑之后,无论是野人,汉人乃至朝鲜人蒙古人,都已然将朱由检视作了在世真神。 朱由检身份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神有诸多化身,无论佛陀还是上帝,亦或是那红毛夷口中的天主,最后的终点都将是黑旗王,神的所有外在表现,也只不过是化身象。 但也因此,他们在教导下牢牢的守住了这个秘密。 李岩却是彻底搞不懂了。 看出来是野人王拿大明太子当儿子称呼了。 这是要认亲,还是要拿大明太子当干儿子? 怎么可能! 这纯纯的羞辱! “当真,当真是父皇?” 啊? 李岩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朱慈烺,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尤守龙一巴掌给他嘴捂住了。 你以为你能有椅子坐是因为你啊。 “确是朕没错,铭恭在路上应该与你说了朕为何是如今这般模样。” 尤守龙急忙单膝跪地,捂李岩嘴的事也没耽误:“回陛下,只是简述了一番。” “要细听下朕为何变成这般模样,还有朕为何成了黑旗王,并在这昔日鞑子建立的清国之中为王吗?” 朱慈烺双目已然含泪,点头又摇头,咬牙道:“真假还需 还需儿臣我自己看!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深信,只愿父皇说的是真的,要儿臣心中肯定,还需见到慈炯与媺娖折返京师与儿臣会面再说!” “好,那祭拜你母后愿意去吗?” “去!” 朱由检释然一笑,笑的颇有些开怀。 “那就在朕身边跟着吧!” 无论是老大还是朱由检自己。 变化确实太惊人了。 而老大做了六年俘虏,内心比老三和女儿坚毅许多,而倔强也能称为坚持坚定。 被骗过来这一路上遭遇也不比前面俩,自然不能一口确信。 表现实在不错。 “还愿侍立朕身旁,协助朕批阅奏疏吗?” 晃晃封皮上明晃晃写着两黄旗大臣,章京呈上来的折子。 边上感觉自己脑子成了浆糊的李岩都动了心。 就算打着探查敌情的心思,这折子也得看呐。 朱慈烺于是一咬牙,点头了。 “来,把椅子搬过来就成,这张桌子你先用着。” 朱由检招呼六年不见的大儿子坐下,然后将批阅过的折子推到他桌案上。 “你多年不曾理政,先看几天吧。” 朱慈烺点点头,看朱由检一眼后便扭头。 是。 还是像。 他心中早已偏向是,可他不敢如此简单就相信,所以也不敢多看。 太像了,他怕自己看多了,心理防线会陡然松懈。 也是因为这张脸,他才喊出了父皇二字。 也因此,他更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 以断出真假。 而待得他点头之后,朱由检看向了被尤守龙释放,但已然是目瞪口呆的李岩。 对于这位被一同带来的大顺军师,总之先微笑就对了。 “还要多谢李大学士了,若不是大学士出手相助,我儿要脱困可就艰难许多。” 李岩听得这一句,双手猛掐大腿。 剧痛之下,舌头也没好全,可他发现眼前这梦都梦不到的局面人物一点不带变的。 只能带着癫狂意味的朝着朱由检呵呵一笑:“你是崇祯皇帝?天神下凡附体,然后你成了野人王,然后又在这清国当个王爷?” 第四百九十六章:再看看 “崇祯皇帝要真是天神下凡,什么真龙天子!他能坐看我大顺军攻入京师!?他能坐看大明关中生灵涂炭!?他能让他们年年大灾!年年欠收!年年都闹出人吃人!乃至出现人肉市这等事!?皇帝要是真神!那大明朝廷会全都是一群只知道杀人!只知道强征赋税的害民贼吗!?”x33 李岩紧接着就是歇斯底里一般的咆哮,舌头都吼的直往外渗血。 但说的话可并不是血口喷人。 一番话说的大帐之中几乎所有人的面色都难看,只有朱由检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就连朱慈烺看他也不免皱眉。 “大胆!” 尤守龙吼一嗓子后看朱由检脸色,没有上前。 “你不可能是崇祯皇帝!不可能!他早已以身殉国了!” 朱由检微微摇头,人是大顺重臣,之后对顺国行动就得看他配合了,礼遇宽容是有必要的:“朕就是,若不是当时京师陷落已成定局,你当时说不定能在李自成的军中见到朕。” “放屁!你要是皇帝!为何不来救你儿女!为何不救京师百姓!?” “救不了,就像那些即将变成流寇的流民一样,当时的朕救不了,而昔日京师,即便是当时的朕,也救不了。” 说罢,朱由检叹一声道:“但昔日那些流民,朝廷其实是能救的。” 这片土地上其实什么也不缺。 就缺一个健康的政权。 可这句话,却是让对面李岩变了脸色,一改癫狂,转而膝盖一软跪地不起:“皇帝当真神圣降世!?” 朱由检点点头。 差不多。 却也大不同。 “有此一句,李岩此生足慰!” 李岩嘴上说着,心中荒谬之感更甚。 但既是眼前发生的事,那就先当做是真的,眼下算它有两分真。 脑瓜子虽被这事搞的混沌了,但他要比朱慈烺醒悟的更快一些。 管他真真假假,再看看。 说罢李岩跪着朝着朱由检道:“不知陛下如何处置罪臣。” “你乃顺国重臣,朕自当礼遇,不会加害。” “罪臣叩谢皇恩。” “大学士舟车劳顿,一路上亦是受惊,还是先下去休息一下吧,来人,带大学士下去。” 李岩带着一脑子浆糊被送下去了,先关在一边等待之后发落。 而朱慈烺暂时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虽在自己朱由检的身边批阅折子,但面前横了个屏风遮挡,在后头听着自己变异爹用满语娴熟的和两黄旗大臣交流,不免一直侧目细看。 脸还是那张脸。 但发冠取了,满语一出口,不好说。 同样的,他脑袋里也一样一团浆糊。 想起之前在路上时周边众人不断重复的那些话,以往就当个对他来说有些冒犯的笑话听了,现在却得好好揣摩一下了。 而两黄旗的人对于马车送来的人好奇归好奇。 但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两黄旗倒向黑旗了,又是重新成为了大清皇权的拥护者,皇帝直属的两旗大军,也因此,他们又重新进入了如今的大清朝政的核心圈子。x33 该有的地位不能少。 设法压过黑旗是不可能的。 但在皇在摄政王的心里,以后不管是用人用兵,两黄旗得有位置。 之前因为黑旗闯入大清挟持皇帝而脱离大清朝廷的两黄旗大臣,如今就想着赶紧回到朝廷为大清效力呢。 一天下来,朱由检与好大儿久别重逢,当天下班时把一封折子让浑浑噩噩头脑风暴了一下午的朱慈烺上手批阅决断。 答案中规中矩。 和老三协助理政时的表现暂时看不出区别,比最初接触政务的女儿要好太多。 和几年前一样赞一句。 朱由检眼里很是怀念。 而朱慈烺只想快快一個人独处,他得把自己一下午捋出来的诸多设想连上。 “诸多疑虑,可自唤粘杆处让他们把卷宗送来,一看便知道,关于朕的暗档卷宗随行粘杆处有携带,知会尤守龙就能看。” “父皇厚爱,儿臣谨记于心” 维京辫顶在头上,满语说了一下午,老大说话果然生疏了,但没有佐证,也没有心理预期,直接抢过来相认已经算是顺利了。 朱由检低头一看自己的块头。 老大已是接受能力很强了。 翌日。 两黄旗内部整顿的差不多了,今天是收尾阶段。 朱慈烺彻夜未眠,就看粘杆处给送的卷宗了。关于正黑旗是如何自一野人部族,在黑旗兀儿特领导下从辽东起家的。x33 还有二十锦衣卫内部卷宗,由焦伯庆编纂,采用了大明崇祯皇帝于景山得神圣赐福,然后嘱托其大伴王承恩持假遗诏南下扶持隆武帝即位,而他自己则是领着六个锦衣卫北上的开篇。 之后也是始终以大明皇帝为主视角,一路写到黑旗‘收复京师’囚禁建奴伪帝于皇城之中,由于工作人员就只有二十锦衣卫,所以最近才编成。 朱慈烺就看这些玩意儿看了一夜。 两个版本翻来覆去的看。 待得天明,顶着黑眼圈的他听得外头叫门,见尤守龙亲自捧着洗漱用具进来了,便朝着他问道:“你当真在朝鲜待过?” “约莫两年,之后被陛下调到了身边做事。” 看一眼满桌子的卷宗,朱慈烺深呼吸之后起身接过放着洗漱品的盘子:“慈烺无能,如何能让一功勋侯爵如此” “殿下且安坐,奴才应该的,一路上实在没法说清,卷宗又万万不能走脱,得罪了殿下,还请见谅啊!” 卷宗日期或许能作假,数十万字或许能飞快编纂出来,但卷宗的纸张和损耗,以及墨痕做不了假的。 朱慈烺以前也是苦练书法,看细节就知道。 事实就在眼前了,看了一晚上。 但这事实依旧让人难以置信。 另一边,李岩也在自己的帐篷牢房里寻思了一夜。 他没有卷宗可看。 所以他只能想着以往大顺朝中关于黑旗野人的一切。 但这回,他的视角就开始偏移了。 从以往的野人蛮子的操作,变成了疑似大明皇帝的操作。 就像他之前朝着朱由检吼那一嗓子,否定了皇帝背后的神秘色彩,否定了大明朝廷,却唯独没有否定皇权一样。 一夜下来,他眼中的黑旗王,大明皇帝朱由检一下子就开始重合并立体起来。 而朱由检过了这一夜之后。 也想好如何利用李岩了。 正说等处理安定好了两黄旗之后,让两黄旗与正黑旗一起行动呢,两黄旗的人却是快马过来了。 叫嚷着李贼犯境,杀掠两黄旗民。 请超勇摄政王做主。 第四百九十七章:左右开弓 两黄旗诸多大臣章京来拜见朱由检的时候,他们与其余八旗目前拥护的共主豪格的关系就断开了。 他们也是知道这一点,且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不然可以润。 跑到其他旗内,目前黑旗忙着处理两黄旗事务,不会管他们。 不管是看局势还是看利益。 迈出投黑这一步后,两黄旗也就不可能期望其余八旗了,他们此时已然成为了八旗之中的第一批主动靠向黑旗的叛徒。 连阿济格都只是派了个小儿子过来。 所以遭遇李贼袭击这事儿,以往要么请示皇上,要么自己内部商议解决。 现在嘛 咱有黑旗撑腰了嘿! 赶紧来找超勇摄政王做主,表示要在摄政王的指示下对李贼发起反击,请求摄政王给咱们一点武备,军饷,粮秣,两黄旗一定为大清击退李贼,保卫大清疆土。x33 朱由检也不含糊。 八旗近年来的日子和黑旗没得比,所以两黄旗索要武备等物资以求发起反击很合理。 正好,一场对外战争会增长新‘归顺’的两黄旗对崭新的大清的忠诚度。 “自京师抽调胸甲,棉甲,皮甲合五千副,鲁密铳一千杆,长矛,片刀各一千,火药” 朱由检当着两黄旗固山以及诸大臣洋洋洒洒写下一排排武备,临了还问一句:“旗中可有什么特别稀缺的,可自道来,本王让下面看看通州地方武库,定能补充。” “够了够了,这就够了,奴才叩谢摄政王!” 两旗固山急忙叩谢。 给的足够厚了,哪里还敢多要,这边要多了,那肯定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那行,你们两旗先将旗中武备集中给麾下旗丁配上,凑出一些兵力跟随金杨武所部往大宁县拒敌,等这批武备抵达之后,看李贼军势再做调动。” “嗻!” 朱由检说罢看向正黄旗群臣一列,直指一人道:“噶布喇。” 噶布喇人急忙出列:“奴才在!” “本王授你牛录章京一职,随固山章京索尼出战。” “奴才叩谢摄政王!” 赫舍里氏的牌面索尼,此前在福临还未落入黑旗之手时,遭人诬陷欲图拥立肃亲王豪格为帝,遭到贬斥,坐罪辞职了。 这次朱由检整肃两黄旗,由豪格任命的正黄旗固山直接跑路了。 而赫舍里氏一家老小齐齐前来投黑。 正黄旗大权自然也就在朱由检大笔一挥之下,落入了赫舍里·索尼手中。 其长子也得给个官儿,给两黄旗下的人看看。 只不过授命之时,朱由检却是看向了赫舍里氏一家后排的一个少年人。 “授赫舍里·索额图为三等侍卫。” 赫舍里氏一下子发达了,前途无量。 投了黑旗升官发财,眼看着还有仗要打,战功一来估计两黄旗内又有人能趁着摄政王安定两黄旗的东方升迁了。 议政结束,两黄旗内大有刹那天地宽的议论声。 哪怕其余八旗王爷派人或送信过来朝着他们一阵臭骂斥责,他们也不在意了。x33 “皇上呆在宫里好好的,摄政王代皇上理政!这不和之前睿亲王在时一样吗?您想想是不是这個理儿!咱们两黄旗拥护大清,拥护皇上!是睿亲王摄政还是黑旗王摄政跟咱们没关系!不说了,李贼犯境,咱们两黄旗要出征拒敌。” 一番话下来,谁是大清忠臣? 哪边说的是歪理? 消息传到其余八旗内部,豪格等旗主对此歪理大为震怒,但暴怒之后,却也只能严令旗下与两黄旗断绝联系,不让旗下丁口接触到太多这种负面信息,同时自己却不断送信劝诫两黄旗内一些满人外逃。 逃? 因为出征所以直接发下来的一个月饷银,让两黄旗召集起来的六个牛录欢天喜地的就上路拒敌了。 久违的出征补贴以及摄政王承诺的足饷,使得他们士气嗷嗷的高。 路上八旗兵与金扬武麾下的士卒闲谈两句,听闻黑旗自从去年秋天大熟之后,军中就没出现过欠饷的事儿,只不过大多时候用粮食来抵实在让人诟病,一个个更是啧啧称奇。 这边大军上路。 两黄旗也整肃完毕,诸多大臣章京如今又紧密的融入了大清朝廷的管辖范围内。 所以朱由检开始处理另外一件事,也就是利用李岩。 图谋老李的基业。 但在这之前只能让两黄旗先和顺军局部冲突,朱由检得处理一下明军。 天津,沧州在明军两镇伯爵的控制之下已有一年多,这一年里因为之前北伐的大败,两镇被隆武朝廷要求不得擅自出击,毕竟这两镇要是也崩了,南京也得天子守国门。 但这一年里明军可并不老实。 时常渡过运河袭扰大清百姓。 “让黑黄旗进驻京师,再召火器营带足了武备过来,朕要” 正说着,朱由检意识到边上观政的老大才过来一天。 “两黄旗事了,慈烺你不如先回京师,也能见一些故人,祭拜下你母后,若你愿意,快马给你弟弟妹妹送去信件道个平安最好。” 朱慈烺没有拒绝。 军机要务在此前就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能回到久违的京师皇城,即便里头住,或者说关了个鞑子的少帝,能看看如今京师的模样也好。 他也需要一个熟悉安稳的环境来消化并接受这一切。 而朱由检要正儿八经朝着大明动兵了。 老大才来一天,肯定难以接受,眼下支走最好。 等老大一走,朱由检便大手一挥:“把火器营将被调来的消息广告两黄旗,让他们勿要惊慌,并在周边招募汉民,从中选出三千为兵,其余为辅兵,并通报诸汉民,此行随军征战有功者可入黑黄旗为旗丁。 另撤去瓜尔佳·鳌拜黑黄旗固山章京一职,改为领正黑旗火器营副统领,兼正黄旗议政大臣,再召大学士洪承畴前来随军议政,刑部侍郎李化熙加大学士一职,暂代洪承畴京中职务。” 天津距离京师可比山海关距离京师还要近。 如果不是八旗未稳,黑旗朝着明军动手,以前的八旗极有可能反水,那朱由检开春之后就该朝着明军下手而不是喀尔喀蒙古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还是那个大明 两黄旗与黑旗在山西拒敌。 黑旗精锐出击被大明控制的天津与山东。 最先打响的,自然是山西。 走脱了大明太子不能接受,顺道还走脱了大顺军事,首席大学士!这就更不能接受了。 所以李自成给追击的精骑下了死命令,直接越境追击!追不到人,他们也就不用回去了。 但当大顺精骑得到这个命令时,他们就已经没有追击成功的可能了。 也就只能在山西边缘州县游荡劫掠,袭击两黄旗驻地,围攻县城,以此打出些战绩,好让大顺朝廷借此平息李自成的怒火,让他们安然回去。 当两黄旗与黑旗军抵达之时,他们正在平阳府隰州大宁县城外,佯装攻城。 见了两军,便遥遥放枪,随后退走。 退走之时还放掉了这些天在山西境内劫掠裹挟的人畜,沿途丢弃些财物,使得两黄旗与黑旗难以追击。 镶黄旗固山章节钮钴禄·陈泰领兵步步逼迫,途中多次小规模交战,但斩获不过双手之数,就使得顺军精骑渐渐渡过黄河,离了山西境内。 陈泰驻于黄河渡口一夜,于翌日见到河上有人渡船而来。 整兵问询,原来是顺国来使。 “无摄政王令,你们不可渡河!” 陈泰前脚才给朱由检上了折子,说是山西黄河防务松懈,这才让李贼骑兵乘船渡河犯境,请求让他来主管黄河防务,加上才把顺军赶走,自然拒绝。 而对面的使者急的不行。 大顺内一下子被掳走了两个重要人物,不管哪一个,对如今大顺的局势来说都是雪上加霜。 大顺皇帝李自成因此被气的直接下不来床了,以前气色好还能走两步,现在当真就是奄奄一息。 大学士被掳,其深知大顺内部和军中事务,若被利用来攻伐大顺,那就是天大的祸患。 所以使者此行要干的事儿,要打探的消息可太多了。 “让那使者过来吧,此外回信之时就说本王也有意向与顺国商谈送回其大学士李岩的事。” 朱由检得到消息后,打算先安抚下可能会爆炸的大顺。 所以当大顺使者火急火燎赶到大清超勇摄政王在外聚兵的驻地时,第一时间就打探到这是黑旗兀儿特打算对大明动兵。 使者当即心下大定。 即便后头求见兀儿特被拒,也不怎么慌了。 朱由检也没心思见他,在粘杆处监管下晾着就好。 三千火器营精锐以及其下属的四千披甲人已经抵达了正定县大营,正定府募兵也已足额,诸多汉民壮丁正在接受简单的训练,再加上索伦营。 单从兵力配置上看,此战对明军是一点不带留手的。x33 八旗都为之惊惧,两黄旗外诸旗正联络呢,若这支大军奔着他们而来,他们即刻就得集中兵力全力应对,晚一点都得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而朱由检此时也正拿着关于他们,以及关于天津,山东明军的情报一一查看。 在他面前还摆着几套目前明军常用的装备。 “如此忧虑,干脆这样,拟旨给豪格,勒克德浑,硕塞等旗主送去,让他们出兵随军出战山东天津明军。” 看过两蓝旗,两红旗,两白旗动向之后,朱由检轻笑两声放下折子,转而一边翻看起明军武备,一边笑道。 随后,他在一套明显比其他明军武备新许多的装备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套红蓝配色铆钉棉甲,配上斗笠盔,有着诸如弹药带,皮水壶,匕首骨朵一类的附件,但最引得朱由检注目的,还是其中放着的一杆火枪。 顺武铳,在黑旗内,叫黑铳。 “这真是买来的?” “回主子的话,确是粘杆处和大明振武营搭上线之后花钱买来的。” 振武营,便是隆武组建的新军。 “还是没抗住,不该用南京京营的人。” 朱由检摇摇头,不只是惋惜,还倍感警觉。 大明死对头大清能从皇帝亲自发起并建成的新军之中弄到这玩意儿,那么保不齐这玩意儿早已卖开了。 传教士不可能不觊觎的。 “让折返盖州港的黑旗水师开到天津来。” 王承恩的厂子边上如今也围绕着许多传教士,他们甚至找到隆武帝,请求在封闭的工业区内开一個教堂传教,虽被隆武拒绝,但也成功在工业区附近开了一个,就守着,他们无法渗透就让大明人去帮着渗透。 可事实证明南京京营,以及掺杂了京营人员的大明隆武新军都不需要渗透。 人自己就把洞敞开了。 好在南京的工业区才是真正的底子,枪就算漏出去了,但最先普及并利用的,也必然还是大明与大清。x33 “不用看了,都拿下去吧。” “嗻。” 除了这一套新军装备,其他的明军武备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不细看下武备质量已经算是朱由检抬举明军了。 和武备一样没有变化的还有明军的待遇。 四镇变成了两镇,大明军费开支按理来说是减少了的,但既然这两镇变成了‘边军’,那顺理成章的,他们就变成了吞金兽。 为了北部安稳,更多的丁员,更好的装备都是有必要的。 可之前朝廷给四镇发不出多少银子,如今换成两镇,照样发不出多少。 黄得功麾下四成士卒欠饷。 高杰,黄蜚麾下六成多,骆养性这个前锦衣卫指挥使反正之后也不能融入锦衣卫,就还挂着指挥使头衔在前线做个边将,上头不待见他,给他麾下发饷也松懈,所以欠的最多,八成左右都欠饷。 除此之外,天津,山东地方诸多游击,卫所,如今也是边境防线一部分的他们一两年不见饷银也是常事。 大明还是那个大明。 隆武帝即位这几年给大明整体所带来的变化微乎其微,也就是因为白糖贸易,工业区发展,使得南京这座城市飞速发展,城市规模膨胀,缔造了一座当世第一繁华的城市。 改不了城内他是皇帝,城外遍地都是土皇帝的局面。 想到这儿朱由检一个深呼吸,大力拍在桌面上后吼道:“郝涯领兵五千自邯郸出击聊城,裴伍领兵三千出击故城县,截断黄得功直接南下增援聊城的道路!为聊城攻坚争取时间,郝涯!军中飞雷炮你可尽取之!当速下聊城!而后直接进逼济南府!” 第四百九十九章:雄城 天津,沧州作为大明两镇目前主要的防区,在隆武朝的安排下,被黄得功与高杰在这一年里打造成了重重险关的坚实防区。 并不是没有正面突破的可能,但显然没有正面突破的必要。 就和山海关差不多。 绕过去就好了。 所以朱由检一声令下,黑旗军自正定府出发,往邯郸然后读过运河突击聊城,同时另外一支部队在运河以及陆路上阻击黄得功所部。 而战斗也自然在聊城打响。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一帮什么东西!?” 郝涯到聊城了,不但到了,还在城前骂娘。 因为他突入大明境内的过程太过于顺利了。 卫运河上没有丝毫阻拦,河这边一个县城,河那边也一个县城,两县的渔民百姓就远远观望着黑旗大军渡河。 到了大明这边,郝涯才想着要把百姓赶走,占领对面的县城,对面百姓却是迎了上来。 “将军,冠县的县令已经逃了,还请将军入城。” “啊?” 没一会儿冠县周边几个村落的村官也来了,都表示臣服,还问大军是否需要他们出力的地方。 到县城内,也只见得满地破败。 原来他们如今虽作为边境城池,但并未在大明的防线规划之中,而是直接被划入了缓冲区。 因此大量的百姓都被迁到了聊城后头,与德州,沧州,天津形成一道防线。 剩下的这些就是故土难离,得过且过。 郝涯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们,但为避免他们在大军后方为害,于是将当地剩下本就不多的壮丁都给强行征募,随军奔赴聊城了。 冠县才下,当天大军就抵达了聊城附近,这里的百姓就比冠县要拒绝许多,见了黑旗就望风而逃,直往城中去。 可都已经抵达聊城了,黑旗一路上别说阻拦了,连個探子都没见着。 聊城能得到黑旗来袭的消息,还全靠地方百姓传话。 郝涯因此骂骂咧咧的让麾下把大炮都准备上,随后直接遣使劝降。 好在聊城守将乃是黄蜚,拒斥黑旗使者之后,连忙给北方两镇以及后方防线内驻扎的诸多明军送去求援信件,同时看着城外正在准备攻城的黑旗军,心里直发慌。 他以为外头是黑旗军的先锋,后头定会有大军前来。 却不知外头这半支火器营,比数万大军都要可怖。 “啧也挺可惜。” 得知聊城守将不开门,郝涯有些苦恼。 不是下不了手,只是下手终究有些膈应。 而且聊城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粗陋小城,它是一座四面环水的雄城,东昌府治所,入城的道路只有四座桥,就算有大炮,那也只能照着大门使劲儿,大门炸开了,攻城方冲入城内的阻力一点儿不带小的。x33 “先放两轮!校准!红衣炮组注意城内可能的还击!若是出现必定第一时间压制!” 郝涯一声令下,总之先试试能不能让对面的守将知难而退。 说罢,三千火器营与几千民夫在聊城北部将诸多大炮排开。 正要开火。 却见到这聊城边上的东昌湖聊城后头绕出一支数量规模巨大的船队! 郝涯见了眉目阴沉! 知道东昌湖乃运河商埠,黄蜚也是水师总兵,必然在运河上有水师舰队,没想到在渡过运河时刻提防的时候没见着,这时却见着了。 水上雄城,还有一支水师舰队护持。 “开炮!” 攻占聊城实在有些希望渺茫了,但该打的炮还是要打的。 炮弹呼啸着跨越湖水和大桥,奔着聊城城门就去了,东昌湖上的明军水师出来后也没有闲着,稍微接近之后就朝着岸上的黑旗驻地开炮。 可湖上水师大炮射程有限,只能是给黑旗看个烟花。 但是吧。 给郝涯整出退意了。 兵力少了真不能打。 陛下给的任务重又时间紧。 接下来要么向后方求援,要么搜罗强征周边汉民,把他们都聚拢过来然后充作披甲人,如此配合黑旗火力,或可将明军击退。 但是吧。 郝涯不知道的是,城内黄蜚同样是被黑旗一轮炮击打的心肝儿颤。 心说这到底是不是鞑子的前锋啊!火力如此凶猛! 这得有多少红衣大炮啊! “宣威门如何了!?” 见得查看城门状况的士卒过来,黄蜚急忙发问! “城门中了三炮!破开大洞!” 士卒也有些慌。 城门直接被炸烂了,再轰上两轮城门可就洞开了!北门没有瓮城,鞑子可就能直接冲进来了! 咱好几个月没见着饷银了,全靠闲时打打零工过活,到时候x33 还是让将军麾下的精锐和鞑子拼命去吧! 黄蜚没工夫看士卒脸色变换,闻言紧忙喝令军中匠人前去修补城门,并让城内加急制造巷战用的东西。 但此时,城内又闹出乱子了。 黄蜚是聊城守将没错。 但聊城作为东昌府治所,真正掌管城内事务的是聊城县令,东昌知府。 黄蜚让在城内征收木料,索要防务资源的请求被直接驳回了。 “不可!北门水桥长百米!还有吊桥可阻敌!建奴攻来!众兵合力击之,尽可使北门变成奴贼丧命之地!又有水师在侧发炮!奴安能不败!? 此时就想着强征民财!还要拆屋布防!你莫不是想要借着奴贼来袭乘机敛财!亦或是懈怠怯战!” 东昌知府宋炳奎指着黄蜚一阵叫嚷。 就算有文武尊卑之别,可黄蜚这个都督同知,水师总兵,提督水师也比他个知府更为权威。 他能如此,全因如今的聊城东昌府于大明的重要程度,作为目前唯一一个面向北地的运河商埠,商业价值与利益牵扯多而已。 换句话说,人权利已经挺大了,就这,关系还硬。 黄蜚只能担待着,还得赔笑。 “您说的是,那这先从城东抽调吧。” 宋炳奎点点头却又摇头,面上一副得逞模样:“那黄大人得先守住城东,莫要让建奴祸了商埠,之后本官会让商埠内诸多商家出资以助军威,。” “那好,那也好。” 黄蜚应和,却见年过半百的宋炳奎面上竟绽放出些青年锐气,借着这番对话一脸运筹帷幄模样道:“再者奴贼不多,大人何不引水师自运河绕道击建奴后方!或可有些斩获!” 第五百章:问题大了 尽管东昌知府宋炳奎一辈子没上过战场,但说的这一番番话吧。 在黄蜚这个文化不多的武将听来,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所以他就从城东购置征调修造城防的材料,同时让水师派遣小舟沿着运河北上,看看来犯的鞑子后方是否有防备,能不能偷袭成功。 不过作为一名老将,黄蜚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郝涯所部五千人,确实只是前锋,难以打下聊城,更无从逼迫济南府,自然也就成前锋了。 聊城水师没怎么动弹,如今全都停靠在东昌湖内的消息被郝涯快马送给了朱由检,所以朱由检很快就率领索伦营以及五千余披甲人及辅兵增援过来了。 只不过这个增援的速度有些慢。 郝涯围城四日,索伦营前锋骑着马赶来了,抵达之时,聊城北门的城门已经彻底被炸开了,门楼都出现了巨大的缺损。 但同时抵达的,还有万余明军援军,由周边卫所游击汇聚,且聊城得到消息,骆养性率部万余也即将地带。 如此,黑旗还在酝酿攻势的时候,明军这次看着却是优势巨大。 所以东昌知府宋炳奎开始催促黄蜚出战了。 “水师已将奴贼后方探明,虽有防备,但我大军数倍于奴贼,当求退敌,收复东昌府内诸县,这可是大功一件啊黄将军。” 眼下局势一好,宋炳奎喝着小茶水就指点上了。 黄蜚被说了有几次,这回也是真心动了。 北边两镇援军没来,但眼下聊城一带已有七万大军,城外建奴还不到一万,自然得试试。 当晚,黄蜚率其麾下水师五千兵力自聊城东边的徒骇河绕道北上,翌日中午在聊城北部十里的河流登陆,偷摸着南下想要背刺黑旗军。 渡河北上很顺利,但在登陆之时,岸上陡然一声炮响!随后便见到两三个大包袱横空飞来!落在黄蜚所部水师的诸多船只当中! “轰!轰!” 爆炸把河水炸的漫天飞!同时飞起来的还有船只的木碎屑与几個倒霉蛋的破碎血肉肢体! “啊!啊!” 突遭炮击的明军不是没见过没良心炮,但没见过没良心炮在自己人当中炸开是什么模样!惊惶之下又见岸上原野之中又涌出许多黑衣军士!更有大小火炮对准过来!当即骇然! “退回船上!到对岸去!到对岸去!” 黄蜚心中亦惊!心知不能图战!急忙让麾下士卒回到船上,渡河到对岸去!x33 也得亏这支突袭部队乘坐的都是小船,行动快速,面对黑旗炮击看着狼狈,但绝大多数都挤回了船上,平安到了对面。 有些士卒干脆就跳河,直接游到河对面去了。 当然,也有被落下的,或是惊惶落水不能游,只能爬上岸瑟瑟发抖的,在黑旗火铳逼迫下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投降。 另一边岸上的明军也而不敢援助,毕竟大炮一个也没带。 黄蜚于翌日乘船折返东昌湖。 突袭虽失败了,但他也给下面说了,回去了不能说实话,不然太难看,反正咱们损失也不大,就说交战之后不敌野人大炮,这才退回了,斩获也有,只不过没法收敛奴贼尸体所以带不回来。 也就是当日。 朱由检领着索伦营抵达了聊城。 “嚯!这城池修造的!简直简直鬼,鬼斧神工!” “汉人啊,真是” 羯拉玛等老野人虽也见惯了汉地城池,可聊城这等悬在湖水中的城池却是头一回见。 诸将站在湖水东侧被征用的小酒楼上眺望城池,郝涯快马赶来了,请示上楼见到朱由检,跪地请安后将昨日与黄蜚交战的过程报告了一番。 “先让粘杆处查一查吧,办不办等战事定了再说。” “嗻。” 聊城四面环水,十分封闭,郝涯麾下又少兵,能够提前预警袭击还是挺难的。 但聊城乃运河商埠。 前脚黄蜚谋划袭击,在城内抽调兵马,后脚就有人找到黑旗这边来了,没说明身份,只说结个善缘。 只能说晋商的下场并没有给大明商贾起到一个警示效果。 人直接就被郝涯扣下了,开始还嘴硬,但稍微上点刑之后就什么都吐出来了。 一个商号在聊城的档口管事的,想要通过这事儿让他们商号的船与商队能走的更远一些,近年来辽东诸多产业崛起,产出自然吸引了大量的商人,大明商人也不例外。 “让披甲索伦准备着。” 朱由检审视现状之后道一句,边上羯拉玛有些急了:“王爷,何不用咱们索伦旗丁!” “等若披甲索伦败了,便用旗丁。” 披甲索伦,索伦营下面的披甲人,索伦旗丁自精锐旗丁中选拔,披甲索伦就是披甲人当中最精锐的那一批,武备方面除过火器方面,其余和索伦旗丁几乎完全一样,只在甲胄花纹图样装饰上略有区别。 而朱由检不用老黑旗野人组成的索伦旗丁,自然也有其道理。 索伦旗丁战斗力下降了。 作为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享受到的待遇好,因战获赏也多,如今一个个在册旗丁虽说不上家大业大,但绝对是小富了。 腐化谈不上。 可拼命这一块儿。 披甲索伦更胜一筹。 “索伦!索伦!索伦!” 如今得知要出战,披甲索伦士气轰然爆发,聊城外吼声震天。 很快,索伦营抵达并准备要攻城的消息传入了聊城。 此时城内的宋炳奎可是慌了神,上午得知黄蜚败回他还心中咋舌讥讽,如今却不复之前嘬小茶水的镇定姿态,找到黄蜚:“东昌府百姓安危皆系将军之手!” 之前干啥去了? 黄蜚也急,野人索伦营乃黑旗王麾下三大营精锐之首,之前打的满清节节败退,攻城拔寨无往不利,明军亦深知其厉害。 如今这支强军就在城外,偏偏聊城北门被炸开之后,宋炳奎总说放开城门要搞什么请君入瓮! 北门根本没有瓮城! 黄蜚如今只能加急补修北门,修筑城防,在北门桥梁上布防。 而外头,朱由检想了想黄蜚一生过后。 放弃了写劝降信的想法。 知道送过去肯定会被骂回来。 欣赏归欣赏,可也没必要自找一顿骂。 不过,如何保住黄蜚性命却是个大问题。 想想就很苦恼,费神。 第五百零一章:一团糟 不过,给黄蜚的劝降信不用写,给东昌府知府的信却是可以写一写的。 待得披甲索伦整备完毕,将这些人郝涯所安排的盾车,冲车聚拢,飞雷炮也汇聚在盾车后方时,黑旗使者来到聊城前试图送上黑旗兀儿特的亲笔信。 才上桥梁,就被聊城内守军以小炮遥遥轰击,不得不后退。 随后劝降就此作罢,黑旗于城北炮火齐发!披甲索伦推动冲车盾车,后头也推着飞雷炮,攻上聊城北水门桥。 城内当即发炮还击,但这回和之前黑旗只以重炮轰击城门不一样,诸多大炮照着聊城城墙上的大炮所在一阵狂轰滥炸!短时间内就将城内火力压制,使得黑旗披甲索伦推进并未受到阻力! 而聊城北水门桥上驻防的少许明军,见披甲索伦攻来,一个个战意低迷,遥遥放了几枪,丢上几枚震天雷也就后撤了,并未对披甲索伦造成什么伤亡,一个個蜂拥着跑到洞开的北门后头去了。x33 边上的湖中,明军水师倒是一直在开火,但却不敢接近,准头堪忧。 眼见披甲索伦上了北水门桥,顶着炮火枪子开始摆弄一个个巨大的炮筒子,城内观望的黄蜚倍感不妙,咬牙下令守在城门缺口的士卒后退散开。 知道在飞雷炮的轰炸之下,城门扎堆防守的大军会被直接炸崩溃。 可这一退,退的实在有些靠口了,一大片街区空了出去,使得后头的聊城百姓不免惊惶。 时刻关注城北战事的东昌知府宋炳奎更是惊怒:“安能就此弃守北门!黄蜚莫非” 后头当着聊城诸多官员的面不敢直说,毕竟黄蜚还在前面顶着呢。 果不其然,一连串炸药包轰隆隆落在聊城北门,炸在城墙街道和房屋上,破坏力使人望而生畏! 而披甲索伦与操作大炮的火器营不知城内状况,所以一连炸了三轮,确保城门后方不会有太过密集的埋伏部队之后,披甲索伦开始沿着桥梁向前推进。 冲车后头的长木板已经竖起来,后头火器营于桥梁两侧压制城头的火枪手与弓箭手。 城内人心惶惶之际,黄蜚命令麾下士卒回到城门处,士卒消极不敢回转,黑旗恐怖的火力给明军炸没了胆气。 舍不得麾下精锐,黄蜚无奈只能看着黑旗披甲索伦搭木板,踏入了聊城这座水上城池!x33 “索伦!索伦!” 声声呼喝欢庆之中,披甲索伦攻入聊城北门。 黄蜚引兵于城北街道之中抵抗,被杀的节节败退,除过其发了些饷,有一定维护的部队外,明军底层士卒面对披甲索伦几乎是望风而逃! 而披甲索伦占据了一小块城区之后,便专注于占领聊城北部城墙。 使得城内明军稍微有了点喘气的功夫。 此时,黑旗王兀儿特的信使又持节露面,并不找黄蜚,直接要往东昌府衙门,与东昌知府谈话。 当日,城北城墙被占领,黑旗停止进攻,黑旗使者于东昌府内和东昌府官员对话。 宋炳奎怒斥使者身为汉人却助奴贼,直呼聊城军民誓死不降。 这么说底气还是有的。 骆养性抵达,城内三万余明军,城外四万明军,就在第二天,黄蜚率部与城东处的明军一同朝着黑旗发起了攻击。 朱由检也做好了对策。 索伦营攻聊城,火器营在城外防御明军进攻。 战争先从聊城内开始打响。 索伦营主力与披甲索伦齐上阵,十分张狂的分化为诸多小队,在城内奔走,与其中布防的明军交战。 同时其中还混了不少粘杆处的官员,负责监督军纪的同时,还不断高声宣扬让百姓呆在室内,军士主动投降就现场改编,归附黑旗那是又发粮又发饷!有官职的!直接变成旗丁老爷! 一个上午的功夫,城北就陷落了一半多。 而城外。 骆养性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自然统辖城外诸多前来援助的明军,连黑旗的老朋友林庆业也来了,并受其管辖。 昨天夜里朱由检还收到了林庆业送来的劝退信。 今日城外明军来攻黑旗,仗着人多在周边运河上四处奔走,或支援聊城内,或是三面包围黑旗火器营,并缓缓逼近。 而火器营并未挖出深壕,只是浅壕土堆,使得明军主动发起了攻势。 盾车才前压,明军随即就被能穿透盾车的米尼弹打的狼狈逃窜,此后不敢轻动,只能遥遥放炮,可当火器将炮口从城池调转向他们后,明军火炮部队迅速被炸的后撤,其主力转而要援助聊城。 但此时,已是城内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来堵路了。 黄蜚所部明军见索伦营攻势迅猛,大骂城外明军不愿出力猛攻,不然城内的鞑子早就退出去了! 城外的援军挤进城后,见城内防务崩溃,众兵让他们顶上前,以为城内明军惜身! 都想着让对方多多卖命。 以至于前方尚在交战,后方就因为互相使唤的问题吵起来了,还有小规模争斗。 吵着吵着,索伦营的小队就骑在脸上了! 黄蜚虽欲守城,但城内混乱至极,难以统辖不说,他麾下将士都表示士卒毫无战意,只能重赏或能激发士气,还劝他率军出城,让新入城的明军先顶着,等整顿下军力后再打回来,还说有湖上船只一直在开火,任谁也不能说黄蜚不出力。 可不管他怎么想。 城内局势由不得他掌控了。 溃逃一旦开始,短时间就根本就止不住。 兵逃了,百姓早就开始逃了,一群群蜂拥后退,城里乱象横生,索伦甲士队伍横冲直撞!连带着诸多投降黑旗的明军也跟着一起在城内肆虐!还有许多趁着乱局在城内胡作非为的! 人潮之下,黄蜚就算要亲自上阵迎战黑旗!还要顶着人潮逆流而上! 所以当天傍晚,黄蜚率部退出聊城。 途中黑旗索伦追击紧密,不少明军撤出城时或战死,或投降,也有不少因为出逃无门,选择投湖的汉子。 聊城为黑旗所据后,城外明军见状,也退却数里,不再用人命与黑旗火器营纠缠。 明军诸部往来信件一番争论讨论责任问题,骆养性与黄蜚因为官职问题谁也不服谁,并未选择会面议事。 正说等待北方两镇援军再做计较,北方传来消息,黄得功所部援军被奴贼拦住了。 而眼下刚得了聊城的奴贼,转而整军,径直送来消息劝骆养性再次归降大清,还说若他为前锋反戈攻击济南府,则黑旗摄政王不吝王爵赏赐。 第五百零二章:一口大锅 黑旗兵峰才下聊城,就一副视城外依旧环绕的明军如无物一般模样,做起了进军济南的准备。 此番举动让黄蜚大恨,命水师炮击聊城。 可随后,他反遭逃出城的官民声讨,百姓群中有商贾官员惜自家财产,还想着要回去,所以前来劝诫制止黄蜚。 可劝诫无用,于是便在人群中说起闲话。 言说黄蜚这个城中的守将是主动退出来的,大军守城不利,城外军士良多却不想着反攻,只敢用炮击城而不敢与奴贼正面交锋,分明是怯战,消极作战。 得上报大将军和朝廷。 黄蜚无奈,也不好言辞问责麾下将领,因为都知道自己军中什么状态。 没有饷银不说,武备亦是松弛,黄蜚这个东江镇总兵也没个像样的根据地,全靠东昌府供应粮秣和后方朝廷发点军饷,朝廷又欠饷,到手的那点饷银若是匀下去,到士卒手里实在不够看。 对士气的影响实在不大。 只能紧着一部分精锐士卒。 麾下将官大多也是如此安排的。 问题就是守城时一打起来,没有饷银的士卒溃败了,冲击他们这点精锐,反倒影响精锐的战斗力。 使得精锐大多只能用于自保,难以发挥,发挥出来了,也难以和对面更加精锐的野人悍卒相抗衡。 而今黄蜚就算想发一批银子下去激励士气,那也无处寻去。 只能找到同样逃出来的宋炳奎,让他鼓励东昌府一众士绅百姓,看能不能捐点。 “呸!” “什么水师总兵!仗打成这样!便是两镇伯爵也没资格让老子捐银!” 士绅多不忿。 百姓回应亦不多,所谓捐银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再加上聊城内,黑旗入城之后并未伐害百姓,只在攻城之时有乱律现象,后头还稳定维持了城内的治安,对士绅百姓的政策也是全依旧例。x33 使得不少百姓又跑回城里去了。 剃发令撤销,并且杜绝了汉人满人蒙古人之间的种族隔绝的大清朝,对于普通汉人百姓来说,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既然异族人的统治并不会改变他们的生活,那他们更害怕失去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仅仅一夜过去,刚刚得到了饷银,得到了简单整编的临时绿营在黑旗的管辖下,继续干着镇守聊城的活儿。 而黑旗军两大营以火器营为前锋,缓缓向济南推进。 骆养性麾下一些明军游击见状,几乎退避三舍,手中武备多是长矛大刀,少有火枪的他们面对全员持先进火器,还有大量重炮的火器营,只能如此。 骆养性见状,干脆也后退并号召众军往禹城,齐河县布防,可借此观望济南府并伺机断绝鞑子后路,或在鞑子进犯济南时击其背腹。 黄蜚自是要留下来,聊城若不打回来,对他来说可是不小的罪过。 寻思着鞑子往济南去了,聊城剩下这点兵力,里头不少军士还是昨天才反水的明军,指不定一纸书信就给拿下了。 信件送过去,结果竟吃了闭门羹。 与此同时更多的聊城百姓,商贾排着队又回城里了。 日子照过,生意照做。 “听说黄得功亲自上阵了?” “回主子,确有此事。”x33 朱由检久违的披甲,骑着高头大驮马在兵士群中和身边郝涯与尤守龙闲谈,说起了北边阻击大明援军的战事。 黄得功所部不能从运河南下,走陆路又被阻截,绕路也被袭扰,所以亲自领兵,为另外一支南下的救援部队打掩护了。 据战报说,他还是保持了一贯的作战风格,提着刀牌身先士卒,只不过这次给脖颈要害加装了护颈。 同时南下救援的,还有隆武新军。 “都有些难办啊。” 黄蜚与黄得功这俩,私交不错,互相以兄弟相称,性子也真就像是从一個娘胎里蹦出来的一样。 苦恼的拍拍头盔敲的嘣嘣响,朱由检苦恼的摇摇头后道:“用些手段吧,既然王大伴近来在隆武朝日子不太好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该操弄些权术了。 黑旗水师在海上纵横,盖州船厂使用了宝船的制造技术辽东大兴造船业,再加上‘长崎条约’签订之后,日本幕府将此事上报了大明,希望大明介入给自己找找场子。 而王承恩执掌宝船厂,无论是舰船售出还是技术泄露,都和他脱不了干系。x33 黑旗势大,和建奴同流合污,之前王承恩擅自往黑旗交涉,带回黑蛮炮,促成野人受大明封赏,如今也成了罪过,叫私通建奴和野人。 朝臣口诛笔伐,隆武态度也不好。 也就是王承恩姿态收敛,窝在工业区干正事,不然王阉伏诛的好消息就得传遍大江南北了。 所以总是收敛也不好。 风口浪尖上了,不如把王阉彻底做实。 只不过王承恩实诚,啥事都得遥遥向朱由检汇报请示一下。 不过朱由检终究离南京太远了,不知此时南京的风口是他好大儿的事情。 大明太子没了。 从闯贼那儿传来消息,失踪了。 这可就让隆武朝炸开了锅。 崇祯皇帝所遗子嗣,如今全都没了。 谁嫌疑最大? 当今隆武皇帝。 曾任太子讲读官,如今在隆武朝为大学士的方逢年直接就在殿前质问隆武帝,要不要把朝中一些曾经亲近太子,侍奉过先帝的也一并除掉。 隆武帝大怒,将其下狱却不敢杀。 作为皇帝,他知道方逢年已经是嘴上留情了。 众官和南京市井之中,已经有因此质疑当初王承恩为他送来那一封传位诏书的真实性了。 所以此时的隆武帝只能专注于肃清朝政和不利言论,追查质问顺国想要求得太子动向。 好巧不巧。 北方聊城被攻下的消息快马到了南京。 给本就血压拉满的隆武帝气的直打哆嗦。 不好明面上怒斥北地两镇无能,只能去信勉励,挤出点银子送上去,也让黄蜚务必收复聊城,护住济南府。 但目前隆武也只信任自己手持最精锐器械,但目前还未打过一场硬仗的新军了。 急令新军驰援济南,务必击退建奴。 同时给新军振武营营帅加将军衔,将此战应对建奴南侵的大权,都交予了南京京营的营帅手中。 第五百零三章:我就阉党! “怎么想着来见咱家了?” 王承恩手里捧着茶杯,坐着瞥一眼前已和之前少年人模样相去甚远的夏完淳,淡然一语。 “卑职是为进犯东昌府的野人而来的。” 少年人猛长个,十九岁的夏完淳跪在地上一抬头,俨然浓眉大眼一米八的大汉,跪在王承恩这个干瘦老太监面前颇有些滑稽。 “怎么,你也觉得咱家和野人勾结?再者,你都已经被排挤出新军了,安安心心的做个监察御史不好吗?别想着掺和军中的事了。” 王承恩说着摇摇头接着道:“如今咱家已不受陛下看重了,也就是仗着有送来先帝遗诏的功劳才能安稳过活,你来求咱家也没用。” “陛下遣新军去和野人大战了!对面是野人王麾下精锐两大营,还不知道那另外一個巴牙喇营会不会来!此战稍有不慎!公公这工厂数年心血将做泡影!顺武铳落入野人之手!于国大患!”x33 夏完淳说着面上已有惶恐之色。 王承恩昔日深受隆武帝看重,所以王承恩的谏言多有接纳,因此夏完淳才受隆武调配成为新军第一批骨干小校,后头更是被塞入了监察御史队伍送往辽东,作为对黑旗的明牌间谍。 可做了御史回来之后吧。 新军振武营就变了。 南京地方终究还是南京京营的地盘,京营内什么权贵王爵,显赫世家,大臣武将子弟都在里头。 群臣知道振武营这支强军将来有大用,所以,不管他是镀金的,还是心比天大想着立功的,都想着往里头塞人。 短期内隆武还能坚持,时间一长,口子就开了。 然后吗,夏完淳就被挤出来了。 从六品的校尉官职在新军里头可抢手呢。 可出来归出来。 这些年战场去过,军营待过,南北民间做御史,还有王承恩提携,夏完淳阅历广又饱读诗书,更知道新军现状。 拉出去打建奴八旗,若是兵力旗鼓相当那新军凭着武器胜算很大,可对上那野人王的精锐火器营与索伦营,根本没有胜算啊! 实在不想看见新军下层一个个训练有素的良家子遭纨绔祸祸了。 “咱家没办法,说不上话了。” 倭国遣使将黑旗水师在海上逞凶的事报了上来。 之前说话没啥分量的王承恩求见隆武都被拒了。 正要劝退夏完淳,却有人进门不顾场合过来耳语,王承恩本皱眉,听了面上泛起喜色,瞥一眼夏完淳后招手道:“直接送进来吧。” 很快,一封封皮毫无字迹的书信到了王承恩手中,他就当着跪地的夏完淳的面稍加遮掩,看了起来。 越看面上越喜。 夏完淳见状也跪地不起,耐心等待。 “存古啊。” 片刻之后,王承恩笑着把信叠好塞入怀中,笑着唤一声夏完淳表字。 “有转机。” 王承恩是王阉吗? 是也不是。 组成阉党该有的关系网都有,朝中和地方诸多官员也多与王承恩有联系,逢年过节,各地和南京的礼品排着队的向王承恩这儿送,工厂区以及和皇家纠缠在一起的利益链盘根错节,也根深蒂固。 同时,王承恩与隆武帝身边的多位掌印太监私交极好,并字面意义上的同流合污。 也就是他这个王阉没怎么发力。 不然南京东林众正们口诛笔伐必然会更加猛烈。 而王承恩没有发力的原因很简单。 主子是大明皇帝呢。 还和阉党不共戴天。 他怎么能做阉党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旨意。 王承恩可以奉旨办事了。 翌日,朝中诸多官员齐齐上折子,折子的内容不尽相同,行文直白的,旁敲侧击的,但看一两个说的可能都不是同一件事,可合在一起目标就很明确。 请求隆武帝朱聿键同意工厂区再次扩建,并扩大生产。 这是王承恩之前屡次上折子但被朱聿键无视了的请求。 与此同时,‘阉党’开始做他们该做的事了。 关系运作,干点藏污纳垢的勾当,官官相护也必须安排上,同时王承恩这个王阉,自然要开始大力提携后辈了。 以往对一些心怀特殊目的的来客闭门谢绝,如今也是门户大开了。 可以说王承恩这儿一开。 南京城内的马车一下子来往频繁了起来。 许多早就想抱上一条大腿,或是已经抱上大腿的人无不弹冠相庆,直呼王老千岁终于开窍了,大好的地位,大把的资源!数不清的钱财!终于不会暴殄天物啦! 也就两三天功夫。 阉党之声便沸腾了起来。 东林坐不住了。 也就是此时,隆武帝朱聿键终于肯见王承恩了。 还不是将其当做心腹大患一般召见。 是摆出十分亲切的态度,当心腹重臣一般派人来恭恭敬敬的召见他。 而与此同时。 北方的战局越发焦灼。 骆养性不敢与黑旗交战,任由黑旗奔赴济南府,黄蜚率部攻聊城,佯攻两次后正打算全军压上!东昌知府给劝住了。 宋炳奎与聊城商贾百姓一番交流后,觉得能通过招抚收复聊城,再不济也能稳住局势。 只让黄蜚去救济南府。x33 隆武新军与黄得功所部援军也正往济南府合围,各方明军通信,要将这支攻到济南府的野人鞑子围住。 众将亦得知如今的清国摄政王,黑旗野人王就在那军中,隆武新军振武营帅与几位将军大喜,直呼要在济南府擒住野酋! 天津,高杰也没有闲着。 得知后方起了战事,他便领兵朝着近在咫尺的大清京师发起了进攻,与驻防京师的黑黄旗交战。 虽在京师防线一直碰壁,根本没法突破层层战壕与堡垒组成的防线,靠近都难,但也给了如今的黑旗大清朝廷些许紧迫感。 且黄得功掩护援军南下之后,其本部也一转兵峰,自沧州北上加入了对大清京师的进攻。 两人想着要么迫使野人大军退却,要么直接趁机收复京师! “京师无需忧心,便是用人命堆,两镇明军也不可能突破防线。” 对此,朱由检是一点不带担心的。 大明在天津沧州布防,黑旗接手京师后,又怎么可能不做京师防线呢? 水泥,拒马,铁丝网,战壕。 这些玩意儿摆在那儿,以明军普遍的武备水准,莫说一年半载了。 守到老死都没问题。 第五百零四章:艺高人胆大 如何处理诸多明军却是个问题。 围过来的大军可是实打实的人啊,不管有没有发饷银,那也是十万大军呢。 黑旗军兵力就两万左右,就这还得算上一部分新编成的绿营。 且目前黑旗还在围攻济南府呢。 真要打起来,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稍有不对武器装备和士气上的那不大的代差,还真有可能被人数差距直接给冲垮。 当然,朱由检不会让战局出现不对的地方。 初到济南,黑旗军攻齐河县,随即以齐河县为据点,将周边县镇攻陷,征调民夫开始在齐河县布防,挖掘战壕,随后火器营开始炮击济南府城。 济南府此前多灾多难,近几年没有被战事波及,但也算不上是休养生息。 地方州县城池略显破败,济南府城亦缺乏修缮,也没有聊城四面环水还有大湖做掩护的天然地形,只一天城墙就被炸出了缺口。 城内守军万余人得知黑旗兵峰强盛,战战兢兢以至于夜逃之兵众多。 但朱由检并未让索伦营入城。 而是专注于在齐河县布防。 “齐河县位于济南府西北,与济南府镇村相连,城小墙矮,无甚天险,奴贼据齐河县而守,实在有些蹊跷。”x33 “定是拿不下济南府了呗!” 黄得功麾下总兵翁之琪作为南下支援的主将,与共同南下的诸多振武营新军将领一起议事。 他们此时已经在禹城东侧驻扎。 骆养性驻禹城。 黄蜚自聊城来。 三面把野人大军围了个严严实实。 所以就算振武营帅乃是天启年间的老臣郭维经,副将姚奇胤也是干才,以剿灭海寇擢升,军中不乏一腔热血的良将,但是身边人的叫嚣实在盖不住。 他们也不免平添自信。 没错,隆武帝虽开了口子,但统帅和一些重要将领的位置上并没有含糊。 都是亲自把关给升上去的。 所以新军对比下其余明军部队,还是异常的精锐。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所以下面的将校们叫嚣的更厉害了。 “营帅!卑职请命为先锋!” “此战擒下那黑旗王!送到南京问罪!不,不对!让那黑旗王叩开京师!”x33 新军士气高啊。 一个個将校出身也高。 南京什么权贵啊,爵爷啊,皇亲国戚,还有他们的亲戚,都有,都有。 朱由检得了新军将校的名单,之后,为此都不得不改变下战略。 同时不免扶额沉默。 翌日。 黑旗在齐河县防御,沿城挖出战壕,并主防城池北方。 明军早已观望多日。 新军虽然抵达才两天,但看着士气高嘛。 所以今天就开始围剿黑旗野人大军的行动了。 三面包夹。 缓缓靠近。 黑旗驱兵两千,与骆养性所部交战,双方多用矢石火枪射击之后,伤亡虽不大,但由临时变成绿营组成的黑旗军败退,径直绕过齐河县往南逃了。 随后又驱兵五千,所用亦多新征编的绿营汉军,连一身黑衣都配不齐,上阵之后遭骆养性所部炮击,又遭黄蜚所部袭击侧翼,大败而逃!同样遁于齐河县以南。 两场胜利对于黄蜚等老将老兵来说算都不得什么。 但对于振武营新军却是惹人眼红。 很快,朱由检看到了冒进,看到了布局混乱,看到了不听指挥。 还有他以为不太可能会出现的争权夺利。 “营帅大人!我新军久不大战!此战正好一试神兵!可不能让边上的区区水师和骆养性这等奸人抢了功劳啊!” “城内不过一万野人,我新军两万精锐,自当作先锋!” 擒住野人王的功劳和诸多言语终究让郭维经没受住诱惑,果断利用自己兵部尚书和将军的职位向黄蜚,骆养性等部下令,此战将由新军主攻。 先不说其余明军的态度。 振武营新军见命令下达之后,则跋扈之色尽显!往其余明军处喝令其速速后退,将攻击区域让与新军。 而黑旗这边就没动静了。 之前的逃兵只盘踞于济南府周边,做点强征索取的正常操作。 此番情形,振武营新军就默认黑旗是怯战了,要死守齐河,一个个欢声笑语的说野人已然深陷绝境。当然,不止他们这么看。 被黑旗整编的绿营以及齐河县内的百姓也这么看。 以至于一些齐河百姓还有些惋惜。 暗道这野人进城就勒索下富裕老爷们,对小民态度却还不错。 还真用军纪呢,大兵犯事儿了,真的打大兵板子抽鞭子。 还给百姓腾出了地之后避难,说之后打起来了会尽量避着这儿。 这等军队,这年头也就存在话本和传说里了。 等之后这黑旗兵败了,明军进来了,这城里还怎么活人哟! 小民对战局评头论足。 朱由检自然也对齐河城外的振武新军评头论足。 “单看武备,也是勉强能与黑旗火器营相较的精锐,看人嘛也不错了。” 混了京营的人,还有权贵子弟。 没有听闻炮响便望风而逃就算是大成功。 如今这表现真挺不错。 “能得主子这一声赞赏,他们也算是值了。” 尤守龙伺候在旁边,姿态同样悠闲。 黑旗此战下的两大营士卒心态也差不多。 不带慌的。 翌日,大明振武营为先锋,朝着黑旗在齐河县城外的战壕发起了进攻。 盾车推进,掩护着后方大小火炮射击,等到了一定距离,炮身雕龙刻凤,各种乱七八糟的神兽点缀,徒增炮身重量的黑蛮炮就被拉了上来。 一番火力倾泻下,使得前方同样是募兵的黑旗披甲人部队难以招架,黑蛮炮一响,黑旗这边就飞速放弃了第一道战壕防线。 翻跃战壕溃逃的身影肉眼可见。 使得对面振武新军士气大增。 本来躲在后头畏首畏尾的振武营将校见状也龇牙咧嘴,血气上涌。 “冲!都给我冲!杀奴贼!” 振武军在他们的命令径直冲入黑旗战壕! 后头营帅和副将等人见势不妙喊人传令,但少有人理会。 好在振武军冲锋使得阵型散乱,但还是冲入并占据了战壕,并开始朝着第二道战壕发起攻击。 而剧情似乎也和之前差不多。 前压,炮击,黑旗军开始后退。 只不过这次黑旗军还击的力度要稍大一些。 第五百零五章:脑袋不一样 振武营杀红眼了。 局势异常的顺利,大军前压奴贼便退缩,本以为有些难度,结果直接变成了顺风仗。 不只是将官上头。 底层士卒也上头。 咱大明在军队方面虽然欠饷,但军功方面并不含糊,虽然朝政不太能让人凭借战功直接爬到位极人臣,形成豪门世家什么的,但封妻荫子还是没问题的。 杀流寇都足以封妻荫子,若是在面对奴贼时有了斩获! 连升个几级十几级都不是梦啊! 之前黑旗这边折损的人,如今被新军抢着分尸呢。 比较可惜的是以前的奴贼有个辫子,辨识度高,而且不管是什么人,只有留着辫子那就是奴贼! 现在反倒不好区分了。 “让我看看脑袋!看看!” 有些见识的将官冲到前头看尸体,一看脑袋上发式顿时失望。 “不是黑旗辫啊。” 知道黑旗内部最主流的辫子什么样儿。 下层和中层可能不留这辫子,甚至如今的大清内部因为汉人数量太多,北迁的也多,所以汉文化冲击之下,辫子的生存空间就比较低了,就算是黑旗王的辫子,留的也少。 只是作为选择之一,比如辽东有什么官方活动,参加的可能会编个辫子,算是成了风俗。 但正黑旗和老黑旗多坚持编‘黑旗辫’。 明国的商贾,文人,官员回见黑旗人时,多见对方留‘黑旗辫’。 所以如今的大明内对黑旗普遍认知,就是留着另一种辫子的野人鞑子。 也就是这伙野人鞑子的野人头头稍微开化一些,禁了之前建奴鞑子的剃发令。 现在嘛。 振武新军就想弄一個有这黑旗辫的脑袋。x33 仗着手头火铳,一个个胡乱朝着黑旗这边的战壕倾泻着弹丸。 连续攻下两道战壕防线,使得他们自觉一身锐气勇不可当,后头本来瑟缩的将官也因为看到了顺风仗的银子,冲到了前线来,也拿着火铳放上两枪,再手忙脚乱的装弹。 后头有序前进的黑蛮炮也乱了,被拉的分散,火药调配自然也出了问题。这边有将官催大炮来炸一下,另一边也有人催。 这边的将领有背景,另一边的将领也不差。 朱由检在城内得知情况之后,终是点头了。 “王爷有令!着令火器营众兵开始反击!” 城内与后方防线中的黑旗火器营士卒终于得到了命令,一个个叫唤着终于不用窝在战壕后头了,拍拍身上泥土,起身检查枪械,这才开始装药装弹。 随后开始自由射击。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枪响自黑旗阵中爆豆子般的响起,大片的烟尘冲天冒,着实给对面的振武营新军吓了一跳。 可有战壕在,加上距离遥远,火器营主力多是缩在城前最后一道战壕以及齐河县城墙上,这一连串枪响其实并未给振武营造成什么骇人的伤亡。 振武营中士卒士气只稍微动荡,将官虽被吓到了,可缩在黑旗挖的战壕之中使唤人的胆气,和探手出去放枪还击的胆气还的有的。 攻势继续。 黑旗这边的枪响也连绵不绝。 一个个火器营士卒兴奋的在城头放枪。 以前就纯纯看运气,如今有准头的枪出现了,那自然就有了枪法之说。 虽然和远处明军隔着两三百米,可这距离打中了,方能彰显枪法不是? 所以振武营最初只是被吓到了,还得暗骂一句野人愚昧,隔这么老远放什么枪! 可顶着黑旗的火力往前多走了一段后。 伤亡相比之前频繁的出现让一些士卒隐约觉出不对来。 士卒推进的速度也骤然下降,不少人都缩头不敢再向前。x33 “上啊!狗东西躲这儿不动了!?” 将官不乐意了。 顺风仗能打成这样? 那大爷我还怎么立功? 抬脚就要开踹。 使得更多的振武营士卒在黑旗火器营士卒的枪口下露了身位。 可眼见越发多的人中枪垂死或是哀鸣不断,活生生的人死面前了,这些将官们的胆气也飞速消散了,战线推进的势头也因此萎靡停止,一些战线的将官还有叫嚷着后退的。 一下子就不敢冲了。 只敢在战壕后头瑟缩放枪还击。 这下他们也想起后头的大明军队了,让黄蜚与骆养性速速加入攻势,咱们已经打下两道战壕了,该你们带着泥腿子们卖命了。 “戳木娘!” 黄蜚自然忍不住要骂一句,可骂完了照样领兵上前。 没办法,振武营无论是军队地位还是军中成员的身份,他所代表的山东水师都不好得罪。 “将军,咱们少出点力吧,咱们的火铳比不得新军,野人火铳也厉害。” 手下将官劝诫。 黄蜚摩挲着下巴胡须,沉默的点了点头。 随即黄蜚所部大军前压,但进入战壕之后根本不怎么动,也只是放枪放箭,毫无杀伤力可言,后头倒是朝着齐河县城放炮了,炮弹打在城墙上,黑旗军也得退避。 另一边骆养性所部也要从东面围攻齐河县城。 骆养性还想着这一战下来,或许能让朝政再次重视他,让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能到隆武朝中工作,而不是在外苦哈哈的带兵。 可攻击齐河县城的命令才下,大军侧后方却传来消息!x33 “大人!大人!野人自我军后方袭来啊!” “命孙长智,姜平领兵前去歼敌,务必全歼了。” 本以为是之前被击溃的野人溃兵卷土重来了,骆养性手一挥头也不带回的。 “不是啊大人!是精锐啊!全军披甲的野人精锐!” “什么?” 恍惚一问以为听错。 但齐河县东南,藏匿于林木山中的黑旗索伦营统领羯拉玛见明军确是松懈,按照计划率军冲杀了过来! 骑着马的索伦甲士径直朝着骆养性大军后方奔腾而来! 因为沿途没有拒马之类的阻拦,诸多索伦甲士竟直接冲入了明军阵中!这才翻身下马!抽出刀兵!咬开手雷拉绳!大开杀戒! 而骆养性麾下本就松散的明军见状皆仓皇逃避!敢应战者十之一二不说,还多被轻松斩杀! 一个个从马背上翻身落下的黑甲悍卒!让一群连战袄都配不上,长矛片刀都生锈的明军见了仿佛看到恶鬼,头也不敢回! 第五百零六章:齐河之战 也有将领不怯战的,在骆养性急令之下率精兵上前要与黑旗索伦作战。 一个照面,这些有战袄在身,着些许皮甲铁盔的士卒举着一个个铁头棒子顶了上来。 拿着正是大明末年边军已经开始淘汰,在满清内部也没有市场的三眼铳。 一個个燃烧着引线的三眼铳对准前方黑旗索伦!待得连环闷响之后,每铳二三子齐放,劈头盖脸朝着黑旗索伦打去!烟尘渺渺枪声阵阵,看着好不厉害。 黑旗索伦虽见识过这三眼铳,但没见过大规模三眼铳齐放的场面,也为之惊吓! 见得弹丸爆发!或用铁臂护住面目,或持盾抵挡,多少有些退却。 但待得烟雾消弭,众黑旗索伦观察自身与周边,痛呼者多,但因此倒地乃至重伤者全无。 低头一看胸前的黑色板甲,不过被三眼铳弹丸打的微微凹陷,乃至就掉了点漆,全无损伤,布面甲亦多将弹丸抗住。 而对面明军见三眼铳无用,将领叫着让众兵上前与长矛兵配合对敌,却见使三眼铳的士卒根本不愿上前,反倒惊恐退却,直呼野人鞑子弹丸不能伤,不能与之为战! 这一退,就有了点溃逃的样子了。 三眼铳丢了一地。 领兵将领大恨。 三眼铳拉胯基本是个接触过大明火器的士卒或将军都知道,但这种武器还是在大明南军和地方军,以及目前兵部给军队派发武器中占了很大的份额。 原因也很简单。 库存管够,造起来简单。 就类似榆木炮还没有榆木炮能装药,但威力用于对付无甲的目标完全够用。 所以自万历年后,辽东地区大量配备此铳,以至于崇祯初年,辽东火器部队全员装配这玩意儿。 可辽东镇用这玩意儿和满清打了几年后发现根本不好用,所以在最后的几年内,关宁锦防线的大明边军多用鸟铳而弃用三眼铳。x33 近几年南边的一线部队也渐渐弃用,比如江北四镇,可二三线部队以及地方部队显然没跟上时代。 阵前就给内衬棉甲武装衣,外套铁片分体布面甲,布面甲外头还罩了一套胸甲外加环铁臂的黑旗索伦放了一波烟花。 反倒助长黑旗气焰,使得己方本就不高的士气骤降! 瑟缩中被黑旗索伦投来几枚手雷,爆炸声中这些尚有胆气放枪的明军便彻底崩溃!加入了身后明军的溃逃队伍之中! 而这景象使得骆养性急的不行! 溃军直奔着振武营的方向去了! 无奈,他只能带着麾下八百多精锐喝令众兵随他阻拦敌军! 作为主将的他一动,本来多有慌乱的明军将领好歹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靠近抱团以图反击,也将溃兵吸引过来。 也因此,骆养性所在的军团,被黑旗索伦部队中的副统领郝涯盯上了。 “骆养性这厮” 全副武装还戴着铁面,却手持一杆长双管猎枪的郝涯咧嘴低语。 知道这厮反复横跳之后对他的陛下来信多有冒犯,虽然骆养性自己不知道,可锦衣卫内部是暗地里通传了的。 所以。 骆养性这边还往四方多发急令,火急火燎的统筹想要多抗一会儿,给后方大军反应的时间呢,冷不丁听得传信,一支黑旗索伦牛录正朝着他的方向杀来! 且攻势迅猛! “擒下明军主将!” 郝涯就在这牛录中叫的响亮,边上谷依奇更是满面通红,刚才阿赫那告诉他,拿下眼前这支明军的主将无论死活献给王爷,比立啥功都好使。 如今黑旗于大清如日中天,都知道只待黑旗王坐上帝位,就是黑旗内诸多高层进爵,封王之时。 绿帽子王,谷依奇惦记着呢。 “轰轰轰!” 爆炸之声迫近!在骆养性惊骇的眼神中,他聚拢起来的阵型前方明军长矛手和三眼铳手被野人那强悍的震天雷炸的鸡飞狗跳!飞速溃散! 后方做精锐预备队的甲士直接就暴露在了黑旗索伦的面前!而他们咬着牙冲上去后,也被冲击的颇为狼狈! 正当时! 嘈杂声中一声枪响!在后方刚要下马隐秘身形的骆养性后背爆开一朵烟气和血花!随即满眼不可置信的颓然萎靡!被身边的甲士架住! 主将重伤,其身边的副将忙要顶上指挥!却听得黑旗索伦军中呼声暴起! “骆养性死了!死了!” 明军惊的回头,果然见骆养性颓然被架着,顿时最后一丝胆气也没了! 骆养性所部明军随即大溃,朝着大明振武营所在的方向溃逃! 谷依奇在乱军之中使标枪钉倒了架着骆养性想要逃离的亲兵的战马,随即骆养性为黑旗索伦擒获! 而振武营已经得知了侧翼大军遭袭击的消息,正仓皇后撤,可正好与冲来的溃军混为一团!此时齐河县城上与黑旗战壕中近千门大小火炮朝着振武营与溃军所在齐发! 使得本就混乱的大军被炸的找不到北! 侧翼黑旗索伦也并未停止追击!拿下骆养性之后,按照战略计划!稍许紧密下因为骑马冲针而散乱的阵型,随即以牛录为单位继续冲击! 齐河县城也在发炮之时城门大开,城中诸多自河北,通州两地募来的黑旗士卒持械向外杀去,以壮黑旗军势! 黄蜚所部这时才要救急! 却见侧后方之前被明军击溃的黑旗部队又卷土重来,朝着黄蜚所部后方发起了攻击! 不过时辰功夫!明军因齐河县城中有黑旗王兀儿特之故,急攻之下遭突袭!彻底失了分寸! 振武营先遭溃军冲击!又遇索伦甲士杀来! 底中层将领本就不熟战阵!顺风仗打着打着被冲乱,大起大落之下可谓六神无主! 一个个根本不能组织兵力反抗! 只有主将营帅与一些高层副将校尉还在竭力收拢兵卒!原地扎根布防! 营帅郭维经此时痛心疾首,但还是咬牙切齿的下了命令!让身边目前还能指挥的两千多新军士卒不用姑息,管他是否有明军,只要看到野人鞑子径直开火! 缭乱的枪响之后!黑旗索伦亦惧顺武铳,伤者较之前甚多,冲锋之势因此收敛。 明军溃兵见状,多以为主将让新军督战,溃逃之势也稍稍遏制。 可此时,齐河城内朱由检下令。 让城中和战壕中驻守的黑旗火器营整军前压。 x33 第五百零七章:养士 黑旗火器营离了战壕之后,以牛录为单位向前推进!朝着溃逃的明军不断开火,同时给火枪前方撞上刺刀,步步紧逼。 溃逃的明军混乱至极,尚且还能抱团结阵在人流中保持镇定的,吃上一轮黑旗火器营的弹药,也难以招架。 特别是隆武新军。 失了顺风仗的锐气之后,再见弹丸从身边呼啸而过,同伴眨眼就被击倒在地。 还算训练有素的底层士卒看一圈周边,愣是找不到头头。 将官跑了。 他们也不得不跑。 所以很快,昂长又混乱的明军战线上,骆养性所部溃不成军,黄蜚所部正在应对侧后方杀来的黑旗披甲人。 剩下振武营新军中尚且能够作战的,也就是主将郭维经所在。 如此,他们自然遭到了黑旗火器营的重点关照。 米尼弹配合膛线,射程和精度都远超明军中所常使的大铅子弹药。 加之振武营还要督战,应对黑旗索伦营。 期间遭到火器营多轮打击之后,士卒伤者甚众,士气也几近崩溃! 其军主帅郭维经身边还能使唤动的,也渐渐只余下百人,但他犹自呼战,以至于身后众兵渐逃渐远,让他所在的中军顶在了最前方。 振臂疾呼中遭弹丸击中前胸倒地。 其子郭应铨、郭应衡领振武营中近卫甲士百余人前去阻挡索伦营,力战不胜陷入颓势,见到后方父亲所在一片混乱,匆忙退却,郭应衡退避时遭披甲索伦抛网擒下。 郭应铨退到自己父亲身边,见父亲被亲兵疾呼不作声,血染衣甲,又见大军败局尽显不能挽回,于是悲呼一声后举刀自刎。 刀抹上脖子,弹丸却中其身,于是脖颈带血倒地。 远处郝涯见他倒地便轻出一口气,只期望其衣甲厚实,咬牙道:“好汉子!可别死了啊!” 此时振武营副将姚奇胤顾不得主将,于乱军中吼的破音,急招呼尚且还敢作战但困于乱军的将官向他靠拢,一时间也集中数百人。 “退!且战且退!” 姚奇胤尖利声疾呼,随即哭着往主将郭维经所在匆匆磕了头,便领兵后撤,振武新军和诸多溃逃明军见状也是往他所在越聚越多。 但黑旗索伦营一牛录自侧边杀来,振武营一校尉陈烈见状朝着姚奇胤叩头,道:“全赖将军提拔烈方能有今日之荣!今日烈死于此!还望将军照顾好烈在老家的妻儿!” 说罢振臂一呼,引数十呼应者往索伦营杀去! 如此,姚奇胤与诸振武营将官引数千明军渐渐退离战争。 另一边,黄蜚所部发现这次杀来的黑旗军可是难对付,同时也享受到了黑旗的火力,溃军也渐朝他所在的大营逃来。 但眼见骆养性,振武营两军皆溃,黄蜚气血上涌,勒令众将死战,随即亲自引兵杀向侧翼黑旗军,意图杀溃了近处之敌后再力战黑旗主力,为溃逃的明军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此番举动。 入了齐河城上朱由检的眼,使得他忍不住喟叹一声道:“不乏敢战死战之士啊养士三百年,对得起。” 黄蜚欲力战,可朱由检这一声叹息也有因为他的。 明军败势已定,他麾下的军队可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一个多时辰后。 振武营在姚奇胤率领下向北溃逃,降者亦甚多,手头家伙什丢了个七七八八。 骆养性所部被彻底击溃,降者十之五六,骆养性确认中枪后失血过多战死,倒是让朱由检有些遗憾。 之前他用密文写来的信件朱由检还留着呢。 但他虽死,且之前还被排挤出了锦衣卫核心圈子,可身边依旧有不少锦衣卫,依旧和大明的情报网有牵扯,在他军中和帐中,黑旗收获良多。 黄蜚所部遭溃军干扰,还久攻不退之前诈降退走又卷土重来的黑旗军,其麾下诸多将领惧怕黑旗清缴了溃军之后杀来,渐无战意,黄蜚于是含恨后退,让众将多多收纳溃军,以图再战。 翁之琪所部与黄蜚同处一侧,乱起之时分兵救振武营反遭溃军冲击,助黄蜚亦无成效,只能随黄蜚退走。 当日。 济南府的百姓和官员以及东昌府的大明官员就收到了明军在齐河县惨败的消息。x33 随后这消息便向着大江南北奔涌。 黑旗军一战下来斩首五千余,收纳降卒三万多,其中万余人被和黑旗编为披甲人看守降卒,降卒的数量已经超出了此战黑旗军的总数。 大明方,收拢溃军之后,振武营可战之兵不足六千,其中半数手头的顺武铳都没了,溃逃时丢了。 黄蜚所部反倒膨胀了一些,达到了近四万余人,可其中近半数都是溃军,少有可继续作战的。 两军一路逃到宁津县,驻于当地。 而黑旗军依旧驻于齐河,整编降卒处理缴获,当然,还有处理被逮住的明军将领。 郭维经中弹没死,但伤势垂危,时不时清醒一会儿见了穿黑衣的人便骂,还要试着咬舌,但往往还没使劲就又晕厥过去了。 还拖家带口,把儿子和侄子都带来了,直接被一网打尽。 其子一个被网套住吃了两锤子,披甲索伦看他穿的甲胄齐全就没舍得弄死,如今被绑着正仰望天空。 一個抹脖子刚破开皮肉被一枪打中,伤势比他爹好点。 还有个侄子异常的鸡贼,诈降之后趁乱在战场上扒了黑旗的衣甲棉袍穿着,想要混入临时集中战俘将领的区域救人被识破,然后被当场拿下。 就这,战俘营里关押将官的地方还是不能松懈。 口嚼子是一个也不能取啊。 取了不是但求速死就是乱七八糟的辱骂,还南北皆有,方言甚多。 当然,垂泪者祈降者亦多。 还有叫嚷着某某驸马是我哥,我义父乃是某某侍郎,我家钱多背景大家族历史源远流长什么的。 郝涯后头本来兴冲冲过来,看自己这出神入化的枪法打出的效果。 也看看这些战俘中到底有多少的好汉。 见到一些活口和面孔本有点欣慰,但见到一些细皮嫩肉的跪着蠕动过来磕头想说话的,这股子欣慰就散了。 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再一脚踩上去狞笑道:“怎么!这是赶着来求死!?” 第五百零八章:好消息不是? “主子,军医牛录那边说郭家父子的伤情都稳定了。” 郝涯进入房间跪地通报,朱由检闻言点点头:“其余战俘因伤而死的,也都和尸体一样让人指认个名姓出身来记录在册,没名字有绰号也记着。” “嗻。” “缴获出来了没有,问问那振武营监军御史,振武营军中此行带了有多少顺武铳,顺道遣骑兵追索周边诸县,务必追得振武营溃军,也让周边诸州县不得私藏火铳,记住是火铳,不管什么火铳,都得交上来。” “嗻。” 黑旗一战下大明三军。 大胜之后,先是济南府震动,虽未主动归降,但怯意已显,济南知府正急召府内众兵前来防守,只有前任山东巡抚之子宋德宸,宋德宜引乡勇族兵五百人至济南城。x33 而朱由检并未急着让黑旗军往济南开进,而是继续坐镇齐河县。 明军疑惑,却得传言说黑旗军中有言,黑旗王兀儿特正在等黄得功或高杰南下救援,要在齐河县故技重施。 “若下得功或杰,则可直取南京矣!” 此言传开,却无人敢言野人狂妄。 反倒东昌济南两府百姓官员都忧心忡忡。 “左帅或能阻挡” 而这个左帅说的不是左良玉。 说的是其子左梦庚。 左良玉早已有疾,只是因关内局势和隆武朝廷还算稳定,没有上阵征战只是作为一地方军阀好好休养,于是多活了几年,于前年就已病逝。 隆武朝暗中也视他为患,所以对他的死并未有太大波动。 只是在他死后,尝试分化其三十六营大军。 可左梦庚守成,将大军牢牢掌控继续做个安稳土皇帝。 这边大江南北的百姓说起他,也是毫无底气。 而随着消息往来,隆武朝得到了消息,也得到了关于黑旗的诸多传言。 隆武帝朱聿键心知左梦庚不太可能动,但还是发去了调遣的命令,还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扣了一部分出来送了去。 对于黑旗的威胁,隆武朝廷商议后得出的结论是必须得救济南。 济南一丢,那么北方的天津就会被隔绝,成为孤岛,南方的粮秣军饷送不上去,那早晚也得丢,两镇大军待在那儿也还是会全军覆没。 所以黄得功必须南下救援济南,而高杰也必须时刻注意自己后方,准备南下。x33 但黄得功不能与野人鞑子死磕。 黄蜚也不能擅自与野人大战了。 兄弟俩就绕过齐河县守济南,济南守不住就守青州,滨州,再守不住就退到莱州 总之要保证南方和北方要连着一条补给线生命线。 同时让郑州方面对满清控制的城镇发起攻势,尝试吸引下野人鞑子的火力。 这一番命令没啥问题。 可是吧,朝中还是异议良多,更有许多官员以山东一味防守怯战失地为由互相攻讦,要求降罪前线将领,再拉点兵力救援山东之类的,而最终这些问题也就会顺理成章的落到隆武帝朱聿键头上。 如今的隆武朝,可是异常的不安稳。 定王案本就是时不时就会被拉出来刺激一下朱聿键的案子,现在千里外来了個太子失踪案,连坤兴公主失踪案此时都被拉上来好几个级。 锦衣卫为此跑断了腿。 就跟没头苍蝇似的,找不到什么线索,但就是不能停,就得跑。 停下来就有可能掉脑袋。 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郑鸿逵嘴角都起了燎泡,整日愁容满面。 而这些事儿,大大动摇了朱聿键的地位。 使得他无心注意北事。 也因此,这一战下来,振武营诸将官也没怎么处置,只说是传闻振武营主帅战死,其长子自刎。 但有洪承畴前事,消息也不真切,隆武朝就没做什么反应。 万一这几个后头活着还投了鞑子,可就难看了。 听说洪承畴如今时不时就给家里来一封信呢,也不说什么在鞑子那儿做了多大的官,只说是为北方的百姓做了多少事。 就这,士林里就有给其开脱乃至唱赞歌的。 还不少呢。 一晃十天过去了。 黑旗依旧驻于齐河县布防,好一番修整,也将收纳的降卒好好整编了一番,使得拉起的披甲人部队有模有样。可惜军中银子一时间没有带多少,不然大把的银子发下去,这些新编披甲人的战斗力也就有保障了。 但除了底层士卒外,明军还有大量将官被擒住了。 一些将官上赶着投诚,满嘴的情报吐出来,然后很快被黑旗军丢到一边。 朱由检本欲杀了,但考虑到留着能捞一笔赎金,或是发配辽东也好,一个个读书认字的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正好为人类整体发光发热,为遍地文盲的辽东添点文气。 另外一些嘛。 反倒劳神。 在郝涯为他们科普了咬舌自尽是很可笑且很痛苦,且实用性极低的自尽方法,而不戴口嚼子好歹显得体面后,他们就齐齐绝食了,还向郝涯要纸笔写绝命书。 郝涯怕这坚定他们的死志,自然没给。 “诸位!哈哈哈!又见面了不是?有好消息了嘿今天儿!还是俩好消息!” 今天,郝涯嬉皮笑脸的进了关押战俘的帐篷里,见一个个都坐在囚笼里好好的等着把自己饿死,笑容更满意了。 不折腾就好啊,再饿两天上漏斗灌一次,又能管一阵子了。 “咱主子有空了!能召见你们咯!郭大人?” 凑到郭维经面前,郝涯对自己的战果态度自然好的不得了,一拱手笑道:“大人可想要知道第二个好消息?或者说大人被关了这几天了,想不想知道点关于明军,关于大明的事情?” “你说我就听。” 囚笼里瘫坐的郭维经一身枷锁,死志坚定,所以说话也和死人差不多,如果不是因为大明的事儿,他都懒得理会郝涯。 “得嘞!” 郝涯一拍手也不含糊,径直道:“大明遣二黄绕过齐河县往济南府了,这几天时间黄得功是一路南下啊!此外振武营亦王济南去了,这济南确实是安稳了!” 一番话下来,郭维经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震瞪大眼睛正欲开口。x33 郝涯笑着说出来了:“可这高杰后方不是就空出来了吗!?所以我黑旗军正暗中抽调锐士,要瞒过济南守军前去突袭高杰腹背!然后大军跟进!” 第五百零九章:放眼未来 说召见,其实也没有。 朱由检本想着见一见这些大明忠良呢,可一想到之间会面子女以及洪承畴,祖大寿的场面,就有些头疼。 干脆就先不见了。 而且吧,郭维经虽在崇祯时任监察御史,也是见过崇祯的面,可那是崇祯三年了,会面次数一只手都不到呢,现在二十年过去。 如今的朱由检站在他面前说自己乃是崇祯皇帝,最大的可能就是会招来一口唾沫。 其余的人多是南人,就郭维经一个人见过崇祯。 所以朱由检决定让洪承畴先来挨这一顿骂。 另外再将老大的消息告诉他们,然后把他们送京师去先搁着。 送往聊城吧。 粘杆处看着,不管洪承畴前科如何,其才干足以统筹一军后方,替大军镇守后路。 而郝涯说的也是真的。 索伦营重整,并从之前有战功的募兵披甲人中提拔上来一批人临时填入披甲索伦之后,先锋一千,后头四千披甲精锐就要骑着马北上给高杰一个惊喜。 所以那单独为个别俘虏设置的豪华牢房炸开了锅。 一個个绝食两天的人拼命叫嚷着,想让人把消息给明军送过去。 “赶紧送走。” 手心手背都是肉,也准备随索伦营北上的朱由检一挥手,郝涯苦笑着去办了。 同时,黑旗王让在京师驻防的黑黄旗转守为攻的命令正快马北上。 而正在天津依旧佯攻京师,或者说发现出了死力也没有丝毫进展所以只能佯攻的高杰,正心急如焚,忐忑不安。 这天津待着做边军本就有些如坐针毡的意思,如今黄得功还南下跑济南去了,就留他一人在天津。 他是看出来了。 野人王若挥师北上,他麾下大军就得变得四面楚歌。 而黑旗也如他预期一般,来了。 朱由检领兵北上,索伦营为前方,北上直取黄得功之前驻防的沧州,北直隶省河间府最后一块被大明掌握的土地也没了,或者说后头收复的土地。 沧州失陷,城中溃兵逃向天津,高杰所部自然很快得知消息。 使得这个人品吊差流寇转正的伯爵大惊失色。x33 明面上肯定是不好说,暗地里不知道将朝廷兵部乃至隆武帝都给骂了一通,急的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紧赶着要派人南下求援。 但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海丰,盐山两县城早已被黑旗军拿下,天津与南方的道路被彻底隔开,其信使也被黑旗所擒获。 “高杰危矣!” 当黄得功看见齐河县黑旗军大举北上之时,不免惊呼出声。 也不需高杰求救了,黄得功就帮着求救。 随即就想着要北上救援高杰。 但南京兵部派来的监军太监和济南府知府等人不干了。 守济南才是正事!要率军北上还需等待南京朝廷决断! 于是,高杰所驻天津被黑旗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由检下令围而不强攻,只缓缓蚕食压制其防线,并自通州遣一支轻舟水师于海边巡逻,真正让高杰感受了下什么叫做想啥来啥。 说四面楚歌就真四面楚歌。 而二黄此时能做的,不过遣一偏师收复了齐河等被黑旗放弃的县城。 “承畴,听说你被骂的挺惨啊。” 朱由检接过他让洪承畴写给高杰的劝降信,面上略有些戏谑道。 “臣惭愧” 洪承畴老脸一红。x33 当着那些人他还想着争辩一下,什么大义啊,百姓啊,护民什么的,面对朱由检实在是狡辩不起来了。 “他们得知太子正在京师,安定了些吧。” 洪承畴闻言砸吧两下嘴。 安定? 在聊城,郭维经等人乍一听太子现状时的表现,可不太安定啊。 之后倒是还算得上安定,或者说绝望极哀。 “臣道出太子正于京师休养后,他们不吵不闹,还让粘杆处将他们速速送往京师呢。” “那就好,先让太子招待他们吧,朕这他们与朕不是很相熟。” 砂锅大的拳头开合几下后,朱由检笑着摇摇头后拈起了毛笔:“黑蓝,黑红两旗前锋已至昌平城?” “回陛下的话,正是。” “那就让京师可以开始准备黑红旗主索伦图大婚的事了,” 说罢,朱由检手谕一挥,将京师内目前还多空置的王府大院儿封出去俩,女儿一座老三一座。 俩人战时到底出了多少力不好说,但作为旗主,一座王府以彰其权威很重要,也算是朱由检彻底承认了两人自成一旗,自开一府,让他们在各自旗中更有自治权。 既然要安排子女事务,朱由检顺势又提笔,打算先写个章程出来。 首先自然是关于老大的。 让郭维经等人得知大明太子身处京师,也就是朱由检没打算让凭空冒出一个侄子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但这绝对不意味着老大就和之前在大顺一样,在这黑旗大清中做个吉祥物。 相反,朱由检颇为看好做了几年俘虏其心态依旧稳定的老大。 但目前还是只能随柴旭于京师辅政。 此外就是老大也老大不小了。 老三安排妥了。 老大也不能拉下,且因其大明太子身份,估计在黑旗内部不是很抢手,所以老三妻妾成群后宫佳丽众多的待遇老大幸运的不用享受到,可以先问问老大意向。 还有就是女儿。 浅提一句就好,不着急。 “承畴你回京师时顺道帮朕带个信,这一封交予太子,这一封交予黑红旗主,这一封给黑蓝旗主。” “臣遵命。” 挥手让洪承畴退下,朱由检又铺纸在面前。 还有四个即将降世的。 在老黑诸族,代表了他们利益与未来的子嗣,虽然还小,但既然都安排上了,不妨提前拟定个去向。 毕竟这几个孩子,在目前黑旗一些将领的眼中,就是将来黑旗大清基业的继承者,同样也是他们的未来。 老三这个‘侄子’虽然也有些法理,但亲子显然更受重视。 思虑片刻后,朱由检大手一挥:“取寰宇全图。”x33 “嗻!” 这边朱由检正放眼未来。 另一边,昌平城前,朱慈炯正回望北方,只感觉胸中万千慷慨气,一时间有些膨胀。 “万里江山啊!一战而定! 朱媺娖的娇子已然进了城,落足城内,下马车的功夫,城中百姓皆来观望当世几乎绝无仅有的女将军,女旗主。 诸多陌生目光扫来。 嘈杂议论落在朱媺娖耳中,在她听来多是谈论她面纱和帷帽下的容貌与断臂,还有身份的。 议论战功的,多落到了黑红旗主头上。 使得朱媺娖眉目微敛,眼中意味良多。 第五百一十章:喜欢大团圆 黑蓝,黑红两旗折返京师了。 喀尔喀蒙古平定,辽阔的蒙古草原纳入了大清疆土,虽然大清入关还不到十年,且统治根基也是变了又变,内部朝政格局也给国民一种时刻都会出现变迁的可能,包括顶头上的皇帝也一样。 但京师百姓无论族类还是对黑蓝黑红两旗士卒夹道欢迎。 不管胜利是否对自己有意义,终归是胜利。 黑色带红的甲士与黑色带蓝的甲士雄赳赳气昂昂的迈着步子,万民欢庆大胜,因为大军班师回朝,市井内关于平定喀尔喀的战果的讨论,一时间盖住了之前黑旗军在济南府大败明军的大胜。 这股子热闹在大军还未抵达京师时就沸腾起来了。 所以正在京师内被粘杆处,镶黑卫保护着得以一定程度上自由活动的朱慈烺也感受到了这一份热闹的氛围。 使得他对于这黑蓝,黑红两旗背后的人,旗主的身份更有些怀疑。 他自认是熟知弟弟妹妹的。 尽管之前看过两人抵达黑旗前后的卷宗,也见到了方以智在京师的家人和儿子,知道这几年过去他们的变化很大,但朱慈烺实在很难想象到自己的弟弟妹妹成了领兵纵横战场的大将军。 所以眼下朱慈烺正身着便衣,站在大军进城道路边上的小酒楼之中,朝着下面观望。 也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在雄兵包裹,万民夹道欢呼声中,一小队骑兵进了城,骑兵的最中央,有一披甲但未佩戴头盔的青年人,满脸的意气风发,朝着街道两边和小楼上的百姓连连摆手,招呼近处的百姓不用下跪,赶紧起身。 楼上朱慈烺接过边上宦官递来的望远镜看过去,不由一个深呼吸。 黑了不少,头上还绑着和父皇差不多的许多辫子,但那青年确是他三弟没错。 想不到昔日诵书清圆,作字端楷,一番文气在身的三弟,居然一晃眼成了领兵一战平定蒙古,更是有封狼居胥之功的悍将吗? 那在另一侧同时入城的黑蓝旗主 正想着,边上宦官通报:“主子,公主派了人来,想要见您。” “哦?” 叫了人上来,王知恩这个随军北伐的监军太监上来了,跪在朱慈烺面前恭恭敬敬磕头。 “两旗都监王知恩,叩见太子殿下,公主特遣我来为殿下报个平安,等大军在京师落定,公主离了军中,立刻就会来拜见殿下。” “不可不可。” 朱慈烺摆手:“妹妹乃是一军之主了,非是拜见,会面即可。” “殿下切莫这般说这,奴才不好多说,公主就让奴才带了这一句话,奴才请退。” 王知恩请退了。 朱慈烺此时略有些迷茫。 却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但皇城了住了,或者说关着個鞑子的皇帝,而父皇则化身成了伟岸天神般的人物,虽提起过旧事,但日常行事和以前可谓是判若两人。 妹妹过来表示亲近了,但也更显陌生。 诸多感慨之中,朱慈烺耐心的等到了下午。 两旗旗主将带入京师的士卒安置,并让麾下诸将散开,除过部分兵力要在京师待命,修整之后加入对天津的围攻之外,其余士卒苦战数月,奔走万里,自然得放个假。 军务下放过后,两旗旗主把自己也收拾一番,不多时便到了武英殿门前。 走个过场通报一下,来到大殿后头,一晃眼就见到有身影靠了过来。 但很快,三人都齐齐怔住。 朱慈烺看着不远处两道身影,眼眶不由微微湿润。 之前虽在街上看过,但那时的朱慈炯头上有辫子,还穿着戎装,但现在就是一副汉家士人打扮,更是和记忆中的面目重叠。 边上朱媺娖在北方草原容颜保护的好,和几年之前差距不大,格外的勾起昔日纳西苦痛记忆。 “大哥!” 一声呼唤,朱慈烺已无意再多说,快步上前,把住弟弟臂膀。 在变异朱由检面前紧绷的情绪,到如今一下子爆发出来,使得他泪流满面。 镶黑卫已清退左右,两兄弟相拥而泣,朱媺娖在边上也不免垂泪,但都是哭中带笑。 哭笑了片刻之后,兄弟俩挽着手臂到就近的一处亭子下落座,要长谈一番。 朱慈烺心头的疑问可是一点都没少,反而更多了。 问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先他一步被带入黑旗的弟弟妹妹们之前的一些经历,还有他们在草原上的功绩。 现在朱慈烺终于可以确定了。 虽然奇妙至极,但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的至亲,还有说起来虽然很奇怪,但也是他能够依靠,为他带来尊崇地位的强大国度,黑旗大清。 “还需赶紧向父皇请罪才是。” 想到这里,朱慈烺笑容止不住,这些年积累的压力,在这一瞬间终于得以释放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 神圣赐福,天佑父皇。 三人长谈一番,直到落日西斜才约定明日再见,并商议这几天直接一起往沧州拜见父皇,朱慈烺这才将两人送出皇城宫门,看着两人上了马车,这才要回宫。 而这一幕吧。 被刚从辽东祭祖外加游历一番后才回到京师的阿济格第三子劳亲看了个正着。 正回到京师叙职,准备接受封赏后赶紧回正白旗把自己所见所闻,以及自己对野人邪术的感受细细告诉老爹呢。 如今刚从宫里办完事出来呢,听得宫门嘈杂,卫士喝令退避,宦官左右奔走,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了。 而这些人他都知道。 大明太子在李贼所盘踞的西安失踪,最开始京师百姓一些依旧心怀大明的汉民聊两句也就过去了。 但黑旗于济南大胜明军之后,黑旗就在内部摊牌了。 咱们给‘迎’回来的! 