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团宠的蜜糖生活》 第1章 要不要这么刺激? 1963年,初夏。 鲁西南地区,红旗公社,石羊大队后山。 杨安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绿意盎然的树枝,一脸迷茫的转动着脑袋,她这是在哪? 她记得自己在汪清保护地巡护,偶然撞破了一伙偷猎者在狩猎东北豹,情急之下,她释放信号弹惊跑了东北豹,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只记得那只东北豹几番跳跃后消失在了茫茫雪海中,紧接着自己胸口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里平坦一片,别说伤口了,连胸都不见了! “次奥,什么情况?” 她猛的坐起身,后脑勺传来的剧痛让她下意识痛呼出声,眼前一阵晕眩,终于抵挡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已经完全消化了脑海中那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没想到,穿越这种只会在小说中出现的桥段,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还是穿越到最艰难的六十年代。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是石羊大队杨老七的小闺女,今年六岁。因为是早产儿,从小体弱多病,智力发育也有缺陷,曾经有大夫断言,原主可能活不到成年。 杨安饴这个名字,代表了她的家人对她的真诚祝福,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生活像麦芽糖一样甜。 原主作为杨老七的老来女,更是杨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女孩子,从小被家里所有人宠着长大。 这次会一个人出现在深山老林,还是因为父母的一句戏言,让小姨动了邪念,趁着麦收农忙,偷偷的把她扔在了这里,断送了原主的性命。 可能是由于智力发育有缺陷,杨安饴接收的记忆并不全,却也足够让自己明白发生了什么。 杨安饴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一阵刺痛让她情不自禁的咧了咧嘴,手上黏腻的触感和猩红的颜色,无不昭示着她后脑勺受创的事实。 虽然看不到伤口,但她也明白,这应该就是原主的致命伤。 这时,她听到一道细微的声音,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危险的直觉让她下意识侧身一滚。 只听“嗷呜”一声,一头双眼泛着幽光的灰狼就站在她刚才的位置,锋利的狼牙上滴下一排口水。 杨安饴咽了口口水,定了定神,毫不畏惧的直视着灰狼的双眼,慢慢的直起身体。 她当野外巡护员已经有五年了,很清楚遇到狼首先要保持冷静,直视狼的眼睛,不能让它看出自己有丝毫的害怕。 其次再慢慢的后退到安全地带。 狼是群居性动物,谁知道这一头是不是先锋官? 她可不想刚穿过来就再死一次,那也太悲催了。 灰狼目不转睛的瞪着她,似乎在考虑眼前这个小人儿是否具备杀伤力? 杨安饴悄悄的后退了一步,灰狼紧接着逼近一步,她后退,它上前,一人一狼就这么僵持着。 忽然,灰狼突然不耐烦的吼了一声,身体微微弓起,后腿一蹬就冲着杨安饴扑了过去。 “嗷呜!” “啊!你不要过来!” 杨安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的一抓,直接抓住了灰狼的前腿,在空中转了半圈,用力的丢了出去。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杨安饴忐忑的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的一双小手,她刚才是把灰狼给扔出去了吗?她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嗷呜!” 不远处又跑来三头狼,一大两小,径直朝着杨安饴扑了上来。 杨安饴一咬牙一跺脚,“拼了!” 她半蹲着身体,趁着头狼扑过来,眼疾手快的掐住了它的脖子,一个用力就把它按在了地上。 “嗷呜!嗷呜!” 刚才被扔出去的狼跑了回来,两头幼狼立刻冲着它嗷呜的叫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叫声里包含着许多委屈。x33 灰狼舔了舔两头幼狼,看着杨安饴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不要命一般冲了上来。 杨安饴心中暗骂了一句,心想要是她的空间还在就好了,随便掏出一捆麻绳来,就能把这四头狼都给捆了。 正这么想着,她的手里就凭空多了一捆麻绳,那样式和她上辈子用的那一批一模一样。 来不及细想,她一手按着头狼,另一只手把麻绳甩了出去,麻绳顶端的头套精准的套在了灰狼的脖子上。 “成了!”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立刻就把麻绳收了回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两头狼捆在了一起,麻绳另一头捆在了大树上。 至于剩下的两头幼狼,她也给它们安排了一条麻绳,捆好后放在它们父母的身边。 “让你们想吃我,现在就待在这儿,给我好好反省吧。” 做好这一切后,她拍了拍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走到另一棵树下坐下,意识沉入了空间。 这个空间是她上辈子无意中得到的,大约一千个平方,只能储物,不能进人,空间自带保鲜效果。 整个空间被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放着堆成小山般的鸡鸭鱼肉和蔬菜瓜果等,这是她为了投喂野生动物做准备的。 另一部分则是她的个人生活物资,有必不可少的矿泉水、有填饱肚子的压缩饼干和各种面包、有打发时间的瓜子花生、还有受伤应急的药品、姨妈巾等等。 除此之外,空间里还放着一些巡护时会用到的防身用品、露营设备、红外相机和各种各样的书了。 这些东西都是她慢慢囤进来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一天在野外迷路,谁成想她会穿越到六十年代,而空间也跟了过来。 看着满满一空间的东西,杨安饴感动的快要哭出来,她总算不用饿死了! 想到外面的四头狼,杨安饴心中一动,左手拎着两只鸡,右手拎着一根铁棍,慢悠悠的睁开眼站了起来,走到了灰狼身边蹲下。 把鸡放到幼狼面前,她笑的一脸灿烂,“小家伙,我请你们吃鸡!” 两头幼狼眼中直冒绿光,完全忘了现在的处境,扭动着身体扑了上去。 第2章 雇佣一头狼保镖 幼狼吃完了鸡,看着杨安饴的眼神不复之前的凶狠。 杨安饴大着胆子摸了摸幼狼的头,手下柔软的触感让她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微微用力撸了两把,挠了挠它们的下巴。 幼狼喉间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显然很享受被撸毛。 灰狼冲着杨安饴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杨安饴把手收回来,紧盯着灰狼的眼睛道:“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是你要帮我个忙。” 她尽量释放着自己的善意,“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刚才的行为也是为了自保,你如果愿意送我出深山,我愿意再送你两只鸡,怎么样?” 狼是最具有灵性的动物,她相信自己的话它们可以听懂。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她不确定自己可以平安的走出去,即便走出去了,也不一定回到石羊大队。 而灰狼是本地狼,应该知道附近人类聚集的村落在哪里。 灰狼谨慎的望着她的眼睛,她坦然的看过去,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良久,灰狼对着杨安饴伸出了头。 杨安饴警惕的握紧了手中的铁棍,“我现在松开你们的绳子,不要想着攻击我,你们见识过我的力量的。”x33 灰狼呜咽一声,舔了舔杨安饴的手,那上面还残存着一丝血迹。 松开绳子后,灰狼抖擞了一下身体,蹭了蹭母狼的头,用前爪扒拉了一下两头幼狼,把它们推到母狼身下,低吼了几声,似乎在叮嘱着什么。 母狼警惕的看了杨安饴一眼,杨安饴暗中抓紧了铁棍,对它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 母狼低吼一声,带着两头幼狼飞快的向着丛林深处跑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灰狼转过头看了杨安饴一眼,转身朝着缓坡上方爬去。 杨安饴见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把麻绳和铁棍收进空间,从地上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充当拐棍,紧跟在灰狼身后。 走了不知有多久,眼前逐渐明亮起来,草地逐渐退化,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着地表的黄土地。 越往外走,景色越加荒凉,和之前她醒来的地方简直判若两地。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杨安饴还是被眼前这荒凉的一幕震惊了。 “呜!” 一声低呼唤回了杨安饴的注意,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从山里走出来了,不远处就是村里的农田。x33 走到这,灰狼就不肯再继续前进了,转过身来冲着杨安饴抬了抬下颌。 杨安饴从空间里拿了两只鸡放在了灰狼面前,“你走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可以。” 灰狼叼起鸡就跑了,只不过是一溜烟的功夫,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正值麦收时节,麦子都已经成熟,金黄色的麦浪在阳光下随风摇摆,人们拿着镰刀快速走过,身后便倒下一片金灿灿的麦秆。 一个带着草帽子的男人站在地头上,卖力的大喊着:“大家伙儿再加把劲儿!能不能评上先进生产大队、吃上白面馍馍就看大家的了!” 麦田里干活的人听到后,一个个斗志昂扬的,手上的镰刀挥舞的越发快了。 有人直起腰来擦了擦汗,眼尖的瞥见了从山里走出来的杨安饴,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 “副队长!你快看!那个是不是杨老七家的小闺女?” “你说什么?” 头上戴着草帽子的男人下意识回过头,下一秒直接飞奔过去。 弯腰割着麦子的人听到这话,也纷纷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的天爷啊!还真是那小闺女!” “不是说她被拍花子的拍走了吗?怎么一个人从山里出来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 “……” 另一边,杨安饴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戴着草帽子男人朝自己跑来,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小姑姑!你怎么会在这?昨天你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你知不知道,七爷爷他们找你都快找疯了!” 杨安饴嘴角抽搐了两下,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姑姑?他是在叫自己吗? 看她不说话,男人也不着急,双手掐住她的腋下就把人抱了起来。 “小姑姑,你不要害怕,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七爷爷。” 身体忽然腾空,杨安饴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们都过来凑什么热闹,今天的十个工分是不是不想要了?” “刘会计,你帮我看着点,我带姑姑找七爷爷去,她恐怕是吓坏了。” 刘会计点了点头,“副队长,你尽管去,这里就交给我了。”x33 杨安饴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家伙儿,发现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干脆保持沉默,就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过,她不得不说一句,这里的人可真高啊! 她之前从空间拿出来的铁棍一米长,才到肩膀的位置,目测现在的身体至少一米二。刚才被抱起来前她注意到,她到男人的腰部,那这男人身高至少得一米九! 现在围绕在两人身边的这群男女老少,目测身高都在一米六五以上。 上辈子她的身高有一米六五,已经算是高挑的了,放在这群人中一看,也仅仅只是刚够及格线啊。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抱着她走进了一处院子,院外的墙上用红漆写着“团结努力,力争上游”八个大字。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压水井旁磨着镰刀。 男人站在院门口兴奋的大喊了一声:“大爷爷!你看我找到了谁?” 老人吓了一跳,手里的镰刀掉在脚背,压出了一条浅浅的印记。 老人气不打一处来,拿过一边的笤帚就要抽过去,“你个熊孩子,胆子肥了,竟敢吓唬你大爷爷!看我不把你腿……” 下一秒,他手里的笤帚掉在了地上,不敢相信的看着男人怀里的小闺女。 “安安?真的是安安吗?” 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杨安饴下意识的开口喊道:“大伯伯。” 老人站在原地愣了愣才说道:“安安,你会叫人了?” 杨安饴心里咯噔一声,这什么情况?难不成原主是个哑巴?可是,她接收的记忆中显示原主会说话啊。 第3章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杨安饴心中的忐忑和不安。 她仔细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才发现他说的是“你会叫人了”,而不是“你会说话了”,这说明原主是会说话的。 只是,可能由于智力发育迟缓的缘故,原主并不会叫人而已。 她现在既然成了杨安饴,那以后一定会开口说话的,还不如现在就让他们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心里这样想着,她点了点头,在老人期待的目光中又喊了一声:“大伯伯!” 她轻轻的拍了拍男人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去,走到老人身边,像记忆中那样抱住了他的腿。 “大伯伯,我爸爸呢?” 老人激动的抱住了杨安饴,“你爸爸他以为你被拍花子的拍走了,现在还在县城没有回来呢。” “不过你别担心,我马上让人打电话,安安一会儿就能看到爸爸了。” 说完,老人瞪了男人一眼,“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村部打电话,让老七他们马上回来!” “我这就去!“ 男人转身就朝着村部跑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大伯怜惜的抚摸着杨安饴的头,看着她一脸的脏污皱起了眉头,“安安宝贝受苦了,瞧这小脸儿弄得脏兮兮的,大伯马上给你打水洗洗脸。” 杨安饴点了点头,既然一时半会儿爸妈都回不来,她不如先清洗干净自己,再慢慢的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大伯刚走进厨房,院子里又跑进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安安在哪儿呢?安安,我可人疼的小心肝儿唉!” 安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记忆中疼爱她的大伯娘,笑的酒窝都出来了,“大伯娘!” “哎!” 大伯娘红着眼眶把人搂进了怀里,一双干惯了农活的粗糙大手,按着她的头往自己的怀里送。 杨安饴羞红了脸,两只手不知道是该推开她还是抱住她。 好在大伯很快就出来了,看到自家老婆子抱着侄女心肝肉的叫唤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孩他娘,你先松手,让安安小宝贝过来洗把脸,你看她身上脏成这个样子,指不定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呢。” 大伯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好,咱们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你告诉大伯娘,究竟是谁欺负了你?大伯娘去把他的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杨安饴心中感动,她从小就对周围人的感情特别敏感,能够看破他人的虚情假意。因为这份特殊的能力,父母去世后,她见多了人情冷暖,一颗心早就凉了半截。 所以,在九年制义务教育结束后,她就离开了亲戚家,一个人半工半读,大学毕业后就做了野外巡护员,远离了社会。 如今,她在大伯娘的身上又感受到了像父母一样的疼爱,才会心中动容。 “大伯娘,等我爸妈来了后,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 大伯娘点点头,“好,那安安就在大伯娘这里等着他们回来,我们先洗洗干净,大伯娘再给你抹点雪花膏,咱们香香的。” 杨安饴笑了笑没有说话,再怎么披着小孩子的外表,她内心也快奔三了,实在做不到像真的孩子那样幼稚。 大伯娘一双手虽然有些粗糙,但是动作却无比的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在洗头发的时候,大伯娘看到盆里的水染上血红色,吓得直接叫了出来,“安安,你是不是受伤了?头上怎么这么多血啊?快告诉大伯娘,你哪里疼?” 杨安饴心中暗自内疚,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大伯娘,我的头破了,流了好多血,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 “头破了?这可怎么行,孩他爹,你快去叫李大夫过来看看,伤到了脑子可不是小事。” “我这就去!” 大伯立刻跑出了院子,那矫健的身姿一点都看不出早就过了花甲之年的年纪。 李大夫很快就到了,听说杨安饴的脑袋受了伤,特地带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安安,你还认不认识我啊?” 杨安饴点了点头,这位李大夫在自己的记忆中,可以说是除了家人外出场数最多的一个人了。 也是他当初说原主可能活不到成年,但是现在自己来了,这句话她真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那安安能不能告诉李爷爷,脑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杨安饴仔细回想着,努力模仿着六岁小朋友的口吻说道:“安安被人扔下去,就这样滚啊滚,脑袋撞在了石头上就流血了。” “什么?!” 李大夫震惊的看了一眼大伯,“不是说安安是被拍花子给拍走的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伯黑着一张脸道:“勇子那孩子说是在后山那边捡到她的,具体怎么一回事我们也不知道呢。” 大伯娘紧接着问道:“李大夫,安安她没什么生命危险吧?脑袋上的伤要不要紧啊?” “放心吧,她的脉象平稳,身上也没什么外伤,原本脑子里的血块也随着这次受伤排了出来,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大伯和大伯娘互视一眼,“因祸得福?” “没错,我说回之前说过她活不到成年的那句话,她现在的身体除了有点虚弱,没什么其他的毛病。”x33 李大夫一脸感慨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中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位置的伤口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这也是他之前不敢下针的原因。 杨安饴心中窃喜,她刚才还在膈应活不到成年的那件事,没想到这么快就逆转了,她真的太幸运了! 大伯和大伯娘兴奋不已,恨不得能够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他们老杨家的闺女终于不是短命鬼了。 送走了李大夫之后,杨安饴实在没忍住困意,在大伯娘的房间睡着了,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老七夫妇接到电话,直接借了一辆边三轮摩托,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大哥,我家安安真的找到了吗?你可不要和我开玩笑啊?” 大伯脸色一板,“你看我像是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安安念叨了你们半天,实在忍不住才睡着了。” 第4章 被扔深山的真相 “老七!你冷静点,安安真的找到了,在我和你大嫂房里睡觉……” 杨老大话还没说完,杨老七扭头就朝着东卧房大步流星的奔过去,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着急与担心。 王香菊紧跟在他身后,嘴里低声的呼喊着闺女的小名:“安安,妈妈的安安宝贝,你要是不见了,妈妈就活不成了……” 东卧房内,杨安饴听到了摩托车响起的声音,心中一激灵,直觉告诉她原主的父母回来了,心底蓦然涌起一股的陌生的情绪。 怔愣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眨眼间就来到了床前,还没等她看清楚,就被人用力的抱在了怀里。 ”安安!我的宝贝闺女!你没事真好!” “唔……” 杨安饴被勒的脸色通红,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着。 “哎呀!七哥,你都快把闺女勒死了!快点给我放开!” 王香菊用力的拍打着杨老七的胳膊,把闺女从她怀里挖了出来,温柔的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安安,你没事吧?” 杨老七自责的蹲在床边,“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宝贝闺女,你没事吧?” 杨安饴用力的咳嗽了两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我没事,爸,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 杨老七和王香菊不敢相信的互视一眼,璀璨的眼眸中迸射出浓浓的惊喜:“安安,你……你……” 杨安饴望着他们眼中浓烈的真情,整个人仿佛浸在温泉里一样暖洋洋的,脸颊上的小酒窝再次露了出来。 “爸,妈,我不傻了。” 王香菊浑身一颤,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下来,“安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小姨说你被拍花子的带走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又好了?” 杨老七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横眉竖眼的样子让他右眼角的那道疤显得更狰狞了几分。 “安安,你告诉爸爸,你是怎么从拍花子的手里逃出来的?他们的老窝在哪,老子要把他们的皮都给扒下来!” 杨安饴正要解释,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好像来了很多人。 大伯走了进来,“老七,你们带着安安出来说话吧,大家伙儿都到了,我们也想知道是谁狗胆包天,敢欺负我们杨家的宝贝!” 杨老七深吸了一口气,一弯腰就把杨安饴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杨安饴下意识的伸出双手环住杨老七的脖子,小脸变得通红,略显局促的开口道:“爸,你先等一下!” 杨老七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怎么了?” 杨安饴看了一眼大伯,“大伯伯,你能不能先去外面等等我们?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爸爸妈妈说。” 大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着道:“小妮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那大伯就先去外面等着。” 杨老七轻轻的把人放下,“闺女,你想和爸妈说什么?” 杨安饴转头盯着妈妈的眼睛,感受到那里面浓烈的爱意,一字一顿道:“我不是被拍花子的给拐走的,是小姨把我给扔了。” 王香菊愣了一秒,似乎没听懂,“安安,你说你小姨把你扔了是什么意思?” 杨安饴组织了一下语言,“昨天小姨把我接走后我就睡着了,醒来后我在一个背篓里,听到小姨和别人说话。” “安安记不记得他们在说什么?”杨老七舌尖抵在上颚,努力的克制着心中嗜血的欲望。 杨安饴看着王香菊大为震惊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她必须说出真相,不然那孩子死的太可怜了。 “我听到小姨说我是个短命鬼,活着就是浪费钱,还说早死早投胎,我死了她就把她的闺女过继给你们,他们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妈的!她才是短命鬼!他们一家子都是短命鬼!” 杨老七怒不可遏的厉吼道,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连眼角的疤痕似乎都带上了血红的颜色。 王香菊气愤难当的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会是她的亲妹妹说出的话。 她明明知道安安是自己的命根子,她要是有个好歹,她也活不成了! 她怎么敢? “安安,你永远是爸妈的宝贝,才不是什么短命鬼!除了你,爸妈不可能有别的闺女,你听她在放屁!” 杨安饴紧紧的盯着他们的眼睛,看到他们生气、愤怒、心疼,唯独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质疑。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雀跃不已,她见过太多怀疑孩子的父母,也曾经设想过,如果他们不信她的话,她该怎么证明。 可他们相信了,她不用费劲的证明她所说的就是事实,这种感觉太棒了! 杨老七看着闺女小心翼翼的神情,还以为她被吓到了,心疼的把人揽在怀里,“安安,你放心,爸爸一定会给你出气,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 正说着呢,东卧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七,弟媳妇,孩子她小姨来了,你们悄悄话说完了吗?” 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暴虐,头也不回的说道:“来的好!大嫂,麻烦你把大门关上,我今天要关门打狗!” “……好,我知道了。” 大伯娘眼睛一暗,看着院子里赔笑的王香草冷哼了一声,抬手招过小孙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另一边,王香草还不知道自己马上死到临头了,心不在焉的和杨老大说着话,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东卧房,心里好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的。 “杨大哥,安安那孩子怎么还不出来?她有没有受伤啊?” 杨老大义愤填膺的说道:“都怪那挨千刀的拍花子的,把孩子的头磕了一个大洞,可心疼死我们了。” 听到他怒骂拍花子的,王香草的眼睛闪了闪,也在旁边跟着说:“拍花子的就不是人,都怪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外甥女。” “拍花子的不是人,你也不是啥好鸟,不是人揍的玩意儿,狼心狗肺的缺德货,我今天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杨老七站在门口一声怒吼,五官狰狞的挤成一团,眼角的疤像条毛毛虫似的,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第5章 断绝关系 王香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姐……姐夫,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安安,才让她被拍花子的……” “放屁!你到现在还在抵赖,根本没有他娘的拍花子的,是你想要我宝贝闺女的命!” 暴怒中的杨老七像阎王一样,任是谁看到都害怕三分。x33 院里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杨老七就奔到了王香草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人给举了起来。 “嗬嗬……” 王香草双眼翻白,双手用力的拍打着杨老七的胳膊,脸色很快憋的青紫,眼看着就有窒息的危险。 