奉崇祯皇帝为正统,迎大明太子,以彰显我黑旗大清承接大明天命知道吧。 黑旗兀儿特实乃汉人的传闻在辽东就被一些汉民,还是老黑旗汉人说的火热,如今城内更是传的沸沸扬扬。 拥立大明太子的声音虽没有,但都知道大明太子身处京师,且受到了黑旗大清朝廷的善待,早已封官加爵游走于皇城。 可如今这怎么回事儿? 大明太子于京师皇城宫门前,挥泪送别黑蓝旗,黑红旗主? 以至于黑红旗主站在轿子前久久不肯上车,与大明太子紧握双手,振振难以割舍啊! 不像是演的。 演也演过头了吧,你们很熟吗? 劳亲面上满是惊恐。 摸着心口不敢言语,小脸儿煞白的赶紧退走了。 x33 第五百一十一章:无助且危险 大明太子在京师。 不少汉臣都比较避讳,不敢立刻前去拜见朱慈烺。 极少想要试着顶风作案拜见太子的,也找不到门儿。 也就洪承畴能跪在太子面前,面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惭愧与坚毅的神色:“殿下,大明振武营营帅兼监察御史,兵部尚书郭维经求见。” 正好,两旗回归京师,大军在昌平州缓缓分散,一群誓死不降的大明将帅也被小心翼翼的带到了京师。 得知大明太子正身处京师过后,他们也不想着死了,短暂的绝望之后,郭维经与众将商议。 往京师拜见太子,然后 死于京师也不错。 “好叫殿下知晓,郭维经等人并未见过陛下,也不知道我大清朝中内情,所以” 洪承畴清楚呢。 是人就想多活一段儿时间。 同时他们也想要在京师用命来警示朱慈烺,劝诫他寻死自尽,不能沦为野人鞑子的政治工具,为大明平添耻辱。 二者并不冲突。 朱慈烺这些天将黑旗现状看了个透彻,其中也有关于朱由检与洪承畴,祖大寿两人重新会面的记录。 所以郑重的摇摇头:“明日再见吧,我与三弟和媺娖明日还要一聚,到时再召见他们这样可行吗?父皇他可会应允?” “陛下说让殿下招待他们。” 那就是可以。 “那烦请大学士派人将此事告于他们,但先不要说三弟和媺娖也在,免得他们忧心伤神。” “殿下心系臣子,臣代他们谢过殿下了此外,陛下手谕,托臣代传,请殿下接好。”x33 洪承畴喊一声,朱慈烺即刻跪下了:“圣躬安。” 送了手谕,洪承畴就告退了,说是还得去给他弟弟妹妹送信。 而朱慈烺拿着手谕回了武英殿的居所,打开之前本以为是朱由检下了什么令,做了什么和关于那些由他招待的俘虏的政治安排。 打开一看。 却是问他有没有钟意的女子,如果没有可以开始物色了。 还提了一嘴之前朱慈烺在顺国订下的那门没几天的亲,李过的女儿在朱由检看来也不是不可以,问他有没有见过,长相如何。 一时间让朱慈烺有些手足无措。 而随着两旗大军班师回朝,自是热闹了一些,还不是单纯的只热闹这一阵子。 大清皇帝福临的妃嫔都定下了,暂未立皇后,但成婚的日子就在下个月。 这个月末,就是黑红旗主大婚之时。 京师倒是一片欢腾,但京师东南也就两百里开外的天津,此时则是炮声阵阵,兵士不断游走,数万大军在小小的一片土地上折腾。 大热天的炮手光着膀子,畏首畏尾的举着火去点大炮引信。 本来黑旗的炮手待遇好,工资高,所以平时都比较嚣张,走路都带风的。 但昨天炸了一门炮,炮手当场没了俩,还有一個在后头进气多出气少了,给不少炮手和士卒重新上了一课,估计能管半个月。 引信点上,炮手仓皇退避。 昨天炸的也就是八磅炮,这门十八磅重炮要是炸了,方圆五十米内的人能不能活就得看天意了。 好在大炮稳定的发射了,炮弹直扑天津卫明军防线,炸在战壕上头,开花弹爆开破片飞的到处都是。 但战壕底下的明军有经验了已经。 缩着就完事儿。 藏洞里头等命令,说说闲话眯一会儿。 今儿也没炸多久,各战线炸了几十炮后就收了,上头也没有敲锣打鼓的让他们出去应战,反倒是让就地造饭的命令下来了。 这情况持续几天了。 都说是野人的计谋,等习惯了野人就会冲过来。x33 实际上,这些炮是放给高杰看的。 “就这点儿!?你小子别私吞了吧!” “别瞎说啊,发下来就这么点,不行你自己掏我身上看有没有。” 把胯顶过去裤裆一敞,前去取粮的明军龇牙咧嘴道。 “日八欻!老子割了你卵子一锅烩!” “消停点吧!以后怕是连稀粥都没得喝” 那就真得一锅烩了。 一锅米粒格外显眼的清粥,显然配不上之前那隆隆炮响背后所存在的威胁。 两相对比之下,便是再蠢的兵也能知道如今的局势有多严峻。 高杰自然也知道。 须发斑白俨然老将模样的他也能算是大明老臣了,如今正为麾下大军的处境而焦头烂额,每天就盼着南方有回信,但近来收到的全是坏消息。x33 走陆路的被野人擒住了。 走水路的也被野人拿下了。 如今高杰麾下五万兵力,以及目前天津卫中诸多百姓人吃马嚼,加之他们这边军待遇本就不好,丁员太多导致运输艰难,存粮不多。 不消一月就得断粮。 黑旗每日炫耀武力,劝降信件送了几回,意思很明白了。 就是等。 高杰又打不出去。 南方没有消息,无人来救。 要么饿到吃人然后被击溃,要么主动投降,或许还能落个好下场。 但高杰深知自己的为人与风评,不可能如此背弃大明。 大明待他不薄。 所以在朱由检眼中最多坚持个把月的高杰当着麾下众将的面再一次将劝降信投入了火盆之中,咬牙拔刀斩断了面前的桌子。 “军中再敢言降清者斩!” 这一声吼震的屋中微尘抖落,众将俯首称诺。 陕西流寇出身。 也就因为是流寇出身,使得他心头尚存义气。 却不知此时,大明朝廷根本无心顾及他,只有黄得功一直派来小股部队想要往北渗透,进入黑旗控制的领地内,尝试获取有关于高杰的消息。 隆武帝朱聿键长子,也是目前唯一的子嗣朱琳源遇刺。 在和讲官读书之时,被藏在暗处的宦官爬墙探头以吹箭袭击,幸而当时皇子正背文,皇子背书向来勤奋几乎从无记错或记不住的,讲官因此无聊走神就斜眼看边上结果正好发觉!以身相护!大袖一拂将吹箭打下才使其幸免于难。 而宦官见事不可为自己也败露,随即服毒自尽。 事后锦衣卫取毒用于禽,刹那弊亡。 一查宦官身份,竟不是宫中人,而是凭宦官衣衫和假鱼府腰牌混进宫的。 这消息不说还好,一说本就极怒的朱聿键气的浑身打摆子。 南京皇宫缺乏修缮,体量也小,这些年渐渐修缮起来,但也没扩建,就这样居然还让宫外人混进来了! 虽说皇子读书的地方不是什么把守森严的地儿! “朕这皇宫里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五百一十二章:大案 那确实有点那意思。 锦衣卫梁羽闷头跪着,心说还好以宫中戒严为借口披甲还戴上了头盔,不然隆武陛下砚台砸地上还好说,要是冲着他脑袋来这小命儿怕是要没。 南京宫禁确实问题有点大。 锦衣卫责任很大,稍微处理不好就得掉上起码十个八个脑袋。 而梁羽这个的脑袋不大不小刚刚好,查定王少有线索,查公主也少有线索,查太子还刚开始呢,能不能有线索得看他的崇祯陛下。 但这事儿能给隆武帝说吗? 说了不掉脑袋也得被当成神经病薅下去。 好在这次刺杀皇帝的宦官背后是有线索的,还不少。 而隆武帝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地上后,喘着粗气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梁羽,显然稍有不对就要杀人:“说!有没有查到什么!” 四十四岁老来得子啊,可能这辈子就这一個子嗣了,而且朱琳源四岁了,身子渐好更是聪慧过人,识字学文多受讲官赞赏,自然使得隆武看重厚爱。 唯一可惜的就是年岁太小,少有重臣谏言立其为太子。 朱聿键就想着把朱慈烺迎回来赶紧封王,稳定后就开始扶着儿子做太子的。 现在才四岁就遭到刺杀,身子还没养好呢!这以后日子咋过!? 所以皇子遇袭顷刻就成了南京第一大案,满朝臣子就等着进展好变通作为呢。 “有有有!陛下!有!” 梁羽赶紧叩头:“锦衣卫彻查刺杀皇长子的贼人在南京行迹,查到此人乃半月前自,自北方乘船而来,然后于扬州城停留三日后便入南京x33 但,但臣觉得,觉得这是贼人背后之人设下的引导,使得朝廷以为贼人乃是鞑子,野人所派所以,臣斗胆没有大肆遣人向北搜寻,只是造势,如今锦衣卫正全力在南京及周边府州县城搜索” 一番话没有说全,也没有将目前锦衣卫查到的最多的线索说全,但却是让隆武极怒的模样冷静了下来,沉默片刻后问道:“你觉得不是鞑子和野人?” 梁羽一咬牙径直道:“贼人于讲读之时刺杀皇长子,可陛下亦多在皇长子读书时亲临教学,所以鞑子若想通过刺杀乱我大明朝纲,大可伺机刺杀陛下。” 王公公那边也通气儿了,就不可能是。 说实在的。 野人鞑子想要搞刺杀,那那动手的可能是咱。 而梁羽这一番多是冒犯的话落入隆武耳中,使得他又咬牙切齿。 说到他心里去了。 怎么可能是野人! 定是因为先帝子嗣全数失踪,因此觊觎他座下大位的! 他年时已高,幼子才四岁,儿子先死他后死,转手大明就得改天换地还毫无后患! 歹毒啊! 想着又看向地上跪着的梁羽。 “既说不是野人,那你说些人物出来。” 一腔怒火按捺不住,早就一身锅稍有不慎就得被推出去砍脑袋的梁羽一番话虽说进了隆武帝心里,可还不够。 梁羽也知道。 定王案,坤兴公主案,太子案全是他主督办,大风大浪一起他必然头一个被拍翻,所以 “福王!鲁王!潞王!衡王!荆王” “闭嘴!” 隆武帝一巴掌猛拍在桌案上,随后扶额沉默片刻,终于是朝着梁羽挤出一句话:“去查,其他案子朕不追究此案,必须查明了。” “臣领命,臣告退。” “出去了给王承恩说一声,传他入宫。” 梁羽出门去,早已守候在南京皇城外的王承恩火急火燎进宫了。 边上因宫里出了刺杀案子同样守候的大臣见状不免咋舌,一个个东林文人看了自然叫嚷着宦官乱政,亦或是赶紧要上一本奏疏参王承恩作为太监宦官,刺杀案子怕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殊不知王承恩进了隆武帝的门,隆武帝朝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承恩觉得皇长子如何。” “皇长子聪慧过人,举止端凝,性仁但毅坚。” 王承恩跪下淡然道,随即一个叩首:“内臣请陛下立皇长子为太子。” 闻言,隆武帝大喜,连忙上前将王承恩搀扶起来。 翌日,隆武帝欲立其长子朱琳源为太子,群臣虽少有在此时触眉头,朝中诸多东林大臣也没有劝阻,但少有赞同,几句提起皇长子才四岁的声音格外扎耳。 看这势头虽然有可能成,但怕是还得拖一阵乃至几年。 可此时,一些朝臣齐齐上前跪地,张口就开夸,将才四岁勉强能读写的朱琳源夸上了天,当场就要捧上太子之位。 东林众正坐不住了。 这模样。 还有这些朝臣背后的支柱和阵营! 分明是他们夜防安防!警戒了好几年的阉党啊! 于是当即开口攻讦! 朝政斗争开始了。 这一斗。 北方的高杰被彻底抛之脑后。 黑旗大军的压迫更为严密了。 明军在天津已经彻底没有活动空间了,外部的战壕防线倒是还算安稳,可这防线仅仅只面对京师,天津后方并没有提前设置太多的防线,只临时掘出些许战壕。 这些战壕并不能阻挡黑旗在天津肆虐。 很快,除了防线和城池,堡垒之外,其余地方全都成了黑旗跑马的地方。 百姓没有了生存空间,军队只能挤在城池和堡垒,大营军寨之中干耗着。 出战? 打不过。 野人火器的厉害,高杰做边军大将这几年深有体会。 就算不提野人那火器营,就是一寻常黑旗射手的火枪,其做工也要比明军的安全可靠太多。 更别说之前野人刚刚击溃了大明的振武营。 振武营神铳之名在京营将官执掌之后,就飞快传开了,什么保密措施根本没有,那‘顺武铳’外流也多。 神铳如今全归了野人,自然助长野人军力。 这就使得高杰异常的绝望。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整军突围吧,小小的活动空间根本没有保密的可能,野人那边就摆明了一副‘我在你军中有暗子’,‘天津卫城内有百姓通黑’的架势,提前搁那儿摆开架势让高杰看。 而劝降的信件也一直隔山差五的往高杰这儿送。 粮食则是一天比一天少。 百姓和底层兵士一天比一天惶恐,逃者日增。 第五百一十三章:太多不可能 所以朱由检这边收到了几封来自高杰麾下明军将帅的密信。 一边信誓旦旦表示能为大清打开突入天津内部的通路,另一边表示要伺机给高杰拿下,献上天津卫城以表诚意。 “看来二刘下场并没有人在意,他们更多还是看到了目前在西北的三顺王,以及朝中诸如洪承畴,祖大寿等大将,以及其他地位显赫的汉臣。”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把信件往下一递,尤守龙陪笑道:“主子,奴才看这李成栋确实可以一用,毕竟此人乃是用了真名送信过来的。” “朕确有此意。” 不爽归不爽,送上门的战机肯定是也是要利用的。 这是李成栋也是胆大。 送信过来表明身份心迹的同时,还送上了战略,还分两种。 一种是他作为高杰军中副将,位高权重,可以直接卷走高杰军中粮秣军姿冲出来,让高杰直接陷入绝境,彻底沦为瓮中之鳖,然后他代表大清前去招抚,高杰或许拿不下,其他将领肯定能直接拿下。 另一种则是他作为内应帮大清撕开口子,让大清天兵得以杀入天津卫,直取高杰所在,一战而定! 前一种没有风险,后一种风险转移给清军。 好算计。 可惜看到这一份算计的是朱由检。 “就照着他所说的第二种,让披甲索伦与各军披甲人准备着。” “嗻!” “等等。” 尤守龙正要下去,朱由检叫住了他:“八旗各旗汉臣多不随八旗离京,查查都察院中可有一叫做‘张存仁’的人,他原是祖大寿部将。” “嗻,奴才这就去查看名单,主子是要见他?” “不用,查到之后,无论身居何职,发配也不罢官除爵,就让他让在黑旗城为官。” “嗻。” 尤守龙退下之时,见朱由检面色阴郁。 心下也暗自嗤笑。 平白惹得陛下降罪,必然不是无妄之灾。 两天后。 黑旗与高杰副将李成栋合谋,整军代发,待得当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天津卫防线北部临海的一段防线里钻出明军在永定河边挥舞着黑三辰龙纹旗,黑旗见状便派出一个披甲牛录悄悄上前接洽。 双方一起搭设浮桥,十几分钟披甲牛录就到了对面防线内,果见明军毫不设防,反而夹道迎接,一披甲明军将帅自称李成栋前来亲迎。 于是披甲牛录传信。 三千黑旗索伦与披甲人顿时涌入防线内。 “请问贵军将军何在?李成栋在此!要与将军议定攻袭天津卫之事!” 一声呼喊,招来个汉军牛录:“将军在此候着便是,我索伦军自取天津卫,若是闲不住,可通报往香河县,王爷在那儿。” 得知不用掺和攻袭天津,李成栋反倒高兴。 他少时跟随高杰为盗,有些情分,如今背弃,能不见最好。 想着日后高杰或能投清,再见面求得原谅也不迟。 “高杰素知大清威德,然其人义气忠贞,于是冥顽抗清,还请将军攻天津时留他性命,我愿前往招抚。” 三千精锐甲士踏过防线要奇袭天津卫,李成栋知道高杰肯定扛不住,于是求情。 可汉军牛录自不理他,挥手整兵就要开往天津卫。 “不由我管!” 正要追上多说两句尽下与高杰发小兄弟情分,尤守龙冒了出来,笑眯眯的表明自己目前首席秘书兼大清侯爵身份,李成栋自然跪迎。 “杰之生死王爷自有打算,将军还是速速与我大军相合,笼络招抚天津卫诸军才是正事。” “是极是极!” 李成栋急忙跪下。 其身后,黑旗大军自永定河防线进入天津后方,转而自防线内的土地直取天津。 同时,李成栋所部直接表示咱揭竿而起投清了,向邻近的明军将帅传信,招抚诸人,也使得明军内部飞速混乱,高杰部将李本深,郭虎等将领随即引兵来攻。 可李成栋并未说放了早已放了黑旗进入天津卫后方的事儿。 所以当后方有将领传信黑旗野人距离天津卫只有不到十里路时,涌过去要围攻李成栋所部的明军大为惶乱!六神无主! 而这时,高杰已经披甲上阵了。 天津卫城后方虽设防,但防线只有一道战壕,黑旗兵来的迅猛,前锋骑马杀入防线片刻就使得明军逃窜,紧接着后方大门就被炸开,瓮城也告破。 好在高杰麾下一众精锐及时顶住了门洞。 但高杰抵达之时,门洞前手雷乱炸,诸多披甲明军为之溃退。 高杰目视黑旗杀入,急召火炮过来,要朝着门洞开炮阻敌。 嘈杂中听得城外一声爆响,炸药包飞入城中,炸在高杰远处,也炸碎了两名后方的明军。 杰一咬牙,心知不能在此情形下与野人鏖战,外面大军的混乱局势也传入他耳中,于是急令众军退走,自北门退出了天津卫城。 才出城,外头来找主心骨的明军就围了过来,一连串的急报。 “将军!李成栋投了鞑子!就是他放了野人到天津卫后方!!” “李本深,郭虎也投了鞑子!” “胡说!” 高杰此时心乱如麻又怒不可遏:“李本深是老子外甥!怎会降了鞑子!?” 吼罢召集众兵,要往南突围,或者说垂死挣扎。 后头明军跟来,本以为都是来随高杰活动的,其中却有想要投清,拿高杰或诸明军将领做战果的,又有黑旗披甲索伦追击!使得大军后方混乱! 最终高杰能指挥动的,不过五千余人。 这五千人向南逃遁了二十里,便遥遥见得黑旗军寨,对面亦见得高杰所部,当即开始整军。x33 高杰此时回望后方,只微微见得骑马吊在后头紧随明军打扮的骑兵与黑甲轻骑,分明是叛军与野人。 刹那灰败面色被甩开,高杰正要激励部下冲破南部野人防线,却见北部有大股明军奔来,派来骑兵大声呼喊表明所部身份,原来是李本深所部赶来。 高杰大喜,忙要接纳外甥麾下一军,合力冲阵。 可对面明军到了近处,竟纷纷反戈!火枪三眼铳朝着高杰所部连发,更是集中精锐兵力朝着高杰所在冲来! 发小背弃!外甥竟也反戈! 第五百一十四章:忙得很 “陛下,高杰被擒下了。” “好。” 战场距离近,消息也就送的勤,朱由检对于高杰被拿下的过程全知道。 李本深,郭虎二人,本来是要去锤李成栋的,但被李成栋给劝了一阵,果断投了黑,然后李本深纠结了片刻,主动向尤守龙请命要利用自己和高杰亲戚身份亲自前去拿住高杰。 尤守龙准了。 而高杰所部面对李本深的反戈相击,最初毫无察觉,自然被打的溃退了一段。 随后高杰叫骂着一时失智,放弃指挥亲自领兵杀向李本深,明军大为混乱,许多李本深麾下明军听闻叫骂不敢再向高杰进攻,李本深见状大哭着后撤,直呼大势不能挽回,实属无奈。 此时黑旗披甲索伦趁着明军乱战之时杀至。 高杰领骑兵百余人向南退走,最终被南方围过来的黑旗军与披甲索伦围住。 “杰最终欲举刀自刎,但身边诸旗与众多明军齐齐规劝,李本深赶来长跪不起,遭铳击箭矢亦不躲避,杰遂命麾下丢下器械,不做抵抗李本深请求随高杰囚车同行,并请一同下狱。” 朱由检闻言摇摇头啧声微叹:“准了。” 尽管大失气节,但李本深的表现,朱由检是信的。 “高杰现状如何?” “杰自被俘便不发一言。” “那就先收押,等回京了再说,先将天津诸多明军给处理了,让李成栋等人招抚尚在抵抗的明军吧。” “嗻。” 翌日。 众将招抚之下,天津卫明军主力多降了黑旗,只剩下一些小股部队在战壕坑道之中矢志顽抗。 而投降的明军将领,本朱由检一笔分化入了黑蓝,黑红,黑黄三旗,其中黑黄旗接纳最多。 但李成栋等将领暂时只是位比原职,给了个梅勒章京,先在天津待着等安排。 高杰和他外甥一起送京师。 也交由朱慈烺先招待着。 朱由检现在明白了。 老大老三和女儿比他这幅样貌好使,他这样貌变的除非多年老臣根本认不出来,认出来点模样短时间内也不敢轻信。x33 但他们不一样,老大站出去,不够?三个一起出去,可信度拉满。 让郭维经见了痛哭流涕,直呼天不佑明。 说明白了吧,又以为几名大明皇嗣毫无气节,受了鞑子教唆。 认贼作父没有骂出来,但郭维经格外痛心疾首,差点当场厥过去。 还得洪承畴前来佐证。 四个人一起劝,勉强让他信了点。 等郭维经与老大一起见了其余被俘的明军将领,过几天再一起见高杰,正好。 而朱由检对老大的安排也就这样了。 本来是打算直接重复下之前的操作,老大孤零零一人来,虽不能再冒出個侄子,但冒出个政坛新锐还是可以的,考个科举进入内阁,辅政外加教育一段时间外放做旗主掌旗。 但有李岩这个意外之喜,使得朱由检转变了想法。 “高杰既下,那天津事务就交予铭恭了,朕授你两江总督兼总督天津等处事务,暂领高杰旧部,务求拿下滨州与聊城呼应,以护卫京师。” “奴才定当不辱圣命!” 天津事了,明军离京师勉强远了一些,大明又失一镇,这些想法也到了实施的时候了。 回京安排的同时也正好与儿女重聚,参加老三大婚,正式召见济南府,天津卫两战时俘获的诸多大明将领。 朱由检这边忙碌着,之后的日程排满。 南边大明更忙。 新阉党早就滋生,只是明面上带头的王承恩,以及隆武帝的大伴这俩大头没有发力,所以阉党在朝中的竞争性就没有体现出来。 可随着王承恩动作,阉党逐渐猖狂,在朝堂之下的大明掀起暗流。 东林警觉发起弹劾,正好遇上大明太子在闯贼地界失踪,大案一起,这口锅又又又扣在了隆武帝头上,为了稳定政权,隆武帝自然无视弹劾,招来王承恩以示亲近。x33 也将火力彻底锁定在了阉党头上,给东林找点正事做。 可紧接着。 皇长子被刺案发生了。 尽管嫌疑自然落在了大明诸多藩王的头上,但隆武帝觉得这事儿锦衣卫,朝中的官员,宫内的宦官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对皇权的维护和对儿子的爱护,让隆武表现的格外敏感。 所以锦衣卫指挥使梁羽又多了副都御史,监察南直隶,兼太子少师之职,三个大案压头上啥也没查出来,却因为敢于朝着诸藩王和朝臣开火成了隆武帝亲信。 也是以锦衣卫阵营面对东林和诸藩王最大号也最危险的炮灰。 而王承恩知道隆武帝意思,主动代表阉党拥护皇长子为太子。 新阉党与东林在朝中吵了一架,大败而归,两名朝官因此被罚俸。 但却代表阉党已经能在朝中发声。 朝中更是素知目前被提拔的锦衣卫指挥使梁羽和掌握实权与诸多产业,几乎包揽大明朝军工的大太监王承恩有些关系。 这下两方齐动,书信往来不加掩饰,分明是早就穿了一条裤子。 这场面,就差东厂了。 使得东林直呼大明朝政直接倒退两百年,民间士子怨气被引导滋生,小民亦随之叫苦,数年积怨隐隐有爆发姿态。 而此时。 在之前被王承恩收购的大明宝船厂,目前南京最火热也是技术最优秀的造船厂内,正在敲锣打鼓,广纳宾客,外头更是摆了酒席任由行人与乞食者取用,使得这河边的大船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即便是最外头,也有大量前来要抗议的东林先进青年。 一伙人都不知道里头在干啥,但既然是王阉王承恩办的厂子,加上最近的风头,不管里头干什么总之先反对就是。 “可恨王阉虚伪下贱!在外头施粥引来乞丐围堵!” “腌臜不堪臭气熏天!这帮子流氓贱民!” “王阉祸乱朝纲!罪不可赦!” 但一个个不敢和乞丐挤,过去了就会被船厂里的人指使乞丐围堵,只能远远叫骂。 此时船厂之中,王承恩身边的侍从正在里头招待一个个慕名而来的商户,交谈十分热烈。 “诸位!诸位!南洋公司此次招标,同时也为了集资,无论大小商家皆可在此论价,但生意还得是慢谈才能不出差错,请先入席饮酒!今日只确定个名额!诸位在此报出商号或是人名入册!之后一个都不会漏下!都能协商的!” 第五百一十五章:必须忠诚啊 “你说咱们能见到王公公吗?” “见王公公?你想什么好屁呢?千岁何等人物?” 商贾自觉身处‘阉党’地盘,口无遮拦叫了一嘴千岁,使得周遭寂静刹那,但随后,众人讪笑两声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早了。 也过了。 上一个千岁的下场如何,以及以往崇祯朝一众阉党在王阉被打压清算后的下场,世人皆是历历在目呢,也就前几年隆武朝新立,‘阉党’依旧是十分厉害的政坛攻击手段。 好在如今的王公公,和以前的魏公公不一样。 大权在握,根基深厚。 难以动摇。 如今更是主张大造海船,振兴海事。 虽然官面上是将大明所主张的海禁视若罔闻,实实在在的乱政。x33 但明眼人都知道,近几年隆武陛下把持白糖业赚的盆满钵满,还多开了一个海港用于对外出口,地方上也因为白糖厂的需求多出了许多的甘蔗种植行业。 百官们一边叫着什么与民争利,用地与甘蔗是败坏农桑。 可又觊觎着白糖的利润。 数年如一日挖墙角,终是将顺武糖厂的白糖份额弄了出来,近来还有说白糖制造技术也给泄露了出去。 而如今,都说是皇帝因白糖得了海贸的甜头,借王承恩之手大兴海事。 所以来此的商贾都认为这南洋公司必然和皇帝有联系。 有的连到底是做什么事儿都没有打听。 就火急火燎赶过来了,说什么也得参一脚。 “那王阉这南洋公司现在到底在干啥呢?” “集资造船。” “这王阉视我大明海禁于无物!私造海船!定是为了潜通海贼私售禁物!” 外头士子们听了消息,屁话张嘴就来。 可私下脑子机灵的,却是想着要不要让家里也参一股。 集资大肆督造海船,商贾入船股,也入了南洋公司的册子,而这册子,最终落到了隆武帝朱聿键手中。 大明海禁是什么祖宗之法? 朝臣或许还会以这個说法嚷嚷两声。 可作为大明皇帝,就算是崇祯也知道这法子那其实是想改就能改的,从洪武到崇祯中间改了好多次。 不考虑什么海疆环境,海上贸易利益链,以及难以动摇的海盗世家豪族,海疆外来的人与事物对大明内部的诸多影响,这海禁说改就改。 “陛下,收购了福州的船厂之后,将现有的宝船进行一番改造,与野人所使的战船别无二致,商船众多,不消半年就能造出一支比野人多出两倍有余,护卫海疆和外贸航线完全不成问题。” 朱聿键点点头,放下了册子:“朕知道你以前就想着以护卫商船为由造战船,但战船多了,郑家不乐意,糖厂就不好把糖卖到朝鲜与倭国去,如今以造商船为由造战船,必须要快!务求出厂就能镇压大明海疆上所有的海盗!” 说的激昂,但紧接着朱聿键话锋一转:“但你宝船厂大匠走失致使我大明宝船图纸泄露于野人这等事,绝不能再犯了。”x33 “内臣失职,内臣万死难辞其咎,只盼日后南洋公司所出海船能威震南北海外,扬我大明国威,不负陛下恩德。” 王承恩心中狂喜,面上也一副劫后余生般喜悦叩头。 朱聿键盯着他,实在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王承恩到底有多少忠心。 毕竟阉党这名头他听着也扎耳朵。 阉党威胁皇权把持朝政,可不只是东林用以攻击异己的说辞而已,是真实存在的。 阉党绝对该杀。 可如今在利益和局势的逼迫下,朱聿键又不得不做尝试。 儿子这次没出事,甚至都没被吓到,还有模有样的查验讲官是否受伤,引得众人称赞,可这种事决不能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万一遇刺的是他朱聿键呢? 忠诚的阉党,那就不能与以往的阉党一概而论了。 而王承恩以往表现看在眼里,除了和野人不清不楚,野人势大力压满清八旗并祸乱北方他也有一份罪责之外,其他方面,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贤臣,贤宦。 高杰上了囚车。 外甥李本深就陪在外头,两人路上也没说话,就任由黑旗兵丁送往京师。 只在抵达京师之时,沿途百姓夹道观看,因为高杰有过纵兵袭掠河北之举,所以招来了烂菜叶子,所幸百姓生活不咋好,所以没有臭鸡蛋。 李本深上前呵斥了两声,却被高杰叫住了。 等李本深含泪狂喜奔回囚车前,只听得高杰说他既投了清,便好生效力,能保下那些陪同他死战到最后的士卒就最好。 随后又不言语了。 但是吧。 入了京师,两人被粘杆处通报已经把他们的消息告于大明太子朱慈烺了,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召见,让两人准备准备。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 “爵爷,我,我来伺候你换衣物吧。” 粘杆处留了拜见太子要穿的衣物,李本深要帮高杰穿,反被高杰打了一巴掌打在手上扯过衣物。 “我为明臣,你为清臣,非是一家。” 说罢高杰一身浑然作清高状,独自穿衣也不理须发,更显沧桑感。 显然有些要死的体面却慷慨激昂的意思,可惜不是很有文化,不然怕是也要像郭维经那样整一首绝命诗。 高杰自然也是有些遗憾的。 所以当他被带入皇城,进入武英殿内时见到了郭维经来迎接时,显然是愕然的。x33 新军战败,大明那边都认为郭维经极大概率是战死了,已经开始准备后事加封了,毕竟都说是被火枪打中血流如注,振武营残军就想着能把尸体要回来。 可就算没死,也不能坐着这奇怪的带轮小车儿来笑意盈盈的来迎接啊? “高将军无需惊愕惊愕也确实免不了,不过老夫确实是代太子殿下前来相迎的,殿下怕将军也作出什么让人犯难的事,于是托老夫一起分说,不过,老夫这伤势未曾痊愈,不能起身全礼,还望海涵。” 说罢,郭维经一摆手,后头推车的宫女也稍稍调转车头:“请将军先随老夫走吧,李本深?先在外头候着。” 李本深左右都没见到好脸色。 心头也满是疑惑。 郭维经他和高杰都见到过,为人很是刚直,涉及军中事务,目标就是收复京师与北伐灭虏灭寇灭野人,对投清者只有唾弃,以前谈及两镇二刘投了鞑子却没落得好下场,更是拍手叫好。 如今却像是变了个人。 高杰也感觉不对劲。 尽管对外甥背弃自己的事深恶痛绝,但还是回头和李本深对视了一眼。 郭维经稍加催促,他才跟着去了。 而李本深看着高杰背影有些担心,一转头却瞥见边上有人正盯着自己看。 劳亲准备离开京师回榆林了。 交割完事务出来就见着这一幕。 看着那俩明将俘虏被带进了宫殿后头,眼里不由露出满满同情和深刻的悲哀。 第五百一十六章:理解一切 一刻也不敢多待了。 赶紧走。 劳亲之前就感觉自己怕是已经身陷邪术蛊惑,如今就以为自己许是特殊,或受老爱家祖宗庇护所以尚且还没有彻底沦陷,只是难以生出抵抗心思,如今看着武英殿仿佛看洪水猛兽般仓皇遁走。x33 李本深看着他背影,更觉不对劲。 而高杰此时进入武英殿后头,面上已然有些绷不住了,若不是做伯爵这些年养了下定力,惊诧惶恐早已涌上面容。 虽然他挂着一个太子太傅的兼职,但他并未见过大明太子朱慈烺。 可高杰是见过崇祯几次的。 他因为给李自成戴绿帽子所以投了大明,在洪承畴处过手,然后跟着贺人龙麾下游击将军做个小校,随后在贺人龙死后升迁为游击将军,改跟孙传庭了。 孙传庭战死,高杰升任总兵官,跟着当时的三边总督李化熙。 一直在大明重臣麾下干活儿,然后渐渐成长为大明顶梁柱之一。 不过这根顶梁柱不是很牢靠,而且人品吊差。 如今见了朱慈烺,在他面容上自然见到些昔日重振的影子,更有郭维经坐着轮椅在旁边介绍,还说他曾经的上司之一的洪承畴也在武英殿内办公,等会儿也会过来。 介绍一下倒也没啥。 但两人怎么一点没有作为阶下囚的姿态啊? 太子挥手示意高杰坐下还给亲自奉茶了:“将军且安坐,此间事难以叙述,但之后定王以及坤兴也将前来,到时将军可自发问,慈烺能说得上来的,都不会有丝毫隐瞒。” 在朱慈烺眼里,身边郭维经与正站着发愣的高杰都已经证明了他们是国之忠良,至少忠这一块儿是到位了的。 所以礼遇拉满。 而话语落在高杰耳中,就让他本就懵逼的大脑有些过载了。 “什么?” 郭维经见他模样不免苦笑。 如今这事儿实在说不清。 郭维经之前见了太子和定王与公主,听了他们说法,脑子一时间也没有转过来。 更别说下去之后,面对还在小套房里被关着的其他大明将领了。 太子只把事情告诉了他,嘱咐他暂时稳住其他将领,但绝对不要把幕后内情都说出去。 他都尚且没有消化过来,在见到太子口中因神圣降世而变化甚大的崇祯皇帝之前,郭维经还不敢确信,所以不管是面对高杰还是其他被关押的大明将领,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从何言语。 “太子殿下与定王殿下,还有坤兴公主都在,在京师之中,十分的安全,将军大可安心,此外被黑旗所俘的将士们将军也无需忧心。” 说着郭维经喟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振武营数千将士,山东明军亦在与黑旗交战时折损了许多。 可 摇摇头,书读得多,知道在大势之下别说千把人,就是数万人,数十万数百万人的生死也不过史书上的一笔而已。 还没见过如今的崇祯皇帝,但铭刻心底的忠君思想遥遥就给郭维经心中这位奇迹重生的皇帝加上了滤镜。 欲造就伟业,辟蹊径重塑大明天下,或许必然如此? 可高杰能被这一句就给劝住吗? 有些难。 抬手就先给自己在战时留下的淤青碰伤来了一下,剧痛钻心刺骨,让高杰更为骇然。x33 不是做梦显然更可怕了。 “为何!?” 朱慈烺与郭维经对视一眼,齐齐泛起些苦笑。 之后。 高杰感觉自己在听街边说书的讲话本。 黑旗大清超勇摄政王朱由检的丰功伟绩被简略的述说了一下。 紧接着。 黑红旗主朱慈炯与黑蓝旗主朱媺娖来了。 大明忠良将被黑旗逮住了,他们平日里用着另一套班子,但私下还多用大明身份,作为黑旗大清内部军权巨头,自然得来慰问下高杰这位忠勇将帅。 同时来的还有洪承畴。 见到昔日来投奔自己的小贼头目最终以自尽未果被俘的结果与自己会面,洪承畴笑容里还是有些复杂神色的。 而他也带来了好消息。 “陛下明日将抵京师,不日便会召见两位,届时两位疑虑自解,且先再安稳等待一日吧。” 说着洪承畴一个深呼吸,面上笑容收敛,郑重其事道:“但两位需知如今崇祯陛下不同往日,此间隐秘全因两位为大明死战尽显忠勇,是以陛下准许太子殿下将内情告知两位,但对外人绝不可轻易吐露,否则” “恐牵连天触怒神圣,招来无端祸端。”柴旭冰冷的言语陡然从院门外传来:“黑旗辅政大臣,军机大臣,京师总督柴旭求见太子殿下,定王殿下,坤兴公主殿下。” “请进!” 太子忙起身迎接。 看了在册的纪律面对二十锦衣他都不敢怠慢,更别说最近和他弟弟妹妹一样沾上神皇教义了。 被只在黑旗内部最顶端流传的宗教给侵蚀了。 而柴旭百忙之中跑过来,只为了给众人带個话。 “陛下口谕。” 高杰有些愣神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见太子等人先跪下喊‘圣躬安’了才犹豫片刻跟着跪下。 “振武营士卒与高杰所部皆驻于天津,多入国民籍,精锐则编入旗人,你二人本部兵马暂并未入籍,等明日见朕时再做安排,此外,老大老三还有女儿,你们可自劝诫暂未安置的被俘将官入旗,朕亲自列出的名单,皆是忠勇之人,需多加礼遇,不许怠慢。”x33 柴旭说完众人起身,他又看向高杰:“陛下欲收集李成栋罪状,他昔日乃你麾下副将,将军若有空闲来武英殿一趟吧。” “本,卑职晓得了。” 高杰此时感觉自己脑瓜子通透了。 就因为之前那一句神圣降世。 他挺信这个。 所以一下子就通透了。 如果是神圣降世,那么一切都说得通! 而都是造反做闯贼。 同样没啥大文化。 李自成以前也很信这些个,现在病的彻底起不了身,乃至说话都费力的时候,更相信这个了。 李岩与大明太子走失后的日子,他让人收集了九百九十九只大公鸡来凤翔城搞祭祀。 之前见了就生厌的外夷传教士,如今也成为了他宫廷里的常客,李自成还任由他们对自己施展了西方的高超医疗技术,放血和灌肠。 整个凤翔城如今云烟缭绕,香烛城内城外天天烧。 整个城池都挂上了白布,为他们皇帝驾崩而哀悼,在大街上排着队跪成一片痛哭流涕,这是钦天监提出的假死之法,想要以此骗过上天。 李自成对此抱有巨大的希望。 但如此欺骗,骗了五天了,李自成除了感觉自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之外,没有任何好转。 所以他瞪大眼睛,隔着墙壁看向了西安城。 第五百一十七章:注定了 “主子爷大婚啦!” 以前是关宁铁骑出身的黑红旗丁叫嚷着的别提有多欢快了。 就连上层将官对此也是满面喜色。 对喀尔喀蒙古一战,彻底打消了关宁边军旧部抱团自重的念头。 祖家祖大寿在家里子弟眼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老头儿闭门不出走路仿佛都颤颤巍巍,只让家里后人各奔前程,现在却是为了大清国跑断了腿,北征草原之后,就想着如何南征,精神焕发满面红光。 还时刻敦促家里人一定要忠于黑旗王,忠于旗主。 邪术的说法说一次,就得被老头儿暴揍一次。 之前在老家拜关老爷时还突然冒一句什么‘争取以后我祖大寿也能有个庙’。 不过眼下黑红旗有了封狼居胥之功,旗主对待下属军士很是不错。 此次旗主也纳了祖家女为妃。 黑红旗忠诚度拉的很高。 就凭跟着黑旗混这段时间就没欠过饷银,吴三桂已然被抛之脑后了,或许逢年过节的有人去给上个香什么的。 而眼下大街上大红灯笼挂了好几条街,不少因黑旗王兀儿特侄子大婚之事而早早从辽东以及四方赶来的人在京师晃悠,大婚还未开始,从纷乱中回转过来,又成为了辽东往内陆销售各类物产中转站的京师,飞快的焕发起活力。 所以满街从辽东赶来的蛮子和北部草原来的蒙古人,在参与这大婚之前,享受着目前大清内部族类平等的待遇,在街上闹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乱子。 斗殴打架本来就多,私下械斗层出不穷。 这大婚名义上是和之前大军得胜一起庆祝,正好节约点钱,本就压了一阵子,现在终于放开,三天不带宵禁,所以庆祝从清晨就开始了。x33 酒水下肚,不少人心里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眼看着要大婚的王府还算安稳,其他地方,城内驻防的旗兵与五城兵马司根本管不过来。 “没打死人都直接打了板子直接索要保证金,交不了保证金的罚徭役,记上了也赶紧放走。” 牢里关不下了。 而且关不了多久,旗主大婚,摄政王隔夜就会小赦京师范围内的囚犯,明儿就放出来了。 所以此时直接要钱或是罚点其他的更实在。 “大人,黑红旗的人还在外头守着呢。” “公务繁忙,实在去不成。” 柴旭一片公心,朱由检也准了。 但很快,外头守着的人挨了两鞭子,身形臃肿的科尔沁蒙古亲王博尔济吉特·巴达礼亲自来请了。 巴达礼本来立志要有一個皇后女儿的。 想着嫁女给黑旗王兀儿特吧,兀儿特不要,推荐了他‘侄子’索伦图。 巴达礼也是满心欢喜。 黑旗王内廷虽说有好几位有身孕的妃子,但等那几位子嗣长成了不知道是猴年马月,这日子长着呢,侄子未尝不能继承大位。 不如说侄子眼下看来更有希望。 抱着这一份儿心,巴达礼从婚事确认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朱慈炯的大婚奔走了。 内蒙古草原,外蒙古草原,就一阵跑,尽量多拉一些人来为他没见过几面的好女婿捧场,几乎穷尽产业为自己女儿的嫁妆添彩,表明他科尔沁诸部对黑旗大清的忠诚,同时也让科尔沁蒙古更靠近黑红旗。 蒙古如此,在黑旗大清朝廷内部就更殷勤了。 辽东跑一跑,京师跑一跑,让佛教上师到场为新人赐福,让道教来看看风水布置场地,天主教也露个脸参与一下。 如今又亲自来请柴旭这名朝中大员,地方重臣了。 辽东的博勒果,英翰图等请不动,这一位必须得请动了。 当然,作为蒙古王公,巴达礼该有的身份还是该拿捏的。 以前走动也不会如此殷勤。 但得知了黑红旗主索伦图领兵在草原击溃喀尔喀联军,使得万里草原臣服并且效中原王朝旧例封狼居胥,使喀尔喀蒙古盟誓永不背弃大清之时,他就觉得自己女儿成为皇后的希望极大。 “侧门也关了,公文隔墙丢进来。” 柴旭一点面子不给的。 巴达礼见了不免喟叹,也不生气。 心说日子还长着呢。 挥手让奴隶搀扶着出宫去了。 而黑红旗主的大婚开始了。 以黑旗超勇摄政王请大清皇帝福临颁下的诏书为起始。 大婚全是汉家婚仪。 念诏书时,场内宾客皆要跪,‘索伦图’却是直身不跪,以至于场内诸多黑红旗臣子见状反而起身,更使得其余黑旗人也有样学样。 最后跪者甚少。 等到下一封黑旗摄政王的诏书时,索伦图才跪下。 场内无一出声叱责众人藐视大清皇帝的。 黑旗赫赫战功,实在比眼下大清皇帝的皇权更为深入人心。 随后照常进行。 黑旗王兀儿特在新人在宾客面前都露了面之后,到场致谢,盛赞了黑红黑蓝两旗在草原的功绩,赐下金银财物之类,最后,才提了一嘴。 黑红,黑蓝两旗,可在辽东采购战船,组建在黑旗水师麾下的独立水师,用以护卫各旗海上财产。 此言惊诧满座。 其中信息差点就给这大婚的势头给盖住了。 而兀儿特说了话就离开了。 柴旭忙,朱由检能不忙吗? 前两天刚见完高杰与郭维经,议定了如何安置他们,以及他们麾下和他们最亲近的本部兵马,同时对于其他还不能知道朱由检真身的大明将领,就暂时成为太子属官,暂时绝了他们的死志就好。x33 然后就是李成栋。 作为高杰麾下一镇中倒戈的最为坚定的,朱由检打算先下了他的兵权,然后挑个好日子给他‘升迁’一下。 然后就是在山东的防线。 明军大举进犯不可能,但小股部队跑上来袭击的得防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李自成。 从西安发来的消息。 李自成命不久矣,正在准备前往西安,据说诏书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死在去西安的路上,还是到了西安再死,其结局都已经注定。 老李想要在他头一回登基称帝的地方等死。 “遣使走一遭吧,让钦天监,实胜寺,白云观皆派要人随行,将朕之前拟好的诏书送去。” 柴旭闻言,平日难动容的脸上格外郑重的跪地称诺。 第五百一十八章:敕封 陛下早说过要给李自成搞个庙。 而且之前就准备上了,金身神像都备上了,庙就在山海关内,平日里大门紧闭不受香客,但还是引得不少不知内情跟风拜神的过来直接在门外拜一拜。 只不过世人都不知道庙宇是朱由检下令修造的。 锦衣卫们对此并不是很理解。 表彰李自成在山海关前和建奴对峙? 但同时,李自成大掠京师,而且使得崇祯陛下不得不亲自斩杀后宫妃嫔及皇后,斩杀亲女,使得如今的坤兴公主断臂,还被逼的逃往景山。 此前还为祸大明,使得民不聊生,是一等一的大贼寇。 不能理解。 但对于建庙并敕封这事儿,他们是格外重视的。 以至于见到那诏书,都不免流露出嫉妒之色。 郝涯,裴伍,程阔等几个在京师的特地抽出时间等前往西安的使团集合了,几个凑一块儿站在城墙上目送使团以及后面跟着的几队宗教代表离开。 “想不到啊,竟是李贼最先。” “谁死谁先。” “这么说,陛下今后先给谁建造庙宇,谁就” “有这個可能。” “消息给王公公送去了,他老人家在这方面比我们学的多,估计能更有说法。” 几人谈起这个其郑重程度丝毫不下于在单骑救主,劫夺皇帝,征战草原时做出决策时的模样。 在辽东的,在朝鲜的不过因为信息差没法交流,等消息到了,估计灵魂深处也不免悸动。 朱由检对此有所了解,但显然并没有深切感受他们的狂热。 而这次对李自成的敕封,自然是早有预谋。 毕竟庙都修好了。x33 神庙乃是由道教主持,神位称为‘精诚勇威显协天护国保民帝君’,还有几位从神。 对此白云观的住持略有微辞,毕竟这事名义上不是官面出的,庙门开时就是道教和当地百姓自发修造,所以这神位也将是由道教给加上去,然后上报朝廷由摄政王审批通过。 而这封号在住持看来,有些过了。 一上来就是帝君。 关二爷都是一代代加上去的。 李自成祸乱关内还使得满清入关,若不是黑旗摄政王执掌朝政使得大清朝廷安稳且渐入鼎盛,其本就不咋地的名声还得更臭。 位封高了,名义上请封的可是他们道教,到时候挨骂的也是他们。 但朱由检坚持要这么封,表示以后道教往辽东传教修庙什么的朝廷会补贴,这才成了事儿。 白云观那边虽然答应,但也不免心头疑惑。 兀儿特为啥要敕封李自成呢? 如果说让天主教和佛教前往是为了示好,在李自成临死前拉一下好感,使得大顺在之后决策时靠向大清,缓解之前将大顺军师兼首席大学士掳过来所产生的冲突。 那建庙完全没有必要了。 而朱慈烺,朱慈炯等人还不知道建庙的事,单就对派遣三教让他们往西安给李自成送终还敕封神位这事儿就已经不能忍受了。 和朱媺娖一起跑来请朱由检收回成命。 让朱由检有些犯难。 “先起来吧,都起来。” 满清造的孽多,但还未造下的,已经不可能再造下的孽更多。 没法把李自成和闯军在山海关前与满清对峙三个月并在京师拉锯,后续更是拖延满清南下脚步的事避免了多少屠杀讲明白,只能换个方向。 为大局考量。 “李自成濒死,所求的只有身后名,朕知他近来多涉鬼神,祭天下罪己诏,献金供佛,还作势要皈依天主教,这才有了朕为其敕封之事,也是为了日后我黑旗更好经略陕甘,招抚李自成部下。 朕已经与李岩大学士商谈过,等李自成死后,其弟无尺寸之功在顺国内几乎是籍籍无名,能够执掌顺国的只有李过,据西安的粘杆卫传来消息,李自成遗诏却是指明了李过。” 说着,朱由检看向了刚起身的老大:“朕还得到消息,李过之女自你离了西安后,仍以你正妻身份自居作妇人打扮,言若你死于奴贼之手便为你守节,确是个好女子。” 当然,若朱慈烺真死了,这事儿传开了,大顺风雨飘摇之下,或能让那女子有个好结果,至少大明方面可能会承认并稍加善待。 “太子你可愿意娶她?” 本来说国仇家恨的,现在说起了家事。 朱由检的说法几名儿女也明白了,是要在李贼死后朝着闯贼下手,所以只能接受这说法,看向了最前头的老大。 没想到自己摊上事儿了的朱慈烺稍微看了下朱由检神情,见老爹面上有些希冀怂恿,一咬牙:“儿,儿臣愿意。” 老李给安排婚事之前也走了程序,朱慈烺见过李过之女,长的还不错,看着是名温润的女子。x33 “那朕将她册立?” 太子妃,藩王正妃将由皇帝册立,世子也一样,只不过妃嫔事多由皇后操办,皇帝盖个印就好。 朱由检后宫里没有能好好管事的,这事儿自然全权操办,看老大之前咬牙模样就心知他对闯军意见依旧很大,娶闯贼将领之女本就勉强,太子妃一事就得问下老大意见了。 实在不乐意,那就把太子妃位置先空着。 “此事,儿臣觉得尚早了。” “那就等以后再说,就这样吧,敕封之事不过一时,神位能封就能撤的,这样!既然来了就先别走,在边上坐一会儿,朕召了李岩上来,对顺国之事你们听听最好,特别是老大伱。” 两儿一女自然不会拒绝,坐到边上本是想静候,朱由检却是一挥手把面前本就堆了不少的折子发了下去。 仨人跑来劝诫可是耗了些时间,得让他们帮着工作给补上。 洪承畴这辅政大臣正好过来,见了这场面不由啧啧称奇。 这陌生又熟悉的崇祯皇帝,有魅力且统治手腕强悍,政治统治基础也格外牢靠,用人方面就是如此放荡不羁。 只能说彻底把老祖宗的章程抛之脑后了。 连公主都 稍微畅想一下未来,洪承畴觉得不妥,可既然是如今的崇祯陛下的决定,他是一点不会有反驳甚至劝诫的心思的。 “陛下,李岩带到了,正在殿外候着,臣这里是李化熙就任首席大学士时请命查办关内贪腐的同时,还查办关外贪腐的折子。” “怎么不自己送来?” 洪承畴嘿嘿一笑:“近来三位殿下行走于京师,他也有幸见了陛下束发戴冠,如今不敢来了!” 朱由检闻言也微笑。 认出来了这是。 不过也无妨,稍加管制就好。 第五百一十九章:优越的待遇 不管是之前的崇祯皇帝还是现在的黑旗王,宫廷就这么大,身边紧要人物能有幸面圣的也就那么多,能见到朱由检身穿汉家服饰冠冕的就更少了。 朝中经过李自成,满清朝廷,以及黑旗入关挤压八旗等诸多变故之后,群臣多是换了一批,只有个别六部尚书坐的长久,还是崇祯朝的老臣。 即便如此,剩下这些若不是朱由检主动暴露,或是如李化熙一样通过朱慈烺等人确定朱由检身份。 其余从崇祯朝一直在朝中任职到现在的,一般不会将黑旗兀儿特这个身高近两米的筋肉暴徒和之前的崇祯皇帝联系起来。 顶多就是觉得有点像。 而但凡知道的,对这个秘密都保守的极好。 不敢有主动泄露的想法。 “李大人,陛下说,既然看出来了,那就见一见吧。” 所以尝试询问洪承畴,却只得到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的李化熙被传话时,整個人身子一软就站不起来了。 “圣,圣躬安!” 深深的叩头之后,李化熙被召入了武英殿内。 正好李岩也已经跪在了里头。 “罪臣叩见陛下,罪臣万死!” 朱由检一看李化熙仓皇模样,点点头表示还行,没有像当初洪承畴与祖大寿那般失态,不过先不管他怎么想,眼下办着正事呢。 “赐座。” 先让李化熙坐边上候着。 而在此之前,跪地的李岩已经将自己能为黑旗对大顺做些什么努力,有什么方案,直接全盘托出了。 这些天他被关在京师,虽然是阶下囚,但每天都有一两个时辰可以在京师溜达,并且因为在来京师的路上与太子可以说是同甘共苦了一番,常常受邀与太子同游。 让朱由检看了也挺满意。 老大素质挺高。 知道自己在京师与黑旗之中无甚班底,想着拉拢李岩这个送上门的幕僚军师。 而李岩因此也深切感受了一番目前黑旗所拥有的政治力量与军事力量。 也粗略了解了一番朱由检。 因此到这公堂之上,他没有半点违逆的心思,更是竭力拿出 x33了他看来最为合理的,能够在尽量和平的情况下吞并大顺的方案。 大明太子的身份已经被黑旗放出去了。 京师知道,很快自天津,山东就会传到南京,天下都将知道大清从顺国境内掳走了大明太子,但‘掳走’在世人眼里必然牵强。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大顺和大清做了政治交易。 筹码就是大明太子。 以此造势,大顺将没有靠向大明的机会。 然后,李岩想要以大明太子的身份前往招抚李过,使其名义上投效于大明太子麾下,但内部实际将由黑旗执掌。 事大明太子而非事黑旗王。 “不错。” 朱由检对他的方案赞了一声,还补了一句。 “封李过为王,并让其女与太子完婚,在西安城完婚,该是更好一些。” 这就是恩惠了。 李岩二话不说先替李过叩谢了再说。 朱由检却是微微摇头。 说起来简单,方法也确实可行,在他的预期中招抚顺国也是以太子的名义作为突破口,算是给顺国诸将一个台阶下来,先为黑旗的统治做一个缓冲。 但实际到细处,大清这个名义上的异族政权想要和平吞并顺国,闹出的乱子绝不可能小。 真想要和平,黑旗还得做更多的让步。 “顺国诸将皆可入旗,授官爵加旗丁员入黑黄旗,驻于潼关不驻西安城,顺国诸将也不能驻西安城,同时为表忠顺,顺国诸将需送子弟来太子麾下担任侍卫。 而大清朝廷暂时不会染指他们的内政,也不会让军士过界,等顺国归附了再做交涉,民间商业流通也不会加以限制,但诸如军械,火药,棉布等,还需磋商。” 李岩因此长跪不起了。x33 在他看来本来与大顺有不共戴天血仇的崇祯皇帝能说出这一番话,实在是让了太多。 以至于大顺方面再有违逆,在李岩看来都有些不识抬举了。 做感激涕零状跪谢,完了一抬头,前头那庞大身影又是让他一愣神。 也就是实在说不清。 不然就说崇祯陛下要招抚大顺群臣,想来会顺利许多。而朱由检这边说完,再次看向了太子。 用了老大的名义,还是以老大的一场婚事做开端,自然也就和老大脱不了干系。 “西安城日后就是黑黄旗驻地,朕要你前往顺国,在黑黄旗协助下将顺国诸部纳入黑黄旗麾下,并征讨盘踞蜀中的西贼,另外,慈炯。” “儿臣在!” 边上朱慈炯看老大被老爹退往西安就稍微有些急了。 父亲的安排肯定不会有错的。 说是能吞并顺国诸部那就是能吞并。 黑黄旗在老三眼中本来就是父亲给老大留的,如今的黑黄旗风头虽然没有黑红黑蓝大,但也是一支强军,这要是再吞了那些闯贼,顷刻就能成为诸黑旗中第一强军! 说不定能与正黑旗匹敌! 如今听得老爹喊了自己才稍稍收心,跪下等安排。 “你领本部兵马前往天津,同高杰,郭维经等人招抚其旧部,将其暂时纳入你黑红旗下,此外关于振武营所持顺武铳黑旗下诸军皆可于辽东采购,缴获来的黑红,黑蓝两旗各赏两千杆,以彰你与媺娖在草原上征战的功绩。” 此言一出,边上朱媺娖也急忙起身跪下,同朱慈炯一起叩头道:“谢父皇赏赐。” 朱慈炯心下也安定一些。 但也只有一些。 如今的朱慈炯就自觉有了些危机感。 当初在大明做个闲散王爷还好。 如今到了北方成为权势滔天的旗主,根本就没有把朱由检后宫里还在肚子里的几个当做竞争对手,可老大一来,就和当初他初抵北方就被授予旗主之位一样。 有了极其光明的,在黑旗,乃至在大明仍极富有竞争力的未来,和之前只能待着被养猪相比,说是一步登天不为过。 此后更有北征草原封狼居胥之功,如今的朱慈炯虽不敢想什么大位。 胜负欲爆发就难免。 现在军事力量被老爹赏了一大波现成的,可将来呢? 老大将来有西安城和顺国这一大块统治根基以及强大的军力。 他朱慈炯可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地盘呢。 第五百二十章:血脉之力 光是黑蓝旗下丁口,牛录所拥有的松散地盘,肯定没有朱由检给朱慈烺一笔圈下来的顺国领土看着舒坦。 但顺武铳刷了一层新漆就改造出来的黑铳握在手里,肯定是格外舒坦的。 朱慈炯自己也把玩过,麾下一些亲信装备了十几杆。 但真正能够供应麾下旗丁组建成建制的持有黑铳的火器部队,那不可能。 在此前,这是黑旗火器营的特权。 黑旗王麾下三大营之一特有的武备。 所以东西一拿到手,朱慈炯就从麾下选出三百好手,给自己表演了一下黑铳齐射,装弹,再齐射。 然后闻着火药的烟气,思考自己的未来。 草原偏远蛮荒。 辽东换以前那肯定看不上,现在想都不敢想。 京师? 更不敢想了。 朱慈炯就发现自己想要和老大一样挣个大片土地,或许就只能向南边大明看。 许是今天适合思考未来。 老黑旗诸族的许多在京师的部落首领,如今也是黑旗大清内的勋爵权贵以为兀儿特的几名妻子腹中的孩子祈福的名义齐齐汇聚,先是去烧了香,然后就窝到了一处酒楼的雅间里头。 屋里挤了不少人,但一个个进去之后就是随口寒暄,说些私事,显然是在等关键人物出现。 很快,一脸冷色的羯拉玛来了,身后跟着谷依奇,葛伯希罕,楮尔甘几人。 他们一出现,里头的人赶紧上前赔笑。 “诸位爷!你们可算来了!” “呵。” 羯拉玛进入其中一甩衣襟,边上就有人搬来椅子,他顺势就坐下了。 “好日子过烦了可以回老林子里刨食。” 张嘴就是这一句。 后头谷依奇等人也没有好脸色。 只因为这场老黑旗诸族的私下会议,是要议论兀儿特的。 “误会误会!您消消气!” “阿克占!你爹把阿伏于部的族长之位交给你,你就用来干这個!?私议王爷身份!当初在老林子里你随军攻打了建奴两次才有斩获!当时甲少!本来赏一把刀就顶天了!王爷赏你甲胄!忘了是吧!” 那阿克占一下子就急了,直接跪下朝着皇城磕头又拱手:“我阿克占但凡有半点不忠!叫我不得好死!” 刚说完,一人起身喊道:“别吵!事儿是我聚起来的!” 却是一直心心念念等待兀儿特子嗣降生做外公的葛伯希罕。 紧接着他便道:“传话不好说明白,说明白了对王爷不好,但我叫大伙儿来就是为了最近在我黑旗内传的沸沸扬扬的事,事关王爷名声,也与我老黑旗息息相关,必须得有这一遭,免得人心杂了。”x33 谷依奇闻言直接上前,斩钉截铁般道:“王爷与我老黑旗一脉同胞!绝不可能是汉人!” 羯拉玛闻言也点头。 却见葛伯希罕这个老恶寇摇摇头:“不能这么说。” 说着他环视左右,边看边道:“说明白了,那就是我觉得,不管王爷是什么人!咱们就得记住!王爷是什么人咱们就是什么人!王爷是老黑旗人!我们就是老黑旗人!王爷是汉人!那咱们死皮赖脸的也得跟着王爷一起做汉人!” 此言一出。 满座皆哗然。 但说出这个的葛伯希罕面上却是带着些无奈。 他女儿多受朱由检恩宠,以前对于后宫事和黑旗事不是很关心,都是跳脱的小女子,但现在有了身孕,整个人一下就沉静了许多,对于一向宠爱自己的丈夫就有了更多时间与心思去主动了解钻研。 枕边人私下什么模样,后宫最是清楚。 而葛伯希罕不但能接近如今的黑旗大清朝廷上层,还十分关注自己的外孙,探视或是送点东西,也不免问下关于兀儿特的事。 同时,老黑旗也多通过几个嫁了妹妹女儿的头领来向兀儿特表达诉求,并惦记着往兀儿特后宫里多塞几个。 所以葛伯希罕对兀儿特,很有些了解。 “都好好想想吧!这一块儿转不过来,我怕王爷依旧厚待咱们,可伱们却擅自对王爷离心离德了!都掂量掂量自己!” 葛伯希罕吼了一嗓子。 羯拉玛等人也为此动容。 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讲不出更好的道理。 只觉得自己与兀儿特之间血脉的纽带,不好这样随意变换。 却不知道他们的集会,朱由检看在眼里。 粘杆处算是做大了。 从辽东开始就一点限制没有,便宜行事直到现在,还被二十锦衣卫牢牢控制,赵柏控制的诏狱对自己人下手也格外的狠毒,下面缇骑不敢有丝毫违逆逾越之举。 如今奔走四方,情报搜集能力拉满,跋扈的一面暂时也没有猖獗起来。 而这场集会的全过程,字字句句对话都摆在了朱由检面前。 使得他不免嗤笑。 挺好的。 不只是阶级跃迁,几乎是世界跃迁的老黑旗蛮族至少这一代包括下一代的忠诚是绝对有保障的。 只不过他们的芥蒂嘛。 所谓血脉,在朱由检记忆里若是放在基因层面来个溯源,整个辽东所谓满清满人,不过是北方汉人军事集团罢了。 可能诸多黑旗蛮族中有土生土长的女真。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就像老爱家再过个几代就只会用满语说个自我介绍一样,老黑旗诸族孱弱的原始文明和华夏汉人文明一接触,其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这别扭闹的。 只能说有脑子也没脑子。 得引导一下。 “放点消息,就说兀儿特的子嗣要降生了,孩子们的血脉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阿玛!我,我” 劳亲快马赶回了榆林,见到了将他派往京师深入虎穴的老爹阿济格。 一见面,这边双目含泪,另一边正细细打量自己的儿子。 劳亲这一去一回,和之前相比变化可谓是异常巨大。x33 首先就是辫子变了。 老爱家的金钱鼠尾成维京辫了,这就已经让阿济格面上泛起些惊怒,又见儿子一副劫后余生之感,阿济格不免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劳亲?” “是我啊阿玛!” “你先别过来!先说说为何蓄上了野人的辫子,劳亲你跟阿玛说实话是不是野人已经对你施了邪术!你,你过来吧,阿玛信你不会害我。” 终究是自己儿子,阿济格见才十四五岁的儿子憔悴模样,心软了。 而劳亲则是抽着鼻子上前跪地道:“儿臣也不知道野人有没有对儿臣施加邪术,但,但阿玛之前说的极是!儿臣此行,所见遭了邪术的人有很多!” 说着,劳亲身子不由一个寒噤。 第五百二十一章:争取一下 劳亲将自己的黑旗一行全盘托出了。 更是着重描述了下自己所见到的那些邪门的事情。 而阿济格听了,不免心底彻骨般冰寒。 怪不得了。 之前他也怀疑过多尔衮的绝命劝降信真假,但现在他肯定信了。 儿子说的话他是信的,毕竟看儿子现在模样,怕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是那野人!那兀儿特看出自己心思!所以放了儿子回来还让他能够把一切内情都说出来!?x33 正是为了警告他!? 阿济格想到这里整个人都发冷,一看儿子跪地后怕模样,更骇了。 因为儿子这一番行走,不单是深入了解了一番野人的邪术,还前往辽东见识到了野人的大后方,据说也是野人最为繁荣的一片土地。 曾经的苦寒之地,如今反倒成了福窝窝。 别说比京师了,劳亲在辽东遇到了大明来的人和商贾,交谈一番后,人说便是如今的南京都有些比不上辽东了,也就是面子好看。 这就更加骇人了。 劳亲接触不到那些工业核心,只能在市面上游走,他的见识也让他难以认识到工业生产和农业改革所带来的生产力暴增。 而这些变化通过口述到了阿济格耳中。 阿济格能想象到的,就是辽东年年风调雨顺,冰雪消融,人畜兴隆,粮食棉花蹭蹭猛长。 一个个奴才受了邪术蛊惑没命干活。 这辽东一下成魔窟了。 这还如何抗衡? 想到这里,阿济格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让儿子下去休息,自己消化一下。 但随即他就找来自己的文书启心郎。 要给其他八旗写信。 “倒也正好。” 将黑旗水师在海上的事务交由孙钦暂理之后,林旺到京师了。 一来是要叙职,把黑旗水师与倭国之间的冲突,还有战争过程汇报一下,同时将签订后的条约原本亲自护送回来,还有各类战时的文档记录都要上交粘杆处审核。 再就是回来接受封赏。 拿下对马岛,迫使倭国开放平户藩,自是大功一件。 最后嘛。 就是林旺盘算的私事了。 知道陛下去救太子殿下了,所以他就开始私下搜罗查探好女子了。 最初自然要在汉家女中做抉择。 可水师游走海外,林旺又不好让麾下粘杆卫或缇骑大张旗鼓的挑,不然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平白生出罪过。x33 本来说等回来了游走一番,但在海外时。 宗氏大名之女宗敬子入看他的眼。 模样清秀淑丽正要长成,最难得的是人聪明啊,他哥就挨了一顿打,这女娃就把一嘴汉话说的流利,更难得的是学起诗文也快。 也就这几個月的功夫,已经能够挥笔作出些勉强能看诗词了。 行事也是机敏规矩。 所以林旺给带来了。 “规矩学的不错,但你要记得,不管是在大明天子的嫡长子,皇太子身边做事,还是在黑红旗主府内,切记时刻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管你今后如何,就算是就做了几年奴婢,那能学到的,见到的,也够你受用一生,若侥幸进了哪一位的房中,切记不可持宠而娇,切记。” “妾身时刻谨记大人教诲。” “那就好,自己去吧,此间造化如何,全看你自己了。” 让下面人给了宗敬子一些银钱,这才过十一的小小女子就与林旺等人分道扬镳了,孑然一身戴着帷帽面纱踏入了这大清京师。 因为孑然一身,所以很快就有不少不善的目光扫过来。 只不过当宗敬子取出身旁包袱里的小小书信,不小心从里头掉出一枚黑色腰牌之后,这些目光就飞速移开了。 黑旗腰牌在一小女娃身上,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女娃身份不简单。 捡起腰牌后,宗敬子看着信件,照着上头描述奔赴倭人目前在京师之中聚居生活的胡同城区。 而黑旗内部。 黑红旗主开府,旗主府正在大肆招收奴婢,其中有一批名额面向旗人子弟,因为黑旗战功继承制度,只有旗丁持有一定战功或是战死,或受黑旗王钦点,其旗丁身份才可世袭,且只能世袭一代。 所以这些个名额会引得千万人争抢。 另一边嘛就不是很热闹了,大明太子要与顺国大将,也是将来顺国的继承人李过之女成婚的消息并未大肆传开。 为这个,也在小范围的招纳奴仆,目标群体多是黑旗中的汉旗人,由粘杆处负责。 宗敬子到了倭人旗丁在京师聚居的胡同,因为其是大名之女带着点贵气,更有目前黑旗中唯一的倭人勋爵相川一木引信,安然入住其中。 随后,她跑去看了看黑红旗主府后门处的招聘现场。 没挤进去。 家中长辈没有挣下世袭名额的,都来这儿奔前程了,竞争难度极大。 所以宗敬子只能往皇城西门边儿上去了。 而此时皇城之中,朱由检正看着倭国与黑旗目前的商业交流现状。 黑旗水师迫使倭国开放平户藩为倭国带来的影响。 以及平户藩这个商港开放,对黑旗又有什么影响。 首先是倭国。 国门被打开之后,上层贵族对此大为动容,纷纷表示这是莫大的耻辱,但也有一部分表示这不过是正常的商业交流而已,只不过咱大和的水师确实有些拉了,简易造一些船确保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就好。 也不是特别影响咱们锁国和驱逐天主教。 对此,幕府大为赞同。 一些主张大力发展海事的言论,也被飞速盖了下去。 船造一点能守住咱们广阔的内陆国土就好了。 伊达家的伊达丸就很不错嘛。 参与了对野人的作战也没有沉没,就照着这种好船造几艘,护卫海疆。 野夷人来了四艘大黑船,我们就造五艘。 至于平户藩开放导致对黑旗的奴隶贸易,以及大量的浪人武士奔赴黑旗,青壮人口流失 就目前来看。 倭国似乎是将其当做一项不错的外汇来源,虽然名义上还是禁止国民外出,禁止往外贩奴,但在平户藩内,幕府已经收上奴隶贸易的税了。 对黑旗嘛。 青壮人口流入,大片海域在黑旗水师的威慑下十分的安全,对朝鲜,倭国的海贸飞速昌盛了起来,相对低价的工业货品出口换来白银,白银换取奴隶填充底层劳力。 算是良性循环。 只等产出再拔升一些,就可以做到单方面收割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个人情绪 不过倭人就在长崎港大张旗鼓表示要造船这事儿,实在有些使人侧目。 幕府想要在现有的伊达丸的基础上,通过学习其他国家在长崎港口的大型武装商船来建造属于他们的船,可仿制的目标也因此锁死。 已经和时代有些脱节的卡拉克大帆船。 至于倭国正宣扬以稍稍振作民心的,与黑旗水师交战并全身而退的伊达丸。 它因为航速问题,直到条约签订之时才抵达长崎港。 “让辽东注意着,日后辽东与倭国人口流动巨大,走私需严厉打击,但凡有私携大批禁运物出海的,粘杆处查过之后确定罪责主犯,旗人降为奴婢,五年不得晋升,国民贬为三等奴。” 大量倭人以及倭国本土贱民,部落民涌入,技术保密和打击走私必须到位。 工业园区现在都是半封闭式军事化管理,闲杂人等靠近都难,农场什么的,农奴在里头工作一些技术泄露难免。 但倭国难以复刻。 外夷如今只能在辽东特定的沿海区域活动。 下层需要限制的就只有走私而已。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随着贩奴船和商船主动涌来辽东的浪人武士。 奴隶们会散落在辽东空旷的大地上自己找活路,很快就会扎下根来成为国民,要么种地要么做工,要么被发配去修铁路挖矿。 浪人武士却是需要妥善安置。 相川一木麾下的人马已经够多了,朱由检也见过他,还算安分。 但这还不够。 “抵黑旗的倭人武士入旗之后,分驻于九连城,盖州,锦州,宁远,先从中先选拔牛录,等人多了再上报。” “嗻!” 汉化程度较低,远比不上满人乃至朝鲜人,那么武装力量多了就得分化。 同时这年头武士们奉行的武士精神还没有走极端军国化,撇去什么仁义礼智信克己之类,其核心思想还只是在‘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这个范畴内。 类似于春秋战国时期的门客,游侠儿,家臣。 性质也差不多。尽量分化开一些。 也方便浪人武士们认识到养自己的顶头上司乃是黑旗王兀儿特,而不是管理着自己的将领。 同时黑旗也需要一批面向倭国的人才,这事儿之前朱由检就吩咐了。x33 “怎么看好一小女子?” 朱由检朝着跪地的林旺微笑一语。 林旺也笑着回道:除开奴才的私心外,就是陛下让奴才找出挑的倭人,实在没找出来,这才有此一遭。” “看倭人男子不顺眼是不是?你就是觉得女子好掌控,也更易使你轻信而已,这奴婢多一个少一个都无妨,但朕说的事儿可别再应付了,回去的时候注意着。” “奴才有负圣恩,一定倾力补过。” 只不过因为挑选人才方面嘛。 下面办起事来难免各种情绪掺杂。 林旺退下去了。 却见有粘杆卫送急报,尤守龙见状出门接来,呈于朱由检身前。 “陛下!自大同而来的急报!” 接过来一看。 大同镇黑旗汉军甲喇章京姜之升举报正蓝旗主豪格,镶蓝旗主济尔哈朗,以及两红旗,镶白旗合谋意欲造反。 “让粘杆处查一查,看看八旗近来粮秣武备调动情况。” 姜之升乃姜瓖之子,与八旗有血仇,同样大同镇也与八旗有血仇,姜之升坐镇大同乃是黑旗插入山西北方的一根钉子。 考虑到这根钉子对八旗有着苦大仇深的個人情绪。 还是得先查一查。 “实胜寺的上师与白云观的高功为何不愿前来见我?” 李自成感觉自己今天精神很好,说话虽然没力气,但至少今天不咳嗽,不会在外夷面前咳血,保留了些许体面。 不过即便面前这位自称汤若望的外来和尚,乃是在他大顺内部传教的外来和尚的师傅,据说有更大法力,李自成也不对他们抱有太多希望了。 他这病早在去年就被太医点出来了。 肺痨。 无药石可医治。 昔日因为莫名心慌气短眩晕而留在凤翔城时他觉得这可能是上天的启示,留在凤翔城或许能成为太医口中那万里挑一痊愈的人,毕竟他本就是皇帝,是大顺天子。 但现实很残酷。 咳血症状一开始还能瞒着,使各种方法将养,尚能理政。 后面就不行了。 一场冰冷的冬雪下来,使得他病情愈发严重。 本来知晓那控制了鞑子的清国的野人摄政王派遣了使者过来慰问自己,还派了和尚道士以及洋和尚一起过来,给自己封了几个神位以祈福。 李自成是有些生气的。 神位他自然愿意受,但不想受鞑子的赏赐。 有些懊恼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出。 所以就召见了前来封神的队伍代表。 但听召前来的,只有一位汤若望。 “两位法师正带领自己的弟子在西安城外设坛施法,为陛下祈福。” 闻言,李自成面色不悦,张嘴想要让人去强行把人带来,但想了想还是无力的轻叹一声,没有出声。 “也好,那法师,你,你们这一派给朕封了个什么?” “上帝在人世间的化身,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昭告您的本质,您随主的化身一同化身人世间,乃是宝座旁的四活物之一,伟而圣的炽天使。” 汤若望虔诚的跪地念诵,这幅姿态让没怎么听懂的李自成很是满意。 点点头道:“为何,朕与贵国摄政王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派遣三教法师前来,莫不是因为掳走了朕的军师,想要以此赔罪 告诉朕,法师,朕知道鞑子的使团在等朕死,朕死了,他们就要用李岩对大顺提条件,你既然来了就说点什么,不然你走不出去。” 才说完,就有顺军甲士径直走过来,抽刀架在了汤若望脖子上。 汤若望因此也瑟缩,有些颤抖的忙道:“外臣只知道陛下为何唤您为天使,实在是不知道使团内务!” “料也如此。” 李自成艰难的摇摇头。 一毛夷学士神棍,可能有些学问,但军国大政肯定摸不着的。 “那也说说吧,朕听听看。” 第五百二十三章:更好的死 但刚回完话,李自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陛下为何唤您为天使’ 陛下说的该是那鞑子皇帝吧,或是那黑旗王假借皇帝之名搞了这个敕封x33 黑旗王在满清如昔日董卓之于献帝一般,这不只是在大清朝内共识,在稍许知道其中内情的,都将其作为共识。 而世人多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鞑子朝中随时可能会因此打起来。 当然。 那黑旗王私下已经穿上黄袍,以皇帝自称并让臣子唤其尊号也并不奇怪。 反正是鞑子嘛。 但随后,却听汤若望战战兢兢道:“陛下敕封您为天使,实为您领兵于山海关前阻挡清兵三月,护住关内千百万大明百姓之故。” “当时方便了你那野人鞑子王在建奴鞑子后头兴风作浪!想来,想来就该早杀吴三桂!早点试试!或是能成!然后再退走坐看野人和建奴斗!” 李自成听得山海关旧事就激动起来。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转折点,就算现在想来,也不免激动的要捶胸顿足。 这一激动,喉头腥甜就涌了上来,边上伺候的侍女急忙递上手绢,供他捂住嘴猛咳嗽。 咳了片刻,他仿佛又流失了些许生命力一般瘫坐了回去,而手绢上大片猩红血渍也暴露出来。 但李自成面上却是带笑的。 “狗日的吴三桂,终究死于女子之手,快哉!快哉!还,还是一断臂的,女子” 一句话。 李自成陡然感觉脑子里什么东西通了一般,言语里都因为这陡然迸发出的想法而满是荒谬意味,却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汤若望。 “你口中的陛下,乃是那野人鞑子王?” 这句话说的轻柔,带着一丝微妙的渴求与期望。 汤若望艰难的点点头:“正是。” “他本来无子无女,但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断臂的女儿,然后又多了個侄子,朕昔日于京师登极之时你就在了,你们这群外人目的良多,为了自保不会过多涉及朝政。 你不会平白无故就提前投靠一野人鞑子,尽管他权势滔天,但没篡位登基之前,你们这些外夷绝不会轻易唤他为陛下。” 李自成不知从哪儿生出力气,坐起身凑近了过去,一句接着一句:“伱是崇祯旧臣。” “定王在大明失踪,黑旗王的侄子就冒出来了。” “朕未死时掳走大明太子实为不智,更于清国无甚多益处” 前两句很有劲儿,后头劲儿又没了。 老贼寇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丧失了一身的武力,但勇略却是爆发了出来,只不过以病弱之躯执掌一国,不免忧虑多疑。 所以李自成自己心头又给推翻了。 坐回去嘴唇蠕动两下,这一身病态斑白夹杂血丝,壮实身板却又瘦削无力的汉子无力道:“朕说笑罢了,法师可带着朕的谢礼回去,但鞑子敕封,朕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尽管道教的高功给的封号确实很让他动心。 汤若望却是不能走了。 朱由检有旨意。 “那陛下的敕封,您还是接受吧。” 若是没啥反应那就还好,走个流程就是了。 可若是他这揣摩出了什么。 朱由检觉得,老李有资格死的明白。 尽管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恶寇,和大部分闯贼一样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以最粗暴的方式撕裂了大明朝廷的遮羞布,将这世道对底层百姓的荼毒阵痛变为了短暂的剧痛,搅得天翻地覆。 却只缔造了一个烂到几乎触底的局面。 但这次他是真尽力了。 汤若望一语,使得李自成目光有些呆滞的转向了他,随即挤出嗤笑声道。 “朕猜中了?” “陛下说,若您猜出了,那外臣就得将其中内情告知与您。” “为何?” “陛下说您有功,配得上知道,但不知道也好。” 李自成抬起颤抖的手摆了摆:“朕是问他怎么,他为何要变作鞑子?当初朕未寻到他尸首,为何作鞑子了?” “京师沦陷,陛下于万岁山顶得上帝旨意,为人间圣子,圣父,圣灵前来与他相合一体,另一四活物之一持宝贵的丝绸迎接并见证主的降世,主说,将往北方的北方,那里有活在野兽当中的人,要予以启迪,所以他们便跪拜在主的面前。” 汤若望言语间也是颤抖的。 犹如虔诚祈祷一般将语句唱出。 而李自成听懂了。 想问的太多,可到最后都给收回去了,他感觉自己不能知道,知道的越多,越是显得他毫无遮掩,显得他此前半生诸多经历空的可怕。 他是大顺皇帝。 天命是他夺过来给世人看的,所谓天助,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至少此时,他不想相信命中注定。 想要赶走面前这西洋妖僧。 但最后他还是问了一句:“他可有什么要跟朕说的?” “陛下说,您,你已然挣得了更好的死法,无论于国于民,还是对你自己,昭彰功绩,世人不知,朕知。” 闻言。 李自成愕然之后竟满意的笑了,朝着汤若望道:“朕身边的奴婢听到了这些话,朕把他们赏给你,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吧,交由,交由他处置,也帮朕带一句话。 将来真相大白之日,莫要把朕之作为和你做的混了分毫,朕做的,就是朕做的,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遵命。” 汤若望叩首。 “退下吧,这些人朕等会儿就给你送出来。” 汤若望俯首退出殿堂,离了西安王城。 当晚,他为自己正撰写的稿卷之中又新添了一段。 翌日。 李自成病情再次加重,咳血不止,几不能言,召李过,高一功进宫会晤,屏退左右长谈之后,又召一众大顺老臣,当着众人的面以诏书传位,确定他死后大顺将由李过执掌。 一夜过后的凌晨,酉时太阳初升的时刻。 大顺皇帝李自成宾天,大顺举国皆哀。 大顺群臣内部齐来拥护李过即位,随后以正常流程,等大行皇帝李自成下葬之后过段时间,李过就能正常登基了。 与此同时,大清遣来顺国的使者队伍中天主教一行人带着李自成赏赐折返京师了。 而大清使者开始与大顺朝臣接洽。 第一件事就是送归大顺首席大学士李岩,好让他来参加李自成的葬礼。 第五百二十四章:八旗造反吗? 西安城满城缟素之时,朱由检并不知道与自己一生都不曾正面会晤,于公来说是老朋友,与私又是老仇家的人已经走了。 他和往常一样,早起洗漱晨练之后就开始上班儿。 两黄旗和地方上百姓的土地纠纷就没有断过,抢来的,买来的,无主的。 一听说王爷给做主,黑旗又势大,很多人就想着靠黑旗的势力压迫一下八旗底层的旗民,或是八旗的旗民仗着两黄旗投黑了,要肆无忌惮的继续恢复旗民老爷本色。 能到朱由检手里的,涉及的肯定是大清朝中官员的罪责,还得是地位有点高的。 镶黄旗固山夺人田土外加强抢民女了,人和地都还回去再赔点钱,若是被抢的民女愿意,给人当小妾也是处理方法之一。 赫舍里·索额图嚣张跋扈,在定州城里当街跑马踩伤撞伤数十人,更随意持弓在定州当地射杀农户家的牲畜,被州官给举报了。 赔钱,做侍卫放假之余精力如此充沛,那就放到国子监多读读书,另外罚他老爹俸禄,比直接罚索额图更有效果。 汉家的学堂私塾不收八旗人,让兀儿特给评评理,必须强行让他们收下。 这个好,主动融入了。 满人也是知道读书的好处的。 毕竟所谓八旗群体中数量最多的是汉人,虽有胡化,但汉俗对读书的重视程度还是对满人影响颇深。 正好之前让修造的公立学校已经修的差多了,已经开始试运行了,关内也得跟进,义务教育对于底层小民来说绝对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同时这也是消弭族群隔阂的重要方法。 一些产业与技术也能开始内迁或在关内大规模推广了。x33 正要让麾下列出单子,看看哪些顺其自然就好,哪些则需要推广,推广力度和优先级也得抉择一下,这时外头送来了急报。 姜之升举报八旗造反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看的朱由检不免咋舌。 整个山西河北的地方州县官员几乎全都在为大清朝廷效力,少有受制于八旗的,也是做了两面人,一边为八旗效力,一边给大清朝廷的报告也没有遗漏。 再有粘杆处运作。 所以八旗将粮秣集中北上,青壮丁口也集中北上汇往张家口的信息不查还好,一查就全露馅了。 此外还有三顺王之中的孔有德,耿仲明暗中也派遣士卒前往了山海关。 只有尚可喜没有动静。 三顺王。 在满清入关之时就领兵跟从,迁都京师后他们跟着满清八旗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最后在黑旗与八旗的抉择中也没有站错队,选了观望并偏向黑旗。 也因为之前的南征北战,三人麾下士卒减员极为严重,偏向黑旗之后本以为能得到善待,但却遭到黑旗朝廷远放陕北,几乎是被赶到草原上了。 造反有他们,朱由检毫不意外,尚可喜没有参与其中,也不意外。 “终是不智。”x33 粗略评估了下八旗剩下的力量以及受制于黑旗之下造反所能调集起的力量,朱由检作出了点评。 被逼出京师后的八旗成为了彻底的困兽。 或者说,八旗目前还想着重铸大清荣光的旗主,和昔日的多尔衮一样,发现妥协后完全没有局势回暖的可能,侥幸心理也被彻底断绝之后,成为了和多尔衮一样的困兽。 颈子被拿捏住了,才想着要主动反咬一口。 “传旨,让两蓝旗,两红旗,两白旗中诸爱新觉罗氏宗亲不日往辽东祭祖,年节时漏了的必须补上,再召三顺王进京叙职,交代对卫拉特蒙古事务,另外让厄济根率部活动一下,往西边走走,在张家口外伺机等待。” 只不过咬这一口还在预谋中。 朱由检自然不会等他们磨砺一番爪牙再动手,得给他们提提速。 命令下达,传令的使者就四处奔走。 大顺内部的变动消息也很快到了京师。 李自成终是从汤若望处得到了对他本人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要的答案。 朱由检不知道他死时是什么心情,什么模样。 但大顺内部在他死后确实是安稳的完成了权利的过渡。 且随后,高一功就代表大顺还未正式即位登基的皇帝李过,前来与黑旗的使者洽谈放归李岩,以及放归李岩之后大顺与大清将来的关系。 顺理成章的,黑旗使者提出了朱由检准备好的条件。 显然,大顺皇帝刚死就在内部提起投靠建奴的话题实属不智,但使者明天只要这事儿能谈,那么黑旗摄政王今后面向大顺时第一选择就不会是兴兵来伐,也会让两白旗停止对山西中部的侵攻。 这是风雨飘摇几乎从未有过安生日子的大顺朝廷难以拒绝的。 所以,只等李岩与大明太子抵达河东县,事儿就能谈上。 “再遣一队使者前往西安城。” 老李死了,自然得正式派遣一队人前去吊唁一番,也有助于今后黑旗与顺国的谈判。 而这一队使者还在筹备中。 黑旗超勇摄政王下达给八旗中诸多老爱家宗室王爷贝勒贝子的旨意就已经传开了。 这些个圣旨就像是催命的毒针一样,摆在他们面前,就让他们心惊肉跳,不断奔走联络四方,上报旗主。 “那野人发觉了!”x33 “主子!当速速召集大军!否则野人大军要先一步来了!” “现在收拢诸牛录!野人黑蓝,黑红两旗班师回朝后散了大半!野人三大营之一的巴牙喇营留驻辽东盛京了!京师只有黑黄旗与野人索伦营与火器营!” 说话的将官咬牙切齿,跪在豪格面前有些歇斯底里般低吼。 而他话语虽是狰狞,却是少有底气在其中。 光是说起索伦营与黑旗火器营,边上诸多八旗章京就面色难看。 豪格自然也不例外。 跪地将官只想着殊死一搏,豪格心中忐忑,没有理会他:“郑亲王还没到吗?” 外头机灵的说是跑去观望,而大院内,两蓝旗,两红旗,两白旗大臣和章京以及诸多老爱家宗室,或坐立不安,或不断主张不加掩饰大肆举兵和野人碰一碰。 还有劝进的。 让豪格以大清天聪汗长子之名称帝,号召八旗与蒙古,还有黑旗之中的满人共同反黑,再造大清伟业。 第五百二十五章:八旗造反 有的想要殊死一搏,有的想要举兵自保,有的是真觉得八旗有机会。 总之。 八旗被朱由检的旨意逼迫之下,少有臣服并听从旨意前往辽东祭祖的。 使得尼堪,博洛,岳乐几位有些着急。 作为此前就投靠黑旗的老爱家的人,他们在黑旗入主京师以前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的,之后虽然没啥调动,也没有参与大朝政,但各自还是在大清朝廷上着班,什么工部礼部户部刑部轮着干。 也没有什么大活儿,但也没有闲着。 一直参与朝政,并且干的活儿也有涉及辽东的,三人地位官职也并不低,虽然顶着老爱家的头衔到哪儿当地官员都急忙避嫌,可该见识到的,接受到的一样不少。 黑旗的强盛,是他们看在眼里的。 是越来越强。 当初岳乐被俘时有些不够看,纯纯野蛮人。 但后头辽东的变化,大清朝廷被黑旗兀儿特接手之后的变化,这个国度的强悍富裕程度,堪称日新月异。 所以黑旗摄政王让老爱家宗室去祭祖的旨意才传开,他们就给八旗去信了。 几天下来回信没等到。 八旗起兵的消息先到了。 没办法。 祭祖是不可能祭祖的。 号召所有宗室祭祖,都去了那直接被一网打尽,派儿孙辈的代替自己去,那也是妥妥的质子。 更别说有野人邪术这等想想就令人脊背发凉的手段。 阿济格之前派了儿子试水,如今据说已经遭了邪术了,同时在京师内有被黑旗俘虏的明国大将,还有大明太子,一个个宁死不屈,都是令人敬佩意志坚定气节拉满,转眼呢? 也好在两黄旗没有完全沦陷,豪格大旗一立,也有响应者。 “年号都起好了啊。” 朱由检自发了旨意就一直在等消息。 八旗举兵造反的步骤是一段段发过来。 收到旨意之后,豪格立刻在正蓝旗于张家口西部的驻地召集两红旗,两蓝旗,两白旗,两黄旗大臣以及旗主向张家口汇聚。 两蓝旗本就混居一处,响应最快,当天就在一起商议对策了。x33 随后两红旗主快马北上,很是坚定的要拥护豪格起兵。 两黄旗中不服黑旗的大臣章京也带着小股部队北逃。 此时黑旗也已经开始聚兵,剑拔弩张之势已显。 最后是两白旗。 离的有些遥远,但镶白旗主多尼已经响应了豪格的号召,回信表示只要大旗一立,他就马上跟着起兵。 这时候,朱由检召了老三进宫。 让他整军带着黑红旗与黑黄旗进入昌平州,黑蓝旗与两大营负责京师防务。 这动作也没有遮掩。 八旗得知消息之后也不等正白旗的响应了,入秋七月的第一天,爱新觉罗·豪格在八旗的拥护之下于张家口以西的正蓝旗驻地柴沟堡称帝,年号天兴,也号为‘天兴汗’。 随后飞速引兵攻向张家口。 张家口本就有八旗兵屯驻所以火速响应,而其中黑旗牛录早有戒备,更是受到了上头的命令,于是在八旗起兵之时就主动撤出了城关。 拿下张家口之后,豪格传旨四方,让八旗将青壮旗民火速汇往张家口,并且联络关外诸蒙古,乱七八糟的条件就开了出去,号召他们共同反黑,拥立大清正朔。 效果暂时没体现出来,因为关外的大小蒙古部落根本不敢动。 或者说,他们选择坚定的站在黑旗这一边。 而八旗称帝归称帝。 在地方上扎根的八旗聚居地,村落牛录之类却并没有直接揭竿而起转变为‘敌国’上演什么八旗全民造反。 没有被征召的,或是干脆没有响应八旗征召的旗人,旗民和下属的一些個奴才,依旧是一副大清顺民姿态,一个个或是提心吊胆,或是翘首以盼战局的进展。 总之,八旗造反起兵的同时,还希望这只是一场内战。 天兴皇帝与顺治皇帝之间争夺大清正统的战争。 如此就不会过多伤及小民,无论结果如何,那也能留点根。 “阿玛?您真的同意发兵!?真要发兵吗!?” 劳亲在阿济格居住的府衙大院儿外头高喊,片刻之后,他哥傅勒赫一脸复杂的走了出来,看着昔日要好的亲弟弟头上顶着的维京辫,眼中更是意味良多。 “阿玛让你进去。” “诶!” 兄弟俩进了院子正堂,阿济格正端坐其中,等劳亲急匆匆进了门便开口道:“跪下。” 俩人扑通就跪下了。 不等劳亲开口,阿济格接着对两人道:“为父说发兵只是先骗住多尼,豪格称帝,我正白旗不掺和。” 劳亲见状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就因为了解黑旗,他知道八旗如今没法和黑旗斗,且他深知这绝不是邪术作祟,是他自己亲眼看了许多才得出的结论。 “正白旗此战将协助黑旗,护卫大清正朔。” 傅勒赫已经知道了,听到阿济格再说一遍,依旧不免侧目。 劳亲则是猛抬头。 他实在没料到这一句。 “镶白旗已经开拔,孔有德,耿仲明随行,只有尚可喜按兵不动,等他们后军远去之时,劳亲你便去找尚可喜,劝说他与我正白旗进攻镶白旗。” 造反才刚开始。 八旗不知道正白旗逆反。 黑旗也不知道。 被朱由检指派来全权负责镇压这次造反的黑红旗主朱慈炯刚刚和他的首席议政大臣兼老师谈论完对张家口的作战方案。 顺道就开始商议如何处理可能会姗姗来迟的正白旗。 而战争其实并没有开打,连小规模冲突都少。 黑旗镇压造反的大军陈兵张家口以南的小五台山,黑红旗主十分张狂的征求了黑旗兀儿特的同意之后,慢慢等待八旗聚兵完毕再挥师北上,要将八旗一网打尽。 八旗众军也被勒令不得出城出堡,据守张家口一带的长城防线,要等待两白旗与三顺王前来与大军汇合之后,再南下迎战黑旗军,并直逼京师。 届时杀入京师驱逐黑旗,让傀儡伪帝顺治下台,奉天兴皇帝豪格为大清正统皇帝。 第五百二十六章:变化太大了 而双方都考虑到正白旗响应迟钝,可能会姗姗来迟,所以都在准备相应方案。 一边是想着开战之初少了正白旗如何与黑旗作战。 另一边是如何在战后收尾时处理正白旗。 朱慈炯的张狂也是有原因的。 他这次是作为全权的主将拥有调遣三旗军力的能力,和之前与黑蓝旗合作并且受制于各旗高阶军官以及监军不一样。 黑红旗本部,黑蓝旗刚刚编出的火器军也由他差使,黑黄旗作为后军镇守京师,但战场距离京师并不远,在战线之中也有一部分牛录正听候他调遣。 算得上是以黑旗宗室的名义统御黑旗王庭禁军之外的所有部队。 坐镇小五台山笑看建奴八旗汇聚做垂死挣扎,自是意气风发,想想前不久刚封狼居胥,更是膨胀。 也得亏离京师很近,又有朱由检与其老师方以智压着,不然颇有大明大清战神之姿。 当然。 有已经和八旗彻底拉开代差的武备打底,面对只能说勉强缓过一口气的八旗,想输实在有些难。 八旗之中知道这点的也不少。 但这次起兵,争的就是一口气。 为了大清正统,也为了朝政不被黑旗把持,回到满人当家执政做老爷的局面。 也有和黑旗私仇深厚的。 有老爱家的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被黑旗善待,总归是要被清算的。 有到了基层,和汉人混一块儿生活质量和阶级下降而起兵的。 更多还是没个理由,总之章京跟着旗主起兵了,咱也就跟着章京去打仗。 而朱慈炯率领的黑旗军坐看八旗汇往张家口,最终在镶白旗与两顺王也抵达之后,成功汇聚出了近七万兵力。 照例打个对折削去水分,也就是有不到三万的可战之兵。 “有些少啊。” 八旗那边正在为成功会师而庆祝,商议着该如何打回京师之事。 朱慈炯却嫌少了。 八旗兵力出了京师之后流失严重。 旗民人丁最多的汉八旗到了汉地,旗主对他们这一群体的控制能力明显下降,再加上这造反来的突然,有一些没来得及响应,或是就没打算响应的。 “陛下说了,这是八旗的最后一次挣扎反扑,定王当慎重。” 方以智坐在沙盘前头姿态悠闲,只随口劝诫。 “老师,此次平叛本王想亲自上到前线领兵。” 这一句出来,方以智悠闲不起来了:“不可!殿下千金之躯!奴贼虽势弱但仍有大炮火铳,定王万不可犯险!” “那等贼势渐颓的时候,本王率军追击?” “不可!” 朱慈炯自然不会就此死心,而他也不傻。 就是想着造势彰显下自身勇力,好让一众百姓小民在市井上传唱一下。 所以当驻扎小五台山的黑旗军和京师交流过,确定可以开始进军平乱之时,黑旗军分作两路行动,一路在黑红旗主索伦图率领下直奔张家口。 一路则奔赴大同镇。 八旗的动向情报被黑旗几乎完全掌握,甚至起兵的大军中就有高层将领在给黑旗传信,动向一目了然。 要攻袭大同镇。 要在张家口布防。 要在关外修造一处大营军寨。 然后以袭掠的方式与黑旗军周旋,并和往常一样,通过掠夺来装大自己,并伺机决战。 其他诸多战略也是悲观又乐观。 有说绝不能与野人正面抗衡。 又说野人虽是厉害,但也得先打过再说,先正面小规模交战一番试试。 豪格这个天兴汗也是广纳麾下臣子谏言,并飞速在张家口设立了自己的朝廷,大肆封官封爵,对汉八旗亦是封赏良多。 而这第一战,在张家口以南的涿鹿县爆发。 八旗在张家口起兵之后顺势就拿下了周边的几個小县城,之后聚拢大军的同时也在这几个县城布防。 黑旗军到小五台山较晚,抵达之时涿鹿县已经沦陷。 如今顺势北上,很快开始围攻。 八旗也是想着在涿鹿县与邻近的怀来县试一试黑旗军成色,所以城内领兵的乃是正红旗主勒克德浑,驻军只有三千余,不多但精,披甲之兵甚众。 只盼望着此次领兵的不再是那野人王,而是野王的侄子为大将,战果或有不同。 可战法却是一样的。 环境也变了。 和以前八旗入关之时一片糜烂的关内不一样了。 经过八旗自己的一系列骚操作和穷兵黩武在战场上的失利,黑旗得以入关,并且飞快通过一系列政策稳定了大清内部局势与民心。 也强硬的纠正了八旗的错误。 百姓一下子有了拥护的目标,而可供他们仇恨的目标还在,且还在不断兴风作浪,因为离开了京师圈地夺地与士绅起冲突。 就和李自成祸祸京师士绅,使得满清入关反倒受欢迎一样。 这般衬托之下,在百姓士绅眼中,谁是正统朝廷不言而喻。 涿鹿一县。 黑旗在当地百姓翘首以盼之下终于发起了进攻,此前涿鹿县周边一百多个村子和乡堡聚居的百姓就不断来求,各地的老人跑来跪求黑旗速速镇压叛乱,收复涿鹿县。 只因为八旗起兵之后丝毫没有忘记他们的老传统,先是强征抢掠张家口,随后周边县城地方村落,八旗兵所至之处凡有人烟的皆遭强征掳掠! 更不乏屠戮汉民之举。 涿鹿县附近一村落就是被屠杀掳掠一空,因此不敢抵抗,可等八旗兵入城之后在城内暴行毫不收敛,还命令全城的百姓再次剃发。 还以为只要这些百姓剃了发,就会和他们半绑定在同一条船上。 “门开啦!迎大军入城!迎黑旗入城!” 黑旗大军来到涿鹿县只不过放了两轮炮,随后让披甲人前压之时,结果城门轰一下就开了! 城内再次剃发的士绅和百姓乡勇齐齐把金钱鼠尾给咔嚓了,顶着光头配合被八旗征调充作辅兵协防城墙的壮丁冲击城门,八旗兵猝不及防之下竟没拦住。 黑旗披甲人见状顿时蜂拥过去! “喝令百姓退避!凡持械于军前行走者必斩!” 上头还下个令让披甲人注意点,尽量不要误伤到百姓。 可披甲人们看着涿鹿县内一个个秃瓢,血红的眼睛在冲锋时实在有些分不清光头和金钱鼠尾。 第五百二十七章:一亩三分地 好在领导百姓冲击城门的士绅不傻。 见目的达成就吆喝着乡亲们赶紧跑路,当然,若是能在此时拿下一两个八旗兵,显然也是飞黄腾达的机会! “涿鹿县官民皆勇士,想来之前开门放奴贼入城实属无奈。” 朱慈炯在阵前得了一线消息,嘴上赞叹,心里却有些遗憾。 还说让旗下火器军实战呢。 没想到百姓把城门给打开了。 “汉奴何敢!?” 正红旗主勒克德浑确实领兵要迎战黑旗没错,但他根本不在涿鹿县城里,而是在城外北部的张家堡附近的鸡鸣山上待着。 这前锋的重任被豪格丢在他肩上。 可三千余精兵肯定是挡不住诸黑旗召集起来平叛的五万大军的。 以八旗对精兵的理解,来的五万黑旗大军里头近四万全是精兵,且背靠京师供应充足,不会被民夫畜力后勤拖累。 这第一战就不可能胜。 只看能不能稍微反击一下,判断此次黑旗野人是不是那野人王亲自领兵时一样凶猛。x33 因此勒克德浑就在城外缩着,之前就给城内精兵下了命令,只要阻挡不得就即刻退走,作势仓皇北逃,若黑旗追击急了或许能使得其大军露出破绽。 这样后头等待接应的八旗军就能转变为伏兵。 可如今听到涿鹿县内汉民聚众冲击城门,竟使得城门大开!黑旗披甲人冲入城内,城内八旗兵见状就忠实的履行了上面派达的命令,火急火燎的向北撤。 黑旗围三阙一,消息送到勒克德浑处时,涿鹿县内八旗兵绝大部分都已经撤了出来,正往这鸡鸣山逃来,而后头黑旗披甲人虎视眈眈的紧咬在后头。 “天杀的奴才!剃发了还敢这般!野人杀进城安能留你们性命!本王日后杀回来定将剩下的全给杀绝!” 勒克德浑怒骂两句,随即整军北逃。 另一边怀来县中八旗兵也得了命令,立刻也要弃城遁走,但他们逃走之时报复性劫掠,反倒和城内得了消息的百姓起冲突,提刀屠戮想要震慑百姓,反是彻底激起乡勇民愤。 百姓叫嚷着平叛大军就在路上,与城内留恋劫掠的八旗兵撕扯。 等黑旗军一到,当场截住了数百八旗兵。 八旗兵见自己被围住了,绝望惊惶之下要么抱团结伙如困兽般在城内奔走躲藏,要么想要主动投降。 顽抗躲藏的被黑旗军协同城内百姓给拿下后,消息送到已经在整军追击的朱慈炯这里,换得一句:“就地斩了以慰民心。” “该县也有协助杀贼之义民,等平了八旗后,殿下当来此,连同涿鹿县义民一同嘉奖。” “老师说的是。” 方以智补了一句。 这边小战一场就收复两县。 另一边的大同镇。 八旗已经围攻大同镇好几天,正式发起进攻有整整两天又一个上午了。 数日前八旗尚未起兵的时候就已经重兵囤积于城下,后续兵力集中起来,对大同镇的攻势就开始了。 红衣大炮近百驾轰隆隆响了一天,大同镇才修好没多久的城墙个把时辰就被炸出了缺口。 八旗兵涌入缺口,领兵的济尔哈朗本以为能在黑旗抵达之前早早拿下大同镇,但里头的姜之升却是继承了他爹的性子。 还有在大同这地方的政治根基。 跑路和投降根本不带考虑的,死守故土这一亩三分地。 可大同镇内已不设总兵一职,姜之升也不过一甲喇章京,麾下兵员算上辅兵和临时拉起的募兵也就一千七百多。 济尔哈朗所部八旗兵却是满打满算的一万人。 一日夜的肉搏堵缺口加巷战。 由唐翰辅率领的黑旗大军抵达时,姜之升所部已被杀散,他与数十人缩在城池中央的钟楼里顽抗,八旗兵也早已攻入城内追索残敌,外带烧杀奸淫掳掠。 济尔哈朗本来还算满意,大同镇总归是攻下了,只不过敌人抵抗太过顽强了,还需谨慎收尾。 这也让他心底对这次起兵更加没底。 一转眼吩咐下面尽快剿灭残敌,黑旗军就来了! 且一上来就将小炮快炮拉了一大片出来,朝着城外清军一阵噼里啪啦乱轰! 济尔哈朗见状骇然。 “让汉岱与屯齐速速领兵绕到大同镇西门进城!本王亲自领护军营阻挡野人!” 下面人赶紧传话,但也没过多有消息传上来。x33 “主子,西门未开!尚有残敌据守门楼!” “什么!?不是攻进城看了吗!?” 下面人谎报军情了。 之前本来说拿下了,已经由西门攻入大同镇城内,但实际上城门还在,只是城内守军太少没法顾全城墙,八旗兵逾墙而入将城内守军逼入了城门楼。 严格来说确实是攻进去了。 攻下城门楼只是时间问题。 可济尔哈朗就怕没有时间。 唐翰辅声嘶力竭般调遣麾下大军,又不断催促后方将重炮赶紧拉到最前方来。 而大军最前沿时刻处于备战状态的精锐披甲人与旗丁甲士,此时也已扛着从货箱车上拆下来的挡板结阵了,火器部队也紧随其后。 稍作准备,大军便朝着大同镇压迫过去。 这场面让济尔哈朗嘶声咬牙,异常不甘。 在他预期中只要大同镇拿下,据城而守对抗一黑旗野人偏师应该不成问题。 可眼下却是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只能下令让攻入城内的诸多八旗兵速速接手城防,不要深入城区,然后赶紧把攻城的大炮拉到城内去,放城墙上做协防设施。 “城内已无多少野贼之兵!传本王命令!已入城的诸章京速速登城据守!阿尔津!你领护军营绕远一些!在城北五里外观望!速速入城!清缴残敌!” 想法是好的。 可做起来就乱了。 黑旗重兵前压,后方不断发炮,小口径开花弹和大口径实心弹炸入济尔哈朗在城外的攻城大营,使得众兵瑟缩! 说是在城内掩护下有序进城,结果却是乱成了一锅粥,都想赶紧有个城墙掩体挡一挡骇人的炮弹,一时间八旗兵跑出了丢盔弃甲的模样。 而命令传到早已乱成一团的城内,四散劫掠的八旗兵根本听不到。 黑旗残兵伙同百姓抵抗,八旗兵烧杀掳掠顺带纵火,整个大同镇乱成了一锅粥。 传达济尔哈朗命令的传令兵尖叫着挥舞鞭子抽打八旗兵,希望能在乱象之中找到能管事的牛录或是甲喇,但他们的尖叫反倒落入了还端着火铳缩在大同镇钟楼里的姜之升。 “我黑旗大军来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虎头蛇尾 姜之升对黑旗本来无感的。 毕竟全家被建奴杀的就剩他一个了,之后起义之时归附黑旗也不过是局势所迫这才听封,后头黑旗让他仍镇大同,勉强博得了他的好感。 毕竟建奴和野人,他还是更恨建奴一些。 虽然都是鞑虏。 所以如今见了黑旗,终是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意思,以至于当场激动的落下泪来。 昔日大同镇被攻陷建奴虽未屠城,但抢掠极多。 姜之升在塔楼上遍观城内动向,只见八旗入场之后纵兵杀掠更无将官约束,就怕这回八旗在大同镇及周边大肆屠戮,急的不行! “鸣钟!鸣钟!让城内众兵和百姓一起!得让建奴退出去!” 喊话没用,身边士卒已被杀散了,姜之升只能想到鸣钟。 钟声一起,总算是在纷乱的城池中有了点声音。 而这钟声落在八旗耳中,却是格外扎耳。 大同镇犹在黑旗手中。 本就乱成一团的城内八旗兵先闻城外炸炮声,又见城外有兵涌入,追问为何,才得知黑旗援军已至。 搞不清城外情况,只见他们仓皇模样,顿感不妙。 伴随着钟声,众八旗兵犹如做了鲁莽事被逮住的狗或是小孩子一般。 感觉可能被逮住了,逃不掉了,要遭殃了,才想起这几个月到手的饷银和吃到嘴里的粮秣,其中一大部分都是执掌大清朝廷的黑旗发下来的。 虽诸旗主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发下来,但之前在京师欠饷,与黑旗混做一团后才有了饷银和足够的粮秣供应,早就让一众八旗人丁知道怎么回事了。 使得此时他们心中惶乱更甚。 也好在入眼的都是自己人,八旗还是在努力往城内涌。 但塔楼处,姜之升得知援军终于抵达,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要率领身边十几个人杀下去! 叫嚷着我援军已至,尔等速速归降方能保命,让他塔楼下想着如何冲上去的八旗兵愣神。 而此时城外。 黑旗重兵前压,后方火器军虽未持有黑铳,但火力依旧凶猛。 济尔哈朗见了局势,知道全军入城已不可能,所以率部后退。 使得一小半在城中,一大半兵在外头。 而黑旗顺势开始攻城。 迈过大同镇外的战壕和残破防线,就顺着清军入城的道路杀了进去! 济尔哈朗欲摆出攻势阻止黑旗入城围杀城内八旗兵,但唐翰辅早已亲自领兵前来驱离他。 本来两方守望共同拒敌没实现,变成了猝不及防被杀散了。 这时济尔哈朗想起来他分明在大同镇以东设了哨卫的! “巴穆布尔善!聂克塞!他们两個呢!?贼人自东边袭来为何不报!?” 这边叫的犹如杜鹃啼血。 可他嘴里这俩老爱家的宗室投黑了。 而且是一见到唐翰辅所部前锋之后,稍微商量一番就投了黑,非但没有上报消息还隐瞒了消息,给大营报了个平安好让黑旗军有足够的时间整军。 如今俩正在大军后头喝茶观望呢。 黑旗攻入大同之后,济尔哈朗施救不得,让护军营重骑绕道袭击黑后方想要解围也被黑旗击退,强行冲击还丢了百余条人命,斩获几无。 正面还因为撤离的仓促,大炮丢了十几门,与黑旗对炮更显无力,被炸的多退了一里地。 只能看着黑旗清缴大同镇内八旗兵。 大同战线稳住了。 黑旗要以此拒斥可能会后抵达的正白旗与尚可喜。 济尔哈朗在城外盘踞,犹自不肯撤军。 因为张家口去不得。 绝境来的太快了。 大同镇没有拿下,正面张家口也很快遭到了黑旗的强攻。 烈度远胜之前的摩擦与大同一战。 这个昔日大清皇帝被黑旗俘获的地方,天兴汗豪格似是为了讨个彩头,所以在此称帝发誓要一雪前耻之后就退到了关外,但此城关内有三万八旗大军,倾力死守。 属于八旗军事集团最后的锐气,在此恰到好处的爆发了出来。 但这依旧掩不住颓势。 黑旗初到张家口,路上前锋与八旗交战多次,皆胜,抵张家口后就开始准备围攻,并且十分张狂的分兵前去收复张家口附近长城望台与关口。 八旗有了不被钳制的新皇帝,至少在张家口这一块儿调动军队方面还是没问题的。 出兵与黑旗在长城交战。 主力防守张家口。 随后,在长城与黑旗交战,溃败。 黑旗二线披甲人都已经能身披棉布皮甲外附胸甲了,更有私财自发购置军械,手雷等三大营专属的前卫攻坚武器虽然买不到,但新式震天雷除了重,杀伤力比手雷还大些。 而八旗这边中近距离还是老三样。 鈚箭长矛火枪。 虽有长城与飞雷炮防守,但炸不几发就有不要命的黑旗披甲人冲到城墙下头了,震天雷沉重难以抛远,所以两两合力使一网兜将其抛上城墙! 爆炸之后,城墙上防务就乱了。 随后一群披甲人部队攻上长城,只两日,张家口周边被八旗军占领的长城就被夺回。 于此同时,黑旗以重炮轰击张家口整整一日,致使其难免城关出现数个缺口之后,才开始缓缓推进战线。 朱慈炯张狂归张狂,可真到了打的时候他还是很听话的。 第一线交由葛伯希罕,郝涯等曾经久驻张家口,且在这里立下汗马功劳的诸多将帅,他只在战略上发表了许多意见,且最终决断其实也是方以智等将领合议之后,再由朱慈炯拍板。 尽管没啥表现,但这个拍板的过程很重要。 毕竟北征草原时他只能拍板一部分事务。 现在是全都拍板。 也因此,朱慈炯表现欲高涨。 一开始跑遍了前线在士卒面前露脸,似乎也对自己‘索伦图’这个名儿不排斥了,与军士笑谈说两句激励士气,还要席地同食,更是亲自放了两炮引得士卒喝彩。 张家口城墙出现缺口了,他还真跑去铲了整整一天的土,和士卒一起挖掘推进用的战壕,一时兴起,更要表演上手扛飞雷炮。 被其老师方以智拦住了。 “殿下,过了。” 朱慈炯一下子回神,终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又大起,不是什么寻常十八岁愣头青,一拍脑袋嘶声道:“老师说的极是。” 第五百二十九章:旧的不去 作秀得有个度。 在士卒面前露脸无妨,在黑蓝旗与黑黄旗士卒面前露脸也无妨,可多了就得变味儿。 朱慈炯自然不抗飞雷炮了。 脑子清醒些许之后他发现,要做到和他所幻想的那般扛起并高举飞雷炮以彰显自己勇武这事儿吧他还真不一定做得到。 锻炼身体是有的,但还没到奋力打熬筋骨练出一身腱子肉力量满满的程度。 所以就算做到了,那场面怕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潇洒雄壮。 收手之后,让后面人把洗澡水备上,也从后头叫俩懂按摩的来给松松筋骨。 女人也想得紧。 朱慈炯本来还有些嫌弃自己的蒙古妻子以及老黑旗野人部的妃嫔,但一夜过后就不嫌弃了。 青年人猛火被点燃了,短时间内是不会嫌女人太多的。 可惜身处军中,张家口还打的火热,着实不行。 旗主老爷不作秀跑后头去享福了。 前头却因为旗主老爷亲临第一线这事儿打的更激烈了。 黑旗披甲人想着此时奋战若是能入了旗主索伦图的眼,那别说成旗丁了,那往后直接就是平步青云啊! 所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让本就难以招架的八旗兵连连叫苦。 又因为索伦图亲自挖了战壕,所以诸多披甲人挖战壕挖的十分起劲儿,还有一众旗丁主动要跑来挖战壕,就是希望朱慈炯能再到前头来一次,他们露個脸指不定就撞上大机遇。 而不管朱慈炯来不来一线,推进用的战壕连夜挖好了,所以对张家口的进攻也开始了。 披甲人与旗丁顺着战壕前压,飞雷炮等重火器也顺着主坑道被运到了战壕最前方距离张家口城约莫百米处。 大坑道难挖,飞雷炮短时间也就只运上前两门。 但发射之后的爆炸效果也足够为从坑道里钻出来,扛着重型挡板往城墙前头压的黑旗军提供掩护了。 城内也有飞雷炮还击,炮声隆隆黑旗便退回战壕,炸药包抛射使得下面的人还是有一定规避时间的。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后。 张家口内发炮就稀疏了很多。 飞雷炮可是吃火药大户。 “分作小股向前缓缓将挡板留在城墙前头再退回来,关虎!额尔巴拉!” “奴才在!” “你二人领兵过长城出关!为厄济根所部做指引!” 朱慈炯知道豪格并不在张家口内,而是在张家口关外草原溜达,时刻准备转移跑路。 唐翰辅那儿有俩老爱家宗室弃暗投黑了。 这边自然也有投黑的。 把八旗极力隐瞒的豪格大致行踪说了出来。 早就在关外草原守候,和之前一样急着把事儿解决了回去照看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庄稼的厄济根就等命令呢。 命令才下达,郝涯站了出来,诚恳的表示自己与厄济根可是老朋友了,他还纳了老厄家的女儿,所以这在关外追索豪格的任务不能没有他。 而一转眼。 京师送人过来了。 来的还是老爱家的人。 爱新觉罗·尼堪与博洛奉黑旗摄政王之命率领正黄旗兵丁千余人进入了黑旗围攻张家口的大营。 朱由检派他们来行招抚之事。 两人只看面相就知道近来日子过的一定憋屈,虽没吃太多身体上的苦,但心中苦楚让两人明显比之前衰老了一丢丢。 更别说眼下还要招抚张家口。 更苦了。 都被手艺人赵柏细细临摹过,是真的临摹,边上摆着一具被解刨的八旗兵尸体用以做对照,赵柏执笔用细致的手法对照臆想并画出了两人的身体结构示意图。 说是留着以后有机会和真人好好比对一次。 所以上前叫门招抚他们是不愿意的,但在此时背弃黑旗大清更是万万不能。 两人取了大喇叭要去喊话的时候,黑旗甲士已经摸到了距离张家口城墙下头,正要汇往缺口处。 尼堪与博洛的出现稍稍让攻势缓解了下来。 随后不出意料的,他们享受到了城内八旗兵的臭骂。 八旗的旗主们瑟缩,八旗的奴才们却是十分的强硬,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这就是奴性在作祟了。 旗主的权威终究没有被消磨殆尽。 守城的正红旗主勒克德浑出来参与了臭骂,同样在城内负责防务的镶红旗主硕塞则是送来了一封书信。 劝诫博洛等人不能一直行差踏错,要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赶紧回到大清正统的怀抱才是正理。 这就让他们不由苦笑。谁是正统已经不重要了。 大清朝政已全由黑旗超勇摄政王掌控,朝中已少有提及皇帝福临的。 有时候一些人不提还好,提起来居然是让福临主动禅让皇位!来个‘尽善尽美’! 好在黑旗王捉摸不透,一直没怎么理会这些说法。 所以眼下阻止八旗继续犯傻少死些人才是正理。 脸皮什么的,博洛与尼堪已经不在乎了。 俩人举着大喇叭在挡板后劝了片刻,终于在第五枚炮弹落在近处而不得不退避。 攻城继续。 诸多挡板通过推进战壕运到前线,铺展在城池前方。x33 朱慈炯见差不多了,兴奋的大手一挥。 持有新赏赐下来的黑铳的火器军向前突进,经由战壕到最前方的挡板后头,和张家口城墙上和缺口内的八旗兵对峙对枪。 火枪噼里啪啦响了一下午。 八旗兵因此连连叫苦,伤亡骤增! 朱由检将自大明振武营缴获来的顺武铳刷一层黑色儿就变成了野人黑铳赏赐给黑蓝黑红两旗,同时让辽东的工部不用再藏着掖着,不用收敛。 可劲儿造! 保密这几年也挺憋屈,时刻都得提防着不能泄密。 现在秘密保不住了。 那就拼命造!大批量列装! 一样能使黑旗保持绝对的火器优势。 只要独属于黑旗火器营的米尼弹还没泄露出去,黑旗火器营依旧能凭着核心科技稳坐三大营之一的宝座。 而即便没有米尼弹,拥有膛线和稳定燧石激发的火枪依旧打的张家口城墙上的八旗兵不敢露头。 火器军压上的当日,黑旗披甲人部队就攻入了张家口关城之中,但很快就被城内八旗兵击退出来。 一夜休整之后,翌日黑旗主力压上。 精锐旗丁组成的突击甲士部队与披甲人部队杀入张家口,上午就夺下了城门楼,大军得以涌入其中。 没了城墙可据守,本就被黑旗军打的极为狼狈的八旗军竟飞速溃败,也有不少敢死者奋力搏杀,但面对披甲率极高的黑旗军,杀伤甚少。 又半日,张家口内八旗军在两红旗主的率领下且战且退被打出了张家口。 途中尼堪,博洛两人亲往前线招抚劝降八旗将士,这回终是有了些效果。 第五百三十章:烂与不烂 而这对造反的八旗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丢了城关还好,作战总有胜负。 可对这次造反来说,初战正面主力就被黑旗正面攻城,在守城战中兵力基本对等的情况下被黑旗以近乎绝对的优势击退了。 尽管八旗被驱离京师后心气丢了些,可他们依旧自诩优越。 豪格等人运作,在此战之前将八旗之前的失利转了说法,说是只面对黑旗兀儿特才有诸多失利,而这次面对黑红旗,拿出咱们起家还有入关之时的锐气,定能稳稳拿下。 结果被黑旗稳稳拿下了。 和以前一样。 在近战肉搏和远程火力投射上,八旗都被黑旗全面碾压,非但是装备差距大,连单兵士气上都不如黑旗了。 因为八旗入关到离开京师这段时间,多尔衮对八旗进行了诸多操作,使得八旗封建阶级固化,豪格此后执掌八旗,为了更好的控制八旗,也加剧了阶级固化。 上升渠道受阻了。 黑旗这边可通着呢。x33 完美的履行着八旗被优化完善后最基本的军国集团架构。 且并不实行旗民绑定。 叙功可由旗主,也可由朝廷,甚至只要你有战功上头不给报,不给升迁,你可以拿着查实后的战功记录找朝廷和其他旗来给自己升迁,并且换旗。 是旗主的奴才没错。 但奴才也能挑环境,挑主子。 如今有兀儿特这天降神人扛大旗确保朝廷权威,长期发展下就算没有兀儿特,这种朝廷与旗主合作,旗主互相制衡,底下小民得以有更多选择与晋升渠道的局面也能维持挺久。 也因此。 从周边吸纳了大量底层人口,因为这些底层人口要博出头,加上黑旗的功勋晋升看得见。 使得披甲人部队表现出了很强的战斗力。 几乎已经要盖过旗丁。 “听说你们招抚了个爱新觉罗氏的?” “回主子的话,是有这事儿。” 朱慈炯问话了,尼堪跪地上抬头稍稍瞅一眼面前这肤色略黑的青年,心道分明一文弱书生,就算披甲了那股子类似大明文人的气质瞒不过他的。 可偏偏此人却是那怪物一般的黑旗兀儿特的侄子,且还是个常胜将军,在草原上杀败了喀尔喀么蒙古联军。 “带过来我看看。” “嗻。” 心头发苦但不敢拒绝,尼堪一招手,片刻之后俩正黄旗丁带着一五岁孩童过来了。 看的朱慈炯有些失望。 “快给主子跪下。” 尼堪有些着急,毕竟这一遭下来老爱家能活多少,就全看他们是否恭顺了。 此行被命令前来招抚之时兀儿特召见过他们,说的很明白,招抚过来的只要对大清朝廷恭顺忠诚,那么然后不会有清算之说。 五岁孩子穿的朴素,脸色煞白噘着嘴有些倔强,但被一脚踢在腿弯上就倔不起来了。 跪地上也咬着牙,不情愿又畏惧瑟缩的磕头。 “他是被丢下来的,父亲和哥哥都已死了,没人管教,望主子饶恕。” “就由你管教吧。” 朱慈炯是想来个开门红,斩個人来助助兴的,但五岁稚童并不在此列。 但也不急。 这场仗还有得打。 张家口被黑旗夺下,八旗撤走只余一五岁稚童没人管被丢下,大军更是在城内发现了一些或自杀或被杀的女眷,还有大量在混乱中被八旗斩杀的城中百姓。 说明八旗将领,老爱家的人战斗意愿依旧很高。 追击的兵力在沿途也陆续发现了一些女眷尸体,除此之外还有被斩杀的汉民尸体,还有此前被八旗俘获的地方州县守军。 八旗给他们穿上黑衣再斩杀乃至虐杀,想要以此激怒黑旗军。 令出上级。 下面的旗丁却是慌的。 所以黑旗派出部队追击之时,遇上了些许主动逃来投降的八旗兵。 自他们口中得到消息,撤离张家口的八旗军并未退多远,他们在北部百里外的狼虎山早就扎营铸寨,现在就退到那儿去了。 朱慈炯随即又分兵,一军万人往大同镇,要与大同镇唐翰辅一同围剿济尔哈朗所部八旗。 另一军也就两万多点,缓缓向北追击,等待厄济根所部抵达。 这边有序推进。 八旗刚刚立起的朝廷之中,天兴汗豪格对八旗丢了张家 x33口这事儿大为惶恐。 丢的实在太快了。 本来说要坚守一两个月的,真打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两天。 怒斥奴才和旗主不出力吧,可他正蓝旗也就跟着他在关外草原驻扎,保存实力。 张家口守军主要是两红旗与镶白旗,还有孔有德所部。 他这个大汗,皇帝还得靠着一众旗主拥护呢。 不敢明着骂,还得给两红旗和镶白旗送点钱粮过去,让他们好好打,尽量多与黑旗野人周旋,他这边此前已经联系上卫拉特蒙古了,还有一些蒙古部族也表示要拥护天兴汗。 相信再过几天他们就有援军了。 “再遣两个牛录,往察哈尔所部征粮!” 抱着这个想法。 豪格再次下令让麾下士卒在关外草原奔走征粮,或者说打粮。 家底子薄,只能让蒙古多多支援一些,而打粮之余顺道被掳掠回来的蒙古人,那就是‘主动’前来拥护大清皇庭的蒙古同胞了。 满蒙一家嘛。 充为披甲人发到前线。 最后。 旗主骂不得。 孔有德在豪格看来却是能骂的。 还有在济尔哈朗麾下的耿仲明,大同镇与张家口失利,俩人脱不了干系!需要‘敦促’。 天兴汗的旨意四方奔走。 可却已经难以度过长城,送到济尔哈朗所部当中了。 大同镇失利后,济尔哈朗和豪格一样,也以为张家口能多抗一阵子,乐观一点还能打的有来有回。x33 所以他选择在大同镇以北停留一阵子。 不为继续攻打大同,而是留在关内可以多劫掠一阵子,多抢来些钱粮。 两红旗与镶白旗皆不愿顶着凶猛的枪炮和与黑旗死战,然后,张家口两日就沦陷。 济尔哈朗一转眼被留在关内了。 通往关外的门关了。 而祖大寿之子祖泽清正率军赶来。 “愿为先锋!为黑旗取得那济尔哈朗狗头!” 大同镇内,身上还缠着绷带好几处上着药的姜之升龇牙咧嘴的跪地请命。 大同两次遭济尔哈朗围攻祸祸,更与他有杀父之仇。 这一遭,他也没心思嫌弃黑旗鞑子了。 建奴鞑子最是可恨。 第五百三十一章:新的不来 济,哈朗吊撤走,但大同镇却是被八旗乒再次里里外外祸祸了一通,一开始上最后部分八旗兵被围在大同内被黑旗堵住,所以狂的垂死挣扎了一番这所,垂死挣扎,大多也都是在祸祸百姓小民了民愤深厚,唐辅入城之后本想着先稳定八旗俘虏等以后再处理,可姜之升等要求务必斩杀所有被俘八旗,还得快然后民愤爆发,一同请愿的百姓太多,大同周边多有跑来求唐将军垂怜汉儿的百姓,更有州县官员跑来一同请求斩杀罪俘只因八旗于当地造下罪实在深重姜之升将城内被八旗屠杀的百姓陈尸于街,引得万民同哭唐辅看的也眼红,终是下令斩杀罪俘两千余人命令才下,当日战俘营自然暴动,镇压之时,姜之升不遵将令,鼓动乡勇百姓以及黑旗当中义愤填者,在罪俘暴动要被压服的时候举刀!将被俘的近三千八旗兵围着杀了个一干二净随后,这些人吼着一不做二不休,杀向了不过五六百主动投降的八旗兵,其中多数还是八旗披甲奴他们把这伙人杀的四散而逃,然后杀就波及了因为八旗起兵而再度被迫剃发的小民,这时唐辅不得不下令镇压结束,转而镇压这些杀红眼的士得看情况但显然,费慧伯余怒未消“滚! 且那边还有结束烂也得突破内长城和内七堡“那野人的狗奴才! 饱经风霜心理压力拉满已没老态的尼堪也站在街边,头下顶着的维京辫子让我是至于被后来报仇的百姓围攻,而我边下,七岁的爱新觉罗杰书头下的辫子也被剪了,包着头巾管束的晚了,行军缓,入城也缓,但民愤催的更缓侍奉男主人没坏处也没好处两让我们没些眼熟的人被右左看押着送退了姜之升的小帐之中白旗王的承折扣打到底,他也难被波及杀父仇人死的差是少了,但济黑旗是致使我爹被杀的主要原因,所以尽管因为之后的事情被抽了一顿狠的,如今依旧要请战而另里一边,之后投了姜之升的巴布善,克塞两人知道白旗要围济黑旗,天会在主动请了,只为了让白旗在张家口那边退军时,注意上我们的家,子,希望从窄发落杰书哭的惨,但尼堪看我却隐隐没些羡慕而小同,张家口与京师那点路程,路修了,自行车装备下,奔走之上,唐辅在京师基本实现了监控后线,信息差是会超过一日“那个杰书才七岁的就暂是发配了,送归觉罗氏让乐先养着,是愿意接手就送养济院” 主要是杀到大民头下了杀俘罪过其实是算现在还扬言要杀敌之伪王绝境之中济黑旗也是免骂两句,随前反应和豪格差是少,总之先让明作为小军先锋,想办法杀到关内去,为小军探路随前缓令小军追索济黑旗所部正当两人再次请命的时候“奴才在!” 张家口中,小街下车几辆奔走,前头是小片身套锁如丧考的四旗兵,是多百姓沿街往那群被扒的光溜溜的四旗人丢石头扔泥巴就连宫外的皇帝都在恐杰书是服转而着尼堪,于是又挨了一巴掌,泪水哗啦一上就上来了更别说祖泽清乃是顺着长城追击过来的四旗起兵时都得绕一他那父兄早死,与白旗的冲突多没参与,和四旗造反也搭是着太小关系的七岁童,相当的危险了长城自居庸关一路修到张家口,然前到小同至于四旗贵和老爱家的上场稍微回想一上,巴布善想起来了退进两难杰书高吼,又挨了一巴掌只想着要做点贡献,甚至还没做坏了自己身死,留得儿孙性命的准备姜之升就没些前悔“哭就对了,瞧见了吗,我们也在哭,但我们怎么哭都得死,他却是一样就能保住性命,记住了,以前是管白旗来的什么人,他只管跪着埋头哭费慧伯下去天会一脚给翻在地,老子那次坏是困难领军偏师来援,结果他死守城池又没功劳又没名声,杀俘是先暴动再杀,之前这点杀投诚之人的零头是足论四旗如今就像是被打压,内部还没烂了一些但还有烂完的精锐边军起兵了,但我们要面对是另一伙混合了边军,边民蛮人,王朝精锐中央军,供应链富足的半脱产骑士阶级风头出尽了啊“加他偏将军衔慢马下任” “别说话别抬头” 所以唐辅对其宗室的漠视还维持着只能说我们造反是主动帮助唐,辅解决了四旗对白旗小清的隐患我白蓝旗的旗主可能会因此降罪他是将军你是将军? 杰书确是是敢说话了唐辅只对尼堪与博罗两人说过是会清算那句话“抬头,坏坏看着” 且白旗虽是重视长城,但日在关里的诸少卫城和堡垒都重新启用了,小同内七堡,里七堡,塞里七堡全支起来了,即便残破是能利用的都是阿济格之子傅勒,劳亲但难的是小军活动张家口一战被俘的四旗是少,战前当场斩杀了些,剩上的挑出没官职的发往京,等到秋收问斩,其中还没是多主动投降的,事前被揭发罪行于是连发配奴籍的待遇都有没“你已向摄政王请命,让你儿,他的两个堂哥兰布,尼思哈来张家口做一旗随军平定四旗叛乱,摄政王还没准了,等我们到了,会少来与他走动的”x33 一时间,攻入并驻扎阳原县的济黑旗真就被关住了至干,杀投诚之敌那事儿想拼一拼直接杀往京师吧四旗动乱,先遭殃的天会是造反的,但尼堪那类还在白旗内部的老爱家的人,天会也会受到波及其越过关旗长会实“让姜之升与祖泽清绝是能走脱了济黑旗,两黄旗再抽丁,让我们在汉地行兵之举,再由粘杆处监军,北下支援小同,明珠” 长城却是分内里两道的杰书着眼睛少没愤恨,尼堪干是赏了我一巴掌根本走是动罪过是小但糟心以后是小明边,但现在白旗小清用是着那边了,所以长城边境防务并是十分宽容这一连串事儿已经记录在册送往京师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两眼一黑了 俩人一起来的,因为带着正白旗的护军旗兵所以还未靠近大同镇,就被沿途百姓和兵给发现了在大同以西戒备的牛录得了消息火急火围过去,两人说明为要来之后这牛录不是很相信,两人干脆就束手就,任由黑旗军带了过来一进门,发现俩岁数比自己亲爹还大的哥哥跪在边上且衣甲齐全,不像是做了俘虏让劳亲不由笑,傅勒顿时红了脸就挺巧的而两人前来,也就是为了给黑旗送好消息来了阿济格的弟弟多作为大清摄政王,之前在满清内部专权,靠着领导大清入关的威望还是威风了一阵子的,皇叔父摄政王的名头比都好使,以皇权的名义对八旗指指点点虽然黑旗起势太快没让他威风几年,可这并不妨碍八旗旗主对多的仇恨在他死后转移到阿济格身上一母同胞三兄弟地盘还是自己打的,从大顺手中抢事实下,丛露说是要背刺剩上这点人丁,但等人走了之前,我还是等了整整八天的还特意让丛露离我远了两步此里小顺首席小学士李岩也在名单中,并挂了小清的内阁小学士与军机小臣衔白旗的叙述和表现都让傅勒心惊胆颤“护卫不能带着,你让军中满人旗丁来护送他们去京师,但这七十护同之后出京师白旗来的路下就感受旗的态度,也打听到了小同一的过程,自然唯唯李自成死前顺国就增加了北部兵力,提防傅勒的正在这时作乱和一块儿,状态一目了然可你正仍忠于小清,忠于皇下,忠于摄政王,此事若是说与贼人听,必将使贼人心神动荡!你兄弟七人愿亲往招抚劝降济哈朗所部蓝旗,定是能水到渠成”x33 本以为是白旗之后在小清朝,听用有来得及回去那才出现,可阿济格也在知道会没老爱家的人来劝降,本以为会是尼堪,博,乐那老爱家之耻,但有想到来的是傅勒之子小明太子朱慈,以宋王及直隶总督衔招抚顺国榆林打过几场大的,地方上百废待兴亦是穷乡僻壤,得靠着白旗小清支应粮,可路途遥远,运过来的粮食漂有是说,路下遇见两红旗与两黄旗,还被收了几次过路更没小明太子啊!于情于理于小义和李贼所建立的顺国,和咱那小清都是没是共戴天之仇!x33 还没小顺的内阁小学士!因为没牛金星先例,傅勒与顺国打交道时就想着再挖一挖那新相,但这李岩和牛金星全然是是下女人物只要能到京师把正并未反叛还镇压了一部分动乱的消息呈下去,并作为质子确保正是会被事前清算就坏一转眼成招抚顺国的使者了南边的顺国,还没太原同时没消息传过来了我等,尚可喜也等那过路费就算正的粮外了也就是黑旗太强了,豪格执掌八旗大权后要内部团结,不然正白旗不一定能落到阿济格手里而在小帐边缘,阿济格嘴还没合是下了然前,傅勒当即上令退军了也是怪傅勒如此恐南边消息而我们喊的话经由上面人之口传过来之前,济哈朗听了顿时就两眼一白丛露连夜召见我们时,说话都没些抖当然,促使傅勒铁了心信奉老爱家,还要背刺的主要原因丛露谢恩了才要起身,拉着隐隐侧目掩面咬牙,羞愤难当的七哥要接着赶路济哈朗一结束有当回事看这模样,分明是商贸往来通了,官船都在两岸走的更繁了来自我弟弟少黑旗的绝命劝降信,在作出决定之后从露,又拿出来细细看了几遍,汉字我认是全,但下头写的我差点就能背上了太原说是白旗还没派遣使者往顺国行招抚之事,甚至白旗小清朝还给我傅勒加了个陕甘总督的临时头衔,让我配合前续使团小清朝对小顺的招抚阿济格见状耳语质问,而白旗话语让我满是疑惑待遇不行,关系也差正主傅勒之子亲往阳原县。x33 先是代表正与尚可喜拒斥济哈朗所部小军,表示咱们拥护小清朝,拥护小清白旗超勇摄政王使团核心成员谁呢? 白旗说着“将军,你兄弟七人先后所说绝有虚言,须知你正亦没精兵万余,伪帝豪格起兵之时是珠玉招,都以为正必为伪帝弱援丛露甚至感觉自己若是与四旗一起起兵或是就在榆林继续观望唐辅考虑着就微微点头吗,感觉可行,那消息对四旗绝对是晴天,济哈朗所部还没被围住,小可一试爹但现在,榆林以南的黄河两岸,顺国与小清上地方两岸州县放开了管制,河下往来是断,军士是再见到对岸少来几艘船就万分戒备,放箭放枪记得来之后,爹说白旗所中邪术似乎并是轻微,看来是近儿特的身还是没用的只见以后就格里机灵,见了一趟这白旗王走了一趟辽东老家就跟变了一人似的弟弟折返了回去,再度跪倒在唐辅面后京师走一遭,被这儿特召见之前可能会没幸见到被俘的老爱家宗室后来招抚自己,甚至豪格或济哈朗都没可能在其中到门口了处境就更差了而白旗俩知道济格与多尼的两白旗也是被豪格划到了西边讨生活“一是做七是休绝是参与他们那几旗的造反行动,并且咱们还清缴了这点残余的顽抗势力还是因为这野人邪术“谢将军” 丛露鬼使神差的要进回去我的弟弟少黑旗,我的儿子,还没老爱家的尼堪,博,乃至小清朝些个汉臣,如今在丛露眼外已然遭了野人惑本来想着还是让老八白旗过来,那上把老七阿济格也送过来了,肯定老小有折几个,子应该都在小同那那一等吧越想越恐怖您说的是对啊“他要作其?” 第五百三十三章:不能接受 “主子!主子!” 边上亲卫也慌。 不止是慌主子晕厥,还慌之后该怎么办。 主子都被吓晕了,那黑旗军那边喊的话也肯定是真的。 之前还说正白旗打过来,就能解他们这一军被黑旗围住的困境,可眼下正白旗不过来跟着黑旗一起打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掐了人中片刻,济尔哈朗终是惊醒了。 “为何!为何啊!” 醒来就是一巴掌推开边上护卫,仰望天空啼血般呼喊。 阿济格也没遭邪术蛊惑啊! 他弟多尔衮更是死于野人之手! 八旗诸王劝诫自己唇亡齿寒,不免因多尔衮之死幸灾乐祸一番,可你阿济格和多尔衮一母同胞,且济尔哈朗与诸王诸皇子从小处到大,对他们都挺熟悉的。 阿济格怎会投向黑旗! 可来的又是阿济格两个嫡子。 一时间,济尔哈朗绝望至极。 援军没等到,靠谱的突围方法也没有。 被围这两日与黑旗小规模交战,两军火器上面的差距肉眼可见,下面被黑旗打的几乎还不了手,全军各处小战数十场,不过斩了几个黑旗在围攻缺口处做工的奴才,他们这边却已死伤了近百人。 而这不过黑旗一支偏师而已,并非是其最核心的主力正黑旗。 以前与黑旗主力交锋还能以苦战良久,朝政被多年苦战打崩缺粮缺饷缺战略物资,或是被野人趁虚而入背刺了等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可这阵子乖乖在京师之外扎根,大清朝廷给发饷,八旗恢复了很多的。 该说不说,比当初入关之前财富武备状态要好。 黑旗辽东产出的棉布以及铁板甲部件物美价廉,商路彻底放开之后这种产量大得有批量销售渠道的玩意儿,八旗也能买,所以八旗的披甲率都因此拔高了一截。 可现在被偏师打的还不了手。 “我召耿仲明前来,等他进入大帐之中后,你们就即刻将他拿下!” 嚎完了之后,济尔哈朗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将响应八旗起兵,然后又跟着他来打大同的三顺王之一的耿仲明拿下。 但也特意给左右说了。拿下他不是为了投黑。 而是怕他投黑。 很快,同样因为这处境而心焦火燎的耿仲明来了。 “云台来了!摄政王有什么吩咐尽管道来!” 这一米八的黑大汉喊着济尔哈朗以前的职位,还没进门就想着要给大清朝廷分忧。 护卫一摆手,他就往里进。 才进去,身后护卫齐齐活动!几双大手顷刻将其制住!随后将其按的半跪。 耿仲明大惊失色,抬头看着正站在身前不远处盯着自己的济尔哈朗喊道:“摄政王为何如此!?我绝无背摄政王之心呐!” “压下去,车尔布,你去将他麾下众军接手了。” “嗻。” “摄政王不能无故陷杀忠良啊!” 耿仲明叫嚷着被拖下去了,还没有关在屋子里,是直接被绑在了外头旗杆子上。 此时不管他有没有临时投黑的想法都不重要了。 济尔哈朗心头的弦因为这起兵后的诸多打击直接断掉了。 阿济格的正白旗背叛八旗,让他思绪缭乱如麻。 也因此,此前在大清大明之间有过反复横跳之举的耿仲明,直接就成了他心中第一個要控制的目标。 而正白旗背叛的消息所造成的影响,自然不可能只在济尔哈朗身上体现。 劳亲与傅勒赫实名劝降的同时。 另一侧包围的黑旗军也在大肆宣扬着张家口被轻取,黑旗军正在草原上追索天兴汗豪格的消息。 济尔哈朗所部以镶蓝旗为主的大军哗然,当晚就有诸多士卒趁夜逃窜出来,到外面包围的黑旗军面前吵吵要投诚投降了。 不过也就个把时辰能逃。 济尔哈朗凌晨便下令整军,等天一亮就要开始朝着五台山突围。 被绑在柱子上的耿仲明也没闲着。 喊了个把时辰的冤枉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开喷了,张嘴就说济尔哈朗虚伪奸诈,分明是想拿了他去投降黑旗!要把锅都甩给他然后自己保命! 济尔哈朗闻言面上嗤笑。x33 但他心里晓得,他之前下令拿人时还真有这想法。 只不过权衡过后,摆在面前的除了突围博取一线生机,就只剩下绝望。“那本王就将你吊在这里,等黑旗来人处置,大清社稷已是倾覆由野人执掌,与昔日之大清全然不一样,如今天兴汗麾下正缺忠良,你若化为忠骨,本王保证你送到关外的子女定当荣禄一生。” 耿仲明咬牙切齿,很想一口唾沫喷过去,却再不敢开口。 只因济尔哈朗手提大弓,怕是他再说个什么字眼,鈚箭就得插他胸口上了。 在入关之后一直呆在大清朝廷中担任辅政叔王的济尔哈朗,入关以前也是一员战场悍将,这些年锦衣玉食的日子过着发福了,但朴素重甲在身,手持大弓鈚箭的他看着依旧威猛。 之所以作这幅打扮,是因为他想着要亲自冲锋在前为大军撕开道路,突破重围。 先去五台山,然后直取榆林。 他要亲自问一下阿济格为何要背叛八旗。 而另一边。 天兴汗豪格也要准备突围了。 败的太快了。 让分兵的八旗两军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两红旗与镶白旗退出张家口,本来还说且战且退,免得被追击一溃千里,影响后方豪格所在的大本营士气。 豪格在后方也不想着打了,麾下群臣各种乱七八糟的意见提出来,最终还是范文程提出了豪格想要的方案。 跑路。 跑到喀尔喀蒙古的地盘讨生活。 还没有说成是跑路,范文程一张嘴,黑旗不是在草原上筑城了吗? 把那些个城池打下来,这叫天兴汗北征。 豪格听了龙颜大悦。 随即率领麾下正蓝旗与各旗留下的部分兵力,还有各旗亲眷子弟就要开始北征,同时让两红旗和镶白旗再顶一阵子就赶紧跟过来。x33 然后才向北活动了两天。 途中豪格就收到了噩耗。 两红旗与镶白旗遭一军自后方夹击导致用以盘踞的阵地失守,已经开始提前撤退了。 撤退的方向自然是豪格所在的北方。 也因此。 厄济根率领从黑旗诸蒙古组成的黑旗蒙古重骑配合朱慈炯所率大军主力袭击了八旗大军后,一路尾随其撤退的路线,让哨骑追着八旗的哨骑,把豪格所部给逮住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顺王末路 “狗日的,本来一开始就能逮住的,结果跑了。” 厄济根对此并不满意。 在夹击八旗军之前,他是兴冲冲的直接奔着豪格驻扎的地方杀了过去的,毕竟从俘虏口中得到了消息。 本以为这次能作为纯纯的主力拿下一个爱新觉罗氏的皇帝,为自己将来晋升王爵打下坚实的基础,没想到豪格跑了。 只找到一片狼藉的驻地和附近跑过来捡垃圾的蒙古部族。 随便开口朝着那部落勒索点什么解解气之后,厄济根率部与朱慈炯所领的主力夹击张家口以北的八旗兵,杀的其一侧溃败,阵斩千余人,随后又俘获三千余人。 本来顺势一直追击,能让这伙八旗兵疲于奔命,或能有更多斩获的。 但方以智提出了任其逃离,顺势追索豪格的法子。 厄济根这才重新在茫茫草原上锁定了豪格所部。 “速速追击,黑蓝黑红军中骑兵已由我调遣,这次我帮着你截断八旗兵与豪格所部汇合,你务必追上将其截杀。” 郝涯神色严峻。 草原上城池未稳定,豪格所部奔着苏尼特城就去了,不管造成什么破坏,都可能会影响黑旗对喀尔喀蒙古和广袤草原的控制。 “能单独抓一个爱新觉罗氏的伪帝哩!我怎么会放过这机会!就是我死了都得给他们抓住!” 厄济根所部迅速北上了。 而黑旗主力已咬死了由两红旗,镶白旗组成的八旗主力。 游骑兵袭扰,然后是郝涯带队围堵封锁,八旗军很快逃遁不动了,不得不在察哈尔部族游牧地当中停了下来,选择原地布防负隅顽抗。 但黑旗军并不给他们完善防务挖掘战壕的机会,炮火来的十分迅猛。 搭载在牲畜背上的小炮先轰上,随后飞雷炮就运了过来,炸的八旗不得不仓皇退避,整个大军阵型被炸的散乱无比,不断有八旗兵因为炮灰而仓皇躲避远离大部分,然后遭到黑旗军袭击。 无力迎战一番后,要么丢下两三具尸体接着逃,要么当场跪地投降。 也因此,很快八旗军中就有了别样反应。x33 一伙汉军八旗作势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出来,自然被黑旗军逮住,然后他们手中一封书信就到了朱慈炯这里。 “老师,孔有德欲降。” “殿下已有良策,何不道来。” 朱慈炯把信件呈与方以智后,面上却早已有了些谋算的意思,闻言也径直道:“大军将八旗尽扫只不过还需些时间,不该收孔有德此奸贼,但若能利用他破敌却也有不少好处,所以我觉得,或可使他死于乱军之中。” 方以智闻言鼓掌:“殿下何不速速拟信,让孔此人多多聚拢兵卒,于八旗阵中举旗反戈,如此方显其心。” “好!”x33 所以济尔哈朗将耿仲明拿下绑在旗杆上的操作还是有些道理的。 大同战场。 济尔哈朗所部率军突围,只在原地阵中留了個耿仲明。 等他大军一走,终是钻出几名耿仲明的亲随将他从旗杆上解了下来,可刚接下来,耿仲明就忍不住掩面痛呼:“苦也!” 事态急转直下,他被绑在旗杆上这几天心理活动就俩字儿。 后悔。 不只是后悔脑子一抽就跟着八旗起兵,也后悔前半生的诸多决策。 而现在,他已然身处绝境。 “主子,黑旗见大军活动已然压上来了!” 下面人催促耿仲明做决定,一脸殷切就差说出投黑二字了。 可耿仲明却是满脸绝望的摆摆手后,要了其中一人的佩刀。 没机会了。 投黑要早点的。 但他被这么一绑,等黑旗大军围过来就一点机会没有了,没有尺寸之功还想在这时候反正根本不可能,济尔哈朗此举就只给他留了一条路,那就是死。 “有纸吗?没有?那算了。” 说罢,耿仲明解下自己的衣服,用刀割破手指,在上头挥洒。 ‘罪臣耿仲明敬启,罪臣受摄政王命驻陕甘’ 一封无甚文采,满篇皆是求饶的血书在黑旗大军赶来之前被他写成了。 写成当时,已经有黑旗的前锋接收阳原县了,也很快发现了光溜溜旗杆下面的耿仲明一行人。 然后,耿仲明边上的几名亲卫就急了。 “主子!求死尚晚!何不先等待!公子处或有转机!” 耿仲明闻言摆摆手。 亲卫意思他懂,他虽不能以功降黑旗,但他儿子或许可以。 但他更懂自己的几个儿子。 根本没可能。 “你们自去黑旗吧,都是有本事的,黑旗内就算做奴才也不过几年,战阵上出点力就又能活得像个人了,比在本王麾下要好。” 劝手下一番后。 耿仲明将专门写出来为自己半在豪格军中,半在尚可喜庇护下的家中老小求情的血书绑在旗杆上,随后将刀刃对准了自己。 边上有亲卫作势欲拦。 可他同伴却是扯了他衣角。 几人跪地哭着不言语,耿仲明见状凄厉一叹,抽刀自刎。 身子喷着血在地上痛苦的抽抽了一阵之后,几个亲卫面面相觑低语一阵后,将其架起朝着已经冲过来的黑旗纵声大呼。 “此大清怀顺王也!因罪自刎于此!” 来的牛录闻言大喜。 转眼就下令斩杀这几名亲卫,随后亲自持刀斩下耿仲明首级。 既是阵斩八旗伪王怀顺王,那么自然就不可能存在什么血书,一把火给烧的一干二净。 随后,唐翰辅领兵追击突围的济尔哈朗所部。 一路追击至五台山,两军沿途交战数次,使得八旗兵溃逃之势越发明显,前方济尔哈朗亲自冲锋陷阵更是小臂中弹,若不是穿着辽东黑旗产的铁环臂,怕是就不怎么能跑得动了。 而到了五台山后,八旗窝在山林中暂时不敢出去了,再跑就真跑散了。 济尔哈朗坐在帐篷中感受着手臂的痛苦与无力,弹丸并未洞穿铁臂,就是打了个凹陷,冲击到了小臂骨骼。 这就让他的左臂一动弹就有些痛楚。 让他十分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老迈无力,再不是当年那名勇将了。x33 遍观左右,诸多八旗将领环绕周围,一个个都是满身汗迹刚从奔命的状态下缓过来。 麾下士卒更是狼狈,这些济尔哈朗都知道。 若能缓口气还好。 但黑旗显然不会给他们松缓的机会。 已经跑不动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有钱和尚 五台山是个好地方。 自东汉开始就有僧人来到这里修造庙宇,随后代代鼎盛,魏晋南北朝这庙宇越修越多越修越大,到唐朝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合山僧尼达万人之众。 整个华夏境内的僧侣数量更是极多,大小庙宇修的到处都是,在当时的大唐境内占据土地达数千万顷。 也引出了唐武宗在位期间的‘会昌毁佛’事件。 拆毁寺庙,勒令僧尼还俗,收回土地。 五台山当时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后来唐宣宗再兴佛教。 五台山自然又支棱了起来。 所以济尔哈朗率军驻于五台山,自然少不了和山中的和尚打交道。 亡命奔逃两三百里过后,济尔哈朗对麾下士卒的掌控自然下降了,不能说散乱,但将领传达以及士兵逃亡路上积压的压力在这广袤的山林之中,难以压服。 他也顾不得周全。 “谢过上师了。“ 济尔哈朗端坐于菩萨顶文殊寺天王殿之中,面前青寺汉人住持刚刚学着黄寺的喇嘛给他来了一手摸顶赐福,此时见他言谢,便略有些的急的道。 “还请王爷约束部下,莫要再于文殊菩萨居所道场造下杀孽了。” “还请上师赐下饮食。” 济尔哈朗却不回应。 五台山富裕啊,那巨大的白塔,寺连寺的堪称是金碧辉煌,甚至比当初在辽东时他们老爱家的皇城还要华贵。 还不只是这显通寺。 整个山区到处都是寺庙。 济尔哈朗所部大军进山之后,一开始还好,满人群体对佛爷还是尊敬的,即便这山中多是汉人青寺。 可军队是要分驻的。 和尚们自然是不乐意大军进山的,早就派了人跑过来要劝济尔哈朗绕一绕,可疲于奔命的大军就缺一個能藏身的地方休息,根本不可能听劝。 想要以肉身阻挡吧,整座山好几个山峰在大军面前根本就没有遮拦,他们也没法将山围住。 济尔哈朗抽个空到显通寺上香,也驻军其中,外头分驻于各山中的大军不免就闹出乱象。 要在佛教圣地挖掘战壕,想要吃点喝点,或是看上了什么,或是在尼姑庵里躲起来的尼姑被发现了。 所以济尔哈朗一挥手让麾下端了一盘金子过来摆在这住持面前要供佛外带吃一顿斋饭,却没让主持有半点好脸色。 只因这金子说不定是就地取材来的。 不过这倒是瞎想了。 再穷途末路,这点钱济尔哈朗还是有的。 而他也如愿吃上了斋饭。 吃饭的功夫,山中的乱象已然愈演愈烈。 大部分士卒倒是好好跟着将官在山中要道布防,提防兵阻挡黑旗的进攻,但约莫一成的士卒四处游走作乱。 山下追击的黑旗军对此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山上大群的僧人跑下来求助,佛教的影响力挺大,至少唐翰辅是不敢无视的。 要动兵进攻吧,大炮拉上来了,僧人们又有意见了。 佛门圣地动刀兵已是大罪过了,这还要动炮,万一给山上寺庙圣地炸坏了,山烧了咋整。 唐翰辅也有脾气,一听这话就不急了。 言说自己奉旗主之命领兵为将,不动用炮火就要用旗丁和披甲人的性命攻上去,而他们从人到财产都是属于旗主的。 咱自己都是旗主的奴才,没资格下这命令。 得先请示黑红黑蓝两名旗主。 或者说 你们给点钱。 给的钱厚了,那么黑旗之中自然有人愿意卖命,大军也能就地募兵,再以保卫佛门圣地的名义从附近州县招来些乡勇团练兵。 满清之前为了抵御黑旗对抗大明大顺开放的团练政策,在黑旗上位后得到了管束和限制。 但一时间地方上也禁不完,所以按照承宣布政使司来划分,每个省丁员定额且在兵部入册,远忧解不了,但短期内控制一下还是可以的。 像这时候需要额外兵力了,还能给拉起来。 并且之前八旗散入河北山西时,团练的存在也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八旗军事集团对地方百姓的倾轧。x33 而唐翰辅也就觉得和尚们不识好歹随口一说。 但五台山的僧尼们却是心动了。 八旗在山中作恶作乱,可山下的黑旗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什么善茬,不过鞑子和另一伙鞑子。 可附近州府的乡勇团练就不一样了。 离得近打交道也多,花点钱请来,日后他们供佛还能把这银子拿回来。 “那就按将军说的办,五台山遭叛贼镶蓝旗伪王祸乱,实乃我五台山佛门之不幸也,超勇摄政王乃文殊菩萨化身,山中真容院乃菩萨居所,若任其大军为祸山门,恐坏了法门佛土,还请将军速速请来勇士护法,剿灭叛贼。” 可惜他们私下请人不行,还得让唐翰辅拿了钱运作,难免要在唐翰辅面前露财。 破天荒的,和尚主动往外掏银子了。 第一笔两万两招募团练的银子摆在唐翰辅面前,很快,五台山周边的团练向省上面报备一下,快马送到京师审批,随后地方团练就往五台山赶了。 审批的人自然是朱由检。 这算是黑旗大清第一次动用地方团练兵力参与作战。 使得朱由检也颇为关注。 而在地方上多是自发自费武装自己的团练,这次有了黑旗用和尚们的银子发的饷银,冲劲儿十足,只两日就有近三千人抵达了五台山。 且之后他们还将作为前锋向山中盘踞的八旗军发起进攻。 然后,一门儿又一门儿的生意送到唐翰辅面前了。 团练不傻。 他们做前锋实在不够格,没有甲胄是硬伤。 但能够拿丰厚的饷银,同时他们在省内入了册子的,大清的军功爵制度同样对他们有效,只要有了斩获,团练升旗丁再飞黄腾达完全没问题。 所以团练领头的河北团练大臣就来谈生意了。 出一部分银子租用大军的甲胄,等打完了如数奉还。 “再添一笔银子作损耗费,将军就可怜可怜咱们山西儿郎,咱们上阵是为杀敌平乱,也不能用肉身硬抗枪炮啊!” “三百套。” 朝廷没催,但黑红黑蓝两主子在催了,唐翰辅权衡之后,为了利用这股兵力尽快破敌还能减少自己麾下的损失,点头了。 “谢将军!谢将军成全!” 第五百三十六章:甩不掉神佛 山上山下和尚流通并不受阻,济尔哈朗还是确保了主要道路和他所在的大寺庙核心这一块儿的僧人没有被祸祸的。 所以山下有团练民兵汇聚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而他对和尚们出钱请人来赶自己的行为并不气恼,反倒跃跃欲试。 战阵当中一军溃败与另外一军接触,必然会对另外一军产生影响。 团练在济尔哈朗眼里一时间就成了突破口。 他甚至还可以利用山上的和尚,对山下的团练进行操作,让他们选择对八旗军有利的地方发起进攻,毕竟和尚们是团练的金主,而济尔哈朗控制住和尚们的命脉。 危急之下,他也不介意做点冒犯佛爷的事。 所以当八旗兵在五台山诸峰的一处河沟占据先机静候团练兵抵达,然后发起袭击之后,惨败的消息让静坐佛前等待消息济尔哈朗面色一白。x33 没有回头与将领面对面,只是喟叹一声后道:“细细说来。” “嗻!回主子的话,梅勒阿林两军按主子说的在河沟中迎敌,牛录额而赫在附近边上山中架炮埋伏,但开战之前,额而赫就被团练兵发觉,团练兵亦分兵两股,各击一部,我军与之战了一个多时辰,败出河滩。” “折损了多少。” “牛录额而赫在内旗丁一百七十一人,披甲奴两百八十人。” 跪地的将领见主子没回头,心下暗自松口气。 不可能不生气,但只要这气不波及自己就好。 殊不知济尔哈朗气不起来。 他只有满满的绝望。 骁勇善战的八旗勇士啊,即便在战时被敌人反过来袭击了,可始终是奋力作战了,怎么会打不过区区一群团练兵呢? 那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汉奴而已! 现在敌人距离他所在的显通寺,只有十里左右的路程。 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 “为本王披备马。” 济尔哈朗这边淡然一语下令。 另一边黑旗拉起的团练兵正高歌猛进。 他们与八旗打的第一战便大胜,虽折损良多,但此战之后的缴获与获取到的军功,已经足够让这伙团练里不少人咸鱼翻身,且地方团练大臣也必然因此加官进爵。 高俸禄配上高士气,竟使他们面对镶蓝旗甲士毫无退意! 刚打完只和后面说一声,随后就继续进军了。 且前头分出数支小股部队,追索八旗军在山中盘踞之所,并与之交战。 朝着显通寺行军途中便与八旗兵小战斗数十场,打的有来有回。 这一副追索穷寇的莽撞模样,竟使得他们打的比黑旗官军还要出彩一些。 也使得唐翰辅面色不悦。 官军自然不喜欢看到地方民兵抢自己的风头,想的长远一点,这团练对官军的地位有威胁,还动摇国本。 于是他也绝了保守心思,分兵出击,沿着五台山清水河一路直取显通寺。 这一路打吧,八旗兵一路溃败。 且肉眼可见的失了组织。 八旗士卒遭遇黑旗军要么远远放枪放箭袭扰,强硬些的窝在战壕里顽抗一阵子就往后缩,更多时候放两枪就退走了。 仿佛没人调动指挥,让团练兵与黑旗军长驱直入,没有大部分前来阻击。 这一路进军,直到黑旗军与团练都能看到显通寺南边的大白塔了,才终于遇到够看的八旗兵力集结并在原地边防阻挡大军。 唐翰辅在山外得了消息,略感不妙,忙派出骑兵在山边追索,并急忙联系山中的僧尼,也让山中的黑旗军与团练暂时不要与八旗军交战。 片刻之后,消息快马送来。 济尔哈朗把携带的大部分私财留在显通寺,随后让梅勒察喇赖冒他之名在寺中指挥大军,他自己则是只带着十余骑悄悄走小路奔着五台山外去了!x33 “好胆!” 唐翰辅大怒。 不是为济尔哈朗弃大军不顾而直接逃跑,而是骂山中的和尚。 人生地不熟,他个汉人都不好将山中地形道路尽数打听过来,能够让人走小路逃出重围的!只有山中的人!也只有可能是山中的和尚。 想要抓和尚问罪吧,他又没这胆子。 之前和尚们说着五台山乃是文殊菩萨道场,黑旗王又是菩萨化身的说话,他可是听进去了。 知道朱由检身份的他还真不敢。 得先请示一下。 当务之急还是清缴被抛下的八旗军,还有追索济尔哈朗。 “叛离大清拥护伪帝的济尔哈朗已然逃了!寺里根本不是他!速速归降!黑旗王可饶你们不死!” 大喇叭一喊,缩在显通寺内正窃喜黑旗或不敢动用大炮轰击佛门圣地的八旗兵多少有些哗然。 随后,就是要求证,求个心安。x33 如此喊了一夜之后。 八旗内部闹翻了。 因为他们中一些高层将领寻思见一见旗主,毕竟外头喊的人心惶惶,可却始终见不到。 即便和主子有亲的也见不到。 所以他们也掏了点银子给和尚。 得到了答案。 想要隐瞒的和接受不了这事儿要告知麾下的,以及打算闯进显通寺内求個切确真相的顿时就吵了起来,最终显通寺菩萨顶大门被砸开。 梅勒章京察喇赖安坐其中。 “主子说,大势已去,你们可自投黑旗我察喇赖也求求你们,日后在黑旗营中若见得主子家里人,能保的尽量保一下。” 说完察喇赖高喊一声:“野人贼!我血溅于此!你可看见!” 随即在这传说中文殊菩萨居住之处挥刀自刎。 而他面前闯进门的诸多八旗军将领,当时就有数人腿脚一软瘫坐在地。 大势已去。 不止是这南边的五台山。 北边的大草原上,八旗另一支的处境不比这里好。 厄济根领兵奋力追击,麾下骑卒几乎是卸下了所有甲胄,大多只戴着个护心镜或胸甲就拼了命的在草原上奔腾,两天就只有三个时辰能睡觉。 两天追到了豪格北征的后军,还第一时间打了一场。 厄济根亲自率军冲锋,脸上中了一箭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如今不包扎严实点下令说话都漏风。 但这般拼命成果自然是极好的。 豪格被堵住了,被后方黑旗蒙古杀来的消息吓的魂不守舍,半夜都吓的惊呼坐起,直呼野人在何方!?野人来袭杀我了!? 其军中诸多八旗将帅的家眷和老爱家的宗室更是人心惶惶。 被追杀一路,之前和黑旗拼一拼说不定能赢的说法早就没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结果 实际上黑旗离他还有些距离。 后军被袭,离他所在中军远着呢。 可即便如此,知道不能与黑旗正面抗衡,甚至已经默认放弃掉两红旗与镶白旗的豪格依旧大为惶恐。 名意为‘跛子’的他称帝之时没有什么意气风发之态。 之所以称帝称汗,完全是因为麾下八旗中的民族情绪与种族主义反噬,以及八旗对原本的统治阶级地位的难以割舍,在八旗诸将领的拱火和运作之下,将他捧了上去。 如今的他面对黑旗的追索,就真如一跛脚的人般,踉踉跄跄仓皇的要躲避。 甚至没有反戈一击的勇气。 本来作为第一个攻伐目标的苏尼特城就在不远处,豪格选择绕开这座城,改道往西,径直前往卫拉特蒙古的领地内寻求庇护。 同时他也期望着之前说着要前来对拥护攘他的那些蒙古部族赶紧派人过来。 还有卫拉特来接应的大军什么时候来。 “北边怎么说,车臣还有那土谢图何时出兵。” 厄济根这边也捂着脸上包扎的纱布,也盼着援军。 他所部骑兵只有三千出头,且因为强行军的缘故都很是疲乏,加上赶路追杀,一个个甲胄部件卸下了不少,之前宣泄式的朝着豪格所部后军发起冲锋时,也打的很艰难。 没能将其后军彻底击溃。 而三千人,肯定是拿不下豪格所部三万大军的。 后头朱慈炯又被八旗另外一部给拦住了。 他所能号召并期盼的援军只有喀尔喀蒙古。 车臣与土谢图两大部,或是本人往京师,或是派了亲人子嗣到京师,全方位感受了下黑旗大清的活力,和即便在内斗之中也能打的他们不能还手的军事力量之后,就表现的很是恭顺。 对于此战。 两大部借着黑旗这阵子在草原上选定的商路和驿站,也是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战争的形势。 毕竟豪格此前也偷偷派了人送信过来,希望喀尔喀两大部齐齐揭竿而起,拥护他这個老爱家的正统大汗。 而不是那被野人控制的傀儡。 可两部并未回应,只有下面一些小部族什么百户千户的派了信使过来,表示拥护天兴汗云云。 现在这些小部族没有来拥护天兴汗。 两大部的态度也十分明显了。 稍微观望之后,胜出的是黑旗。 所以,喀尔喀两大部已经聚拢了士卒,快马奔腾传信,叫嚷着为了黑旗王此战一定剿灭叛贼,向着豪格所在合围过来。 此时南边。 两红旗与镶白旗自张家口以北撤退时遭到袭击,被黑旗主力给留了下来,只能在原地靠着战壕阵地死扛。 连日交战之后,朱慈炯想要一试黑铳威能的想法算是被满足了。 阵前枪弹连环爆响,黑旗甲士杀入了八旗军战壕,逼迫里头的八旗兵不得不翻越战壕后撤,此时枪弹齐发,顿时就有不少八旗兵中弹。 而这一次冲击,使得被围困中的八旗兵距离绝境更近了一步。 朱慈炯也更急切了。 “命众军不得懈怠!贼势已垂危!今日当下!将所有飞雷炮拉到敌阵中间地段!炸开缺口!” 中心开花! 距离秋收将近,他这个旗主很快就有大批银子进账,朝廷到时也会补一部分饷银,撒得起! 飞雷炮拉到一起,随后齐齐施放! 大片的炸药包轰入八旗军阵地,连环的爆炸颇有些后世地毯式轰炸的模样,震撼人心,这般模样,即便是久经战争的老旗丁,也不免为之胆寒。 作为目标的八旗兵更丧胆,被炸了三轮过后,还活下来的只感觉天旋地转!找不着北!x33 耳朵嗡鸣不止,胸中更是痛楚,喉头也腥甜。 “野人冲上来了!!放枪放箭!长矛呢!?” 将官的嘶吼在爆炸后显得苍白无力,八旗兵耳边嗡鸣着还未缓过来,随即就两眼一黑! 大群身披黑甲的披甲人吱吱哇哇的涌了上来。 本来多段战壕应付冲锋的手段已经被八旗练出来了,壕沟里什么陷阱,门墙使得进入壕沟的敌人难以推进。 可这波猛烈的轰炸,使得八旗兵本就垂危的防线彻底崩溃! 黑旗杀入其中!要将其防线截断! 八旗豫亲王多尼亦遭了轰炸,即便听声儿都嗡嗡的,见状依旧领兵杀到第一线与黑旗披甲人硬碰硬,同时急令士卒来援。x33 但连日苦战,他这个镶白旗主一身甲胄虽朴素不显眼,可对比其他旗丁和甲士,其甲胄就显得相对干净许多。 一出现在战壕中,就引得对面的黑旗披甲人注目。 不需多想就知道这是个官儿。 震天雷随即就丢了过来。 还有揣在要后面做肉搏一次性杀手锏的短铳也掏了出来! 只听得一阵爆响! 亲卫都没能全给挡住,多尼随即遭重,中弹倒地! “主子!!” 旗丁护卫凄厉喊一嗓子。 附近八旗兵心下一凉,黑旗兵则面露狂喜! “主子!?” “是八旗伪王!?” 八旗随即拖着多尼疯狂后退,黑旗就疯狂的追!八旗军战线也随着黑旗的追击冲锋而被分裂开来! “尽量追击,不求速下,就算走脱了也无妨,尽量留下豪格麾下兵力就好,喀尔喀蒙古兵力或可一用。” 朱由检坐镇京师,看着战报,适时下令。 厄济根率部狂追还是有些莽撞了。 得亏豪格不敢还手。 拿起下一封前线急报,镶白旗主多尼被黑旗逮住了,同时被逮住还有镶白旗诸多将官,以及其他的老爱家宗室将领。 “收押。” 没什么好说的,朱由检给章程都订好了。 若战时倒戈反正或还能有个官儿做,观察一阵子大清朝廷该用还是用。 被俘之后反正协助大军作战有功,那发配辽东为奴为民,为辽东的生产添砖加瓦。 多尼这种主犯之一的,自然跑不掉。 只等秋后了。 死法还有待斟酌。 毕竟造反这事儿可不是砍头就能过去了。 大概率凌迟。 刚落笔要看下一封,外头急传有人要拜见。 刚吼完,一群人就火急火燎的冲进来了。 “王爷!兀儿特王爷!” “沙达丽!她要生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未来的基石 葛伯希罕带头跑进来,整个人的模样都有些癫狂了。 后头跟着羯拉玛,博多克什等人,一个个面上也有是喜色,但更多的还是对葛伯希罕的羡慕。 这阵子他们既盼着自己的妹妹或女儿能安稳的生产,又盼着她们能快点生产。 毕竟兀儿特长子这個名头可是不同凡响。 就算是女儿也无妨。 只看如今兀儿特长女所持有的权柄,就知道日后兀儿特家的女子也弱不到哪里去。 之前他们这几家就关系密切,私下还一同歃血发誓,绝对不作出互相伐害对方妹妹女儿的事情,紧密团结,绝不能做出加害兀儿特子嗣的事情。 眼看着稳婆和太医都说就是这几天了,他们干脆就住一块儿睡一间屋,时刻准备着。 看重这个。 特别是如今黑旗越做越大,内部成员越来越多,大军主力更是早已转变为除了老黑旗诸族类的其他族人之后。 他们就更看重这个了。 也更敏感。 以前根本不在乎老黑旗内关于兀儿特其实是汉人的说法,只当是汉人们聊以自娱的臆想。 后头却又不得不聚在一起说说这事儿。 他们知道自己在黑旗之中所占据的分量越来越轻了。 黑旗就已经足够大了,大清更大。 他们的基础让他们只能适应黑旗,想要在大清内部保持族群的分量实在艰难。 除了在三大营和镶黑旗效力,老黑旗诸族短时间内根本拿不出像样的人才参与大清朝政。 老爱家好歹有两代人受了优越的教育,他们纯纯文盲出身,有的甚至以前连文字这概念都还没有,搁墙上刻壁画来记录族群的历史。 全靠镶黑旗拉高一下族内识字率。 能受到优越教育的一代,在老黑旗族内才刚出生呢。 这即将出生的也算一个。 还是代表性人物。 在老黑旗诸族内,这就是他们的未来。 能够稳稳安定他们感觉随时有可能被兀儿特遗忘抛弃的心。 朱由检也不可能不重视。 他从各方面都挺期待。 暂时丢下公务给尤守龙,他抽身出了皇城前往了暂时充当后宫的 x33一座王府大院儿。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还没到,王知恩就笑的龇牙咧嘴的跑出来跪地上了。 “已经生了?” “没呢没呢,奴才这掌嘴掌嘴!那些稳婆给女主子瞧了一番,都说女主子身体康健,小主子胎位正,状态极好,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赏!赏!” 葛伯希罕叫嚷起来了。 心中直呼女儿争气。 “已经开始生产了吗?” “回主子,稳婆说还没有,但也快了,就是今天。” “那先带路,去看看。” “这,嗻!” 王知恩本想说妇人生产不好见人,但既然朱由检都开口了,且陛下能是普通人吗?于是赶紧应声带领。 后头葛伯希罕没怎么听懂。 黑旗大环境多汉人,老黑旗诸族不想学也耳濡目染,葛伯希罕等头领响应号召平时偶尔也用心学一下,但汉话还是没学全。 后头羯拉玛等也一样。 好在粘杆处也能提供启心郎服务,毕竟一些关键机密之间的传译,不能让启心部郎知晓。 说明之后,众人自然喜不自胜。 葛伯希罕更是一拍手。 各族的萨满们都在附近候着呢,等时机一到就能过来,和尚道士传教士什么的也提前沟通好了,一个个很是乐意为兀儿特之子的降生增光添彩。 既然稳婆说的今天降生,那就得赶紧去通知一下。 正兴奋,边上的老博多克什拉住了他,摇摇头。 “你忘了?不能把出生的日子说出去。” 葛伯希罕闻言反手给自己一嘴巴,面上竟泛起惶恐,连连点头。 是了。 即便是神佑英雄的长子,新生婴孩的他依旧是脆弱的,诞生的时日传出去,可能会被人以邪术施害。 必须再长一阵子再说。 一伙人面面相觑,顿时神神叨叨起来。 朱由检没往后看。 他心头也很是期待外加一点小紧张。 基因这一块儿吧,记忆里依旧有着看似无止境的谜题未被解开,但生子无外乎一个遗传。 可也就是这遗传。 朱由检如今这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和以前的他完全没有可比性。 面容变化是不大,可身体不好说。 那遗传这一块儿就有着莫大的未知了。 不多时,诸多稳婆跪了一地恭送朱由检等人进了预备好的产房,一进去,葛伯希罕之女沙达丽就在里头让人搀扶着稍稍屈身行礼。 “快快躺着。” 朱由检快步上前亲自扶着才十九岁的沙达丽坐下。 一闻这产房里浓厚的烤鸭味儿,就知道她状态着实不错。 这在他面前温润可人的女子在旁人前也不是什么省事儿的主,和其他四名野人靓妹如出一辙。 温言鼓励两句,朱由检就带着人出去了。x33 “先把消息放到辽东去吧,知道你们这阵子心里有个槛,等雅希哈,果春,吉兰塔钠,爱乌嘎珞也诞下孩子过后就安稳一些。” 坐在外头亭子里,朱由检一开口,羯拉玛等人局跪了一地。 “奴才们罪该万死!” “不该妄议王爷!”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朱由检摇摇头道:“老林子太小了,你们难见识到世界到底有多大,如今见识到了,有些疑虑迷茫也正常,至于这些个族类之别咱们可是一同从老林子里杀了出来啊,你们怎么会在我心中失了分量呢。” 一句话就说的几人落泪,面上多有羞愧之色,匍匐在地颇有些羞于见人。 朱由检要起身去搀,他们又急忙自己起来。 “奴才们再不会了!” “那就好,那都说到这份上了,族内的娃子还有你们麾下所有奴才以及部族辖区内所有的国民的适龄的娃子,就由你们督促都送到学校里去,一个都不能漏下,能做到吧。” “能!” “那就好。” 朱由检满意的点点头。 见识的越多经历的越多越知道读书好,所以只让自己家的娃子读书,野人好的不学,坏的学的老快。 “等着吧!叫人弄点吃的来,本王陪伱们一起等。” 顺道解决下教育普及的难题,回到眼前。 更多的老黑旗诸族首领得到了消息,知道兀儿特的子嗣降生在即,也等候着消息。 当夜,兀儿特大妃沙达丽诞下一子。 第五百三十九章:生于战争 孩子出生之后,朱由检自然要前往细细端详一番。 而刚出生皮肤皱巴巴的婴孩与常人家的孩子没有区别,看不出什么有什么特意之处,更看不出鼻子眉眼。x33 倒是很壮实,八斤多快九斤。 朱由检一时间没看出来这孩子有没有可能继承到了自己这一份独特的基因。 也不知道这三人混合后的基因到底是谁的。 考虑到以前记忆里三个人都没有目前这杆强大的神兵,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神兵都是融合出来的。 没理由神兵后面的物件就是独属于某个人的了。 朱由检自己摸索下来,他应该只在思维上占据绝大部分,因此包裹大脑的面容也和之前一样无甚大变化,身体上是很标准的三合一。 那么问题来了。 基因这一块儿到底有没有融合。 还得再看。 而这黑旗兀儿特的长子降生,使得整个老黑旗诸族首领欢呼雀跃,若不是还不能声张出去,他们早已在街道上放浪狂欢了。 黑旗踏入这广袤的世界,就如同葛伯希罕所说的一样,他们只能坚信自己就是和兀儿特一伙的,一直都是,这样他们在其他族类面前孱弱的文化和文明基础才不会被抛弃。 或许其他蛮族出身的君主和国王只能一直依靠他出身的族类,成为他们族类的王。 但兀儿特显然不一样,他懂的太多了,也太过强大了。 老黑旗显得越来越不重要了。 以前他们还能用命为兀儿特效死,用悍不畏死的作战方式打天下。 可眼下世界越来越大了。 兀儿特身边强大的大军也越来越多。 他们也明显的发现他们渐渐打不动了。 富裕的生活侵蚀人心,他们还敢战,也依旧悍勇,但众人都知道随着时间,他们就会越来越弱。 没法控制住的。 老黑旗拿不出勇士,也没有诞生出拥有超越背景的智慧,能协助兀儿特治理这有着诸多族类的偌大国度,操弄政治的大臣。 其他族类的大臣在朝政中如鱼得水,一张嘴就是好几种语言,他们老黑旗连汉话都还说不明白,甚至自家的语言都有着莫大的缺口。 这样下去他们必然会远离兀儿特身边,远离核心。 好在现在不是了。 他们有了一位和他们绝对血脉相连的人物,一位王子,一位神佑英雄的血裔,他的存在,给了老黑旗跟上时代的时间。 很快还有更多的王子和血裔诞生。 兀儿特的血脉一直延续下去,老黑旗诸族今后百年,千年万年就都有保障了。 这就是萨满们口里念叨的祈祷翻译过来后的样子。 朱由检也乐于见到他们的欢快模样。 老黑旗诸族实在啊。 从龙之后没有仗着这身份大肆敛财祸乱朝纲,也没有在地方上乱政割据,也没有兼并土地的机会,仗势欺人倒是做了不少,但这已经足够安分。 现在远离朝政文治了也不闹腾,第一时间反思自己不行。 只要这些一直保持下去,恩宠就不会消弭。 但癫狂的萨满要往刚出生不久的孩儿脸上涂东西,那肯定不行,得把成分说明白,再让粘杆处先查验一下。 出言赞一下刚生完孩子的沙达丽!现场将其封为大妃,赐下诸多财物,顺道连其父,确定长子之母的地位后。 朱由检表示每日都会来探视,多多看看自己这‘长子’,随后就回去继续办公了。 留下老黑旗诸族首领商量着什么时候把消息传回辽东。 粘杆处却是早已动起来了。 把消息传往四海。 朱媺娖很快得知,随即二话不说就让麾下为自己的新弟弟准备一些礼物,礼物规格多遵汉仪。 这些天她一直称病闭门不出。 草原上走了一遭回来,朱由检又小催了一波婚,致使她有些迷茫。 朱慈烺朱慈炯很快也会知道。 在南京的王承恩也会知道。 过两天消息能公布了,朱由检还得按照惯例赏赐群臣百官,皇城宫里乃至皇城百姓都能沾点儿光。 而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觉察出来了。 洪承畴和李化熙等,老早就在辅政之时晓得这事儿了,一听说老黑旗诸族在‘后宫’附近欢天喜地的闹腾,自然也得提前准备上什么诞生礼,三朝礼,满月礼, 百日礼的礼品。 很快,整個京师都会为兀儿特之子的降世而欢呼。 可惜有些人肯定没法因这事儿而欢喜起来。 比如被关在皇城里刚大婚不久的福临。 比如八旗。 王子降生之时,战争还在继续。 黑旗北路大军在张家口外的察哈尔蒙古领地内绞杀两红旗与镶白旗。x33 八旗撤出张家口后本来是要掩护豪格后方,但如今却被黑旗截断封锁。 豪格这位大汗却是直接弃他们而去。 使得造反八旗心中最后一根弦也断开了。 战意大降。 多尼被俘之后,镶白旗所部更是逢战必避,降者甚多,基本没了战斗力。 两红旗主倒是紧密团结。 但在他们第二次率部突围时,镶红旗主硕塞当头吃到一枚炸药包,身边护卫以身相救将其扑倒在地,护卫做人肉护盾这才让他没被当场炸死。 黑旗军一拥而上将其俘获,两个时辰后,硕塞因肺腑重伤,呕血而死。 剩下勒克德浑这个正红旗主时,其麾下已不足万人,因多次突围不成被火器打的溃不成军,伤者众多。 最终勒克德浑这个在八旗宗室里有些文化的人在挥笔留下一首有些悲壮意味的绝命诗后,效仿他七叔满达海在军中拔剑自刎。 随后,其十一岁的次子萨喇与八旗军中诸多将领拥其首级来降。 等黑旗派了人过来确定要受降,并且博洛与尼堪两人也跟过来,面色复杂的要来认人,协助黑旗将老爱家宗室挑出来。 谁知受降刚开始,萨喇起身朝着一众正跪地等安排的八旗将领朗声道:“我父亲自刎,全因尔等不敢死战!我父死前让你们持他首级投降,日后还需记得这份恩德!每年到他的坟墓前祭拜!!” 说罢就要掏出匕首自刎。 “嘭!” 然后被朱慈炯的护卫一枪放翻了。 八旗将领躁动,但周边早已围满了火枪手。 博洛与尼堪却是失态。 他们和这孩子倒是不熟,但这番模样,却是让他们羞愧难当,更是喉头哽咽。 “送军医!” 朱慈炯见状摇摇头喊了一嗓子,受降仪式继续。 第五百四十章:别犯傻 正红旗的旗主很是壮烈。 前有满达海后有勒克德浑,人为了表现自己坚定主战派的态度,这次造反起兵直接把十一岁的儿子都带上了,还让他披甲与自己一起上阵。 然后又有了眼前这一出。 其实萨喇喊话时整个人都在抖,挥刀作势要自刎时,举到一半就没胆气下刀了。 这一枪稍微慢一点,孩子胆气一泄估计就得瘫坐在地大哭。 算是强行让他体面了。 而在他这一番表现过后,八旗将领并未有效仿者,受降仪式一样很顺利,在两红旗中一些个宗室也被拈了出来。 随后就是互相指认,起兵途中哪个将领遭了什么孽,被人指认的倒霉,和其他人一起抱团指认他人的,就能活下来。 使其内部彻底分裂的常规法子。 这些事儿由下面办。 朱慈炯这個主将只等黑名单上来,简历都看一看,然后送往京师查办。 然后就是白名单。 与八旗交战这阵子下来,八旗在战术上在装备上被黑旗碾压,但整体战斗意志没得说。 黑红旗可以吸纳一批。 等这名单看完了,剩下的事情就全部移交朝廷。 他这大将军还得领兵参与对豪格所部的围剿。 事实上豪格已经被围住了,就差剿了。 厄济根三千轻骑肯定是拿不下他,但喀尔喀蒙古反应挺迅速。 一个个蒙古头领在投机这一块儿是拿捏了。 之前叫嚷着要帮豪格,实则真正出力了的察哈尔蒙古,还是被动出力,被豪格派兵抢了几波。 说是要出力帮忙,其实就是观望。 豪格优势他们肯定就帮着打入京师大肆劫掠一番。 如今黑旗几乎是碾压性的优势,他们自然也赶紧跑过来。x33 知道豪格带着八旗的家底呢,什么宗室将帅的子嗣亲眷也都跟在他身边,跟着大军抢一波不比南下入关劫掠差。 这是归顺时间太短,朝政难以触及所以还未对黑旗产生归属感的蒙古部族的想法。 喀尔喀蒙古出兵,主力自然是三大部。 车臣亲王与土谢图亲王,还有札萨克图亲王。 他们的出兵的意图就很明确了。 不得不出,也必须出。 黑旗淡化关内关外区分,扩大了对草原的贸易,修建城池道路,各种民用生产技术随之北上,驱使喇嘛在草原上广播牛痘之法,无一不惠及草原。 虽然通过各种手段在吸纳草原上部族的青壮人口南下。 但也就这几个月内,蒙古诸部已经离不开黑旗大清了。 更别说在喀尔喀蒙古的北方,黑旗军与当地哥萨克冲突,黑旗大胜并整肃当地部族,形成了一座城邦,控制了哥萨克在贝加尔湖南部的城堡。 使得之前让土谢图汗忧心不已的哥萨克威胁直接消弭了。 相信很快,那罗刹国的使者就会因为这些冲突以及黑旗在贝加尔湖的行动赶来,而不是喀尔喀蒙古一直派使者过去交涉。 为这些,喀尔喀蒙古第一次严格的在草原上实行了牛录盟旗制抽丁,短时间内就拉起了三万大军赶来,后续还能再拉出两万。 这三万大军活动起来浩浩荡荡,广袤的草原上也藏不住太多秘密,豪格很快得到了消息,随后略有些仓皇的又改变了行军方向。 最终在厄济根的袭扰中攻陷了土默特部归化城,盘踞其中。 厄济根与喀尔喀蒙古将归化城团团围住,期间周边诸多蒙古部族而已派兵前来参与的围困,只等朱慈炯将重火力拉过来,就可以开始攻城了。 豪格也在归化城积极布防,因为还未收到阿济格不参与起兵造反的消息,所以还在期盼着卫拉特蒙古和正白旗与智顺王尚可喜能派兵过来救一下。 还有两红旗与镶白旗。 还有济尔哈朗,虽然被围在关内了但一定能突围成功的。 乃至两黄旗,两黄旗也可能会有援军,说不定会在大清朝廷中发力,在关内响应造反作乱,给八旗争取一点点希望。 “你竟敢见我。” “如何不敢?” 可豪格给予厚望的两支援军的头头,阿济格与济尔哈朗正面对面冷着脸对话,心里根本就没有豪格。 济尔哈朗给了和尚们不少钱,唐翰辅麾下也不能围住整座五台山。 领着四五十人先走地道,逃出山后再由和尚在山外的县城里购置马匹马车,他们一路日夜兼程逃遁过了黄河,竟直接找到了阿济格所在的榆林城。 自然被阿济格所部认了出来。 这才有了面对面会谈的一幕。 “为何叛我大清。” 开门见山,济尔哈朗一问,阿济格沉默片刻后微微摇头道:“福临还在皇位上,你们太急了,再者,豪格非英主,他执掌我八旗,根本不可能夺回大清。” 济尔哈朗面无表情并未反驳。 因为阿济格说的是实话。 “你乃太祖之子,他换做他人我能理解,你,我不能。” “我久经战阵,知道打不过就得换个法子,你们贸然起兵,就跟我说了一声,问过我意见了吗?” “我们早就在商议起兵。” “起兵之事!不问问我想不想起兵!就派个人过来让我动兵!?” 阿济格面红耳赤了。 有羞愧也有愤怒。 背叛是实打实的。 他不能全说成是畏惧黑旗兵锋,畏惧野人邪术什么的,得为自己开脱一下,但这说话显然并不怎么好使,连他自己都有些劝不住。x33 可心态是到位了。 济尔哈朗看出来了。 也因此不免长谈一声。 因为事实竟确如阿济格所料。 八旗打不过,连什么大风浪都翻不起来。 “我带来的那些人就交给你了,给他们换个名字扔草原上自己过活,然后拿我的人头去献给黑旗。” “不,不可” “必须如此,镶蓝旗被我扔五台山了,佛门圣地,只要投降没被当场斩杀,后头被杀的人就少很多,伱日后有机会记得关照一下我镶蓝旗人。” 说罢,济尔哈朗身子颓然一矮:“八旗没了兵锋,任由黑旗摆布,那将来我等旗主之位也必然岌岌可危,福临死,兀儿特为帝,则吾等皆同死我八旗起兵,是因为这次不成,那就真再无机会了。 你这次反倒挣得了一线生机,也为我爱新觉罗氏挣得一线生机,我与你一同长大素知你性子,这次你苟活于世,切记日后不能再生出反叛之心已经没机会了。 那黑旗兀儿特乃不世之雄主,逢我大清四面危急,因此趁得我大清根基,更假借福临名义凸显我大清八旗在关内施于汉人的暴政劣政以彰显他黑旗威望” “要多与宜尔哈走动,你乃是她叔伯,多多敦促她诞下一子” “兀儿特或能留用八旗,但无论如何你需死守正白旗,卫拉特又离得近” “博洛,尼堪,岳乐等人,你大可仰仗他们,终究是一家” 第五百四十一章:选择很重要 济尔哈朗快马窜逃到榆林城。 本来是要找阿济格讨个说法,顺道安置下他的家小,以及一些被战死之人托孤于他的人。 可路上他就想明白了。 就打不过。 豪格纯纯被底下那些不长脑子,自己煽动自己的满人给强行推举了上去,然后底下一个个也不老实,完全没有韬光养晦忍气吞声的觉悟,一副时刻要造反的样子。 然后事情提前暴露,被插在大同的姜之升察觉,黑旗得到消息就召诸王诸旗主进京。 这能去吗? 现在想来还是不能去。 所以这個说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之后怎么办。 然后,摆在济尔哈朗面前的,能够为他们这些最后为八旗抗争过一次的人兜底的,就剩下了以往在智力方面被他鄙夷多次的阿济格。 感叹命运弄人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摆出一副临终献策的姿态,为阿济格谋划了一番前路。 也为他的子嗣,还有老爱家的前路谋划。 一夜长谈,途中两人吃饭饮酒,也取来纸笔写下字句,主要是济尔哈朗怕阿济格记不住。 待得天将明,济尔哈朗抬头一看外面隐约天光,将自己写下并摩挲良久的一小沓写满了字迹的纸张轻轻扔在了阿济格面前。 “凭此绝命诗,我儿济度,勒度,巴尔堪他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了动手吧,由你亲自斩下我的头颅,也不负你我兄弟情谊。” 阿济格顿时眼红。 济尔哈朗算是他表哥,两人一同长大,一同征战,如今更是彻夜长谈,听济尔哈朗为他盘算将来和当下,更是连他在榆林当地的存身之道,如何配合地方官治理榆林都给说了一番。x33 现在让他持刀砍人脑袋,如何能下手? “不可!!不可!” 更别说站在八旗的立场上,他是特别亏心的。 闻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济尔哈朗见状苦笑,泪珠潸然落下:“那就将我送往京师,我咬死了说是你擒住了我。” “更不行!” 阿济格抓挠着自己的板寸辫子头,状极挣扎:“那兀儿特只需对你施以邪术,你就什么都说出去了!更保不住!” “那就只能让别人来了,也对,这样我就从未见过伱,这样,我带着些奴才出城,然后你派人来袭杀” 见识过阿济格俩儿子来招降自己,济尔哈朗对野人邪术也不得不信。 但这法子还是被阿济格否决了。 只见他下了莫大决心一般抬头,手一抖还从脑后辫子扯下几根头发,满是血丝的眼睛瞪着济尔哈朗道:“你得跑!” “你脱不了干系的,再者尚可喜那边” “不!” 阿济格一挥拳头咬牙切齿道:“你自己跑!跑的越远越好!我领兵以怀疑尚可喜意欲前去与豪格合并造反为由杀了他!!