眼看着就要出人命了,杨老六上前一把抓住杨老七的手,“老七,有什么话好好说,别闹出人命来!” 杨老七一把推开他,双眼猩红,“这娘们不是人!六哥,她想把我闺女扔山里喂狼!都是她在自导自演!” “什么?” 杨老六大惊,旋即咬牙切齿的说道:“把她交给警察吧,杀人犯法,为了这种人赔上下半辈子不值得。” “我又不是没杀过人,想当年老子杀的鬼子都能组成一个连了,多她一个也不多!” 杨老七愤怒超越了理智,只要一想到他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就恨不得现在就结果了这个女人。 杨老大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糊涂,你要是出了事,安安怎么办?” “安安?” 杨老七猩红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清明,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杨老大立刻从他手中把王香草拽了出来,丢在了地上。 “咳……咳咳……”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王香草一脸惊恐的爬起来,喉咙像是着火了一般,咽口水都痛的要命。 王香菊牵着杨安饴的手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冷,“从今以后,我们姐妹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一听到要断绝关系,王香草急了,嘶哑着嗓子抓住了王香菊的手。 王香菊甩开她的手,“我为什么不能?你明明知道安安就是我的命,还把她丢到山里去喂狼,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王香草拼命的摇头,“姐,我没有,你们冤枉我了……” 她才不要断绝关系,她们家就她姐嫁的最好,还有一个在木材厂工作的儿子,要是断绝了关系,她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了? 她有心想要解释什么,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根本说不清楚。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里面脏的很。 她忍不住一巴掌拍掉了王香草想要抓她妈妈的手。 “啪!” “别碰我妈妈!” 王香草一脸错愕的抬起头,下意识脱口而出:“小憨子,你……” “他娘的,你说谁是小憨子?我闺女聪明着呢,你闺女才是憨子,你们一家都是憨子!” 杨老七一把拉过媳妇和闺女,恶狠狠的盯着她,“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香草吓得一哆嗦,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刚刚差点死掉的事实,盛怒中的杨老七简直是活阎王,她一句话都不敢说,爬起来就往外跑。 大伯娘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大门,冷眼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不动声色的伸出脚绊了她一下。 “啊!” 王香草一个踉跄,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哎哟喂!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行这么大的礼啊?先说好,我可没有红包给你。” 门外,二伯娘被吓了一跳,直接出言调侃起来。 王香草忍着全身的酸痛爬起来,心中羞愤到了极点,暗自在心中发誓,今天她受到的屈辱,她一定会加倍的讨回来! 二伯娘纳闷儿的看着她跑远,不解的看向大伯娘,“大嫂,她这是被狗撵了吗?怎么跑这么快?” 大伯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把人拉了进来,“以后咱们家和她王香草势不两立,你管她是被狗撵了还是被狼追了。” 二伯娘走进院来,眼睛一亮,迈着一双小脚走到杨安饴身边,两只手捧住她的脸轻轻的蹭了蹭。 “安安,快让二伯娘贴贴,我们的小宝贝受委屈了。” 杨安饴蹭了蹭她的脸,一股皂角的清香飘进她的鼻子里,纯粹的大自然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杨老大一脸严肃的问道:“老七,刚才你说根本没有拍花子的是怎么回事?是那个女人在胡咧咧吗?” 一提起这件事,杨老七的脸色瞬间阴沉无比,眼角至太阳穴的那道疤一跳一跳的,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将杨安饴说过的话告诉了大家,众人听完后不约而同的沉默了。x33 杨老六纳闷道:“她凭什么以为安安出事了以后,你们会收养她家的闺女?” 王香菊闻言一脸自责,“是我曾经开过一句玩笑,我说如果没有安安,我就从他们家接一个闺女来身边养着,谁知道……” “就因为这么句玩笑话,她就动了那种不该有的心思,还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杨老二一脸感慨的说了句,话音刚落,就被二伯娘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少侮辱妇人了,她就不是个人!” 杨老大叹了口气,“这真是无妄之灾,老七你今天差点掐死她,她那个男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杨老七不屑的冷哼一声,“那样最好!我还嫌今天不能动手,不过瘾呢。她男人要是敢来找我,我一定让他知道,我活阎王这个称呼不是白叫的。” 杨老三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要是皱一下眉头,我们就不是老杨家的种!” “就是,也得亏安安命大,平安的从山里出来了,要是万一碰上一头饿狼,那才真的是小命玩完了。” 杨老五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前段时间他去山上打猎还碰到狼了。 杨安饴摸了摸鼻子,五伯伯这句话可说晚了,狼她遇到了,还不止一头。 “晚饭做好了,大家过来吃饭吧,吃完早点儿休息。” 大伯娘拿着一根烧火棍走了出来,“明天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6章 着实被恶心到了 杨安饴小口小口的喝着鸡蛋茶,心里又暖又甜,那一丝才冒头的不安也随着这句话消散的一干二净。 李大夫是石羊大队唯一的中医,大家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他,他在大家心里的威望仅次于大队长。 晚饭后,杨安饴和父母回到了家,一处小院子,几间红砖房,院子里树影婆娑,一轮新月挂在枝头,仿佛触手可及。 当晚,她和父母睡在了一张床上。她闭着眼睛身体僵硬的仿佛一具尸体,直到凌晨意识才迷迷糊糊的陷入黑暗。 这一觉她睡得昏昏沉沉,睡梦中隐约看到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在森林里自由的奔跑,她追逐着她的身影,看着她在晨曦的光芒中对自己回头一笑,身影化为万千光点,消失不见。 “不……不要!” 她睁开眼睛大口的喘着粗气,头顶白色的蚊帐角下两个香囊微微晃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王香菊匆忙跑进房间,神色紧张的把她抱在怀里,“安安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再也不会让人把你带走了。” 一阵独属于皂角的清香袭来,杨安饴紧张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稳下来。 她抬起手回抱住了王香菊,脑袋轻轻的在她胸前蹭了蹭,“妈妈,我没事了,刚才我做了个噩梦。”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香菊抬手扶住她的肩膀,温柔如水般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你睡了大半天,肚子一定饿了吧,要不要起床吃点东西?” 杨安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就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脸色“刷”的就红透了。x33 “哈哈哈,安安的小肚子叫了呢,妈妈这就帮你穿衣服。”说着,她就去拿一早放在床头的干净衣服。 昨天的衣服沾了血,她全部放在灶台底下烧了,去去晦气。 杨安饴急忙阻止道:“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王香菊愣了愣,眼中似有失落,又好像是骄傲,“那好吧,我去给你准备洗脸水。” 杨安饴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衣服,大红的底色配上黄黄绿绿的图案,浓郁的时代气息让她不忍直视。 她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才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反正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是这么穿的,也没人嘲笑她,还矫情个什么呢。 坐在饭桌前,杨安饴把钙奶饼干泡在温开水里,用勺子舀着吃,酥脆的饼干变得入口即化,又香又软,别有一番风味。 王香菊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深邃的目光透着化不开的慈爱,似乎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而,美好的时刻总是容易被打扰,当看到王老太和王金宝的那一刻,王香菊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凉。 王老太浑然不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钙奶饼干,“正好我这两天没有胃口,这饼干我就拿回去泡着吃了。” 杨安饴迅速的把饼干护在怀里,头也不抬的说道:“想吃让你儿子给你买去,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王老太眉毛一竖,刻薄的怒骂道:“没良心的小畜生,白养你这么大!一点儿都不知道孝敬长辈,你怎么就没死外面呢?” 杨安饴讥笑一声,“您老人家还没死呢,我怎么好意思走在你前头?像你这种诅咒外孙女去死的长辈,根本就不值得人尊敬!” 一看到王老太的眼睛,她的脑海中就蹦出毒蛇阴冷的模样,又听到她说那种话,心里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你这个短命鬼说什么?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王老太恼羞成怒,眼睛像淬了毒一般,抬手就朝着杨安饴的脸上打去。 王香菊眼疾手快的把闺女拉到了身边,“够了!我闺女说的一点都没错,长辈没个长辈的样子,你们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王老太两眼一瞪,“干什么?你少在那里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家养老七昨天差点掐死了小草,你今天必须跟我去赔礼道歉,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闺女!” “道歉?绝不可能!” 王香菊冷声道:“我和王香草昨天就已经恩断义绝,她把我闺女丢进深山,我没报警告他意图谋杀就已经格外开恩了。” 王老太急了,“怎么?你还想报警?我看你敢!一个傻子说的话你们也信,小草都说了她是被拍花子的给拐走的。” “要我说,肯定是拍花子的发现了她是个傻子,所以把人给扔山里了。再说了,她现在不是不傻了吗?这么说,小草还是你们一家的恩人,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王金宝跟着在一旁起哄,“就是,这小丫头片子不傻了,二姐可是头等功。” 杨安饴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真是日了狗了!她自认也见识过不少腌臜事,这么极品的奇葩还真是第一次见! 王香菊气的脸色涨红,手指着大门口的方向冲着他们大吼道:“你们给我走,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王香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和咱娘今天一起过来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你还想要怎么样啊?” 王金宝恶狠狠的走上前,推着王香菊向后踉跄了两步。 杨安饴眼神一冷,像一头愤怒的小牛一样朝着他撞了过去。 “哎哟!” 王金宝向后飞出了几米远,直接被撞出了客厅,躺在被踩实了的泥地上哀嚎起来。 “你这个小畜生,想作死吗你?”王老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神色慌张的迈着小碎步来到儿子身边,艰难的把人扶了起来,“金宝,你没事吧?” 王金宝一瘸一拐的站起来,气急败坏的随手抄过墙角的木锨朝着杨安饴砸去,“死丫头片子,我砸死你!” “王金宝!你要是敢伤害我闺女一指头,我一定让七哥把你的骨头给拆下来!” 王香菊死命的护着杨安饴,心中对娘家人的厌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王老太在一旁叫嚣着:“金宝,别怕!有娘给你撑腰,给她们娘俩点颜色看看!这么小就敢打舅舅骂姥姥,长大了那还得了?” 第7章 原来是遗传 堂屋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王老太母子又堵住了门口,王香菊纵然小心的护着闺女,也难免磕碰到桌椅。 “打!使劲打!不打不长记性,连娘亲舅大的道理都不懂,这要是放在从前,都够杀头的了。”王老太在一旁火上浇油。 杨安饴心中怒火中烧,从王香菊怀里钻了出来,抬手握住了头顶的木锨把,用力一拉一拽,木锨就到了自己手上。 “啊!哎哟!” 王金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脸朝下重重趴在了地上。 杨安饴随手扔掉木锨,冷声道:“要杀头也是杀你们的头!我才没有这种连自己亲姐姐都打的舅舅!” 王香菊愣了一秒,随即紧张的抓过她的手检查起来,“你怎么能用手去抓木锨,万一伤到了怎么办?手疼不疼啊?胳膊受伤没有?” “妈,我没事,我……” 杨安饴话还没有说完,王老太一屁股坐在了王金宝身旁撒起泼来,嗷的一嗓子把两人吓坏了。 “我哩个亲娘来!我不活了!