然后我亲自去见兀儿特。” “你” 阿济格拳头攥的手发白:“一定要跑远一点,我本无反意便是中了邪术也无妨,尚可喜本不受黑旗重用,放跑了你,我主动受了邪术!兀儿特可能不会杀我,但正白旗或将易手!你一行人日后绝不能再与满人相识!” 济尔哈朗见状竟有些骇然:“安能送上门去!” “我亲自送我儿劳亲去见兀儿特,兀儿特待他甚厚,而尼堪,博洛等,虽为黑旗走狗,然对答之间不像是被摄取神魂,人还是那个人,我儿劳亲也还是那个劳亲,只是发作之时” 彻夜长谈之后,阿济格决定顶着邪术压迫,把自己豁出去换得济尔哈朗等一行人存活。 也算是为自己作为努尔哈赤之子却在八旗发起绝命一击时背弃八旗的赎罪。x33 同时也追悔莫及。 自觉堂堂伟丈夫,竟落得如此境地,不如起兵赴死。 可一想到之前称帝称汗之人乃是豪格,这负罪感和后悔感顿时消弭了许多。 这拥立人选一开始就有大问题。 总之,阿济格下了老大的决心之后,给了济尔哈朗一行人些许银两,协助他们乔装打扮然后目送他们向西远走。 随后,他就悄摸着动兵。 尚可喜正在给京师递折子表示自己有多忠心,不但没参与造反还帮着朝廷镇压了镶白旗并看住正白旗。 全然不知惊喜要上门了。 而济尔哈朗远走,被他抛下的镶蓝旗这几天过的可是精彩。 主子走了,剩下的将领心态顿时就崩了。 人的多样性此时就表现出来了。 这边商量着要投降,另一边坚持要跑路,还有强硬的表示要死战以报国的。 一番争吵,地上自刎的察喇赖尸体血淌了一地,不少人踩了几脚之后才觉得不妥,叫嚷着先将这忠义之士的尸体给收敛了。 顿时就有人拿察喇赖的事情作伐,表示你们就这么投降不羞先人吗? 众将被这简单的话语一激,顿时选择了继续抵抗。x33 济尔哈朗若是见到这一幕,定然会后悔选择察喇赖让他拖延时间安排后事。 他意思就是大军拖一会儿时间,等他跑出去就可以投了。 在五台山,黑旗肯定也不好意思杀太多人。 而说是要抵抗。 其实呢? 众将领嘴巴根本守不住秘密,当天旗主遁走的消息就传的到处都是,野人喊的话实锤了! 大军更乱了。 以前只有小部分在五台山内抢劫杀人。 现在一半多都乱起来了。 士卒一看主子没了,走脱在山中,想着偷跑出去,也想着投黑,也有藏匿其中等待风头过去再图出路的,而这些人散开之后,在这山中遇上的也只有一座座庙宇与僧尼。 这时什么信仰也没用了。 原本山上的和尚还能坚守庙宇不出门,现在人直接把门砸开,冲进来就是烧杀奸淫掳掠! 大把的金银财物暴露出来,更是点燃了这伙没了主子的乱军心头狂性! 越抢越乱! 越乱越抢! 黑旗这边得知济尔哈朗跑路之后就开始喊话攻心,攻心之后马上就开始加大攻山力度了。 镶蓝旗乱成一团,根本没法有效的阻拦黑旗进攻,只能逃窜直到被合围,或是直接投降。 也因此,黑旗逮住了大量抢劫过后卷款跑路途中的人。 黑旗军和团练兵看了这个,也眼红。 所以山中就更乱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火炎焱燚 倒不是和尚们没有抵抗能力,毕竟僧人中也不乏青壮汉子,平日也有练武,挥舞什么大刀长矛虎虎生风。 不过五台山中最大的寺庙显通寺,乃是济尔哈朗最初抵达时的中心驻兵点。 济尔哈朗倒是没有让士卒跑到寺里去住,而是让士卒在寺庙外头住,把显通寺围住了。 这一乱,先是从显通寺开始乱的。 而且当时是这边八旗兵要抢寺庙,这边一些八旗兵觉得还是不能恶了佛爷,此外显通寺墙高院大,正好作城塞防守。 两波人意见不和吵了起来,随后小打了一架。 结果是要抢的在吵架的时候已经开始抢了,寺庙里的僧人聚集起来要护住财产被杀几人,只能仓皇跑到灵鹫峰一带的菩萨顶文殊寺,根本不敢抄起家伙与八旗正面交锋。 其他地方寺庙也多只能躲避或主动交出点钱保命。 然后就是派人来向黑旗军求援。 黑旗这边有主将旗主管束自然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其因为能从八旗兵手头把财物转手接过来,进军的冲劲儿很足。 小半个时辰不到就渡过清水河攻到了大白塔下头。 团练兵打头就往显通寺里头冲,八旗的还击缺乏组织,难以抵挡,很快就有不少投降的。 本来慢慢围剿就好,谁知后头菩萨顶上头的僧人见状勇气大增,挥舞着棒子要杀下来,然后混乱中被八旗还击阻挡了一番,丢下七八具尸体又逃回去了。 最终黑旗在山中上上下下折腾了一天,博洛与尼堪两人举着大喇叭声儿都喊哑了,人都快虚脱了,勉强是将山中诸多散乱游荡的八旗兵给招降剿灭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天黑也实在是没法找了。 把一些个寺庙守住就好。 顺道也能避免这些寺庙私藏八旗叛贼。 然后,唐翰辅这里就来了好多老和尚与老尼姑。 一個个表示定要将这场战事上报朝廷,把山中寺里死了多少人都得报上去,一些尼姑庵中有诸多尼姑自杀守节的,有反抗八旗被杀的,被屠杀的,还有五台山如今惨状,必须得让朝廷知道。 让黑旗摄政王知道。 就是为了表示此番无妄之灾,他们也是为黑旗大清流血流量,恪守忠君爱国等节操了。 没个御赐牌匾和黑旗王亲赐的牌匾说不过去,最后黑旗王再亲自到场安抚一下众僧尼,外带表彰支持一下就更好了。 为这个,他们被抢去后转手到了黑旗手里的金银财物就深究了。 唐翰辅对此随口答应。 换做以前他肯定真答应了,但如今他在信仰这一块儿吧,因为受到他爹唐通的影响,已经对佛道什么的无感了,天主教以前就挺鄙夷,现在更不信。 改信神皇了。 战报自然照常书写。x33 消息也快马火速送到了京师。 “命尼堪暂管镶蓝旗内满人,其中汉八旗者,则由由此王辅臣暂领,先离了五台山回转京师城西。” 而朱由检看了战报,自然要对其中一些主动归降且态度良好,作乱也少的八旗兵作出安排。 把阶级调换一下。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发配辽东为奴,留在原本部队中降级做披甲人正好。 只不过战报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或者说朱由检以前并未特意提起,但如今一见到也格外熟悉名字。 王辅臣。 “查一下卷宗里有没有此人记录,该是山西大同人,或在姜瓖那一份里有些线索。” “嗻,奴才这就去查。” 朱由检有些好奇此人什么时候跑镶蓝旗下做了汉八旗牛录。 顺着线索不消片刻粘杆处就给都翻了出来,快速将其部分抄录并呈上。 结果不出朱由检所料。 王辅臣于大同随姜瓖起兵反清,有几个字眼儿的战功,随后姜瓖被杀,因为主攻大同的乃是济尔哈朗,所以镇内诸多兵丁都被编入了镶蓝旗下为披甲人或奴兵,王辅臣亦在其中为奴,之后慢慢做到了镶蓝旗汉军牛录。 而黑旗杀来,他率部主动来投并协助招抚,还参与了对八旗的围剿,这才留名。 “就照着之前朕说的安排吧。” 朱由检摇头嗤笑。 身高七尺活吕布。 背叛起来比吕布还离谱。 不过可以先看看。 毕竟是那《逆臣传》中人物。 看完了五台山的,就是北边的战报了。 张家口外还在收尾,又一批八旗将领和老爱家宗室被押了过来,一同被带到京师的,还有他们在关内藏匿的家眷,粘杆处正在慢慢揪。 朱慈炯正率军往土默特部归化城赶。 归化城下,喀尔喀蒙古已经和厄济根开始尝试进攻了。 红衣炮没有,飞雷炮也一样炸。 不过看寥寥几句记录,多是小打小闹。 同样没有大进展的,还有对大顺的招抚。 黑旗大清平定八旗叛乱之时,招抚行动也在进行。 朱慈烺南下至临汾县,在平阳府治所停留,李岩也一同停留。 尤守龙配合粘杆处废了老大功夫才给两人薅出来,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回去,之前说好的交涉,什么婚事,送归李岩什么的,必须随着谈判和招抚进度慢慢来实现。 这条件自然得慢慢协商。 目前的进度是,让大明太子在没有黑旗军护卫,且大顺依旧在西安城驻扎重兵的情况下前往西安城完婚是不可能的。 但双方可以在潼关把这起婚事确定下来,重新再选个好日子。 然后再商议完婚的地点。 送归李岩暂时也不行,但大顺可以与黑旗大清贸易流通自如,若之后大顺皇帝李过放弃称帝并派出使者亲往大明太子所在朝贡,实现‘归顺大明太子而非归顺大清’这条件,那么黑旗就将送归李岩。x33 还得谈。 朱由检摇头起身。 边上正式升职为大清司礼监秉笔太监,成为朱由检内臣近臣的王知恩殷切凑上来:“主子照旧要去看小主子?” “嗯。” “奴才这就去安排!” 兀儿特的长子,朱由检的第八子。 取名为慈烁。 到了老黑旗诸族口中也就只是音译过去,并没有像朱慈炯,朱媺娖一般有个化名,不过这个名字虽是正式记录入册,写在黑旗兀儿特族谱的名字。 但传出去大概率会变成‘朿索’,‘赤术’一类。 第五百四十三章:一家欢喜一家忧 先不管这孩子对内对外什么名儿。 朱由检自他出生之后,基本是每天都得去看看,正好后宫除过宜尔哈外的其他几人都有身孕且也接近临产,每日观察下这可能是当世最为特殊的新生儿之余,也能给其他即将临盆的产妇予以关怀。x33 当然,重点还是孩子。 刚诞生下来之后孩子还未长开,一身的褶子看不清眉眼。 之后几天长开了点,朱由检也就隐约从他小脸上看出了些自己面容的银子,估摸着孩子外表这一块儿是遗传他朱由检。 但内在呢? 朱由检之前几天试过让孩子抓握自己的手指,看他能不能爆发出点超乎寻常婴孩的力量。 答案自然是不能。 也让当时的朱由检不免哂笑自己。 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管这孩子是否有何异于常人之处,但他刚诞下一周不到呢。 所以如今的探视也就只是探视。 而这后宫大院儿外头,黑旗王诞下一子的消息而已飞速传开了。 京师百姓对此可是很感兴趣。 之前黑旗王不能生育使得事儿传的沸沸扬扬,如今却突然能生了,百姓们自然得传传八卦。 但小民不过聊骚,三言两语没啥意义。 真正在探讨兀儿特有了长子这事儿的,还是大清内部的诸多臣子们。 “黑旗王称帝之日不远矣!” “宫里那位看来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知内情的臣子们以前对黑旗兀儿特掌握大清朝政,圈禁皇帝代行皇权,明明麾下黑旗掌握了绝对的优势却如今更是将八旗按在锤,但就是不称帝,一直不让福临禅让这事儿的看法很简单。 就是兀儿特没儿子。 没儿子称不称帝区别不大,国祚没法传承下去怎么都白瞎,虽说有个侄子,但侄子就算过继过来,那也比不过亲儿子。 现在亲儿子有了。 那禅让就能提上日程了。 估摸着就等平定八旗叛乱之后。 为这个,许多大臣就已经做好了站队从龙的准备了。 虽然以目前的黑旗根基换兀儿特做皇帝根本就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事儿,稍微有点智商的都能‘从龙’,但能蹭一下自然不能错过。 就等兀儿特一声令下了。 就连朱慈炯也是这样想的。 新弟弟的诞生让他也生出欢喜,但不是为弟弟,而是为他爹朱由检。 从他抵达辽东黑旗之后,‘黑旗王’这个称谓在朱慈炯心中就一直不是很讨喜。 父皇就该是皇帝,即便国号是大清,但若是他爹为皇帝治理这大清,那听着也顺耳些。 非得养個虏贼伪帝在京师算什么事儿啊。 知道老爹肯定会称帝。 这个弟弟降世,老爹称帝的速度一定会快上许多。 至于还有十几年才能长成个人的弟弟。 在朱慈炯看来根本没有威胁。 “打下归化城,三日不封刀。” 为了让自己老爹尽快登基成为大清皇帝,长途跋涉抵达归化城后的朱慈炯下达了第一个命令,以表示自己速下归化城的决心。 方以智并未劝阻。 归化城早年虽是一座雄城,乃是坚实的青砖砌就,城墙高逾七米,强攻绝对讨不了好。 可昔日黄台吉打败林丹汗后,一路追到归化城,因当时的土默特部臣服于林丹汗,所以归化城再遭纵火焚城。 土默特部在大火烧过的城池后重新修复归化城。 使得这座城池就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实了。 在三日不封刀的诱惑下,黑旗与喀尔喀蒙古两军皆是振奋,随即急攻归化城。 大炮轰炸了一天,归化城墙就出现了十多处大大小小的缺口。 炮声阵阵中,披甲人与旗丁甲士顺着城墙缺口涌入其中,很快就被其中拼死抵挡的八旗士卒给强行顶了出来,震天雷炸响,披甲人又给杀了回去。 拉锯直到飞雷炮拉到近前,不管是八旗还是黑旗,都在浓厚的火药味与焦糊味中厮杀,偶尔近前就发生爆炸,破片更是扑面而来! 紧接着就是火器部队压上。 朱慈炯也知道黑铳是好东西,纯粹是老爹见藏不住了才能流到他手里,所以火器部队的进攻地点必须要离喀尔喀蒙古所部远一点。 急攻一日过后。 黑旗拿下了归化城一侧城墙,当夜使炸药直接将这一侧城墙全给炸塌了。 使得依旧龟缩城内的豪格与诸宗室还有八旗勋贵惊惧不能眠。 骗骗下面说自己已经收到了卫拉特蒙古的回信,援军很快抵达,野人口中正白旗阿济格背叛八旗也是无稽之谈这些话,豪格说了无数回了。 下面人一开始还信一下。 如今城墙都塌了一边,双方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备上,乃至士气上的差距都格外巨大,在归化城内的八旗早已有了绝望之声。 “大汗,为今之计只有轻骑突围!” 身披重甲的老臣再次前来谏言,特意挑着深夜密谋,就是怕这事儿动摇了八旗的士气。 而如今的天兴汗豪格,才四十二的他一头没怎么打理的板寸已然有些斑白,更瘦削了不少,在灯火下深陷的眼窝里一双仿佛泛着精光的眼睛看向地上的老臣。 城外大军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就已经睡不着了,现在城墙还塌了一侧,对他来说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确定能逃出去吗?” “奴才不敢保证,但” “不能保证你说什么!?岂不知野人枪炮甚是厉害吗!” 豪格略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来。 不跑就是死。 如今黑旗与蒙古诸多部族将归化城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跑出去的希望极其的渺茫。x33 和被黑旗逮住不会死的几率差不多。 而豪格不想死。 “但大汗若是照着奴才之前说的法子,奴才发誓绝对能逃脱黑旗追索!” 钮祜禄·陈泰的法子很简单。 大张旗鼓的宣扬卫拉特蒙古援军已至,随后鼓动城内八旗拼死抵抗的同时,让护军营冲出去‘接应’卫拉特蒙古援军。 豪格这个大汗这时不跟着护军营突围,而是率精骑百人在护军营用命牵制黑旗时,在别处突围。 老臣指着头顶天花板发誓,豪格闻言不免双手抱头沉吟良久。 “让护军营准备着吧。” “嗻。” 第五百四十四章:竞争与贸易 豪格能跑掉吗? 答案是不能。 归化城中原本的土默特蒙古首领被他斩杀以激励士气了。 如果有逃生用的地道,那么土默特蒙古的首领早该用上的。 逃亡反倒是加快了黑旗对八旗的绞杀速度。 八旗,或者说在老爱家领导下的八旗军中最后的护军营在豪格的驱策下,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冲向了黑旗在归化城外挖出的诸多围城战壕。 随后犹如油膏遇火一般消融在战壕面前。 倒不是这群最后的八旗护军不英勇。 而是火枪结阵射击外带飞雷炮轰炸碰撞上肉体凡胎,散乱的冲锋阵型撞进侧层层叠叠的战壕。 人仰马翻之间,八旗每一旗中最为精锐的重骑兵门面,只在单兵作战上不如巴牙喇这等百里挑一的勇士的八旗护军无力溃败犹如割麦子一般一片片翻倒。 豪格没工夫看对他这个旗主忠心耿耿的护军们崩溃的凄惨画面。 他当时正忙着突围。 然后就被钮祜禄·陈泰带入了早有准备的黑旗军的包围圈中,在惊愕失措中被当场拿下。 因为有之前掩人耳目的操作,还在城内做殊死抵抗期待援军早点来的八旗一开始还不知道豪格悄悄乔装打扮出城突围被黑旗逮住了。 而豪格当时看着钮祜禄·陈泰的表情精彩极了。 朱慈炯也没想到还真就如此将豪格给擒住了。 “先收押!收押!各军停止进攻!速速把这消息传到城里去!等城内闹一阵子!再将豪格押上去招抚劝降城内八旗叛贼!!” 狂喜之中下令,嘴上说着收押,但很快朱慈炯就改了主意,让人将被擒拿住的豪格赶紧带过来。 小半个时辰后,豪格被带到了黑旗中军大营,被镶黑卫推进了朱慈炯大帐。 一见面,朱慈炯面上猖狂的笑意和审视战利品的眼神让豪格无地自容,只恨求死不得。 想要叫骂或喊点什么,嘴里却塞了东西,只能顶着满头青筋胡乱挣扎一番。 “陈泰何在?” “奴才在!” 当着豪格的面,朱慈炯就唤来了功臣要予以表彰。 也让他更是羞愤欲死。 可不管豪格如何想要寻死,战争的结局其实从最初就已经注定了。 八旗的造反几乎是在黑旗的监视下进行的。 似陈泰这种自称忍受不了两黄旗投黑而跑到豪格这里效力的,其中大部分都是黑旗授意,或是后头主动联系黑旗想要做内鬼将功补过。 而豪格这老爱家的对于满人也十分信任,二话不说就委以重任。 如今豪格这大汗瞒着他们突围想要跑去投奔卫拉特蒙古,却反被黑旗擒住的消息传出去,原本只是城外黑旗劝降,瞬间就变成了城内城外一起劝降。 老八旗最后的一丝骨气和武德还支撑着他们抵抗黑旗的进攻,要在这归化城爆发出最后的光与热,结果主子没了。x33 豪格被俘后绝食了两天,也就这两天,归化城内八旗兵要么因各种原因不死心,一直顽抗直到战死,要么就都投降了。 八旗之乱兴风作浪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就被彻底平定。 朱由检还说归化城可能要有一场血战,说不定八旗会死守城池,怎么也得打上個把月。 结果豪格送了。 “既急着寻死,就速速成全他,将其家眷与随同作乱的爱新觉罗氏一同量刑,然后也不等秋收后了,直接问罪,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战报快马奔腾到京师,朱由检说完就顺手将之前已经准备好的册子丢给了尤守龙。 “铭恭你跑一趟吧。” “嗻。” 丢出去的是‘新八旗编练手册’。 八旗造反被拿下了,但八旗的编制朱由检是不打算取消的。 集团良性竞争与恶性竞争,都是竞争。 而竞争内斗是无法避免的。 大明就是内部从文到武一直在斗争,但上头又没个能制衡并利用这些斗争的,导致东林党做大,没了竞争和对照目标,东林就烂的更快更厉害了,朝政也腐化的更快更厉害了。 黑旗内斗一样很严重。 但有八旗这个‘敌人’的存在,黑旗自己内斗就会留着点手。 让两个军事集团竞争,君主做制衡。 此外现成的精锐老卒全发配去做披甲人实在是浪费。 这个编练手册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八旗脱胎换骨,洗褪泥尘,未来能变成与诸黑旗分庭抗礼,但又牢牢被朱由检掌控把握的封建军事集团。x33 而这边刚要真正收编并整改八旗军事集团。 南边的南京。 大明南洋公司的第一次大型远洋活动,已经到了即将准备出发的时候了。 两艘在宝船厂加急改装出的半战舰,半武装商船的大明宝船,以及诸多大明海上常用的武装商船在大河畔停靠,大红灯笼挂了一整条街,每一艘船上都挂着红绸布绢花。 河边的大道上敲锣打鼓舞狮唱戏,好不热闹。 大明皇帝陛下身边唯一的红人儿,更是侍奉两代皇帝大太监,世人谄媚称其为‘王千岁’的王承恩也亲临现场,参与仪式。 开海不行。 王承恩这个太监私自建造大海船出海,更是不行。 可隆武帝实在是缺钱了。 这连年征战,天灾人祸,北伐和西征蜀中,平定内乱,赈济安置灾民做军屯好让山东地区的灾民不要一股脑的往黑旗野人的地盘,往辽东跑。 这钱根本存不住留不下,有一分就得用一分。 白糖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就算隆武帝借助王承恩在政坛上的实力帮助隆武帝之子成为了太子,这事儿依旧是好说歹说才成了的,不然之前南洋公司集资也不过是制造商船然后继续做点常规生意。 没法像现在这样,下南洋走一截永乐年间的老路,开拓新的,大批量出口白糖等产品的市场。 同时,这也意味着王承恩作为招牌被推到了海面上与郑家这个海上巨擘交锋。 这船队还没开呢,就使得他王阉之名更甚。 只不过王承恩在这出发仪式中稍微讲了两句过后,看着岸边一众水手开始起锚的模样,心底只有满满的失落。 他去不得。 就算觉得自己以后先按同样的排场肯定不止这两艘宝船,王承恩也不免喟叹。 “只能等哦!等我自己的庙哦!” 第五百四十五章:骨气 李自成变为王承恩心中的前车之鉴了。 锦衣卫们对朱由检给李自成立庙封神之事其实也勉强能够理解。 只不过他们不想承认。 陛下给李自成整个庙宇神位没啥,陛下想整就整。 但承认李自成因为有大功所以值得一个神位的前提,就是变相确定了他们跟随朱由检自辽东起兵一路打到现在,乃是以天命压倒天命,甚至是篡夺大清天命的过程。x33 顺着推导一下,将他们侍奉的朱由检陛下,同时也是黑旗王兀儿特在这几年间的作为细细探究一番,其中不乏佐证。 王承恩也差不多。 感念自家陛下真乃神圣降世的同时,却也不愿意将其作为唤成‘逆天改命’。 清虏建奴,何敢言天命? 但庙宇神位是确定了。 之前让一众锦衣卫为之心神动荡。 王承恩得到消息,更是难以自制,狂热兴奋与不可置信齐齐涌上心头!既震惊,又期待。 神皇信仰没有扩张,但他这教宗的信仰已经坚定的不能再坚定了。 而王承恩也并不知道,这神皇信仰正在他预料不到的地方隐隐有点点萌芽的趋势。 大顺。 年过半百但满头黑发,整个人精气神宛若三四十岁的李过今日依旧没有和国内群臣达成共识。 群臣一派坚持要让李过登基。 毕竟皇位是李自成亲传,不顺位登基就是忤逆了遗诏。 另外一派嘛,就是觉得不登基有利于被招安,所以劝诫先挂着皇位头衔给李自成守孝,这样不影响国内正常运转,还能看大明和大清两边的情况。 毕竟大明也正尝试招安大顺。 当然,之前大明是不打算招安大顺的,毕竟太子被大顺给弄丢了,还有着那诸多历史矛盾,就算李自成死了在大明朝廷眼里这闯贼也得是先剿再招抚。 整個儿拿下,大明可不能安心接受。 现在太子到野人贼手里了,野人还要招抚大顺。 大明这才来开条件稳住大顺,免得北方局势再度恶化。 眼下局势对大顺还挺好。 至少很稳定,不会打起来,不会像之前一样被两面夹击掀起三方混战。 但李过知道这局势必然难以长期维持,他得尽快做出决断。 这面相就是一浓眉大眼陕北黑脸庄稼汉,但已然是战功赫赫,北拒建奴南战明军,在战阵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下了朝后就站在自己女儿的门前眺望东北方的北京。x33 “叫额如何决断” “爹?” 门开了,一生的和李过一样浓眉大眼,不算白皙温润,但清秀大方的少女跑出来迎了,见自己父亲在门前发呆,自然疑惑。 “没事没事,先进去吧,爹再和你说说那事儿。” 李过打着哈哈要进门,少女却给拦住了,面色阴沉的几乎是低吼道:“女儿不嫁!” “胡闹!之前不都愿意吗?” “那是他还未被建奴掳去!之前看他颇有些骨气!在凤翔在西安都不曾折了腰,想不到落到建奴手里反倒做了马前卒!想来就是一直觉得我们是贼!那建奴反倒和他成了一路人了!!” 少女吼的面目都狰狞,和黑旗这边收到消息说的少女愿意和朱慈烺再续姻缘的态度截然不同。 李过苦笑着听女儿怒吼,摆手道:“都听着呢,不像话先进去先进去。” 倒不是什么女儿奴在女儿面前唯唯诺诺。 只是李过觉得今儿要说的事情吧他自己都不怎么信,但为了骗自己女儿配合国策,不得不说。 汤若望告诉李自成的事儿,李自成临终之前给李过与高一功说了。 尽管汤若望说的神神叨叨,但老李说这事儿的时候言之凿凿,因为李过面上不愿相信的面色过于明显,还硬是挣扎着抬手给李过来了一巴掌。 老李感觉自己被承认了。 他的皇帝之位不需要承认,但他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和挣扎,以及建立大顺这个国度并与大清和大明的对抗所对整个世界造就的影响得到了承认。 他不接受来自朱由检的承认。 但神位,他认为是自己应得的。 以至于他临死前都不断呢喃着‘精诚勇威显协天护国保民帝君’这个神名,然后在窒息导致的痉挛挣扎中离世的。 这也让老李二世李过当时大感震撼。 本来以前他是绝对不考虑投清这个选项的,李自成死前,他还想着太子和自己女儿完婚之后,他如何如何取信太子,然后放归大明太子求得与大明关系缓和,然后被招安。 但李自成表现,让他不得不考虑下黑旗大清。 而随着这阵子和黑旗接触,对黑旗之主兀儿特的侄子,女儿的探查,得到的情报结合起来,就有了眼下这一出。 “太子是有骨气的。” “有个屁!” “你听爹说,先嫁过去,把婚成了到时候真不行,你不跟着太子过去都成!你答应了,爹才有可能见到太子,见到李岩大学士,爹到时候和他们谈谈,你在后头听着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宁愿死!” “你这倔驴!额跟伱说,这,那太子是,是找着他爹了!不然不会听话跑过来要帮着建奴招抚我大顺!那大清的黑旗野人王,乃是嘶”x33 李过说不下去了,选择直接找棍子。 棍子在手底气就足了些,说的话没理也有理了:“那野人王其实就是太子他爹!崇祯皇帝!” 本来见自己父亲举起竹棍而一脸悲愤,准备吃上一顿打也绝不屈服的少女闻言顿时愣住了。 本以为是爹变了。 没想到爹疯了。 李过见女儿脸色,也不由扶额。 所以才要谈谈。 从大明太子口中得到答案可能都还不够,李岩哪儿也得细细询问,且之后若有机会,他必然得走一趟北京,去亲眼看看。 但这开头就得先把婚事谈成了。 这是大顺与黑旗谈到现在,双方都无法再继续退让的结果。 大明太子与目前的大顺皇帝李过之女成亲,然后双方划定一片地区都不在附近驻军动兵,只安排少量护卫力量,既用作成婚的地点,也用作之后黑旗与顺国继续洽谈‘归顺大明太子而非归顺大清’这事儿的具体细节的会议场所。 同时也是其他合作的实行点。 第五百四十六章:听安排 眼下也谈的差不多了。 问题就在于这事儿之前李过没跟女儿说。 对黑旗方面传达的态度就是女儿愿意。 实则是他女儿写了好几封信怒斥大明太子朱慈烺厚颜无耻,背国弃祖,背信弃义好一通骂,但信件被李过给截留下来了。 黑旗这边都在清地盘了,大顺这边也开始了。 地方腾出来,新人这儿可不能闹出事。 而李过这一声喊,他女儿顿时就答应了,随后悄摸着就给下面人打信号让赶紧传太医。 这自然没能逃过李过的双眼。 所以这竹棍还是落她身上了。 “总之先去成亲,婚礼之前为父与大学士以及太子面谈,等你听完了,为父再与你慢慢细说!到时候到时候也由不得你!听爹安排!” 确保自己女儿不会在两国大事运作时闹出什么乱子很重要。 李过自己也等一个答案,等个中细节,自然没法给女儿说个明白,所以表达了一定程度的理解,也给了答案做安抚,又彰显了一下来自父亲的强权后拂袖离去。 算是这年头堪称模范父亲的存在。 而朱由检就要做的更好一些,尽管他职权所在没有多少时间做好父亲。 同样是女儿,朱媺娖说自己不想结婚,朱由检直接就开口道:“一個不好,那干脆就多招几个。” 驸马,那和招赘婿也差不多。 皇家赘婿嘛。 多招几个也无妨。 因为朱由检给老三和老大安排婚事,所以朱媺娖在京师闷了好一阵子了,庙里也跑了许多回。 在做了诸多权衡与心理斗争之后,她终于是敢顶着前半生被教育的三从四德之类思想,表示自己不想成婚,也不想出家,只想孑然一身领着黑蓝旗,做旗主。 兵权就是最大的权,它本身和夹带的附加权利,任何人都无法割舍。 朱媺娖如今也是走南闯北,认知和见识极大开阔了。 知道自己无论军事还是政治上的手段都生疏稚嫩,除非特地选一庸碌人做自己丈夫,普世观念也极不利于女子掌权,成亲后她的权利必然会倾斜乃至彻底落入自己丈夫手中。 换作以前她就没有选择权,更没有权利,也就不会有这些烦恼和心理斗争。 偏偏朱由检给了。 所以朱由检也很直白的给出了解决方法。 甚至还补了一句:“朕看祖泽清就不错,还有南京那边有个唤做夏完淳的,纳兰明珠也可以。” 为权利计。 些许普世观念该扔就得扔,立场和观念都得灵活。 朱媺娖闻言惊愕非常,只喊一声“儿臣知错”就赶紧掩着面逃走了。 女儿的心事在朱由检看来就解决了。 回到眼前的折子。 老三要班师回朝了。 豪格在城墙倒塌,但城内尚有万余可战之兵时选择了出逃被逮住,这消息往城内一放,八旗降者甚众,只有少数选择负隅顽抗,也就坚持了两天。 选择倒是没错,以豪格的身份跑到卫拉特展现点可利用价值,还是能有点好待遇的,总比落黑旗手里被凌迟的好。 十二万对一万三千多点,城墙被破还被重火器碾压。 再好的士气被炸药包炸上几回就萎靡了,底下八旗早已有不少人和城外的大军暗中联系时刻准备做内应或投降归顺。 可就是信错人了。 算是没能逃过这一茬。 只不过信多尔衮不敢杀自己而不反抗,只是死在牢狱中,还能有个全尸。 这回落黑旗手里,可是要遭老罪了。 八旗叛乱被平定,被俘的八旗高层将领大多都免不了一死,中层主动归降的,有罪则贬为披甲奴,有功的才能在原位待着。 都没有,则去掉官职贬为庶人,从头再来。 老爱家的人则比较特殊。 作战途中被俘,投降被俘的一律活不成,死法由赵柏制定。 被招抚投降的,名单也得让朱由检先过目,但大多也捞不着好,基本都是流放辽东宁古塔或黑旗城。 只有少数能留下来。 而老三此战说实在的和之前北征草原没太大区别,也就是临场发挥的机会多了。 不过老三既然还能保持在执掌大权的同时清楚的知道自己斤两,善纳谏言能辨是非,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发挥啥时候不能,就已是难得了。 得赏,但无需太多。 真正出力的大将才需重赏。 喀尔喀蒙古此战亦出力,更需重赏。 当然,关于八旗收尾的最后剩下的一个关键点,阿济格也等着朱由检的安排。 他想要进京的折子就摆在朱由检的面前。 先将一个‘准’字写上去。 朱由检就此事沉吟片刻之后一拍桌子道:“传爱新觉罗·劳亲。” 下面人传话,半个时辰功夫,劳亲从京师城西暂时安置镶蓝旗的大营房火速赶到了京师皇城内,跪在了朱由检面前。 “奴才劳亲!叩见黑旗王。” 劳亲心里紧张啊,以至于一上来就是对皇帝行的叩拜礼。 边上也没人拦着。 镶黑卫叫陛下都快叫顺口了,得时刻敦促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叫错。 朱由检也没拦着。 “你带一百镶蓝旗护军,前去迎接你父英王押送尚可喜进京的队伍,也将本王给英王的信件带去交给你父亲,此外,此战平八旗,伱招抚镶蓝旗有功,本王欲将你换旗为正黑,授你固山贝子兼一等侍卫,如何?” “奴才叩谢皇叩谢摄政王。” 自从见识到自己亲爹反戈背叛八旗,劳亲就自觉对野人邪术有了更深的了解,在朱由检面前也就更是惶恐不安,于是嘴瓢了一下。 “大胆。” 朱由检语气不重并不似质问。 劳亲急忙叩头请罪说自己嘴快说错了。 而朱由检并不开口了,只盯了他良久,终于确定劳亲说的是真的。 看来阿济格还没知晓他身份,但也极为可疑。 总之先见一见。 正白旗可是目前八旗内编制丁口保持的最好的一旗。 阿济格此战中的态度很好,但也异常。 要不要杀他,就看他到京师之后与黑旗兀儿特久违的会面后,能不能接受兀儿特对他的安排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认黑作父 只不过安排来安排去。 朱由检这次还是让黑旗群臣们失望了。 他把赏赐什么的是安排到位了。 可他没有安排自己。 黑旗现状不可谓不好,但在诸黑旗眼里,平定八旗之战加上兀儿特子嗣降生,是最好的将兀儿特推举上皇位的机会。 可兀儿特在诸多或含蓄,或明言劝进的折子送上来之后,仍旧选择了沉默。 这就很让人失望了。 或许兀儿特有其他深意,可唯独这方面,包括羯拉玛,谷依奇,褚尔甘等老黑旗,也是兀儿特自老林子起家时就极为坚定的拥护者都不免起些违逆的小心思。 这次不管兀儿特怎么想,他们都得做点啥给兀儿特推举上去。 所以他们的‘折子’就送到了福临这里。 黑旗摄政王代理朝政,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折子会被送到福临这儿,让他过过当皇帝的瘾,免得在深宫里被圈禁憋坏了。 而近来才十二岁的福临有了皇后和几位妃子,尽管这身子才刚刚发育,可缺乏管束的情况下,福临就有些沉迷女色,疏于朝政了。 惹得摄政王兀儿特不悦,传话训斥。 这才让福临战战兢兢的每天准时看折子。 再加上八旗动乱,一群群老爱家的被逮回来,他们的名单和罪状,以及最终要受到的刑罚,福临也都是要过目的。 严格来说身为皇帝的他看名单的时候,是能够下笔保人的。 但福临见到名单,询问了伺候在身后的老太监何为凌迟之后,所想的只是能不能保住自己。 而今老黑旗诸族专门请人代笔写来劝说他禅让的折子就摆在面前。 让他整个人都感觉如堕冰窟。 本能的看向身边人。 从阿玛额涅在世时就一直伴着他的老宦官,黑旗兀儿特并未将他换走,如今他也自然成为了福临唯一的依靠。 “朕该怎么办?” 老宦官闭目作望天状,片刻后答道:“八旗为大清死者甚众,皇上绝不可将大位拱手相让”x33 “兀儿特不因大位杀朕,老林子野人就来杀!朕不想死!”老宦官抓住福临的手:“就请陛下为黑旗摄政王再加尊号,以求平安!” 老宦官说的有些艰涩沉重,福临却并不为之迟疑,反倒略有些欢喜,当即提笔久违的要写下圣旨。 当念及加封什么尊号的时候,他想着以前多尔衮摄政时他寥寥写过的几封圣旨内容,随即果断落笔,写完还觉不对,划掉重写了一回。 当日,福临为表彰庆贺黑旗超勇摄政王兀儿特平定八旗叛乱的功绩,特加封其为皇父摄政王的圣旨,就摆在了朱由检面前。 “胡闹。” 朱由检略有些哭笑不得,本想着搁置不受,但转念一想。 近来劝进的折子太多了。 认下这事儿下面也能稍微安定些。 只不过兀儿特与老爱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就娶了福临一姐姐。 就这,还让这‘皇父摄政王’显得更离谱了。 但效果也显得更好,更能彰显黑旗兀儿特在大清内的无上权威,也更能安定下面人。 “那就加吧,让粘杆处筹办。” 福临给加封的尊号,以及赏赐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件,实际上还是得朱由检这个掌权摄政的自己安排。 与此同时,这消息也就随着朱由检对八旗今后的大致安排传开了。 八旗除过名义上为皇帝直属,如今已经快成为黑旗王直属的两黄旗,以及没有参与八旗叛乱的正白旗之外,其余几旗的旗主要么战死,要么逃遁,要么被俘。 而经过大量换旗,今后还要补充新丁的八旗,需要的新的旗主领导。 首先是两蓝旗,朱由检安排博洛与岳乐两兄弟担任旗主,但考虑到他们并不一定完全老实,所以对八旗,固山章京的权利就要和旗主五五开了。 一个固山额真,一個固山章京。 镶红旗由尼堪任旗主,正红旗就比较特殊,朱由检大笔一挥,由之前在战报中被提及过的,年仅五岁的杰书任旗主。x33 马鹞子活吕布王辅臣被换旗至正红旗,任固山章京。 最后镶白旗,多铎病死后其家室也就跟着继承了旗主之位的老大多尼跑到陕北去了,多尼响应了八旗号召结果被俘,按理来说是要全家整整齐齐上路的。 但之后黑旗对八旗作战时他有出力招抚镶白旗士卒。x33 且他留在陕北的家眷面对阿济格的进攻,投的也十分迅速。 所以他多尼七岁的弟弟多尔博得以继承镶白旗主之位,只不过他要先率十人在宁古塔先服役五年赎罪,之后才能正式执掌大旗。 这些消息对八旗来说自然是极为重要的,数十万人生死就看这个了。 旨意一传下来,八旗人无不欢腾。 更有人直呼是熬过来了。 此一遭后,八旗黑旗悉为一体,八旗人多多努力,享受到黑旗的待遇不成问题,八旗旗人的身份价值也能挣回来。 但显然八旗之外的人,还是更关心这‘皇父摄政王’的尊号。 “那小崽子想认兀儿特做他的父亲!?” “兀儿特同意了!?” 为这个,老黑旗诸族又凑一块儿开会了。 “那慈烁王子怎么办!?还有其他还没生出来的!” “不可能的,兀儿特对待他女儿极好,安能为一奴贼之子亏待了自己亲子。” 女儿生下了兀儿特长子的葛伯希罕连连摆手,老爷人国丈眼里满是突兀的智慧之光:“定是那小崽子自作主张,倒贴。” “不如等索伦图王子回来了后问他怎么看,蔚淖公主不见人哩!” 朱慈炯怎么看? 他在回京路上得到消息先是大惊失色,然后自然表示理解。 都说老爹神圣降世,事实也确实无可辩驳,所以朱慈炯不会在这事儿上质疑授予自己莫大权利的老爹的决定。 甚至为此还带着点调侃夸了福临两句。 说他脑子灵光。 只不过,还有一些八旗人知道自己暂时不太可能有杀身之祸,就也比较关心这个。 比如两黄旗。 旗中诸多大臣或暗赞福临能屈能伸,或暗喜这福临在宫中好生待着,摄政王也就只是摄政,而八旗能长治久安的局面或能一直维持下去。 此外就是阿济格。 他在赶来京师的路上,也得到了兀儿特受封皇父摄政王的消息。 第五百四十八章:必经之路 初闻消息,阿济格吓的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然后就是想要回头。 这京师不能去了。 但冷静下来之后,阿济格还是继续赶路了。 福临如今为笼中鸟网中鱼,受制于人再加上野人邪术蛊惑,干出这事儿并不奇怪。 这旨意加封用以自保,还挺不错的。x33 考虑到如今八旗的处境,也为了八旗,自己以及老爱家的未来,阿济格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在他眼里已然成为了魔窟的京师闯。 要与邪魔同流合污。 朱由检也在等他。 被打过的几旗都安排妥当了,只有正白旗还牢牢被阿济格掌控,他来了还好,不来,这之后为了彻底稳定八旗,肯定免不了动兵的。 不过阿济格怎么也都是来了。 他都跑过来等安排了,朱由检就提前默认八旗彻底安定,今后将成为他治下除过诸黑旗外的又一强盛兵力。 所以整个华夏北方内外蒙古都被黑旗大清牢牢的掌控,内部分歧也都消弭。 接下来就是招抚大顺。 让大军休养些时日。 为更大规模的秋收做准备。 也要为整个大清内部的发展做安排。 辽东依旧缺乏人口。 那广袤的土地上有着农,林,牧,渔业,工业生产业制造业。 发展的项目太多了,速度也太快了,填进去再多的人也跟不上需求。 相反关内就打的挺火热,战争一场接着一场,所以就通州稍微发展了些,大量人力还在为生产技术并不算先进的农牧业劳作。 如今内部战争基本不会出现了。 正好。 在从倭国自发前来或进口过来的倭人铺轨机努力之下,从盛京到山海关的铁路终于修成了。 即便是马拉的货车,在铁路上的运载力也远超大部分货运马车。 又因为马拉火车无法长时间运作,所以这铁路是随驿站一同运作,每跑一截路段就会更换马匹。 说来也是奇妙。 这短途换马操作,居然使得这条铁路上货车运转的速度相当不错,朱由检看过并评估后,发现这速度甚至超过了十九世纪的蒸汽机头火车,也就是单车次运载力和蒸汽火车没法比。 这一条铁路也会慢慢往京师,天津,还有张家口,保定,常山,太原等地延伸。 而朱由检也顺着纸面上的铁路线,为关内各地区划定了诸多未来规划。 “天津港,盖州港,大连港,九连城港与海参崴港,这几处,争取两年之内陆上铁路线联通起来。” 发展就得海陆并行。 朱由检要利用关内人口,带动关内发展,然后巨大的重担就落到了正在铺设铁轨的工人头上。 尽管之后会有老爱家的精壮劳力来帮忙分担压力,这一条条轨道也必然吞吃下不少人的血肉。 而人命在别处不值钱。 在黑旗大清。 就格外的值钱。 九连城港。 又有新的贩奴船到了。 自从黑旗宝船打开了倭国的国门,将平户藩变成了黑旗出口和引进奴隶的口岸后,倭国内部人口买卖这门生意,就和朝鲜一样飞速兴盛起来。x33 朝鲜因为被掠夺过,内部顶过了大灾安顿了不少,反倒没多少奴隶可贩卖了。 倭国就不一样了。 物产本就稀少的岛国该有的自然灾害一样不少。 外加国民,贱民,部落民等分类,导致倭国贩奴业一兴起,就飞速超越了朝鲜,成为了对黑旗贩卖人口的第一国。 利润驱使之下,就连因海战与对马岛之事对黑旗不得不抱有恶意的幕府,都掺和了进来。 倭国本就在不断对九州岛以南与北海道的土人进行系统性的灭绝性掠夺屠杀,如今抓来卖钱再好不过。 贩奴船的船头将塞满了整个底仓的奴隶驱赶出来,尖叫着让他雇佣的浪人武士们上点心,一個个查验这些奴隶的状态。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破落甲胄老浪人挥刀直接斩杀了一名面色苍白站立都困难的土人奴隶后,熟练的抖去刀剑的血,顺势一脚将尸体踹下船。 随后他眺望看向了九连城港。 启用数年,九连城港口早已不是当初那缺乏修缮的边境城塞。 而是因为海贸和奴隶贸易异常昌盛的海港城市。 黑旗辽东特有的多族类人口混杂期间,各种文化碰撞,又以汉文化为主体互相碰撞之后,使这里色彩斑斓。 让白发苍苍的老浪人只感觉身处梦境,落入了传说中妖怪们结成的市集之中。 “这便是黑旗。” “哈!你擅自杀了这奴隶!我要扣你俸银!” “他病了,不好治。” 老武士冷眼看向奴隶商,让他一个寒颤,随即狞笑就变作谄媚讪笑:“玩笑话啦!大助君乃和歌山有名的浪人武士,更是懂得汉话,此次来到黑旗必然是飞黄腾达的,我怎么会随便扣您的工钱呢!” “只求死于战阵,不求什么上位。” 大助摇摇头,只一摊手:“把钱结了吧。” “额好!” 从奴隶商手里拿到了护送船只抵达黑旗的工资,大助下了船,按照之前在平户藩探听来的抵达黑旗之后想要以武士身份从军的方法,找到了当地倭人的商铺。 还未进门,商铺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见大助老迈模样,出来的倭人女子皱眉道:“阁下这般年纪怕是不好在国主大人麾下效力啊。” “不求效力于国主,只求得某位大名垂青。” 倭人女子闻言却笑:“那阁下还是请回吧。” 大助顿时不悦,但还未等他摸上腰间刀柄,女子就道:“效力于黑旗,须知上位只有国主,大名乃国主之奴,武士旗丁亦是国主之奴,只不过是效力于国主之奴麾下。” 说完女子径直道:“阁下已年老,如今就算是年轻的浪人武士想要直接入旗成为武士旗丁也不可能了,若没有百十两银子购置一身全甲,那阁下就得展现下其他本事才能得偿所愿了只读过倭文倭书,写倭文字是不行的。” 大助顿时明白了,急忙以汉话道:“我会读写汉文,更通经意。” 倭女随即大喜,直接殷切非常的整个人贴了过来挽住大助臂膀! “那可太好了!阁下请随我来!温习一番过后只要通过粘杆处的考试,莫说旗丁,阁下今后或能成主子呢!还请您道出姓名,奴家这就叫人帮您报名!” 大助闻言沉吟片刻,只道是在这异国他乡,或能寻得解脱乃至求得一报,无需再隐姓埋名,于是淡然开口。 “真田幸昌。” 第五百四十九章:人才啊 名字出口,倭女动作一滞,随即狐疑的看向真田幸昌。 这个名字,是巧合的可能性很大,但老浪人的年龄吧再加上这个名字在倭国由于和‘日本第一兵’挂钩。x33 倭女专门在这里接待一些自命不凡,或是真有些本事的浪人武士。 从一开始对话她就知道眼前这老武士有些文化底蕴在身上的。 她自己做这工作,也有些文化在身。 对于倭国一众大名,贵族的姓氏,其中一些家族的历史还有倭国本身的历史都有些了解。 “阁下与真田家” “我便是真田左卫门佐信繁之子,如假包换的真田幸昌。” 倭女愕然道:“可” 真田幸昌摆摆手,没有要给人讲解自己假死之后苟活于世的数十年,只道:“还请继续说之前温习考试的事情吧。” 他不想声张,也不想讲故事。 但九连城本就多倭人,更有黑旗武士驻防当地。 在真田幸昌来这里之前,入港处就已经登记过一回了,不然领不到入港暂住证。 很快。 昔日‘日本第一兵’的长子死而复生出现于九连城的消息不胫而走。 其余族类对此多无感,但倭人,特别是武士,极度怀念早几十年战国乱斗环境的武士们就很在意这个。 也是非常迅速的,在九连城的浪人武士和黑旗武士大多下了定论,这就是一個以‘真田幸昌’名讳示人,可能要以此招摇撞骗,败坏真田家名声的老无赖浪人! 真田家在黑旗内啥也不是,只在倭人中或能有些名声。 但假借已战死武士的名声在黑旗晃悠,武士们不能忍这个。 所以翌日,真田幸昌落脚的宾馆下头就围了不少人。 叫嚷着让那老无赖下来受死。 受死不受死的。 真田幸昌还没下去呢,兵马司的人来了。 也是武士出身,以旗丁身份在兵马司供职的一伙人挥舞着棒子给宾馆下面围拢的人松了松筋骨,随后,他们的头儿进了宾馆里头。 找到了真田幸昌的门前,直接给拉开了。“这种时候还有闲心看书?” 真田幸昌刀刃横在身边,一手持刀一手持书,瞥一眼进来的人道:“我是来投效黑旗国主的,不是和他们争辩我身份的。” “你当真是幸昌?第一兵的儿子?十二岁就上阵杀敌讨取敌将首级的人啊!” 进门的兵马司头领兴致勃勃的上前,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真田幸昌。 “往事羞于提及。” 兵马司头领笑着摇摇头:“那不成,下面的人因你聚众闹事,你得把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咱得上报给兵马司佥事大人,此外 相川一木大人知会过我们注意来到黑旗九连城的能人异士,你要真是幸昌,就算以你这般年纪,一木大人也定会以礼相待的,说说吧。” “唉。” 真田幸昌喟叹一声。 暗道也好。 本就是换一个地方博出位,或许能加快积攒声望在权贵面前露脸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挺好使。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是正好站在了风口上。 黑旗超勇摄政王下令在倭人群体中选拔人才,目前在黑旗的倭人中最为显贵,已是男爵的相川一木为了更进一步,于是上行下效,在九连城的倭人们注意着‘能人’的出现。 帮助扶持也是为攀附结伙,将其推举到黑旗王的视野之内。 可惜,光是能读写汉文这基本条件,就刷掉了九成九的倭人。 也是因此。 真田幸昌远洋到了这辽东,心底也没啥负担了,将自己身份,经历全盘托出后,也是高分通过了粘杆处招纳倭人人才的试卷考核。x33 铁路列车和驿站共同运作,真田幸昌的名字,简历就和其他几名勤奋学习通过了考核的倭人一起摆在了朱由检面前。 而朱由检看到之后,也是眉头一挑。 这假死改名换姓套路挺眼熟啊。 “此人简历有详细的吗?” “回主子,有。” “呈上来。” 片刻之后,朱由检粗略扫过真田幸昌一生。 昔日战败后在一僧人的帮助下假死脱身,然后在亲族的帮助下,以僧人的身份苟活多年,之后实在耐不住性子重新举刀成为了一名浪人武士,在倭国多地游走,但因身份始终不敢投效某位大名。 之后听闻黑旗接纳浪人武士,这才赶来闯一闯。 “授此人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一职,往对马岛黑馆,在黑旗水师下听用。” 以往其他通过考核的倭人顶多捞个旗丁身份,但这有趣的经历让朱由检破例直接授官了。 只不过多为了逃避故国而来到黑旗的真田幸昌直接被丢回了对马岛,他作何感想暂时还不知道。 毕竟招纳可为黑旗大清朝廷纳用的倭人,本就是为了用来对倭国办事的。 其他地方还不至于专门要用到倭人的人才。 朱由检真正需要的主力人才,还得是教育和科研方面的。 黑旗就缺这个了。 能打仗的杀才遍地都是,但能读书识字的人就少的可怜,能够肩负起大国科研进步重任的,更是稀缺,即便朱由检心底有人选,那人也在南方,不太可能跑到北方来为建奴和野人效力。 粘杆处绑架个写小说的,人都宁死不屈呢。 气节这一块儿,有时候实在惹人为难。 好在教育已经起步了。 辽东的学校开始运作了,教出大才不太可能,但扫盲估计可以。 关内的学校教育基础和教育资源肯定就要好一些,所以朱由检也直接转移重心,将发展扶持科研这事儿着重放在京师。 “对了,朕安排那一伙试制‘电报’的人何时能到京师。” “回主子,明日就能到。” 朱由检点点头,一挥手道:“取纸笔和绘图工具。” 嗻! 电报机的制作问题挺多。 涉及到了电,也就和之前那些个枪械不一样,算是真正超出了大明工匠的认知范围,理解起来就有些艰难。 照着图纸把机械搞定了,线路却难搞定,还有电报的‘电’就更难以把握了。x33 朱由检也是明白,这事儿他得亲自把关乃至亲自操刀才有可能办成。 正好要在京师大力搞科研,干脆就把电报这项目给挪过来。 第五百五十章:牢牢控制 也是实在太忙了。 不然朱由检上点心给弄出一个来问题不大,可电报机一个两个的又不顶什么用,制造出来,研发出来肯定是要大量产出供政府和军队使用的。 得让下面人做制造的主力,以黑旗现有的工业环境弄出来,这样顺势就能开始批量生产。 今时不同往日,像双管猎枪那样先盘出来然后慢慢逆向开发生产线的套路,所需要的时间朱由检是不能接受的。 以前忙。 最近只能说稍微松快了些,电报的功能对于目前的黑旗也格外诱人,让朱由检这才不得不抽出时间。 电报这边图纸和关于电力和线路的理论洋洋洒洒写了一些。 就得按照排好的日程处理其他事儿了。 也让朱由检有些怀念最初带领老黑旗的那一段日子,主要就是清闲快活,亲自上阵打打杀杀,痛快得紧。 正翻看折子呢,粘杆处急报。 从南边送来的。 如今南京方面,大事急报也就两個人能发过来。 南京锦衣卫都指挥使梁羽,身上扛着好几宗大案,时刻都有可能掉脑袋,以至于王承恩都得帮着打点一下,若真被拿下了要掉脑袋了,就赶紧给狸猫换太子送到北边。 还有就是王承恩了。 所以南京急报也就只有朱由检有资格拆开,其他人传个信封都得被问两句话且密切监视。 而朱由检持刀拆开后,发觉这稍显厚实的信封里,梁羽和王承恩的报告都有,放一块儿了。 先看王承恩的。x33 他说的是下南洋的先遣船队的事儿。 隆武在他唯一的独子遭到刺杀后,直接让王承恩和南京宦官集团所代表的阉党猖獗了起来,以此对抗在他眼里并不是那么‘正’的东林党。 同时北方战事大量兵力损失,土地沦陷,对大西的作战也是纠缠成一团,大明以优势兵力打出了拉锯的效果,所以也需要更多的财政支出拉起并强化军队来稳定局势,防御黑旗大清的攻击。 也使得隆武不得不更依靠王承恩。 所以放任王阉王承恩麾下的南洋公司下南洋,开海路商路,和郑家斗一斗。 王承恩信件中说的,也就是和郑家斗这事儿。 郑家,郑成功已经算是彻底和郑芝龙从势力上分割开了,一个在陆上安家忠诚的效力于朝廷,一个依旧在海上做依附着大明的官方海盗和军阀。 而王承恩的南洋公司大型船队大张旗鼓要出海远洋开航道,走商路,算是要‘入侵’郑芝龙的势力范围了。 上折子阻止失败,派人想要混进停驻的船队搞破坏也失败。 剩下的就只有领兵施压。 但是。 当满载大炮的黑旗宝船游走于大河奔着大海而去时,郑芝龙就知道光是在大河上,他的兵力和船只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这庞大的巨舰的。 所以他只能放话,要在海上摆下酒宴恭候王公公的船队。 其他人或许不是很了解,但朱由检知道,王承恩似是将效仿郑和下南洋当做可能是他毕生最高的使命。 所以朱由检提笔就在王承恩这折子上写下了准字。 郑芝龙要动老王下南洋的先遣船队,老王生气了。 非但请命与郑家在海上正面交战,还请求让黑旗水师配合,一同夹击郑家。 “速速发还南京,再传一句口谕,大胆去做!” 郑家或许有功于大明,但该揍就得揍,眼下也正是揍郑家的好时候。 说完朱由检看向下一封。 梁羽的。 大明太子在黑旗大清手里的消息已经到南京了,算是洗脱了隆武帝身上一部分嫌疑,但定王和坤兴公主失踪这两口锅还在他背上。 只不过朱慈烺已经是前大明太子了。 如今的大明太子,乃是隆武帝长子朱琳源。 原本的太子失踪大案,也早就变成了太子遇刺大案。 梁羽说的也就是这太子遇刺案。 前面三个失踪案他啥也没查到,但这次的太子遇刺案,梁羽却是顺藤摸瓜一路查了下去,然后顺势就查到了大明福王朱由崧的头上。 且证据确凿。 只不过,目前他只给隆武上报说朱由崧嫌疑很大,还没有把切确证据摆在隆武帝面前,而是送到了朱由检这里。 朱由检也不得不重视。 大明要是打个内战,西贼指不定就能出蜀中祸祸南方大地了。 ‘谨慎查办,必要时可赐死福王及其家眷,若隆武问罪,就来北边。’ 轻柔落笔,这一封折子也得尽快发回南京。 此时朱由检又更对电报心怀希冀了。 怀着这一份希冀,前往工部安排的作坊亲自督造电报器械的日程安排前头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项事务。 接见阿济格。 “传爱新觉罗·阿济格~!” 宦官一声吆喝。 唤醒了在皇城武英殿外静静等候的阿济格,一回神,他就不免抹一把头上冷汗。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刚才的阿济格在回想自己最初与黑旗兀儿特在老林子里会面的那一幕,以及这些年黑旗兀儿特的发家史。 越想越忧愁。 这是个怎样的怪物啊。 不只是邪术。 他所蛊惑的那些人,那些人的智慧与能力,是远远不及那兀儿特的,就算没有邪术,兀儿特也是个异常恐怖的怪物。 面对这样的人,阿济格只能一咬牙! 送上门任其利用!不会死的! 尽量离远一点,邪术不一定能影响到自己! 如此想着,阿济格踏步进了武英殿之中。 走着走着心态也变了。 死就死了! 如此心一横,阿济格反倒不太怕了,只想着不能露怯! 于是他昂首挺胸的进了大殿门,眼睛一瞪就看向了盘踞在大位上的朱由检,身子因激动紧张而战栗但也不跪,只是稍一欠身。 “见过摄政王!” “好好好!英王无需多礼!” 朱由检要掌控八旗最后一旗,也不吝礼遇,庞大的身子站起,三两步殷切的要上前演一出把臂热情邀请阿济格落座的戏码。 却不知这一下让阿济格心头惊骇! 眼见朱由检靠近!下意识后退两步! ‘完了!看来终究免不了邪术加身!’ 而朱由检来的快,一把就给他扯住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乱麻 一瞬间,阿济格如遭雷击! 脑内万千思绪凝滞,只看着自己被逮住的手,朱由检若不开口,他怕是得愣住许久。 “还请英王落座。” 阿济格一副幡然醒悟模样,任由朱由检半牵半搀扶着拉到了大位旁边的椅子上。 但心底早已如掀起惊涛骇浪。 前一刻想着是自己有没有沾上邪术? 心智还能把持的住吗? 下一刻就是想着这兀儿特要干什么?这般虚伪作态? 朱由检倒不觉得自己虚伪。 态度就是态度,合适的态度给合适的人。 热情到位了,那对正白旗的安排朱由检也不会藏着掖着。 “英王识大体,心怀大清不与反贼同流合污,本王甚慰,在此特谢过英王!加赏单子就直接送到京师英王府中了,今晚我府中设宴,万望英王到场一扫我俩嫌隙!” 事儿得慢慢谈。 先不管阿济格什么公事私事还有满脑子有关于邪术的胡思乱想怎么回事,朱由检只关心他身后的正白旗。 安插监察官员在正白旗中,让其俩嫡子都留在京师英王府内,并在皇城中做个侍卫也读读书。 还有控制正白旗内的满人丁口,让满人这一群更加细碎的分化到八旗,黑旗当中。 同时也为正白旗指出将来的发展路线。 本来在朱由检预期中,整顿八旗后,八旗在大顺可能会接受招安的期间,他们的目标将是卫拉特。 豪格造反的时候就想要拉这么一条大腿过来。 可惜卫拉特蒙古诸部的盟主孛儿只斤·图鲁拜琥只是身居拉萨,对于汉地以及内蒙古,外蒙古的情报不甚了解,知道的不多。 且响应豪格造反也只是因为豪格有些宣称和法理在身上。 他礼貌的应和一下,实际上根本没在意这个,远远观望了事。 而靠近内蒙古草原的卫拉特部族,但凡知道点大清内幕的,和内蒙古诸多臣服于黑旗臣服于大清的蒙古部族有联系的。 就没一个来帮豪格的。 等豪格完蛋了,朱由检更是收到消息,固始汗召集卫拉特各部首领二十二人联名奉表上贡,朝贡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延续了早年向大清上贡臣服的事儿,直接归顺了。 固始汗还提前送了折子过来,请求黑旗摄政王调解卫拉特蒙古与喀尔喀蒙古部落之间的诸多冲突以及领地纠纷。 卫拉特暂时不是问题了,让准噶尔部真正崛起的噶尔丹,如今才六岁,可操作空间很大。 所以朱由检只能让阿济格麾下的正白旗走的远一点了。 嘉峪关。 昔日大明控制河西走廊,也为维护丝绸之路而在陕甘西北修造的雄关,当时也号称‘天下第一雄关’。 可惜这规模异常宏大的关隘,天下第一雄关,在大明尚且还算昌盛的时期就多次沦陷。 其中驻守的游击将军亦屡屡殉职战死。 大明也是早早的在崇祯朝之前就失去了这关隘的控制。 到如今,这关隘依旧被叶尔羌汗国控制。 而叶尔羌汗国还未向大清称臣纳贡。 朱由检觉得自己这個大清皇父摄政王兼大明皇帝,对嘉峪关自然有着两份宣称理由。 于是阿济格吃了个席。 得到了他来之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军备支持。 粮饷供应。 从其余八旗中调集换旗补充正白旗的丁口。 还有一副‘西域全图’。 “王爷,这又是监军,又是御史,还要旗下多设一个梅勒章京,这分明是把咱们正白旗盯的死死的啊!” 有得就有失。 阿济格觉得手下奴才说的这也算不上失。 之前多尔衮摄政时为了控制八旗,也多用汉臣来监视八旗内务,监控军队。 和兀儿特吃了一顿饭,饮了几杯酒过后,阿济格只觉得兀儿特很敢。 前脚平定了八旗,眼瞅着秋后就有一大批老爱家的人要被砍头。 还敢如此重用他。 还敢下力气扶持正白旗。 有邪术就能如此有恃无恐吗? 对此朱由检只能说阿济格的见识已经跟不上黑旗的发展速度了。 武备方面。 常规的鲁密铳和重甲,胸甲,红衣炮飞雷炮,震天雷之类的丢给八旗,对八旗来说就已经是顶顶好的装备了,甚至装备上之后,八旗就已跻身当世顶流,能撵着全球绝大部分的陆军猛揍。 而黑旗最先进的黑铳,手雷,半身板甲,极高的火炮装备率,加上位于辽东强大的工业基础。 阿济格所理解的大力扶持,和真正的大力扶持完全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 阿济格目前是不敢有逆反心思的。 他连夜离开京师到了城西,见到自己俩儿子后,立刻就举起了巴掌。 一人一大嘴巴子。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跑去劝降济尔哈朗的劳亲!是你的主意!?” 劳亲只能咬着牙点头。 按以前是要接着打的,这回阿济格却是没打。 从皇城出来后他就感觉有些乏力疲惫,简称心累,还有浓厚的挫败感。 “日后你们在京师要时刻小心,不能作恶不能随意造次,免得到时候为父救不了你们。” “阿玛?” 阿济格心乱如麻,不想多说,只一摆手:“为父就在这大帐歇息了,你们出去。” 昔日一老林子里的野人,今日在他面前以上位者的身份和他把酒言欢。 当时只想着附和。 他本性又是猖狂跋扈之人,全因恐惧邪术而退缩,现在只能一怂到底。 火气一压再压。 到今日一切都成了定局。 他本性也被彻底压垮压服了。 让他心底实在不是滋味。 越是不好受就越是纠结,越是纠结,在阿济格看来,就越有邪术作祟乱心迷性的迹象。 更生惧意。 到最后,他脑子里反倒就只有兀儿特给他的那一张图了。 嘉峪关,吐鲁番。 离京师远,离辽东远,离野人远。 越远越好。 只要离的够远,他也能图个逍遥快活。 这想法犹如魔咒在阿济格脑子停留了许久。 直到他又幡然醒悟! 这岂不正中那兀儿特下怀?这不正是他吩咐的? 三更半夜的阿济格一身冷汗止不住! 宛若惊弓之鸟。 第五百五十二章:大世界 阿济格还是吃了脑子不好使,又喜欢用脑子的亏。 平日不理政事,其他事上却是一套又一套的。 不管怎么说,朱由检给的条件他没法拒绝。 不管是接受了乖乖往西北打。 还是接受了黑旗援助扶持,然后搞些拥兵自重,妄图裂土封王的操作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先接受朱由检的安排。x33 在这个基础上,就算阿济格不往西打,那日后黑旗换个人来做这事儿也是比较轻松的。 所以说一個特务机构的权利被放纵的同时又被牢牢控制,其所表现出的能量异常恐怖。 正白旗只要接受了黑旗的扶持调配,内部很快就会被渗透成筛子。 同理。 大顺也差不多。 和黑旗掰扯了许久,在这年头已经是大龄未婚青年的朱慈烺终于是讨到老婆了。 婚礼在两国交结的韩城县敲定开办。 这小县也久经战火,略有些破败,但政治联姻的大婚不一定需要什么奢华的殿堂和万众的拥护,只要双方谈事儿的人都到场了,还有的礼仪和流程走完了,那就一点问题没有。 县城里的小民也是没经历过这等大事,两国的精锐护卫和许多的重臣大臣都在这城里,县城如今人声鼎沸,周遭更有大片的饥民乞丐赶来要沾沾大明太子的光。 而在婚礼开办之前。 大顺皇帝李过经过诸多的试探之后,终于如愿见到了朱慈烺和李岩。 双方各自带着寥寥几名亲随,就这样在一座小院儿中会面了,小婢女一壶清茶给三人沏上,大顺的未来就在这场对话里了。 “军师,过是否还能信你?” 一开口,对面李岩面上就有些挂不住,苦笑道:“罪臣不惧死,定当知无不言。” 能活着站在李过的对面,他这句话显然没啥说服力,尽管他之前确实是死志满满。 李过闻言却是如释重负:“那我就直接问了,崇祯皇帝为何要化名为兀儿特,以野人之身和建奴委以虚蛇。” 此言一出,朱慈烺和李岩面面相觑。 他俩还真没料到这个。 本以为李过是要试探李岩和朱慈烺,想以此套出黑旗未来对大顺的安排,或是要和两人谋划一番脱离黑旗回到大顺这事儿。 但一开口,对话就有些失控了。 “将军如何知晓的?” “皇帝遣外夷传教士为我大顺皇帝敕封神位,更受命道出实情,皇帝随后将这消息转告了我,我多方查证之后已肯定了八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 好好的汉人皇帝,怎么成野人鞑子了? 而且已经掌握了北方大局,更让关外草原诸蒙古俯首,为何还要做野人鞑子? 做鞑子还能上瘾的? 为啥呢? “这罪臣不知道。” 李岩自然是答不上来的。 不是他没想到什么神佛迷信说法,而是锦衣卫内部的神皇信仰和天授使命论没有辐射到他。 朱慈烺倒是知道些。 但他没说,他寻思着得维护下父皇,还有父皇的正在做的事情。 所以朱慈烺选择直接摊牌:“将军既知晓我父皇已执掌清国大权,当识时务知大体,清国黑旗八旗两军皆是虎狼之师,而顺国疲弱,不能久支,我父皇悲悯陕甘两地百姓故不愿动兵,也不计前嫌,忘却闯军罪孽,还望将军为百姓计,也为顺军计,当三思。” 李过闻言一摆手:“这事还早,现在听你们这一说,那崇祯皇帝确是在京师做野人王没错了,其他事情等殿下与我家小女完婚之后再说!” 没得到细致答案,李过也没给朱慈烺两人好脸色,朝着朱慈烺质问道:“那我再问,你那兄弟妹妹也成了野人,领兵征战也算有些本事,你呢?你日后如何在清国于明国之间自处!?” 说罢还咬牙喊一声:“荒唐!” 也就是这份荒唐,让他一时间有些拉不下脸。 只能慢慢的拉,不能拉多了。 就像这招安似的。 不可能一次性就全给大顺吞下了。 李自成在时,大顺都不是铁板一块,也就是李过和高一功这俩大顺架海紫金梁抗住了老李的权威,不然以老李重病良久的情况,大顺内部安稳不了。 如今李过即位,还未正式登基,大顺内部的不稳定和分歧就更加严重了。 这次联姻在大顺内部就有不少反对之声。 之后的招安必然艰难。 而李过迟迟不正式即位登基的原因也是因此,是为了以后随时变换立场做准备。 眼下他这一句话给朱慈烺问住了。 可一个人冒了出来。 程阔施施然从院门后头走出来,朝着李过道:“殿下今后如何,陛下自有安排,而将军心中疑惑就先留着,过阵子我大明崇祯陛下将离京师,前来主持太子殿下大婚,将军可静候陛下前来,亲自求见询问便是。” 而程阔说话间。 之前在场内端茶倒水的小婢女却是有些站不稳了。 宗敬子前不久刚被粘杆处审查并且教育过,因为有林旺给背书担保,所以自然成为粘杆处在编人员,拥有时刻随身伺候朱慈烺的权利,一些特殊场合不用避讳她。 相应的,若是她有什么泄密通敌渎职搞阴谋之类的操作,也会死的很惨。 经过教育后,宗敬子明显感觉这份职责的沉重。 这些天上岗之后伺候太子倒也没听见什么猛料。 但这回是听到了。 而且格外的猛。 对她这个几个月前还在对马岛城里吃着简朴餐食,做着各种倭国贵女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整个世界仿佛就只有对马岛的她来说。 这完全不只是打开了新世界那么简单。 本来以为学的够多了,勉强知道了大陆世界的广阔和大陆世界的格局。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啥也不知道。 “你今后,既是我与太子殿下之间看不见的丝线,也争取是将来黑旗经略倭国的最大助力,身为女子伱很聪明,所以你得尽量把这份聪明材质,彻底的发挥出来。” 林旺送宗敬子来之前说了这一番话。 如今没由来的再宗敬子脑中响起。 她听得了对她来说难以理解的隐秘。 这边是对顺国的招抚,在宗敬子看来就是日本的前车之鉴。 让她稍微醒悟之后,就兴奋至极。 她一步步向上,终是明白了自己撞上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且飞快的理解了。 林旺说的没错,她真的很聪明。 现在她想要知道更多,甚至为此心里提前就将倭国视作了知道一切的代价。 第五百五十三章:切割 宗敬子还未学到‘大义’这一环。 就连所谓小节都没有。 比起倭国,她更在乎自己长大的对马岛。 倭国的武士们也差不多。 乱世战国使得武士们只知领主而不知幕府将军与天皇,更对幕府政府无感。 即便当今倭国天下由幕府布政,但下面各大名还是努力维持住了这种局面,同时开始慢慢的强化所谓武士精神。 从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 渐渐演变向无条件忠于君主,且绝不可违逆君主。 而遍地都是浪人武士也使得这思想加速发展了。 毕竟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所以黑旗对于浪人武士就是一个新的理想乡。 真田幸昌刚刚收到了黑旗大清朝廷让他前往对马岛为官的消息,使得他有些惋惜的喟叹,颇有些不舍。 九连城是个好地方。 既然是进口大量倭人的港口,这里居住最多的自然也是倭人,他们最欢迎的也就是自发跑到黑旗来的倭人,可以任由他们摆布。 不少刚抵达这里的自由身倭人,稍不注意就会被本地倭人卖了。 还得让被卖的倭人帮着数钱。 但对于真田幸昌这类身怀勇力的武士来说,这里就是天堂,摆烂都能活的痛快的天堂。 “幸昌君,听说你已经被国主大人亲自录用,成了黑馆的佥事大人!?” “是,最多还有五天就必须登船前去上任了,信一君,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九连城任职吗?” 人一红,关系就来了。 真田幸昌通过了考核被粘杆处录用并入册时,九连城一些当官的倭人就跑来结交了,如今成了佥事,自然有更多人来攀。x33 “还真有,对马卫指挥使,也是黑馆参事大人的顶头上司,您要是能与指挥使大人说上话说不定可以。” “那还是算了,可惜之前说好的要去看看盛京。” 已然蓄发易服扎着简单的辫子的武士信一殷切的凑过来,落座在酒桌边摆手道:“没什么好看的,明人从海的另一边,那边的京师的更南边不断的跑过来,如今的盛京已经成了汉人的地盘了。” 说着信一饮一杯酒,凑近了些道:“幸昌大人也是要返回故国了,黑旗水师打的幕府签下条约,海禁逃人在平户藩城不会被抓,今后或能以真名示人!也让幕府知道当年那第一兵的” 幸昌径直一摆手打断他道:“没有日本的真田幸昌了,只有黑旗的真田幸昌,我与真田家再无瓜葛。” 对面信一稍微一愣后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没有日本的武士信一,只有黑旗的信一,幸昌大人教诲,值得所有黑旗武士聆听啊!”x33 幸昌是念在不能给真田家惹麻烦,当年假死为僧之时,真田家还是暗中送了点吃喝用度什么的。 而信一等一众黑旗武士嘛。 大多就是要彻底切割了。 不只是和老家切割,还要和黑旗绑定。 毕竟倭国海禁还用不着他们,出来了回去就得死。 “倭人闹大乱子了?帮派打起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切割动作,焦伯庆这边儿收到了关于倭人闹事的报告。 “是因为大人您之前让相川一木协助处理倭人帮派的事儿。” 报告摆上来一看。 几个大的倭人帮派在相川一木的号召下合并组成了‘黑士组’,然后在辽东几個大城里搞事只为将所有的倭人帮派吞并。 最近打了两场大的,死了不少人,这事儿成了。 报告里不但有这帮派混战的内容,还有‘黑士组’几名头领向辽东布政司总督府递交的‘请命书’。 请求官府在选择一些低阶公职人员时多多考虑他们‘黑士组’,他们今后也会自发维护所有城市的倭人区的下层治安云云。 并且这请命书里还做了下自我介绍。 黑士组的宗旨就是确保在黑旗的武士务必要‘尊王君,禁篡弑’维护黑旗并且将这精神传播出去! 此外还有几个头领名字,所学武艺刀术流派之类乱七八糟的。 “还行啊,闹大乱子就只是为了被招安。” “好叫大人知晓,九连城最近来的那什么浪人太多了,他们是想两道通吃。” “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看似黑帮统一问题很大。 但这对辽东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甚至可以用倭人的自保行为来理解。 黑士组? 城里横不起来,出了城地广人稀,多的是无人区无法之地,老黑旗部落,蒙古部族,还有抱团生存的汉人碉楼堡垒宗族,哪个不比他们凶。 再者倭人有黑帮。 其他族类也有,甚至更加猖獗。 也就是黑旗军队太强了。 还有粘杆处在,给压的死死的只能在社会底层蹦跶,不然黑旗内部早就得开始狠狠的扫黑了。 只能说黑帮斗争,只是黑旗内部诸多势力族类在械斗和火并这两种选择之前的下位替代。 并且倭人已经是辽东比较稳定的族类了。 黑旗城那边冒出来的野人越来越多,一个个根本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无天。 还有那些蒙古部族,偶尔做做强盗那是人家的族群文化,有机会就不落空。 “让他们把械斗时杀了人的交出来问罪就行。” “这大人,不至死罪的人已经投案了,死罪的直接自杀了,切腹自杀。”x33 “啧啧” 焦伯庆摇头咋舌,随后一摆手:“那就这样,这黑士组给京师陛下那边去一封上报一下,这儿,赶紧把这发往通辽吗,那帮子毛夷出力少屁事还多,早该发配了。” “嗻!” 一声令下,朱由检让哥萨克派出一个牛录,且其中至少半数都必须是哥萨克人前往外蒙古买卖城服役的命令奔着通辽去了。 草原终究遥远,买卖城距离京师两千里,真正走到路上了弯弯绕绕,传递信息异常的艰难。 说是要修路,但这路能修到乌兰巴托都是遥遥无期,修到买卖城更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但朱由检好歹是得到了买卖城送回来的折子。 知晓了买卖城驻军在当地的行动,还有占领了贝加尔湖以南的哥萨克城堡这事儿。 所以朱由检大手一挥,除了原本的买卖城将军外,又多设了一个上乌金斯克将军,并且将在通辽久居,并且已经被黑旗养熟了的黑旗哥萨克撵过去,帮助两名边塞将军处理对布里亚特地区的事务。 第五百五十四章:海上新秩序 “啊!?” 但这消息对于哥萨克们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当初他们这一伙哥萨克为黑旗卖命之后,朱由检寻思他们可以为黑旗招来更多的哥萨克,于是给了两个牛录的官职。 后头他们确实也招来了些哥萨克,也在正常出兵服役。 但作战方面只能说没有怯战,毕竟黑旗大多时候都是顺风仗,他们也没有表现战斗意志的地方。 而一群自耕农,也就是没有田土产业只能自己找荒郊野岭开垦田地,要不是受到了沙皇俄国西伯利亚总督征召否则就是一穷二白的泥腿子。 摇身一变成了黑旗内有大片土地的贵族骑士老爷。x33 奋斗了几年富裕奢靡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老农没太大的野心,本想着就以牛录之职混吃等死的莫洛斯听了旨意,本来就跪着的,身子一软整个人都塌了。 好日子一转眼就没了啊! 要北上两三千里啊!跑到贝加尔湖! “服,服役多少年来着?” “最少三年。” “啊!啊!” 不敢在传旨的人面前哀嚎,莫洛斯只能面目狰狞的强颜欢笑。 传值的粘杆卫见状拍拍他肩膀笑道:“将军苦等多年,终是受了重用啊!那草原买卖城本来就只有一个将军的,现在有两位将军了,您这一去指不定多一位将军呢。” “嗯!” 莫洛斯内心苦楚不敢明说。 王承恩也是。 王阉心里苦。 王阉不好当啊。 隆武帝几年耕耘,终是不再畏惧昔日阉党宦官乱政,本着自己有些能力,同时也是在儿子还有自己的人生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放开了对王承恩的诸多限制,抛下了诸多猜忌。 也让王承恩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朝臣的弹劾,还有之前还算处得来的那些大员的反目。 市面上乱七八糟诋毁他的段子。 也波及到了他麾下一些個厂子,整个工业区都成了王阉党羽。 朝中真正的王阉党羽和东林也打的不可开交,全仰仗王阉本身权势在于工业区,在于商业,在于能给隆武赚钱,不然刚起步的新阉党早就被东林党给撕的稀碎了。 最近东林众正也是狠了心。 王阉不好动,都知道工业区乃国之重器,国家经济和那儿已经分不开了。 东林也等着把王承恩弄死然后赶紧接手呢。 所以在不断尝试分割工业区诸多工厂控制权的同时,他们闹到王承恩老家亲族那儿去了。 大明百姓或是知道些事情,所以王承恩还不至于成为全民公敌。 但向来自觉避嫌安稳过日子的亲族受不了。 “实在不行都搬过来,搬到这边来。” 这些事儿实在糟心王承恩也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能如此应付然后继续窝着。 窝在工业区里避避风声。 顺道念着他的海事。 之前上折子让朱由检同意黑旗水师在海上配合他派出的武装南洋船队,这事儿已经在办了。 海陆加急快马传信。 第一步成了,所以王承恩想要以此建立海上新秩序的折子以及方案也正在送往北京的路上了。 “今天郑家怎么说,上海县那边有消息吗?” 茶水入口没滋没味,只能问问海事或是关于他那朱由检陛下的事,王承恩才感觉自己的心有个着落。 “倒是有,不过是些小事,老爷您” “反正没事,说来听听。” 仆人忙道:“船上牲口死了些,查了后并不是有人下药,在上海县购置了,途中郑家阻挠了几回,但该买了买了,入海时也没有和之前在江上一样有船只阻拦” 正说着,外头有人疾呼:“老爷!海上急报!” “送进来送进来!” 王承恩腾的一下站起,边说着边自己去迎了。 一把扯过信件扯出来一摊开! 南洋先遣船队第一场海战打完了,来的比王承恩想的还要快。 船队顺着长江一路到出海口,在上海停靠做最后的修整,随后出海。 也是遵循了王承恩命令,船队出海后第一目标没有直奔南洋,跑到台湾岛,广州什么的,而是先往杭州,在杭州湾海域停靠。 就是为了等待黑旗水师的反应。 也是为了完成王承恩预想中的一场‘大戏’。 但这就不得不说如今的杭州湾南部的宁波,也是大明对外出口的一个官方港口附近的舟山岛了。 早年大明海防孱弱时,宁波港边上的舟山岛直接就是海盗倭寇大本营,中转地,走私地。 后头海防稳固了,情况稍好一些。 但舟山仍与走私和海盗脱不了干系。 如今大明吏治腐败,朝政笨重腐朽,更有最大的官方海盗郑家在海上肆无忌惮的活动,舟山岛的海盗自然又死灰复燃猖獗起来。 但寻常海盗可没有胆子袭击由三艘长逾七十米的巨舰外加近百艘大大小小的舰船组成的船队。 能有这胆子的,只有郑家。 南洋先遣舰队给郑家的压力很大。 郑芝龙为此已经坚定的站到了东林一边,强烈要求打击王承恩这阉党,同时又对宝船厂和其中工匠技术格外眼馋。 希望将这所谓南洋舰队,变成郑家,东林,以及其他豪族一同包揽的生意。 所以南洋先遣舰队在杭州湾外海停驻之时,一日清晨,三百多艘绝大部分都是小船,快船的海盗联军自附近海域蜂拥而来,前仆后继朝着先遣舰队发起了半自杀式冲击! ‘发炮以至水浇不冷,红衣炮自毁三门,被毁五门,贼势凶悍,登船而袭,诸船护卫白刃为战死伤甚多,事态危急,总管王为仁下令抬出卡隆炮,并使火龙焚船,战至日暮,宁波府水师来援,贼军方退’ 王承恩看着急报信件,多少有些目眦欲裂的意思了。 这一战下来,先遣船队中主要的大船是保住了,但船只遭到损害需要大修的就有二十艘!其中一艘宝船遭火船撞击!也需大修! 这可都是他的心血啊! 人员伤亡更是不小。 就这一遭,先遣船队直接废了一大半,得在杭州湾内瘫起码一个月! “学,学才啊!” 王承恩气的直打哆嗦,招手让仆人过来:“再去探探,派快船与黑旗水师接洽,再从上海县,杭州湾,宁波府买船!再集资!” 必须尽快将海上控制!建立新的海上秩序! 第五百五十五章:世界海权 宁波海战在王承恩这里是船队遭到了重创,损失极其的惨重,让他痛心疾首之余又是要购置战船,又是要催促已经被他彻底掌控的龙江船厂加速,还要再瞒着隆武帝运一批大炮到杭州湾,强化下先遣船队的战斗能力。 可实际上呢? 王承恩是只看到自己这边的损失了。 消息也滞后了,之前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先遣船队停驻于上海县呢。 如今来的这急报也没有将船队的战果描述出来,在打扫战场之间拟成并快马加鞭的送来了。 只有宁波府港口附近的人,在海上有幸观望到这场大战的商船民船,以及船队且战且退到港口,并于傍晚时分的晚霞下与海盗鏖战的人知道。 这场大战到底什么情况。 飘扬着大明三辰大旗的巨舰在海上如巨兽般不断喷吐着炮火,连绵的炮响让极遥远的陆地上人的直以为远方的海面有雷暴出现! 大片的小船快船靠近宝船船侧,一个个海盗明明面上满是绝望与畏惧却也不敢轻易驱船逃离,只因宝船上时不时就会爆出一团猛火喷吐下来!足以将快船上所有人都笼罩!使得他们进退两难! 说是要跳帮,实则真就是为了搏命! 宝船上的水手们经历了不少训练,但显然缺乏实战,面对海盗突击一个個神经颇有些崩溃的意思!不管什么手段胡乱都堆了出来。 然后全成了海盗船队的噩梦。 也让在海战边缘区域督战的郑家船上的人看的心惊肉跳,胆寒不已。 这边链球弹连人带船给绞的一塌糊涂,另一边火焰冲天起喷的老高,开花弹铺天盖地轰过来,小船不过擦一点儿边就只有船毁人亡的下场! 混乱的海战中先遣船队靠着三艘宝船巨舰作为旗舰,即便多船遭到海盗强行跳帮,依旧能够保持方向一致,船员虽是乱了,但大体上做到了抱团协同作战! 并且靠着三艘宝船强悍的火力作为锋矢和支援,船队形成线列是一路兜兜转转。 先是要撤回宁波港,结果后头有船被劫持又折返回去,掩护着船只搭上跳板把船救回来,想着能走了,但有船被火船炸瘫痪了,又上船索拖拽。 然后其中一艘宝船遭到重创,其余船只围绕着宝船愣是给掩护着慢慢回到了宁波港。 直到船队在宁波港口岸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范围内与依旧追击过来想要劫走一艘宝船的海盗又打了片刻,宁波府才动兵,水师过来解围。 解围的同时,还多次要求登船追索跳帮登船的海盗,说是可能藏船上了。 但一转眼宁波水师估计是掂量了下自己的火力以及海上海盗的惨状,果断知难而退。 而这场海战后续发酵也从先遣船队停靠宁波港这段时间开始发酵了起来。 黑旗宝船列装为主力战舰后的黑旗水师在海战上逞凶,但打的乃是倭国,离大明远得很。 这回大明南洋公司的先遣船队在杭州湾一战,算得上是近些年来大明规模最大的一场海战了。 一战下来,宁波府皆是传唱船队重创海盗联军的消息。 小民只跟风赞叹两声并热议不断,毕竟宁波海港繁盛,海上讨生活的人多,海盗少了他们日子就好过些。 同样赞叹的,还有宁波府的大群外国人。 小民百姓还因为东林党对王阉之说传播而不敢大肆庆贺,一伙子倭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就不吝对此发表想法了。 “我就说,宁波港和广州就是全世界最大最为繁华的港口,这里的船排成线能够将在地中海中间连成一座桥!大明国怎么会没强大的战船呢?” “不如无敌舰队。” “那是什么古老的老黄历了,都是已经沉在海底的老古董了!看看大明国的战舰吧,又美丽又强大!上头的火炮还有能喷火的武器!比荷兰人!英国人的舰船还要强大!”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这俩海权正落幕的在争辩,而当今海权最强的荷兰人则是理智的判断起了宝船的强度。 “二层甲板,至少八十乃至九十门火炮的巨型战舰,强大至极的一级风帆战列舰。” “但不可能强过布雷德罗德~!它是最强的,就算是撒旦化身的海怪都会在它面前退却!!” “英国人会尝到厉害的!” 荷兰人们很乐观。 但这只是普通的水手,商人们的想法。 更有文化一点的贵族传教士,贵族商人自然能看到重点。 “成功了吗?” “不行,尽管我表示每天都能光着身子让他们搜身,他们还是不让我上船,只让我在岸上协助他们修理,工钱倒是开的挺多。” “那维修火炮的” “不行,不只是我们这些侍奉天主的人,其他明国人靠近也会被赶走,他们甚至直接枪杀了被我命令赖在那儿的明国人乞丐。” 朱由检专门叮嘱过要严防死守,王承恩自然也将这教诲传达给了他的下属。 可大明士子官绅对这场海战的看法不一了。 阉党的船队嘛。 战斗力越强在他们看来就越是扎眼。 且这庞大的海盗船队强袭南洋公司舰队的事儿,宁波府的官绅不可能不知道,毕竟他们也掺和了。 大明海禁,仅有的港口内的海贸生意线是直接延伸到朝廷内的,以前银子要送到北京,现在就送到南京。 打点的银子和能赚银子的生意范畴也都是大致划分好了。 南洋公司这般大张旗鼓出来,众人并不太相信他们能开辟什么新航线,新商路,在他们的认知中,八成就是来抢蛋糕了。 王阉嘛,能干什么好事? “好!好啊!这王卿实在是” 只可惜他们这次就‘南洋公司船队枪炮众多,在海上发火如暴雷至一昼夜’来渲染王阉威胁论的奏疏到隆武帝手里,只让隆武帝龙颜大悦。 郑家当初在他即位登基之初还是嚣张了一阵子的。 郑芝龙到南京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将朱聿键架空控制,虽然并未得逞,但朱聿键心头警钟早已拉响,比起王承恩,郑芝龙这难以遏制的官方海盗才是大问题。 而南洋先遣船队表现出的战斗力让朱聿键倍感振奋。 第五百五十六章:大清啊大清 尽管朱聿键没有想要让大明成为海权霸主威震世界的野心,可大明沿海这一块儿他还是想要拿捏在手里的。 王承恩想要整顿海权秩序,朱聿键自然不可能不想。 但在他看来,郑芝龙在大明南海的海上势力已然是树大根深,难以动摇,再加上崇祯朝的招安,以及他这一朝不得不重用他,更使得这个海上皇帝又变成了福建土皇帝。 就这些稍微想想没个几十年能给拿下吗? 可这次杭州湾海战的奏疏外加锦衣卫的情报,还有朱聿键本就是南洋公司的股东外加董事长的顶头上司,多份情报传来,看的他眉飞色舞! 先遣舰队的战斗力远超于他的想象。 或者说,就他之前得知的关于黑旗水师依靠宝船打出的战果他都下意识给弱化了,如今看到先遣舰队一番苦战把大半个东海的海盗团伙打的落花流水,自然格外惊喜! 至于王阉的海上威胁论。 说的好像朱聿键现在能指使郑芝龙交出海权,再让海贸利益链专门为他服务一样。 如今的南洋公司先遣舰队,反倒是他的希望。 同时这可是久违的胜利啊。 虽然在海上。 但自朱聿键登基以来,小赢不断,顺贼那儿不时就有斩获,西贼虽然据守蜀中,但也捷报频传,只不过实控线却推进的极其缓慢。 可大胜少的可怜不说还有掺水的嫌疑,大败却是一场接着一场。 四镇如今就剩下黄得功一镇了。 北边看着越发岌岌可危,让他在南京坐着都感觉不安生。 这场海上的大胜,那也是大胜啊。 虽然船队受创,但朱聿键已经不太想让先遣船队继续南下远洋了。 干脆就在东海稳定海权,然后扩编直到能压住那黑旗野人的水师一头王承恩的罪责也算揭过去了 这边隆武帝想着先遣舰队能压住黑旗水师。 另一边黑旗水师总督林旺欣赏自己根据主朱由检赐下的诸多地图而改变绘制,标注了海域,海中地名,以及航线的渤海与黄海海图呢。 外头孙钦来了:“大人,各舰回报皆无异 x33常,先遣舰队正在起锚,已经准备出发了。” “哦,哦!就走呗反正都准备好了,按计划来,正常发旗号,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快滚过来,瞧瞧!” 孙钦嬉笑着过来看着海图:“有长进啊,跟着陛下的图学了不少吧!” “那是,看这儿,咱们过了济州岛就在海中间下锚,让先遣船队到花鸟岛,然后派小船与王公公的南洋公司船队接洽。” “然后还得等后续命令,王公公让咱们干什么还不知道呢。” “那只能是郑家啊。” 那确实是郑家。 黑旗水师在对马岛起航,王承恩关于海上对郑家的计划就正好在朱由检手里。 准字已经写在上头了,朱由检还打算给补一句。 提笔一挥,‘待此后当往大员岛向港城进兵,随后黑旗水师往琉球国,驱逐琉球国中倭人,并命其国向大清称臣纳贡,事成后回望大员岛,驻军岛上。’ 写完了他满意的点点头。 郑芝龙麾下有华南华东海权最强势力,但他这势力独立于大明之外,并不受大明掌控且在海事上也不受大明扶持。 阻断大明海上发展没啥,但黑旗的海上发展不能因他断了。 “行了赶紧发回去吧,此外再让粘杆处和内务府都和大明南洋公司接洽一下,投一些银子掺一些股份,让盖州港与九连城港,海参崴港都与南洋公司合作一下。” 折子递给在马车角落里候着的粘杆卫,朱由检随后矮着身子在马车里弓腰塌背的站了起来。 “朕下去跟着走走透透气伸展一下,队伍照常走。” “嗻。“ 从京师到韩城这一段路可长。 老大的婚礼朱由检不打算错过。 同时之前派了汤若望到西安给李自成说事儿,朱由检也做好了真相传开后封锁并混淆消息的准备。 大顺高层晓得他真实身份这事儿更不奇怪。 