大家快来看看啊,外甥打死亲娘舅了……” 杨安饴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一只手抓住王金宝的腰带,一个用力把人举了起来,托着就朝大门口走去。 王金宝吓得挣扎起来,“你快放开我!” 王香菊傻眼了,她这闺女什么时候变成大力士了? 王老太更是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大门口跑去。 “死丫头片子,快把你舅舅放下来!” 与此同时,杨老七得知王老太母子上门的消息,请了假就火急火燎的往家赶,却在家门口不远处愣住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妇女主任没刹住车,一鼻子撞在了他的背上,眼泪瞬间充满了眼眶。 “七叔,你怎么停……我的娘哎!那不是安安丫头吗?她手里举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田梅花吓得鼻子都忘记揉了,瞪大了眼睛用力的眨啊眨。 杨老七眸光一闪,语带骄傲的说:“不愧是我闺女,这把子力气随我,才六岁就能把舅舅举起来了。” “舅舅?!” 田梅花怪叫一声,惊起了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杨安饴听到声音扭过头来,冷不丁的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其中的骄傲和自豪让她不由得愣住了。 他怎么是这副表情? 还没等她细想,杨老七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一只手就把王金宝接过来放下,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松开了手。 “嘭!啊!” 伴随着一阵尘土飞扬,王金宝重重的落在了土地上,这可把后面追过来的王老太心疼坏了。 “杨老七!你这个莽夫,你怎么敢……” 王老太训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老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我活了半辈子了,还没有不敢做的事,谁敢欺负我闺女,我一定要他好看,这才哪到哪啊?” 杨老七威胁的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温柔的摸了摸杨安饴的脑袋,“闺女做的好,下次再有人敢欺负你,直接举起来扔出去,出了事爸爸给你顶着。”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可真好。 “我知道了,爸爸!” 王香菊走到杨安饴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怨恨的王老太叹了口气。 “娘,我自认对您尽足了孝道,每个月的养老钱从没断过,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钱粮,甚至金宝娶媳妇的彩礼,都是七哥拿的。” “对这个家我已经仁至义尽,你如果非逼着我和安安去道歉,那我们母女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吧。” 杨老七眼睛闪了闪,“道歉?给谁道歉?” 杨安饴抢先一步回答道:“姥姥让我和妈妈去给小姨道歉,妈妈不同意,舅舅就动手打我和妈妈。”不过没打过。 杨老七沉下脸,右眼角的那道疤也跟着沉了下去,声音像是在冰里浸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真他娘的放屁!天底下从来没有受害人向害人者道歉的道理,趁着我不在就想欺负我闺女,信不信我把你们家的锅给砸了?” 他一脚把门口的石墩子踹出老远,吓得王金宝屁都不敢放一个。 田梅花在旁边当了一会儿隐形人,看到气氛不对了才走出来。 “咳咳,七叔,王老太,你们大家都先消消气,咱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杨老七脸上愤怒不减,“我知道你偏心王香草和王金宝,也从没有指望过你疼安安,但是你不该不疼她还要来踩一脚,实在欺人太甚!” “从今以后,除了每年的养老钱,你们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好走不送!” 说完,他牵着媳妇和闺女的手回到了院子里,关门插门栓,把王老太母子和田梅花都关在了外面。 被女婿关在大门外,一时间王老太的脸色涨得通红,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直翻白。 田梅花吓了一跳,急忙上前用力的掐住了她的人中,不一会儿她就缓过气儿来了。 “我还有活没干完,就先走了,你们两个也快点回家吧。” 她跟过来是担心杨老七对丈母娘动手,被别人戳脊梁骨,好在虚惊一场,她也要抓紧回去挣她的十个工分了。 王老太和王金宝在门外站了一会,担心他们在闹下去,连每年的养老钱都没有了,悻悻的回家了。 院内。 杨老七从房里推出来两个磨盘,兴奋的拍了拍杨安饴的胳膊。 “闺女,尝试举一下这两个磨盘,爸爸想看看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杨安饴心中闪过一丝明悟,怪不得他看到自己举起一个成年男子会是那种表情,敢情她这大力是遗传来的? 她可没忘记刚才他是怎么用一只手把王金宝提溜下来的。 心中这样想着,她走到最大的磨盘前,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抱住边缘开始用力。 杨老七紧张的看着她,“闺女,要不你先从小的开始试,这个大的可有两百……”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安饴就抱着磨盘在原地转了一圈,大大的磨盘遮住了她的上半身,不知道的还以为磨盘长了个腿。 第8章 战火纷飞的年代 短暂的寂静之后,院内传出杨老七洪亮的笑声。 “好好好!不愧是我杨老七的闺女,这一身的力气和我年轻时有的一比。以后爸爸再也不担心你在外面会被人欺负了。” 王香菊小心翼翼的招呼着,“慢慢的把磨盘放下来,可千万别闪着腰。”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有腰?我闺女厉害着呢,没看到她脸都没红吗?”x33 嘴上这么说,杨老七还是把闺女手里的磨盘接过来放到了地上,两百多斤的磨盘落在地上,当时就在地面上砸出一个窝。 杨安饴明亮的眼眸中似有星辰坠落,她很喜欢这种大力的感觉,简直安全感爆棚。 杨老七拉过闺女的手,“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呢?赶明儿让你三哥……算了,还是爸爸去山上给你套两只兔子补补。” 杨安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胖乎乎的手背上有一个个肉窝,他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瘦了的? 王香菊微微皱了皱眉,“安安这个体重已经是微胖了,不过昨天流了血,的确应该好好补一补。” “今天麦收结束后,我明天就进山,安安和我一起去吧。” 杨老七眼睛深了深,除了打兔子,他还想去看看王香草扔掉她的地点,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人证物证俱全,王香草才没法狡辩。 叮嘱王香菊看好闺女,杨老七又回到田里接着忙活去了,麦收就剩点收尾的工作了,早点干完也好做其他事。 收完麦子还得整地、放水泡田,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呢。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正好,王香菊从房间拿出两件小马扎,母女俩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远远的传来几声鸟鸣,声音清脆洪亮。 趁着这个时间,杨安饴仔细打量着院内的环境。 院子内很宽敞,三间红砖房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左右两侧是卧房,卧房和客厅各自有一扇小门隔着。 厨房在院子东边,旁边种着石榴树,茅房在西南角。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树枝上开满了黄绿色的小花,不仔细看还真有些看不出来。 这样一座院子在六十年代并不常见,她还记得昨天回来后见到的房屋大多是石头或者土坯砌成的。 不知道盖这样一座院子得花多少钱?x33 “当初盖这座院子一共花了不到五百块,主要是买红砖,其余的木料、泥土队里有每个人的份额。” 王香菊笑着揉了揉杨安饴的头,“安安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啊?” 杨安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才不小心把心里的问题说出来了,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就随便问问,这房子是爸爸自己花钱请人盖的吗?爸爸哪来这么多钱?” 王香菊嘴角溢出一声叹息,“不,房子是村里人帮忙一起盖的,没花钱。唯一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是红砖了。” “当初我们从战场上退下来,部队给发了五百块钱的抚恤金,全部都花在这上面了。” 也正是因为这,他没钱拿彩礼,才会答应每年给她娘送养老钱。 这么多年来,送的养老钱早就超过当初的彩礼钱了,却也把某些人的胃口养大了。 杨安饴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妈,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咱们家过去的事?好多人和事我都记不得了。” 王香菊愣了一秒,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脸上满是心疼,“不记得就算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那就从我和你爸爸相遇开始讲吧……” 王香菊和杨老七的相遇,可以总结为四个字:英雄救美。 1931年底,19岁的王香菊被土匪抢走,半路被21岁的杨老七救下,为了不连累家人,两人一路南下参军。 一路之上,历经艰难险阻,两人一个投身前线成为战士,另一个随军做了护士,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好景不长,1935年王香菊被炸弹炸伤了耳朵,左耳失聪,转而扎根后方。次年,生下大儿子杨保国。 1940年,杨老七重伤下了前线,和王香菊一起带着孩子回到了石羊村。之后修养了整整一年才能下床,相继又生了三个孩子,分别是二儿子杨保家,三儿子杨保民和闺女杨安饴。 “……你本应有六个伯伯、十八个堂哥,在我们回家前,因小鬼子扫荡,你二伯伯、二伯娘、三伯伯、三伯娘、四伯伯、四伯娘都不幸遇难了。” “你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四堂哥、五堂哥也相继死在战场上,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王香菊的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安安,你要记住,咱们如今的和平是无数英雄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你一定要铭记这段历史,自强不息。” 这天下午,杨安饴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看到无数的无名英雄为了和平前赴后继,最后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次日,吃过早饭,杨老七就带着杨安饴进山了。 “爸,我们白天能抓到兔子吗?” 她记得,野兔的生活习性中有夜食性、嗜眠性这两点,白天一般在洞穴睡觉,他们就这么过去,恐怕会空手而归。 当然,三月和四月发情期高峰例外。 杨老七拍拍胸脯:“当然,一会儿爸爸教你怎么辨别兔子洞,虽然说狡兔三窟,但其中也有规律,只要找准了洞口,用烟熏,它们就会自己钻到袋子里来。”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她前世做了多年的野外巡护员,兔子洞还是认得的,不过怎么分辨是不是同一个兔子的洞穴,她还真不清楚。 走进一段距离后,茂密的树枝遮挡了热烈的阳光,杨老七突然停了下来。 “安安,你还记得你被扔哪儿了吗?” 杨安饴随手一指:“从那里上去,越过两座山,有一个大大的……” “凹地?”她正想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杨老七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来了两个字。 “爸,你怎么知道?” “当年躲避鬼子扫荡的时候,我把整座山摸了个遍,利用地形埋伏了不少鬼子,只要闭上眼睛,整座山的地图就刻在脑子里。” 说到这,杨老七停顿了一下,“不过……” 第9章 山里动物有点多 杨安饴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喉头发紧,“不过什么?” 杨老七低下头,表情有些疑惑,“我一直以为是满仓在山里找到了你,可是他说是你自己出现在他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杨安饴舔了舔嘴角,问道:“满仓是谁?” 杨老七一拍脑门:“我忘了你不认得他,满仓就是那天抱你去找大伯的人,论辈分他得叫你一声姑姑。” 杨安饴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一米九!” 她停顿了一下,试探性的开口:“爸,如果我说我是自己从山里走出来的,你信不信?” “信!我闺女说什么我都信!”杨老七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深邃的目光像一汪湖水,干净的那么纯粹。 感受到他的信任,杨安饴心中动容,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这么羡慕原主了。这一刻,她决心要以原主的身份替她活下去,将来给父母养老送终。x33 心里这样想着,她看向杨老七的目光多了三分亲近、三分尊敬并四分孺慕之情。 杨老七很是享受这种目光,他总觉得闺女不傻了之后变得格外聪明,不仅说话非常有条理,眼神也透着几分聪慧。 现在谁还敢说他闺女是个小傻子? “我闺女运气就是好,回去后我教你一些野外生存技能,保准你走哪都不会迷失方向。现在我们先赶过去吧。” 说着,他弯下腰就准备把人抱起来。 杨安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爸,我可以自己走的,你抱着我太累了。” “这点路算什么?想当年两万五千里长征我都挺过来了。”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透着一丝坚持,“不用了,我真的可以自己走过去。” 杨老七略带遗憾的收回了手,“那好吧。” 翻过两座山头,杨安饴再一次回到了自己最初来到的地方。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站在坡顶。 站在坡顶向下看,或许是角度不同,她发现这里的坡度比她在下面往上看时陡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向坡底那处灌木丛边,“我当时就是在那个地方醒来的,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杨老七眼睛暗了暗,“你待在这里别动,爸爸下去看看。” “好。” 最近没有下过雨,空气中满满的都是青草香,草地上一片干燥。 杨老七一路溜到坡底,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潮湿的气味钻入他的鼻子。他仔细的观察着身边的环境,最终视线锁定在身旁的灌木丛。 坡顶,杨安饴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杨老七身上,看到他在那处灌木丛弯下了腰,就知道他一定发现了。 就在这时,一丝臭味从身后传来,她隐约听到了“哼哼”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到前方三十米左右有一头通体深褐色的大野猪,正快速的朝着自己跑过来,在它身后,是一头灰狼。 “我的妈呀!”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转头冲入山坡,一瞬间,身体像刹车失灵一样奔向杨老七,边跑边喊:“爸,有狼和野猪啊!” 杨老七抬起头,大惊失色的伸出胳膊,在她跑到身边时一把拦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退了七八米远,嘴角溢出一声闷哼。 “唔!” 杨安饴紧张的抬起头,“爸,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抱紧爸爸的脖子,我们去树上躲一下。” 杨老七说着快速的爬上了身边一棵粗壮的大树,把她放在了第一支干上,自己转头上了另一边,紧紧的盯着下方。 如果只有一头野猪和一头狼,他也不用这么担心了,但是狼一般都是成群出现,他今天也没带家伙什儿,属实有点没把握。 他们刚爬上树,野猪就撞在了树干上,灰狼紧随其后,一番撕咬后,后面又跳出来一只狼,一口咬住了野猪的大动脉,霎时间,鲜血全都喷在了狼头上。 这画面实在太具有冲击力,杨安饴忍不住别过了头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就是大自然的规矩。 结束战斗后,两头狼把野猪拖走了,草地上徒留一地猩红。 远处传出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仿佛是在庆祝这一顿大餐。 好一会儿,下面才没了动静,杨老七谨慎的从树上跳下来,望着狼离开的方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x33 杨安饴被抱了下来,担心现场留下的血腥味会引来其他动物,两人又爬回了坡顶,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找到了一只带有特殊标记的麻袋。 杨老七冷哼一声,“这下,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么抵赖!走,爸爸带你熏兔子窝去。” 两人正要走,迎面又跑来一头野猪,和刚才的不同,这头通体黑色,嘴巴外面露着一对獠牙,体长在两米,是一头成年公野猪。 杨老七一把推开闺女,“闺女,躲开点,爸爸给你打头野猪回去包饺子!” 说完,他眼疾手快的伸手握住了公野猪裸露在外的獠牙,整个人被野猪顶的一直向后倒退,脚下的草地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杨安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看着他就要被撞进深坑里,她上前两手抓住了公野猪的尾巴,用力向后拽。 “爸,你快松手!” 杨老七松开手后,她抡圆了胳膊,一声大喝,“啊……” 那野猪直接被她扔出去七八米远,撞在大树上晕过去了。 杨老七:“……” 杨安饴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悄悄地把手藏到了身后,“爸,怎么办?” “咳,这么大块肉,不要白不要,当然是抬回去包饺子、改善生活了。” 杨老七回过神来有些兴奋,大步流星的走到野猪身边,搬了一块大石头,对着猪脑袋用力砸了几下,直到脑袋上砸出一些红白混合在一起的东西,才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走走,回家了,这头猪少说三百斤,今天就不祸害兔子窝了。” 杨安饴没来得及阻止,野猪就嗝屁了,她默默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在六十年代,吃猪肉不犯法,更何况,是野猪先动的手。 不知道,这野猪肉有没有家猪肉好吃? 第10章 野猪应该怎么分 杨老七父女抬着野猪回到石羊大队时,大家伙儿都在家吃午饭,他们谁也没惊动,一路把野猪抬到了大队部旁边的场里。 刚打下来的麦子堆在场里,还没来得及脱穗,经过阳光的暴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麦香。 刘会计在树荫下坐着,看到他们抬了野猪来,兴奋的站起来一溜小跑到跟前,围着野猪转了一圈,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 “七叔,这野猪哪来的?” 杨老七斜晲了他一眼,“当然是从山里打来的,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刘会计嘿嘿一笑,竖起了大拇指,“七叔真是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您把野猪带这儿来想怎么处理?” 杨老七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是宰了它,大家一起吃肉。我还有事,这猪就让大队长找人宰了吧,到时候再通知各家各户来领肉。” 刘会计:“没问题,我这就把广播打开,保准一步通知到位!” 杨老七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头去牵杨安饴的手,“闺女,肚子饿坏了吧?我们现在就回家吃饭。” 杨安饴“嘶”了一声,下意识的把手缩回到身后。 杨老七愣了一秒,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到面前,“把手伸开让爸爸看看,你是不是受伤了?” 知道瞒不过去了,杨安饴垂下了眼,抿着嘴巴慢慢的把手摊开了。 阳光下,白皙有肉的手掌密密麻麻的都是针眼一般大的伤口,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鲜血浸湿又干了。 她本想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拿空间的药水出来处理一下,谁知道还是被发现了。 杨老七一下子就看出这是被野猪身上的硬毛扎出来的伤口,自责的不得了,“我早该想到的,野猪的毛那么硬,你的手那么嫩,怎么可能不受伤?” “安安别怕,爸爸这就带你去找李大夫!” 杨安饴正想说不用了,忽然感觉到身体腾空,被人抱了起来,一路直奔到李大夫家。x33 李大夫询问了原因,用花椒盐水给两只手都消了毒,敷上一层消炎的草药后用干净的细纱布包了起来。 “好了,明天下午换一次药,好之前切记不要碰水。虽然伤口不大,但是野猪身上的携带有病菌,以后不要直接用手抓了。” 杨老七这个一米八的大汉子红了眼眶,短短两天,他的宝贝闺女受了两次伤,他这个当爸爸的实在太不合格了。 回到家,王香菊看到她被包成粽子一样的两只手,一脸控诉的盯着杨老七,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七哥,你带着安安一起出门,怎么还能让她受了伤?” “都是我的错,我自己皮糙肉厚,忘了闺女细皮嫩肉,才让她被野猪毛扎伤了手。下次进山之前一定做好充分准备,绝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伤。” 杨老七站在媳妇面前乖乖认错,认错的态度好像打报告似的。 杨安饴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嘴里干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转移了话题,“妈,家里还有饭吗?我肚子好饿。” 王香菊抬手擦了一把眼泪,“有有有,一直在锅里给你留着呢,我这就去端。” 当那一个个堪比成人拳头大小的菜窝窝头被端上饭桌,杨安饴的眼睛都直了,这边不仅人长得高大,连窝窝头都是加大号的。x33 “这是今早我特地去菜地掐的红芋叶蒸的窝窝头,配上鸡蛋蒜可好吃了,安安快尝尝。” 王香菊拿了一个窝窝头刚想递给她,瞥到她的手顿了一下,转而送到了她嘴边,“安安这两天吃饭不方便,妈妈喂你吃。” 杨安饴歪了歪脑袋,难为情的说:“妈,你先把窝窝头掰一小半,我吃不了这么多,不要都祸害了。” “我昨天就发现你饭吃的少,怎么今天还这样?是不是头还有点儿晕,所以没胃口?”王香菊担心的看着她。 杨老七也凑了过来,“闺女,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爸妈,千万不要一个人忍着,知道了吗?” 杨安饴无奈一笑,“爸,妈,你们真的想多了,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而且我每次都是吃饱了才停下的,总不能让我吃撑吧?” 杨老七和王香菊互视一眼,觉得闺女说的也有道理,她从前脑子不太灵光的时候,就曾经吃撑过。 “那好吧,我给你掰一半,剩下这一半就给你爸吃吧。” 王香菊从中间把窝窝头分成两半,一半给了杨老七,一半抹上鸡蛋蒜,一点一点的喂给了闺女。 吃过饭,杨老七自觉的收拾起了桌子,刷碗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忘记告诉你了,除了野猪,我还在安安被扔掉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麻袋,就是去年王香草从我们家顺走的那个。” 王香菊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垂的眼帘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一时之间看不清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开口道:“那就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 她太了解王香草那个人了,她虽然说了断绝姐妹关系,但是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否则就不会让她娘和弟弟出面了。 另一边,大队部前围满了人,大队长杨保山带着在肉联厂当屠宰师傅的堂弟杨保平,和其他大队干部一起把野猪宰好后剥了皮。 野猪身上毛又多又硬,平常对付家猪的手段根本不好使,索性直接剥了皮扔火里烤。 剩下的肉一起过了称,还有三百八十斤。 这是什么概念呢? 石羊大队有一百七十户,如果平均分,每户能分到二斤肉。 一听到这个数字,人群顿时像是烧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 “大队长,快给大家把肉分了吧,我都帮你算好了,每家二斤多一点,我们就吃点亏,二斤就好。” “我呸!你的脸真比地上的猪皮还厚,凭啥每家二斤?要我说应该按人头来分才公平。” “……” 杨保山皱着眉,抬起手敲了敲铜锣。 “这野猪是七叔打的,要分也该等到他来了之后,问过他的意见再说,你们一个个做谁的的主呢?” 正说着呢,杨老七就抱着闺女过来了。 第11章 一样米养百样人 “哟,大家都到了,看来刘会计通知的挺到位。” 杨老七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大家不约而同的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上过战场的他不笑的时候,眼神总是不经意间透着一股冷冽,右眼角的疤差一点就到太阳穴,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皱起了眉头,来到这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人,同时感受到这么多人的欲念,让她平静了许久的心又开始烦躁。 她悄悄的向后挪了挪,把自己的身体藏在妈妈身后,隔绝了大家的视线。 王香菊以为她在害羞,温柔的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轻抚着。 杨保山笑着走了过来,“七叔,你们来的正好,野猪宰好了,有三百八十斤,你看应该怎么分?” 杨老七满意的笑了,“不错,这么多够大家伙儿好好解解馋了。” 听到他这么说,不少人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再看他脸上的笑意,又放下了另一半。x33 “现在天气热,肉放不住,我只要猪头和五斤排骨就行,其余的……按照人头分吧,大人多一点,孩子少一点。” 杨保山点点头,到一旁和刘会计合计应该怎么分才对公平了。 杨安饴低着头正无聊,忽然眼前一暗,紧接着听到头顶有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抬起头,却只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 阳光照在他的头顶,模糊了他的脸,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自己说了一句:“你是哪里来的泰山?” 杨保平笑着蹲下来,方正的国字脸上长着一对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厚厚的嘴唇,俨然一副老实人长相。 “安安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七堂哥,不是泰山。” 杨安饴尴尬的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句:“七堂哥。” “安安真乖,七堂哥给你带糖了,你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杨保平从兜里掏出一把糖,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她上衣兜里,动作熟练的仿佛做过了千百遍。 杨安饴抬起头紧盯着他的眼睛,里面除了喜爱和疼惜再没别的,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一对小酒窝露了出来。 “谢谢七堂哥。” 这时,杨保山和刘会计终于算出了最公平的分肉方法,大人五两,小孩三两。 