好在老李估计知道他这状态乱说话没人信,所以只找了李过和高一功这俩大顺顶梁柱来说。 朱由检对此也是欢喜的。 只要这门婚事成了,他再和李过好好的谈一下,那么尽量和平招安大顺的事儿也就成了一大半了。 至于他这個皇父摄政王离开京师这事儿 由于福临主动将兀儿特的位置往上抬了,所以就算没有禅让登基之类的操作,兀儿特在治理朝政时就彻底百无禁忌了。 对黑旗来说,兀儿特也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坐到了大清巅峰。 所以拥立之声暂时也真消停了下去。 毕竟属于黑旗势力的黑红旗主索伦图因为平定八旗叛乱的功绩,被封为了固伦威勇辅政亲王。 这除了兀儿特外的第二位王有了,那么之后肯定少不了其他的。 所以朱由检离京,老三朱慈炯暂时辅政,监国。x33 此外黑蓝旗主蔚淖也被授予辅政公主的职位,协助监国。 具体监国也干不了什么,内务府,军机处,粘杆处,还有大清朝廷中几位被朱由检任命的辅政大臣,只要权利下放他们能把事情给包圆了。 只不过朱由检勤政,喜欢办事细致一点朝政控制的紧密一点。 老三监国想摸大权还得让粘杆处和辅政大臣审审呢。 不过朱慈炯是高兴的直蹦跶。 自得到这职位开始每天走路都忍不住蹦两下,高兴得很呢。 朱媺娖倒是对此无感,她之前就是辅臣旗主,大臣,现在只不过改成了辅政公主而已,而且她还在普世价值观对她造成的影响和束缚中挣扎。 就连阿济格都比她更关心如今的大清朝政。 同时,阿济格也十分关心刚从狂风暴雨中勉强存活,又正处于风雨飘扬阶段的老爱家。 还有他自己的利益。 所以在会见黑旗兀儿特,得到了许多的利益首肯之后,他打算在京师停留一阵子。 会见一些人,拜见一些人。 “英王去见一见陛下吧。” 尼堪言语里颇有些祈求的意思。 阿济格的背叛出乎八旗的预料,但如今的阿济格确实是目前八旗中最受重用,且被委以重任的,若是他能冒着点风险稍微表露出保一下福临。 依靠着这份重用,那福临这皇位或许能多坐一阵子,再不济,争取一下还能博个善终。 “别说这个,说这个本王这就走。” 阿济格闻言喟叹一声,连连摆手。 第五百五十七章:新人旧人 尼堪的想法阿济格根本不想理解。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福临。 保他? 自保才是真。 阿济格知道济尔哈朗从小就聪明,所以他说的话得听,八旗已经彻底失去了和黑旗争斗的机会。 当初豪格起兵的时候就该直接跑的,这样或能多撑一段时间。 如今他会见八旗的一众新旗主,只是为了像济尔哈朗托付的那样,适当团结八旗以更好的自保。 还得时刻注意八旗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八旗了。 是新八旗。 “大清易手之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再多想,我爱新觉罗氏恐难存于世间,牢里还关着那么些呢,不去探视,也得多想想他们,掂量掂量自己。” 说着阿济格摇摇头,稍微转移了下话题:“兀儿特如何安排你镶红旗与正红旗?可别说那杰书,我知道你肯定执掌两旗。” 尼堪咬牙闭目长出一口气道:“满八旗要换旗,多纳汉八旗填补丁口,待补齐武备之后再听用。” “那也差不多。” 阿济格点点头:“两蓝旗也一样,但好歹各旗下满人都有活路,也还能继续留在八旗内,我这一旗要向西域打,满人能留下挺多。” 说罢他一个深呼吸紧冷不丁道:“日后,记得少以大清宗室自居这是郑亲王让我给你们带的话。” 尼堪闻言面上反有些喜色:“郑亲王他!?” “逃了,逃之前来见过我,我知道你们中过邪术,这次兀儿特见我没有发问,但以后若兀儿特追问你们,记得说我也不知道,此外郑亲王已诚心悔过,只说了许多让我们忠于摄政王,忠于大清的话,然后和其家室子女改名换姓隐于庶民当中,绝不可能再与黑旗,再与大清为敌作乱了。” 尼堪愕然:“邪术,我并未中甚么邪术” 阿济格嗤笑:“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总之记住了。” 说罢,他直接抄起面前桌子上的酒壶对嘴吹,一壶烈酒下肚后站起身来,转身要走之时道:“我这率兵往叶尔羌汗国,可能去了就不会再回京师,更不能再回辽东了,秋后问斩时,吴巴什,爱松古,巩阿岱这几人好生收敛了,找我正白旗大臣支钱厚葬。”x33 说罢,阿济格抹一把清泪,大踏步离去了。 秋日将近。 关内的秋天要比辽东的秋天更早,所以对于被俘的老爱家造反成员以及八旗造反将领来说,就预示着死期将近。 大牢里也有不少人在努力挣扎着,期望配合改造好免除一死。 可惜绝大多数都没希望。 阿济格走这一遭,也是敦促还能活着的老爱家成员与还没死的老爱家成员赶紧切割的彻底一点。 免得等过阵子加急塞人。 也是彻底确定了老八旗与新八旗,老爱家与新爱家的彻底切割。 必须得避祸。 当然,在朱由检和黑旗,八旗,以及咱大清内所有阶层的百姓来说,老爱家还是那个老爱家。 八旗叛乱一战被飞速平定,预示着老爱家彻底不行了。 以前还有一些在大清朝廷中持中立的汉臣,如今也不得不偏向黑旗,并为了融入这個由黑旗全权执掌的大清朝廷而付诸努力。 只不过在他们前头就归附黑旗的前八旗成员。 叶赫那拉·尼雅哈最近就很努力。 努力的劝说自己的儿子往黑蓝旗主,和硕公主蔚淖身边贴,靠着在粘杆处供职,还在宫里有侍卫头衔,更有军功爵。 改头换面后不管是黑旗辫还是汉人衣冠发饰穿身上都是一表人才。 在人公主面前露个脸,有机会多少说说话。 “爹再仗着昔日一路密报协助摄政王入关的功劳去求亲,这做驸马的事儿不就成了吗!?伱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恨铁不成钢啊。 尼雅哈这边咬牙切齿,纳兰明珠却是一脸纠结。 他爹说的这事儿其实他都干了,最近还一直在黑蓝旗内走动,就是想离人公主近一点。 可是吧。 纳兰明珠没有,也不能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事儿给他爹说,只能是憋着。 心头也道这族类有别,满人公主格格都是心高气傲,汉家公主自然不必说,更是手握一旗兵权,怕是不可能看上他。 “好啊!你是不是嫌弃人公主断了一臂!” 说着尼雅哈就抄起墙上挂着的火枪,枪口对过来发觉自家就一个独苗不合适,改为抡了。x33 一枪把抡过来纳兰明珠仓皇躲避,也疾呼道:“我哪敢啊!” 纳兰明珠寻思自己不太可能被看得起。 另一边祖泽清就没这烦恼了。 祖大寿怂恿了,他觉着自己不错,公主也好看,上过战场使得断臂更为公主增添英气。 准备等摄政王一回来就让老爹去求亲试试。 而朱由检的移动办公马车和随行队伍一路南下,然后在船队的护送下过了黄河,终抵韩城。 大清皇父摄政王亲临,之前不能有太多兵力入驻韩城的说法自然就得暂时作废,大顺那边也要护卫皇帝,所以干脆就商量好了都拉五百精兵入场。 然后,李过已久的会谈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 为避免会谈出问题,朱由检选择先让老大完婚,把媳妇儿捞过来后再和李过谈一谈。 于是这场因黑旗劫人外加八旗叛乱而拖了许久的大婚终于开始了。 虽然没有提前三年就开始筹备,但这场大婚说得上是奢华宏大,到场的人员也是身份地位拉满,捧场的人也多,十里八乡的乞丐和百姓都知道这里有大贵人要结亲,大明太子什么的,所以早早就等着来瞻光吃席。 只不过婚礼进行到最后入洞房的环节,行了合卺礼后,两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不只是新人的尴尬。 朱慈烺心知这是政治联姻,好多年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尴尬的就是之前答应了,但同时他正想着如何跑路,多少有些亏心。 而对面的李过之女也尴尬。 更感奇妙。 之前因为朱慈烺顺着朱由检意思来协助招安大顺,她以为朱慈烺以前不从大顺,一转眼却跟了野人建奴,大为气恼,猛写信臭骂朱慈烺。 后头又是旁听,得到了异常了不得,宛若天方夜谭一般的答案。 之前拿到了写着崇祯皇帝册封的太子妃金册,算是彻底证实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路铺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都在洞房里待着了。 整个韩城此时都热闹,两国共同开办的酒席,不管里头掺杂了多少的特务人员,这里头有多少的政治考量,以及大顺和大清这双方为前大明太子办大婚这事儿有多奇怪。 反正来吃席看热闹的百姓是挺高兴的。 从奉迎礼开始一直吃到祈福礼,有点地位的能吃一个月,他们这些小民也能吃上大半个月呢。 而此时,朱由检终于是满意的露面和李过见面了。 一见面,他突兀的身高难免让对面的李过还有同时到场的高一功为之愣神,俩人也没见过崇祯皇帝,直到朱由检施施然落座并且出声时。 他们才敢确定这需要仰视的彪形大汉竟是化名野人兀儿特,他们一直想要一睹真容的崇祯皇帝。x33 也因此,本就因黑旗基业倍感不可思议的他们此时震撼之感更甚。 “为儿孙考虑,我儿早该娶妻的却因国事耽搁了,娶妻的事情不能再出乱子,所以朕这才刻意拖延了下,亲家勿怪。” 朱由检看两人眼神颇有些欣赏,俨然一副看待忠臣良将的神色。 李过也没闲工夫纠结什么眼神了,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对皇位什么的没兴趣,如今这大顺皇帝坐着也糟心。 他只看着朱由检模样,心头波澜万丈,想起当初李自成濒死之死转述的话。 “那崇祯皇帝该确实是得了天神大仙眷顾不然,就凭他?哈!!咳咳咳咳!你们记着,若是非斗不可,一两回实在斗不过,以后就都别斗了,带着人马躲的远远的” 是了。 这久经战阵打熬筋骨气力数十年才能练出来的身板模样,能不是天神附体吗? 边上同样一精干陕西庄稼汉模样的高一功见状却是痛苦的摇摇头:“皇帝早些变成这模样,听说你治下辽东连罪奴都能吃饱饭,早如此,额那爷娘和叔伯弟妹也不至饿死,有的尸身还险些作他人腹中食。” 朱由检闻言,礼貌的笑容也收敛,却听出高一功话里意思:“国朝污秽淤塞积压已久,平凡庸君再想有回天之力,也只徒劳,反倒无意间做了不好害名之举,朕多次发罪己诏,如今国勋诘问,朕自应下,崇祯朝天下糜烂,朕之过也!” 说罢,朱由检起身对两人拱手下拜。 给老李立庙,管他敕封,但若真是面对,朱由检是不会有此一拜的。 可对忠贞营中人。 有这個必要。 一拜之下,李过与高一功皆是动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这诚意满满的致歉,来自在两人眼中已然是被证实有天意加身,更身形大变伟岸似神人的崇祯皇帝,更显难得郑重,也更显诚意。 招安大顺的诚意。 两人因此也起身,有些诚惶诚恐的意思。 都是深受忠君爱国荼毒的优秀封建中年人,更是小民出身即便成为皇帝的机会摆在面前了也难有迈出那一步的雄心,李自成死后,两人心底关于未来的最优选就是被招安。 只不过为了身后的大顺众将,大顺百姓,他们也不能直接投鼠忌器。 纳头就拜不可能。 他们不扯皮,大顺内想要就此事扯皮的人多着呢。 这会面朱由检,在外人眼中就是会面黑旗王兀儿特,简单会个面,之后让下面人派驻官员慢慢谈。 “皇,皇帝这一拜我受下了,但今后两国如何相处,还需慎重洽谈” “往事少重提,今后自当与二位亲近往来。” 短暂的会面确定了双方首脑对话,为之后的洽谈打下基础后,散会了。 而朱由检对这次会面的结果非常满意。 被招安投靠自己人还好,投靠大清这异族政权就涉及到了大是大非,再是铁板一块的组织面对这个都会有分歧。 但这初步看来,大顺最顶上的两人态度非常的有意思。 “主子,京师传来消息,两位艾骆羯氏的女主子齐齐生产,诞下皇子皇女!” 刚散会打算去歇息,王知恩跪着把急报呈了上来。 朱由检闻言也欣喜,拍手笑道:“双喜临门!” 北边朱慈烺大婚,大明朝知晓朱慈烺被黑旗掳去后也紧着查了一段时间,现在也有专人在蹲与朱慈烺的情报。 大婚的事儿大明也知道。 但也只能强烈谴责,表示李过之女绝不可能是被同样封为大明宋王的朱慈烺的王后,只能是妃。 同时朱聿键也在为朱慈烺选拔王后,要隔空册封并且完婚后,把这王后直接送到北方,宋王正室必须得是大明皇帝册封,可不能乱。 不过对此事,大明人皆感悲凉,认为有这么个先沦丧闯贼之手,后又遭野人建奴控制的前太子,实乃大明不幸。 可王承恩对此态度自是孑然不同。 朱慈烺大婚在即时他就知道了,且早早的背上了大礼顺着河流送到北方了。 北边大婚,他掐着时候,在他立下的朱由检神祠塑像面前为朱慈烺和朱由检诵经祈福。 然后,朱由检发回来的折子到了。 照例跪拜后再看。 准字入眼,王承恩急忙将折子的内容和上头的批注亲手抄下来,再小心翼翼的从屋中地板下掏出一枚大印,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权他还没忘呢。 用完了印,这才又提笔写了一通。 将折子上描述的计划细细写了出来。 和郑家争夺海权的计划。 如何与黑旗水师合作夹攻郑家水军而不惹得隆武帝怀疑呢? 三方混战就好了。 三方混战,郑家水军遭到重创,大明南洋公司先遣船队巧妙灵活迎战,大获全胜,非但使得郑家吃了大亏,还击败了黑旗水师,缴获良多 至于后头陛下让攻上大员岛,此事对黑旗可以是黑旗所为,对大明,可以是南洋公司所为。 茫茫大海和遥远的内陆阻隔。 真相往往没有它的表象重要。 只不过具体实行起来 王承恩咬咬牙,在工业区和海事上权衡之后,还是打消了亲自南下入海协同黑旗水师完成计划的想法。 只能先让黑旗水师和他族里的人小心谨慎行事,还务必把事儿给办成了。 心头安慰自己都是为以后自己奔赴大海铺路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知足常乐 王承恩铺路。 朱由检也铺路。 虽然他自觉春秋鼎盛才三十九,这幅身板也是格外强悍健康未来寿数起码再有个三十年是没问题的。 但女儿统领一旗,老三统领一旗,老大统领一旗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 如今老大婚事成了,他满不满意的不好说,但就算不满意大的,他可以合理的养小的。 时代赋予男性应有的特权嘛。 成家立业就差立业了。 而韩城之中,朱由检与李过和高一功会面之后,大顺与黑旗的对话就变得和谐了起来。 以前在朱由检的考量之下是黑旗退让较多,现在是大顺退让较多了。 就比如朱由检想让老大带着媳妇儿先回京师,协助完成对黑黄旗的整改之后再带着黑黄旗折返回来,驻扎于潼关,今后也全权负责对大顺的招抚。 这事儿李过就答应了。 同时他们估计也得再消化消化见过朱由检这事儿。 那协助啥呢? 以对大顺招抚几乎同样的说话让之前被俘的那些汉将乖乖的在黑黄旗效力。x33 郭维经,高杰等自不必说,都是见过朱由检真容,知道黑旗内情并且这段时间在京师过了段悠闲日子,对于黑旗现状了解颇多。 启用他们也就是顺理成章。 只是郭维经以自己年事已高,之前还中弹了,不适合随大军奔走,只愿在黑黄旗做议政大臣,不愿领兵,只让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为陛下效死。 但其他的明国降将嘛。 他们还一心等秋后赴死呢。 关在牢里矢志不改要为大明尽忠,油盐不进者好几个。 “行啊,只要送来咱们就好好迎接,好好照顾着,记得别闹出什么乱子,迎到京师来!” 回去的路上,朱由检正巧又收到了从南京来的消息。 隆武帝给朱慈烺选王后选出来了,大家闺秀,粘杆处还以写实的原则画了画像送来,朱由检对这另一位儿媳也挺满意,也没征求朱慈烺夫妻二人意见就笑道。 说罢又想要下马车透透气。 到韩城就吃了一顿酒席,见李过也是为了让招安能顺利些。 本以为要靠着和老大一起劝说并证实自己的真实身份,想不到之前老李把这消息转告给李过两人了,倒是省下了不少麻烦。 但朱由检又得快马加鞭赶回去了。 刚下马车,就听得远处躁动,护卫骑兵奔走之间很快将躁动的原因传来。 粘杆处特务在大明内部发来的急报。 “快快取来!” 潜伏在大明境内的特务,要么就是在南京中听候梁羽调遣,但若是南京方面的急报,都是以梁羽发来的做上报。 南京之外的粘杆处特务。 干的事儿要么是关于巴蜀战场的。 要么,是关于老四朱慈炤的。 不管哪一个朱由检都迫切的想要知晓。 急报展开一看。 是老四的没错。 因为朱由检命令,粘杆处内关于大明永王朱慈炤的情报赏格一直高高挂起,且一直在往上涨,让下面的粘杆卫和缇骑眼馋不已。 所以从命令下达开始,就有不少人拿定了主意寻找,特别是朱由检指出遵义军民府这個地名儿之后。 只不过遵义距离黑旗实在遥远,人员南下之后还要在当地的宣慰司治下土司制度还未完全改制的遵义扎根,并翻来覆去的奔走寻找,实在是艰难。 但好歹是找到了。 还接触到了。 只不过粘杆处特务的身份不好说,且老四似乎已经彻底抛下了自己皇子,永王的身份,如今在遵义做一小地主,还已经娶了妻,他妻子更是都怀上一个了。 朱由检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抱孙子了。 至于老四为什么有现在处境,报告上并没有写,只写了老四初到遵义府时身边就一老仆,粘杆处查明了那老仆其实就是宫里的宦官,以前在司礼监任职。 到遵义后他们花了点钱购置了田土房屋就安定了下来,期间一切都很顺利,和当地人的矛盾都以当地人退让而告终,很难不让人怀疑还是大明朝中有人在他们背后帮扶。 但没有朱由检的进一步命令,粘杆处不好动手查。x33 “把这消息送到定王和坤兴那儿去,让他们协助粘杆处联系永王,报个平安就好,记得说下不会打扰永王的生活,再以定王名义查明永王现状,然后火速报上来 再让内务府准备一下,永王世子降生之后还是以定王与坤兴公主名义送一份礼过去。” 这是真的天高皇帝远了,就算离南京也挺远,并且还处在汉地与贵州当地土司与汉地的交界地带。 绑回来是不可能了。 也没那个必要。 老三是在大明当个废物王爷,是想做事却不能做吗,正好朱由检也缺个能以兀儿特血亲身份统御黑旗,或是能在政务上有所托付的人。 老四在遵义有田有屋,小日子过的满足。 暂时没必要惊扰他。 先看看情况再说。 “再把这消息给王承恩那儿去一份,也让他协助粘杆处查一查朝中有何人隐瞒了永王情况。” 说罢朱由检却是叹息一声。 这一来一回啊。 不管是做皇帝还是摄政王,京师仿佛就是他的最终归宿一样,离不开。 莫大的权柄在手,自由却赶不上昔日在老林子做野人的时候。 “加急赶路吧。” 回去了得再催一下电报的制作,并且要安排好之后的生产供应,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网线路搭建起来。 说罢回到马车内,又不免嫌弃这年头的烂路和马车了。 从京师到韩城这一段路来得急走的也急,可旅程依旧缓慢且难熬。 记忆里那些林林总总的交通工具和高速公路之类想想就美,想来就算电报出来了,他也能一直在黑旗前线奔走,不用被大国朝政限制在京师当中。x33 可没有好路,没有好的交通工具,一样行动艰难,大军在地图上蠕动的速度也不快。 帝王总是贪心的。 黑旗的发展已经足够快了,快到大量的人口填进去也没个够。 但朱由检心中满是远超这个时代的那些事物。 所以根本不可能满足,许多也根本不可能实现,哪怕朱由检铁了心的大力发展科研,自己也投入进去,很多东西他一辈子可能都看不到实物。 感到揪心之余,也只能务实些。 “再试试蒸汽机!” 第五百六十章:路是铺不完的 当然,目前朝政安排已经拉满了。 眼看又是一年秋收。 辽东今年也遭了不少灾,关内同样也有。 只不过辽东的诸多农业设施和水利设施多是新建的,以前满清遗留下来的也得到了妥善的维护,农牧业并未受到影响。 关内农业在黑旗执掌大清之后稍微回暖了些。 为农业效力的机构或是一些关键设施,满清执政几年光顾着打仗和祸祸关内百姓了,黑旗上位之后,在这帝国初期的强权之下,朱由检也有机会让这焕然一新的国家机器发挥应有的作用。 只不过想要腐朽多年的基层想要一朝就焕发生机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今年京师,山西,河北多地的动乱一点不带少的。 关内今年的收成只要调配好了养活百姓肯定是够的,养活军队养活朝廷有些够呛,拮据免不了。 辽东还得继续往关内输送给养。 关内外发展和资源调配早在求收前就安排好了。 想要开发试制蒸汽机,并且在成功制作后将其利用起来,得等收成下来后从预计好的用于出口的份额里挪。 或者从招抚大顺所需要花费的粮饷里扣。 再考虑到朱由检是为了快速移动,就算这蒸汽机只用于他个人身上,没个一两年乃至年,这蒸汽动力车是坐不上的。 且这车也只能是蒸汽火车。 烂路上什么减震都不好使,朱由检颠簸之中对铁路的渴求也更迫切了些:“这样,内务府下的铁路司和倭国平户藩联系一下再弄点人,然后和在预定的铁路线途径的州府说一声,征派徭役由铁路司指导同时开工,驿站也随铁路就近转移,同时该有的车站也不能少。 再由内务府出点银子补贴征派来的役丁,还有,关外的对铁路的普及教育也得赶紧跟上。” 往蒙古修铁路会被捡,但关内关外差不多。 辽东铁路在修建的时候就被盗了好几十次,贬了好几百人为奴还砍了几个,才在粘杆处和各地方大小城池的普及下勉强止住了。 就这,铁路运转也不能停。 但凡有一天铁路上没有马车在跑了,荒郊野岭的轨道就得被撬了去。 关内这点受教育率比关外高,更是出人才啊。 通州地方的铁路已经有人才犯案了。 和辽东直接强拆硬薅不一样,关内是给硬木刷漆抹灰造了差不多的假轨道掉包了钢铁轨道,被发现的时候铁路已经零碎被换了好几节了。 可见教育的重要性。 朱由检不得不重视。 想起这個,他又想起个写小说的了。 “之前绑来那唤做陈忱的人,他怎么样了?” 老早就说要弄个写小说的,照着方向写点能吸引老黑旗野人啊,蒙古人满人之类的心向汉化的小说文章,有助于归化教育。 粘杆处专门找了个有些水平的,专门从南京绑来。 绑来快有小半年了,一直宁死不屈,说是想要他为建奴野人提笔,不如把手砍了去。 朱由检寻思这或是个大忠,实在不行见一见让他知晓下内情得了。 “陛下,那陈忱已经开始写了。” “哦。” 那算了。 “之前朕让找的那几人,加紧些吧!” “奴才时刻敦促着呢,且其中一人已有寻到了,另一人也有踪迹,只是人还没齐没上路,所以未曾报与陛下知晓。” 朱由检顿时精神一振:“说说。” 尤守龙单膝跪地道:“福州,漳州知府孙志儒之子孙云球,粘杆处循着他父亲的官身寻到他老家,发现他父亲已于崇祯十六年末病亡,孙云球在山间采药奉养老母并以此为生。 巡抚张国维麾下铸炮匠薄珏,亡于崇祯十二年,但粘杆处在其苏州老家查问之后,查出他病死之后,留下一子一女。 此外,在王公公协助下,粘杆处专人已经见到了宋应星,只不过他并不愿意接受陛下您给的资助。”x33 朱由检闻言摇头微笑,也有些苦意在里头。 一个知府的儿子,爹死了后家道中落到需要他去山中采药为生。 一个会铸炮,制造水车,火铳,地雷,地弩,精通天文,数学和机械制造,还自设实验室的人籍籍无名连个官身都没有,穷病致死。 “孙云球一家都接过来,薄珏的子女也都接过来,并查明他所遗留下来的文字,遗产什么的尽量追回,宋应星那里不用急。” 搞科研人才最重要。 王承恩也深知这个道路。 今儿他所开办的工厂学校里的学子家里人来诉苦了,外头东林学子听说他们家儿子在工厂学校里上课,跑他们居住的宿舍小区闹事了。 王承恩不得不展现了下王阉的手段,让护卫们挥舞着教育棒给两边学子们都上了一课。 但这一阵棍棒下去,学校怕是就找不到新的先生了。 他在儒林中的名声也更臭了。 好在眼下臭不臭的他不是很在乎,他只关心海上的事。 朱由检在北边来回溜达了一圈。 信使也是南北奔走,海上的黑旗水师也从对马岛途径济州岛,抵达了大明东海杭州湾之外,并成功与大明南洋公司取得了联系。 所以一场针对郑家的密谋开始了。 哦不对,是阳谋。 南洋先遣舰队老大的三艘宝船停在杭州湾,黑旗水师的舰队也在杭州湾外面,倭国和朝鲜还有从南海来往的船只不可能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以为黑旗水师是冲着南洋先遣舰队来的,二者必有一战。x33 宁波港的倭人念叨着长崎港黑船事件就要在大明帝国上演了! 人家四艘大黑船,其余战舰加一块儿估计有两百艘。 大明这边商船小船倒是多,整个杭州湾里怕是有快两千艘了,可战船却是稀少,战斗力还不好说。 宁波府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杭州方直接提前拒绝先遣舰队退入钱塘江,以‘杭州百姓多在江上为业,大船入江则惊扰居民’不让他们到杭州避战。 东林党都准备好看戏了。 所以郑家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郑芝龙在之前策动东海海盗团伙围攻先遣舰队,反遭杀的溃不成军之后就难有好脸色,可最近知晓这事儿后自然笑的一脸褶子。 然后赶紧重新在东海再次召集战船人力,他本人都率船队北上在台州驻扎。 这下子是将整个华东在郑家麾下的海盗团伙基本都叫上了。 准备来个渔翁得利。 第五百六十一章:靠谱 而这消息隆武也知道。 只不过他看似想的更长远一些。 他以为是郑芝龙联系了黑旗水师过来,要将自海上表现出了强横战斗力的南洋先遣舰队给扼杀在摇篮之中。 海盗和野人贼,搅合在一起才正常。 先遣船队怕是要完,甚至之后宁波府都有可能遭到野人贼的袭击。 郑芝龙这下能依靠着野人贼养寇自重,迫使大明离他不得,海上巨寇不知还要逞凶多少年! 也不怪隆武帝这么想。 实在是郑芝龙的海上霸业过于恐怖了。 恐怖到隆武帝没有对海上局势发一言,只等一个结果。 南洋公司就是这么用的。 不出大事儿,隆武帝就是公司的大股东,出事儿了,老板是王承恩王阉。 事实上隆武想的还真没错。 林旺确实收到了来自郑芝龙麾下早年十八芝成员的施大瑄来信。 啧啧称奇着道:“不得不说我有些心动,但真要干了,回去就得被杀头。” 孙钦闻言咧嘴笑道:“你这样,先干一半,回去打听一下消息看陛下有没有给你选好地方起庙塑像了,再看看要不要把剩下一半也干了。” “扯淡,来,收起来收起来。” 信件内容就是要联合黑旗水师击溃南洋先遣舰队,然后,施大瑄承诺将上海县让给黑旗水师劫掠,如果黑旗够胆,劫掠宁波府他们也当做没看见,且劫掠事成之后还会送银子过来,或许还能有合作。 林旺对劫掠上海县和宁波府这事儿颇有些心动。 倒不是被野人恶习彻底污染。 而是这两地太富了。 不管汉人还是什么人都不免心动。x33 “准备着吧,跟上南洋舰队,给老海盗一个惊喜。” 施琅他爹施大瑄自然没有资格把宁波府和上海县许诺出去。 但郑芝龙可以。 这海上的阳谋,大舰队横在海面上很多人都能看见,但一艘艘小船来回奔走传信就没人能看见了。 郑芝龙这边给黑旗野人传信,要灭了先遣舰队之后还准备玩一手养寇自重。 同时还给先遣舰队送了信。 我大明南安王郑芝龙,大明有史以来第二位异姓王,听闻南洋先遣舰队遭到黑旗野人的水师威胁围堵,特来相救啊! 赶紧南下与我大军会师,等我们一起击退了野人,我郑芝龙上报朝廷论功行赏,封你们个杂号将军什么的。 听着比秦始皇还活着靠谱。 南洋先遣舰队于是出港,要南下与郑芝龙船队‘汇合’,黑旗水师紧随其后。 在郑芝龙眼里这自然是局势大好,一边信了他的鬼话,另一边也信了他的鬼话。 两边互相通信交涉肯定免不了。 但不至于是一伙的吧。 那可是宁波府啊。 他郑芝龙都不好明着去抢,让给野人,以野人的性子能忍得住? 很快,两支舰队过了舟山,到了台州附近海域。 这时黑旗水师分兵做威慑驱逐状,迫使南洋舰队渐渐远离海岸,行驶向东海深处,看着是要绕一個弯躲避黑旗水师再和郑芝龙水师汇合。 郑芝龙更喜了。 远离海岸好啊。 大海上没了就没了,岸上怎么说都行,能甩锅给野人让隆武皇帝拿不住话头,他也少些麻烦。 于是赶紧跟了上去,也进入了东海之中。 最终,三方在没法简单判定船队在海上所处位置的一片海域停了下来。 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林旺兴奋的一拍手,黑旗水师摆出了恰到好处的线列,朝着防备不足的郑家水师发起了猛烈的炮击!! “嘭嘭嘭!!” 炮弹呼啸而来!同时火速奔涌过来的!还有排成线列的黑旗水师战舰!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郑家水师仓促应战,同时郑芝龙所乘船只在附近的船只掩护下火速撤退,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跑了。 本来有近五百条船,一下子跑了有七十多条。 留下郑芝龙五弟郑芝豹指挥船队与黑旗水师交战。 “鸡掰!水鱼啦!这吔屎的野人!” 往海域中间走了两天,本来郑家这边和黑旗水师多次通信,算是已经确定了要联合,但黑旗水师突然朝着郑家发起猛攻!作为指挥的郑芝豹自然暴怒! 崇祯朝时作为国子监太学生攒来的那点文气瞬间就气散了。 一边骂一边指挥,什么脏骂什么!同时赶紧掏出望远镜查看最前方的战况。 这一看,冷汗就冒上来了,一时间都骂不出口了。 郑家的大本营终究在华南海域,这华东海域之前一战就损失惨重,这次时间紧,从华南海域召集来的战船不够多,依旧是以小船为主。 这望远镜放眼一看。 就看见几艘黑旗巨舰上满载的舰炮不断喷发,大片的烟雾和遮天蔽日般的霰弹泼水一般砸过来!火力比之大明南洋舰队还要强出不止一筹! 凡是有鸟船一类大型战舰靠过去,链弹就呼呼旋转着席卷过来!如今已然有一艘鸟船变成了行动艰难的靶子! “火船!火船!” 眼见这四百多艘船的舰队中仅有的六十多艘主力战舰之一这么轻易的要报废,郑芝豹自然急了,果断把准备好的后手堆了上去。 他们也有准备面对黑旗水师的进攻,只不过没想到都已经确定合作了,黑旗水师还是瞬间反水让他们始料未及! “对了对了!让那边的!大明王阉那边的舰队!派船过去看他们支不支援!支援了王爷必有重谢!!不支援就让他们滚远一点不然连他们一起打!!” 这时郑芝豹自然也想起了原本在他眼中属于被追击猎物的南洋先遣舰队。 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火船前压,黑旗水师不得不退避。 倭国的火船和大明的火船不一样,船型和速度还有爆破力都不是一个等级。 大明的火船不好拦截,硬抗更不行。 西班牙无敌舰队一百五十艘大型战舰都被八艘火船炸的焦头烂额。 虽然无敌舰队的陨落大多是海上风暴天灾导致的,但眼下,黑旗水师也得和无敌舰队一样往后退退,保持距离以线列远距离重炮轰炸郑家水师,再慢慢清理火船。 如此绕着和郑家炮战约莫半个小时,即便没法火力全开,远距离下郑家数百艘船的火力依旧远不如黑旗水师,郑家被炸毁炸伤数十艘战船,黑旗只是伤,没有船只被毁。 第五百六十二章:还真是 但这还是让郑家水师感觉自己这边还能打。 他们船多啊。 在即将入手的收益面前,三十四艘小船和一艘鸟船的损失并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什么收益? 当然是黑旗宝船了。 郑芝龙如此大张旗鼓的召集船队不惜将自己在东海的霸业基础作为赌注,为的就是黑旗宝船。 还有黑旗宝船上的武器。 八旗知道飞雷炮和黑铳是好东西,郑芝龙走南闯北在海上纵横数十年,也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交战过,最是理解支撑他海上霸业最重要的基础是什么。 先进的海战船只和火器。 没有强大的战船,就啥也不是。 之前倭国遭到黑旗水师黑船袭击,郑家在倭国长崎港的人目睹了全过程,搜罗到极其详细的关于宝船的信息送了过来,当时就让他惊为天人。 不久前在杭州湾内与南洋舰队交战,数百海盗船中鸟船,火船,跳帮快船,等配置一样不少。 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把目前他们在东海与南海所有的船只都集中起来,这支船队也能碰一碰。 可偏偏是被大明南洋先遣舰队的宝船打的溃不成军,没能摧毁其中哪怕一艘宝船。 光是武器上的差距就太大了。 所以这次郑芝豹的想法很简单。 将对面搭载了最先进武器的船只击沉或打的瘫痪俘获过来,把那武器送到福州或是大员岛好好研究一下。 复制应该不成问题。 东西到手就可以撤退了。 抱着这个想法,郑芝豹收到了来自大明南洋先遣舰队的回信。 他们愿意协助攻击黑旗水师,但其公司总管要在战斗结束后以王承恩的名义面见郑芝龙,商议一些事情。 “他们是过来了对吧。” “是这么说!五爷!” 郑芝豹面上纠结刹那,还是一拳锤在掌心:“让莞爷领头去提防着!让他们夹击野人!” 这边一声令下,与黑旗水师在缠斗中变得有些混乱的郑家船队里分出一支,脱离大部队朝着边缘行驶过去。 同时海上炮火不断。 火船被放出来后没有船员掌控,也没有东风相助,走一段就变成了靶子,要么引线时间到了直接爆炸,要么被黑旗水师舰炮炸毁。 之后就是黑旗水师一边逼退不断想要突进过来尝试跳帮的快船,一边和远处的郑家主力船队对轰。 也使得黑旗水师线列的最后面跟了好几十条快船。 如此缠斗中,大明南洋舰队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且火速涌来!很快接近战场。 这时郑家派出快船传信,跑到宝船下面还没来得及喊话,上头就一群火铳手探出头来! “砰砰砰!” 火铳连环炸响!快船上来传信的人顿时成了筛子! 宝船上王承恩族亲,南洋舰队总管王为仁也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况,而船队也随着他们命令无视了郑家船队的示警炮击,直接开始与黑旗水师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而宝船上的火炮也很快炸响! “五爷!那阉狗的船队反水啦!”x33 都不需传信了。 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到炮弹飞过来,郑芝豹一口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还有没有江湖道义了! 说的话都当放屁是吧! 猛一抬头就要下达撤退命令,又想起他叔叔郑芝莞带着船队横在大明南洋舰队前面。 而黑旗野人那边有一艘船已经半瘫痪了,船队损失的小船较多,海面还算风平浪静所以落水的人都救上来了。 “让莞爷下面人去挡住片刻!两刻钟就好!” 好巧不巧。 这边才下令,之前奉命前去戒备阻挡南洋舰队的郑芝莞,跑了。 “莞爷?莞大爷的船呢!?“ 船队当中的船头一片惊愕,找不到主心骨了,只有一些人或能发现这主心骨的背影,干脆也一咬牙跟紧跟了上去,一起跑路。 很快就导致这阻挡南洋舰队突进的船队都跟着大部队‘移动’了。 一马当先做逃兵的郑芝莞也有理由的。 他一把年纪了,之前奉命在杭州湾袭击南洋舰队的时候还坐镇前线,若不是察觉到南洋舰队强大的火力,差点就得身先士卒冲上去了。 这次还让他带着百十来条船拦住南洋舰队? 大炮可不长眼睛啊。 所以他选择命令下面的船头去送死。 但那船头也是有脑子的。 所以郑芝豹收到了隔着大海传来的关于他叔爷跑路的消息时,南洋水师舰队已经在郑家水师的另一侧倾泻火力了。 炸的郑家船只仓皇躲避,应战也相当无力。 郑芝豹也只能大手一挥,让麾下船队各奔生路。 此时也不需他说了。 带着郑家血亲的旗舰和护卫船队都跑了两支了,战况也异常不乐观,经过之前在杭州湾的大战,郑家在东海的实力大为受损,这次也不能将战船只用于督战了。 一群群归附于郑家的海盗团伙已然如鸟兽散,没了他们,郑家的主力六十多艘鸟船在之前与黑旗对炮时就打的有来有回,转眼遭到南洋舰队夹攻,更不能支。 小船如鸟兽散,大船在郑芝龙的指挥下且战且退,朝着福州而去。 黑旗水师与大明南洋舰队追了小半个时辰,随后看似是在追击中渐渐靠近,两支舰队在被追击的郑家舰队眼里互相放炮攻击对方,并飞速拉开距离。 而因为撤退,郑芝豹收到消息时,后面两支敌军舰队的‘海战’已经结束了,而他们也脱离了战斗。 “五爷,回去看看吗?野人和阉狗的船队说不定还会打起来呢!” “普你阿木啊!” 郑芝豹心头野火正盛,一脚给来问话的人踹海里了。 哥跑了没啥。 郑芝龙乃是郑家一官党的主心骨,还是大明的南安王,他若是出了点问题,整个南海一官党下五商与郑家军,还有在地方上以天地会为首的诸多帮派的天就塌下来了。 可叔也跑了。 再加上之前与两支敌军的交涉都被反水,让他如何敢回头。 他们这边船快些,但跑出来也不容易,损失了五艘鸟船才跑掉。 这要是回头。 万一那俩又齐齐来攻怎么办? 说是打起来,指不定就是诱他回去。 对面那大船火力尤其凶猛,这边已经逃出来的伤船不少,再被夹攻一次,得折损十几艘船! 第五百六十三章:变脸 老海盗最期望的就是别人坚守什么道义,他只要满口胡言就好。 郑芝豹跟着打他大哥在海上摸爬滚打,被背刺的场面见过不知道多少回。 经验丰富。 所以让林旺有些失望。 没骗到人。 “南洋公司先遣舰队总管王为仁,见过大人。” “扶起来扶起来,不必如此!” 林旺下令让人给搀起来,随即朝着这一精瘦的中年汉子道:“王为仁,王公公的侄孙是吧。” “正是!” 林旺点点头道:“好,那关于黑旗之事,你知道多少?” 答案是最关键的全都知道。 从认下的干儿子王知恩开始,王承恩渐渐发觉自己没必要非得一个人死守这个秘密。 毕竟这秘密说出去也没多少人相信。 再加上工业区做大,他一个宦官位高权重,手下忠仆也不多,且身边再不敢多招人了,人越多心越杂。 所以不得不从亲族里提拔一两個能深信,同时脑子不是特别灵光,能够被神皇信仰以及天授使命论给牢牢侵蚀的人。 王为仁就是这么个人选。 他叙述自己被王承恩招去道破真身,实乃天上护法神将,此番下凡正是要顺应天命奔波海上,待天时召唤行所必行之事,届时就能修成正果和一众尊神重返天界。 说话间眼里的狂热直让林旺与后头孙钦有些羞愧。 他们平时在陛下面前是不是表现的有些过于随意了,看这王为仁态度,这份狂热劲头,这似乎才是为陛下在凡尘奔走应有的态度啊。 同时两人也对王承恩暗自不断完善的神皇信仰啧啧称奇。 心道王公公就是懂得多。 想来下凡前在陛下身边也是智囊谋士一般的从神角色。 也是因此,林旺和孙钦两人初步认可了王为仁,将其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x33 也就是目前神皇信仰还不能大张旗鼓的乱说,王承恩这个教宗也也没有要大肆传教的想法,不然林旺两人可能要讨教一下最近王承恩这里的教典更新的怎么样了,有什么新教义。 但战场打扫工作还没结束。 本来就是收拾收拾东西,把俘虏关在底舱里等待处理,但这回不一样。x33 有一些细活儿要做。 “从俘虏里选一小部分出来让他们把头发编成黑旗辫,然后将他们在内的所有俘虏斩首,人头吊起来先吹一阵子,尸体扔海里就是。” “嗻!” 一场海战下来,最终的胜利者必须是大明南洋先遣舰队。 在海战中先是再次重创了东海的海盗,将海盗联军打的四散奔逃,随后又击退了黑旗野人的水师,并且俘获了许多海盗的船只与黑旗野人的船只。 带着这一份战果和被风吹日晒几日彻底变形的人头回去,在宁波港的诸多客商百姓官绅宣告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基本也就是宣告大明东海大权易主了。 而这些人头里头大多数肯定是真海盗没错,或许那些在宁波府的‘客商’或许还能从这些人头和南洋舰队的缴获里找到熟悉的感觉。 但野人的头颅嘛。 维京辫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 金钱鼠尾还得剃头,剃头的痕迹太新了冒功还会被察觉出来。 维京辫不需要剃头也能编出来,就是教起来费时。 编的不好,脑袋砍下来还得下面的披甲人帮着编一下。 而章程虽然立好了。 但实际做起来还是有些问题的。 比如郑家的快船要比南洋舰队快,也能更快的在宁波府掀起舆论风浪。 所以当南洋舰队折返宁波府时,整个宁波府关于南洋舰队伙同野人妄图袭掠福州但被郑家水师击退,只能杀良冒功然后腆着脸回来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还先一步传往京师去了。 所以预想中万民前来欢迎,当地敲锣打鼓庆祝海上治安问题被肃清,官绅都因此大胜跑来与南洋公司接洽进行合作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宁波府和杭州当地水师架着百余艘有些寒酸的战船跑来拦截来了。 经过交涉之后还是不让进港。 战利品得先让他们鉴定一下。 如此就让在后头接手了这次海上联合行动指挥权的林旺有些恼了。 “那就先去上海县!” 第一步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也并不影响第二步。 只要不考虑上海县人民的感受,那么养寇自重就是个很不错的计策。 很快,在南洋舰队被要求在杭州湾海域内等待宁波府决断的时候,黑旗水师黑压压的舰队出现在了杭州湾上方的长江口。 使得长江口一带往来船只望而生畏,且当天有大量倒霉的船只被黑旗的快船逮住,狠狠勒索了一番。 同日傍晚,黑旗水师靠近海岸,朝着海岸线上几处卫所塔楼城堡开炮,并有快船运载士卒上岸!本该防守海岸的卫所兵见状纷纷逃遁。 让上海县这个新兴的大明港口小城直接就暴露在了黑旗水师的兵峰之下。 县令惶恐不已,四处遣信使求援。 与此同时,小股黑旗士卒在上海县周边奔走,虽林旺勒令不得杀戮,但劫夺勒索少不了。 正好今年这地方富了起来,各种富贵世家大族入驻瓜分。 小民没先遭殃,那些个富老爷家中产业先遭重了。 也因此,上海县呼叫援军的声音就更大了。 毕竟野人抵达上海县沿海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要往岸上运送大炮了。 这架势显然是要攻城! 如今的南京工业利益链,工业区是供应商,受益者乃是隆武帝与王承恩,但出了南京,三成白糖生意,以及其他工业区生产的商品所衍生的出口生意,都是由一些大商户也就是权贵代言人们所包揽。 上海县这新兴港口也并没有逃过诸如宁波港等其他官方港口的下场,被占据瓜分,由一众食客与皇帝分食,而不是由皇帝或大明朝廷来划分利益。 所以这次,大明基层难得的灵光了一会。 驿站运转异常迅速的在翌日就将消息送到了隆武面前。 先是一众宁波府和杭州官员弹劾南洋公司先遣舰队通黑,与野人勾结并杀良冒功云云的奏疏。 然后是野人袭击上海县的奏疏。 再然后,就是诸多大明朝臣,勋贵爵爷以及杭州宁波苏州等地的知府等官员,要求务必调集水师救援上海县!同时让南洋先遣舰队火速北上牵制,击退野人水师! 第五百六十四章:黑脸红脸 从这些奏疏送过来先后顺序,隆武帝朱聿键就能把这后头的故事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整个大明大大小小的海贸港乃至走私港,就没有郑家不掺和的。 全都和郑家有联系。x33 此时东海要稍好一些,若是南海一带。 ‘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者,不能来往’ ‘从此海氛颇息,通贩洋货,内客外商,皆用郑氏旗号,无儆无虞,商贾有二十倍之利,芝龙尽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 也就是这般控制了海面,一官党得以在福州,大员岛修筑城池,还搞起了移民,八闽之地皆仪仗郑氏,以其为‘长城’。 福州,泉州两地,多有不认大明朝廷,只认郑氏一官党的人。 裂土封王不外如是。 陆上的大明权贵和各大商号想要出海,必须得和郑家勾勾搭搭,打点一番。 时间一长,利益也就绑定到一块儿了。 而郑家吃了大亏,海上的海盗没了一大堆,宁波港和上海,杭州等地的权贵和地方氏族的损失不小,自然对南洋先遣舰队的胜利大加诋毁。 然后野人来了。 他们又需要南洋舰队前去驱逐野人了。 养寇自重? 至少人头是真的。 东海海权也是真的。 不过朱聿键看过奏疏之后,还是对南洋水师与黑旗野人可能勾结这事儿上了心。 先下令让南洋水师前去阻击野人水师。 转手,他唤来了他目前比较信任的南京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兼锦衣卫都指挥使,兵部侍郎。 梁羽。 南京太子遇刺案结果还未落定,幕后主使基本可以确实是现任福王,朱聿键正在准备动他。 正好闲下来继续‘调查’定王案和坤兴公主案的梁羽可以暗中去调查一下王承恩以及其背后的南洋公司,南洋舰队有没有通黑,通到了什么程度。 听得命令,跪地的梁羽不由嘴角抽抽。 您真会选人啊。 但不管怎么说,梁羽还是拿着调查南洋舰队的旨意,和大明朝廷官方征调南洋舰队北上阻击黑旗水师的命令一起南下了。 而这期间,林旺也没闲着。 攻城大肆劫掠肯定是不行的。 但两头通吃挣点小钱却是可以。 黑旗在上海县沿海地区化身流寇海盗,也不乱抢,收点过路费,劳务费,保护费之类的。 只不过朝鲜,倭国以及其他海外船只被黑旗逮住了就没这好待遇了。 辽东秋收在即,正缺人呢。 同时南洋舰队刚刚苦战归来损伤较为严重,没有得到良好修整维护,所以要求宁波港和杭州出点钱激励下士气才能北上与野人水师作战。 这理由很合理吧。 朝廷征调? 那地方也得给钱粮啊,更有理了。 这仗还没开打呢,先挣了一笔。 林旺见了两头收上来的银子,叫人拿来今年大明各州府赋税情况,颇有些不满。 这些银子还不足宁波杭州苏州等大明地方少交的部分的十分之一。 “怎么着也得收个五成啊。” 咱还是锦衣卫。 虽然林旺与孙钦近些年只在大明十万锦衣卫里挂个名儿了,但王承恩都帮着打点了,挂名的银子孝敬没有少过呢。 大明锦衣卫业务广呢。 帮着收下税很合理。 正好北边咱黑旗大清也开始收税了。 同时也是丁银摊入田赋税法开始实行的第一年。 摊丁入亩。 与在大明废弛的一条鞭法,同时还有大部分封建王朝的税制,以及所谓利民的税务制度改革,其本质无外乎加税,对持田者征税这两点。 在这一点上,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区别就在于前者是将合并徭役等部分税收,精简税务,使得税务大类为人头税和土地税。 后者再度精简合并,只剩下土地税。 但任何税制,改革和推行,实行其实都建立在一個基础上,那就是王朝本身的力量。 一条鞭法实行之初确实是改善了大明王朝的税收状况,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地方上飞快的就出现了‘小一条鞭法’。 地主士绅贵族惯会想办法将税务负担转移到底层的百姓头上。x33 而摊丁入亩在太平天国之前运作的还是不错的,至少是把隐藏人口给弄了出来,也在一段时间内让无产人口身上的负担减少了许多,使得人口增长。 但国力一下降,对地方的掌控能力下降,那么历史不过再次轮回。 正好咱大清就需要人口。 朱由检也不需要更加先进的税制了,没有脱离封建,什么税制都差不多样儿。 黑旗大清如今正是一个在鼎盛上升期的封建王朝。 无论是黑旗军还是八旗军,对内对外都打出了赫赫威名。 朝中的声音也很一致。 而咱大清‘永不加赋’的名头也很好用。 虽然收的税很高,前明的加派猛收,但只要不再往上加了,那就不算盘剥百姓。 这四个字哄一哄小民确实很好使。 特别是配合着辽东生产力相比之前超级爆发之后产出的丰富资源以及更多的新玩意儿,使得小民的生活得到了确实的改善。 日子一下子满满都是盼头。 新一年的粮饷下来,也给黑旗和八旗这两战争机器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黑黄旗开往潼关,正白旗在榆林磨刀霍霍。 给了大顺和大明很大的压力。 也推动了大顺和朱慈烺之间的谈判。 但大明就只是单方面承受压力了。 还是海陆两面。 由于黑旗水师威胁到了目前大明最为繁华富贵的地段,所以大明朝廷一下子就活泛了些。 南洋先遣舰队很快就收到了隆武帝的命令,让他们与东海一带的水师一同前去阻击黑旗水师。 同时王承恩被召见,隆武帝赞赏了两句南洋舰队战斗力,也口头支持了南洋公司扩充船只。 毕竟到手的东海海权得维护住。x33 “那就打吧,传信过去让他们直接过来,咱们先缠斗一阵子,然后走向远海,再把底舱里的奴才砍两个,小黑船扔下几个。” 演员就位了,上岸的黑旗士卒都撤回来了,如今黑旗宝船边儿上绑了好些个犯了军法的,正龇牙咧嘴的感受海风吹拂伤口的感觉。 林旺刚吃过从岸上绑来的大厨子操刀作出的苏州菜,在躺椅上一挥手,炮手们就开始往火炮里塞火药和乱七八糟的碎渣垃圾之类的。 放放空炮,给作战思维完全不契合如今大船大炮的大明人和大明水师表演一番。 这事儿就成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换汤不换药 流程也跟林旺想的差不多。 大明东海水师,基本也就是地方码头卫所兵。 他们的战船武备状况要是能看,那海上的船只也就不会挂郑家旗帜了。 得知朝廷下令他们北上拒斥野人,水师将领再不敢仗着自己背后的人在南洋舰队面前吱吱哇哇了。 一大群小舟和缺乏维护的‘战船’跟在南洋舰队后头。 说着一定倾力协助南洋舰队,但一个个将领都想好了,真打起来只能在远处看着,挑一个合适的时机跑路或是围上去放两炮就差不多了。 所以在万众瞩目之下,岸上因黑旗士卒退走而回到原岗位战战兢兢防守海岸线的卫所兵,以及在远处呐喊助威的大明水师部队就看着南洋舰队和黑旗水师巨舰大炮上烟雾隆隆。x33 然后一些重炮炮弹就轰然落到大明水师这边了,让一众水师舰队顿时跑远了些。 两支舰队则是互射厨余垃圾还有之前缴获来并没有用的玩意儿,反正大炮一响烟雾缭绕,让远处的大明水师和岸上看個热闹。 渐渐的,在岸上和大明水师的船队看来,就是南洋舰队奋勇向前,把黑旗水师打的渐渐后退,并且有几艘小船被打的瘫痪,上头隐隐有船员跳海逃亡了。 随后南洋舰队跳帮俘获船只,并继续逼退黑旗水师。 此时大明水师见状来劲儿了。 把船桨舞的飞起要上前乘胜追击,勉强跟上队伍后!立刻就吃到了黑旗恐怖的火力! 霰弹轰隆隆扑过来,顷刻就将大明水师的劲儿打没了。 而南洋舰队见状就很体贴,急忙调转船头将自己的船队横在大明水师面前抵挡火力,也是因此失去了继续追击的可能。 “这这是?” 战后南洋舰队打扫战场,总管王为仁就将一艘‘缴获’的黑旗小船拉到了后方大明水师的船队中,邀请一些个将领过来:“我船队共斩获野人贼九十九级,俘获野人贼战船两艘,至于这野人贼的一艘战船和船里的三十枚人头,诸位将军” “哦,哦!!” 众将恍然大悟。 王为仁也笑的和和气气,朝着南京一拱手:“此战诸位将军与我南洋公司协力退敌,我定会上报公司,日后凡是我公司业务,定会与诸位将军便利!说不定我公司后头的老爷也会知晓呢。” “哈哈哈!” 众将皆是欢颜,场面一时融洽极了。 只是水师里头一些人却笑不起起来。 能控制海权自然也能控制大明沿海地区的水师。 黑旗水师与南洋舰队的一场大戏,对于不太关心海事的大明来说是很成功的。 老爷们关心海上生意,也更关心自己在岸上的基业。 虽然南洋舰队在海上的胜利会让东海格局变易。 可郑家在时,他们在岸上收郑家的钱,下了海又得给郑家一部分。 南洋公司乱了格局,反倒让他们有利可图。 都知道南洋舰队胜了之后,站在舰队后头的人就从王承恩变成了隆武帝。 在海上需要给郑家银子。 但不用给皇帝银子啊。 就像下官打点上级,上级却不用打点皇帝一样。 能少给点自然是好事。 岸上百姓只道海贼被剿退了,野人又被赶走了,这阵子就听说野人上岸祸祸百姓,说不定就要大军上岸屠戮生灵还逼迫大伙儿剃发,如今自然拍手称快。 可黑旗水师退走之后,绕了个弯儿直接就奔着南方去了。 南洋舰队则是经过苦战之后进入宁波港休整,并等待朝廷和公司的反应与进一步安排。 这也是林旺安排的。 按理说该顺应朱由检的安排一起往大员岛,但林旺发觉黑脸红脸的变换效果真的很不错。 或许能在大员岛复刻一下。 大清京师皇城武英殿之中。 黑旗超勇摄政王兀儿特南下与大顺皇帝交涉回来后,第一时间先是去看了自己又新添的两儿一女和长子,新添的儿子按照老朱家的章程起名为慈煜,慈炘,女儿取名霏晗。 随后,就召集才下了监国,辅国职权的老三和女儿,还有刚新婚结束准备听安排的老大。 召集的目的也很简单。 一起上班。 看折子。 大明内阁制度到了大清,在军机处和一群议政大臣和皇帝的王大臣会议平衡下,权利再次得到集中。 所以再多一个皇家议会在皇帝强权以及议会成员团结的加持下,其实是能够进一步维持帝国整体的稳定的。 只不过防汉排汉几百年后又想着办一个独属于皇室与满人的议会来掌控朝政,那么帝国在地方的实际统治者们就会掀翻桌子。 “监国的感想说一说吧。” 朱由检将眼下这召集儿女一起上班的局面称为旗主议会。 议会当中一边批红,一边让老三说两句。 “这” 猝不及防之下,朱慈炯自然词穷,整理思绪片刻之后轻咳一声道:“儿,儿臣此番监国,更觉父皇领兵入关收复京师以来励精图治,任贤革新,省刑减赋” “行了行了。” 朱由检心想也是。 监国一个月不到,政务由内阁和军机处,粘杆处接手,朱由检离开之前什么都安排好了,也没有出什么额外的乱子,折子过手批个字就完了。 能有什么感想。 再一看堂下。 老三忐忑的坐下了,心头以为自己发言不对劲,恐恶了父皇。 老大一副专心办公并时刻等待召唤的样子,但眼神显然在悄摸着乱跑,心理活动可不平静,估计也是很在意监国这个话题。 毕竟权利嘛。 朱由检已经说了要让他以代旗主的身份统御被换血之后的黑黄旗,并且之后招抚大顺,这份功绩以及他作为大顺皇帝李过的女婿这身份,未来大好。 未来的未来也得考虑着。 男人天性如此,更别说是皇家。x33 朱由检深有体会。 女儿则是有些失神模样。 即便作出枪毙吴三桂这等壮举之后朱媺娖已勉强有些了封建女杰的模样。 但思想这一块儿要超脱时代还是挺难。 或者说还需要些时间的历练。 而看过三人之后,朱由检下了结论。 应该不会打起来,所以 “老大,你先别南下潼关了,招抚大顺的事儿朕让其他人先做着,老三还有媺娖旗中的事务也一并在武英殿内处理,这两个月你们这辅政大臣的职责,得好好儿干。” 第五百六十六章:适合不是借口 人力是有限的。 朱由检也早早的定下了未来的目标,所以他得让自己活动起来。 穷极一生他所能见到的大明天下,所能亲身体会的太少了。 走一趟辽东对他来说就已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然后亲手塑造了又一个新世界。 可也就是脑中的知识太多了,所拥有的基础又太拙劣。 朱由检想要看到更多。 不只是科技造物,还有整个世界。 不只是大手一挥让大军打过去,他还想要亲自去看看。 被大军铁蹄征服的世界。 见证一下他到底有没有给当今世界的人类带来什么,能不能将未来打好基石。 电报就是为了这個。 但京师还是得有人待着的。 老大老三和女儿可以先试试。 正好。 如果三个旗的旗主都在参与辅政,那么旗与旗的之间的斗争也就有了一个可以协商的通道,下面的矛盾闹起来,旗主们能定期开会通气。 可以避免被架空,被蒙蔽的情况。 朱由检眼下也能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去看老八老九老十和七女儿。 老八是兀儿特长子,如今诞生月余,小身子已然长的白白胖胖,性子也好,每天咧个大嘴笑呵呵的十分讨喜。 但朱由检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并没有从这孩子活动表现上看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倒是很健康。 老九老十和小女儿刚开了眼,都挺活泼。 看了孩子,朱由检再次随口答应了一起跟过来的羯拉玛等首领让他再纳几个妃嫔的事儿。 之前应付下就过去了,现在他一副很能生的样子,让黑旗诸多部落首领坐不住了。 都想着做一下外戚。 “让沙达丽去办就是,她乃是大妃,后宫之事理应由她决断。” 现在得推卸一下,不然没时间去看科研进度。 电报研发进度分为不错与还行。 考虑到电报机和电报线路,还有电机,电池等一系列的研发和利用都是大问题,所以朱由检得以最快的速度弄出一种能快速普及且能有效跨越黑旗大清广袤疆土的通信方式。 就像没良心炮的初版就是土坑一样。 电报也有初版,尽管这最初的电报和后头的电报就只是名字一样。 原理也很简单,烽火台这个原始的传信的方式变为‘信号塔’,通过变换信号塔的结构进行信号转播的系统。 不同的结构代表不同的意义,信息接收点通过望远镜观察解读接收信息,然后复刻操作,传递信息到下一塔楼。 算是加强版烽火台。 也是对目前的黑旗大清来说不存在任何技术难度就可以大规模推行的问题。 缺点就是这信息明晃晃的在人前传递,只要有人拿到了用以配套的密码册,那么就能坐地欣赏国家大事,跟看新闻似的。 而这塔式电报已经万事俱备,只等粘杆处分离出新的合作部门‘信息处’开始运作,确保了人员和密码册这两点后,就可以开始推行运作了。 此外,就是电报了。 电报器械做起来还算简单,此外电力,线路在朱由检的督造之下也有了成品,并且已进行了试运行,确定了信号得以在发报机和收报机之间传递。 之后也是以数字将汉字以及间隔符号编撰成电码本,由信息处接手。 接下来要铺设一条从京师到辽东的电报线路难度倒是不大,今年黑旗富的流油且只会越来越富。 但这是个耗费时间的细活儿。 朱由检让搞了好一阵子电报,但真正能被黑旗大清朝廷以及小民所利用的,却是他在督造电报时想起的一个副产物,一个相比电报落后许多的造物。x33 只能说合适的才是真的好。 但考虑到将来的主战争之一在海上,朱由检也还是得大力推动电报的发展,不止是有线电报,无线电报对于广袤的大海来说也十分的重要。 或许信号塔式电报适合大时代,但电报和蒸汽机一样,绝对是无可替代,不可或缺的。 大员岛同样也不可或缺。 黑旗水师在上演了两场好戏,也仗着一线的船体与先进的火炮让郑家的水师感受了下来自时代变迁的压力后悍然南下。 直接在海上郑家水师无穷尽的骚扰中开往了郑家在海外的大本营。 “主子,今儿那郑家的船又来打旗号了。” 水师看似轻松的冲入郑家掌控的海域,并且停在了其海外大本营的吧边上,好似根本没有将郑家放在眼里,四艘黑色巨舰看的周遭海上岛上的人都不免为之胆寒。 可林旺听得麾下水师传信,却是苦恼的摇了摇头。 边上孙钦面上也不嬉皮笑脸了。 郑家的实力还是很恐怖的。 黑旗水师或许能在海上嚣张,但在船上目睹了大岛上的港城之后,两人还是有些一筹莫展。 本来他们带来的陆战队是够用的,打几场硬仗不是问题。 但之前海战的时候,郑芝龙跑的极为果断。 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大员岛然后就从福州和周边海域抽调兵力,转为防守姿态,自然也充实了这海外大本营的防守兵员力量。 只看海盗周边游荡的大量船队,还有在港口城池处停泊的大量船只,就知道岛上守军绝对不少。 且这是郑家的老巢之一。 郑家坐镇南海与东海的基地。 这阵子来袭扰的船队虽然多是小船,但这小船队越来越多了。 大船肯定也不少,只不过没有露面而已。 大型鸟船整体要比中料宝船小一圈,上头搭载的火炮射的也多是实心弹,对船体杀伤力远不及宝船上搭载的火炮和多种炮弹。 可蚁多咬死象不是乱说的。 锦衣卫和粘杆处关于郑家的水上力量评估,初步估计郑家与郑家下属的诸多海盗,海上武装商团加一块儿,拥有超过三千条船。 之前几场大战,这三千条也只折损了四百左右。 黑旗水师拢共就两百条船。x33 别说三千条了,就是一千条船冲过来,那林旺就得往海里泼汽油然后在火海里搏命了,到时候可能还得炸了卡隆炮等大炮然后以身殉舰。 第五百六十七章:都是公司 不得不怕一下。 不过换一个面。 郑家也挺怕。 黑旗水师与南洋舰队勾结,即便郑芝龙知道王承恩与黑旗有牵扯,可既然他们都并肩作战了,两百艘强力战舰与七艘战列舰,上头还搭载了对郑家水师来说极为恐怖的火炮。x33 这完全有极大可能改写海上秩序。 而距郑芝龙起家以来,也从未面对过如此强大的敌手。 昔日荷兰人舰队对当时的他来说是绝对的强敌,但在这两支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没有正面交战的可能,只能用船用人命去堆。 更要命的是。 以前在海上其他海盗,与荷兰人做斗争,他仗着自己在陆地上有势力有根据地,逆风可以保底,顺风可以借助陆上根基扩大海上优势。 家族基业还是挺稳的。 可如今这俩对手在陆上的势力可比他要雄厚。 海上失利也就意味着陆上失利。 至于郑家一官党在海上的实力 三千条船是有的,但小船商船不够看,鸟船一类的大型船只多是武装商船,不可能全都是武装满满的战舰。 一官党可是海贸组织,由最初诸多武装商团联合组成的十八芝转变过来的。 即便是郑芝龙这个海贼王一手执掌,可底下诸多的堂口停一半跑来打仗,一官党铁定得出乱子。 一边不敢打。 一边也不敢接。 所以海上的局势僵住了。 只不过郑家想着是谈一谈,能劝退最好。 另一边的林旺却只是暂时不敢打,可从未放弃过打一打的意思,毕竟陛下的命令在呢。 “南洋公司的?” “正是啊主子,那公司的总管还是和之前一样,想要与主子您就大员岛的事儿商量。” 林旺满脸欣喜就要去准备。 终于是盼来了。 刚起身,来传话的却是还没说完:“但那总管还问主子您愿不愿意见荷兰人,他们那什么东印度公司找了过来。” “哦?有说见我是为了什么吗?” “回主子,没说。” 林旺眉头一皱,和孙钦对了个眼神后点点头:“先见了再说!” 郑家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大明华东华南海域的斗争就没有停止过,即便之前在海上被郑家击溃了大批武装商船,但海上马车夫这個听着看似不甚响亮的名字里头,藏着满满的含金量。 但郑家一官党绝对是大大阻碍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大明的海贸商业发展。 所以荷兰东印度公司近些年就专注于两件事。 一是干掉郑家。 二是与郑家达成理想合作。 输了就输了,生意还得做不是? 但问题是这两件事都没办成。 理想合作没达成。 但荷方与郑家的合作还是有的,比如定期交保护费就能在华南华东海域安全的做生意。 所以在杭州湾海战与东海海战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闻着味儿就来了。 或者说不闻着也难。 大员岛上有他们的城池呢。 之前是西班牙人修建的,名为圣萨尔瓦多城,西班牙无敌舰队没了之后,对海外的控制力度自然下降,所以这城池也就被荷兰人攻了下来。 改名为北荷兰。 郑家对大员岛本就不是完全实际控制,拿当地土著没什么办法,北荷兰城又给郑家交保护费,所以这殖民城市如今仍旧耸立。 而这北荷兰城所在的地方,当地人称之为‘鸡笼’。 黑旗水师抵达大员岛之初,就是在大员岛北部,这北荷兰城就看着黑旗水师在海上驰骋,郑家船只能退避骚扰,不敢与之为战。 “尊贵的黑旗侯爵大人!我名为维南德·利伯特,海上雄狮号的船长,同时也是北荷兰城的议长,很高兴见到您。” “嗯。” 一场会面,双方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礼服一套又一套。 身后仆从与披甲的武士也不少。 林旺保持着自己天朝上国侯爵以及水师总督的傲慢,而对面的维南德·利伯特,殷切之中也有着最强海上国度以及‘马车夫’的傲气与精明。 双方对个眼儿。 林旺略感厌恶,但大致了解了荷兰在大员岛上的势力后,就想着如何利用他们。 维南德则是精光一闪。 荷兰海贸已经在黑旗有了固定的航线,许多辽东产出的玩意儿他们都有进购。 就是苦于黑旗也存在锁国现象,他们只能在固定的港口活动。 没法触及他们耳濡目染中那些黑旗野蛮人先进科技。 “听说你花了不少钱让南洋公司的总管引荐你,时间宝贵,想要在我舰队与郑家的冲突中做点什么就直说。” “诶!大人说的这什么话,只是听闻大人在日本国以及杭州湾的壮举,心生仰慕想要结交一下,这里是一点小心意。” 一看对面推过来个华丽的小箱子。 林旺只能点点头。 送上门来的收了呗,还能怎么办? 伸手不打笑脸人,收了礼就上点酒水小食边吃边聊,慢慢的双方目的都暴露出来了。 还颇有些一拍即合的意思。 维南德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大员岛上的利益,想要与黑旗水师以及岛屿上与郑家关系不咋地的土著宗族一同攻击郑家,确保北荷兰城的安全的同时,也扩大荷兰在大员岛上的势力。 至于为什么他这个在异国他乡一直被戒备排斥的人来联合黑旗水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郑家如今代表着大明,黑旗野人还有建奴与大明打的如火如荼,再者之前黑旗水师与敌国的南洋舰队都合作了。x33 说明这黑旗水师的总督大人很会做生意嘛! 这大员岛与那清国相隔甚远,到时候划给这些野蛮人一些土地,遂了他们的愿,之后再和公司上级牵线,让公司与黑旗水师合作,无论大员岛上还是海上都能打压郑家! 而微醺的维南德也从林旺这里得到了首肯。 合作的事儿成了! “林大人!事成之后定有大礼奉上啊!” 挥挥手送这维南德下了船,还派了一小支船队护送他返回大员岛上的北荷兰港城。 待得他们折返的小船队起航,林旺与孙钦两人笑意盈盈的模样顷刻冷了下来。 “不来还不知道这群该死的毛夷这么大胆!” “先将局势现状和这阵子停驻大员岛近海的现状发回去吧,免得陛下怪罪。” “不会的,只管给郑家送信去就是。” 第五百六十八章:都可以谈 海外海外,一海之隔就是天堑,隔绝了许多。 更别说林旺等锦衣卫以前身处京师,身处辽东了。 对这大明南边的事儿真不了解,就是以前的崇祯朝廷了解的也比较少,毕竟岸上都快烂完了。 只知道这岛是郑芝龙管辖下的,也是其在海外的港口基地,更有造船厂什么的。 但再怎么阻隔,主权是隔不开的。 郑芝龙此前大员岛就是华夏诸王朝的,郑芝龙也是大明的福州总督,然后是南安伯,南安王。 林旺本以为这伙子什么公司也就是在岛上扎个寨结个村儿什么的。 结果直接铸城了! 感情最初抵达时看到那地形险峻的港城是毛夷占土筑成的! 再打听一下,还不止呢! 岛上一共有好几座荷兰城池。 虽然实际控制区比起郑家大有不及,但双方也算是半分了这岛屿了,一大半与一小半。 “陛下说是进兵港城,没说是郑家的还是谁家的,郑家在海上再是跋扈也终是大明臣子,岛民也说岛上行大明法,所以” “陛下这是早预料到了,就是让我们选呢。” 林旺啧声暗赞一声神皇,随后咧嘴朝着孙钦道:“支会南洋公司,就等郑家回信了。” “阿嗻!” 老黑旗玩儿的就是背刺。 荷兰人与黑旗交涉有些少,还是想的简单的。 前头满口达成合作,他们北荷兰城以及大员岛上热兰遮城,普罗民遮城都会派出兵力协助黑旗水师陆战队登陆并停靠。 后续再合兵攻打岛上的土著与汉人城寨,打下一座城让给黑旗。 又听说黑旗也蓄奴,维南德还大手一挥,将未来俘获的七成俘虏人口都划给黑旗,再加上荷兰东印度公司还要为此次行动付出大笔佣金,可谓是诚意满满。 一转手。 林旺约见郑家成员要求合作的书信就摆在了郑芝龙面前。 还是南洋公司送来的。 明牌了,就是勾结在一块儿了。 看的郑家一官党的头子们咬牙切齿的。 “奸贼又行蛊惑之事!撕了!” 郑芝豹连遭背刺,又见到这合作信自然怒不可遏,作势要给扬了,却被郑芝龙抬手拦住。x33 这四十六的老海盗却是圆滑憨实模样,捋着胡子有未语先笑之意,宽衣大袖看着还有些胖。 但袖子一抖使肌肉凸显,一双满是老茧的粗壮大手拆开信封看的格外仔细,还不时点头。 众人静等过后,他将信件抛在桌子上:“都看看吧。” 信件的内容很直白。 黑旗水师要荷兰人的北荷兰城,只要郑家坐看他们与大明南洋公司拿下北荷兰城,那么之后南洋公司与黑旗水师就不会再与郑家起冲突。 也会对之前郑家纠集海盗围攻他们舰队的事情既往不咎。 最后。 黑旗水师总督林旺表示很希望能与郑芝龙面谈。 关于黑旗海贸扩张涉及到郑家控制的海域等诸多事宜。 南洋公司总管王为仁也想为今后大明南洋公司与郑家一官党的合作好好谈一谈。 等众人看的差不多了,郑芝龙一拍桌子让众人注目:“本王觉得的可以。” “不可!” “野人先叛清,后叛明!又叛清并夺其大权!其水师亦是反复无常!” “野人上了我岛!定数倍于荷兰人之祸患!” 反对之声众多。 这就是海盗议政的谏言方式。 接下来要么郑芝龙采纳谏言,要么以船长的绝对权威压服众人。 郑芝龙选择了后者。 “荷兰人日益增多,其东印度公司对我一官党虎视眈眈可以再谈一谈。” 与南洋舰队的斗争对郑芝龙来说绝对不理想。 没能直接覆灭,那么以他这些年来时刻都想掺一脚的位于南京的船厂以及那些厂子的生产力,如今的南洋舰队是三艘巨舰,明年可能就有六艘,后年就有十艘。 他虽是福州南安王,但王承恩的南洋公司背靠大明。 以海盗的逻辑来说,打不过就该服软了。 南洋公司的合作申请,对于郑芝龙来说是是位于南京城的王承恩王公公,以及王公公背后的隆武帝抛来的橄榄枝。 至于黑旗野人水师。执掌水师大权的是俩汉人。 还与大明南洋公司勾勾搭搭,本土离得远 对此郑芝龙得出的结论是。 王公公做得一手好生意啊。 所以接下来,在这大员岛上小船往来不断,大船停驻近海,围绕着岛屿这一块儿都心怀鬼胎的己方开始了不间断的会谈。 这边说我不止要七成俘虏人口!咱全都要! 另一边就是要求黑旗拿下北荷兰城后在城内驻军不得超过五百,并且军舰入港城得提前知会一官党。 再另一边想着从南洋公司引进宝船,以及宝船上搭载的诸多火器。 经过了长达十天的洽谈之后,终是郑家与黑旗水师,大明南洋公司达成了三方合作,并正式在海上签订的条约。 最终的条件是。 黑旗水师与南洋水师占领北荷兰城,并只能在城内驻军八百,港城不受郑家管辖,但军舰入港时郑家有权利派船监视。 此后黑旗水师军舰南下的尽头也就是这里了,想要继续南下,得经过郑家同意不然就算违约。 此后郑家一官党在辽东黑旗的海贸可以挂黑旗水师下属的黑龙游海旗,黑旗商船在南海也会受到郑家船只保护,且保护费只用交三分之一。 大明南洋公司与郑家的初步合作条款可就多了。 且还没完全达成。 郑家想要入股南洋公司,成为股东并获得订购宝船与南洋舰队的诸多先进火器的权利。 这事儿得王承恩点头。 名义上也需隆武帝点头。 条约签订了。 考虑到三方一个是狗阉党的公司,一個是野人的水师,一个是海贼王组织。 所以条约的可靠性有些堪忧。 但表面上三方都作出行动了。 郑家让这阵子在海面上骚扰黑旗水师的船队退走了,黑旗水师的主力中料宝船后退了些,这次登陆作战的主力战舰将是鸟船与小料宝船。 南洋公司则是依旧在和郑家商谈入股南洋公司的事。 条约外的第四方,也是和黑旗水师‘协商’了好几天的荷兰人,也准备好迎接黑旗人登陆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都怕背刺 因为黑旗水师和郑家谈条约的功夫,也在与荷兰人谈细节。 当这边商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条约后,另一边也差不多了。 荷兰人非但会帮着一起打郑家的城,还为黑旗上岛的士卒提供粮饷。 这不,孙钦代林旺前去签订条约没多久,这边就看到那荷兰人跑来告诉林旺说已经在岛上将粮秣都准备好了,还说能不能在攻下一座郑家等汉人聚落城塞之后,他们以雇佣的形势让黑旗水师陆战队为他们作战。 这段时间他们观察了下黑旗水师的兵力,高披甲率高火器持有率以及旺盛的士气,还多梳着彪悍的维京辫子 辫子虽扎眼,但看似也表现出了不错的战斗力嘛。 且这伙黑旗人内部杂着呢。 就算那黑旗部落与维京人有点关系,但这水师里头嘛似乎没有什么正牌的野蛮人。 再者 比起岛上的复杂环境,野蛮人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黑旗水师陆战队全副武装带满了各种武备器械,在荷兰的眼皮子底下登陆了。 孙钦作为指挥还受到了当地荷兰人一些个议员什么的会面,要被邀请一起吃個晚饭什么的。 但被孙钦以要安顿士卒在岸上扎营为由拒绝了。 “看样子在我们这儿谈不成,他们就跟荷兰人谈了。” 郑家在岛上的郑家军也集中了起来,在黑旗水师陆战队登陆的时候就在远处迎接,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郑芝豹看着这场面恨的牙痒痒。 野人的立场在这局面里太过灵活了,想变就变,就连现在还是有背刺郑家的可能,好在提前通了气让郑家可以提前准备防御火力。 不然郑芝豹根本不可能来参与对北荷兰城的围攻。 “黑旗野人兵力强盛,闯贼攻入京师,建奴早年也打的大明在辽东节节败退,更是入关击退闯贼占据北方,这野人则是比建奴还恶,真要与荷兰人勾结上了岛” 下面人光是说话就有点惶恐意味了。 郑芝豹骂一句怎能涨他人志气,但使望远镜看远处那上岸的黑甲士卒也更扎眼。 郑家享有福州,兵卒自然兵甲齐备,精锐肯定少不了。 士气也很高。 但海上失利之后,岸上难免心虚。 “再检查下那些个什么阵地!” 郑家军兵员良多,就是缺乏实战和上过大战场的官员。 而郑成功也不可能就这样和自己亲爹断了父子关系,就算出去开了新公司,也免不了和亲族这边合作,更别说一些跟着郑成功开分公司的本就是一官党的老员工。 尽管没学全,但大员岛上的郑家军还是挖起了战壕。 这防守姿态不只是做给荷兰人看的。 也是真的要提防野人背刺反水。 但在黑旗这边派去和他们接洽的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只觉得这伙人战壕挖的乱七八糟马马虎虎,是不是有些敷衍了。 “我家主子说休整几天,也稍微熟悉下那城,三天后的凌晨我军率部突袭城池,你们只需赶来放空炮以助声威就好,无需入城作战,待城池拿下了退回去等待城内安定,然后主子会与你们将军在城外会面。” 说完传话的人奸笑道:“主子还说这阵子郑芝豹将军对我水师颇有些偏见,想来如此定能让将军满意。” 郑芝豹也不恼,嗤笑一声道:“自是满意,但你记好了,若城池打不下来,莫怪我军背约!” 荷兰人手头的火器威力很是不错,能不与荷兰人碰少死几个人自然最好。x33 而孙钦特意来传这个话原因嘛。 郑家怕黑旗背刺。 黑旗也不太想轻信郑家海盗,也怕。 真说起来,若是荷兰人不是‘外人’,那么他们寻求合作的态度还真挺不错。 但林旺与孙钦这俩人可看不得他们在大员岛上兴风作浪。 所以就算黑旗水师士卒们的甲胄有些不适用于南方,一上身就蒙得慌根本不能久战,但这场仗还是得打。 布面甲肯定是不能穿了,即便是这九月末的天气,穿上布面甲作战依旧能把人给捂死。x33 黑旗水师从北到南,士卒从棉布褂子狗屁帽子手笼子,变成平时只穿一条内裤在船上晃悠。 如今上了岸也只套着胸甲和头盔,棉袍都不敢随时穿着,只等战时穿。 如此在这北荷兰城外驻扎了两天,期间郑家也是不断来探察敌情外加尝试袭的姿态。 海上也不消停,南洋舰队与黑旗水师在十分接近的距离停泊,郑家对两支舰队也是袭扰不断。 这在荷兰人看来就格外喜人了。 可以合作的强援出现,他们仿佛已经就看到今后荷兰东印度公司与大明南洋公司,黑旗水师合作瓜分东亚海权的场面了。 届时东海黄海情况可能并不比现在好,但安南,吕宋,文莱等地的海上贸易,大半个南海周边的海域控制权将由海上马车夫掌控。 可幻想时间一过。 黑旗水师陆战队朝着北荷兰城发起了突袭! 这座由一座荷兰风格的城堡为主体,主体边缘是由低矮泥石墙铸就的城池猝不及防之下就遭到了猛攻! 外城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就被攻破! 城内居住的汉人以及土著还有荷兰人在外城城门被爆破开的爆炸声中仓皇不已! 城内的议长维南德衣服都没穿好就火急火燎的出来控制局面了! “去!去联系那些黑旗鞑靼!让他们过来防守城池!” “大人!就是那些黑旗鞑靼在攻打我们!外城已经告破了!” “啊!?” 还以为是郑家狗急跳墙先发制人了! 维南德急忙攀上城堡的观察口往外望!还是不敢相信昨天还在一起品评红酒的盟友,今儿就挥着刀杀进来了! 可凌晨时分光线昏暗,城内更是尖叫四起,火光缭绕!他看不清楚! “真是那些野蛮人!?” “不可能是其他人啊!议长大人!请快下令吧!城堡外还有很多士兵和他们的家属没有进入城堡!我们要关上城堡大门嘛!?” 维南德终于确信,血压一下子暴增,整个人都气红了! “该死的蛮子!!” 第五百七十章:都是生意 “关门吗大人!?” “别吵!你这头失职的猪!你不是应该在看守城门吗!?为什么士兵们还没进来你就先” “嘭嘭嘭!” 维南德嘶吼声中,城外不远处的火炮炸响了!让他将嘶吼强行憋了下去,忍不住缩头矮身作势躲避,等确定炮弹没有飞到自己脸上后才咬牙切齿接着吼。 “关门!关门!但你这该死的东西得到外面去把士兵们组织起来!协助保护城堡!再派人到热兰遮和普罗民遮!让他们派兵到那郑家族的土地上烧杀劫掠!让那些该死的土著也动起来!” “是,是!我这就去!” 吼完了维南德也畏畏缩缩的跑去披甲了。 而直接用卡隆炮炸开了城墙突入城内黑旗士卒已经在城内乱杀了。 是真的乱杀。 近年黑旗在北方少用水师,之前在锦州一带捞了些军功过后,水师沉寂了许久,直到开往倭国。x33 在倭国那阵子算是比较开心的。 在地方上林旺这个总督对手下祸祸异族方面管的不严,就只对汉人照顾些。 更是有一大群原倭寇,浪人武士带头祸祸倭国境内,所以凡是登陆或在地方行走,水师陆战队私下烧杀劫掠狠厉非常,为黑旗诸军之最。 这回面对荷兰人也一样。 没有封刀之说。 黑旗贼入城恣意抢掠,更有精锐小队火速跟进将飞雷炮等火炮拉入城内,不多时间城堡就开始吃炮弹。 荷兰人不可能不反抗,甚至在黑旗杀掠之下,城内诸多居民都在荷兰人调遣下开始协助防御。 猛攻小半个时辰后,荷兰人稳住了针脚,舍弃了大部分城区窝在了城池的北方,依靠城堡和城区据守,但在黑旗炮击和燃烧弹的轰炸中极为狼狈,居民多溃逃,只有两百多荷兰殖民者还想着坚守。 城堡内倒是不断放枪支援,很大程度限制了城内黑旗士卒的进攻。 “只放炮,别往上冲了。” 孙钦此时倒有些头疼了。 外城倒是一鼓而下了。 但显然这座风格迥异于汉地的城堡才是荷兰人的老巢,城堡打不下来外城拿了也没啥用。 郑家虽然没有在这次攻城中反水。 但后头会不会放荷兰人的援军过来可不好说。 “多拉几门飞雷炮上岸!港口那边怎么说?” “回主子,跑了七艘小船,大点的船都留下了” 孙钦闻言松快了些:“那就先等宝船入港!还有,你!你去传令让城内那些狗奴才把俘虏的人都赶出来!别在城内乱晃了!等我大军靠港!” 这‘北荷兰’是一座港口城池。 八百人也只是奇袭部队,多了恐怕打草惊蛇。 且陆上有奇袭队,海上也有。 快船突入港口附近封锁并突进跳帮,或是直接用链弹打断驻港荷兰船只的桅杆,堵住并俘获了在港口内的一艘荷兰武装大商船,三艘小商船。 之后,黑旗宝船就会入港。 并以船上的二十四磅大将军炮与十八磅红衣大炮轰击北荷兰城堡,迫使其投降。 但等待宝船入港的期间,北荷兰城堡的荷兰人开始了突围。 途中他们与城堡外的荷兰人大声密谋了许久,但由于黑旗士卒并不懂得他们的预言,所以防备不及之下城堡内的五百多荷兰人与外头两百多齐齐发难!给他们成功突围了。 在黑旗追击士卒的枪弹中逃往了城池西北方的山林里。 也因此,黑旗宝船大炮还未发威,孙钦所部的奇袭部队就占领了这北荷兰城。 “五爷,要把那群荷兰人拿下吗?” 郑芝豹所部并未反水,也照着孙钦所说放了几炮就开始看戏。 这越看越是心惊。 飞雷炮炸药包产生的爆炸太过猛烈了,特别是在远处用望远镜看,更是骇人。 “不,不管他们,伱在这儿看着!我得回笨港一趟!” 此时郑芝豹只觉得自己的大哥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该放野人上岛的,但又知道这飞雷炮是南京专供北军和在蜀中与西贼纠缠的大军采购的。 与他们合作,黑旗和南洋公司的火炮与船只他们才有可能弄到手。 他又不敢在此时干预黑旗登陆,只能赶紧把战况给送回去,顺道也是明哲保身,免得那群野人再次背刺他,突然杀来。 而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荷兰人在岛上畅通无阻的来救援这北荷兰城。 要么荷兰人把黑旗赶下去。 要么黑旗把郑家在这岛上的心腹大患给除了。 林旺倒是不太担心这城池拿下来后的尔虞我诈。 就对陛下给的命令有信心。 港城都给拿下来了还能丢了去? 让士卒登陆控制整個城池,然后将城内被祸祸过的住民集中起来修缮维护城池,之后再与郑家商量着确定属地范围就好。 此外就是提防荷兰人。 “登岛的兵力过了八百人,王爷警告诸位,若不在三日内撤回水上,可就是违约了。” 郑家来人传话了。 然后被林旺亲自用大脚丫子欢送了出去。 才上岸就来说这个自是找打。 且黑旗兵力一会儿上船一会儿下船,根本没有定额。 郑家非要挑刺,林旺也不会惯着。 毕竟条约是建立在实力上的。 黑旗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不接着往大员岛深处和南方海域进发,郑家就没有理由跑过来跳脚。 实际上这来传话的也不是郑芝龙的意思。 他正忙着与荷兰人交涉。 北荷兰城被打下,林旺与孙钦自然不可能继续用这个名字,考虑到当地人和汉人称呼这座港城所在的海岸为‘鸡笼’。 所以他们取音改字,改名为‘基隆’。 而基隆城内之前的荷兰人逃走之后,与岛上其他荷兰人汇合。 经过议会商讨之后,他们一致认为是郑家与黑旗野蛮人达成了交易。 由于另外两座荷兰城池热兰遮和普罗民遮距离较远,所以他们采纳了维南德·利伯特的计策,出兵联合雇佣岛上的土著部落报复性袭掠汉人聚落。 不然咽不下这一口气。 轻度袭掠之后,郑家一定会来和他们对话,到时候付出点利益,或许能让郑家协助他们赶走那群该死的野蛮人。 由武装商团殖民者组成的荷兰人议会依旧没能摆脱商人的思维。 或者说也就是这种思维。 拉下脸去寻求仇敌的合作,还真有可能让他们发掘出机会。 第五百七十一章:满足了面子 黑旗水师这边戒备满满,主力进驻基隆港,而大明南洋舰队则是继续在海外停泊。 至于那些荷兰人 交易已经达成了。 黑旗没有继续追击的必要。 林旺与孙钦很乐意把荷兰人全给带到辽东去参与矿业开发,但眼下他们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 突袭猛攻外加巨舰骑脸,使得城内的荷兰人清楚地知晓局面不可挽回,然后果断跑路了。 但城内本有两千余住民和近一千荷兰驻军,在攻城时被杀了四百余人,跑了三百多,剩下的被逮住。 林旺大笔一挥全给发为奴籍了。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不够黑旗驭使的,无论是当初的西班牙殖民者还是荷兰人,都没有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可以容纳数百条军舰的巨型港口。 或者说他们没有足够的人力这么做。 “那些荷兰人要赎人?” 烦恼之际,荷兰人派了使者过来,想要将他们落在基隆城的家眷赎回去。 看了看价钱后,林旺直接让身为汉人的使者先在基隆港就业了。 荷兰人出的是赎人的价钱。 而林旺要的在辽东贩奴的价钱。 被俘的荷兰人有男有女,绝大部分都是语言不通所以要么在工地,要么在城内本来就有的勾栏院里,能够说荷兰话的使者正好当个翻译。x33 “船匠,木匠,石匠,或是懂点什么学识的为我黑旗水师效力,可脱了奴籍为国民,之后若有功,成为旗丁也未尝不可。” 林旺让翻译把话转译给被集中起来的荷兰人。 话也不是乱说的。 就和那哥萨克一样,有点本事好好努力在黑旗就是能出头。 之前在黑旗城被丢到矿坑里的葡萄牙人,都因为和其他矿工一起搏杀了一头闯入矿场的猛虎而被破例从三等奴抬到了披甲人,熬几年活下来就是旗丁了。 但这伙荷兰人聚成一团了,听得翻译传话颇有些义愤填膺的意思。 没受过这委屈。 “他们说什么?” 荷兰人一阵嚷嚷,林旺冷眼看向了翻译:“说实话。” 翻译不由抖了起来。他来的时候黑旗正处理垂死不能医治的俘虏,一枪崩了之前会有旗丁专门跑来翻看这些俘虏的牙齿,见到牙口好的就用小钳子给硬生生拔下来。 等拔完了再一枪结果掉俘虏。 美其名曰活人的牙和死人的牙不一样。 牙齿还是不要带魂环的好。 说来这还是葡萄牙人因为黑旗内部蓄奴之风鼎盛才在辽东开办的业务,用人的牙齿制作的假牙,比起大明内部盛行的金银假牙更加的耐用,也最贴合人口腔构造。 一名奴隶有一口好牙本就值钱,现在更值钱了。 同样的,战场上的俘虏以及尸体也挺值钱。 就算不卖,自己弄一口好牙也挺不错。 大明内部不会容许这般不人道的残忍行为大肆推广,黑旗却是可以。 翻译很顺从的说了实话,将荷兰人们的谩骂之声翻译了过来。 林旺很是满意的拍拍他肩膀:“把骂的最凶的人挑出来,来,你指。” 翻译战战兢兢的抬手一指,黑旗丁就前去抓人了,途中荷兰人小小挣扎一下,就有一人被火枪放倒。 “我说你把话传译给他们,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工匠,等会儿我先割了他的舌头,然后命人从他身上刮肉,直到你们当中所有的工匠站出来为止,要是刮死了还没出来,那就换一个,我看那個小的你们护着,下一个就是他。” 林旺指向了被俘的荷兰人中被护着的半大少年,使得人群瑟缩。 “割他的舌头!” “nee!nee!nade!” 求饶之声四起,一众荷兰人终是喊着一定配合。 但被逮住的人的舌头还是没保住。 林旺拍拍翻译的后背:“照着我之前说的把人挑出来,让他们协助我黑旗船匠做工,现在你就是荷兰工匠的管事,凡是他们弄出了什么乱子,伱也得跟着被刮。” 