大人多、小孩儿少的人家高兴起来,大人少、小孩多的人家不愿意了。 “不行,不能这么分!这么分我们家太吃亏了。” “就是,半大小子还吃穷老子呢,小孩子人虽然小,但吃的可不少,就应该分的一样多才对。” “要我说,十岁以下的按小孩子算,十岁以上的就应该按大人算,这样才公平。” “……” 场里变得闹哄哄的,一人说一句,谁也不肯听别人的。 杨老七不耐烦的大喊了一声,“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厉喝仿佛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他面露凶光的瞪着大家,眼角的疤更显狰狞,“老子打的野猪,老子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你们不满意也自己打一头去,到时候你再来做主。” 姜老太不满的撇了撇嘴,小声道:“就算是你打的野猪又怎么样?只要是山上的东西,都是集体的。” 她这句话可提醒了大家了,刘瘸子不怕死的站了出来。 “姜婆婆说的对,这座山是集体的,那山上的东西也应该是集体的。这头野猪既然属于集体,就更应该平均分配。” “没错,平均分配!杨老七自己霸占一个猪头和五斤排骨,这是多吃多占!” “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这野猪虽然是山上的,但是要是没有老七,换了你们谁也打不死它。” “就是,要是没有七叔,你们别说吃猪肉了,就是连根猪毛都看不到。” “七爷爷就拿了一个猪头和五斤排骨,已经够照顾大家的了,你们怎么这么不知足?” “……” 杨老七冷冷的看着那几个叫嚣的最厉害的人,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眼底是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杨安饴站在后面气的不行,感受着某些人身上传达出的强烈的欲望和贪婪,心中一阵反胃。 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同一个生产大队的人,这素质怎么就差的这么多呢? 她碰了碰杨老七的手,杨老七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低下头问道:“安安,是不是被吓到了?” 杨安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爸,既然他们说你们分的不公平,那就不要分给他们了,这样其他人还能多分一点。” 杨老七挑了挑眉毛,眼角的疤痕也跟着跳动了一下,眼底漫上笑意。 “既然我闺女说不给,那就不给了,让他们只能闻着我们吃肉的香味儿,馋死他们!” 杨安饴也忍不住笑了,“好,馋死他们。” 杨老七抬起头,看到角落里的那几个人还在那说个不停,嘴角勾起了一抹讥笑。 “保山,刘会计,既然他们觉得不公平,那就不要把肉分给他们了,多出来的就匀给大家伙儿吧。” 杨保山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乐了,“好,听七叔的,那就不给了。” 他用力的敲了一下身边的锣,“大家都安静一下,还是按照之前的分配方式,觉得不公平的人就不用来领肉了。” “大队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既然你们觉得我的分配方式不公平,那就不分给你们了,你们大可以去公社告状,我倒想看看公社会不会替你做主。” 杨保山板着一张脸说道,“保平,你替我在这里看着大家伙,要是谁敢闹事,直接给我撂地下。” 杨保平把手腕活动的咔咔做响,横眉怒目的样子透着几分凶相,“六哥放心,谁要想闹事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杨老七看着刚才闹事的人,现在像个胆小鬼一样缩在角落里,心里舒畅极了。拿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肉之后,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 角落里,一双怨毒的眼睛紧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殊不知,他此时的模样也全都落在别人眼中。 第12章 辈分又升了一级 杨安饴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充斥着怨恨的眼眸,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男人没想到她会回头,愣了两秒,眼中恶意丝毫不减,挑衅的挑了挑眉,嘴巴动了动。 “小傻子,看爷爷干嘛?来打我啊!” 杨安饴离开的脚步一顿,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转过身径直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王香菊纳闷的问道:“安安,你要去哪?” 听到她的声音,杨老七回过头来,想了想把手上的肉递给了她,“你先回家把猪头烀起来,我在这看着闺女。” “那好吧,一会儿早点回家。” 王香菊接过肉往家走,一点儿也不好奇杨安饴要干什么,从前她也是这样,喜欢到处乱跑,不过从没有闯过祸。 男人看到杨安饴朝着自己走过来,心里慌了一下,急忙转过头自我安慰道:“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傻子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他还不知道杨安饴已经换了个芯子,注定要为自己的嘴欠付出惨痛的代价。 杨安饴走到他身后,本想给他一巴掌,奈何身高不允许。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抬脚对着他的屁股踢了过去。 “啊!” 男人斜向前飞出半米远,噗通一声跪倒在杨保平脚下,头顶是杨保平那把还带着血的杀猪刀。x33 在场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差点把刚领到手的肉给丢了。 “二歪!你干嘛?” “就是,你不好好的在后面排队,搞这种把戏想干嘛?” 因为二歪刚才站在人群最后面,大家都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有杨老七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二歪气急败坏的爬起来,口不择言的怒骂道:“奶奶个熊!小傻子,你想死是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杀气腾腾的杨老七和一脸淡定的杨安饴。 二歪死定了!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闪过同样的念头。 整个石羊大队,谁不知道杨安饴是杨老七的命根子,他倒好,当着杨老七的面骂人家闺女,真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x33 大家这时候都不急着回家了,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杨老七怒喝一声:“保平,把那小子给我摁地上。” “好嘞!” 杨保平抓住二歪的胳膊,反手一扣,抬脚对准他的腿窝踢了下去,三两下就把人摁在了地上。 “小龟孙!骂我妹妹?你挺狂啊!” 二歪气的嘴都歪了,“你们讲不讲理?是她一脚把我踢到这的,大队长,你还管不管?” 杨保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闭嘴!我妹妹乖巧懂事,从不会打架。再说了,她一个小闺女能有多大力气?你编瞎话也得编个靠谱点的吧?”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人人都有。” 二歪气的脸都绿了,可偏偏就是没有人信他。 杨安饴向前走了一步,软糯的声音透着一丝清凉,“的确是我把他踢飞的,可是,是他让我打他的。” “……” 大家互视一眼,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杨老七家的小傻子会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杨保山早就听他爸说过安安好了,听到她开口说话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但是她说话的内容还是让他闹不懂了。 “安安,你能告诉六堂哥,为什么说是他让你打他的?” 杨安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个人,在背后说我爸的坏话,被我逮到了。他就说……” 她复述了一遍他说的话,“小傻子,看爷爷干嘛?来打我啊!”一个字都没差。 “然后我就来了!” 二歪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我明明没有说出声,你怎么可能听的到?” 杨安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所以,你也承认你这么说了!” 二歪这才反应过来,可是为时已晚,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扣着他胳膊的杨保平手上一用力,“你他奶奶的!安安是我妹妹,按辈份,你爸都得叫我一声叔,你还想当我爷爷?你爸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吗?” 二歪痛的嗷嗷直叫:“你是爷爷!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胳膊要断了!” “好好跟我妹妹道歉去!她不原谅你,我立刻把你胳膊给你卸了。” 杨保平松开手,把人拉了起来,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去!” 二歪踉跄了几步,心中暗呼倒霉,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姑奶奶,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 杨安饴一脸嫌弃的向后退了两步,“谁是你姑奶奶,离我远一点!还有,如果一样东西本来是你的,别人非要拿走,这种行为才叫抢!” 她伸出双手,“野猪是我和爸爸一起打的,我的手还因此受了伤,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猎物。如果非要说抢,那也是你们抢我们的,不是我爸跟你们抢。” 二歪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她在反驳自己刚才嘀咕的话。看着她小溪一样清澈见底的眼眸,心被漫上来的愧疚淹没了。 “对不起,姑奶奶,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说出那种混账话,以后不会了。” 杨安饴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嫌弃褪了几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领肉去吧。” 一个会反思、敢认错的人还不算太无可救药。只是,她忘了自己现在才六岁,这话一出口,活像个装大人的小屁孩。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好了之后真可人疼啊! 杨老七意识到闺女是在为自己出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身上的煞气也冰消雪融了。 当天晚上,石羊大队几乎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肉香,大家狠狠的拉了一回馋。 又过了两天,所有的地都整好了,杨保山下令开渠放水,准备泡田,为插秧做准备。 经过了两天的努力,杨安饴终于提前获得了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的机会,一家人正打扫卫生呢,听到大门口有人喊。 “七叔,在家吗?” 杨老七头戴一顶报纸折成的帽子,拿着鸡毛掸子就出来了。 “是保山啊,有事吗?” 第13章 七个小萝卜头 杨保山愁眉苦脸的,“七叔,山脚下的红薯地被野猪拱了,我想请您去大队部开个会商量一下对策。” “这还用得着商量吗,野猪祸害庄稼就留不得了,大家前两天也没吃过瘾,我带人上山再打几头来。” 杨老七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野猪也下过山,公社组织民兵队清剿过一次。 三年过去了,当初留的那几头小的,不知道又抱了多少窝,竟然又跑到山下祸害庄稼来了,那就留不得了。 杨保山眉心松了松,“可是,咱们生产大队的猎枪上次都被公社带走了。没有枪恐怕不安全。” “这你就甭管了,我在县里有熟人,到时候去借两杆枪来,用完再还给他们就行了。” 杨老七摘下了头上的纸帽子,回头对着屋里喊道:“阿菊,安安,我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了。” 说完,他把鸡毛掸子放下,“走吧,我们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后天的插秧。” 打扫完卫生,杨安饴吃过午饭就搬进了新房间。新房间住过她三个哥哥,他们结婚后都分家出去单过了,现在又迎来了第四个主人。 整间房里她最喜欢的就是书架,上面罗列着整整一面墙的书,有这个时代最经典的红宝书、带着彩图插画的小人书、泛黄的教科书、各种中西医理论知识等等。 这些书都是王香菊多年收集的成果,也要得益于她有一个在县里图书馆做管理员的十堂嫂。 “安安,你还记得吗?”王香菊抚摸着杨安饴的脑袋,“从前你最喜欢坐在我的腿边听我讲故事,这里面的书你最喜欢看动物百科,一个人捧着书坐在墙角能看一下午。” 杨安饴略带歉意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妈妈就心满意足了。” 杨安饴鼻子一酸,仰起头看着房顶,轻轻的眨了眨眼睛,压下了涌上来的泪意。 下午,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书。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年代还有四大名著的小人书,这可比全都是文字的生动多了。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原主虽然没有上过学,但认得拼音,也难怪她那天在山林里叫出狼和野猪,杨老七没有丝毫怀疑了。 正当她看的入迷时,院子里响起闹哄哄的声音,韩小红带着一群小萝卜头来了。 这可把王香菊高兴坏了,“小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保国和你一起回来了吗?最近在公社住的还习惯吗?” 韩小红笑了,“妈,今天只有我带着你孙子回来了,保国这两天木料厂有活,实在抽不开身,就让我回来看看。