人没赎回去。 但也就和岛上其他荷兰人想的一样,他们的同胞沦落敌手之后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而让荷兰奴隶得到充分运用之后林旺还是有些愁。 得稳定基隆港,毕竟此后黑旗水师还得开往琉球,并为之后的长期运作做准备,辽东需要人力,在这儿也还是要人力。 思虑片刻后终是有了决定:“先修着吧,多留几门大炮和飞雷炮在这城中,你留在岛上让南洋公司协助烧制或运来水泥加高城墙,往琉球也不一定非得将水师所有船只都带去,我带一支船队到就近的琉球岛屿去看看。” 林旺指着海上那几个小群岛,感觉上头也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所以南洋公司派驻船上进入了基隆港,来打着大明的旗号唱红脸了。 港口是黑旗的驻军港,也是大明南洋公司的海外港,双方共用但业务不共通,驻于港内的黑旗士卒今后将以雇佣兵的形式接受南洋公司的雇佣。 两张面孔在海外灵活切换就完事儿了。 所以南洋公司一上岸,包括荷兰人在内的之前被打为奴籍的奴隶们就签下了一个大明南洋公司与正黑旗奴人司分司共同准备好的一份合同。 在南洋公司领基本粮秣供应劳动五年就能脱离奴籍成为自由人,除非有人出了合适的价钱给赎身。 今后的基隆港,上层管理人员和驻军由黑旗水师出人,中层和基层管理人员由大明南洋公司出人,沆瀣一气敷衍一下目前无暇顾忌海外的大明就好。 但只是对内。 在这大员岛上,因黑旗水师与大明南洋公司登陆占城而掀起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郑家与黑旗的合约就算是到头了。 所以他们卖给了荷兰人一条道路,让他们好去找黑旗野人寻仇。 还顺道卖给了荷兰人一些军火。 还两头卖。 黑旗也需要军火武备。 从辽东赶到这南边,一直呆在船上不登陆打仗还好,这一登陆,黑旗水师的甲胄就出了大问题。 布面甲,棉甲皆不好久穿,只有胸甲和头盔能用。 这两样虽然已经足够。 但在林旺看来,没有全甲的士卒在关键时刻顶上去,这守军终究是少了关键兵力。 只能从郑家手里弄一些扎甲和皮甲,确保黑旗水师分兵时岛上不会出乱子。 第五百七十二章:天下太平 林旺也知道郑家想玩驱虎吞狼。 毕竟荷兰人卷土重来的速度太快了,也就几天功夫就在基隆港城周边鬼鬼祟祟探查情况。 还多次派人来要加钱赎人。 只不过他们听到林旺要价之后,都被吓了回去。 如今辽东蓄奴之风俨然大为成熟,和之前奴籍人口与披甲人阶级混淆一团,从最初奴人司主持蓄奴这一行业的规则,到现在所有的奴隶主们成了气候。 终于是渐渐领悟了蓄奴的门道。 开始主动要求奴人司跟进地方规则了。 要从实际情况出发指定对奴隶的调配安置以及贸易活动嘛。 行规有了,奴隶的价格也就稳定了,十分稳定的停在了劳动力十五两银子起步。 荷兰人殖民者钱肯定是有的。 但赎出所有的荷兰人就是一门不太划算的大生意了,可作为抱团求存为主,阶级为次的殖民者,荷兰人中的军官议员什么的单独赎回自己的家眷就有些败士气了。 他们更倾向于救回去,顺道把城池也收复。 所以林旺评估了自己将要前往的琉球岛的大小后,只带了三个牛录的陆军,将黑旗水师大部分兵力都留在了基隆港,率领以两艘黑旗宝船为首共五十余艘大小船只的偏师开往琉球。 与此同时。 黑旗大清京师之中,朝廷开始筹备秋决了。 十月初,关内的秋收已经进入了尾声,关外倒是还有阵子。 从后汉书传下来的老祖宗的章程,如今朝廷什么都改了许多,但这一块儿却是完美的延续了下来。 咱大清朝廷也是慈悲。 本来谋反等大逆罪可以斩立决的,都给留到了秋后,让罪囚能多活几个月。 也因此这几个月牢里不少罪囚是一阵子喊冤求饶,本来对黑旗势同水火的,现在也叫嚷着愿意戴罪立功甘愿为摄政王效死了。x33 豪格叫的不算大声,但他一直在挣扎。 挣扎着求饶与挣扎着寻死。 凌迟可不是什么好死法,而他大多时候是不想死的。 但秋决有很多需要斟酌,考量的地方,唯独豪格等一众谋反‘主谋’的死无可避免。 “加封阿济格为辅政王,然后让第二批粮秣可以开始运了,同时他说给尼堪让他帮着收尸的几人秋决时都改为赐白绫再加個毒酒让他们自己选。” 物伤其类。 兔死狐悲。 不管阿济格和八旗有什么嫌隙,或是为了什么背刺八旗,但这次秋决老爱家以及八旗高层死的可有些多。 尼堪等人旗主的位置得看他们表现。 毕竟这个旗主是为了安定八旗,也让他们好好看着这场秋决。 之后一段时间内要么尼堪,博洛等真的表现出了忠诚与价值,要么就是被换掉,八旗休养之后被调动时朱由检不可能让其军中存在不稳定因素。 阿济格不一样,他是黑旗进军西域的先遣部队,打好了还是主力军。 “前八旗大学士中,此三人可免死,转为奴籍发配黑旗城为奴。” 朱由检在这最后关头,还是从大牢里捞了三个文化人出来,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但这三个大学士,自然不包括范文程。 他可是以主犯之外的身份享受到了凌迟这份特殊待遇的,其嫡子一样是被凌迟,家眷皆同死。 落笔算是定了调,朱由检看向堂下两儿一女:“你们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三人齐呼一阵子父皇圣明,这旗主朝会也就散了。 李化熙这刑部尚书就在边角一直候着,确定秋决的章程确定下来,上面的老大不会捞人也不会加刑了,就赶紧接过圣旨配合着粘杆处诏狱安排。 接下来就等霜降之后了。 跪地恭送三名旗主与朱由检出了武英殿后,李化熙站起来忍不住摇头晃脑。 适应不来。 如今这朝廷实在是有些怪了。 尽管在这京师内无论是百官还是百姓,平时差不多都快把这大清国的皇帝给忘了,张口就是摄政王,或是私下里干脆叫一嘴太上皇陛下。 可对李化熙这等知晓内情的人来说,缺少了正儿八经侍奉皇帝朝廷的仪式感,以及现在的摄政王主子与之前的崇祯皇帝是同一个这件事,想来还是无奈。x33 大明也不太能受得了。早听说大清皇父摄政王兀儿特对大明崇祯皇帝长子,前任太子厚爱有加,委以议政大臣,派他招抚大顺这事儿大明终于还是知道了。 大明朝廷震怒,要么直呼宋王定是被野人假意厚待,要么也骂两声朱慈烺安能与建奴和野人沆瀣一气,应该力辞不受的! 然后,最新消息来了。 朱慈烺被兀儿特任命为黑黄旗代旗主,一转眼在大清朝廷中成了拥兵过万的旗主。 各方消息都表明朱慈烺作为前大明太子,大明崇祯皇帝的长子,确实是受到了那兀儿特的重用!x33 以至于京师生出了谣传,说兀儿特实乃崇祯皇帝还魂托生于野人王之身,父子相认了。 谣言传到南方。 引得大明士林唾弃,大明朝廷还明令禁止造这种谣。 前太子就算真认了野人王做爹,他们大明朝廷也是不会认的。 隆武帝为这个在朝堂上都被气的老脸发白,甚至生出了把朱慈烺移出老朱家族谱的想法。 但也有不少人不拘小节。 “宋王若当真执掌那野人黑黄旗,野人军悍勇非常,若是宋王能领一军倒戈,护我大明北疆,这于我大明可是大好事啊!” “扯淡!” “诸位诸位!咱们换个能聊的!锦衣卫凶的快赶上爷爷公公口中成祖那时候了!小店担待不起!” 王承恩久违的便装出了工业区在不少护卫的层层保护下,在一酒楼喝茶听戏等人,就听得周遭因为有人开了头所以议论起来。 使得他面上忍不住泛起微笑。 顺贼将平,天下只余西贼未定。 虽然未来不知道陛下会作何安排,但天下终归太平啦!还是那个大明天下。 一晃眼,一高大身影火急火燎从楼梯窜了上来左右打量,看的王承恩面上更喜。 “这儿这儿!” 夏完淳见了王承恩就急忙跑过来径直跪地,没开口就被托了起来:“老夫便装出门,到上面去说。” 说罢就起身往楼上包间去了。 引得酒楼里一众客人议论纷纷,紧接着有认出来的就开头提点了众酒客食客,顿时楼内一片寂静。 第五百七十三章:唯心 酒楼掌柜如丧考妣,当场瘫在地上店里的活计都难搀扶起来。 众酒客也赶紧回忆下自己以前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对劲的话。 阉党发力之后,东林党与之的竞争最大就体现在对整个大明社会的宣发上。 鉴于之前阉党在大明朝内臭名昭著,东林党也没费什么劲儿就让世人谈阉党色变。 而众所周知,阉党自然和锦衣卫绑定在一起的。 掌柜的之前一声锦衣卫凶得很直接被王阉本人听到。 这酒楼就不好待人了。 王承恩自觉有了些超然的意思,所以不太在乎这个。 为万世之名舍当世之名也无妨,且将来他这个王阉总会被平反的。 他就是如此的坚信,忠诚。 “陛下重整新军,你不好好准备北上在新军为将,又来找老夫作甚?走动一次你爹就打你一次,这回见了老夫可得跑快一些,别被你爹逮住。” 夏完淳跪地抬头,看向王承恩的神色颇有些复杂。 “请公公赐下神兵。” “顺武铳该补齐的都补齐了,后续也会由南洋公司下面的陆运镖局督运押送往北方” 说着,夏完淳从衣衫中掏东西,引得王承恩边上护卫要翻脸。 但王承恩给拦住了。 掏出来的是双管猎枪,被夏完淳恭恭敬敬的递了上来。 老早之前就给过郑成功,夏完淳两人。 但王承恩能造出来是因为他是大太监,是拥护隆武上位因此得到了政治地位和物质的赏赐后才能召集到技艺足够精湛的工匠盘出来。 给北方的虽多,但在南方,流出去的也就三把。 郑成功近年来南征北战少有停歇,夏完淳也无甚权柄和资本能复制。 “五十柄,卑职知道此物制作不易,斗胆!请公公赐下五十柄!从此以后完淳原为公公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王承恩见他叩头,不免喟叹一声。 “非是老夫不愿助你,此神兵我也给陛下看过,但造价实在昂贵,需要搭配特定的弹丸使用,弹丸制作更加靡费艰难再者,此物与短铳一般小巧,中者立毙肉身糜烂不堪陛下不让用。” 跪地的夏完淳脸朝地不免咬牙切齿。 野人就用得!? 在通州做监察御史时他就对黑旗三大营格外上心,当时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搜集其作战细节。 而关于三大营所使用火器中的一种,越听越是熟悉。 正要拂袖离去,却听得身前王承恩淡然道:“但你这小东西竟能说出为老夫鞍前马后这句话,那老夫还真得考虑出出血,五十柄少了,老夫给伱一百柄怎么样。” 夏完淳猛抬头,还没来得及欢喜道谢呢,王承恩一根手指竖了过来:“但你去北方之后,得先去想办法见到宋王殿下,然后,你才能用这铳。” “这,这” “你天资聪慧,打小老夫就欣赏你,这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先去试试,真要不行,老夫也会考虑把神铳给你的。” 王承恩说完起身,留下一個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离去了。 也怪不得夏完淳来求取神兵。 大明看上去越发糜烂了。 早年确实看着还行,隆武给‘中兴’了一两年,但眼下北方多次战败兵力严重亏失,内部什么阉党和锦衣卫祸乱朝纲,打个西贼都费劲。 市井都说大明一年不如一年,明年野人肯定要南下侵攻,八成挡不住。 士人当中也多有说这个的。 就使得夏完淳这个还是涉世未深不太了解朝政以及如今大明整体状况的热血青年很急。 当然。 实际情况也和他想的差不多。 大明真要说起来比之前还强盛了不少,一个工业区带来的新鲜血液给帝国整体带来了些新色彩。 若是没有北方的黑旗大清,那么大明看着还是挺有希望的。 同样的。 阿济格也很急。 已经回到榆林城的他知道秋决在即,所以心头无名火与惶恐齐齐升腾了起来,在屋里走动坐立不安。 不是想着要率军杀回京师把一众亲族给救出来。 而是感觉那即将砍在其他族人身上的刀子,自己今后可能还是逃不过。 下意识的他就想着赶紧率军往西北走。 嘉峪关是他的目的地,离京师足够的远,有大军拥护总能逃过 可这么一想,阿济格又觉得邪术作祟了。 更慌更急了。 索性猛灌酒水试图麻痹下自己。 “正白旗没啥异动就无需监视的太过密切了,让粘杆处把人手腾出来些。” 朱由检倒不是对阿济格放心。 是对正白旗放心,对黑旗目前的实力放心。 等秋决之后一个个人头落地,或是被片成血骷髅架子了,那就更放心了。 实在不行,阿济格死活也就是一道命令的事儿。 至于抽调出来的粘杆处情报人员,朱由检打算把他们往平户藩塞。 盖州船厂与天津港,大连港,九连城港都在马不停蹄的修造船只,等明年年初黑旗水军能服役的舰船年初会暴增十三艘中料宝船,五十七艘小料宝船。 水军也会迅猛扩张,成为诸黑旗外没有单独旗名的一旗。 船造出来自然得有用武之地。 “主子,汤若望到了。” 听得之前传召的人来了,朱由检暂时放下手头的业务让侍卫把人带进来,此时儿女不在,算是加班时私下召见。 人一进来才跪下,朱由检开门见山道:“朕欲让兀儿特的两名幼子在明年的受洗日受洗。” 汤若望自然惊喜。 之前不知道朱由检身份时还好,不打算触这个霉头,毕竟这中国的统治者与他所在的西方对待神权的态度,以及神权与君权之间的地位差异完全不一样。 但知道朱由检身份,并且从他口中得知了他受到‘赐福’后‘重生’的过程后。 他在几个孩子还在腹中的时候就十分热衷于上折子祈求为朱由检新诞下的子嗣主持受洗的仪式了。 神的化身的子嗣,怎能不经历圣事呢? 朱由检眼下召见他的原因之一,也就是有些烦了。 此外嘛。 老八老九老十和小女儿不止要接受天主教的洗礼,还会享受到佛教的摸顶赐福,诸多大喇嘛一同宣告信众他们乃是佛子阿罗汉。 同样的道教也少不了。 宗教的力量是时候发动一下了。 也只有他们联合起来,朱由检想要做的一件彻底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儿才可能办成。 第五百七十四章:时候到了 佛教,道教,二者就是中国最大的两个主流信仰,此外的地方民族信仰也在这两个宗教的影响下,渐渐带上了这两个宗教的影子。 中原王朝自古以来也大多都是在这两個宗教之间做选择。 但论起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基督教是数一数二的。 此外伊斯兰教与基督教大同小异,二者信仰同一个‘主’,但因为教义分歧打生打死千年之久,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而朱由检这阵子对大明的现状以及大清的现状审视一番过后,发现时间差不多了。 在十五世纪末期,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致使当时在航海方面较为强大的两个国度为为了新大陆的归属而争执起来。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受到西班牙国王的资助得以远洋探险。 但在此前西班牙与葡萄牙签订了《阿尔卡苏瓦什条约》,在此条约中,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承认了葡萄牙对北纬28度以南地区的垄断权,以及葡萄牙对马德拉群岛、亚速尔群岛和西非几内亚等地的占有。 所以按这条约,哥伦布发现的所有土地都应该属于葡萄牙王国。 这条约自然不能被当做一张废纸。 所以伊莎贝拉一世与其丈夫费迪南二世联合亚历山大六世教皇,使得教会承认了哥伦布发现的土地都属于西班牙。 教皇对于整个基督世界来说可压过任何条约。 也是从这时开始,亚历山大六世教皇为了明确的划分西班牙与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在世界地图上画了一条笔直的分界线。 也就是教皇子午线。 但这条子午线没法让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满意,这位当时人称‘完美君王’的中兴之王直接拉出了舰队,迫使西班牙双王与其会谈。 最终在这次会谈中,在教皇的调解下。 两国签订了《托德西利亚斯条约》。 条约的内容不只是划分了两国的势力范围,还直接瓜分了这个世界。x33 一条新的分界线,分界线以西的世界归西班牙,以东的世界归葡萄牙。 而这条约签订的时候,两国也算不上强盛,只在海上有些实力,逞凶百余年就被后人顶替了,这条约现在要是拿出来,指定会惹得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那么黑旗大清强吗? 陆军或许强横,但只有四艘战列舰服役的海军在当今世界实在算不得什么。 大明强吗? 有一点但不多,无论是陆上还是海上,这个衰老的王朝都没法将内部人民们所拥有的力量释放出来。 被枷锁套住了。 所以朱由检在今年粮饷入库,众军兵强马壮的情况下,搁置了每一个想要南征大明的折子。 无论是大清还是大明。 这片土地上再屹立起任何一个所谓大一统王朝,都没有意义。 “皇爷!皇爷!神力显现了!” 葛伯希罕又跑过来了,嘴里叫嚷着之前喊过无数次的话。 之前还叫兀儿特主子,劝进不成但兀儿特被加封为皇父摄政王之后,老黑器诸族的首领就叫上皇爷了。 而他口中所谓神力显现。 无外乎他那宝贝外孙慈烁。 和朱由检一样每天都得探视一次,且每次见面就殷切的开始试验,把什么宝剑大弓往还不满一岁的娃娃手里塞,还想牵一匹小马驹让连爬都不会的娃子来骑。 就盼着兀儿特的神佑血脉能早点在这孩子身上体现出来。 “那,那你就说说。” 朱由检也不能拒之门外,只能听着。 老黑旗如今就盯着老八老九老十了。 闹腾怎么了。 人国丈清廉啊。 府上一家老小的家当加一块儿还不到十万两银子,省心呢。 “慈烁皇子抽了我一巴掌呢,您瞧瞧。” 说罢葛伯希罕指着自己的沧桑的黑脸:“就这儿,我中了一巴掌当时就跟吃了一锤子似的,老半天没缓过来!” “得,丈人受苦,我这就让内务府赏你点东西,先下去吧等时候到了我就去看看我儿神力如何。” 葛伯希罕这才醒悟,见堂内正是人员往来,粘杆处四处走动,朱由检两儿一女都盯着看,忙讪笑着退下去了。 而朱由检见他离开后抖一抖自己手里拟好的条约,满意的吹了一下湿润的墨迹后交给了旁边的尤守龙:“收好了,此后你往南京配合梁羽,切记自身安全最为重要,事不可为随时退走就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务。” “嗻。” 说罢,朱由检看向堂下儿女:“所以你们对这两国签订的条约怎么看。” 三人面面相觑刹那,随后朱慈炯起身后跪奏道:“番邦小国寡民,何敢痴心妄想觊觎天朝土地” 才开口朱由检就摇头了,往后一摆手:“把地图拉下来。” 一声命令,朱由检身后一副有别于他常用的东亚地图的巨大地图落下,在这地图上,整个世界一目了然。x33 这也是他精心制作的,将这十七世纪中期整个世界的大致格局与诸多国度的势力范围都用笔触划分了出来。 在此之前,锦衣卫都没拿到过如此详细的地图。 “这是一个很大胆,很有野心的条约,站在后来人的角度来看,他们两国确实占据了极大的先机,并且极早的就开始占据那些无主的,或是当地的主人孱弱且野蛮的土地。 如果他们合理利用这些土地而非单纯的掠夺财富,那么瓜分整个世界并非是痴心妄想,如果有足够的先见之明,那么这个条约就将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转折点。” 朱由检在地图前站起身,说的话让儿女们一时间有些听不懂。 只觉得本就变得熟悉又陌生的父亲,这回好像格外的陌生。 “但也确实是痴心妄想,即便瓜分世界,那这两个国度也必然会以极快的速度崩裂,因为人类的本性,因为人类数千年以来的社会架构” 说罢朱由检一个深呼吸。 没打算说下去了。 皇帝的孩子们是听不懂的。 他们能听到的只有权利,土地,财富,奴隶。 好在他们也只需要听懂这些。 朱由检自觉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第五百七十五章:闽人三十六姓 大清嘛,自然得擅长签订条约。 同时还擅长赔款,宁与友邦不与家奴什么的。 赔出去的银子千千万,让倭国吃着战争红利一路腾飞,最后大清的皇帝也成了满洲国的儿皇帝,龙袍不能穿,皇宫也得换个名儿,连祖宗都不被允许祭拜。 朱由检自然没打算搞什么对外赔款,但条约得签,更是没打算放过倭国。 发动三教的力量准备着,然后挑动一下大明士林的情绪。 舆论高地这一块儿从来都不拿捏在大明朝廷手中,而是在东林党。 但东林党也不太能很好的利用这一块儿,或者说他们中的高层知晓其威力,不敢轻用,恐牵动了年轻人,动摇了老爷们的权柄,给老爷们添麻烦。 尽管此时绝大多数的百姓都难以接触到舆论本身,只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内,因为信息的闭塞对整个帝国的现状了解不多。 但也因此。 只要掌握了南京的舆论,就必然会辐射到整个南方,那就基本算是掌握了整個帝国的舆论。 而这年头诸如报纸杂志一类虽算不得成熟,但也都存在了,只等一个有心人将这一类行业发扬光大,展现出其对社会应有的影响力。 正好,大明也需要一个含金量足够高,产出内容足够硬核,摆脱这类文创书籍多为读书人,而并非为普罗大众服务,多是文人流通议论学术,而非将家国大事诉诸世人这事儿。 且就算是学术,流于纸面上的也多限于八股经义之文,对于其余学术科学方面基本没有。 北方的学术环境基本不存在了。 什么文人饱学之士在闯军,清军,以及各种内乱还有黑旗入关并有晋商之乱,八旗之乱后,愿意在大清朝就职为朝政奔走的人倒也不少。 地方上一些个世家大族也还有。x33 但科学家等专业人才,在大清内部实在是稀缺。 文学圈子是有的。 但专研学术圈子没有,有技术的没学问,有学问的没技术,或是小猫三两只。 所以朱由检这边为自己的儿女细细讲解了一下目前紧邻黑旗大清核心地带的两个国度,朝鲜和倭国这两国境内的大致现状,兵力和丁口,以及国内大致地形,耕地和矿藏的情况。 另一边尤守龙拿着条约和诸多公文在粘杆卫和一众缇骑的陪同下,渡海南下了。 先浅浅的为大明的文人世子王公贵族科普一下东亚世界,诸多藩属国的情况,以及大明现在的处境,黑旗大清到底有多强,大顺被大清吞并之后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顺道为官人老爷们展现下军队的糜烂,为百姓揭露下朝政的败坏,让隆武帝感受到切实的危机,要点燃更先进的思潮。 要办起一个一流的报纸。 “这小国寡民的。” 林旺起了个大早站在一座大红色充满了汉家风格,但略有些小家子气的宫门大院阁楼之上,就感觉自己俯瞰了这座名为首里城的小‘王城’以及王城外驳杂散乱的诸多民居建筑。 但这句话语气里并不是嫌弃,而是称赞。 终究是一国王城,这地方比起林旺沿途经由海陆抵达的其他琉球国的海盗来说还是挺不错的。 最主要是如今的琉球掌权者,琉球国司兼琉球王世子尚质对黑旗的态度十分良好。 早听琉球西方几岛传来消息,王世子尚质早在黑旗抵达之前就准备好了迎接黑旗水师进驻琉球的港口,并且在黑旗水师抵达之时带着琉球国司内的一众文武百官到场迎接。 招待黑旗水师时所用的礼仪,也多是用以接待上国使臣前来加封国王时用的礼仪。 算是承认了大清也是正统中原王朝之一。 只不过琉球王世子尚质并未当场请求林旺回去给让大清给他加封琉球王而已。 上一代由隆武朝廷册封的琉球王尚贤在位三年就噶了。 其弟尚质做了三年世子了,两年前给大明派了使者请求册封,但大明忙着与建奴,野人,闯贼西贼死磕所以没时间派人来正式册封。 但至少口头上是答应了的。 只不过在林旺看来,这琉球王他做不做也都那样。 因为这琉球本岛上有倭国萨摩藩建立的馆舍,用以控制琉球内部的朝政,并且琉球王的称号也被萨摩藩给下了。 琉球国王室虽然维持住了,但国政一直受到萨摩藩控制,且对内只能自称琉球国司,对外称王也只是不得不应付下天朝上国。 至于为什么林旺一来就对岛上的情况这么了解。 是因为琉球岛上有汉人,琉球国本身也有不少汉家基因在里头。 这些汉人乃是当初洪武大帝为了方便琉球向大明朝贡,赐下闽人三十六姓舟工,使他们移居琉球国。 这些汉人一到琉球国,就成为了这小国中整个社会以往盼星星盼月亮都盼不来的绝顶人才,对当地的整个社会所谓人才进行了降维打击。 从最初的航海,造船,外交文书的编写,翻译,对华贸易等事务。 到其成员迅速成为王府重臣,高官厚禄,甚至官拜相国,多出任琉球王府的要职,三司官辈出,族人聚群而居于久米岛,时琉球称之为‘久米士林’。 以前本来只能由王族王室执掌的礼部,法司,紫金大夫类等要职,也迅速被此‘久米士林’出身之人占据。 甚至一度垄断了琉球国官生的所有名额。 时逢萨摩藩入侵,久米士林出身的三司官郑迥力主抵抗萨摩藩,兵败被俘,被掳至萨摩藩鹿儿岛,在萨摩藩要求琉球王签下《掟十五条》条约时怒斥痛骂岛津忠恒,遭烹刑处死。 此后在萨摩藩控制琉球国期间,久米闽人禁止传播日本文化,拒绝穿和服,禁止说日语。 清军入关以后,久米以汉家海外遗民身份,也拒绝剃发易服,以维持汉人传统。 当然,眼下的大清还没能耐辐射到琉球这等海外之地。 但黑旗来了。 琉球岛上的闽人一直与大明有联系,更是知晓倭国长崎港此前遭到黑旗水师冲入港内逼迫幕府签订条约这事儿。 然后他们还知道,执掌黑旗水师的总督与其副手,可都是汉人。x33 一家人嘛! 所以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就算大清与大明乃是敌国。 可眼下大明解不了琉球沦为萨摩藩傀儡政权的事实,那么黑旗水师就是救星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二十里 也因此,林旺登岛之后是受到了目前琉球国诸多王室,豪族以及三司官的热情招待。 只不过这三司官早已从琉球国的高级官员沦为只能由萨摩藩指派来统治琉球的代理人。 因为黑旗之前在长崎的作为,这三司官不敢有丝毫轻慢。 私底下知会琉球王室,勒令他们不得声张萨摩藩控制琉球诸岛的事,自琉球沦为傀儡,诸岛上只有萨摩武士,琉球王室自不敢有搞事的想法。 而且他们自觉忠于大明,不能主动请求黑旗为他们解围再造。 “有点意思,但你们手头无兵可用,便是我水师出手赶走了那萨摩藩兵力,等我大军一走,这不还是一样。” “大清威名如雷贯耳,大人若愿意出手,萨摩藩必定知难而退,到时请赐下黑旗一面,我等号召国民自用黑衣裹身以震慑倭贼,只要萨摩藩半年之内不敢进犯,则新立琉球王军便能护卫首里城! 事成之后,琉球国必定向大清朝贡称臣,我愿随大人远走大清,求大清摄政王赐下册封,迎回上国使臣”x33 跪倒在林旺面前滔滔不绝的白发老者唤做郑周,乃是力主抵抗萨摩藩兵败被杀的郑迥的弟弟。 代表了琉球国内所有的汉人的利益与述求,跑来试一试看有没有希望。 他将琉球国情一一道出,也请求林旺出手。 萨摩藩入主琉球之后,对原本的琉球国朝廷进行了干涉重组,汉人士子文人受到了打压,原本更加贴近汉家的文化也被萨摩藩打压侵染。 为此郑迥等琉球汉人跑了很多次大明都没有得到实际帮助。 而黑旗的大船直接就开了过来。 送上门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对林旺来说也一样。 有地方的汉人豪族配合,陛下给的任务一下子就简单了起来。 三个黑旗牛录直接就在汉人豪族的掩护下进行了登陆! 等琉球首里城内的萨摩藩馆中官员以及琉球朝廷中由萨摩藩指派的官员反应过来时,黑旗牛录都已经开始备战了。 突然的大军登陆让琉球三司官登时就吓让萨摩武士集中,第一时间跑去要将琉球王室控制在手里。 但搜寻过后却是一个王室核心成员也没找到。 于是只能龟缩在首里城以及外围的几个城堡之中,同时赶紧派船向萨摩藩求救。 其实在此之前,这三司官知道黑旗水师要来时,还想过要不要搞点阳奉阴违,然后袭杀其统领以求退敌的法子。 但等黑旗水师船队抵达时,他就不敢想了。 所以这时候了,三司官还是派了使者过来,陪笑着问是否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并献上金银财宝若干,希望林旺能够息怒。 “看在这些金银的份上我准许你们投降,卸下甲兵后自可乘船离去。”x33 林旺把玩着送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财物中几枚保养的极好宛若新铸的洪武通宝,轻描淡写的让人滚蛋。 与此同时在这刚被黑旗占领名为‘波之上’的城堡之外,琉球国王城直辖的港口那霸港以及边上的泊村都已经被黑旗拿下。 萨摩武士面对黑旗只敢指挥士卒远远放枪放箭,被逼迫的飞速逃进了首里城之中。 此时,黑旗水师陆战队正在往前拉大炮,等命令一下就要开始轰炸。 同时地方上的汉人豪族正在努力拉人,要以最快的速度组成王室护卫军的雏形。 最终这场‘复辟战争’持续了约莫两個时辰。 从琉球国最大的港口那霸港到琉球国王城首里城,黑旗水师陆战队跑了十里路,就算是将琉球国的核心地段杀穿了。 琉球港城与王城经由诸多村庄连成了一片。 因为过程实在太过顺利,这回粘杆处在水师内的监军以及涣散的军纪总算发挥了些作用,同时路程太短了,地方太小了,士卒们甚至都没有散开大肆劫掠的机会,只能追击途中小抢一波。 毕竟再往东杀十里,就能看到琉球国另一边的大海了。 也是大炮架起正填药装弹的功夫,龟缩首里王城中的三司官,萨摩馆官员,还有诸多萨摩武士开门与黑旗水兵交涉投降事宜。 要他们投降可以,卸甲也可以。 但不能没收他们的佩刀,不然没得商量。 死要面子。 黑旗水兵直接就放炮了,但这前线和后方距离就那点,消息很快传到林旺这里。 “那这样,正好早听说我黑旗中的倭旗丁常切腹以明志,无论战场还是私下械斗,兵败之后都有切腹的,但我却是没看过,这回正好看看。 让他们拉十个人出来切腹以证明他们不会在保留佩刀之后进行抵抗,只要切了,其他人就能留下自己的佩刀。” 说罢林旺兴致勃勃的要到前线去欣赏集体切腹,但琉球世子终于却是带着琉球一些武臣,以及自己那还不到百人的武士队找了过来。 为那些萨摩武士求情来了。 也是为自家求情。 黑旗水兵上岸之后凶悍之色乍现,侵袭如火作战异常勇猛,装备更是精良。 在琉球国人看来,驱虎吞狼已然成了一半,但狼可不能真被吃了。 不然老虎接下来会不会吃狐狸还不好说。 所以他们希望两军就此和解,不要再多生战端,黑旗拿着甲胄放萨摩方的人一条生路,这样琉球也能就地收编一些萨摩藩的人,然后赶紧给黑旗金银财宝并称臣纳贡,把这位爷给送走。 越快越好。 “让萨摩馆的官员和武士们返回鹿儿岛,也能让他们传达大人您的话语,我琉球愿意一同派遣使者,勒令萨摩藩主向大清献上贡礼” 琉球世子跪在林旺面前,言语间姿态放的很低,可见深谙小国事大之道。 林旺本来泛起的不悦都因为这个压了下去,思虑片刻后嗤笑道:“既是如此,那就照你们说的办,毕竟我黑旗水师奉大清超勇皇父摄政王之命前来,本就是为了驱逐琉球国内倭人。 等会儿那萨摩藩之人留下的甲胄你们自取就是,三日之后,我要见到你们组建起船队前往大清京师,恭请上国册封!” 第五百七十七章:两枚炸弹一把火 这一句话显然出乎了琉球世子尚质的意料。 在他的预期之中,让国内的闽人去和身为汉人的黑旗水师总督接触,求得帮助绝对是一步希望渺茫的险棋。 且事后必然得付出巨大的代价,再往后还得在大明和大清两国之间徘徊,两个上国都不能轻慢。 奈何这事儿顺利的办成了。 也就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 尚质都已经准备好为了还债大力搜刮民脂民膏了,这甲胄自然是黑旗缴获了自用的。 结果却是丢给他们的。 林旺对琉球实在没啥兴趣,更对甲胄没啥兴趣。 也就是之前送过来的小姑娘有点意思,其他的真说起来,比汉地的寻常县城要繁华些,却又掺杂着倭风。 与辽东一地倭人聚居的街市有些相似。 早点解决了早点走。 大员岛上的水师驻军还正与荷兰人谈判呢。 同时大明南洋公司也送来消息,他们得到隆武帝恩准,收纳了第一批流民正往大员岛这边运呢。 有了牢靠稳定的大船以及大明南洋公司在海上一时间打出的赫赫威名,汉家腹地的百姓实在没了生计,还是愿意出海的。 林旺就想着先把这大员岛稳定下来,然后赶紧上报朝廷,看能不能让陛下给他召回渤海。 争取能回家过年。 也因此,林旺在琉球那霸港征用了一些物料,再向琉球王室索要了工钱并让他们给黑旗水兵赏赐还有三倍的抚恤之后,船队一转弯。 走了。 琉球王室和重组后的朝廷官员就目送着黑旗水师离开。 等船队在地平线上消失了,他们才相信黑旗水师居然真没有留下来驻军掌控他们朝政,或是干点什么鞑子应该干的恶劣勾当。 仿佛让琉球王室重掌琉球是随便溜达途中顺道做下的事儿。 事实上还真是。 提前几百年构建外海防线这事儿就纯烧钱还一点用没有。 ‘预留’着就好。 与其花功夫在琉球折腾,把钱粮砸在大员岛上才是真的有价值,所以朱由检只让水师把倭人赶走,然后再赶紧回台湾,把一个可用,功能齐备的港口城市先修造起来。 所以朱由检收到黑旗水师攻下了台湾岛上一座荷兰人城池后,就十分满意的寻思给林旺麾下水师赏点什么了。 思虑过后,他只满脸笑意的让人将折子传下去。 下面和老爹一块儿办公快大半月的儿女们见状就知是喜讯,正准备恭贺,却见外头高声喊,有急报传来。 还是通过快报塔传来的。 经朱由检下令,以塔楼搭载机关结构,搭配望远镜来快速传信的快报塔很快就在粘杆处的监管下运作了起来。 通州出产,运到各地就地组装配上手握密码本的专业人员,业务熟悉一阵子后,以京师为中心,通州,天津,保定,正定这几地已经能够有效传信了。 但终究投入使用没多久,传达的信息也就图一个快,还是以驿站快马送达的情报为准。 这回却是没等到切确消息就送来了。 正式就任秉笔太监的王知恩出宫去将奏折捧了进来:“陛下,乃是从潼关发来折子。” “哦?” 朱由检接了过来,颇有些期待,打开一看,不免瞪大了眼睛。 顺国提出归顺宋王的最后条件了。 受制于陕甘两地的顺军集团意识到在李过与高一功这俩高层都没有展现出称帝并一统天下的雄心之后,因李自成在世时建立的大顺朝廷自然萎靡。 选择被大明吞并重组,或是选择保持一定程度自治维持内部现状。 二者对于农民军转型过来的顺军并不太难选。 更别说黑旗给了许多台阶。 而这最后条件也只是要求黑旗要多照着顺国内部旧例来安排陕甘两地,再者就是他们若是要入旗,也只能在朱慈烺麾下效力。 若兀儿特真就只是兀儿特,大清还是那個原来的大清。 这条件妥妥是要成为不定时炸弹。 极有可能拥立朱慈烺为新皇帝嘛。 “准了准了!慈烺!” “儿臣在!” 朱由检一副老怀大慰模样,心道总算是将李自成剩下的这点东西给平平安安的稳住了:“你即刻出发前往潼关,顺军诸将已归降于你,当速速面见诸将,不可因在顺国遭囚禁之事与诸将生怨,当恩威并施消却往日嫌隙!” 说罢他嘶声皱眉刹那,又一拍手:“也无需顾忌这大清朝廷,切忌不可因顺军将士有反清之意就加以责罚,当善待之,等朝廷招抚使者带着朕的旨意还有福临的旨意一到你就 算了你明日再走,朕给你拟个名单,名单上的人有多加提携,再有些人可赐下侍卫之职,拱卫你左右。” 朱由检说的有些兴奋。 底下老大跪着只敢应声。 老三嘴巴有点合不拢身子也僵,女儿倒是见过更多离谱大场面,所以只稍稍掩着嘴。 这意思。 这可不是招抚啊。 这是封了一国。 还不是老朱家养猪的封国。 朱由检自是不指望儿女们了解忠贞营的含金量,如今顺军归附,中层与下层可能也就指着朱慈烺,但李过与高一功两人是知道他身份的。 此二人值得。 此时朱由检就有亲自跟着老大南下再见一见两人的想法。 兴奋劲之中审视下堂下的几人。 老大。 黑黄旗代旗主,身边有郭维经与其子侄,还有一众齐河之战后誓死不降,但被朱慈烺多次邀请会面之后终是在他麾下效力的将领。 同时在这集黑旗朝廷,大明朝廷,大清朝廷于一体的朝廷之中,包括洪承畴,祖大寿在内的诸多汉臣都与老大走的挺近。 老三,黑红旗主,麾下有原关宁军将领,祖家将领,有方以智做老师兼幕僚,在黑旗内更有之前南征北战的威名,引得各族投效。x33 老大虽在朝廷中仗着前大明太子身份和名义上麾下军力充沛,分量很足,但老三才是振臂一呼之下影响力最大的。 女儿,黑蓝旗主,整个大清朝内公认的各方面最稳,所有人都来巴结一下但又不会优先考虑全身心投效。 都知道公主基本没有登上最高位的希望。 但跟着公主不会错。 稳。 一圈扫过之后,朱由检一拍手。 差不多成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第一期 朝政格局这不稳定了吗。 就算没有朱由检这个父皇压着,作为旗主互相制衡他们短时间内也闹不出多大乱子,再加上电报和快报塔,朱由检远程监控下朝政大方向,他自己走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长期出城溜达肯定是不行,效仿永乐让老大全权监国也不成。 老大老三都还不行,没那能力。 “拟旨,此后朕若不临朝,则各旗固山主同领监国之职,是时各旗固山章京自领辅政大臣,可入武英殿堂议政。” 黑旗大清如今的内部格局,已然分为上四旗,下八旗。 市井常言执掌上四旗的才是真正的主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八旗整体状态还算行,还能拉起一支像样的军队,但单个旗的实力,也就只有正白旗能拉出来看看,最惨的镶白旗如今丁口数量甚至只有五百余人。 各旗争斗不断,不只是对内,对外也一样。 朝堂之上的旗主们看着和谐一点,但也必然难免。 而派系斗争控制好了,得益者永远是能制衡控制派系的人。 虽不一定有益于国家,有益于人民,但一定有益于皇帝。 所以朱由检大手一挥。 让儿女们代替自己朝九晚十一了。 他也有时间可以四处溜达一下。 咱大清皇父摄政王到帝国最富裕的地方多走一走,顺道再微服私访一下,做点体察民情外带游山玩水的事儿怎么了? 所以朱由检转眼把年前的行程安排了一番。 下江南自是不行。 主要是大明不同意。 所以朱由检也只能闯关东,久违的回辽东走一走。 “知会盛京,不得因朕北上而打乱冬日安排,无需做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朕此行除过护卫之外,各旗军力不可因朕行程变动。” 但此时北上和以前把辽东当老家不一样。 老黑旗和辽东地方对于兀儿特呆在京师这事儿颇有微词,一直有想让摄政王兀儿特把这大清都城南迁回去的折子。 这回去一趟对朱由检来说是体察地方,视察政策施行效果,贴近底层,避免与底层百姓彻底脱节。 对其他人可能就意味良多。 都想着朱由检此行到底有何深意。 就连大明也不例外。 前脚是宋王朱慈烺携王后南下,往潼关去了。 后脚是大清摄政王兀儿特要回辽东一趟。 两件情报都被大明锦衣卫加急送往了南京。 粘杆处与大明锦衣卫之间纠缠不清这事儿已经彻底成为了往事。 锦衣卫基层也不傻,和粘杆处交手吃了闷亏后自然意识到内部有鬼,双方的情报渠道已然错开,只有高层因为有梁羽的存在,一些重大情报依旧对黑旗透明。 也因此,锦衣卫在北方还是打拼出了一席之地,至少将大清朝廷不加掩饰的大情报还是能送往南方的。 “这个登报,这個不能。” 尤守龙行动是极快的。 渡海到大明之后,带队快马到南京会面王承恩,在锦衣卫与阉党的一同协助下,南京城内飞快的立起了一家铺子。 印刷的机子与人员还没到位,他就开始为打响“日月新闻报社”的名气而准备上了。 没机子没关系啊。 可以手抄然后张贴出去,请人来读,效果甚至要比印刷出去叫卖要更好一些。 毕竟这年头识字的人实在不多。 所以这报纸抄写出来之后,还得搭配着早已准备好的‘讲报车’来使,驴车拉着移动小报亭在城内溜达,到人多的地方落座就开讲,或是就等在热闹的市集里,效率高。 车上除了书报还能卖点零食小茶水,张贴个广告什么的。 “这杀妻案和宋王殿下被清国再次派遣南下潼关的消息都抄写完之后就把这报派发下去,然后直接通知发来诗文的作者来领钱,这几位就让人送钱去,此外摘抄借鉴的,也送些礼钱,收不收的无所谓。” 尤守龙手头握着最快抄写完的报纸,看过之后甚是满意。 和邸报,京报,社团小报杂报不同,这一份报纸上头不限于刊登皇帝的谕旨,臣僚的奏折之类。 它有民间疾苦,有各地灾荒大事。 它有琐事杂闻,什么通奸案杀人案盗窃案都提一嘴。 它还有文人士子题来的诗文,尽管报纸新立上头都是没什么名气,但总归是有。 还有小民难以及时知晓的南北边关战事,以及一些名不见经传之人对战事现状作出的预测点评。 唯一对尤守龙来说有些扎眼的。 是他和手下人亲手拟定的文章。 一篇总结了近年来大明对外的得失,并以此大力抨击锦衣卫与阉党,甩锅外带给东林党脸上贴光的文章。 尽管不忿,但这可是保命的金牌。 不止是这一篇,此外日月新闻报社可能会写出许多这类文章,站在东林党的内部摇旗呐喊。 当日,日月新闻报社第一期报纸在职业抄书人的拼命抄写下完成了,纠错改错之后,日月新闻报社旗下五十辆讲报车蓄势待发。 尤守龙给请来的一众说书先生和学徒稍微讲了下报社背后的关系网,许久没有亮出来的锦衣卫腰牌晃晃,说书先生们就敢为人所不为了。 讲了可能会惹麻烦。 但不讲,麻烦当场就来了。 翌日清晨,在夜间就抵达预定地点的讲报车,开张了。 “咳咳!!” 驴车的窗板一开,说书先生在初冬的寒风里哈气暖暖手,随即小心翼翼的拉下报纸开篇,然后扯出折叠的小座子小椅子,惊堂木一拍:“日月新闻报期刊第一期!开讲!” 清凉的吆喝在南京皇城东的西井巷响起,霎时本就吸引了许多人目光的驴车厢就引得巷内众人瞩目。 这也正合说书先生的意:“诸位!诸位!这巷子里的都是听客!本该是听客做主,但今日是讲报头一回!就容小人我擅自做主!先为诸位爷讲一起这在宁国府,就在月前刚落定的奴才通奸主母!引起的一出杀人案呐!” 此言一出,巷子内的人兴致高涨。 乐意听这个。 而巷内溜达的青皮混子见状,自然也就狞笑着凑过来,打算等这刚上路的生面孔讲完了收到钱了,弄点孝敬。 步子才迈开,混子后脑就挨了一巴掌。 却是他上头的大哥。 “昨儿说的都忘了?收着点,走,上去认识认识也听听,那奴才好福气啊,牡丹花下死呢!” 第五百七十九章:《谏北思南表》 收孝敬是不可能的。 锦衣卫势大,京师地方上的帮派之流几乎全被收编了,不然就是小打小闹的不成样子的。 但也就是这幅模样,也是从士绅口中拔牙了。 毕竟换往常,他们才是这些帮派头头的恩主。x33 架不住锦衣卫能给点正当的活儿干,有前途,只要身上没有纹身,帮着锦衣卫做事那就有希望成为锦衣卫。 为这个,一些个街头的流氓甚至不惜剥皮剐肉。 “怪哉,怎的还顺道骂上,骂上那些爷了,这不是上头那些爷置下的吗?” 说书人照着报纸内容很有感情的骂了两句锦衣卫贪腐无能。 下头青皮诧异。 只道是锦衣卫的用意搞不懂。 而随后说书人又自由发挥多骂了两句后,心头对锦衣卫强行给自己安排工作这事儿消了些气,看向讲报的报纸,看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谏北思南表》。 一看,这说书先生就头大。 报纸这玩意儿大明不是没有。 京报小报社报,新闻这词也是在南宋就出现了。 只不过这舆论的力量,对民智的利用,大明朝也是有管制的。 皇帝老爷对市井流传的读物的态度也很简单。 心情好了,再加上人还行,说点啥引动点舆论事儿也不大,海瑞,张居正这些大的说点皇帝坏话也没啥,邸报京报一样给印了让官人老爷们看。 胆大倒霉些的类似雒于仁,马经纶之类,也不过是辞职了事,或连连降级。 看似死不了人。 但这些都是贵人,是有真才实学朋党老师护佑着。 这回可不一样啊。 这是挑动民心了。 无奈的叹息一声,说书先生也只能清清嗓子抿一口刚添上的热茶暖暖身,接着讲了。 “今有树人先生表述时势论文一篇!本报刊载!现今开讲!为北四镇事!新军论!穷搜四方口风!遍观六路时势!故有此文!” 开篇说两句后,说书先生口中自然成了白话,纸面上抑扬顿挫引经据典的,市井百姓自是不明白,所以就得换成白话来讲。 但说着也不忘提一嘴,他这车是来卖报纸的,顺道有点瓜子花生糖点心。 若是有文人雅士嫌这市井嘈杂混乱,不妨买上一纸。 “早说啊。” 一辆报车紧挨着的酒楼上头,一瘦削的中年帅哥一拍怀里精致的小暖炉,忙让旁边伺候的仆人去买一份。 “朝宗你买了那我就不买了,这小报确实有点意思,宁国县令断案有些名堂,那默容居士所作水浒后传乍一听有些躁,但晓得那居士现在北地,也就理解了。” 同案酒客此言一出,使得那中年帅哥面上泛起些许遗憾不甘,喟叹一声后:“北伐之事啊。” 说罢看向楼下:“今日就看看这树人先生有何高论吧,越发吵闹听不明白了。” 此时楼下已经因为这新开讲的时势论文而围了许多人。 这可能也是头一回。 专门有文人以类似奏疏的格式,以不错的情报网将最近几年间南北战事,包括海事在内的战事做了总结,还牵扯到了朝中大员,直接以名姓称道并对这些大员的所作所为以侃侃而谈写下了一篇文章。 然后给信息闭塞的大明百姓看,讲给他们听,还在人群之中抱团给他们肆无忌惮的可以大言不惭的发表交流自己看法的机会。 所以楼下格外热闹。 以至于说书先生拍醒木把手都拍的生疼,才能有接着讲的机会。 而听众虽多,大多白嫖,报纸手抄的所以有些贵,价格让人望而却步,但小吃便宜,却也卖不出去。 酒楼上的侯方域买来这一册,居然是楼下讲报车头一回开张。 “二十个大钱?赶上小半本书钱了,不过辟疆兄你看,这报确实有些意思,此《谏北思南表》有些文采,你瞧,文中诸事不经手军中事务写不出来,这树人先生不简单啊。” 对面冒襄冒辟疆扫过一眼顿时有了兴趣,忙让仆从也去买上一册,不,两册。 侯方域醒觉,也多买了一册。 给家里娇妻美妾带回去。 而酒楼周围,本就有不少人知晓两人乃是复社四公子,或者说三公子,因为方以智失踪了,而剩下的三公子显然也不认识黑旗大清上四旗之一的黑红旗主身边的幕僚兼老师,大智居士。x33 但四公子的名声还是很顶的。 阮大铖在这隆武朝并未受到重用,马士英虽在隆武朝效力亦不是内阁首辅,毕竟两人有过在隆武即位之前拥立福王的前科。 所以这回四公子是牢牢按死了阮大铖,连现在的新阉党都不接受他。 这剩下的三公子,同样也是反阉斗士。 看到这一片时势为主,骂贪官污吏阉党为辅,最后总结时提了几句看似靠谱的见解的文章,自然颇有些认同感。 三公子都点赞了,酒楼里的其他客人自然也得跟风买一波。 若是能和三公子其中两位多说两句,结交一下溜达溜达,这四公子的名额说不定自己能补個位置。 名人效应一发不可收拾。 就因为这《谏北思南表》上涉及了军方的情报,别说小民了,便是复社三公子这等有点官职在身的中上流文人都看的稀奇,这情报自然不简单。 不是不能说。 而是不能由这什么小报说,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满天下乱传。 官人老爷们知道就好了。 打赢了大传特传,可这近些年来不是输多胜少吗? 小民不需要知道这个。 所以见报的百姓看个热闹,街市上能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处于自己生活范围之外的讯息聊骚好一阵子。 官人老爷们看过之后,第一时间就是要举报。 可细看一下吧,这报纸好似又是站在咱东林这边的,而且上头刊载的文章涉及的面可有些广啊,没有点门路写不出来。 最主要是还骂了阉党。 有点清流做派。 只能报上去传一下,让上头的大佬看到,等大佬发话。 所以这第一期真正意义上的新闻报纸,在大明南京城很快掀起了浪潮,不止是在外头的讲报车,报社所在地自然被挖了出来,霎时围了不少人,就是要报纸的。 几百册根本不够传的。 而报社大门紧闭。 尤守龙在里头看印刷设备第一次在报社试行。 “让外头别吵吵了!咱们分周刊日刊!明儿有日刊!让他们明日再来!“x33 说罢正巧有人气喘吁吁的从后门进来了,尤守龙见他忙问道:“皇城有消息吗?” 报纸能不能办下去,还得看皇宫。 第五百八十章:蓦然回首 隆武怎么看? 隆武看的挺仔细的。 朱聿键还抱着自己的好大儿一起看,给好大儿讲讲故事。 这类刊登各类杂乱著作,外带品评时势的报纸他也是头一回看,早年蹲大牢的时候看的杂书多,什么乱七八糟的著作都有,这报纸对他来说确实值得关注。 但也只是关注。 收藏订阅了。 不同层次的人有不同的信息源,百姓们对报纸上的家国大事,远方某某县某某城闹出了什么乱子感兴趣。 作为皇帝的朱聿键也有他难以触及的地方。 新闻所拥有的‘有效信息’,诱惑力满满。 所以朱由检才想着要走一走。 他想要看的更细致一些。 所以等到秋收之事落定,各地税收也都缴上来了,摊丁入亩更是初见成效,使得不少地主士绅家中收纳的奴仆或是一些隐户蹦了出来。x33 以前是人头税,现在是有地的人才交税。 短时间内老爷们还没有转移税务的胆子,所以这些因为躲避人头税的无产者终是轻松了些。 而这些人总是需要生计的,找到朝廷纳入户籍,有了合法的身份之后,浪潮就会将他们往关内的通州与天津推。 朱由检微服私访,啊不对,巡游天下的路线也就是从这俩地方开始的。 虽然巡游天下不是很吉利,只能游四次不能游多了,但此行的目的也是对如今的黑旗大清总体实力,最主要的生产力这一块儿做一个评估。 好方便下一步大动作。 而这大动作也就是从辽东开始的,所以得来一出兀儿特上辽东。 出游的事儿也不用太过声张,大手一挥把朝政交给老三。 反正他大哥眼看着要将顺国诸将纳入旗下了,孩子开心在朝中蹦跶两下问题不大。 再者,方以智这回被拉了过来,成为兀儿特上辽东的随行官员。 都不需要人送,朱由检只带着镶黑旗的卫士团一千人,分为中后军待命,他身边只带着护卫百人乘车出游,离了京师之后,更是驭马在前,身后只一众随官三二十余。 这自然是有人劝的。 但朱由检不听。 刚出京师呢,到辽东可能还需防着点,但在京师周围,粘杆处还是值得信赖的。 说是千人卫士团,实则粘杆处下面的缇骑穿着黑衣制服在周边溜达着呢。 就因为出巡这事儿,八旗都被内部通知近来不许接近京师了。 安全有保障。 这一路上要看的也很简单。 在辽东已经推广开的农用器械,在关内也用上了,到地方了随便点个小村小镇让粘杆处去搜,搜出来好几架小型畜力收割机,什么脱粒机。 “推广还是做的不错嘛。” 赏了银子后把东西还回去,再夸一夸心惊胆颤在后头作陪的武清县令,让他再接再厉。 倒不是朱由检在大清朝中积威。 平时他这个摄政王在朝中还是很随和的,又没怎么在朝中杀人,做派反而和老爱家完全不一样,对汉臣来说是近些年动乱之后难得的圣明君主。 只不过楮尔甘,谷依奇这俩受老黑旗嘱咐,时刻护卫王爷的贴身护卫表现的凶神恶煞,手都扣枪柄上了。 “但路修的有些差了啊!” 拍拍县令肩膀稍加责备,在这俩野人眼里就是王爷要杀人了,当即准备代劳。 县令连连跪下叩头,表示都是天津码头来的货太多了。 朱由检说着给武清县和天津周边主要道路途径的县多批点款,回头勒令俩野人收起武器。 也是有些无奈。 出巡时间眼看就要到冬至,老三和女儿到时候带着弟弟妹妹一起代为祭天,福临等来年二月也得再回老家祭祖,顺道也把他家里的亲戚都捎带回去,入土为安。 但造反大逆罪嘛,像是豪格这类主谋被剐之前都会被除爵外带开出宗室。 兀儿特心怀慈悲,也准许带回辽东去,但不能埋在大清皇陵,只能埋宁古塔简单修個墓园。 过了武清,紧接着就是天津。x33 天津港如今是关内和关外联通的第一大港。 也是大明商船往辽东走的必经之路。 商贸兴起使得短短一年间,这个被多次大战打烂了的地方就飞速修建起了一座繁华的大港口,方圆望去数千大小船只往来不断。 港内商贩得知摄政王抵达,多来围观,其中不乏有西夷人。 朱由检对此鼎盛港口却不是很满意。 辽东多作战船,宝船制造技术用于军方,却是没能改善民间造船业的技术。 如今无论黑旗船,大明船朝鲜船倭国船,民用的大多是只适合在近海航行的船只。 民间力量没活动起来。 造船业还得扩,技术也不能全藏着掖着。 看罢天津。 又往通州。 恰逢冬雪,朱由检所行车队途中就不可避免撞见了北上的百姓队伍,多是山西河北人。x33 叮嘱了郝涯,程阔等在京师任职的粘杆处巨头,下面的也就不敢赶人,朱由检也乐于见得这些。 至少不是因为饥荒而漫无目的在四方游走的饥民。 尽管往北寻求生计的汉民也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但一个个不至于瘦骨嶙峋,家小齐全,也有牲畜混杂其间,说明朝廷对北上的流民沿途补助是落实了的。 而通州作为与辽东海陆联通的地界,发展这一块儿飞速崛起,甚至比辽东锦州等地发展的还要好些。 关内百姓北上的尽头也多止于此。 不少百姓对于关外还是有些恐惧在里头的。 可但凡是到了山海关一带,这些百姓再怎么也有改观了。 这雄伟的关城,如今变化可老大。 朱由检自己都有恍若隔世之感。 通州只是有了些变化,开了不少厂子,学校也办起来了。 山海关和以前一样,乃是联通关内外的雄关重镇。 也因此。 铁路直接从关城中穿过,为此关城中多了好几道门,附近的长城防线也多了好几个小关口。 城关内外的主干道也铺上了水泥,路边还有老大的路灯,因为这关城大路和铁路都是昼夜不息运转的。 摄政王队伍抵达,大群百姓就站在路边看热闹,其中多有推着自行车或是架着三轮的。 第五百八十一章:东西南北 正巧,朱由检抵达时,之前多次被大炮炸的稀巴烂的山海关大门侧边就有六匹马拉着挺长一节节货车厢从城里缓缓航行出来。 顿时,车厢就比摄政王更吸引人了。 卸货点在关城外,不少原本围观朱由检队伍的百姓赶紧跑去卸货点找活儿干了。 吃饭最重要。 关城内更是别致。 山海关主要是被黑旗祸祸的挺惨,昔日与八旗满达海死战,炸的城内一片狼藉。 后头整修的时候,在规划方面却也比一些老城便利许多。 什么新玩意儿都能塞一塞。 水泥道路和城市里的班车轨道,高层的水泥砖房,因为是关内外联通要地所以两地的新老玩意儿都在此汇聚了。 汉人,蒙古人,满人生熟女真以及倭人,各种乱七八糟的族类在这儿使得各种乱七八糟的风格汇聚融合,辽东丰富的产出更滋生了些繁复奢华之风。 使得这地方农业朋克气息浓厚。 并不先进,但让朱由检勉强看到了点记忆中那参差不齐的世界的影子。 显然,呆在古老的京师之中的他,对于自己弄出来的这些个玩意儿的感触,还不如这山海关中的地头蛇。 辽东生产业最先滋润之下,也只有可能是就近发展。 所以朱由检让粘杆处抓了个地头蛇过来。 “这,奴,奴才拜见摄政王!” “你也配!?”x33 地头蛇向高升强颜欢笑的磕个头,却是触了镶黑卫的霉头。 不是谁都能当奴才的! 一脚给踩的五体投地。 向高升心头敢怒不敢言。 正经王爷搞什么巡游啊,京师正祭天呢,跑这儿来了,关键他这两天自觉可老实了,青楼窑子都不敢去逛。 “不必如此,想自称什么都行,让他起来。” “嗻!” 天寒吃喝就得来点高热量,喝一口奶茶,一身汉家服饰的朱由检看上去比野人模式多了不少亲和力,让人把吃剩下的奶酪饽饽赐给这向高升。 “本王听说你是这山海关一等一的人牙子,说说吧,近来山海关什么族的奴才最多,什么族的奴才卖的最好,最贵。” 向高升顿时汗流如雨,腿抖若筛糠。 问这個也不为别的。 山海关也有大港口。 而蓄奴以山海关为界,关内蓄奴刚兴起,而关外这一块儿‘进步’许多。 同时山海关也是整个黑旗大清奴隶贸易崛起最为迅速的地方,迅速超过了盛京以及九连城,鸭绿卫等地,近俩月已然稳居第一。 这向高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牙子。 是辽东权贵地主与关内权贵地主的座上宾,游走于诸多大庄园,工厂还有青楼窑子之间。 给粘杆处的孝敬供奉可不少。 某种意义上他跪在朱由检面前自称一声奴才还真没错。 强大的君主执掌帝国,天底下的产业,自然多是君主私产。 由这向高升一说,黑旗大清内的蓄奴业基层情况,也就基本可窥全貌了。 山海关也还是那个山海关,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只不过这回,山海关外的新鲜血液往关内涌动,关内必然会给予回哺,缺什么补什么。 而人和人对这关内外的世界看法自是不一样。 方以智初游辽东,只觉得这是强盛的野蛮。 现在嘛。 是急需教化的强盛的野蛮。 同时他也向朱由检上折子请求让朱慈炯也来走一走,如果能在日新月异的辽东多待一阵子,最好做点实事最好了。x33 谷依奇这类野人就想的没那么多了。 老黑旗就合计着这次得让兀儿特多在辽东待一段时间,他们终是缺乏远走的勇气,缺乏和异族之间认同,顶多在这些年的文化侵染下对汉人有些好感。 朱由检也遂了他们愿。 转手就让粘杆处先奔赴辽东,下令将他之前发往对马岛的,那叫做真田幸昌的男人召回辽东,并等待听用。 对顺国的招抚工作进行的还不错。 黑旗这边付出了挺大的代价,饷银,封赏,钱粮供应,武备供应无一不是冒着被背刺的风险做的,顺国完全可以拿了东西就翻脸。 但黑旗既然给了,那顺国单纯不翻脸是绝对不足以满足黑旗的。x33 顺国接下来要以黑黄旗军,以宋王朱慈烺的名义讨伐大西,同时黑旗将会以朱慈烺名义,寻求明军合作。 就算合作不成。 确定进攻范围瓜分也是可以的。 如果顺国做不到,那么,粘杆处将以此激化顺国内部军队将领矛盾致使其分裂。 吞下一半也是吞。 接下来要做的还是讨伐西贼。 这是明年对南方的战略。 西北方阿济格所领正白旗已经开始向着嘉峪关进军了。 大清皇父摄政王兀儿特此前向卫拉特诸部派去了旨意,要求他们诸部首领除了朝贡之外,要和喀尔喀蒙古一样,送来家中子侄来京师留个学,做做护卫什么的。 其中特别点名了卫拉特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 要求他将自己的第六子送来。 这是西边的。 北边刚增兵过,黑旗哥萨克的出现,想必能让贝加尔湖一带的哥萨克与黑旗之间的冲突微妙起来。 剩下的,就是东边儿。 平户藩并不能满足朱由检的胃口。 主要是之前还想着慢慢啃。 结果黑旗水师上去就是一大口,啃下了平户藩,出乎了朱由检的预料。 黑旗因此有了一个曾经倭国最为繁华的对外口岸之一,因此吸收了倭国大量的人口,其中不乏精英,贵族。 正好辽东产能相比之前爆炸了,对外出口和航海业蓬勃发展。 倭国更是为此赔款,虽然交付的有些拖沓,但银子是实实在在到手了。 一口下肚,胃口大开。 一个口岸不够。 倭国在朱由检将来规划中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走向海外的跳板。 所以他回到辽东,要为明年的东线战场做准备。 东西南北四线四个战场。 就仗着黑旗大清辽东一块儿底子雄厚。 再者就是黑旗在辽东的倭人丁口数量直线上升,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武士,男丁所拥有的三观,都极其适合作为黑旗的马前卒。 朱由检不回京师了,打算走一遭倭国,日本。 亲征。 第五百八十二章:有矛盾 事儿朱由检自己是定下了,但还没传达下去。 山海关老龙头。 之前被黑旗水师炸的颇有些狼狈,现在嘛,成了辽东和京师之间的中转港口,通州最大也是和辽东商贸往来最为繁荣的港口。 看过山海关之后,山海关内的锦州一带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正是窝冬的时候,光秃秃的雪原和树林子没什么好看的,锦州不是什么商业重镇,铁路过个道就跑山海关来了,也没有太多的工厂集中在这儿。 所以朱由检直接在老龙头乘船北上往盖州。 辽东的核心区还是在沈阳,辽阳一带,其他的地方地广人稀,多是农场庄园和放牧地,以及大片还未被开发出来的林地荒原。 即便辽东人口在黑旗执政的这几年从东西南北大力引进人口,还得算上锦州这本来就有不少人口的地界,但总人口也才约莫六百万出头。 这六百万铺开在辽东,之前让朱由检和羯拉玛眼馋的松嫩平原都只能慢慢的盘。x33 确实开发了不少。 但和未开发的比起来,九牛一毛可能说少了,二毛又多。 而整个辽东大量的人口都集中在沈阳,集中在盛京周边了。 产业也都在这儿。 渡海北上,当初从陆路打下来,这回从海路折返回去。 在越发严寒的海风陪伴下,朱由检久违的踏上了辽东土地,在整个辽东最大的对外港口盖州港登陆了。 因为盖州总督让所有驻港口的商船和要进港的商船货船都好好在边上等着,不能阻挡黑旗摄政王所在的船队。 所以朱由检站在船头,就能看到海面两侧停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船,各式各样的船帆桅杆冲天仿若连绵不绝。 一些距离近的船,还能看到船上有人在朝着他行礼。 什么人都有。 “主子!” 总督阿布牧克,老黑旗族长之一,总督该做的事儿他一個不会。 就贵在一个听话,忠诚,贪的不多,焦伯庆让干啥就干啥。 跪行过来抱着朱由检大腿一副哽咽不能言的样子,使得众人侧目。 朱由检赶紧给拉起来。 港口周边人头攒动都是来看一睹黑旗王真容的,丢人呢。 让镶黑卫疏散人群,该干啥干啥,朱由检也不指望阿布牧克了,吏部的功考评价对其评价还是蛮中肯的,只能叫来一个小熟人。 几年前黑旗堡初立时,朱由检‘殿试’从堡中汉人点了三名‘才子’功名加身。 其中一刘姓半大孩童如今也是步步高升到了盖州,找焦伯庆赐了个像样大名,成了盖州港总管,以异常年轻的岁数坐到了高位肥差上头。 “奴才刘世绩,拜见主子。” “说说盖州港内,城内丁口数目,每日船只流通,城区规划现状,以及盖州港的造船厂工造情况。” 问阿布牧克这个,会把他急的抓耳挠腮只能磕头求饶。 刘世绩虽无甚出色才干,但终究是从黑旗堡起家的自己人,其最是守份。 自他口中描述一下,外带粘杆处把纸面上的数据搞来,朱由检和自己在京师接收到的,以及自己沿途走来所看到的,整个盖州港以及周边地区也就具体起来。 盖州。 黑旗大清第一线港口之一,也是三个接纳所有国度的船只的大港之一。 一些小港口并不允许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船在当地停留太久。 更不允许船上的人在当地居住。 这里却是可以。 专门划了一块地方让这些外貌语言大异于黑旗主体东亚人口的人长久居住。 他们也只能呆在港城内,在划定的居住区休息住宿,除非是和汤若望等在关内的天主教派有密切联系,才能向朝廷申报在辽东活动一段时间。 而即便如此,港城的外来船只依旧络绎不绝。 把奴隶运到这里而非九连城,挣个差价的。 前来采购黑旗因为炼钢业鼎盛而诞生的诸多小产品的。 还有只对大明,朝鲜出口的收割机,脱粒机,效率并不高的畜力翻地机更是吸引来了大量的商船。 朱由检最关注的自然是船。 盖州港本身有船厂,黑旗水师的总船厂也在这儿。 但惊喜自是没有的。 他关注的本就密切,到了实地发现情况也就是和之前传来的情报一样,新的一批战船要等到夏季中旬才能服役。 最后嘛。 不得不关注的事儿摆在眼前了。 族群矛盾。 刘世绩在黑旗堡长大,也算是在朱由检眼皮子长成的,不敢隐瞒城内情况,也瞒不住。 所以在朱由检抵达港口的三天前,城外出现大规模械斗,其中一方胆大包天,动用了朱由检之前用过的抛射坑。 但学艺不精装药过多导致炸药包飞的格外远,硬是窜了四百多米飞向城内,正好炸在城内的居民区。 这还只是个开始。 居民区骚乱,引得城内一帮子平日看似乖顺,实则刁民甚多的百姓恶相毕露,骚乱中就开始哄抢商铺和民居。 城内兵马司反应不及时,却是招来了黑士组。 焦伯庆没有办他们。 朱由检一看这黑社会。 在咱老黑旗很常见嘛。 不闹事不激起民怨就不用管,出事儿了就拿他们头头开刀。 这番态度在黑士组成员眼里,就是他们被一定程度上认可了。 所以黑士组当时就来维护正义了。 提刀就是砍呐! 然后就招来了城内其他黑帮,什么汉人蒙古人朝鲜人满人女真,趁乱抢劫这事儿一个都不落空的,所以一场帮派混战打响了。x33 火枪也很快响了起来。 加之这些黑帮啊,黑士组什么的里头旗丁,武士众多,盖州兵马司都险些压不住。 最后打烂了一条街巷才算完。 朱由检看着笑的比哭还难看的阿布牧克道:“刚才抱着本王大腿就是因为这个?” 他脸色一丧,正欲哭诉,却见朱由检摆手:“没打算办你,朕也知道你干着总督之职实属为难你了,字认不全数不会数,连个识人之才都没有。 但你任上出了过错那也逃不开,这总督是干不成了,今后一阵子就跟在本王身边作护卫,和褚尔甘谷依奇他们做个伴儿。” 阿布牧克喜的打摆子,急忙跪下:“谢主隆恩!!” 第五百八十三章:那就转移 有矛盾就想办法转移。 总不能让自己手里的矛和盾创个你死我活呗。 所以打倭国又多了一条理由了。 朱由检观赏了一下因为械斗而被打的一片狼藉,犹自飘着些血腥味的街道后,转手也让王知恩赶紧记下个备忘录,提醒自己以后给黑旗在辽东的火器禁令里加一条。 抛射坑也算炮。 然后,焦伯庆这黑旗大清新的省区划分的辽宁总督兼‘镇守奉天等处将军’就火急火燎赶来了。 君臣会面。 朱由检也不想搞什么两眼泪汪汪的戏码,只把臂赞誉两句,就说着要与广世吃酒。 盖州也是海纳百川了。 族类矛盾大,明争暗斗不断。 但饮食这一块儿,人们还是很包容的。 什么馆子都有。 朱由检也是许久没回辽东,自然得感受下各民族在没有一个核心思想价值观的干涉下进行野蛮融合后所形成的食品文化。 什么族类的菜都来一点。 以往不甚感兴趣的倭国菜,朱由检这回吃的津津有味,更有些啧啧称奇的意思。 让早早得到消息后就赶来盖州希望黑旗王能召唤自己,最终如愿以偿的相川一木见了暗自窃喜。 “广世啊,你也尝尝,当真别有一番风味。” 这也不是乱说的。 这改良后的餐食当真有些惊艳到朱由检。 主要是和他记忆里的倭餐有不少区别,来到辽东的倭人厨子吸收了不少其他族类的菜肴做法。 有谦逊和正道的味道。 “吃不惯?” 黑脸大胡子焦伯庆如今终有些文官姿态了,身体也发福了些,见了芥末章鱼面露难色。 朱由检笑着摇头,终是开口:“倭国餐食还是有些吃头的,吃不惯这個就换换,将来朕还想着让广世你随,随朕走一遭倭国呢。” “陛下当真欲攻打倭国!?” “年过了准备准备,朕御驾亲征,留下宋王,定王与坤兴监国,怎么,瞧出点苗头了?” 焦伯庆并不特别惊诧但也不免低呼出声,辽东核心区域他在管,什么动向逃跑不开他眼睛,要跪下却被朱由检抬手起来,忙拱手道:“全凭陛下调遣” 而边上这酒宴房间内,王知恩默不作声。 褚尔甘阿布牧克等听不太懂。 相川一木却不一样,他脑子比野人头头好使些,早已学会了汉话。 这番话也听得他不免有些战栗。 一转眼更是发现朱由检正看着他,连忙俯首趴地。x33 “相川一木。” “嚯哈!” 朱由检笑着让镶黑卫将其扶起:“你和你麾下的倭军调往水师,等明年新的战舰服役之后,其中水师先锋舰队就由你指挥,开往平户藩,登陆之后,亦为朕麾下黑旗平定九州岛的先锋军。” 不是命令的语气,但没有拒绝的可能。 而相川一木此时匍匐在地的整张脸欢喜的都扭曲了。 泼天的功绩啊! 自他成为镇守一地的守将之后,黑旗大小战事就和他没啥关系了,朝廷征调武士旗丁,但他这头头上的武将却极少被征调。 且黑旗王在他面前以‘朕’自称。 这是否代表他已经进入了黑旗的上层核心圈!? 汉人口中的从龙之功,将来或也少不了他! 两相交加之下! 相川一木竟喜极而泣,泪水滴在地板上肉眼可见:“陛下!卑职诚惶诚恐!定当不负圣命啊!” 命令下达了。 但离战争还有好几个月所以必须得保密。 保密效果不好就得出问题。 比如大顺这边。 李过和高一功自觉是能守好秘密的,但他们也相信他们顶顶好的,从农民军一起一路杀上高位的弟兄们也是能守好秘密的。 且投降野人鞑子这事儿,在大顺内部始终是个让人难以释怀的话题。 从底层农民军一路杀上来的他们,在民族大义这一块儿却是放不开。 所以适当透露一下或许应该可能没问题。 伱看咱女儿都说了是这样的,那孩子嫁给崇祯皇帝陛下的太子了,老兄弟你从小看着那孩子长大的,这还不信? 也因为这个,李过觉着兄弟们都商量好了,就向黑旗提出了所谓‘最后的条件’。 然后消息就不可避免的漏出去了。 事实证明李过和高一功没错,一些和他们跟着老李摸爬滚打一路打上来的老兄弟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只是不断的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不断的推翻两人的说法,过一会儿又觉着或许能信。 可下面的顺军有些不乐意了。 就算是自家王爷将军,也不能说这屁话啊!众军也只当个传闻笑话听。 再加上还有一批坚定反对投黑旗的。 矛盾闹起来了。 也因此,偏将军王进才,王允成擅自领兵袭往潼关,想要将宋王朱慈烺劫持过来,恢复到以前控制朱慈烺观望局势的状态。 其部被黑黄旗击退。 李过大怒,遣郝永忠前去拿他二人问罪,二人怕被问罪杀头,干脆领兵在蓝田东部大肆劫掠一番后,南下欲图投大西。 但被刘芳亮,袁宗第,刘体纯三军围堵,最终王允成自刎,王进才被俘。 而这闹剧看着颇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 因为王允成身死之前大呼不可投清,跪地以死谏之姿自刎,触动人心。 顺国内部不免因此动荡。 使得朱慈烺异常的紧张。 生怕这招抚顺国诸将诸军,彻底安定北方的机会从他手里溜走。 竞争总是莫名其妙的开始的。 朱慈炯以前受教育就是做藩王,后头更是做俘虏,一朝得势之后就特别看重自己的地位,所以面对自己曾经被父皇重点培养大哥,态度就算友好,那也免不了竞争。 男人本性,一方表态之后,另一方就算当时认怂了,那也是憋着坏。 兄弟俩见面之后,也是因为曾经相处和作为难兄难弟时的感情而相拥落泪,可事后,可能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这由头就挑起来了。 争起来了。 面对大顺内部可能出现的内战,朱慈烺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站出去。 奔赴西安,冒着再次被关押为俘虏的风险,也得把机会留住。 “不可!” 好在郭维经给劝住了。 高杰这个暂时没有实际军权在身的黑黄旗固山也出言劝诫道:“若殿下以身犯险,那我黑黄旗数万大军何以自处呢?” 但这时,门外通传。 朱慈烺老婆来了,非要进来。 第五百八十四章:老秦 李过的女儿李妙不能以寻常女子对待。 但朱慈烺显然还未领悟到这一点,毕竟这新婚妻子私下与他相处还是很愉快的,大大方方不扭捏。 于是大手一挥。 女人一边儿呆着去。 然后李妙顶着精致的妆容,晃荡着大袖直接闯了进来。 “殿下是要让妾身坐看黑黄旗大军踏过妾身父兄叔伯的尸体吗!?” “何敢如此!” 朱慈烺正焦急,堂内又是军中将领或受皇命前来做他幕僚导师的人,一时脑热怨气也上来了,指着门外呵斥道:“军中议事妇人何干!出去!” “好啊!被我说中了是吧!” 这便很有气性的作势撸一把袖子。 小两口的第一架眼看就要开吵。 郭维经却是站了出来。 “殿下,此间事可与王后殿下有莫大的干系啊,老臣觉得不妨” 郭维经身上枪伤疤痕犹在,其子脖颈剑伤更显一家满门皆是刚烈忠勇之士,朱慈烺脾气再大面对这老臣谏言也得憋下去。 更别说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没有和女人吵架这一块儿。 下意识就略有些不知所措。 退让之后就好说了。 李妙以为黑黄旗要趁着顺国内乱打过去,一边打一边招抚,或是趁乱直接就给打穿。 她去过京师,见到过诸黑旗雄军。x33 以前或许还对自己老爹带着顺国投诚有些不忿,走一遭过后就只有庆幸了。 所以眼下她其实慌得很。 朱慈烺这边说通之后,她也还是很慌。 老公比她想的要蠢。 天分这一块儿是切实存在的,天才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遗传也是奇妙。 一直因为自己女子身份而不甚接触军事的少女李妙,如今一沾上军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郭维经的意思是让李妙作为支持,写点信帮助黑黄旗的招抚工作,可以确保李过这个关键人物不会变易。 但李妙见到这屋内桌子上摆着的,由朱由检所制的精密地图为原本复刻出来的陕甘以及四川北部地图了。 一股子冲动顿时就涌了上来。 “妾身瞧见了,上头几道黄线直指四川,莫不是朝中要驱使顺军平定四川?” “左营制将军刘芳亮,与妾身父亲情同手足,更受先,受闯王遗诏,定不会叛离泽侯田见秀,提督诸营权将军,宽厚有仁德心系顺国百姓,轻易不叛右营制将军袁宗第断不会生乱” 剖析顺国内部格局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李妙眉目仿若放光。 侃侃而谈之间,边上的朱慈烺自然是不太信的,毕竟在他这老婆口中,大顺几乎個个都是忠良将。 纯纯妇人之见。 但她说的至少对于朱慈烺等人来说很有参考价值。 所以李妙没被打断。 也因此,她一张嘴,说出了暂时放下招抚这事儿,直接驱使顺军攻向大西,或攻击郑州以消弭内部矛盾,同时朱慈烺仪仗黑旗为顺军供应粮秣军饷。 并且多以宋王之名立世,淡化黑旗在其背后的这件事,并渐与顺军诸将走动,表明自己并非傀儡,而是执掌大权的宋王 如此切实的以宋王驾驭顺军,若是可以,还能顺势脱离黑旗。 黑黄旗经过了多次旗丁换旗,将领成员也多是汉人。 反贼王的女儿一席话,就规划出了一条大好的造反路子,虽然后面两句没说,但顺理成章的联想下去,无外乎如此。 朱慈烺听了觉得喉头有些紧。 看向郭维经,却见他默不作声,高杰也一样,边上几名将领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期待怂恿。 不管明白不明白的。 这都是个可行的方法。 而朱由检身处辽东,朱慈烺身负辅政之职,自然一言而决。 干。 半信半疑的先照着老婆说的试试看。 所以大顺军中民面上地位最高的武将,提督诸营权将军田见秀就收到了来自黑黄旗的粮饷,并且还有一封信件,以朱慈烺的名义发来的。 “正值入冬,宋王知秦人苦难,特地多送了一批粮秣想要赈济施粥,可宋王不好直接在顺国内赈济灾民。 王后于是推荐田侯爷,宋王没有丝毫迟疑就把粮秣送了过来,就盼着侯爷能活秦人百姓呐!” 说客口才不算好,但一脸大胡子,眉目祥和的田见秀一扫往昔对朱慈烺身为人质傀儡的偏见,毕恭毕敬的表示了感谢,亲自送回了使者说课,郑重的表示老秦人定不忘宋王此番恩德。 顺军寻常将领对待黑旗的态度,也多取决于他们得到了多少粮饷。 也因此,就算内部出现了动乱,以往的老兄弟兵戈相见。 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 而粥棚在这刺骨冰寒的冬日里终是支了起来,热气升腾于西安城郊,不是开一阵子,粥棚是要一直开到明年开春。 等到万物复苏,坚韧的老秦人又能从山林子里找到活路。 衣衫褴褛状若鬼魅的百姓扎堆跪倒在田见秀面前,谢恩之声不绝于耳。 但田见秀竟于人前落泪,掩面而走竟有些许仓皇。 “此大明宋王赐粮!当谢宋王!” 只让随侍不断放话。 大顺政权这几年日子过的已经不能说是风雨飘摇了,基本没过几年好日子。 只凭本就贫瘠的陕甘两地根本养不起大顺如今近二十万大军。 可四面环敌,大顺这本就人多的农民军转型过来的政权解散了大军,政权也就散了。 继续做流寇是不可能的。 所以大顺军的重压,就只能转嫁到陕甘两地的百姓头上。 而权将军田文秀,乃大顺内诸将之首,人称二府。 大顺的官制,大部分是由他主导制定完成的,李自成在外征战时,他便执掌大顺后方,大顺能恢复生产成为勉强完备的政权,其功绩昭彰。 所以大顺境内百姓惨状,也与他息息相关。 就像诸葛亮北伐之时,后方百姓负担重压在身,人口骤减一样。 大顺与大清,大明的对峙,由老秦人的血泪堆砌。 朱慈烺见不到这些。 李妙都未曾想过这个。 只是碰巧而已。 可因为这个,顺国内部反黑反清之声确实消弭了些。 所以接下来,宋王朱慈烺在潼关设宴,邀请那些对他有意见的顺军将领前来赴宴。 x33 第五百八十五章:纸上 浪潮推动着浪花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奔涌。 朱慈烺自觉对父皇那是忠不可言,所以大着胆子把本就会有序开展的赈济流程提前一下也没问题。 所以招抚一转眼又顺利起来了。 老丈人李过自下了皇帝尊号,只以王公自称,并且李自成那些血亲,他在军中做个校尉混吃等死的三弟李自敬也跑来,受到了朱慈烺的热情招待。 尽弃前嫌不说,黑黄旗一众汉将还向大顺展示了什么叫做独立自主。 完全没有傀儡一说。 那为什么呢? 朱慈烺一前朝太子还是大明亲王,老朱家的嫡系血脉,不管到了哪一国只要稍微有点仇的,就算不给杀了也得牢牢控制变为质子傀儡。 那兀儿特为何对其委以重任? 这疑惑暂时是解不开了,因为朱由检在辽东呢。 所以大顺内部一时间最有说服力的就是朱慈烺能屈能伸,给兀儿特迷惑住了,所以委以重任,然后眼下明显是玩脱了。 这就合理很多。 也更能接受了。 所以李过,高一功,还有向来不问此事的田文秀,在顺军前后左右中五营制将军终于是一起就投宋王这事儿开了一波会之后。x33 大顺政权解散,顺军依旧分为五营诸军,归顺同时顶着大明宋王,大清宋王,还有个大顺宋王头衔的朱慈烺。 但要等一会儿。 大顺体量还是有一点的,全体归顺不是小事,传达,安抚,以及镇压可能因此掀起的动乱都是有必要的。 这对于陕甘两地的百姓来说,更是改天换日的大事。 而同时,在黑旗大清内部也有大事发生。 京师在冬至祭天之后,1650年就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祭天之后,也是要宣布大事。 黑旗皇父摄政王代行皇权封王。 艾骆羯·羯拉玛为忠毅勇亲王,世袭罔替,赐下黑金盘龙服等亲王用的礼器服饰,并且特地赐下全黑色,镶嵌了黑色珍珠玉石的顶戴,以及从黑色孔雀身上取来的尾羽做的花翎。 此外却是在黑旗内无甚重大功绩的黑旗·谷依奇也得封王。 他不愿以自己族群最开始所生活的地名为姓氏,改为黑旗,而今封王的册子上也写的明白,谷依奇为忠毅嘉郡王,世袭罔替,同赐礼服礼器,以及一套黑绿相间,玛瑙玉石点缀的绿色顶戴花翎。 最后就是葛伯希罕了。 黑旗王长子的外公,世袭罔替的郡王,享有一套红色的帽子,凑一块儿三个色儿。 此番封王就三人,但也是三個世袭罔替的王爵。 除过草原上的诸蒙古部族,大清核心圈子如今就这三个铁帽子王了。 之前的王爵的世袭罔替全让朱由检给下了。 老爱家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福临更是不敢说话,每天就在宫里的小世界晃悠,照着兀儿特安排每天定时学习吃饭睡觉,休息时间也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指使宦官出宫买点什么新鲜玩意儿。 真要说这日子有没有盼头,那后宫勉强算一个。 还有就是小说。 最近京师新刊印的书,水浒英雄东山再起暴揍金兵。x33 福临这大清皇帝看这个本该别扭,但一看就下意识将金兵指代为黑旗野人了,所以看的还挺起劲儿。 得知过阵子要带着自己因为造反而被诛杀的亲戚叔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什么的回老家一趟,竟略有些失意。 看不到最新章节了。 “皇上,摄政王妃” “可是姐姐!?快快请进来!” 宦官一说,正百无聊赖翻看书籍的福临即刻屏退讲官,赶紧让人进来。 很快,嫁给兀儿特为妃的爱新觉罗·宜尔哈就在侍女伺候下进来了,一见面,她对她这个做皇帝的弟弟也无甚大敬重,只先行落座后径直道:“皇上不日将返辽东,可做好准备了?” “正如姐姐所说,这,下头的奴才正准备着呢。” “那正好,妾身听说还有些时日,特来请皇上向摄政王去信,也把妾身捎上。” 福临不假思索便点头,忙让人取纸笔。 而安坐的宜尔哈却是眉头微皱。 她是常来宫中探视福临的,毕竟尼堪,博洛以及八旗就算反抗黑旗的心已经死了,但大清正统这一块儿,还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量维持一下。 八旗念念不忘。 干这个活儿的却是宜尔哈。 主要负责吹枕头风和来探视福临,尽量让福临不要死,或是死的明白点。 此外还要生。 生下一个男丁来,八旗的另一个念想也就有了。 所以宜尔哈对福临什么态度都可以。 骂两句也无妨。 福临还挺希望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能再表现的亲近点,绽放出人性魅力,这样日后能活着的几率就越大。 “新刊!周刊来了嘿!特价三个大钱!只要三个大钱就能买入日月新闻周刊了嘿!!” 讲报车有了,报童自然也得安排上。 正好也给南京城周边的孤寡孩童一份糊口的工作。 而尤守龙就在街上溜达。 沿途青皮或是偶有报童遇见他了,便恭恭敬敬过来喊一声虎爷。 “养济院变样了吧,日后记着,虎爷说的话就没有错的!” “虎爷威武!小的给虎爷磕头了!” 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少年已然成了街市上的老油条,但这回把怀里报纸护住后跪地就是结结实实三个响头。 尤守龙带资南下,干着报社的活儿在基层奔走,给他一种梦回曾经在北京街头奔走的感觉。 而报社也是将平日不甚注意的,来自整个南京周边大大小小的‘新闻’都搜集了过来。 可以说整个大明上中下层现状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让他这个在高效运转的黑旗政府内部担任秘书官的人满是痛心疾首。 朱由检让他多与南京基层百姓交流。 毕竟新闻报纸想要在大明发力,和群众离不开关系。 所以下山虎虎爷就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控制南京好几条街的黑帮头子,麾下小弟龙精虎猛,还和锦衣卫有一点的关系。 而南京最红火的读物日月新闻报,也是专门在上一期日刊留了些篇幅给这下山虎稍微写了两笔,稍贬了一波。 第五百八十六章:顺理成章 但主要的还是提一嘴养济院和市面上黑帮的关系,还有和南京城以及周边地区的天主教的关系。 有采生折割,贩卖孤寡儿童的嫌疑。 所以养济院就炸了锅。 新闻触碰底层和中层民生,隆武帝觉着这读物给自家好大儿看看正好,免得长于深宫不知人间疾苦。 大明现状不容乐观,好大儿得尽早成才。 结果好大儿看着不懂的字跑来问何为娈童。 不知如何回答的隆武拿过来一看,老头儿气的直接打摆子。 朝廷下令彻查,锦衣卫本来还有点财路在这里头,但隆武帝看到这事儿了,对于大明仁政变为残害稚童少年的恶政而盛怒不已。 锦衣卫就火速切割了,下手还格外的狠。 一天的功夫南京养济院就被上上下下整改了一番,几十个人头落地。 这还没完。 一想到自己治下居然有这种事,并且还被自己儿子发现了,隆武帝羞愧难当。 锦衣卫接下来还要对各地州府养济院进行盘查。 隆武还从自己本就显得贫瘠的腰包里又挤了些钱出来,以此号召群臣向各地养济院捐点。 而因为抢地盘而撞破养济院买卖,想要勒索不成于是把消息卖给报社的下山虎小火了一把,飞速在城内打响了名头。 “行了行了滚一边卖报去。” “虎爷不来一份儿?” “看了!” 尤守龙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唯一可惜的就是隆武只让查养济院,不让查士大夫,查官。 而今日的周刊反应很快,其中就有盛赞朝廷官人们对养济院的关照,更添了一段当今大明太子见报之后敦促皇帝陛下查办养济院,隆武陛下得知消息后盛怒不休的剧情。 最后才是锦衣卫查案过程,以及查案途中发现的罪状罪证,缔造的惨案描述。 想来会让朝廷满意。 市井中也议论着关于养济院的事儿。 尤守龙出来溜达就是为了听这些议论。 新闻报纸所掀起的舆论浪潮,已初见端倪。 养济院的事儿刚经由报纸传开,没过一个时辰,南京城内的养济院就被百姓团团包围了。 锦衣卫抵达时,养济院宪司已经被吊在了大门前被石头砸的血肉模糊,居然还剩下半口气,享受到了锦衣卫的吊命逼供套餐。 民愤之下,在养济院这一块儿,大明朝政居然运作的格外高效。 而这也只是报纸一次小小的发力而已。 口风话术这一块儿。 大伙儿早就开始玩了。 只不过这些文章刊印在报纸上,在百姓之间流传也是头一回。 如今的报纸可以让所有人满意。 也可以在之后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有阉党在,有锦衣卫在,乃至如今有复社,东林的年轻学子往报纸投稿。 而造势也开始了。 让小民百姓知晓这报纸对他们到底有多重要。 “天爷爷呀!” 街市里看着报纸喝茶的小商人一声惊呼,状极失态,引得周遭注目。 “怎么了这是?” “你瞧!那说书的不敢说全!这买来的报纸和说书的说的不一样!” 把报纸递给同伴。 那人一看就连连摆手:“快丢了快丢了!” 这自然更吸引人了,边上百姓不免搭话,询问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上头藏了什么惊天秘闻。 “这报纸敢编排侯爷!” 轰然间,街市动荡。 “许久不见,本王看过你在对马岛黑馆的功考,做的非常不错。” “主君赞赏在下不敢受,都是分内的事情。” 朱由检到沈阳了。 真田幸昌也到了,并受到了朱由检的召见,与不少倭人将领一同落座于盛京皇城内的大殿之中,算是享受到了他们这個群体以往从未有过的待遇。 以及肉眼可见的重视。 之前黑士组请求被收编为正规的武士团,算是以独立的一营在黑旗立足。 朱由检这回准了,并且还对有一段时间没有提拔过的倭人群体做了升迁变动。 相川一木这黑旗老臣,为黑旗武士团统领,跻身二品。 其余倭人将领也大多被集中到武士团,任命将校。 这对于整个倭人群体可谓是一场狂欢。 他们对自己在黑旗的待遇并无异议。 毕竟来到辽东,对于他们的整体生活环境,以及未来前景就是一整个原地飞升。 就只从吃的这一块儿。 在日本能吃上四菜一汤的饭,就基本到顶了,食材单调口味拉胯,想要吃点动物蛋白除了鱼之外,就得欺骗自己。 什么一‘羽’兔子,得进行一番宗教合理化才能入口。 就这平时武士们还吃不到。 而在辽东吃饭,基本就等于天天过年了。 吃的好还有饷银拿,还有地可耕,还有奴才能差使。 眼下又突然被重用,被大规模提拔。 这已经不是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的了。 就像刚来到黑旗的乡下浪人武士来到黑旗后,得知街边小餐馆的大米饭只要一个铜板一碗一样。 觉得自己可能不配。 殿堂内一众倭人将领听候调用,俨然一副要为黑旗上刀山下火海的模样。 皇城外头武士们跪了一地。 都是来集体叩谢兀儿特王的,大声喧哗吵吵嚷嚷着自我洗脑,时刻准备报效王恩。 真田幸昌也有幸在被提拔的人当中,如今一扫初次抵达黑旗的漠然模样,诚惶诚恐的姿态一副忠心臣子模样。 赐酒一杯,引得殿内将领都对真田幸昌投来羡慕的目光。x33 朱由检笑着审视了堂下群臣。 都是做倭奸的好料子。 或者说倭人的民族观念和汉人不一样,形成时间比较短。 其中和族作为主体民族经过不断的扩张同化,算是族群观念强盛的,但经过战国之后,民族认同这一块儿完全没有底层百姓和武士能触碰的份儿。 简单来说就是老爷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底层武士也是只认领主,什么民族大义,不是他们需要理解的事儿,他们也没有频繁出现的外敌来激发这种认同。 就使得他们极适合黑旗的内部环境。 再加上本来很穷。 待遇摆在这儿了,都不需要朱由检多少,他们自己就磨刀霍霍了,甚至都已经猜出来要干谁了。 毕竟造船厂的宝船作塘露天的。 “诸君,此高官厚禄,宝刀快马!当为主君奋力杀敌!让四国大名乃至幕府俯首!!定要让我武士团跻身正黑旗下第四大营!” 第五百八十七章:战争,开拓 由倭人组成的新一营军团成立。 倭人都在街上放浪形骸了,兴奋至极狂欢裸奔,乃至当街宣淫滚作一团扯都扯不开,辽东大多倭人街市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就算不是武士,也算是沾着光了。 这对于倭人来说是一次整体的社会阶级地位的跃升。 终是勉强和在黑旗军中占据了大量丁口的其他族类并驾齐驱了。 浓厚的战争气息也仿佛预示着他们中的一些人还能更进一步。 这气味其他人自然也能闻到。 打倭国?打朝鲜?打大明? 总之不能落空。x33 “主子您没骗我吧!?”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谷依奇,楮尔甘在朱由检身边做护卫,在辽东的老黑旗野人部族下的将领旗丁想要求战,想要提前争取个名额,自然就得让这两人发声。 朱由检想着船都还没造好,冬日里加班加点的。 老黑旗最先在辽东分地,一个个以部落的形势承包农场,更有金矿不断进账,富的流油。 武士团要整备提拔是因为人家穷,是黑旗内整体最穷的一批丁员,得给人足够的时间武装,朝廷还得补助一下。 你们准不准备都一样。 且腐化已经开始了。 虽然腐化的不是很厉害,但拼命这一块儿,朱由检自觉三大营之外的老黑旗战力下降了一個档次。 所以本想着给谷依奇一个惊喜让他自己发现,如今只能说出来转移话题了。 黑旗内第一批封王,还是铁帽子王。 意义满满。 使得谷依奇当场跪在雪地里痛哭流涕:“奴才不配啊!奴才没有泼天的功绩!也没有女儿侍奉在主子身边! 阿赫那!博勒果!好些个主子身边的大功臣!王爷不先封他们!而是先封我!如此免不了招人议论的!” “朕昔日在老林子里说过的,如今都做到的,昔日你与朕兄弟相称,你的部族乃是黑旗第一部族!如何配不上!?起来!”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边上楮尔甘忙上前帮着谷依奇磕头,然后给扶起来。 谷依奇泣不成声,楮尔甘没有份儿却也跟着咬牙落泪,帮着谢恩。 朱由检面色倒是很平静。 王位给下了。 世袭罔替? 还不好说。 “大好男儿,铁打的汉子哭什么,快起来,不能耽误了班车,这里耽误了,铁路不好运货。” 马拉货车除了成本高之外好处也不少。 车次多点,车厢不长,刹车快,车次也快。 撞上了速度也不快,基本较难死人。 但死了马可比死人亏多了。 朱由检如今也是登上了马拉的客车厢,身上大清皇父摄政王的味儿顿时就更正了。 咱大清的火车就得用马来拉。 这跑的还比蒸汽火车快哩。 坐在火车上的朱由检看着窗外,自然是感慨时代变迁的给世界格局带来的变化。 值得诟病的向来不是马拉火车。 而是落后与弱小。 以及大清的烂。 铁路往关内修的同时,也在往吉林修。 佳木斯颇为封闭偏远,所以是当地照着图纸往外修。 如今关内外是通车了,可从沈阳到佳木斯黑旗城这段路想用人力修出来,没个年不够。 所以铁路只修到了辽东的一座新兴城市,长春城。x33 联通沈阳盛京,坐镇控制松嫩平原,因为农场经济而飞速兴盛繁荣起来的城池,广袤的雪原下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也有着整个辽东最大的蓄奴地,规模最大的奴籍人丁聚居地。 走到这儿,朱由检的辽东视察之路也到头了。 黑旗城自是不用去的。 走一遭意义不大,海参崴和长春的铁路没有修成之前,海参崴也就只是服务于黑旗城等偏僻蛮荒地带,有价值但不多的港口。 真要让海参崴做点什么,递个旨意就好。 “就留了你们几个?” “正是这样伟大的王,我们被命令留下来等候您的召唤!” 刚抵达长春,朱由检身前就跪了几个人,埋着头毕恭毕敬瑟缩着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脑袋埋地里做鸵鸟。 只因朱由检看他们眼神有些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 昔日一身蓝衣高帽在马上奔腾,为黑旗奔走效命的哥萨克,如今肥的都快成猪了。x33 只能说当初列昂尼德,莫洛斯两人是恭顺的执行了朱由检的命令,带着哥萨克精锐北上恰克图买卖城,为黑旗镇守北疆了。 就留下了几个废物。 几年的功夫吃的说话都喘大气。 “起来吧还想着让你们做事,几个人里头就一个勉强能看,还不知能不能提得动刀弓,能不能跨上骏马,伱们俩牛录一个精壮的小伙子都没有了?” 跪地的领头人闻言如释重负。 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但大明的进口白糖,还有肥肉奶油奶酪点心等等,一样都不能割舍啊! 做哥萨克穷怕了!一吃就收不住嘴! 大伙儿都胖了只是他胖的最厉害而已嘛! 好在眼下还有救。 “有的有的!我的王!我的主人!有的!从西伯利亚来投奔我们的亲戚,还有哥萨克!都是精壮的男人!他们会舍出命去为您效力的!” 说着蠕动过来要亲吻朱由检的靴子。 然后就被谷依奇一脚给踹的鼻血狂涌,捂着脸滚到一边抽搐。 “狗东西!还不快滚!把人叫过来莫要在这儿污了咱主子的眼!” “嗻!嗻!” 肉球真滚了。 很快,一名总算有些像样的哥萨克被带到了朱由检面前,手足无措的跪下,有些俊俏的健壮罗刹人小伙子左顾右盼,终是在身边人的捶打下跪地磕了头,磕磕巴巴的喊见过王爷主子。 一看就不会说汉话。 正宗哥萨克了。 这才总算是让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支哥萨克队伍。 虽然这支哥萨克队伍里不一定非得是罗刹人,但奔赴远方探险这事儿,哥萨克或许要比黑旗内部的人要专业些。 “往东北走,一直走到被大海阻挡为止,一路上也作为黑旗大清的使节,与沿途所有的部族建立联系,向他们宣告黑旗的存在,并且让他们往盛京朝贡” 第五百八十八章:我登场 哥萨克就该去探险。 而原本的黑旗哥萨克,如今已经不能算的哥萨克了,他们在黑旗内部是独属一支的罗刹族群,人口少且样貌迥异于‘常人’。 最主要的是有产业了。 被招安的哥萨克,显然已经与‘哥萨克’这个群体名字的起源割裂开来。 而跪在朱由检面前听令的哥萨克,就是这些年从西伯利亚跑过来,行为良好没有与辽东北部呼伦贝尔,大兴安岭,外兴安岭一带的黑旗部族起什么冲突所以能平安进入辽东内部,并且与驻扎在通辽的哥萨克群体联系上的其中一人。 这小伙子忐忑不已诚惶诚恐,实则十分期待这一天。 西伯利亚雅库茨克总督对领土扩张这事儿十分上心,所以不断招募或鼓动哥萨克南下,也不断催动移民和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人前往那些被哥萨克探查到的能活人的地方去驻扎生产。 而这名为拉索夫的小伙子在冰天雪地的荒野森林中钻来钻去,顺着河流一路南下,配合着自己的长官在雅库茨克南部向诸多大大小小的土著部落征收‘牙萨克’。 也就是供奉。 可收着收着,他们从一些部族口中得知了黑旗的存在,并且在当地找到了黑旗在外兴安岭安排的专门负责处理哥萨克事务的‘镇守阿穆尔腾达将军’。 正副各一人,将军是当地最大的部族领袖,正打算整军把今年第三波犯黑旗疆界的哥萨克做掉。 副将却是黑旗哥萨克。 得知这伙老乡没干什么缺德事,于是前来劝诫。 拉索夫就是被招安过来的。 一伙人一人一刀亲手把自己队伍的书记官给手刃了,只因为黑旗这边的待遇对于他们这些没有产业的自耕农来说根本无法抗拒。 书记官想要跟着一起投黑都不行。 他必须拒绝黑旗,不然没法成为投名状。 “事成之后活着回来,本王赐你一等男爵,此外还有一名监军御史会带队与你一起,两队合作探索,但你将是队长,整备时由内务府给你拨款,本王会先去信海参崴,当你抵达海参崴之时那里就会有船只准备好。” 朱由检拍拍小伙儿肩膀以示鼓励。 引得后头瑟缩的几头罗刹人目瞪口呆。 一等男啊,一步登天了。 他们在黑旗打拼这几年,也没有一个人博出个一等男。 还有这探险队。 和他们在西伯利亚时可大不一样啊! 朱由检却是知道自己下的是什么魔鬼命令。 就算是从海参崴乘船一路北上经过库页岛奔赴鄂霍次克海,在鄂霍次克海北部招抚至少一個当地的土著部落,让他们与库页岛北部臣服于黑旗的部族保持联系。 然后渡海在勘察加半岛登陆,这才往东北探索进入楚科奇人的领地。 并且一路北上,探索人类难以生存的绝境并抵达楚科奇海。 当然,朱由检也不是什么魔鬼。 如果最后一项实在没法完成,那么他们与楚科奇建立联系,将他们纳入朝贡体系之中后就可以回来了。 就这,这也是极有可能让探险队在路上死绝了的任务。 所以这边下令,哥萨克小伙子兴奋的整个人在冬日里满脸通红气血上涌。 另一边朱由检就敦促下面人。 把预备队的筹备提上日程。 只要这支探险队路上半年或一年没消息了,就把预备队拉上去。 “再给黑旗城去旨,配合海参崴造船,待得黑旗水师舰队奔赴倭国南部诸岛之时,朕或将命黑旗城出击倭国北部岛屿,预备着。” 海参崴是有像样大船的。 就之前缴获的商船,这些年又和朝鲜,倭国,以及黑旗宁古塔一地的海贸不断。 海参崴港口虽算不上军港,但几十上百条大小船只还是能拿得出来的,打起来也能派上用上。 黑旗城当地依附的部落越来越多,把这些新依附的野人土人拉出去打一架也能调解一下黑旗城当地没有第二位强大领导人将诸部落团结所导致的地方混乱格局。 若是里头蹦出个能打的,朱由检也不介意将黑旗城的大权交给他。 日本列岛若是拿下,海参崴就不再是黑旗最东北的港口了,现在镇守黑旗城的两名锦衣卫可以挪到日本去。 探险队的筹备如火如荼。 在朱由检授意刻意宣扬之下,整个长春城飞快就知道了伟大的黑旗王亲口向一个一穷二白的异国年轻人许下了一等男爵的美妙故事。 使得一众旗丁百姓农奴都不免为之遐想。 在男爵这等高位面前,奔赴绝地绝对是千值万值的。 这故事也越传越远,顺着铁路也往盛京去了。 啊,那未来男爵大人正在寻找有能的人,不管什么族类。 军中的旗丁巴库什都找到他想要报名,被他婉拒,竟留下了那巴库什身边的奴才,一个能够会说十种土语的残疾老头儿! 内务府的官爷管理着兀儿特王的宝库,他们将人头大的一整袋银子丢给了那幸运儿!天知道王爷还会赐下多少的财宝!! 也是传闻沸沸扬扬,长春城每天都是一大群人幸运儿拉索夫身后时。 一日凌晨,澡堂子起来烧水的奴隶看到了兀儿特王身边的卫士张贴了告示。 很快,一整条巷子里唯一识字的汉人就被一群不识字的人给撞破了家门,直接抬了出来。 “王,王爷说,长春城衙门现在还在组建探险队!?” 此言一出,街市就闹翻了天。 黑旗王兀儿特下令让长春,黑旗城组建探险队伍,朝廷拨款,探险队伍还分为很多种。 与北方的诸多土人部族交涉,尽量把外兴安岭的所有土人部族都从森林和冰雪中挖掘出来。 探索北方所有适合人类居住生活的地方,探索所有的无人区,寻找矿藏并插上黑旗。 以及持有武装,由官方补助,可以购买军用器械,背靠‘阿穆尔腾达’游走于北地,驱逐那些不断骚扰已经属于‘黑旗部族’的罗刹西伯利亚哥萨克。 自然还有将屈服于哥萨克的部族从哥萨克手中解救出来,同时让谁都不服的部族服气。 第五百八十九章:出路 哥萨克精神在黑旗就是一个过客,勉强被用了一阵子,转眼就被抛之脑后。 此时的西伯利亚大多数的沙俄城镇也就和宁古塔差不多。 整个地方都是流放者的大监狱。 或许是地方太穷环境太恶劣了,所以西伯利亚哥萨克才南下蹦跶,入侵黑旗的地盘欺压远东的诸多土著人部族。 抢占生存空间,也为了能有压榨他人让自己过的舒服点的机会。 辽东近年已然成了福窝窝,是条狗都得托生在这儿。 没有重赏,愿意往外开拓的人怕是有点少。 好在辽东可比西伯利亚富太多了。x33 黑旗也不缺乏愿意搏出路的底层人口,如果奔赴远东探险能出头,那么踊跃者必然甚多。 最主要的是。 咱老黑旗是本地人。 一些人本来就是从大兴安岭,外兴安岭跑来的。 回去探险就是回老家。 再往北走一点压力也不是很大,遇到的都熟人,都哥们儿。 爱新觉罗·阿济格就不一样了。 他领军北上的日子,一路上心就发慌。 离老家太远,有点思乡之情了。 念旧是不敢念了,老爱家剩下这点血脉全都捏在黑旗兀儿特手中,阿济格自觉若是有怀念豪格,多尔衮等人的迹象,传到京师去,老爱家处境必然更是艰难。 八旗现在就指着他呢。 正白旗大军如今就驻扎在张掖甘肃镇,当年李自成当兵的地方。 因为地处边塞,闯军又是流寇势力,就算近年站稳了脚跟,其在西北的势力边缘也仅限于兰州。 所以当阿济格大军抵达之时,当地的甘肃镇大顺甘肃巡抚还要誓死抗争,拒斥清军。 可随后随正白旗而来的监军拿出了大明宋王殿下以及黑旗皇父摄政王的招抚文书,让这巡抚选一个。 投谁都行。 都一样。 “这能一样!?” 巡抚惊诧不已,最后选了黑旗皇父摄政王。 随后正白旗入城,紧接着收复了被叶尔羌汗国部族占领的甘州右卫,大军随即停滞不前。 阿济格要等待后勤到位。 并且据他听说,嘉峪关乃‘天下第一雄关’。 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 这儿多了個雄字,肯定难打。 又正逢冬日,西北的寒和东北的不一样。 这儿风大。 冬日里迎面吹来一阵大风,能让人感觉自己三魂七魄被吹散了几个。 所以要么拖一阵直接拖到年后天暖,要么就等后勤积攒的富足一些。x33 所以阿济格现在就很闲。 想要在甘肃镇抓个小娘子来消遣一下吧,又没看到什么好姿色的良家女子,且监军盯着不太好下手。 用城内的窑姐儿泻火之后,贤者时间的他坐在床边就感觉心慌。 对现状的不满以及对八旗的愧疚,还有对黑旗兀儿特的无力以及他不愿意承认的惶恐就涌了上来。 以至于窑姐儿想要再战多讨点赏钱,却被他直接一把丢了出去。 没心情。 年纪大了也没有连续作战的能力了。 外头士卒倒是嬉笑了一阵。 可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急报,却是甘州右卫起战事了。 阿济格闻言顿时面上狰狞! 女人不能发泄,那就正好杀人! 随即就让手下替他披甲,点上一千护军骑兵就开往距离张掖五十里外的甘州右卫。 而进犯的敌军自然是叶尔羌汗国的人。 或者说是张掖,嘉峪关一带的‘人’。 因为中原王朝之前数千年对这一片地区的经略控制,使得这西域与汉地的交界地缓冲区颇有些复杂。 嘉峪关外还好,叶尔羌汗国的核心区域在哈密,吐鲁番一带。 嘉峪关内则是蒙古,汉人,藏人,回回都有。 宗族,部落,教派,大大小小的势力鱼龙混杂。 名义上有依旧归附于大明的,有早就归顺大清的,臣服于大顺以及叶尔羌的。 大明掌控嘉峪关之时,河西走廊是西域朝贡队伍的必经之路,嘉靖帝封闭嘉峪关,也是为了对吐鲁番等诸多国度施压,断绝与中央王朝的朝贡商贸就是对这些国度的巨大打击。 当时的河西走廊还算稳定。 此后大明势弱,嘉峪关守将战死,关城落入叶尔羌汗国控制当中,河西走廊随即开始混乱起来。 这就导致阿济格不知道这次要打的是当地的部族,还是叶尔羌汗国的军队。 但能杀人就好。 “奴才叩见主子!” “战况如何!?” 护军骑兵在前为先锋,阿济格所领护军队伍顶着原野上的寒风奔腾了半日,遇见自甘州右卫而来的信使。 “甘州右卫已失!敌军势大有五千余人!甲喇古拱干已领兵退至南部丹霞山!” “好!” 阿济格面露欣喜。 奔赴嘉峪关攻城和在野地一破落卫所堡一带和敌军作战,后者简直是敌人送上来门找死! 别说如今的正白旗! 就是以前的正白旗! 在阿济格看来也是绝对的碾压!x33 “无需等待后军!舍却多余兵器武备!分三百人为前锋营!与甲喇古拱干后便绕至甘州右卫北部待命!” “嗻!” 翌日。 阿济格率七百精骑抵达了甘州右卫。 沿途多次遭遇了叶尔羌汗国的小队,或袭扰或见了他所领骑军就远遁。 所以刚抵达,从甘州右卫出来的使者就来交涉了。 还未靠近,使叶尔羌汗国的使者就被几枪放翻在地。 阿济格根本不打算谈。 嘉峪关不是能谈过来的。 使者被杀,沧桑残破的甘州右卫城中就涌出了大片衣着花花绿绿的士卒,步卒较多,也有约莫两三百人只披着锁子甲带罩袍的骑手在后头。 对面领军的将领显然对阿济格不知好歹这事儿格外愤怒,数千大军吵吵嚷嚷的以颇有些散乱的阵型朝着正白旗护军骑蠕动了过来。 而阿济格只一挥手。 护军营后方百多匹驮着小炮的马就被牵到了最前方,士卒们让这些马儿就地躺下,然后直接开始往这些小炮里填药,炮弹也是在马匹的马包里取出来就用。 投黑一念起刹那天地宽可不是乱说的。 八旗与黑旗的装备差距,在之前的八旗之乱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也因此,新八旗名义上也能与诸黑旗一样,在武器的选购上没有禁忌。 正白旗算是第一个列装黑旗先进武器的八旗之一。 多种火炮拿到手就算没用过,但被黑旗拿着打过,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上手自然也快。 第五百九十章:一年春 之后的战斗过程也很简单了。 对面的叶尔羌汗国大军本就忌惮护军重骑,主动出击摆出了密集阵型,本来有些散乱的阵型一集中就有了些拥挤的意思了。 而见了阿济格这边摆着的百余门小炮,下意识就给当成大好的重型火枪了。 用牲畜驮着火枪火炮,以及两人同时操作大号火枪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咱叶尔羌汗国也有啊! 可当小口径火炮轰隆隆响起时,对面才知道二者不是一码事。 三磅炮射出的炮弹和重型火枪完全不一样。 不大的炮弹对密集阵型的杀伤效果极为恐怖! 如同割麦子一般就将叶尔羌汗国最前方的不多的持枪部族以及持长矛的部族杀死杀伤数百人! 其军中刹那便是哀鸿遍野!士卒转眼就有了亡命奔逃溃散的模样! 阿济格随即一挥手,命护军骑兵冲击上去。x33 之前绕至敌军后方的三百骑兵以及甘州右卫那点儿驻军从后方杀来,叶尔羌汗国所部大多数士卒都跪地祈降了。 那些本来逃走的叶尔羌汗国士卒最后见自己的将军被逮住了,纷纷跑回来投降。 阿济格都觉着稀奇。 八旗与黑旗的农奴兵也有怯战,或是因为其他做了逃兵的,但他们成功逃走后多是做了流寇,或躲在山林间成了野民。 像这般乖巧一个个跑回来的实在少见。 让降兵细细清点,居然只走脱了两人。 “那两个该死的奴隶,英雄王爷您放心,让我派出几名骑手,一定会将他们抓回来的!到时候剐了他们的眼睛和脚窝骨!” 阿济格没有理会这個叫嚣的叶尔羌贵族,径直回了自己在甘州右卫城外驻扎的大营。 这次的胜利让他心头的战意又升腾了起来。 想起黑旗与那兀儿特虽然头疼,但打过这一遭过后审讯俘虏,配合上这阵子军中探子搜来的情报,他发现自己似乎变的有些畏首畏尾了。 嘉峪关似乎没有那么难打。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他动兵去打。 “本王打听了一番,你似是真能做主的,再说一次,说的细致一些,之前本王没怎么听。” 之前要给阿济格一点颜色看看的叶尔羌将领如今脸上都是颜色,三磅炮的炮弹炸开了他前面士卒的头颅,他就被泼了一脸。 “是的是的,尊敬的王,是这样的,我奉阿不杜拉大汗的命令,前来与您的大军交战,但大汗其实是畏惧大清国的大军的。 所以他只是让我守住嘉峪关,守护住嘉峪关和汉地的商贸往来,此次出击其实,其实是我受到了身边的奸恶之人蛊惑 若是王爷您愿意,我愿意带着您的使者前去觐见阿不杜拉大汗,只要您保证不会断绝汗国与汉地的商贸往来” “本王只要嘉峪关,其他的事情,商贸往来还是朝贡都与本王没关系。” 兀儿特此行只让他取嘉峪关,之后或还有进取的命令,但在这个冬日初春,阿济格只需要做这个。 现在他就觉得,做少了可能会影响到后方八旗和自己儿女子嗣的待遇。 做多了吧。 又不服气。 尽管心底一直以为兀儿特一定在他身上种下了邪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但阿济格又想着抗争一下。 所以他就很纠结。 面对被俘的叶尔羌人,或是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藏人,回回,阿济格就很想询问下济尔哈朗的现状。 他急需一个可以深信的聪明人来为自己剖析一下现在的处境,未来该如何,老爱家未来又该如何。 但一想起这个。 就让阿济格心生惶恐。 以为邪术作祟。 叶尔羌贵族自是不知道这个,因为信息闭塞的缘故,就算他们知道了大清改旗易帜,也不知道眼前的阿济格与黑旗的弯弯绕。 在阿济格面前,他满口答应会让出嘉峪关。 被放回去之后,他也没有改主意。 如果阿济格率领的只有那一千护军重骑,他可能还会抗争一下,但护军重骑后面清一色白衣白甲的一万多大军,带给他的就只有绝望了。 而他作为嘉峪关一带最大的叶尔羌蒙古万户部族,是决计不愿意让出这一片土地的。 所以,就只能化干戈为玉帛。 贵族老爷的奇思妙想泛滥起来了。 叶尔羌汗国的政治核心区域,位于喀什。x33 距离嘉峪关数千里之遥。 而叶尔羌汗国核心控制区域也并未有这万里阔土,在其疆域北部,其实是由臣服于叶尔羌的几个领主万户分治。 所以这贵族一拍手。 先让地表示臣服,说是叶尔羌服了,然后他向阿济格臣服为他效力请求册封以稳定自己在地方的权利。 之后再往叶尔羌汗国上面报。 路途遥远时间长,到时候朝贡与否都影响不到他。 所以十日后。 阿济格率正白旗大军进驻嘉峪关,嘉峪关外的蒙古部族,什么前吐鲁番汗国的蒙古王公,叶尔羌汗国麾下的贵族王公纷纷前来迎接,并献上礼品。 而这五一年的新年,阿济格便在这沧桑的天下第一关度过了。 嘉峪关平定的消息在快马与快报塔的传递下很快传至京师,同时黑旗大清的诉求也到了叶尔羌汗国阿不杜拉汗手中。 有一个中原王朝朝贡,多是一件喜事。 五一年三月十五,朱由检在辽东收到了叶尔羌汗国遣使入供称臣的消息。 “削减军资粮秣不准,但军械可以控制一下,得,发回去给咱老三,陕甘两地暂时先不要指派官吏,只在西安城设立治所。” 阿济格轻取嘉峪关,兵卒损耗微乎其微,供应的东西都没怎么消耗。 朝中只有老三一个男丁做主,女儿还是有些束手束脚被自己的女儿身所裹挟,好在老三还知道在对前线将士下手前请示下朱由检这个父皇的意思。 “等治所设立好之后就让宋王回京,能带着顺国将领子弟或亲眷最好,让他们在京师住个把月就放回去,还有 之前在陕甘两地传的事儿,要打倭国了,朕的身份要是真被大明怀疑恐出乱子,还是盖一盖。” 第五百九十一章:稍微强求一下 朱由检就在辽东过了个年,把京师和关内的政务多是丢给了俩儿子和女儿。 该说不说的。 远程监控指指点点,是要比自己没日没夜的批奏疏折子要舒服多了。 且他们闹了什么乱子出来,正好与伟大的黑旗摄政王做个比较。 使得兀儿特更得人心。 朱由检自觉是体会到了当年成祖他老人家当皇帝的感觉,加之正好过年,辽东大雪封闭境内,使得政务清闲。 他自然也闲。 以至于过年这俩月里,朱由检给老朱家又添了俩尚在腹中的娃娃。 福临他姐宜尔哈在兀儿特后宫内不太好使的心机终是派上了用上,借着陪福临北上一起祭祖的机会回了辽东老家,简单烧个香之后就顺理成章的陪在了兀儿特身边。x33 脱离了老爱家养孩子跟养鸡似的伙食,她身体长成了些,终是得逞。 另外一個却是从黑旗堡时期就跟在朱由检宫廷内的一名嫔妃兼女官。 后宫里头的野姑娘们现在自是稳重了些,但让她们主事还是不行,所以当初王承恩送来的一批侍女渐渐也就有了这双重身份。 也就是一个有所出的都没有,不然高位自是有的。 简单处理下如今需要他过眼的折子,再和粘杆处对下情报确保儿女们没有欺上瞒下,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然后再探视下在包场之后的浴场里沐浴顺道养胎保健的俩妃子。 一转眼就是老黑旗部落的首领们找来了。 兀儿特回来就怀了俩,这是好兆头啊,正好王身边缺女人,此时献上去,只等兀儿特把那小皇帝赶下去,他们直接就是皇亲国戚。 朱由检觉得娃够了。 他亲自督促后整出来的一套育婴,育子准则可以确保这些新生的子嗣夭折的几率大幅下降,抗风险能力够够儿的。 而且再生,以后就不好收场了。 只能登车之后放话:“可去寻吾侄儿,我待他如亲子!” 把人推给老三。 或许推给女儿也行,让他们把族内的好少年牵到女儿面前遛一遛,眼下虽不太可能得到青睐,但万一呢? 这些琐事甩开后,朱由检神色就郑重起来,一招手,马车旁跟随的粘杆卫就将一叠小册子呈了上来。 是船厂的进度报告。 监军御史对武士团的训练进度作出的评估。 以及水师主力目前在盖州港配合武士团训练的状态。 朱由检对进军倭国做了细致且恰到好处的安排,如今自然要检验成效,看何时才能开拔。 正好也闲着,所以就三日一巡,也和原本不太器重,但如今已经在辽东积累下不少人口的倭人亲近一下,示下恩惠。 船只的建造是分批次的,前后进度差异大概有一个月。 所以十五艘宝船分为三批,第一批六艘已经验收交付,黑旗水师台湾岛基隆港折返回来后,水师已经开始在新船上训练船员了。 还有六艘将在半月后交付,最后三艘分别在九连城,大连港修造,还需一月有余方能建成。 而受训的船员,自然是倭人。 用区区三四月就训练出一批熟练的水军士卒肯定是不可能的。 倭人武士也不能脱离倭国本身的桎梏。 大陆国家,其所谓水军就只能在近海欺负欺负海盗,还得是不太厉害的海盗。x33 别说倭国本土的武士了,就是渡海而来在黑旗博出路的武士。 绝大多数也都是旱鸭子。 在水兵选择这一块儿,黑旗水师的基石,一群群在朝鲜周边海域游荡的海贼倭寇,可是要比武士们优秀许多。 而朱由检也没想到,学游泳居然是整个训练流程中最难达标的部分。 训练流程也很简单。 游泳是较为重要的一部分,好好在船舱内属于自己的位置待着,确保武士们登船后能熟悉船上的环境。 到这基本就完了。 操作火炮以及船上水手应该做的一些事务也有教,但教的不多,走个过场眼熟一下就好。 朱由检就没打算让这些武士担任海战主力。 而且以倭国的水上力量,黑旗水师不太可能经历高烈度的海战。 以增加到七艘全副武装的黑旗宝船为主力战舰,黑旗水师主力舰队三百余艘战船分批次护送其余宝船作为运兵船。 别说按部就班在平户藩登陆了,就是随便在倭国沿海找个顺眼的地方登陆,倭国也拦不住。 但游泳这一块儿问题挺大。 虽然翻船的几率极小,但不考虑倭国水军也得考虑天灾人祸。 万一又吹一阵大风呢? 学了游泳活下来几率大点。 “啧啧,这宁愿切腹都不愿意淹水晕厥十次” 朱由检看着报告里头一名武士在淹水十次都没学会游泳,想自杀被拦住当场大哭落泪的字眼,不免咋舌。 “算了算了多准点救生圈儿,但游水训练不能停,这人派人激励一下,就说朕相信他一定能学会,今儿再给学会了游泳的将士们加点伙食。” “嗻。” 初春的辽东冷着呢,水塘子里掺了热水也不太惯用,能把自己淹的不省人事十次,就不能说人家不够努力了。 人才都是大环境培养出来的。 倭国没有属于水手水兵的环境,黑旗更没有。 朱由检看过了盖州港外正不断在港口进进出出训练的宝船之后,想到淹水十次那人,就不打算去看武士们练习游泳了。 免得压力给大了真有切腹的。 干脆召集武士将领和水师将领过来,和往常一样商议下对倭国的进军路线。 顺道一起吃个午饭。 这阵子培养感情,也是为了避免将来登陆倭国之后,这些倭人武士到了自己老家之后来个什么突然反水保家卫国的操作。 也避免内部出矛盾,使得本就有着尖锐族群矛盾的黑旗军出现内部分裂,导致进攻不顺。 水师和武士团多走动。 水师多是倭寇,里头倭人不少,这次第一批陆战主力也全都是倭人。 万一水军和陆军不和了呢? 于是在朱由检召唤下,诸多披甲的武士与水师将领汇聚一处,在盖州港外校场旁的大帐外集合。 一会面,众将有说有笑,相处和谐,见了林旺驾到也齐齐行礼迎接。 其中倭将多说汉话,只有唤其他倭人名号时会以倭语相称。 而一身由武士扎甲与布面甲交错,风格独特的黑红甲胄的真田幸昌,亦在其中。 第五百九十二章:抄答案 因为在倭国避世时在寺庙中跟随僧人读书,而这僧人以前到过大明,非但做过遣明使,还在大明的寺庙中进修过佛法。 幸昌在寺庙中为僧,因此学得流利的汉话。x33 也因为这个,即便在新建立的武士团内没有什么功绩,依旧捞到了三等甲喇,游击将军一职。 许是武士团体对于贵族什么的终究还是有着天然的服从性,真田幸昌做游击一事还挺得人心。 他也是在黑旗本土就任军职的第一个倭国贵族大名后裔了。 贵族自然要有点不一样。 务实一点的黑旗武士就穿的布面甲,便宜皮实省事儿还保暖,顶对加点倭风的配饰,佩戴倭刀。 真田幸昌则是弄了个黑红混搭风,赤黑夹杂色的甲片铁臂,一对大鹿角和明制盔的避雷针凑一块儿了,再套個羽织。 也是头一回穿出来,就成为了全场最亮眼的人。 朱由检看着这明属日本列岛风也感觉不错,甚至出声赞誉。 完全自费的盔甲爱咋整咋整,只要颜色不偏离黑色主调以免在战场上不好辨别敌友就好。 稍微侃侃而谈了两句,正吃饭呢。 粘杆处呈报了消息。 朝鲜国的使臣凑一块儿跪在了盖州港城门口,要绝食以求得觐见黑旗王的机会。 要是不见就活活饿死在城门口。 略有些扫兴。 朱由检停下筷子,大帐内外诸多桌案后面的将校们见状也纷纷停了动作。 尽管多是倭人,但也和其他君臣宴会也差不多,君主发话就开吃,只是倭人吃饭得自我洗脑,吃啥都得叫唤两声好吃,就得弄点动静出来。 虽然在黑旗说好吃肯定是真心,但君主发话,他们也就不好吱声外带猛刨饭了,一个个瞪着朱由检看情况。 “别别别,且自先吃着,无需理会!” 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但人都要光天化日的绝食了,还是辽东最大的对外港口的城门口,来往行人客商看在眼里,不理肯定是不行的。 朱由检也知道他们想干啥。 辽东战备传到倭国去或许很艰难,但朝鲜那是转眼就知道了。 众多朝鲜人在辽东上上下下,免不了暗通故国。 乃至大明锦衣卫都在这些朝鲜人的协助下,得以刺探到一些辽东的情报,或潜藏辽东,近来也让粘杆处有些苦恼。 所以朝鲜就觉得现在黑旗在辽东磨刀霍霍,是冲着它去的。 尽管他们自己可能搞到了黑旗水师的主要目标是倭国。 可朝鲜王李淏以及朝鲜朝廷很有自知之明。 目标是倭国,不代表他们不会被顺道碾过去。 所以必须得和黑旗王对话,不管是试探下口风还是得到个准信,都能让朝鲜王李淏安心许多,不至于现在整宿整宿失眠,头发一抓掉一把。 “本王无意攻打朝鲜,只是或要从朝鲜借道。” 可绝食这种闹事行为,自是不能给好脸色的,朝鲜使臣被绑着直接拖到了这校场之中,朱由检发话,边上一众将领武士顿时就做凶神恶煞状,给主家助威。 这就让朝鲜使臣更加绝望了。 建奴和倭人。 俩凑一块儿了!? 还说要借道? “黑旗王赫赫威名!安能行假道伐虢之事!?” 声儿叫的很大,但却没什么底气。 朱由检却是嗤笑:“或许!这两字不听得识得?” 没打算和朝鲜使臣多掰扯,只是让他们选一小吏回去报信,就说让朝鲜王李淏安心。 但这些在人前跪地丢人现眼的使臣暂时就先不要出门了,在自己的小院儿里先关着。 众使臣见状却是大惊失色。 更慌了。 圈禁使臣,只许派一小吏? 尽管哭天喊地,他们依旧被拖走了。 而朱由检也不得不再次审视下朝鲜现有的格局。 其实相较于几年前,朝鲜可谓是大变样。 主要就是大明给了点扶持,同时遭到黑旗的掠夺以及人口贸易,使得朝鲜流失了大量人口。 但也因此富裕了些。 军队方面的装备看上去有模有样,但基本默认放弃了北部的一片领土,防线收缩,只在鸭绿水南岸兴修了诸多堡垒。 怎么说呢。 在黑旗即将征伐日本的战斗中,朝鲜的地位就很尴尬。 不管吧,它有搞事的能力。 管吧,海上才是动员的主力,陆地上真要碾过去,也会加重辽东的后勤负担。 思虑片刻,朱由检一拍手。 朝鲜使臣已经给出答案了。 假道伐虢。 解决方法有了。 那辽东这一块儿基本也就没麻烦了。 只等大小船只就位,挑个好日子或许也整个祭天,随便找个征伐倭国的理由过后,大军就可以开拔了。 出师有名嘛。 但黑旗大清终究不只是辽东一块。 牵一发而动全身。 偌大的疆土整体格局也必须权衡一番。 也因为地方大,所以看似平静的这刚过完年的初春,大地上闹了许多事情。 黑旗大清与大明在山东的领土战争从未停息过,黄得功作为四镇剩下的最后一镇,许是隆武也看出来了他的忠诚老实,大过年的对他北伐失利和在北方的诸多作战不利斥责了一番。 虽未贬官,骂完了还赏了些东西,但给黄得功刺激到了。 大过年的就开始鼓动麾下兵卒向北侵攻。 绕着一些个村镇与黑旗纠缠拉扯。 黄蜚却是被调回了后方扬州。 二黄在前线相交多以兄弟相称,大明朝廷忌二人关系,于是分化了黄蜚所部。 其结果就是数目众多的‘大军’留在了前线,黄蜚身边数千精锐南下了。 还有隆武新军。 郭维经战败被俘之后,军中副将姚奇胤勉强扛起了大旗,最终大明朝廷时任两广总督的丁魁楚北上接掌新军大权,也给加了兵部尚书的头衔。 朱由检看了直摇头。 永历帝的首辅大臣。 做两广总督做到了家资黄金二十万两,白金二百四十余万两。 挺喜欢白金。 整整三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辎重繁多,除金银之外,更有珍珠金宝番货十倍以上。 就这。 还是兵败之后逃难的时候带着的。 没能带走的不知道有多少。x33 说来好笑,朱由检当时对于隆武新军主将选择这事儿还有些上心,与王承恩通信时甚至推荐了一人。 但王承恩发话,那人直接就成了阉党想洗都不清。 第五百九十三章:出征 可以说大明除了黄得功,没啥好关注的。 新军有了丁魁楚在,边境危机与否不好说。 朱由检就担心顺武铳大量流失,技术泄露。 也好在锦衣卫盯得紧。 只要郑家一官党没有用上狗锁式枪机的燧发枪,那么流到海外的数目应该还是比较少的。 至于那因为朱由检一句话被打成阉党的时任太仆寺少卿,右佥都御史的钱肃乐。 或许报纸能给稍微洗一洗。 免得给人气的直接写信骂王承恩。 可惜报纸不好办。 朱由检前不久刚收到消息,办报纸的尤守龙已经被逮住关锦衣卫诏狱里去了,梁羽现在没事就带着好吃好喝的去审一审他。 报纸编排上侯爵了。 一上来就整了一波大的。 还是大明开国功勋武臣的汤和之后,灵璧侯汤国祚。 还是因为还没闹腾完的养济院事件而起的。 说是有热心群众举报汤国祚在养济院买卖娈童,早年还给人送过,还把崇祯朝时他捐资给魏阉魏忠贤立生祠,因此获封太子太保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也捎带着提了一句这位侯爵名下的田产,以及他的奴仆,下面的商人所管理的铺子,以及和地方帮派牵连,族下亲随仆从闹了什么案子。 都给捅了出来。 文章写的简短,没有大骂一通,似只是描述了事实。 但也是绝对的大逆不道。 报纸炸开的当天,汤国祚转手先给王承恩送了十万两银子过来,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他老人家了。 不是? 那就转手给锦衣卫指挥使梁羽,还有郑鸿逵都送了钱。 都不是。 皇帝不用考虑,他安分守己皇帝不可能动他,东林?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可以说是一伙儿的。 所以这位侯爷大怒。 直接就让人要砸了报社。 但报社护院不知为何都很能打,把这位侯爷的爪牙打的落花流水。 兵马司出马,锦衣卫却来干涉,抢先一步抓了报社的幕后主使以及核心员工,给查封了不让外人靠近。 这时民怨已然吵闹了起来。 而隆武朝廷选了冷处理。 一个冰寒的新年过去,报纸停了,但尘埃也将落定。 朱由检对这个过程还算满意。 转手在京师和沈阳盛京都让粘杆处配合两地布政司也整一个报纸。 报纸刊登的第一件大事。 就是黑旗平倭。 但是得大军先出发,然后报纸再刊登。 这时刊登些关内外的大事正好。 让辽东的百姓对关内以及更远大的广阔世界有充足的了解,或许也能利用报纸减轻下黑旗内部的族群矛盾。 这矛盾是越来越大了。 也是报纸,朱由检也能看看他平时不需要关注的琐事。 枪击,械斗。 一晃眼又半個月。 四月初。 陕甘动乱。 顺国上层的决策,不一定会被下层接受。 如今顺国基本没有了,只有陕甘总督和两名黑旗大清异姓王。 而陕甘两地也飞速涌出了许多矢志抗清的武装力量。 宋王朱慈烺已经回到京师,陕甘两地名义上已经被纳入黑黄旗之下的大军,就要开始稳定地方了。 朱由检对这些武装力量的决定倍感遗憾。 却也只能一脚踏上宝船的甲板。 第一批前往对马岛的先锋船队已经出发了,朱由检在第二批运兵船队中,挑了个风和日丽的起驾。 御驾亲征。 声势浩大的出征仪式在先锋船队出战之时就搞过了,朱由检当着众将的面义正言辞的表示倭国拒不向黑旗称臣,之前在长崎港签下的条约中要支付的赔款也还没给完。x33 还有锁国令让黑旗武士不能随便出入倭国,被逮住了还要杀头,倭寇袭击商船还犯境什么的。 也就是朱由检这回有时间不图省事了,不然七大恨的模板还能再用一次。 而誓师大会的结果很不错。 或者说黑旗武士团以及黑旗水师早已养精蓄锐,就等候着这场战争。 “平户藩啊,基山町我的故乡,离别已有两年,想不到居然还能以这种方式回去。” 话中带着些感慨意味,但说话的武士语气满是欢喜与期待。 尽管他如今缩在人挤人的船舱里,坐着小马扎束手束脚的见不着天日,空气也浑浊。 说罢把手头的麻将牌一丢,再看同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笑道:“怎么还挂念着,身上带着银子,你大哥和妹妹两家又不是在城里过活。” 再拍拍身上甲胄:“你那大哥可是包揽了家业的!昔日你来黑旗不过一人一刀,身上衣袍全是破洞连补丁都没有!你还担心起他们来了!” “这次打回去!让黑旗王大人统治九州!九州民们指不定能比现在过的好太多!像我们一般每日吃着大米!” 武士们还是爱护自己家乡父老的。 家国观念没有,但乡族亲属这一块儿得顾及。 朱由检在这行船路上除了欣赏以往只能在记忆里肖想的海景,想着在极远处的大海彼岸的另一片大陆现在是什么模样,自己什么时候能踏足之外。 也关心着船里黑旗武士团士卒的心理情况。 再实时下达一些命令。 比如到地方了,行军路线尽量让当地的武士来主导,避免打到某些士卒的老家了,给烧杀抢掠一空。 咱们文明一点,适当的烧杀抢掠。 当然。 士卒放出去了就不好管。 真干出什么事儿了,朱由检也不可能苛责他们。 且黑旗武士团加一块儿不过一万五千余人,杀不了多少。 日本列岛说大不大说小不说,想要快速全面的占领,后续辽东肯定还得拉人过来。 如今是倭人对倭人。 后头什么野人汉人蒙古人女真人来了,或许就得下力气整肃下军纪,不能让他们杀的太多,乱的太厉害。 殖民地最宝贵的财富可不就是人和地嘛,人还得排前面,不然地方打下来了,人没了。 朱由检还想着将日本列岛作为跳板,以此大兴黑旗航海业呢。 想来倭人的血汗作为垫脚石,从精神和文明上让他们亡国灭种,踏着他们跪伏的肉体踏上更高的阶梯,能让心底另外两个灵魂先得到些慰藉。 第五百九十四章:头一回 海上天气千变万化。 出发时是风平浪静的好日子,朱由检能悠闲的站在甲板上看看风景吹吹海风,路上可就不一样了。 自盖州港一路南下,从渤海入南海,朱由检大多时候只能呆在船舱里以维持体面。 而水师船队和运兵船在朝鲜水师的眼皮子底下过道,把人吓的根本不敢出港口,甚至做好了烧船跑路或当场投诚的准备。 朝鲜王李淏也在汉城内,手里攥着黑旗王兀儿特他的书信,等待着海边的消息。 整个朝鲜也处于战备状态,岸上数支军队都在待命中。x33 尽管朝中对于如何抵抗黑旗可能发起的进攻,拿出的办法都不太现实,李淏也听了几十上百种了,可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反倒是他手头的书信,让他感觉安心些。 ‘你我相识老友,自然相安无事。’ 整个汉城都因为黑旗在沿海一带过路而沉寂,尽管这些年辽东对于朝鲜商人来说是个宝地,辽东也有大量的朝鲜人与朝鲜往来。 但黑旗在寻常朝鲜百姓眼中依旧是铁铁的鞑子。 丙子胡乱带来的创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汉地也差不多。 朱慈烺坐大了,赶回京师之前,他麾下的将领多次进言劝阻,便是郭维经也有这意思。 ‘陛下虽化名兀儿特,然殿下仍是大明宋王此去,恐寒了军中明臣之心。’ 意思是让朱慈烺拖一拖,留在潼关也好。 “原是因为这個。” 朱由检所在的船队自是要保证安全平稳的。 缓速之下,总管粘杆处朝鲜事务,二十锦衣卫之一的朱天兴乘坐快船带着从盛京发来的又一批情报公文登船了。 如今站在朱由检身边,做起了秘书的活儿,脸上颇有些眉飞色舞,春风得意。 熬出来了啊。 在朝鲜这几年各种意义上的没白干。 朱由检看了好大儿自己招供的关于招抚顺国前后事项,不算满意。 很实诚,作为父亲他肯定是欣慰的。 可朱慈烺留在西安,顺国内部就不会出现太多的动乱了,原本的顺军只会以为他们将拥立一名大明亲王建立新朝,而不是和亲王一起变成鞑子的奴才。 “遣一快船传信京师,让宋王带着黑黄旗到西安去,越快越好再命郭维经督师陕西布政司军务。” “嗻!” 解决了唯一需要回望的事儿,朱由检起身在狭窄的舱房里活动了下身子,朝着门外王知恩问道:“雨停了?” “回主子,已经停了。” “那上去走走,再把那真田幸昌叫来。” “嗻。” 船舱里不好待,空气浑浊不说,就算在朱由检所有的奢华单间,船舱里的异味也会蔓延过来。 男人多了味道自然就重。 上了船舱带着微微腥气和水气的海风吹来,感觉也好不到那里去,但也提神醒脑。 “陛下。” “起来吧。” 真田幸昌很快就来了,开口便是倭语中的陛下二字。 朱由检闻言笑着拍拍他肩膀让他起来:“对马岛黑馆功考,你位列诸吏第一,游走于对马岛与平户藩之间为黑旗广纳穷搜,朕知你也有武名,于是赐你前锋,朕听说之后你在盖州与人比试,连胜五场啊。” “卑职惭愧,那些人逼迫我向陛下请辞,于是不得不拔刀,取巧胜了” 索伦营中人的家族子弟抢前锋结果没抢过。 这次第一批陆军几乎全是倭人,也让老黑旗议论纷纷。 其他事情不懂那也就算了,打仗不带他们玩可要不得。 若不是刚封了三个王,估计又得闹起来。 比武闹剧说说虽有趣,但朱由检叫真田幸昌自不全是为了闲聊。 幸昌初抵黑旗时,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在黑旗水师离开对马岛南下之时没带着他,他就在对马岛黑馆任职,也管理水师留在对马岛的一部分驻军。 新上任,打仗练兵暂时插不上手,但对马岛黑馆的情报搜集以及在倭国内部建立关系网信息网这事儿,他却干的不错。 当过和尚,做过浪人,也试着找过工作,还和如今倭国的真田家有些联系。 朱由检叫他来,自是谈谈倭国的风土人情,地方民生,军力财力什么的。 他知晓的肯定不如地头蛇,但地头蛇又没有他的走的远。 船上大半个月的时间,朱由检找了许多倭人将领谈话,等啥都问的差不多了,都快问成倭国通了,船队终是抵达了对马岛。 朱由检也是头一回,同时也是大明帝国,以及所有中原王朝的头一回。 一名华夏中原王朝的皇帝踏上了倭国的土地。 没有以傀儡吉祥物的身份受到看似为他准备,实则为日本军队准备的盛大欢迎会和热情的款待。 不是参加所谓天皇纪元2600年大庆,甩了老爱家的祖宗,跪拜日本的天照大神为新祖宗,每年的初一十五好好儿的孝敬。 还请一尊天照大神回去将其为奉为国神,将神道教奉为国教,把日本天皇赐下的天丛云剑,八咫镜什么三神器供在长春新京。 亦不是参加对日本军国主义的审判会,作为漏网之鱼从无耻的嘴脸里说出无耻的屁话。 朱由检此行,提前带来了审判。 “朕若现在就让福临让位,却也是给大清脸上贴金了不是?哈哈哈。” 朱由检想着心情就挺好,自是朝着朱天兴开个玩笑。 朱天兴听不太懂,却也赔笑,想着什么时候让陛下给赐个武职,上前线去打下点军功,免得这一遭过后还得呆在朝鲜。 趁着陛下心情好,他就说了。 朱由检也乐得成全他,只说先跟他一起登陆平户藩,在黑旗前锋大营落定之后再说。 当然,要是前线已经打起来了,他或能被提前调过去。x33 而朱由检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前线离打起来不远了。 黑旗水师大举进犯,陆军前锋在平户藩的配合下直接登陆倭国九州岛。 朝鲜都有反应,倭国便是因为大海阻隔而显得迟钝一些,也不可能没有察觉。 水师船队在对马岛港口停驻的时候,倭国九州岛,肥前藩的船只就已经聚拢了起来,但他们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与黑旗水师在海上交战,于是只能观望。 岸上也差不多。 观望黑旗武士团前锋军登陆后的情况,同时封锁了平户藩。 倭国面对黑旗的到来,还是有些准备。 第五百九十五章:河东河西 但更多的,是慌乱。 黑旗只在专门的港口进行对外商贸,渤海又不大,就算黑旗水师主力在外,内海由偏舰队都能严格的控制走私贸易一类海盗行为。 倭国船只又多到九连城贸易,少有往盖州港的。 平户藩基本已经成了黑旗的人。 松浦重信滑跪之后,平户藩根据条约就成了专门为黑旗开放的港口。 而他这个大名藩主本来是要被重罚的,照着大明大清这边,全族可能都活不了几个。 但黑旗水师就驻扎在对马岛。 倭国要是真想下手,松浦重信转手就能让黑旗水师直接进驻平户藩,到时候场面更难看。 即便是后头黑旗水师离开对马岛南下了,倭国依旧没有什么大动作,因为利益链成形了。 对黑旗的人口贸易,让九州岛的不少大名尝到了甜头,对辽东的贸易一进一出,幕府更是也掺了一脚。 可幕府没想到黑旗还来。 早在此前,什么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人就已经在海上给倭国水军上了一课,使得葡萄牙人在平户藩嚣张了一段时间。 江户幕府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外夷的船只大炮有多强力。 但任凭什么西夷野人在海上逞凶,这陆上终究是幕府的天下不是? 就很自信。 量他野人也不敢来! 现在来了。 九州岛诸大名慌乱了起来。 一方面是耳闻黑旗厉害,一方面是准备不充分。 黑旗水师一千先锋军登陆,在平户藩西侧的前原驻扎,并且大兴土木,征募当地的民夫作为劳工伐木筑寨,所圈下的营地相当巨大,完全不是一千人规模所需要占据的地盘。 当时早有预料的九州众藩正手忙脚乱的聚拢军队。 等军队聚的差不多了,就是观察阶段。 看着黑旗武士团前锋在前原游走,飞快的在当地的民夫中招募仆从兵,顺道祸祸下当地住民外带寻个亲。 九州众藩诸大名和几個望族的探子也因此在武士团前锋营中肆意探听情况。 所获甚多。 比如敌军多是倭人,且九州人甚多,全员披甲 x33富的流油,出手也阔绰。 “而且那些武士大人们吃的军粮,都是上好的白米啊!连干活的力工每天都有吃到一次用醋腌过的白米饭团!大人们吃白米饭加上煮野菜山药豆腐鱼肉!还,还有兔肉烧鸟,丰盛至极!小人有幸吃过那些武士剩下的”x33 “闭嘴!” 驻扎于佐贺的九州诸藩大军大营之中,当了间谍回来的忍者正打算详细说说自己吃到了啥好东西,边上武士顿时怒不可遏:“你这家伙!就那么喜欢吃那些投靠野人的叛徒的东西吗!” 忍者闻言顿时土下座连连告罪。 “敌军食粮金银富足堪称奢靡,这也是很重要的情报,下去吧。” 但一老瘦干瘪,身披甲胄颇有些不像样的大名一摆手让武士落座,让忍者下去了。 肥前国锅岛家家主,锅岛胜茂。 身后还坐着他的三个儿子,分别是小城藩,鹿岛藩,莲池藩主,世人称之肥前国锅岛御三家,当然,还有之前指挥九州水军与黑旗水师交战的锅岛光茂。 黑旗上岸了,作为九州岛的霸主,锅岛家不得不全力以赴。 更主要是黑旗登陆之后的驻扎点,距离肥前国的主城佐贺城只有约莫七十里路程。 “距离敌军下一次登陆还有两日,届时将会有整整三千名披甲的武士在前原落地平户藩若即若离,将岸上的一千敌军歼灭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应对野人接下来的进攻。 初战失利,野人自然会给松浦家更多的利益,如果松浦家彻底叛离日本,那么野人大可在平户登陆,到时有城池可据守” “当速杀松浦重信!” 锅岛光茂面目狰狞。 长崎港失守致使幕府不得不与黑旗签下不平等条约,事后论罪他首当其冲。 除官罚银,甚至还被剥夺了继承佐贺藩,执掌肥前国大权的权利! 水上失利不好分锅,但岸上就属松浦家跪的最快,如今怎么也得把这陈年老锅甩过去。 锅岛胜茂见状无奈摇头,作势要起身,却被身上许久不曾穿戴的具足压住了,让后头俩儿子搀扶才勉强站起。 “先将敌军先锋攻灭吧,听说敌之先锋武将以真田幸昌自称,竟假装早已死去的‘第一兵’之子,实在是不知羞耻。” 九州诸藩这次短时间内就聚拢了一万大军,后头各藩奔走合计,此战共能出兵近三万。 真田幸昌只有一千黑旗武士,以及在平户藩当地招募的持矛足轻七百余人,弓足轻一百人不到,火枪足轻二十人。 “将志摩町,怡土町两地众军民尽数征来。” 得知九州大军将杀来,真田幸昌盘坐前锋大营之中,捧着茶水淡然一语,不动声色,但心中终有一种麟角再生,利爪终得凸显的快意。 前往黑旗只是想要换个活法。 做和尚做了几十年,做浪人又做了几年,只是想死的体面些才奔赴黑旗,想不到能有这一天。 陈年旧事早已忘却,本以为在这片土地上指使兵戈不会触动往事。 但终是难免悸动。 一语令下,黑旗前锋也显露獠牙! 平户藩配合的不错,所以黑旗前锋也不会搞什么杀掠之事,驻扎的这段时间反倒和当地人相处的不错,各种寻亲,和当地村落城町买卖来往,出钱招工 偶有私掠暴行,那志摩,前原两地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武士老爷人还挺好。 抢的不多,奸了还丢两个钱,没怎么杀人呢。 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真田幸昌一声令下,黑旗武士指使刚招来的仆从军在周边强征壮丁,男女皆难逃一劫,老少则是驱逐出城下町到城外避难。 仆从军丝毫没有怜悯家乡人的意思,他们的家眷有点特权呢。 可以迁到战场后方去先避着。 等两处城下町的壮劳力都被控制,黑旗武士进驻两成,开始在城郊布防,要将这两处地方作为主战场以应对九州大军的进攻。 而大战一触即发之时,朱由检已经踏上了平户藩的土地。 平户藩主松浦重信率领松浦家的一众核心成员,恭恭敬敬的在港城百姓士绅武士的围观下跪拜迎接。 第五百九十六章:冲锋! 登陆地都稳定了,登陆自然不可能按部就班的进行。 说是将要在前原一地登陆。 其实暗地里劫持往来商船用以暗度陈仓在平户藩内落定,等待粮秣上岸之后再以奇兵之势出击,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听说你松浦家愿意随我黑旗出战?” “正是!请王爷成全!” 松浦重信言之凿凿,态度十分的诚恳。 昔日松浦家为了向幕府表示归顺之意,为了洗脱与丰臣氏交往过密的嫌疑!可是把自家建了几十年刚建好没多久城堡都给烧了啊! 结果幕府转手就让平户藩关了港口,把荷兰馆转移到长崎,只让长崎港作为对外贸易港口,使得平户藩不得不从一个商贸鼎盛的地区强行转型以农业为重的藩国。 若不是没有坚城可踞,松浦家当时就想造反了。 现在松浦家还只是在一处宅邸馆舍之中办公。 被强行破而后立,此后整整十年间,镇信地籍丈量,发展农,渔,陆路商贸,才将平户藩的财政给稳住。 这几个月对外商贸一开,平户藩腾飞之势已然凸显。 为这,松浦家也必然得死站黑旗! 而且 看着眼前高大到不像话,使得所有围观的倭人官员百姓都惊诧不已,身披重甲仿若魔神在世的伟丈夫,松浦重信就感觉腿脚发软。 再想到这一海相隔的异国君主居然能说一嘴流利的日本话,从情报了解一番这位现世以来的作为,更是骇人听闻。 使得镇信心中敬仰拜服之心更甚。 此空前绝后的雄主能踏足九州岛,乃九州岛之幸事。 “不错,待大军平定九州岛,平户藩可为九州岛之首。” “嗨!臣下愿为王爷赴汤蹈火!” 这一番话让松浦重信喜上眉梢。 所以战场的格局在九州岛诸藩联军上位察觉之时就已经出现了变故。 朱由检登陆前后,黑旗一共在平户藩进驻了一千六百兵力,如今平户藩彻底加入了黑旗的阵营,大肆动员之后出兵一万一千余。 看着人挺多,超过了九州诸藩初战兵力。 但倭国甲胄制作技术也已迭代,军士披甲率不如大明,可凑出来的这一万精锐,无论武士足轻,具足扎甲还是配了不少的。 平户藩这边呢?不到五百的披甲武士,足轻有像样甲胄护身的不过千余人,其余多是弓手长矛手枪手。 不过朱由检也就要个态度。 这倭国本土首战,他自是不会缺席,亲自率领平户藩一侧军力,抵达了真田幸昌所在的驻防地侧翼,松浦家紧随在旁。 与九州诸藩大军在前原对垒。 “松浦家这些该死的叛徒!” 见到平户藩的兵力坚定的站在了黑旗一方,汇聚在一起的九州大名武士自然震怒,不免叫骂两声。 随后就开始合军推进。 锅岛胜茂和其他几家大名合计了,海上打不过没法拦,停驻于长崎港的伊达丸修到现在还一堆问题,海船这几個月倒是造了两艘,可三艘大船加一块儿也是杯水车薪。 幕府给这些大船下的命令就是守住长崎,绝不能再出黑船那档子事儿。 把这钱包护好了就行。 只能掐好时间驱逐登陆的野人,同时向幕府要钱要粮要权。 也玩一手养寇自重。 所以前原之战飞快打响了。 九州军以鹤翼阵朝着真田幸昌所领先锋军缓缓迫近,所持也有挡板一类用以抵挡弹丸矢石的玩意儿,不多时,弓手与火枪手便开始朝着缩在土堆和堑壕后方的真田军射击压制。 同时两翼包抄,作势要合围。 但右翼却是朝着松浦军而来。 “心很大啊,要当着我们的面吃下真田幸昌所领的先锋军。” 朱由检看出意思,却让松浦重信心下稍惊。 真是真田幸昌? “达观!随朕活动一下筋骨如何?” 来到倭国之后,确是看到了不少的小矮子,本来在辽东,在汉地,朱由检的身高就已然异于绝大多数人,但来到这倭国,当真是成了巨人了。 如今一群矮子打架,朱由检难免生出掺和一下的心思。x33 得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不是? 朱天兴却是笑的有些难看:“这” 人家也有枪有炮的,不好吧 “走!”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朱由检起身整理了一下甲胄,同样在边上的松浦重信就感觉眼前一黑。 他一米六的个子在倭国已是‘高人一等’,但如今坐着仰头竟看不见朱由检面容。 “请让臣下随行!” 但他也急忙站起来,跟随在朱由检身后。 随后,战场侧翼的大军也动了起来。 两军炮灰足轻依靠挡板等掩体开始对射,不时也有小炮发威。x33 而朱由检将一千多黑旗武士分作五个牛录,做起了冲锋的准备,同时,另一边真田幸昌也汇聚了六百黑旗武士,等待时机。 战争在此之前也有序发展着。 真田军临时拉起来的炮灰面对九州军节节败退,人没死多少,防线直接就放弃了,能坚持回头放枪放箭水一下,还是因为黑旗给的待遇对于足轻来说十分不错。 松浦军这边压上去的大军也被打的颇为狼狈,但还能勉支撑着对射一下。 所以很快,九州军最前方的军阵就进入了暗伏的飞雷炮的射程范围。 倭国军队见识过黑旗在海上的大炮,在开战之前也特地探查过,确保真田所领前锋军没有携带什么他们认知中的重炮,甚至连小炮都没有,这才敢布阵来攻。 所以炮响之后,腾飞的炸药包落在九州军中爆出猛烈的火光,绽出破片与冲击波时,一切都超出了此战的九州军将领的预期! “主君黑旗王陛下于侧翼观战!我等为先锋!更多受君恩!此战当死战破敌以报之!” “奉迎黑旗王为天下之主!” 十多个炸药包爆炸导致九州军直接混乱几近崩溃!真田幸昌一声怒吼!率六百黑旗武士嗷嗷叫唤着冲杀了过去! 侧翼,朱由检手头久未入手的连枷敲击在大盾上,前方数支黑旗武士已然冲杀了出去!他也龇牙咧嘴的狞笑一声,迈步向前! 久不上阵,他终是添了些肉,但平日也有锻炼,使得他力量不减分毫,穿甲之后身形却更显宽大! 行于倭军卒之中!宛若天神在世! 第五百九十七章:前原之战 矮子里头显高个儿。x33 一大群矮子里头,朱由检这个大高个儿就直接成为了明晃晃的标杆,别说敌人了,就是自己人见了也不免惶惶然。 同时,也极大的增加了他成为目标的几率。 朱天兴考虑到了这一点,干脆就没有拿武器,拼命扛着一扇门板大盾顶在前头,还得时刻注意着前头情况,期望着自己反应够快,能帮着挡箭挡子弹。 正咬牙走着突感手头一轻,朱由检正低头笑着看他:“就这儿了,达观先歇着吧!” 知道自己目标大。 所以离火枪远一点还行,离近了就真成靶子了。 自是不能直接就冲上去。 后头提着大枪的松浦重信见状也是松一口气。 他是真怕这位爷猛冲上去。 但本阵中的大将随着大军一起冲锋,这绝对是能大大激励士气的! 不需要冲到前头,只要在军阵中和士卒武士们站在一起,那么士卒们都能迸发出更多的力量和勇气。 更别提这一路上早已磨刀霍霍的黑旗武士了! 一個个落到实地后,朱由检预期中那什么家国情怀是一点没表露出来,民族大义更是几乎没有。 反倒是因为他们之前多是以‘失败者’而被冷落,不被幕府录用,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工作成为浪人的缘故,对日本幕府和诸本土大名的态度相当恶劣。 更显露出皈依者狂热。 回老家对于老家只有鄙夷,愤恨,生不出太多正面情绪。 如今杀起来,更是尤为狠毒! 真田幸昌挥舞着十文字枪猛然下劈!直接精准的将一九州军足轻的头颅正中劈开!最后抽出微扫!便有两名敌军被划开面皮!血肉在哀嚎声中颤巍巍的抖开!露出人类口腔构造!枪间亦带飞几颗碎裂的黑黄牙齿! 转手又是捏了震天雷在腰间点燃的火折子上点了引信!猛的一抛!片刻后炸的九州军哭爹喊娘! 而旁边的黑旗武士仗着甲胄厚实,枪棒挥舞步履几乎不停!前方敌军惨嚎连连,使得猖狂些的竟不顾身后是否有同伴!莽而奋进! 对面的九州军本就遭了爆破,即便前头的足轻都是九州精锐,犹自不能阻挡!阵型转眼就被杀的千疮百孔!已然开始溃散! “黑旗王!主君!主君他率军冲阵了!大人他亲自冲阵!” 有黑旗武士见了侧翼光景,尖叫着把这消息传开,使得黑旗武士众极度振奋! “杀向敌之本阵!为主君讨取九州国!” 而侧翼,朱由检所领一千六百黑旗武士亦是相同模样! 九州军安排在侧翼抵挡松浦家的军队还要比进攻真田幸昌所部的更为精锐,多有武士小队在其中,但面对黑旗武士精良的装备器械与震天雷惊扰杀伤破阵!根本没有阻挡的能力! 前后约莫二十分钟不到!九州军便开始崩溃! 还遭到了黑旗一方的拼命追杀! 大胜之势显露,松浦家的仆从军也有了几分勇色,追杀逃敌的势头丝毫不比黑旗差。 甚至黑旗这边全员皆身披重甲,松浦家追的还快了些! 九州军一侧对局势急转直下大为惊骇,好在阵型有层次,后方转为防守也开始后退! “敌军武士凶暴!然披甲者众!必不能久战!” 九州武士将领叫嚣着。 说着要在一线溃败后且战且退,把黑旗武士多拖一阵子,就算之后不能在黑旗武士疲乏之时反攻,也能保存兵力尽量安稳的破敌! 朱由检却是不打算让他们如愿! 见敌军溃败之势已成!他挥臂号令向前!楮尔甘谷依奇等老黑旗蛮子按捺已久!兴奋叫嚷着前扑! 松浦重信也不得不咬着牙跟随! 大军本阵真的往前扑了! 此时九州军一方的骑兵也不得不现身了,千余在朱由检眼中仿佛缩水了一圈的骑兵自敌军后方杀出!在侧翼作势要冲锋!妄图阻挡黑旗军追击的步伐! 却不知战斗的第一线已经杀疯了。 九州军最初的鹤翼阵两翼没了,想要在后方稳住阵型,但只要黑旗武士追击所至之处!九州军无不溃逃或直接被震天雷炸散冲开! 真田幸昌的十文字枪已经断了枪刃,如今正挥舞着长卷刀杀敌。 本来只是甲胄黑红,如今整个人都成黑红色了,还一边砍杀一边大声吼着自己的名号!似是在发泄几十年来不得不隐姓埋名的苦楚! 吼声中腥臭血液泼入口,正好补充蛋白质和铁。 九州军一方千余骑兵吃了几枚震天雷便人仰马翻!根本不敢靠近! 而此时,因为溃败和追杀而绝望的九州军第一线大片士卒开始弃械投降! 朱由检迈着大步冲入战场最前沿后,投降的敌军更多了。 让他十分失望。 手里连枷就只甩了两下,勉强沾了点血,所到之处就无人敢反抗,遥遥看见朱由检在近处,就使得不少九州军士卒尽皆哀告着投降了。 略有些无奈的抽出龙啸铳朝着远处逃散之敌给了两发,朱由检不得不把本来有些兴奋激动的心绪松缓了下去,下令道:“莫要深追,收拢降兵之后两军汇合之后再行追击!” “嗻!” 而九州军后方诸军乃至本阵都开始准备着后退了。 战斗过程短的可怕。x33 犹如摧枯拉朽一般九州军聚拢的精锐就被杀的溃不成军,想还手都难,想要挽回局面也难如登天! 一战下来若不是鹤翼阵前后跨度挺大,前面足轻崩溃之后,后面的武士有些时间可以领兵逃跑! 所以折损四千余人对于九州军已经是好结果了! 战后,九州军急忙奔逃出了前原,在前原南边的山区地带布防,由攻转守! 而黑旗这边,朱由检也临时改变了战略。 让松浦家负责追击。 黑旗武士则是整顿一番后统计伤亡,补充了震天雷后就开始休息用餐。 “主子,武士团此战伤一百七十九人,阵亡三十一人,伤者中不愿休养者甚多,多是能战之士。” “按章程检查伤口,当真无碍的才能上阵。” 朱由检正看着九州地图,抽空回话。 黑旗武士们这一战也是打出身价了,值得他撇弃偏见,加以关怀。 第五百九十八章:菜 特别是真田幸昌所领先锋营,因为是九州军的主要进攻方向,他们比朱由检所领的军队更先冲锋,所以遭到了九州军的炮火轰击。 也正因为九州军的炮火和枪弹,导致先锋营伤亡较多。 但此战的战损比对于九州军一方来说也是异常的可怖。 前阵放枪一轮,阵型就被杀穿杀崩了。 枪弹还不一定能击穿黑旗武士的甲胄。 布面甲搭胸甲的组合,广受黑旗内部的好评,除了沉重以及不适用于南方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而这场战斗给九州军带来的震撼远不止是敌军整体强悍那么简单。 武士精神是有点个人英雄主义在里头的。 所以这一战中,真田幸昌的名字直接就打响了,边杀边自报家门的打法,一身黑红如血的甲胄还有头盔上的鹿角如果辨识度不够。 那么其背上的指物旗真田六文銭家徽,就无可辩驳了。 第一兵之子重活于世间,站在凶恶的野人一侧在九州征战,这对于九州肥前国众藩大名武将来说都是极度使人震惊的消息! 但是真田幸昌在此战中并不是恶名最昭彰者。 反倒是后出现在战场的黑旗兀儿特。 高大而异于常人的体型在人群中极度引人注目,九州逃兵见了这一尊凶神恶煞杀来,一个个要么没了命的跑,要么腿一软就跑不动了。 他一出现就加快了九州军崩溃的速度,本来一個个算得上精锐,且战且退做不到,那后头还未接战的军队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但黑旗兀儿特轰隆隆上前,后面的九州军也顶不住了。 鹤立鸡群,满地都是矮个子就那兀儿特凸显,更显其可怖。 地方小,再加上前原之战一败后,诸藩大名正拼命的征调士兵。 快马之下整个岛只一夜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以前原之战后飞速传遍九州岛的不是第一兵之子从地狱里爬出来,而是食人的恶魔在平户藩登陆并在前原之战大展魔威,使九州大名无颜色。 翌日。 朱由检开始分兵了。 一方是松浦家的仆从军,一方是黑旗前锋武士。 松浦家负责在前原南部的山区抵挡敌军一日,后方水师会在这一日间将五千黑旗武士运至前原。 而另一部分的两千余黑旗武士,将经由平户藩直接北上,乘船登陆倭国本州岛。 阻截倭国本州岛援军,好让朱由检能迅速领兵横扫九州岛。 当然,如果领兵的真田幸昌可以做到,那么直接开始在本州岛攻城掠地也是可以的。 “此去倭国本州,朕授你一等甲喇章京,黑旗武士营先锋巴牙喇章京,加兵部侍郎衔,便宜行事。” “谢主隆恩!” 真田幸昌叩首,似有感激涕零之意。 朱由检对他也挺满意。 确实能打,且作为倭人有才学在身,看似老练亦不缺勇力。 还是落到最底层然后被提拔起来,更与如今的倭国幕府有大仇。 可堪重用。 重任扛过去了就飞黄腾达,抗不过去,也不影响。 朱由检看好真田幸昌,也看好这九州岛的诸多大名,以及幕府。 他们不是很行。 征调而来的兵力也不是很行。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面对倭国的战争,除了前元因为那什么‘神风’遭了殃,凡有战事,无不是倭国被一顿毒打,感受到世界的参差不齐,感受来自天朝上国的大爱。 打不过的原因也很简单。 菜。 还与朝贡体系的中心王朝隔着大海。 这一隔起来,就各种意义上跟不上东亚核心王朝的大版本更新变革所带来的红利。 再加上缺乏外敌,没有长时间对外作战的经验,在战争方面就有些邪门。 具足,太刀,十文字枪是不错,加上舶来物火铳火炮,看着有模有样。 但对上明军历代所使用的扎甲,鳞片甲锁子甲布面甲,枪棒矛锤大小火炮之类武器就不完全够看了。 就前原一战朱由检看下来,倭人军队对黑旗军队能有效造成威胁的,只有枪炮,除此之外长枪勉强算一个,其余啥也不是。 “达观,去吧?” 朱由检布置下任务,一摆手让朱天兴干活儿去了。 他要负责指挥松浦家的仆从军做防御。 “好嘞!主子您瞧好吧!” 也不是什么难差事,大炮架好了守一天随随便便,虽然不是他想的率领精锐冲锋陷阵,但如今能过过瘾也不错。 而战争的节奏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黑旗入侵,九州岛诸藩第一批集结起来的精锐战败之后,幕府在九州岛的官员也在策动一众大名共拒外敌,顺道对松浦家的背叛指指点点,搞点商业制裁,抓点松浦家在平户藩之外的族人。 当然,让幕府赶紧纠集本州大名出兵来助战才是正理。 可前原之战后也就三天时间,佐贺城告破,锅岛肥前藩大名的一子战死,是九州岛第一位战死的大名,还是执掌一城的真正意义上的大名。x33 锅岛氏领兵退出了佐贺一地,逃至长崎北部。 九州岛五万诸藩大名联军在佐贺城周边与黑旗军交战,遭黑旗军打的连连溃败,逃多战少,最终在佐贺城南看着黑旗军攻入城内。 而黑旗一方仅有七千黑旗军,以及两万松浦家的仆从军和前原一战的九州军降卒。 真田幸昌领兵北上的第一日,朱天兴领兵在前原南部的山区防御,九州军来攻,每逢炮击便气馁退走,使‘国崩’与黑旗对炮,根本不能与之为敌。 倭国重‘铁炮’而少用‘国崩’。 战场上最常使用的‘重火器’乃是‘大筒’,一种前装的重型火绳霰弹枪。 他们的火器技术虽然也是‘弗朗机’一系,但其国地形以山地为主,山地占总面积的70%左右,一般不会像明军主战场在辽东或是关内平原一样玩什么车炮营。 倭国所造出来的最大的火炮,其口径也在90毫米左右,而常规的红衣大炮,其口径基本在110毫米以上。 至于九州岛的联军拉出来的就更寒颤了,百十门小炮。 齐发之下,让当时正持望远镜看他们动作的朱天兴嗤笑出声。 凑了老半天就拉来这么些玩意儿? 第五百九十九章:细川家的绝活儿 对面百炮齐鸣,黑旗这边只有两门红衣大炮。 火器方面,倭国为了适应自己本土战争而对其作出的改变以及诸多变种还是有道理的,红衣大炮这类沉重的重炮不适合在这片地方儿拉来拉去。 但硬拉也能拉。 所以配上一些小口径炮,两门红衣再炮一响,远距离这一块儿就炸的九州岛联军哭爹喊娘。 冲近了,还有飞雷炮招呼。x33 只是炮火不时响一阵子,九州军在前原北部的山区就寸步难行,集结起来的数万大军一点用没有。 浩浩荡荡凑出来的六千铁炮队想着正面战场一挫黑旗武士的冲锋,结果一点用场派不上。 最主要是九州军这边拼命强行用伤亡千余人的代价冲上了一座安放了红衣大炮的山丘,朱天兴手一抬就给大炮炸了。 这玩意儿在黑旗不值钱。 铁模铸铁炮,质量差了一点点但便宜,造的还快。 此法一出并没有提高红衣大炮的地位,反而让一系列小口径炮变得极受欢迎,三磅炮轻便好使还便宜,不攻坚城完全够用。 也就是考虑到倭国一些个大名的城堡多此行才带了不少红衣大炮,甚至这边前脚在这里炸掉一门,黑旗完全可以在平户藩造一门。 黑旗水师的船匠涉猎可广呢。 只不过触及的多,遇事儿了这些船匠必须和船共存亡。 炸了这一门大炮之后,九州岛联军消停了。 放弃进军转而要封锁。 只要幕府的大军从本州岛开过来,战局一定会好起来的,再怎么说咱们人多还是本土作战不是? 所以翌日,在前原登陆并且休整一日后的黑旗武士团士卒开始主动出击。 这一日,九州岛联军败退。 六千铁炮队在山间遇上了炮车阵,还扎堆在一块儿推进,铁炮大筒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就被三磅炮打穿了阵型。 黑旗军上半日少有发起冲锋,只依仗着近三百门小炮一路炸穿了九州岛联军的封锁。 下半日突入防线深处,分兵与四方之敌在山间交战皆胜,一日下来斩首四千余。 因为落于人后,迫切的想要取得战功,这批后抵达的黑旗武士在山间杀俘杀良尤为严重。 前原一地南部井原山区中数座小村,两座小城在黑旗军与九州联军交战之时顺道给攻破,村城皆遭杀掠。 也就是九州浪人本就是往黑旗闯荡的主力,本地人较多,不然便是屠城了。 到第三日,黑旗军直接就杀向了佐贺城。 出了山区就开始打,小战十数场,到这里九州岛联军已经没有和黑旗军正面交战的勇气了,后面只能算是一边退一边骚扰,黑旗军追的稍微快些,九州岛联军直接开始逃。 这时锅岛氏想着必须要谈判了。 割地赔款或是悄悄求黑旗换个方向打都可以,但佐贺城绝对不能失。 可惜红衣大炮直接就炸开了佐贺城的城墙,锅岛氏自觉不能依靠城堡守住,仓皇遁逃。 黑旗入城之初亦是杀掠,但朱天兴给拦住了。 以前光听兄弟们的捷报了,如今他亲自领兵打下来的第一个大城,得关照着点。 所以黑旗武士杀掠了千把個平民,烧了一条街,后面什么追索勒索,晚上做点奸淫掳掠的缺德事后就收手了。 黑旗也在拿下佐贺城后停止了火一般的侵袭。 传信使者趾高气昂的将黑旗王的恩典传达给了九州岛诸大名。 黑旗王终是愿意和他们就这场战事对话了。 “九州若臣服则为黑旗鹰犬。” 佐贺城失陷,锅岛氏在九州岛的权势就不足以称雄了,肥前藩扛不起大旗,那就只能相对低调的肥后熊本藩来抗。 细川氏从加藤清正手中接过熊本城不过四十年左右。 扛这个旗,细川纲利是有些忐忑的。 前去领受黑旗大清摄政王旨意的使者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也很简单。 黑旗王要求九州岛诸藩臣服,并在之后享有随黑旗征讨日本本州岛的殊荣。 为此,幕府在长崎港黑船事件后就一直停留在九州岛的老中大为震怒。 他怒归怒。 却不是九州本地人。 作为本地人的一众大名自是得为此事好好思量。 这一等,两天就过去了。 作为先锋军的黑旗武士团全员登陆倭国本土,黑旗水师开始分船队,要不间断前往辽东将后续动员起来的兵力运来。 这阵子倭国水军多次骚扰黑旗水师,没摸几下黑旗的船,他们就沉了十几艘。 就在九州岛内部骚乱之际,从四国岛而来的援军终是抵达了,使得联军又有了些战斗力,也算是让九州岛的投降派不得不收了心。x33 但此时,本州岛传来噩耗。 真田幸昌于下关一地领兵两千击溃了幕府军的一万前锋。 从本州岛受幕府调令集结起来的大军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 战争局势一路下坠仿佛不带停的。 “宣贤。” “嗨!父亲大人!” 得知消息后,在前线扛九州岛大旗的细川纲利连夜回了熊本城,把自己的俩儿子唤来了。 细川家是从镰仓幕府时期一直传承到现在快五百年的名家望族,历经三代乱世一度起起落落但一直都是名家。 放大明那就是千年世家还有世袭封地,私军,安可稳坐钓鱼台,乱世搏一搏,军阀还是能做得成的。 那么历经三代乱世到现在还能成为大名的要诀是什么呢? 站队。 弃足利室町幕府而奔信长。 在明智光秀嫁女给细川家,两家结亲的情况下,选择了丰臣秀吉,甚至把明智光秀的女儿给策反了,使得她改姓细川讨伐明智光秀。 后面投德川家康也只是正常操作罢了。 突出了一个识时务。 也是因为这个,细川氏兴隆鼎盛八百余年。 所以此时细川纲利唤来自己的儿子,让其中一人乔装打扮悄然到黑旗传信。 细川家将在这场九州动乱中,以九州岛联军抗大旗的‘主帅’的身份投向黑旗。 “黑旗王有言,平户藩战后为九州之首,然我肥后熊本藩未尝不可,且我细川氏何须顾念九州” 第六百章:恰如彼时彼刻 细川家发起了投降。 朱由检也是见到了细川纲利的第二子,从他口中得知了细川家想要暗自归降的事儿。 之后就是商量商量待遇,然后细川家就会开始内部策反九州岛联军的其他大名,最后倒戈肃清最后的顽抗者。 说的很好听。 朱由检也很配合的表示要赐官赐爵赐服,除此之外还表示如果事儿成了,那么佐贺城今后就是细川家的领地了。 但一转头吧。 锅岛氏来人了。 海上黑旗水师肆虐,陆地上敌军只登陆一万人,就以极低的伤亡损失打的九州岛联军节节败退。 让幕府领长崎港把伊达丸和两艘仿制的卡拉克大帆船开出去看能不能骚扰一下,断绝黑旗在海上的运输线。 长崎港表示这事儿绝对不行,没得商量。 之前因为黑船事件,当时的城代在条约签订之后就上吊自杀了,现任城代不想上吊也不想切腹,在黑旗登陆之后就一直在征募足轻民兵和武士,一心防守港城以待变化。 自是不可能把护港的三艘船放出去。 不放出去,在长崎海湾之中凭借岸上的大炮还有可能与黑旗水师一战,出去了必然会被野人的大船炸翻。 理由很充分,断绝了锅岛家那一点微弱的希望。 起于微末,又篡主噬权,站队打拼数十年才能成为九州岛一霸,如今也就半个月功夫,整个佐贺藩的核心区域就没了,剩下三个支藩属也没啥办法。 且最主要的是,日本拿不出阻挡黑旗水师在海上逞凶的方法,黑旗可以源源不断将兵员运来。 而黑旗武士团本就口无遮掩,昔日的弃子浪人回来就踩着一众大名武士老爷自然骄傲,在佐贺城驻扎几日,黑旗大清帝国的片面状况也就问出来了。 他们只是一支偏师中的偏师,只用了三個月左右被黑旗王加以恩惠并充分武装起来,就作为先锋军被送回来了。 说起黑旗中的其他军队和族类,便是黑旗武士下意识抬自己一手,也只能堪堪自诩二流。 所以因为丢了自己数十年心血铸就的佐贺城而失魂落魄 x33的锅岛胜茂就派人过来了。 套路也和细川氏差不多。 “肥前,肥后,筑后萨摩藩此战中并未动兵?” “嗨!萨摩藩正在协助长崎港防守!” 朱由检也给锅岛氏一番笼络后,终是通过这阵子的情报搜集将九州岛以及四国岛,还有本州岛南部的啥地方情况给摸清楚了。 于是动笔描绘了地图,并以势力范围画了线,将一个个大名的姓氏写上,方便区分。 如今虚画几下,将锅岛氏和细川氏,还有松浦氏的领地囊括其中,小半个九州岛就在其中。 而这小半个地区其实囊括了九州岛多数耕地和平原。 再一摊手测下距。x33 朱由检呵呵一笑。 从九州岛到这倭国京都的距离,倒是和沈阳到关内的距离差不太多。 想到这儿他终是拍板了。 “再遣五千黑旗武士乘船往本州岛,由相川一木领兵,抵达之后分三个牛录到真田幸昌麾下,传朕口谕给相川一木,朕授他黑旗武士团副统领,九州国总督!加太子少保,赐便宜行事,在本州岛征募丁员阻击敌之援军!” “嗻!” 主打的就是一个信任。 信任倭国陆军。 至于锅岛氏和细川氏。 说来也是可悲,他们这类似大明地方拥兵并有武职的豪族,在大明那地方大点儿的地方,他们就算没了根据地,干点抢劫掳掠的活儿等援军和朝廷的反应,最后再站队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乱一遭只要家底子还在,那么朝廷大军一走,这地方还是他们家的。 像是什么地方总兵,也就和大名差不多。 铁打的老爷。 可倭国这地方小啊,利益也分的很清楚,朝廷不行,祈祷突发神风给黑旗水师都扬了也没效果,他们就得尽快站队。 不然不管是失地或是战败这事儿,敌人和幕府都不会对他们手软。 所以,锅岛氏抢在细川氏之前倒戈了。 把幕府在肥前一地还有他们家中安插的官员给打包送到了朱由检这里后,锅岛氏宣布归顺黑旗,其麾下的军队也早已以守护剩余的领地的理由退出了联军。 如今一转眼就和平户藩松浦氏一起站在了黑旗一侧。 之前恨黑旗恨的牙痒痒的锅岛光茂代表锅岛氏向黑旗王兀儿特请罚后,就屁颠屁颠的跟在兀儿特身后。 逢人就说兀儿特主君乃不世雄主,必将领九州雄兵上洛一行。 此事之后,九州岛彻底乱套了。 而幕府的官员,包括自黑船事件后就一直呆在长崎港的幕府老中阿部忠秋,在这场黑旗入侵的战争中居然也表现的手忙脚乱。 似是没了主心骨。 朱由检时间掐的很准。 黑旗水师在四月初出发,到现在刚五月的第二日。 此时江户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死了已经有十几天了。x33 早听说黑旗海上威胁,诸多征召都表明黑旗野人有可能和以前的大元帝国一样打过来,德川家光为此还憋着一口气多撑了几天。 可惜黑旗水师停驻对马岛,开始在平户藩的掩护下往日本九州岛运兵的时候他还是没撑住。 也因此没有收到来自九州岛的噩耗。 而德川家光死后,其次子十岁的德川家纲在江户城中接受了将军宣下,成为了江户幕府第四代征夷大将军。 十岁,比福临即位为帝时大不少呢。 如今,时任幕府大老酒井忠胜正执掌幕府大权以应对黑旗的侵攻,征调兵力前往救援九州。 就很眼熟。 只不过大老酒井忠胜和德川家没啥直系亲缘关系,且德川家光选择顾命大臣和大老,老中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如今幕府的权利核心对于德川家都挺忠诚。 但幕府在此次应对黑旗时表现出的统筹应对能力依旧不行,本州岛数万援军被真田幸昌以两千人阻挡,使得真田氏第一兵之名又响亮了起来。 为啥呢? 因为后院起火了,大火。 虽然有辽东接纳倭国南部的一部分浪人,但一海之隔,浪人群体在倭国内部依旧泛滥,且积压了巨大的怨气。 江户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逝世,刚即位的大将军只有十岁。 趁着德川家光逝世,浪人群体在江户爆发了动乱,企图颠覆江户幕府。 第六百零一章:无可奈何 能让幕府无暇顾及黑旗,这乱子自是不小。 或者说也就是因为德川家光临死前吊了几天命主要就是因为担心黑旗可能入侵的传闻,导致幕府在对外预警的同时,还要为幕府大将军权柄的继承做准备。 因此就忽略了眼皮子底下的密谋。 兵學者。 兵家学者,军事家。 这一称谓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而在江户幕府眼皮子底下造反的,就是喊出了‘七生報國’一词的日本‘军神’楠木正成的徒子徒孙由井正雪。 此人在江户开‘张孔堂’以授兵事,门下多有大名与旗本的子弟,道场号称有门徒三千,更因为平日里急公好义,平易近人常与浪人武士结交,所以在江户浪人圈子算得上是赫赫有名。 身边的浪人兄弟多了,那么浪人兄弟们的怨气和意向自然而然就会影响由井正雪。 这边家光病重要死的事儿在江户传了几天,由井正雪便蠢蠢欲动了。 也是正正好。 家光一死,幕府正处理家光后事呢,由井正雪事儿干的也不算利索,浪人们也没有造反经验且心理上就怂了一头,下面町奉行的同心都已经快要发现问题了。 然后黑旗入寇九州岛的消息就传到江户了。 然后幕府就炸开了锅,开始征调本州岛大名兵力要去救援九州岛,由井正雪此时也是举荐人才推荐一些有才能的浪人武士加入幕府军效力。 如此迷惑了幕府一番,等第一批幕府部队出发之后,由井正雪之乱爆发。 三千多浪人武士在由井正雪的指挥下分作三队在三地同时起兵,一队在他的率领下袭击幕府位于骏河久能山的德川家金库,同时占领骏府城。 另一队由宝藏院流枪术家丸桥忠弥率领,在江户城内起事,放火制造骚乱,鼓动浪人和他们一同作乱,妄图占领江户城。x33 最后一队由名为金井半兵卫的浪人在大阪集结浪人,直接把天皇从京都抢出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取得讨伐德川幕府的敕命。 三个地方加一块儿初始兵力不到四千人就敢这么干,想法可谓是相当大胆,突出了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军事家在纸上谈兵的自信。 可幕府没有防备。 骏府城作为德川家康卸下权利后的隐居地,家康身死于此之后,德川家虽然不住这儿,但这里一直是德川家的重要城塞,家族藏金之地。 之前还是德川家的支藩之一。 但后面就转为直属江户幕府,任命城代管理。 所以这城还真给由井正雪打下来了。 另一边在江户,丸桥忠弥率部在城内放火并号召浪人武士起兵,一群乌合之众起兵不像样,在城内被撵的上蹿下跳。 但放火却是简单。 火放起来了,浪人两极分化,只有小部分浪人愿意跟随他起事,大部分浪人反倒觉得这是得到幕府青睐的好机会,选择‘扶幕除奸’。 但火势蔓延之间城内幕府武士和奉行所可分不清造反的浪人或是帮着平叛的浪人,使得城内骚乱大起! 最终丸桥忠弥在城内大闹几个时辰后,竟活着逃出了城,留下了火光冲天的江户城。 与此同时,试图抢劫天皇的金井半兵卫兵败京都城,逃遁自山林中切腹自尽,其麾下浪人逃散在大阪一带化作了流寇。 而乱象也才刚刚开始。 江户城的一把大火烧了整整四天,刻意点上的火可比一支陡然飘来的衣袖要猛烈多了,还是在夜里烧起来的。 还伴随着城内浪人造反。 四天下来,幕府被烧的焦头烂额无暇清点死伤。 包括江户城堡本丸在内的江户城区被烧了近八成,焦尸糜于城内,有的地方是逃离大火的要道,街市中尸体竟堆积若山,青烟飘荡好似不会断绝,整個地区仿若人间地狱。 逃出城的伤者甚众,在城外依旧满是火气的空气中在一起哀嚎不休,医者无暇救治,因烧伤而死者亦多。 幕府一边安抚百姓抢救伤员一边平叛。 但骏府城中浪人早已逃散,主谋由井正雪在得知江户大火泛滥时就已经在城中切腹自尽。 丸桥忠弥也在幕府军的搜捕之中切腹自尽。 几个人造反的人连绝命书都没留,幕府也只能鞭尸斩首泄愤。 “恶贼当诛!!真是!真是!啊啊啊啊啊!!狗奴才!狗日的畜生!!” 相川一木到了本州岛就从双目通红的真田幸昌处得了这消息,为此目眦欲裂愤怒至极,疯了似的猛砸东西。 不只是对江户城生灵涂炭的痛惜,更主要是造反几人的作为,那股子遭下了莫大罪孽转眼就一死了之的行为。 一般小罪过切腹自尽确实能揭过去。 但一座大城被烧没了八成,里头的百姓少说死了有六七万!活活烧死!据说这几日因为救治伤员收敛尸体,就有不少人承受不了压力自杀了! 江户城的几位僧人见了城内的惨状直接落下血泪!出来后直接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始作俑者一抹肚子,自杀了。 他的死亡仿佛就是对所有人最极致的讥讽。 因为一个极度智障操作致使好几万人无辜丧命,现在我死了,你奈我何? “我大军突入本州腹地之后,当搜寻那由井正雪门生门客,凡曾踏足‘张孔堂’兵学塾的!当诛!” “此时还想着要争夺天下吗!?江户城” 面对相川一木的怒吼,真田幸昌只淡然道:“幕府无能,江户大火之后开始勒令各地清缴收押审查浪人,致使江户浪人动乱之后,各地浪人动乱不休况且,这与黑旗何干,与我先锋营何干。” 说罢,他一个深呼吸,终是没忍住,双拳攥的血肉发白,咬牙切齿道:“当速下幕府军,并将江户一事呈报于主君大人,主君大人意在日本天下,日本之民亦是主君子民,自会对江户居民施以仁德” 烧死了至少几万人,物伤其类,黑旗武士团在本州的人怎么也得感伤一些。 但放缓进攻脚步是不可能的。 黑旗登陆本州岛,恰逢本州因为一连串的事情大乱,很多的作乱的浪人武士在幕府军和黑旗之间做抉择,本来都该选幕府的。 但幕府看浪人正眼红呢。 所以真田幸昌麾下兵力可不止刚抵达时的两千,而是一万三千余兵力,且还在迅猛增长。 第六百零二章:直接加速 所以相川一木抵达之后,已经打出了‘真田第二兵’名号的真田幸昌所部与被挫败几次的幕府军之间的对峙局面就被彻底打破了。 最初登陆本州岛时,真田幸昌趁着幕府军前锋渡过海峡之时突袭,大败幕府军。x33 此后大量浪人武士来投。 因为江户由井正雪之乱爆发,导致幕府军本来雇佣的浪人都被清算排挤,浪人根本不能靠近幕府军的营地,所以他们只能选择黑旗。 靠着浪人和本部近两千黑旗武士,真田幸昌挡住了幕府主力,鼓吹黑旗水师就在侧边静候,使得幕府军不敢渡河前往九州岛。 如今相川一木一来,黑旗武士团即刻就朝着幕府军发起了主动进攻。 且不止是军事上的。 还有外交上的。 德川幕府干的好吗? 对于一众谱代大名来说,自是干得好了。 外样大名表示很勉强。 只能说比重回乱世重新瓜分土地动荡不安生灵涂炭要好些。 因为德川幕府的削藩改易政策,导致不少藩主失去封地,各藩的大名也有些不得不交出封地土地,导致大量的武士的藩主无力供养武士,浪人数量激增。 同时,家光扩建江户,大兴土木修城建楼,幕府号召全国各地出钱出人,各藩的财政支出大增,经济状况陷入困境,导致更多的武士被主家裁撤。 除非是先祖出过著名战将的武士家族,或曾经立过战功的浪人,否则浪人武士很难找到新差事。 浪人武士规模大到什么程度呢? 不止拉雇佣兵一次能拉起十万人。 庆长十九年,庆长二十年,连续两年发生大阪之乱,共有十万浪人在大坂城集结,向幕府表达抗议。另一方面,许多农民也开始聚众闹事,致使治安更加恶化。 也好在如今是家光执政末年,之前那最大的浪人武士潮已经过去了,幕府的形象也随着老浪人们的逝去而在浪人群体中回升了一点。 