我们在公社住的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怎么不见安安?她还好吗?”韩小红从提篮里拿出一小瓶芝麻盐和一包钙奶饼干。 “我这次来也没买什么东西,前段时间朋友结婚送了我点芝麻。我就给炒成芝麻盐了,让安安拿着夹馒头吃。” 王善菊心里高兴她记挂着安安,嘴里没忍住念叨了两句。 “下次回家别拿东西了,留给小帆兄弟俩吃就行。” 韩小红不以为然,“两个臭小子,吃什么都行,安安可是咱们家三代以来唯一一个闺女,好东西当然要紧着她。” “我做梦都想生个闺女,可惜没有那命了,不疼安安疼谁呢。” 一旁的小萝卜头听到了,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他们早就习惯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姑姑吃。 王香菊把东西收进了橱柜,又抓出了一把奶糖放在桌上,“这奶糖一人一个,你们先吃着,我去把安安叫出来。” 杨安饴听妈妈说大嫂和侄子们来了,恋恋不舍的把书放下,走到院子里看到一群小萝卜头,不由的愣住了。 一、二……七,不用说,这七个小孩子都是她的侄子了。 韩小红看到她呆呆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底难掩担心,“安安,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一靠近,杨安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她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相反,满满的都是温暖和关心。 她脸上的酒窝又露了出来,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嫂。” “哎!” 韩小红重重的应了一声,眼眶慢慢的红了,这么多年来,她终于能听到她喊自己一声大嫂了。 她第一次看到她笑的这么好看,那两个小酒窝让人看的心都化了。 在杨安饴接收的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就曾出现过韩小红的身影,她曾经在村里的小伙伴嘲笑她时,拿着擀面杖追出了二里地。 炮仗一样的脾气一点就着,做事雷厉风行,和大哥温吞的个性截然相反,但夫妻俩到现在都没红过脸,或许这就是互补吧。 韩小红抱着杨安饴坐在自己腿上,和王香菊说着话,“妈,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我想让你帮我看两天孩子,我要回娘家,带他们不方便。” “没问题,把他们留在我这儿吧,正好和安安做个伴。” “行,那就麻烦妈了,我赶时间,改天忙完了再过来看您二老。”x33 说完,韩小红就起身要走,“安安,下次大嫂来再带你出去玩,我先走了。” “大嫂再见!” 王香菊起身跟了出去,“我送送你吧。” 院子里,杨安饴和七个小萝卜头相顾无言,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她实在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不如你们自我介绍一下,也好让我认识认识?” “姑姑,什么叫自我介绍?” 杨安饴刚想说话,一号小萝卜头开口了,“弟弟真笨,自我介绍就是介绍自己,上学的时候孔老师教过的。” 杨安饴饶有兴趣的盯着他,“那就先从你开始吧,给弟弟们做个示范。” “唉,姑姑,真拿你没办法。”一号小萝卜头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我叫杨扬,今年八岁了,我爸爸叫杨保国,妈妈韩小红。” “杨洋?洋洋得意的洋?”杨安饴瞪大了眼睛。 “不,是扬帆起航的扬。”一号小萝卜头纠正道。 第14章 一跃成为孩子王 “姑姑,我叫杨帆,今年六岁,爸爸杨保国,妈妈韩小红。”这是二号小萝卜头。 “姑姑,我叫杨起,今年六岁,爸爸杨保国,妈妈韩小红。”这是三号小萝卜头。 一号小萝卜头大叫了一声:“不对,你爸爸是二叔,妈妈是二婶,你怎么能和我们一个爸爸妈妈呢?” 杨安饴“噗嗤”一声笑了,她刚还在想二号和三号小萝卜头怎么长的不像,敢情不是一家的啊。 三号小萝卜头皱了皱鼻子,“可是,我爸爸不叫二叔,我妈妈也不叫二婶,我听到我爸爸叫妈妈大凤。” “笨弟弟,你爸爸是我二叔,你妈妈是我二婶,他们又不叫这个名字,你自己爸爸妈妈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他们的名字也不是我取的,我怎么会知道?” “噗,哈哈哈!”杨安饴乐不可支,这小萝卜头怎么这么可爱? 王香菊一回来就看到闺女在那儿笑的花枝乱颤的,眼底一片宠溺。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也说出来让我一起高兴高兴。” 杨安饴止住了笑,把小萝卜头的童言童语告诉了她,并问道:“这一群小萝卜头都是咱们家的吗?” 王香菊忍俊不禁,“没错,这三个是你大哥二哥家的。”她指了指一号、二号、三号小萝卜头,然后又指着剩下的,“这四个是你其他堂哥家的。” “今天只来了这些,还有十五个侄子你没见过呢。” 杨安饴:“……” 她忽然记起王香菊说过,她六个伯伯生了十八个堂哥,除去牺牲在战场的,还剩十三个。 十三个堂哥加三个亲哥,目前只有二十一个侄子,平均下来还不到一家两个,也不算太夸张。 王香菊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紧接着说道:“你十四堂哥刚结婚,还有四个堂哥没结婚,以后会有更多小孩子。” 杨安饴麻了,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逢年过节,他们的团圆饭得多少人一起准备才不耽误吃饭?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没有注意到一号小萝卜头溜进了自己房间,等她回过神,就看到七个小萝卜头围成一圈,趴在地上看小人书。 王香菊也不见了踪影。 杨安饴悄悄地走了过去,“你们在看什么?” “看《小英雄雨来》啊!”杨帆语气有点不耐烦,“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还是去看你的小动物吧。” 杨安饴挑眉,她好像被嫌弃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那你知道这本小人书讲的是什么的故事吗?” 杨安饴愣了下,还没等她说什么,杨帆就紧接着说:“看,答不上来了吧。” “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们,男子汉要保护女孩子,保护姑姑。但没说要我们和你一起玩,你什么都不懂,我们玩不到一起的,所以还像以前一样就好。” 杨帆的这番话让她愣住了,这就好像一群小孩子在抱团,没有共同话题的人就不带他一起玩。 她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把家里的这群小萝卜头都收服了,那她岂不是就成孩子王了? 这个念头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但却让她内心跃跃欲试,沉寂了许久的胜负欲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冒了头。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小人书,故意咳嗽了一声,“谁说我不懂,这讲的不就是小英雄雨来,聪明勇敢应对小鬼子的事情嘛。” 杨帆惊讶的抬起头,其他几个小萝卜头也跟着看了过来,好像第一天认识她这个姑姑似的。 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接着又说:“我不仅知道《小英雄雨来》,还知道《鸡毛信》、《小兵张嘎》、《马兰花》和四大名著的故事呢。” “你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多?” “为什么不可能?这些小人书本来就是在我房间放着的,不是吗?” 七个小萝卜头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放在了一号小萝卜头杨帆身上,显然他们是以他为首的。 杨帆不信邪的跑到房间又拿了一本,杨安饴随手翻了两下,就把里面的故事讲了出来。大家这才相信了,纷纷围在她的身边让她再多讲一些故事。x33 “姑姑,你刚才说的四大名著是什么?” “姑姑,你能不能让十婶婶再多买一点小人书,这些我们都已经看过了?” “姑姑,你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好玩的东西呀?” 杨安饴直接回到房间,把四大名著的小人书从书架上拿了下来,每一个系列都厚厚的一摞。 这天下午,她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在院子里翻看《西游记》。七个小萝卜头对齐天大圣的兴趣最深,一本《七十二变》的小人书更是被他们背的滚瓜烂熟。 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昏暗,大家才意犹未尽的把书放了起来。 王香菊早早的准备好了晚饭,留着几个孩子一起在家吃过了饭,才领着他们挨个送回了家。 杨起赖着不想走,那么多没看过的小人书放在那,他只想一头钻进去,哪里舍得就这么回家。 另一边,杨保家从地里回来,没看到儿子,一问才知道孩子去他奶奶家了。 “这都到饭点了,你怎么还不去把孩子接回来?” 王大凤不以为意的说道:“就让孩子在他奶家吃吧,大嫂家的两个孩子也在那儿呢,吃完饭再接回来。” 杨保家眉头一皱,“那好吧,一会儿去娘那的时候,把那瓶橘子罐头拿上,安安喜欢吃。” 王大凤“啪”的一下把筷子拍桌上,“凭什么?那是我给儿子留的。” 杨保家抿了抿嘴巴,强硬的道:“就凭我本来买了两瓶,儿子的那一瓶被你送娘家去了,这一瓶本来就是给安安的。” 王大凤撂下脸来,“一个丫头片子,真不知道你们怎么那么稀罕呢。” 杨保家笑了,“我们家小子不值钱,丫头才是宝贝,你要是能给我生个闺女,我也把你们娘俩宠上天。” 王大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吃过饭,两人就去老院接孩子。 杨安饴见到二嫂时,脸颊的小酒窝瞬间隐藏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晦涩。 第15章 不喜欢也是双向的 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中,除宋朝外,重男轻女的现象屡见不鲜,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六十年代更不例外。 王老太、王香草等人是这样,原主的二嫂王大凤也是这样。x33 杨安饴看到王大凤的第一眼,就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轻视和嫉妒,不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 王香菊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淡笑着和儿子儿媳打招呼,“你们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杨保家笑呵呵的说:“吃过了,娘,我们来给安安送橘子罐头,顺便接孩子回家睡觉。” 他弯腰摸了摸杨安饴的头,“我那天就想过来的,俺大大不让,说安安受惊了,现在好点了吗?” 杨安饴郁闷的动了动脖子,“二哥,你能别摸我的头吗?” 杨保家脸上闪过一抹惊喜,“安安刚才是在叫我吗?你什么时候会叫人了?” 王香菊别有深意的看了王大凤一眼,若有所指的说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安安现在已经好了。” “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俺大大应该通知我们一声,大家也好坐在一起吃个饭庆祝庆祝。” “恁大大通知了啊,现在应该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你应该是最后一个。” 王大凤讪讪的摸了摸衣角,“这件事都怪我,大大确实通知来着,我以为你知道呢。” “你……等回去后再和你算账。”杨保家白了她一眼,紧接着又看向杨安饴。 “安安,你能再叫一声二哥吗?” 杨安饴看着他眼底的期待,软软的叫了一声二哥。 杨保家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直到回到家,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了。 夜渐渐深了,杨老七还没回来。 王香菊带着扬扬和杨帆洗了脚,才让他们睡在了她和杨老七的房间。她陪着闺女去了另一间房。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少有熬夜的,生活作息都很规律。 杨安饴今天才搬进新房间,就因为两个小萝卜头没能实现自己睡的愿望,多少是有点失落的。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身旁传来了王香菊的声音。 “闺女,你是不是不喜欢你二嫂?” 杨安饴睡意正浓,下意识回道:“她也不喜欢我啊。” “你从哪儿看出来她不喜欢你的?安安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你所有的伯伯哥哥没有不喜欢你的。” 杨安饴的意识渐渐回笼,认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直觉,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表情可以骗人,但眼睛不会。” 王香菊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安安,你怎么知道这些话的,是谁和你说过什么吗?” 杨安饴心里一激灵,急忙补救道:“我看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啊,我说错了吗?” “你看的是什么书?” 杨安饴:“……” 她一咬牙,故意露出几分天真,“《西游记》,齐天大圣不就是火眼金睛吗?” 王香菊愣了,久久没有说话。 “算了,你睡觉吧。” 杨安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那我真的睡了。” 闭上眼睛,她的耳边是如擂鼓般响起的心跳声,差一点她就露馅了。 一夜无梦。 翌日。 王香菊一早起来烧了鸡蛋白汤,配上前两天蒸的杂粮馒头和腌的咸菜,早饭就准备好了。 杨安饴吃早饭时没看到杨老七,一问才知道,他一夜都没有回来。 王香菊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放心吧,你爸爸不会有事的,他现在应该和你六堂哥在一起。” 杨安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捞着碗里甩的鸡蛋花,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妈,这几天好像一直在吃鸡蛋,可是我没有看到家里有养鸡,这些鸡蛋是从哪里来的?” 