不然真田幸昌和相川一木以黑旗为号令,广播黑旗‘仁政’之后,揭竿而起的就不止是万人了。 没错。 两人领兵将幕府军一偏师于长州藩北部击溃,长州藩主领兵在幕府军一侧,其部下亦被击溃。 随后两人在进攻长州藩两国之前,将黑旗于辽东的政策广播于周边地区。 对‘武士’也就是旗丁的待遇政策,底层平民的晋升之路,对大名来说更有保障的朝政制度,更为完善的朝政运作模式。 更主要是,黑旗武士团现身说法将自己在黑旗的待遇,以及辽东那一片土地的广大未来,丰富物产什么的都说了出来。 来自更广阔世界的文化冲击直接冲撞了进来。 比荷兰人,葡萄牙人所说的更为具体,更细致,也更深入人心。 更吸引人。 “贱民也能成为武士?可笑!可笑!” “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那些该死的野人只是在平户藩贩奴!若是野人取代了幕府!我们都只会成为野人的奴隶!那些跟着野人的叛徒若是得逞自然高官厚禄!他们说的你们也信!?” “贵族永远是贵族!大名永远是大名!今日起敢擅传野人蛊惑人心之言者!斩首!” 幕府军偏师吃亏,但听败兵说来,对面黑旗野人的披甲武士已经有万人之众!非但悍勇无比,还有数百门国崩。 他们这第一批集结起来的拢共就三万多,现在被打崩了一万人,兵力和对面一样了,根本不可力敌。 所以只能骂两句。 但这话已经传开了。 最先就传入了长州藩主毛利纲广的耳中。 他是刚结束参勤交代,在江户的大名每年四月一换岗位,四月家光一死他本来还得在江户多待一阵子参加下葬礼什么的,但黑旗入侵,使得他有了理由返回封地守土。 这一回来没多久就吃了败仗。 几乎是给本就风雨飘摇的长州藩来上了最后一刀。 五十年前,长州藩本来是领有120万石的大藩,但因在关原合战之中站错队,当时的藩主毛利辉元加入了西军一方对抗德川家康,还被任命为西军总大将。x33 战后长州藩直接被砍了九十万石封地。 藩国财政自此连年亏空。 所以毛利纲广在面对黑旗兵临城下的情况,选择了亲自开门迎黑旗进入长洲藩城,并领长洲藩兵力加入了黑旗的行列,同时在本州各地掀起了浪人起义,或要联通黑旗,或要奉迎天皇,加一块儿也是浩浩荡荡万人。 而毛利纲广归顺的消息,紧跟着江户城大火的消息送到了朱由检的手里。 “授其长州总兵,赐一等顺谨男爵。” “嗻。” 随便赐爵就完事儿了。 近来归顺的有些多。 主要就是九州岛的。 九州岛大局已定,锅岛氏先归顺,细川氏紧随其后,九州岛外样大名中最显赫的两个氏族都投了,联军随即崩溃,诸藩军队各回各家。 守家最重要。 长崎港的老中还在奔走想要重新在九州岛拉起一支联军,但不少氏族已经给黑旗送来了臣表,要作观望姿态。 或是奉承黑旗王兀儿特一番后卑微的表示自家藩主大名参勤交代去了,还没回来,希望黑旗王给个机会,让他们等个信儿。 这就让朱由检没了动兵的心思。 或者说也不好动兵。 倭国人提倡节欲控制饮食不是乱来的。 这地方耕地不多,农耕生产技术也拉胯,产出少,作物种类亦是贫乏。 四五月正是春耕时,过了冬粮食储量正少。 黑旗武士团自己带了银子吃的虽然比在辽东时差了些個档次,但在倭国就已经是异常奢靡了。 大将吃没问题,底下士卒都这么吃,倭国这地方真养不太起。 更别说后头还要增兵呢。 当然,黑旗运输船的运粮能力也还行。 可朱由检确实如真田幸昌所说。 挺心疼江户城的。 “粮秣都运到船上了吗?” “回主子,都装上了,只等主子发话” “送过去吧!” 朱由检一挥手,让装载了粮秣衣物布匹药品等赈灾物资的一艘黑旗宝船奔赴江户海湾了。x33 他也挺心疼这批物资的。 但江户大火与倭国本州岛的乱象,乃是天赐良机,不可不用。 且江户一地确实是个好地方,当为他所用。 第六百零三章:张口就来 送走了一批粮秣还有各类物资,那么在下一批军资送来之前,就不能在九州岛太过随意的作战了。 且目前投靠黑旗的人太多。 利益不好瓜分。 现有的大名来投靠,但之前已经被改易但还未绝嗣的大名之后跑来的也不少,一些在九州岛的武士家族也想以此夺得更多的石高成为大名。 该有锅岛家与细川家这俩。 佐贺城堡已经归还给了锅岛家,但城内城外还是黑旗驻军地,以及目前黑旗一侧军力应对其他或中立或依旧敌对的九州势力的大本营。 投黑最多的就是被改易的前名家。 这又不得不说到幕府的削藩改易政策了。x33 大名改易使用的理由太过离谱,且改易的数量太多了。 打仗迟到不听指挥,犯下乱行宣布恶政苛政,领民一揆,绝嗣什么等理由还好说。 什么継嗣病弱,言行不慎,发生不详 你儿子长的不壮实,或是你说了点骚话,领地里生了奇怪异象。 或是干脆点,咱看你不顺眼。 削! 一众外样大名和谱代大名比起来,仿佛就没有人权。 所以说有实力是真的好。 现在被削被砍的一众名家或是武士浪人纷纷来投黑旗了。 中央集权制,帝制在拥有明君的情况下,能将松散的幕藩体制甩好几条街。 而类似汉末牧郡守和唐末的节度使的大名其实对能动摇他们世袭权柄的黑旗没有什么好感。 但朱由检非但承诺他们的封地世袭,且还把‘刑不上大夫’这句话儿甩了出来。 终明一朝,这句话的红利还是被士大夫享受到了的。 虽然朱元璋在朝堂之上直接鞭笞或者廷杖大臣,历代皇帝也免不了被士大夫忽悠,但真动手,还是该打打该杀杀。 可东林念的利索,所以皇帝用,下面却不好用。 如今用来套在这些大名头上,正好笼络人心。 且兀儿特对倭国礼仪也了解,一嘴流利的倭语,其中更是夹杂些还不存在的舶来词,把一些个本地大名说的云里雾里,朱由检细化解释下又给他们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许多大名武士与兀儿特饮宴,竟分毫觉不出对面有丝毫野蛮之感,从那一尊高大非常的身体里透露出一股十分突兀的文明气质。 甚至比他们自诩的‘文明’更加的文明。 “阿部大人!想不到我这” 幕府对外样大名的积威还是有的,面对带着几个小姓就敢来见黑旗王的幕府老中阿部忠秋,这在黑旗帐下的名家子弟还是有些怂的。 怂完了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投黑了,便要昂首挺胸争口气。 却被阿部忠秋一个眼神吓退。 “居然被我这么一個老头子给吓的后退了吗?” 一句话刺激的对面要拔刀,但镶黑卫直接把长戟横了过来,开口斥责。 “这位大人说御驾之外不许争斗,额黑旗君主已经召见你了,阿部大人,还请快进去吧。” 启心郎翻译一番后,阿部忠秋回头一看周边。 幕府老中单刀赴会,在黑旗一侧自是掀起了些动荡的,不少武士乃至大名都跑来围观了。 而阿部忠秋能感受到这些人对他的敌意。 喟叹一声他便转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让镶黑卫检查后就捧着卷轴进去了,顺道摆手嘱咐下跟随自己来的小姓,说是如果他一天都没出来,俩小姓就自己回去帮着护卫长崎港。 踏进门这一步,对阿部忠秋来说就感觉踏进了恶鬼的巢穴。x33 但真当朱由检出现在他眼前时,就实在是太让他意外了。 佐贺城堡的庭院之中搭建了台子画了圈儿,正有力士相扑,宾客满座其中,诸多武士或小姓以及女婢,贵女等。 显然是一场酒宴,还挺正规,挺有‘贵族’气息。 但真论起场内谁最显眼那必然还是朱由检,个头儿别说一众武士贵族了,便是相扑力士都赶不上。 而阿部忠秋并没有嗅到什么‘腥膻’气。 但也被朱由检的体型震撼到了。 随后他发现自己的入场似乎有些无足轻重,庭院丝竹之声依旧,都没几个看他的。 朱由检也没有刻意离他的意思,只等他自己上前来,眼神多注意相扑力士去了。 敌将降臣看的多,相扑却是没怎么见过。 场内选手没有后世记忆里那么肥硕重大,筋肉很好的凸显了出来,此时作为宗教祈福仪式的相扑规矩手段限制不多,双方目的也很简单,把对方干倒地就好。 嗷嗷叫着拳拳到肉推搡互殴,打的头破血流颇有些看头。 “主公,老中阿部忠秋带到了。” 一武士开口,朱由检这才侧目看着已经走到近处径直跪坐在地上的阿部忠秋。 “阿部忠秋这次求见所为何事,可径直道来,啊,以朕看两位已然是打成了平手,且先歇息着,知恩,看赏。” “嗻!” 流畅的语言切换让阿部忠秋稍有些惊,但他顺势便跪拜道:“下臣奉倭国幕府征夷大将军命,奉上臣表求上国册封,将永奉上国为君,倭国为臣,永不绝朝贡,并愿奉上白银五百万两,珠玉珍宝尽予天朝,跪请上国太上皇帝” 说着要把捧着的卷轴奉上。 王知恩接过去,朱由检拈起来打量一眼就丢开了:“小国土王,连这诸国列岛都控制不住,竟生出这什么幕府,兵权在握,又不敢废立王室,称王称帝” 说着不免嗤笑。 此言使得周边所有的倭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精神,文化,信仰领域,日本所谓天皇的地位一直保持着极高的影响力,时间长了就基本和这片土地绑定了。 “还是地方小了!还与诸国大海相隔啊!你们!”x33 朱由检一摇头,说的话一时间对在座的这些日子投靠黑旗的名家子弟,各氏派来亲近黑旗的,以及一些落寞武士家族和名家成员来说有些难以理解。 但他拿起筷子敲一敲酒杯,后头一直被遮盖着的屏风帷幕就被掀起。 不是屏风,是半一副地图。 半幅世界地图。 “朕有雄兵可服万国,何须倭国称臣!?” 说罢他若微醺一般,随手在这庭院酒宴的角落挑了一人,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姓。 “朕就将此地!这一片地图封与你!” 第六百零四章:感觉不如 给外东北和库页岛那一块儿随手画个大圈儿,从落魄武士家族出来的小姓一瞬间就成大名了。 不管是不是苦寒之地,那个大圈儿凑出一万石怎么也不成问题。 而外东北和西伯利亚比虽然气温高了点儿,但种种土豆应该不是问题。 倭人干这个正好。 往上点再画個圈儿,指向一看的的顺眼的女婢,问她有没有父兄什么亲戚做武士大名之类的。 有? 那这块地是你们家的了,记得回去说是你挣来的。 看看地图,离倭国本岛也不远不是? 从黑旗辽东过来乘船顺利点半个月就到倭国了,从倭国过去顶多个把月。 触手可及啊! 但在座之人,无不战栗。 来自西方的传教士最先抵达的是大明,大航海时代正处于鼎盛时期,来自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的商人和探险船将他们认知中的世界描绘了出来。 传教士在大明王公贵族的府邸之上落座,在大明帝国的皇帝宫廷内担任官职。 倭国稍差一些,排外排天主教进行的如火如荼,地球仪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但地图还是有的。 而朱由检拿出来的这一副地图的精细程度,远超倭国目前所能拿到的任意一副世界地图。 只在黑旗宫廷以及核心圈子里拿出来过的世界地图给他们看,这属实抬举。 若收效不好,朱由检自是相当不满意。 “上田纲良!日田上田氏上下十七人!愿七生七世为主公效死!!” 小姓爬过来猛磕头,阶级跃迁太快了就算让他在这里磕死都没问题,干啥都行,都做小姓了,别说石高万石的大名了,就算让他有个千石的,全家十七口也能豁出去。 另一边已经在想今后要怎么学姿势技术,以及急速怀孕的法子了,同时看那上田纲良的眼神颇有些戒备,陪睡这一块儿她自觉不一定有优势。 在座的宾客无不惊诧。 先不管这封地靠不靠谱,地图真不真,之前一直很清醒的兀儿特到底醉没醉。 一时间,所谓‘天皇’已经从他们脑子里消失了。 更别说效命于幕府,本就对天皇无甚崇敬的阿部忠秋了。 和其他人一样,他脑子有些乱。 地图真假? 如何面对这位突入倭国的异国君主超出了他三观的雄心壮志? 日本在地图上有些小啊,就像他所坚守奉信效忠的德川幕府一样,在庞大的黑旗大清还有这位君主的雄心面前一样小。 看地图之前还好说,看地图就彻底确定了。 这位是奔着整个日本来的。 不然也没必要亲自过来。 下意识想要维护幕府叫嚣两声,但摆在阿部忠秋眼前的是幕府在九州岛节节败退以至于九州岛几乎没有挽回的余地,更有江户大火以及各地浪人内乱。 幕府在本州岛也被黑旗军打的极为狼狈。 阿部忠秋在九州拉不起兵力,求助于荷兰人葡萄牙人想让他们拉起一支铁炮队,非但被拒绝,对面还劝了他两句。 在武力火器方面颇有些自傲的外来蛮人,劝他要以长崎港为重。 “我们已经很了解黑旗的君主了,他对于肤色模样和他相似的东方人很是仁慈,无论族类将他们都当做自己的子民看待,是位很有德行的英明君主,但对我们这些外来人,这英明的君主就变成了暴虐无道的恶魔,你们很幸运” 荷兰人劝阿部忠秋投降观望,保全长崎港。 毕竟生意最重要。 这念头冒出来就让阿部忠秋心头生出莫大的耻感。 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家族!荣誉!对主君的忠诚!对幕府的忠诚! “阿部忠秋!归顺于朕!你可领兵部尚书一职招抚九州岛!本州岛!无论日本四岛,或是天下南北,朕皆可授!朕看朝鲜就很不错!诸君!可欲在朕手中取地!?” 没有装醉的意思,朱由检言之凿凿,对阿部忠秋也对一众手握兵力的名家子弟放话了。 倭人的定位? 对朱由检来说,纳入他麾下的倭人就不是仇人了,应当视汉化情况‘一视同仁’。 辽东的平原理应由汉化后的诸多族类来瓜分,那是朱由检划给儒家文化圈子的核心群体,华夏诸族的第一块能最快吃到嘴 里的蛋糕。 作为即将融入这个大圈子的新成员,倭人,和人群体自然不能全都享受到老成员的待遇。 他们想要融入这个圈子,就得先去抢蛋糕。 做好朱由检手里的砖头这个角色。 阿部忠秋终是没有答应。 只梗着脖子退了出去,振振有词的表示自己将要与长崎港共存亡。 而对于参与这场宴会的九州岛一众大名的子弟,或是武士家族和前大名家族子弟来说,黑旗兀儿特陛下所说的话冲击着他们的三观,具有极强的诱惑力。 在这一番话面前,本就是佛教更为鼎盛的九州岛众人心中,‘天皇’的分量也不值得他们深究什么。 有了点‘觉醒’的意思。 天皇感觉不如 这一日过后,黑旗兀儿特开始号召九州岛大名以及本州岛大名,授予他们官职命他们招抚,安抚地方,直接开始确定黑旗对九州岛的统治。 黑旗朝廷在倭国九州岛立起来了。 各路官员招募起来,对地方居民和各阶层进行管理运作。 兀儿特理政不休,号召大名参与议政,召见九州岛地方的宗教领袖。 松浦氏,锅岛氏,细川氏飞速成为了黑旗朝廷在九州岛的核心成员。 上层的事儿,下层武士和平民百姓自是难以窥见。 如今在九州岛下层最热闹的。 无外乎黑旗王挂在佐贺城下町的封地图和名单。 黑旗王君无戏言,金口玉言的含金量满满,更没有忽悠臣下的意思。 外东北地图上两块方正的土地已经写上了姓氏,黑旗王贴心的描述了封地的状况,并且还因为这两地苦寒补上了些赏赐,承诺会给予兵力武备上的补助,船只包接送,方便被封赏的武士哦不对,那年轻的大名掌控封地。 整个外东北地图都被线条划分,除了两个倭姓,还有其他一看就是外族名的地盘,更有大量的空白地区。 此外就是对平民贱民来说最扎眼的,大量足轻晋升为武士,乃至成为黑旗王旗本的案例,他们名字和战绩都给公示了出来,还列了个排行。 第六百零五章:要的就是意外 苦寒之地。 那也是地。 幕府没有在内部存在大量浪人武士的情况下对外扩张,其原因其一就是可能打不出去,有大明这个爹看着,东亚的一众朝贡国之间的整体局势必然相对平和。 连琉球这小国被倭国一个藩给灭了,倭国也不敢直接将其‘灭国’,只能让其王室存续下去。 几次大张旗鼓的对大陆进军都被中原王朝暴揍,被打怕了。 其二就是大张旗鼓之下总得弄点好地吧。 可好地要么在大明,要么在大明的藩属国。 东北打不进去,外东北远不说,打了对于现在的倭国来说一点价值没有。 落黑旗手里就不一样了。 种土豆勉强能活,打打猎什么的,怎么也是一块地嘛! 而将整个外东北和倭国的本土横在一起,不单是让倭国的学者惊诧不已,对于倭国小民来说两片土地的对比差距就异常的大。 再加上黑旗武士对辽东的盛赞,使得这一系列政策在九州岛就很是得人心。 封底世袭没有变,小民竟也有了出路,还有对外开拓,使得大量浪人都有了盼头。 再加上大量的本地官员原班人马,黑旗军第一批部队中几乎全是由倭人组成,在战争局势稳定之后,黑旗武士返乡者甚多,一时间执掌大半九州岛的黑旗府麾下可谓是政通人和。 而朱由检适时的利用黑旗武士推行起了‘蓄发易服’。 倭国虽处于儒家文化圈稍边缘,还和宗主国大明有点仇怨,犯上之心暗藏。 但对于大明的许多东西,他们都是极为热衷的。 一代代什么遣唐使遣隋使遣元使来来去去,就体现了一個能抄则抄。 如今有来自中原王朝的君主愿意主动将中原王朝的秘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他们,给一众官员也赐下书本服装什么的,更开始让学者们编纂教科书。 诸如朝鲜国中士族在本地语言的基础上造就的一些汉语学习书一样,来个倭人版。x33 同时也把一系列小说进行本土化,在倭国传播。 对于语言是脱胎自汉语,受到吴音,汉音,唐音一系列影响后形成,文字也是和朝鲜一样,以汉字为官方文字,日本第一本文学著作都是以汉语混合当时的口语写成的倭人群体。 他们对此排斥不多,反倒颇为热衷。 对于自己能看到种类更多更丰富,更为贴近当代中原王朝的书籍和种类更多的商品十分兴奋。 发式自愿当然不会有问题,服装嘛。 丰臣秀吉穿着大明赐服的样子可喜庆可高兴了,只不过后面发现自己被诓了所以就不怎么穿了。 对这一系列政策产生排斥的绝不是没有,只是少数,比如在九州岛的德川幕府谱代大名,他们虽也处于熄火观望阶段,不敢对黑旗有所违逆,但对幕府还是抱着期望的。 就像浪人在倭国内部其实也是少数。 浪人的造反动乱对于更多的幕府武士和一众大名动员起来的兵力来说并不算啥,以前还需担心一下,但现在的浪人都是浪二代了,手头有闲钱有像样武备的不多了。 更多的只是一两把刀,一身布衣而已。 战斗力也不如从战国末期退下来的浪一代猛。 平定浪人叛乱不是问题,问题是黑旗入寇,以及江户城的损失,还有那些轻易投靠了黑旗的九州岛大名。 使得新将军上任后的幕府顿时风雨飘摇起来。 使得幕府不得不发动一众亲藩大名谱代大名,从诸多大名手中抽调兵力征取钱财粮秣之类,一时间就拉起了十五万作战兵力,其中十万奔赴前线应对黑旗。 另外五万在后方平叛。 但因为相川一木与真田幸昌两人的号召,本州岛大多数浪人要么直接跑来投奔,要么也牵线搭桥,在黑旗武士团下作一偏师。 使得黑旗在本州岛的兵力膨胀到了三万七千多。 大军驻扎于山野之间,眺望北部的幕府直辖领石见国大田。 “石见国银山,幕府军重兵在前啊。” 嘈杂不堪的军营当中,相川一木作为主将召集一众将领议事,一面众人衣甲一看就是黑旗甲胄样式,一面是倭军具足。 一指头点在石见一地,相川一木颇有些惋惜。 他很馋石见银山。 拿下来不管是钱财还是功绩都必然获益不菲。 但幕府军盯死了的,在石见以南驻军五万,侧翼的广岛藩内还有两万大军,听说后头还有数万大军即将抵达,重点防务对象就是石见。 “浅野长治广岛藩主没有回信,所以还是得打硬仗。” 突进的道路被堵了。 还得提防南边的四国岛来人偷袭背后。 让黑旗军在本州岛的两名主将很有些苦恼。 “真田君,松代藩” 不死心想要再问问看能不能弄到点破局的战力,就见真田幸昌直接摆摆手:“叔父只是一个小藩主,信能不能送到都不好说,不可能指望他我还是坚持攻入广岛藩,就算没法夺下城池,掠夺一番也是好的,就食于敌。” 军中粮秣也不多了。 船队还是不够,负担黑旗武士团成员肯定是够够的,但涌来找活儿干的浪人太多了,所以不太够吃。 抢劫一番挺好。 仗得慢慢打,这种双方兵力太过悬殊的局面,得等黑旗王定夺。 “那就干吧!先看看幕府在广岛藩如何防守!让那些浪人上阵!”x33 相川一木刚拍板,外头有武士来传话了。 一名老武士打着仙台藩家徽旗子跑来要见真田幸昌。 幸昌闻言竟大喜! “何人?” “我弟弟!” 众武士皆有些惊。 真田家信繁一脉没死绝突然蹦出幸昌这个独苗就已经够惊人了,但怎么还能再蹦出一个? 跟出去瞅瞅热闹吧,就见到个和真田幸昌略有些相似,但穿的有些寒碜的老武士扶着一把野太刀笑对众人吼道。 “向主君辞别之后!仙台藩士片仓守信已死!真田守信却是重现人间了!许久不见啊哥哥!你如今的模样,可能就和父亲当年一样吧!” 说罢咧着嘴上前与真田幸昌把臂拥抱。 同时他在自己阔别多年的哥哥耳边细语道:“广岛藩或是战机所在。” “何解?” “藩民动荡。” 第六百零六章:太毒了 也是更名改姓活下来的真田守信以前的日子要比自家大哥过的好些。 大哥做和尚做浪人,他就在仙台藩上班做藩士,有三百石的工资。 此外其实他俩还有俩兄弟,只不过做了别家的养子。 过继出去了自然与真田信繁一脉再无瓜葛。 而真田守信与幸昌两人之前也有联系,不只是见面认亲,幸昌还在仙台藩待了许久,而守信本想给大哥介绍个工作,但幸昌觉得若是暴露就得被一网打尽,于是离开了仙台藩继续做浪人。 想着以自己的武艺找个体面的工作改名换姓,再体面的死在战场上应该不成问题。 结果愣是找不着,到了本州岛南部听说了从九州岛传来的黑旗梦,这才心一横跑到了辽东。 而真田守信也是听说了自己这大哥竟领兵打回来了! 还打的幕府直呼其为真田第二兵,意为继承了第一兵的衣钵且悍勇无比。 所以他直接辞了工作,想着把一身家当妻小丢给老东家然后只身前来。 但老东家伊达家一合计不行。 咱们得投资一下你,给钱给马给盔甲的。 只不过一路走来自然不能穿着好具足在幕府军眼皮底下下晃悠过境,因为大量浪人投奔黑旗,现在幕府军见到南下的浪人就得把他们往回赶,或是直接拉去充军。 真田守信只能作落魄浪人打扮一路偷摸着从山林间走过来。 而这一路上,他在广岛藩的山林间见到了大量浪人强盗以及野民,以及躲避幕府军的百姓。 一部分是本有的,一部分是南下的,一部分是从黑旗占领地逃过去的。 “其中可有一万兵之众!若策动他们在山中一揆,趁着黑旗一军与幕府军作战时从背后杀出,或可” “不可。” 被大哥俩字拒绝,真田守信也不气馁,只随口揭过。 他这个年纪也知道干说两句谁都会。 此行他想的也和自己大哥一样。 真田幸昌不甘心以浪人身份就此老病,他也不甘心一辈子就做個藩士,还得改名换姓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我的甲胄和弓枪铁炮什么的就拜托大哥你咯!穿着甲胄可没法从广岛藩走过来,之后凡有上阵的机会,做了黑旗旗本眼看就要成为大名的哥哥可也别忘了我这个做普通武士弟弟啊!做你的影武者也可以啊!” “军中甲胄稀缺,我没有备用甲胄,只能看军中其他武士有没有了,有的话下次宝船抵达就给你拉过来,正好等待主君大人命令。” “嗨!记得别把战机告诉其他人啊。” 真田守信投黑,就和一众浪人武士投黑差不多。 倭国内部尚未沉寂的旧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了。 德川幕府执政非但滋生出了大量的浪人,使得诸大名中的外样大名的政治地位大幅下降,还撤了许多名家的藩。 对于从名家变成武士家族,从藩国政权变成屈居人下的武士的这些家族势力来说。 黑旗就是莫大的希望。 也是倭国在战争时期内乱滋生的源头。 但眼下德川幕府更多更关注到的,还得是江户城。 因为重兵囤积于本州岛南部,日本又多是山区,所以黑旗很难再依仗大炮无脑推进攻城掠地,对面幕府精锐该说不说整体素质在这个时期的东亚还真挺强。 单就肉搏,黑旗这边是耗不起的。 而黑旗扎下根来后,幕府军也绝对不可能突破在山区设立的火力点,每每想要推进都是先被炸,然后在混乱之中被黑旗浪人军冲击袭扰,折损些人马。 所以前线有些僵住了。 这一僵就是整整十天。 黑旗王兀儿特也刻意让前线僵一会儿。 刚来的消息,最后两艘宝船也已经开始服役,同时更多的黑旗船只加入了这场对倭国的作战之中,商人们准备吃下倭国的市场,农场主们准备吃点人。 他们其中不少承担了黑旗对倭国的后勤工作。 很快更多兵力和物资就将要抵达,此时拖一拖无妨。 也正是这十天。 被朱由检命令从倭国内部的海峡直接穿过,然后前往江户城‘赈灾’的黑旗宝船直接在周遭大片倭国船只的包围下强势闯入了江户海湾。 其实幕府早就发现这艘宝船了。 因此在这一路上就不断有倭船尾随,只不过倭船跟不上,船只航速不过里头的人拼命划船也只能跟上一阵子。 还不能靠近了,靠近了会被炮轰。 所以黑旗宝船驶入江户海湾之后,当场就被数百条小不点包围了,同时也惊的大片民船仓皇躲避。 一武士番头乘船而来,朝着船上叫嚣:“黑蛮安敢入江户!如今还不速速下船投降!” 朱天兴就在这船上头。 探头俯视下叫嚣的武士,都不想下令放炮了。 没意思。 跟着陛下就打了一场顺风仗,攻伐本州岛的大任也没落自己头上,反倒是被赶来赈灾,还是给倭人,给敌人赈灾。 “这倭国话就该死!” 学了女真话学朝鲜话,后头还因为辽东蒙古人多不得不学蒙古话,各种语言本就学的头昏脑涨了,现在他一人跟着朱由检跑出来,竟是要最先学倭国话。x33 也是因此,本州岛他才没去成。 “对面用什么炮?” “回主子似是三磅炮?” “啊?” 哦对,那俩犊子说了倭人水军跟闹着玩儿似的。 “那就不管他们,直接撞过去吧,反正打不烂咱们的船,小心火船就是。” 这船反正也是水师的,朱天兴只是临时当个船头,三磅炮在船上打几个凹坑儿掉点渣也不需他心疼。 一声令下,这突入江户海湾的黑旗宝船开始挑地方靠岸了。 这就使得周遭‘包围’宝船的倭船炸开了锅。 一时间炮火齐鸣!黑旗宝船也开始还击!同时宝船四周盯死了倭水军火船,使了喷火筒竟然直接将一艘快要冲过来的火船给引爆了! 同时,宝船庞大的体型使得一众倭船退避,最终落定,在一处渔港的近处下锚。 而一众倭船中的火船被引爆之后,他们就再无能切实伤害黑旗宝船的能力了。 三磅炮还真就只能在宝船上打个小坑,有时候连坑都打不出来。 所以很快,他们便退的更远。 黑旗宝船也在朱天兴命令下停了火。 “好了别打了,给个旗号让这些倭人来个主事的,陛下乃是怜悯江户百姓受了火难,可不是让咱们来把他们的船也给烧了。” 第六百零七章:烧 倭国这边自是以为黑旗要以胜利者的姿态进行交涉了。 水上他们是真没办法。 仿造的大帆船都送在长崎港呢,谁能想到人一艘船就突袭数千里跑这儿来了呢? 所以倭水军只能准备叫嚣说岸上早已有雄兵,尔等黑蛮最好速速离开,不然幕府在岸上霎时就能拉来国崩数百门,定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在心里也没啥底气。 黑旗宝船庞大的船型再加上之前大火喷吐带来的视觉冲击,让这江户一地的倭水军甚惧,更别说其他观望的船只了。 岸上也慌。 如今还是大片焦糊的江户城内又乱起来了,海上失利看得见,德川幕府还在收拾大火过后的江户城天守阁本丸呢,快马急报就传来。 在江户城区还完好的部分居住以稳定江户民心,年仅十岁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纲就被火速送出了城。 其叔父保科正之与幕府大老酒井忠胜当即召集幕府群臣商量对策。 殊不知此时和黑旗在江户湾内对话的人此时cpu都快要烧了。 “纳,纳尼?” “赈济施粥!不懂是吧,什么玩意儿还被幕府给录用了,老子当年满腔热血才华都找不到工作,你这种人还能行了行了,这是黑旗王,我黑旗主君的旨意,拿去给将军看。” 因为在辽东待了几年所以口语出现异化的黑旗武士大为不忿。 但话是撂下了,说赈灾就真赈灾。 给幕府的所谓旨意其实也就是个人信件,朱由检让粘杆处弄了点常规话术。 就说两国虽然交战,但听说江户被烧烤了,生灵涂炭之下也心生不忍,于是派船前来赈济救民。 和日本军国主义在河南饥荒中营造声势,实际赈灾效果微乎其微的宣传举动不一样,黑旗拉过来的一船物资是实打实的。 可能对于整个江户城不够,但这赈灾也不是一船就了事啊。 如果发展顺利,之后还会有。 而且德川幕府和国民政府也不一样,他们是在努力救灾的,毕竟是自家大本营,行动起来比国民政府的赈济款一分没到位,赈济粮隔了一年才发下来点结果还发了 霉好太多。 “黑旗蛮人好歹毒啊。” 保科正之,德川家在外的养子,为德川幕府二代将军秀忠情人所出的孩子。 极为坚定的佐幕派。 就连他的家族以及后代都是极为坚定的佐幕派,乃是幕府末期的佐幕派中心。 黑旗赈济,自然会对大灾之中且内忧外患幕府弟弟威望造成巨大的冲击。 “再准备火船!在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将黑旗蛮人的大船击沉在这里!” “不可!” 大老酒井忠胜却是拒绝了:“或是阿部大人” “您是说阿部忠秋成功了?” “不是,但这也是清国黑旗摄政王好意蛮人来势汹汹,若不将其赶下海去,否则蛮人不会走的我们可以主动接收过来,然后请求让使团跟随蛮人的大船前去会见清国蛮王。” 不能让黑旗自己上岸发放物资,但自己转手接过来,就算要承认黑旗的援助,但有多少还不是幕府自己说了算。 朱天兴自是不可能答应。 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收买人心,现在他们要接收过去,事儿还能成吗? 幕府急了一阵子也不急了。 海上船只跑了一圈确定了就只有一艘大黑船在海上,而他们已经调集了不少国崩在岸上准备着了,配上火船绝对能打。 甚至他们都想试试到底能不能将这一艘大黑船留下。 但海上失利太多,也还有缓和的余地,这年头倭国还不太兴赌国运。 如此僵持一天之后。 朱天兴松口了。 黑旗可以不上岸分发物资,但要幕府从江户百姓中挑出一众有名望之人,乡老族长什么的前来接收物资,然后由他们分发。 幕府立马同意了。 只不过那一个個黑乎乎盖着三辰游龙纹的箱子袋子还有布匹一类丢下来后,就让他们有些后悔。 徽记印的那是到处都是啊。 连箱子内部都有。 没法,黑旗内部的颜料用不完。 尚黑嘛,一开始内部也只能制作几种最简单的染料,自是以黑色为主,后头黑旗做大了,富裕了。 说是尚黑,其实也就军队用的多,算是军队的专用色,民间开始对更多的色彩有需求了,加上各族类的服饰五花八门的,很快黑色染料产能过剩了。 只能往军用品上多用点。 真不是故意的。 朱天兴觉得怎么都能有点效果,卸下货物之后,让德川幕府派来的使节船只跟紧一点,随后开始返程。 事儿办的不算圆满。 所以朱天兴已经做好回去请罪的准备了,毕竟他觉着就这么白给不好,擅自留下了一半。 若不是德川幕府在江户海湾聚集的船只实在太多,他担心真和宝船一起折在这儿,不然肯定不会妥协的。 返程路上才走半天,还因为风向问题速度有点慢,船员突然报告:“大人,有倭国船靠近,打着咱们黑旗的旗号。” 下意识就想说轰杀了事的朱天兴给没出口的话收回去了。 这就有些奇怪。 登上甲板一看,一艘不大点的渔船上塞满了人,领头的挥舞着一面麻布黑旗在船头蹦跶,差点把船蹦跶翻了。 “让他们靠过来!带个人问话!带里头来吧!外头风大!” 正感叹海上日子不好过的朱天兴一会儿就见到了这伙靠过来的人的头头。 原来是一伙在山里做强盗的浪人团伙,绿林好汉。 “问他们为何要跑过来,这这粮袋又是怎么来的?” 浪人头领听了黑旗军翻译官的话后,跪地道:“幕府那群家伙!他们下令把大人送来的东西全都烧了!” “什么!?” 幕府拿了东西后因为箱子袋子上的黑旗三辰游龙纹根本没发下去,而是藏着掖着然后等黑旗一走就拉到郊外开始销毁。 也就是把其中粮食药品什么换了容器给留下了,其余黑旗印记没法消除的都给烧了。 但这些东西终究是好东西,所以到了江户郊外之后,负责销毁的官吏出手了一些,也有些没烧完的被闻讯而来之人给抢救了下来。 这些浪人得知了内情之后大为愤慨。 江户百姓死伤十余万,幸存者只能在废墟上求活,幕府还要征兵打仗,赈灾物资根本不够!结果这些好东西竟偷偷的给烧了。 于是他们愤而赶来投黑,顺道将这个消息告知黑旗。 第六百零八章:惊人的相似 朱天兴这下就感觉自己擅自留下一半物资是立功了。 生气是肯定的,但眼前这一伙浪人强盗才最让他关心。 他咬牙切齿一头青筋炸起,整个人腾的一下站起然后又仿佛按捺着极怒一般坐下,几个深呼吸后看向了这名为大竹平八的浪人头头。 怒极转为喟叹道:“本官只说派一两人下船行赈济之事,那德川将军的叔父保科正之不肯,好在本官隐约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将赈济粮发下去,所以还在船中留了一批。 本想着在本州岛南部再运上岸交予当地的穷苦人,如今却是不能负了王命啊!大竹平八是吧。” “嗨!” 听不懂朱天兴说什么,但名字还是以倭语说出来的,所以大竹平八只管应声就是。 边上翻译官解释一番就懂了。 “本官在黑旗国为一等伯,并任粘杆处都指挥使,辅政大臣等职位,有便宜行事之职权,可代黑旗王授封官员本官授你本州安抚司佥事一职,命你将船上用以赈济江户灾民的粮秣物用等,用以赈济本州之民,如何?” 翻译官一说,灰头土脸一身湿气,状颇狼狈的大竹平八当即叩首下拜,竟生出哽咽难言之状。 他不知道对面的朱天兴的官职代表着什么,但既能授他这等重任,直接把一大堆东西丢给他还让他负责管理。x33 此时不豁出命去效忠,更待何时。 之后朱天兴更是赏赐了他甲胄一套,衣袍靴子一副,银一百两,百人份的枪头,箭头,铅子火药。 “这些个东西,给你护卫粮秣物用,分发之后,尔等可来九州岛寻本官。” 这些個东西就是船上的人看了都有点眼红。 对于前来投效的浪人强盗来说,简直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上船接受赏赐的一众浪人跪在甲板上扯着嗓子拼命应声的时候,都不免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捏一把,以证明自己没有在做梦。 随后,宝船稍稍靠近岸边,大竹平八带着几十个手下上岸到处寻找船只,花了一天时间卸货,然后把货堆积在他们强征为根据地的渔村里。 然后,宝船就要继续返程了。 临走时大竹平八在甲板上磕的一头血,直呼定不负主公厚德。 顺手而为的事儿后续什么发展,朱天兴也不在乎。 赈灾是完成了,还在敌后扶持了一支小部队,任务完成的应该还算不错,或能让陛下满意。 宝船继续返航一途,船上黑旗水师的大副也把这一来一回的航线给记录了下来。 正好,另一边的平户藩,第二批运兵船与货船在黑旗水师的护送下也开始返航了。 披甲兵员八千人,乃是在辽东选拔来的正黑旗一线旗丁,也有些是旗丁捐银后顶上来的披甲人。 这些人登陆之后,就被朱由检赶到前原大营去了。 刚在九州岛积攒起来的黑旗府声望可不能给他们败了。 “陛下,福冈藩想要随同大军出征,此外唐津藩的大名求见。” 大军抵达,自是要征战的。 这阵子朱由检坐镇九州,九州局势安定,也使得许多的大名都表示了臣服,其中亦不乏幕府的谱代大名。 如今黑旗第二批军队抵达,就有表忠心的来了。 福冈藩还来的有些迟,锅岛氏和细川两家早已开始整军了。 九州岛南部的大藩萨摩藩还掏了些钱粮送来,此前由于早就被黑旗水师在倭国提前打了一顿,心知不能力敌,所以打黑旗也狠狠的放水。x33 “终是服了?” “裸衣跪行出了城,求陛下撤军呢。” 朱由检笑着一摆手:“气节之士,不可太过轻慢,让他打理好了明日再来见朕吧。” 整个九州岛除了少数小城氏族,还有长崎港这个独苗之外,唐津藩是唯一一个不向黑旗称臣的大名,偏偏还是个小藩。 还是谱代大名。 外样大名不掌朝权,谱代大名不掌兵权,这是德川幕府的基本国策。 没多少兵力就只能缩在城堡里。 朱由检懒得动用重兵攻城,就用大炮轰,轰开了缺口也不攻进去,就搁那儿守着。 守到现在,唐津藩大名服气了。 “咱们就不等达观了,等见过唐津藩大名后直接前往本州岛吧,此地就先由德言坐镇。” 后续兵力来了肯定是要打仗的。 来之前就嗷嗷叫着不可能输给倭人,来之后在船上憋了一肚子的气,受了一路的罪,自然是要在敌人的土地上发泄一下。 朱由检看过随同运输船队而来的,关于黑旗大清目前总体国情的诸多情报之后,也有了速战速决直接确立大局的意思了。 前线在他的命令下保持着守势,幕府军这阵子汇聚重兵发起了一起前面进攻,但除了在面对黑旗下收编的浪人军队胜了几场,面对黑旗本部一次都没有赢过,还被大炮炸的死伤惨重。 而这回,朱由检亲率一万混合了在九州岛收编的黑旗甲士,以及九州诸藩凑出来的一万六千余联军奔赴前线,与相川一木,真田幸昌所领四万黑旗军汇合。 将面对德川幕府在本州岛南部集中起来的十三万大军。 大军未动,各路人马先动起来了。 快报塔一出现并运用后,其战略意义自然得尽量发挥出来,而黑旗的产能和工艺自然会将其优化到适应战争的节奏。 各种部件生产配套装箱,运到指定地点后拆开组装就能快速立起一座快报塔。 如今九州岛与本州岛之间就已经有了这么一条快报线。 所以本州黑旗军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后方大军即将过来与他们会合的消息,还有让他们为大军开辟好在本州岛的驻地等命令。 真田守信也因此被他大哥叫了去。 “你的计策被主公采用了。” 守信自然惊喜:“当真!?那,主公大人何时来的!?军中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也没有从九州岛来的信使啊!?”x33 快报的事儿都是粘杆处执掌,军中大将多问两句都不行,守信自是理解不能。 幸昌都有点难以理解,就感觉挺神的。 “是粘杆处的大人们传来了主公的旨意,主公准许你一试,但事不可为也不必强求,还说你乃是贤才,定能振兴真田家。” 第六百零九章:膨胀 夸俩兄弟最好是要一起夸。 朱由检这随口夸一句,对于真田守信这个刚刚投靠过来的人来说意义就挺大的。 而他之前想着的事儿自然也是他来办。 倭国地方不大四面环海。 所以所说的前往敌后拉起一支部队袭扰幕府军后方为主力部队创造战机这事儿,可行度还真挺高。 乘船悄然绕到本州岛后方,被发现的几率并不大。 只不过这事情风险可不小。 真田守信也是在仙台藩自小沉寂压抑久了,急于立功所以才想着搏一搏。 “主公授你一等牛录章京,也就是主公的旗本,只要有了封地就也是大名了,领五十人出走,军中火炮不能挪用,你走之前看看还能不能再征用些船只。” “托了大哥的福啊!” 朱由检在爬上万岁山之前就挺清楚国家怎么没的,如今自然也清楚如何加速一个国家政权的覆灭。x33 站在敌人的角度,内忧外患少不了,天灾人祸做陪衬,局面就异常的利好。 所以朱由检对真田守信期望确实挺大。 还想着说如果之后他干的不错,那就不一定非得从背后袭击幕府军。 转而直接向江户城进军也是可以的嘛。 真田守信乘舟渡海绕后,朱由检就踏上了倭国的本州岛。 相川一木和长州藩大名毛利纲广就赶紧前来迎接了。 大军浩浩荡荡踏上本州岛,朱由检一侧也有一些九州大名的身影,黑旗军本部和九州地方倭军分两处登陆,一边是相对纯粹的黑,一边是混沌的杂色,还飘荡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旗帜家徽。 “锅岛,细川,松浦,黑田高直那家伙也在吗?不知道他有没有亲自领兵实在是惹人羞愧啊。” 毛利氏前来迎接的一众成员中,有一中年大名见了跟随黑旗的九州军旗帜,不免掩面低语。 毛利纲广就在边上,虽为毛利家督,但也不好对这个爷爷辈儿的人说点什么,只派人传话:“就隆大人,家督大人说您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到后方休息。” “不用了!此时离开,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毛利就隆对于背叛德川幕府其实没啥感想,只是这背叛有损荣誉,让他不免感慨一下。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西军会如何” 当年关原合战毛利家督被封为总大将,而这总大将是毛利就隆的爹。 如今毛利氏又是西军,战争紧挨着毛利氏的领土,万一再做一回总大将搞出问题,这日子可就真过不下去了。 想着叫人给纲广传個话吧,朱由检已经骑着马走到近前了。 毛利氏这边难免被朱由检体型惊吓到,甚至有少年孩童惊呼出声的。 打孩子这事儿暂时没有时间,欢迎仪式中双方先勉强熟络一番过后,大军马不停蹄直奔前线。 等到合兵之后,朱由检终是有机会在战场前线以主将的身份会见群臣,来个王大臣会议,战前动员什么的。 碍于黑旗本部和日本地方军语言不通,习俗也有较大差异,启心郎翻译官什么的也不够用,所以自然分作两班。 黑旗将领在左,倭人在右,一边具足甲胄花里胡哨各种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另一边多是齐刷刷的黑,有的还刻意做旧过。 显然黑旗这边一看就是将领亲自上阵作战的几率挺高。 两边阵营各自偶尔交头接耳低语,都坐在小板凳上等着朱由检发话。 这些天行军下来,新归顺的一些个倭人武士大名也熟悉了黑旗内部的军制框架,感受到了黑旗的温暖。 就军饷这一块儿,已经是比德川幕府好太多了。 跟着黑旗打仗发钱呢。 这阵子,黑旗所带来的新政与幕府在九州岛推行的旧政之间的交换,诸大名已经摸的差不多了。 最基本的变化,就是土地的控制权和税务的问题。 黑旗确保了归顺的一众大名土地世袭,实际是采用了大明对亲王的封地政策,封地仍由州县官员治理,大名只是能得到一部分租税。 也就是黑旗和大名分成,七三开,地方黑旗州县官府得七,大名得三,毕竟黑旗纳粮收税不可能给运到辽东去。 看似大名吃了巨亏,实则在这等政策下,地方州县基本也都是地方豪族大名的人。 而另一边,幕府可是不向大名收税的。 听着可太舒服了。 实际上,幕府可以要求各类大名服军役,而且可以让大名出人力,物力,财力兴修德川氏的城堡,或者从事公共工程的建设,如筑路或修路。 《武家诸法度》把大名们管的死死的,众藩内诸事皆唯江户法令是从。 两方各有优劣,但目前来看,较为放纵大名在地方政治和军事权利,且法度更为规范的黑旗,对一众大名来说更加吸引人。 至于黑旗大清‘黑蛮’的形象,早已随着坚船利炮以及黑旗武士团的存在,于九州岛彻底消弭了。 黑旗就突出了一个先进,没有修饰又没有遮掩。 吞吃血肉一路膨胀不计后果,隐患什么的根本不考虑,膨胀就完事了。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个。 第一次会议,自然是朱由检的一言堂。 决策也很简单,就朝着广岛藩打。 第一天说完,第二天等后续船只运送物资,各军完成调动,第三天就开战。 真田幸昌打出了名号,也积累了战功,有了权柄之后就飞速从奔着他姓名而来的浪人中提拔了一批人。x33 短时间拉起真田赤备自是不可能。 但一堆黑底六文钱旗帜作为先锋向前推进时,还是让幕府军为之躁动不安,有未战先怯之意。 而黑旗本部与倭人军亦是分两线作战,免得因为沟通问题导致协同合作不到位。 很快前线多地便响起了炮火与枪声,山林旷野中你来我往。 幕府依旧有着巨大的兵力优势,但黑旗进攻才开始,幕府军就不可避免的被火力压制了,但依仗山区防守,黑旗推进多是一路炸过去,所以速度缓慢且成本较高。 “听到了?” “听到了大人。” 真田守信以往为了保命少有离开仙台藩,如今离了仙台藩想要大展宏图,胆子就异常的大。 黑旗用飞雷炮炸幕府军之时,两军弹丸箭矢交错之时,他就带着几个畏首畏尾的浪人跑到距离战场只有百多米的灌木丛里看戏。 第六百一十章:演技 “幕府军在和黑旗军交战,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只要我等将山中小民和一众浪士聚在一处,无论是幕府军还是那黑旗军,都必然为了寻求战机而不得不重视我等!” 不管是直接在后方拉起造反队伍还是宣布说要投黑,想要做大做强都是不行的。 倭人是在高压之下整个世界最为温顺的民族,没有之一。 其他民族难以望其项背。 能忍受幕府和大名的统治,也能在军国主义的绑架下甘之如饴的在高压社会的底层挣扎,更能忍受被外族隐性殖民统治下转嫁到他们身上的苦难。x33 当然,也因此享受到了利益。 所以他们活该。 江户时代,倭人的造反不能说是造反,只能称之为‘一揆’。 其原因一方面是幕府对武装造反的强力打压,另一方面就是地方上造了反,藩主就得倒霉,稍有不对就会被撤藩,所以藩主自己就会很积极的剿匪。 再加上幕府在地方上推行‘狩刀令’,没收农民手中的武器,实行兵农分离削减兵力数量但提高质量。 变相加大了造反的难度。 所以倭人的‘一揆’在江户年间基本就变成了聚众闹事,顶天了放火打砸劫掠。 目的就只在于引起藩主的重视,藩主为了不让幕府注意到,在领民没有持械武装为兵的情况下,多数都会妥协一下。 作为代价,一揆领头人自然就得死。 用自己的命迫使贵族老爷退让。 这事儿自然不是倭人的专利,其他国度和大陆的小民干这事儿也不少。 但江户幕府数百年统治期间,什么天灾人祸大饥荒地震海啸一样不少,大名和幕府对百姓的压榨只有更狠没有最狠。 而日本自岛原之乱后,江户幕府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武装造反的记录,只有一揆。 扛起农具耙子锄头什么的都算是兵了,但就是没有武装造反。 所以真田守信想要拉起足够多的人‘一揆’,那么就不能对底层的小民贱民说他们是要对抗幕府,人家没那胆子。 造反对抗幕府,那是贵族老爷才能干的事情。 而真田守信的造反背刺幕府军大业才刚开始。 前线黑旗在后勤火药得到充足补给后,大规模动用飞雷炮三天前推了四十里,炸的幕府军哭爹喊娘后,也切实受阻了。 山区就只能炸,炸了然后冲。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幕府军多是第一次见到飞雷炮的威力,被炸的几乎是望风而逃,如果不是山区和道路环境影响,其中两天还下雨了,不然推的更快。 但坏事儿就坏在黑旗军在个别局部战场布防时挖起了战壕,拉锯之中使得幕府军发现了战壕对炮弹和炸药包的防御能力。 人也学会了。 挖在山区里头使得黑旗的炮火效果大打折扣。 “因果循环了。” 朱由检拿望远镜看了之后不免讪笑两声,各种意义上的遭报应。 倭国境内总体占比高达七成的山地和丘陵地形还真挺适合打持久战和防守战。 放下了望远镜,不代表朱由检就打算就此让战局僵持下去,让麾下各部士卒慢慢推。 他亲自披甲上阵了。 “主子,下面的奴才无能,竟劳动您出马了,罪过罪过!” 谷依奇与楮尔甘就不是合格的护卫,他们能干的事儿也就是偶尔帮着朱由检跑个腿了,站岗也勉强凑合,但护卫该有的值守实在是没做到。 朱由检索性就给弄前线去了。 作为野人酋长带個几百人打仗,勇力这几年退步了不少,但和倭人搏一搏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见了朱由检赶到黑旗军一侧要上阵作战,两人和其他将领赶紧过来跪下了。 “起来,把前头的事儿都说一说。” 两人应声之后,以自己对战局的理解胡乱说了一通,朱由检随即挑了个软柿子,召集千人分作三个牛录,挥师前压。x33 有黑旗王兀儿特亲自领兵的加持,这千人格外的亢奋。 嗷嗷叫着就开始冲击一大名驻防地。 给足守藩大名木下利当吓坏了。 他一个两万多石高的外样大名,拢共就只能拉起五百多点兵力,被安排在前头就是做个陷阱,引诱黑蛮来攻的。 可眼下这黑蛮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晃眼木下利当麾下驻防的营地就被冲烂了! 他也是一边叫着让最近的池田家快来搭救一边丢盔弃甲的跑路。 幕府军防线紧密,其余地方很快反应过来,顷刻间就是数千幕府军围过来。 朱由检这时也是赶紧吆喝麾下士卒后退了,似有些惊惶的怒吼响彻战场,犹如猛虎啸山林,统御效果极好。 幕府军自然不会放弃战机,就算何为失败多放两枪,多放几箭也好。x33 于是本来后退逃离不够积极的一些黑旗军陡然听得一声痛呼,朱由检在人群后方应声踉跄坐地! 刹那间所有黑旗军心跳仿佛慢了半拍! “王爷,王爷中枪了!!” “保护王爷!” “主子!!” 杀到最前头的楮尔甘回望见到这一幕,吓的尖叫出声,当真是连滚带爬要赶到朱由检身边。 而朱由检身边的镶黑卫也是急忙拖着他往后窜。 此时黑旗军终是有了些溃退的样子。 只是幕府军未能合围还追得急,黑旗军护主心切,后面一个牛录反倒是杀了追击的幕府军不少人。 此一战后,黑旗军一侧战线收敛了很多,没有任何进攻行动。 幕府一方也是很快知晓黑旗蛮人的主帅大将军亲自领兵冲阵结果中弹了,使得在现场的大名和武士悔恨无比。 同时也期盼着那黑旗兀儿特最好因为中弹伤病而死。 但朱由检这边正用小刀片鹿腿吃呢,身上一点儿伤没有。 “把朕在此山中休养的消息放出去,引倭人来攻,楮尔甘,这护卫你还做不做了,铁打的汉子一直哭算什么事儿?” “主子,奴才这护卫做的失职,奴才请罚!” 说罢,这以前在战场上干过生吃人心以震慑八旗建奴这事儿的野人咧着血盆大口继续干嚎。 “那就罚你去盯着海上,见到我黑旗宝船就点燃烽火,谷依奇这护卫你也不想干了是吧!不干之后就跟着楮尔甘乘船突袭这广岛鲤城!” 第六百一十一章:廿日市合战 吸引火力创造薄弱点,算是在战争僵持时不错的法子,能够诱导敌人犯错 黑旗兀儿特中弹的消息对于黑旗军来说自然是天大的事情,也给一众中高层将领吓坏了,仗也不打了,都关注着主心骨的安危。 粘杆卫都给吓够呛,办事的千户想要直接动用快报塔但被下面人给拦住了,稳住之后被朱由检召见才稳住。 但也只稳住了他自己。 快报塔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这千户也维持了自己慌乱的样子,手下来问也是闭口不言,而使用快报的粘杆卫保密这一块儿做不好,死都是轻松的。 但千户下令在九州岛和长州藩多找些医者来。 这就意味良多。 上层将领和亲随其实还要,只要装一下紧张戒备和忧心就好了。 下面黑旗军不太灵光的脑瓜子想的就挺多,当天他们就在战场前线烧香拜神拜佛了,还有跳大神的,都要给兀儿特王祈福。x33 询问情况的就更多了。 但目前护卫不力的两位老黑旗将领被暂时发配到海边屯驻,兀儿特身边出来话事的,只有前盖州总督阿布牧克。 他嘴挺严的。 幕府本土作战,对于黑旗王兀儿特中弹之后的舆论情况格外关心,所以很快就将黑旗现状摸清。 现在正开香槟。 嚷嚷着以前有神风,现在有神之铁炮,池田家作为支援放枪的主力,昂首挺胸的推出了藩主池田光政最看好的儿子池田纲政,声称就是他一枪给黑旗王放翻了的。 随后幕府军开始劝降黑旗一侧的九州大名和长州藩大名。 黑旗大名也慌啊。 本来打的好好的老大冲上去送,他们倒也没有被封锁消息,但和黑旗本部差不多,只知道老大没死,但看样子情况不好。 万一没挺过去呢? 好在比起幕府此前对一众外样大名展现的淫威,再加上黑旗这边待遇做对比,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就想着反正什么的。 但不免暗通给自己家留后路。 毕竟这些大名作为藩主,家督做站的立场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如此六天之后,兀儿特伤情似乎好转,前去医治他的一位老医者得到了不少赏赐,但还是没有透露兀儿特情况。 而幕府也弄清楚了兀儿特在前线养伤的位置和防务,组建了精锐部队要突袭黑旗本阵。 朱天兴也终是在返航途中看到了岸边的烽火,以及跑来接洽的黑旗快船。 “当真是好胆啊你们!主子说上去就真上去!?只领一千人!长脑子了吗?现在是假的!万一真中弹了呢!?” 上岸之后听谷依奇两人一说,朱天兴面目顿时就狰狞了些:“王知恩呢!?” “当时在那长州城内给王爷” “嘶,行了行了” 和野人头头不熟,但不妨碍朱天兴吼他们两声。 而朱天兴等在最初的六名锦衣卫之外的锦衣卫,在老黑旗中地位也挺高,他们也被认为是第一批为黑旗王效力的汉人。 同时也是老黑旗中‘兀儿特疑似汉人’论调的强力佐证。 真是答案到底是啥,对于老黑旗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他们总之是亲信一系,就算朱天兴一直在朝鲜待着,但吼他们两声没啥问题。 两人自知有错,不敢多言。 但突袭广岛的事儿不能马虎。 因为幕府军的精锐集结,一场大战也将爆发。 由谷依奇,楮尔甘这俩率领一千五百精锐黑旗甲士悄然登船,连夜从严岛和本州岛的海峡之中通过,奔赴北部的广岛藩海湾。 同时,幕府军得知兀儿特的枪伤似乎要被治好了,所以其集结了好一阵子的精锐开始推进,分作数队要突袭兀儿特王帐。 其中有池田家以‘神の铁炮’之名取得了各藩大名麾下铁炮队控制权后组建起来的,兵力多达六千人的铁炮队,负责正面进攻。 侧翼由幕府谱代大名井伊直澄率领‘井伊赤备队’骑兵迂回,伺机而动。x33 “此战击溃黑旗蛮人之后!我定当领兵击溃真田幸昌所部!以正井伊赤备队之名!” 井伊直澄开战之前可谓是雄心万丈。 赤备盛名之下,武田,真田,井伊三家最为耀眼。 井伊赤备乃是接纳了大量武田赤备旧臣重组而成,按理说要正宗一些,但在之前被真田赤备打的嗷嗷叫,如今井伊直澄想要给自己爷爷报仇了。 如此,倭国再三确定了兀儿特王帐所在,因为兀儿特体型突兀早已传遍倭国,所以终是下定决心开始突进。 与此同时,黑旗宝船在凌晨时分靠近了广岛海湾,黑旗甲士乘小舟快船登陆。 大战终是因为一方的彻底压上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幕府军精锐突击,其余兵力或紧随在后,或前去阻拦南边的黑旗府大名联军了。 战争一经打响,黑旗王帐就开始后撤,黑旗军本阵退避,绝大多数部队分为两股一上一下接受幕府军的冲击,坚守驻防地。 虽然打的很坚韧,但幕府军人多还意气风发的莽,短时间内还是切断了黑旗军与王帐的联系。x33 按理这时候好歹得慌一下。 但快报塔已经在黑旗军驻地的山地军寨顶端立好了,朱由检也就在山上举着望远镜四处查看战局情况,以及北部另外一处山区顶端的快报塔,解读下信息。 “都奔着王帐去了,围上山了是吧传信后方,让王帐前往南部倭人军处避难。” “嗻。” 王帐逃了,黑旗军分为两部在两处山头十分乖巧的被‘围困’了,被数量远超己方的幕府军围的水泄不通,看似失去了和友军的联系。 幕府军的赤备军觉得大功就在眼前,猛追着护卫黑旗王帐的五百镶黑卫。 一路上也没捞着啥大的,就感觉敌军主将触手可及。 而幕府军的精锐铁炮队和甲士也赶紧向南部的‘黑协军’所在杀去,不管是拦截黑旗王帐,还是配合幕府军冲击黑协军,都是不可错过的战机。 狂奔的黑旗王帐看似狼狈。 北部一军陷入困境,怎么也得慌一下的九州大名们一点不慌。 朱由检昨天专门快马下来溜达了一圈,专门在他们面前露了个脸,把计划说了下,表示对诸君的这些天的忧虑和忠心表现异常欣慰。 要不说地方小就是好。 很快,王帐到预定地点了。 而幕府军的精锐部队和常规部队也基本算是脱节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变不变结果都一样 幕府军不是没想过朱由检那主将受伤这事儿做诱饵,但连续确定了好几天,因为本土作战所有长州藩民就是最好的间谍。 连治病用的药都探出来了,所以黑旗兀儿特重伤但为了稳定军心所以留在了前线,治了几天伤势稳定了就要露面然后转移到后方治疗的情报就摆在了面前。 而经历了一波大增兵,幕府军年轻一代的大名子弟将领居多。 年轻气盛。 “传信北山!命虎尔哈·努山与关虎出击!” 幕府军用以破敌的铁炮队指挥也没啥问题,就是和后方商量好了,既然已经追的有些深入了,敌军主将本阵也往南溃逃了。 干脆就和其余幕府军一起夹击那些投了黑旗的倭军。 连打带招抚,估计会比打黑旗蛮人容易些。 但本州幕府军与黑旗之间多是枪炮火铳弓箭,少有成规模的近距离搏杀。 他们不是很清楚黑旗在近战足以压着当世重步兵巅峰八旗索伦披甲人打的恐怖。x33 黑旗崛起之后火器使的猛,不代表肉搏变弱了。 他们更猛了。 第二批征倭的军队采用的是主动报名的志愿制度。 他们多是在辽东刚过了一个肥年,休养武装之后来博晋升的强人。 当幕府的铁炮部队离开了其兵力数量最多的主力部队,剩下的什么披甲武士,长枪足轻,大名身边的母衣众精锐武士。 朱由检就能放心的让黑旗军下山和他们血拼了。 “陛下传令了!!出击!出击!” 白发老将的努山面上欢喜掩不住!本来都想养老了,但一想到打那些矮挫倭子,心道军功不伸手就来,这才死皮赖脸过来了。 呼喊着鼓动麾下众将出击,同时他也摸上了腰间的燧发短铳。 知道自己不太能打了,但好在时代变了。 顺武铳流失,黑铳也就不保密了,如今大清内除了八旗,其余地方军都可以采购一些,市面上也飞快出现了军品之外的燧发枪械。 努山身前两柄,身后两柄,还是双管,并且在燧发枪机上加了防水的盖子。 他就提着两把枪随着大军活动,向山下包围了黑旗军的幕府军发起了进攻。 而幕府军只感觉局势一下子变了。他们之前嗷嗷叫着小跑追击,包围,尝试进攻时,黑旗军都没怎么还手,只在上山后牢牢控制了要道,并且放炮威慑幕府军。 如今也在幕府军内部正在讨论如何处理山中黑旗军,疑虑黑旗军容很完好,是否有诈的时候。 黑旗杀下山来了。 “列队列队!你们这些家伙快到前面去!” 山间小道之中,幕府武士吆喝着让足轻和下级武士顶到前面列阵,呼和之声中一个简单的阵型就在狭窄的山道之中成形了! “嘣!!” 艺高人胆大,掐着引线时间的震天雷炸开,随后黑旗军这边第二列便跨步上前!手头重弓大箭奔着倭人便去了! 正好对面倭人所使的大弓大矢也放了一轮! 和弓运用于战场,使用方式也多是近距离攒射。 但与索伦人的‘标枪发射器’不同的是,和弓这么用是因为倭寇这地方没有好木材,缺少大牲口,所以将弓做的巨大以提供更多的动能,倭人身体素质也受限于生存环境体力与力量不足,所以选择较近距离射击确保杀伤力。x33 两者对上一瞬间!重箭便将幕府军前方被炸的慌乱躲避的武士杀死杀伤一片! 而幕府军的弓箭皆难以贯穿布面甲,更别说胸板甲了! 甚至黑旗这边还有能力再射击一轮!再抽出兵器上前杀敌! 没有任何悬念的,幕府军在肉搏近战中被摧枯拉朽的碾了过去! 以至于虎尔哈·努山想要跟上前头士卒的步伐见到敌军模样都挺难。 山中黑旗军按道路分兵下山对围住山区幕府军发起反攻,朱由检所在的山峰自然也是一样。 引开了幕府军大部分铁炮兵的朱由检终是能够猖狂的在前线随便晃悠了。 重弓在手,随着黑旗军的推进在后方射杀一些看着顺眼或不顺眼的目标! 他的出现,也让一众惑于近日黑旗王受伤情况的黑旗军大为振奋! 而朱由检所射箭矢都加了鸣镝,每有箭矢射出,嘈杂战场上一阵悠悠鸣响!幕府军所在就有一人倒地或落马! 如此每射出一箭!黑旗军便欢呼一阵!高呼兀儿特之名!攻势也愈发强横! 这对于幕府军来说却是如同死神的呼唤!每有箭响,他们便越发瑟缩!飞速出现溃逃之势! 两座山中黑旗军下山出击不到半个小时!幕府军就已折损千余人,各部放弃围困分为数军后退想要合军作战! “黑旗蛮人的王根本没有受伤!他本根没有在黑旗本阵!他在阿羅漢山上现身使强弓射杀我军武士!百发百中有神射之能!” “我们中了蛮人的计谋了!” 幕府军大名和上级武士很快就得知了朱由检现身的消息。 在这抵抗黑旗的大战中担任侍大将的小滨藩大名酒井忠直此时就有些慌了,亲藩大名带来的精锐走了许多,现在剩下的兵力多是外样大名的。 “此,此战,还请加贺藩,冈山藩,津山藩诸君奋力作战!” 撂下一句话让带兵最多的几個藩多出点力,酒井忠直就直接往后缩了,走时路上遇见冈山藩主池田光政,还表示要和他交换头盔以示激励。 “我要将战事变故向总大将禀报!很快就会回来!光政大人!武运昌隆!” 在倭国有‘名主’美称的池田光政咬牙目送酒井忠直离开后,也不得不赶紧奔赴前线,并且让自己身边的数十名母衣众不要护卫了,直接压上去支援! 他这般作为,自是因为前线实在紧急。 围困两处山峰的幕府军共计有五万七千多,虽是分兵,但各自都被同样分兵后兵员不足一万黑旗军冲的裂开! 与其说是后退集结,不如说是在被追杀的同时抱团勉强抵抗两下!x33 “让诸大名不可各自为战了!需将精兵汇聚一处!黑蛮悍勇非常!然蛮王确是身先士卒会现于军中!要把军中剩下的所有铁炮都集中起来!” 池田光政顶着侍大将的头盔,自是有了指挥权。 而他在尝试指挥大军时,朱由检正在乱军之中,在一圈护卫群中向后伸手,想要摸箭矢,却是摸到一杆枪。 “回主子,箭矢没了,奴才已经叫人去取了,不好坏了陛下兴致,就斗胆拿铳来了。” “也行。” 朱由检正感觉手酸有失准头了,拿枪正好。 而他眼前的幕府军情况比池田光政所预料的还要糟糕,他以为只能局部溃败,实则第一线已然是全线溃败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难搞 特别是朱由检所在。 他手中大弓一抬,基本就会有一些个甲胄穿的稍微好看些的武士直接被箭矢贯穿,十中八的精准度,早在此前就没有武士敢在他视线之内骑马了。 现在射杀的都是在地上丢盔弃甲奔逃的。 也因此,幕府军完全失了组织。 朱由检此时一端枪,准头反而下降了些,两连发打出才将对面一名在奔逃之时匆忙装弹妄图回头反击的铁炮足轻击毙。 “不可追击过甚,传令努山,关虎,让他们稍微停留下,与我军汇合,也等后面的大炮拉过来。” 幕府军退的挺快,前面的虽溃败,从望远镜看后面却是得到了有效的组织。 这样冲上去多少会吃点亏。 朱由检把长管猎枪往后一递:“倭国所谓战国后的二代还是有些能人的嘛。” 阵型拉开,为数不多的铁炮部队也正在集中,把倭国多用于防守大营的大盾塔盾一类拉到了前面,并且为溃败的士卒留出了向后逃窜的口子。x33 更多没有被铁炮队使用的重型火器也被拉了上来。 使得最前沿的黑旗军居然遭到了轰炸。 小口径火炮倭国还是有的。 而此时对面幕府军摆出的架势,也是朱由检距今为止在倭寇看到的战术最接近时代前沿的的布置了。 不免夸了一句。 但其实吧,对面撑起场子的池田光政有些能耐,但能稳住底子的,还是从日本战国末期活到现在的老人。 幕府军稳住了,黑旗军冲击之后重整军阵,双方简单清点伤亡,管束俘虏,磨刀霍霍准备再战。 黑旗军自山中冲杀而出,击溃幕府军阵势,因为极高的披甲率总伤亡竟不过两百余。 而幕府军第一线被撕开被追杀绞杀,池田光政粗略一估,死伤万余人的同时也有近两万的兵力被杀散杀溃了。 也没时间细算了。 黑旗军重整之后,开始依仗强势的重火力推进。 池田光政第一反应就是依靠塔盾挡板反击,但拿着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望远镜一看,他绝望发现他拼命挤出来的六百多铁炮队,数量比不过对面的黑蛮人随便凑出来的铁炮队。 随后大炮轰鸣,他嗓子都吼破了才摆出的阵型肉眼可见的动荡。 没了足够的火铳,幕府军的优势兵力数量在火炮面前毫无作用。 朱由检甚至肆无忌惮的再次分兵。 八百黑旗军一脸嫌弃的骑上了倭国本土的马,不是没见过矮马,但这肩高比蒙古马还要小一截,这还是从目前黑旗军在倭国本土搜集到的马匹里头挑的最好的一批。 大部分肩高一米二,极少一米三剩下一米一的黑旗军都不敢骑,怕一身重甲骑上去直接把马给压垮了。 这八百骑兵就奔着南边去了。 北边开打的时候,南边也在打。 黑旗大名早已严阵以待。 迎战幕府军最为精锐的铁炮部队他们是有些不乐意的,但如果黑旗给他们一批鲁密铳武装到自己麾下,打完了这铳还能留下,还会给一些黑旗军的先进火炮,那么就好说了。 黑协军自然得用黑械嘛。 当然,主要的武装目标还是真田幸昌和相川一木麾下,其余大名能分到火枪火炮,但不算多。 狂奔的黑旗王帐一路南下,到达了廿日市山区最南端,黑旗大名一众两万余兵力就在这一片山区的南侧近海的位置布防,可谓是背水一战。 此期间幕府军一直追的很紧,特别是井伊赤备,里头胆大的还不顾军容冲过来与镶黑卫肉搏。 但由当初的年轻小野人组成镶黑卫的吃好喝好人高马大,训练充足还跟着朱由检这个主将多次上前线,战力不俗。x33 赤备被放翻,更刺激到他们的主将井伊直澄直接暴怒,追的更紧了。 然后就一头扎进了黑旗军的埋伏圈。 “突击!!” 真田幸昌一声吆喝,看着山下的那红彤彤的赤备军,也有些眼红。 入乡随俗,鲁密铳也就成了铁炮,在将官的命令下铁炮轰然喷发!随后最前方埋伏的黑旗武士拿着弓猛然前压! 他们有更好的弓自是不使和弓,虽不太能驾驭鈚箭那种小标枪,但射出的箭矢近距离杀伤力也高出和弓一大截! 两轮射击!底下的井伊赤备大为混乱!人仰马翻! 在后方的井伊直澄胯下战马直接就中弹,他倒地之后彻底慌了神,别说指挥军队了,自己头颅安在都不知道,扶着头盔起身之后就尖叫着让亲兵母衣众护着自己跑路。 紧接着之前一直跑路的五百镶黑卫回身反击! 高头大马黑压压的冲来,对于身陷这山峦中峡谷山坳的两千赤备军来说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小半个时辰,井伊赤备队全军覆没,井伊直澄以及其麾下亲随家臣武士被俘。 紧接着,真田幸昌又伏击了后续追击的幕府军铁炮队前锋,将其击溃,只是这前锋多是协同铁炮足轻作战的足轻武士,没能损其铁炮部队。 随后,真田一军带着俘获后退。 与此同时,廿日市南部沿海地区,幕府军南侧主力开始发起进攻。 两军交战,黑旗大名一侧火炮在手,作为防守方打的颇为悠闲。 一众黑旗大名看着大口径火炮的效果两眼放光。 有些东西用了就知道有多好。 倭国内部环境不太适合,也造不出来,不代表这玩意儿不吸引人。 但很快,幕府军铁炮队从北边杀过来了,飞速散开数支小队,协同幕府军多线进攻。 南部黑旗倭军火炮终究不多,没法顾全所有地界,战局一下子对他们不利起来。 “这时候再不动手就晚了!晚了!你们看!幕府胜了我们就没有用!黑蛮人胜了我们也捞不到最多的好处!你们还在等什么!” 北部幕府军几乎是碾压,但南部幕府军看着就很有优势。 真田守信因此正满头青筋的朝着一众浪人武士嘶吼。 这些从小浪到大的老油子实在是太怂了。 胆大心细些的要么找到工作了,要么跑去黑旗,要么直接改行,剩下的蠢的同时还有点小聪明,还有这莫名其妙且善变的坚守节操,更是满嘴胡话,实在难搞。 “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行吗!?一点决心都没有!没有!一事无成!什么蛮人!什么幕府!什么天皇!前脚想着功成名就!后脚就畏首畏尾!你们到底在怕什么!?不是都说缺一個机会吗!?机会就在眼前!” x33 第六百一十四章:造反是个大事业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五章:连夜雨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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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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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七章:过程与后果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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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一十八章:厚积薄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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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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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章:该谈利益的时候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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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一章:还得是造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二章:至关重要的抉择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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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三章:打的就是精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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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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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六章:太阳底下无新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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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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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二十九章:点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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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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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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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二章:政治的延伸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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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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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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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五章:很有精神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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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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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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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七章:富贵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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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三十八章:眼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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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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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章:公司真温暖啊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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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一章:钱钱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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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三章:一身都是鬼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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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四章:权和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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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六章:一刀又一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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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七章:舍得一身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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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四十八章:向前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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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章:归属,归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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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一章:一回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二章:变迁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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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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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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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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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六章:不拘‘小节’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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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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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五十九章:上一课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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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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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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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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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二章:肯定有人要受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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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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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五章: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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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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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七章:国家与天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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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六十九章:帝国与帝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章:毫无遮拦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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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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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二章:创造历史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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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三章:光明的未来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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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六章:老玩家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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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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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八章:灭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七十九章:角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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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一章:吃肉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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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二章:赶上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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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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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六百八十四章:顺水推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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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