王香菊眼睛闪了闪,“咱家的鸡都被你姥姥拿走了,过两天插秧结束,我想着去公社赶集的时候买点儿小鸡仔回来养,这些鸡蛋都是你伯伯们送来给你补身子的。” 杨安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大伯伯都六十多了,她爸最小,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那这几个伯伯也都是五十六以上,却给她一个孩子 x33送鸡蛋吃。 他们是真的喜欢杨安饴这个侄女。 吃过早饭,她帮着一起收拾桌子,杨扬和杨帆兄弟俩一起刷碗,手法非常熟练,一看就是平时做惯了的。 正在这时,大队里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各位社员请注意,昨天晚上公社集体行动,在后山围剿野猪,咱们石羊生产大队分到了两头野猪,请所有社员一小时后到大队部集合,分肉!” 听到这则通知,杨安饴恍然大悟,怪不得杨老七一夜都没有回来,原来是跟着一起到山上围剿野猪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一共打了多少头,是不是把山上的野猪都灭种了? 杨扬和杨帆一左一右拉着王香菊,“奶奶,我们想去大队部看杀野猪,你带我们一起去吧?” 王香菊答应下来,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到大队部看杀野猪,到那儿的时候,王大凤和杨起也在。 三兄弟又凑到了一起,利用身高的优势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近距离的观察着野猪。 负责杀猪的是杨保平和他师父李一刀,都是杀猪的老手了,下手干净利落,手法灵活,一个小时就收拾好了两头猪。 然后大队长和会计张罗着分肉,参与围剿行动的每人先分二十斤,剩余的才由全体社员平分。 这一次,没人敢多一句嘴,生怕到嘴的肉飞了。 按照规矩,猪下水要送给负责杀猪的师傅,杨安饴有些失望,她馋爆炒腰花了,卤大肠也不错,她空间就有卤料包。 王香菊领到了肉,正要往家走,王大凤提着肉凑了过来,两眼紧盯着她手里的五斤猪板油。 “娘,您孙子馋油脂拉了,我这块肉不怎么肥,您看能不能把你手里那块猪板油分我一半?” 王香菊想了想,“也行,你先拿走吧,回头给我送回来一半就行。” 王大凤脸上溢满了笑容,“行,那我就先拿走了,等我弄好就给您送去。” 杨安饴看着她过分灿烂的笑容,以及眼底深处的算计,心底涌上一种直觉,那一半猪板油要不回来了。 第16章 我们两个打一场 农村人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肉,前两天刚解了馋,这次分到的野猪肉,大多数人都选择风干了放起来。 王香菊也是这么打算的,杨老七参加了围剿野猪的行动,他们家分到的肉是二十斤。 她要了五斤猪板油、十斤排骨和五斤五花肉。中午回家就炖了两斤排骨,打算给孙子们解解馋。五花肉用大盐疙瘩腌起来,排骨风干了打算给老大家留着点。 杨安饴拿了个马扎坐在屋檐下,一手捧着小人书,一手拿着本小小的新华字典在翻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村里家家户户屋顶上都冒起了炊烟,杨老七这才进家,身后跟着两个小萝卜头,每人手里都拿了一个肉色的气球样的东西。 一进院子,杨帆便迫不及待的冲到杨安饴面前炫耀起来。x33 “姑姑,姑姑,你看我的气球大不大?” 杨安饴疑惑的盯着眼前的东西,不规则的椭圆形,下面用绳子系住了口。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软软的,肉肉的,“这气球是什么做的?” “猪尿泡,爷爷帮我吹的,怎么样?”杨帆得意的扬着下巴,“两头野猪的猪尿泡都被我们抢到了。” 杨安饴嘴角抽搐了几下,触电似的快速的缩回了手,走到压水井旁把手泡进了水盆里,另一只手用力的搓了搓。 杨扬拿着猪尿泡走了过来,“姑姑,你想不想玩?我可以把我这个借给你玩一会儿。” “不要!你自己玩儿就好。”杨安饴想也不想的回答道,站起身迅速向后退去,“我不喜欢玩这种东西。” “你如果不喜欢气球,我们可以在里面灌点儿水,当球踢着玩。” “真不用!” 杨安饴连连后退,好像面前有什么吓人的病毒一样。 杨老七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闺女就是和臭小子不一样,文文静静的,多招人喜欢啊。 就在这时,杨保家牵着儿子的手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块缩水严重的猪板油。“大大,大凤让我给来送块猪板油,我娘呢?” 杨老七用下巴指了指厨房,“你娘在里面准备午饭呢,你娘拿了五斤猪板油,这个你拿回去自己留着吃吧。” 杨安饴看着少了一多半的猪板油,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就是我妈拿的那块儿,半路被二嫂要走了一半,这是剩下的。” 杨老七挑了挑眉,视线在猪板油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杨起看到两个哥哥手里的气球,挣脱了杨保家的手,兴高采烈的围到了两人身边。 “哥,我们把猪尿泡灌上水,一起来踢球怎么样?” “好啊,那我们去外面玩儿,可以叫上钟鸣他们一起,人多才热闹呢。” 三个小萝卜头开始给猪尿泡灌水,杨保家提着猪板油走到杨安饴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安安,吃瓜子。” 杨安饴笑着接了过来,“谢谢二哥。” 她正好馋瓜子了,其实她空间里就有不少,五香的、生香的、焦糖的都有,只是不方便拿出来。 眼看着快要吃午饭了,三个小萝卜头还没有回来,杨老七只能出去找他们,杨安饴自告奋勇要一起去。 从家里出来,她就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来到这里这么久了,她只记住了从家到山脚以及从家到大队部的路,其他的地方还没有看过。 她从小就有很强的方向感,认路的本领也还不错,只要是走过一遍的路,她都能原路找回去。 走到一处土胚房前,杨老七停下来,隔着围墙喊了一声,“老钟哥,我家三个小子在不在你那?” 围墙内传出一道洪亮的声音,“你们家的三个和我家小子出去踢球了,你沿着去山脚的路找一找吧。” 杨老七应了一声,就带着闺女直奔后山的方向而去,不一会儿,就看到前方的小路上围着一群孩子,身旁还有一个大人。 杨安饴皱了皱眉,小萝卜头们不是在一起踢“球”吗?她怎么感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呢? 走近之后,她发现小萝卜头们竟然在欺负小动物,两个猪尿泡不知怎么都破了,里面的水流了一地,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腥骚气。 杨老七皱着眉头上前:“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三个小萝卜头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靠山,一脸委屈的朝着杨老七跑了过来。 “爷爷,狗蛋儿把我们的猪尿泡弄烂了,不仅不道歉,还叫他小叔叔来一起教训我们!” 闻言,杨老七的脸一下子撂了下来,右眼角的疤隐隐跳动着。在农村,小孩子之间打架是常事,但一旦有大人掺和进来,这事就变了性质。 自家的孩子在外面被同龄人欺负了,家长只会让孩子自己把场子找回来,但如果欺负自家孩子的是个成年人,家长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狗蛋儿害怕的缩到自己叔叔身后,生怕杨老七像杀鬼子那样把自己的脖子拧下来。 狗蛋叔强忍着后退的欲望,故作镇定的和杨老七打了个招呼,“七叔,这件事只是个误会,您一个长辈应该不会和我们小辈计较吧?” 杨老七冷笑一声,“臭小子,你还知道喊我一声七叔,欺负我孙子,你小子是活腻歪了吧?” 狗蛋叔向后退了一步,“七叔,你不能对我动手,不然,村子里的人会戳你的脊梁骨的。” 杨老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才不会和你这种怂蛋动手,不过,我会找你老子好好聊聊的。”x33 杨安饴拉了拉他的手,“爸,用不着这么麻烦,他帮着他侄子欺负我侄子,那我是不是也能欺负他?”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整个人透着一股猥琐的气息,眼睛更是浑浊,让她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厌恶。 杨老七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了,他怎么把闺女给忘了,“对啊,你们两个是同辈人!” 狗蛋叔在一旁看傻眼了,她什么意思? 杨安饴走上前,“喂,我爸不能对你动手,我们两个来打一场吧。” “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和你一个女孩子动手?” 第17章 收养一只小豹猫 “你都和小孩子动手了,和我动手又算得了什么?”杨安饴不屑的说道。 狗蛋叔心里暗骂了一声,他打小孩子顶多被训几句,要是伤了杨老七的闺女,那是会没命的。 “总之,我是不会和你动手的,七叔你还是去找我爸吧。” 杨安饴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脸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既然你不肯动手,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抓住了狗蛋叔的胳膊,一个转身,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背摔。 “啊!” 直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狗蛋叔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对眉毛痛苦的拧成了麻花。 几个小萝卜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后纷纷鼓起掌来,“啪啪啪啪啪!” “姑姑好棒!” “姑姑威武!” “姑姑再来一个!”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看着三个萝卜头,这个时候他们的脸上哪里还看得到半分委屈的模样,一个个兴致勃勃的。 “他刚才打了你们几下,现在通通还回去吧!” 杨老七一脸嫌弃的看着狗蛋叔,“连个女孩子都打不过,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村里的小孩子了。”x33 狗蛋叔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明明是后背痛的快要裂开,他却觉得脸上也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愤怒燃烧了他本就不多的脑子,一句不经大脑的话就这么秃噜出来,“这不算,我们再来一次。” 杨安饴:“哼!来就来!” 正好拿他练练手,她上辈子可是练过女子防身术的。 狗蛋叔从地上爬起来,借着身高的优势一巴掌拍向杨安饴的脑袋。 杨安饴一个下蹲,躲过了他的手,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掀。 “嘭!” 狗蛋叔倒在了地上,她顺势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胸口,他就爬不起来了。 “哇!” “哈哈哈!笨蛋!” 杨老七一直紧张的看着杨安饴,看到局势呈一面倒的态势,心中高高悬起的一块儿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狗蛋叔,这下你服气了吧?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以大欺小,我不介意替你老子好好教教你。” 狗蛋叔死死的咬着牙关,两只手用力的握成了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 杨老七没再理会他,招呼着杨安饴和三个小萝卜头一起回家吃饭。 杨扬转身跑回去,抱起了地上的一团小东西跑了回来,“爷爷,你能不能救救这只猫?它快被狗蛋儿给砸死了。” 杨安饴凝神一看,那超过体长一半儿的尾巴、银灰色的皮毛、身上标志性的黑斑和那比寻常猫小一号的耳朵,这可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豹猫。 而且,看这体型应该还是只幼崽,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 杨老七也认出来了,“哟,这还是一只小豹猫呢,要是长大了以后这皮子可能卖不少钱。”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爸,你能不能不要打它皮子的主意?我想养它,好不好?” 她抓住杨老七的手,轻轻的摇了摇,“爸爸,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杨老七笑着满口答应下来,“好,既然你想养,那就养吧,不过,这小东西可凶的很,你可得小心点儿。” 杨安饴笑的酒窝又深了几分,“我会注意的,谢谢爸爸。” “好了,都不要在这里傻站着了,回去吃饭了。” 几个小萝卜头开心的抱着豹猫,也不管地上烂掉的猪尿泡了。 回到家,王香菊立刻张罗着吃饭,杨保家原想带着杨起回家吃的,杨老七不同意。 “你们留下一起吃吧,你媳妇八成又带着肉回娘家了,你现在回去准备喝凉水吗?” 杨保家尴尬的笑了笑,“不能吧,大凤没和我说她要回娘家啊。” “哪那么多废话呢?叫你一起留下来吃就一起吃吧。” 杨老七不想在儿子面前说儿媳妇,更何况,出嫁女回娘家本就是再过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儿媳妇不是一味的拿自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偶尔给娘家送点儿东西,也没什么错。 吃过午饭后,杨安饴就去看豹猫了,几个小萝卜头更是像多了新玩具一样,整个下午一直围在小豹猫的身边。 小豹猫就这样在杨老七家安了家,这小东西脾气大的很,除了杨安饴外,不喜欢任何人触碰,经常龇牙咧嘴的吓唬人。 次日,插秧开始了。 杨老七和王香菊一早就下地了,杨安饴和杨扬杨帆吃过早饭后,也跟着一起去了秧满田帮忙。 杨安饴有幸见识到鲁西南地区这里的插秧方式。 谷雨时,人们就会在秧满田落谷,等到小麦收割,稻秧正好出齐。这时候就需要把所有的稻秧薅下来,捆成捆,再分散栽到其他田里。 这个时候人们没有水袜子,只能赤脚下田,水里多的是水蛭,一不小心被粘上了之后,就会被它吸掉很多血。 杨安饴别的不怕,就怕这玩意儿,她不敢下水,只敢站在田埂上帮忙运输稻秧,她的力气很大,一次比成年男子挑的还多。 这一天,石羊大队所有人都知道了杨安饴遗传了杨老七的天生神力,大家再也不敢小看这个丫头。 刘会计说笑道:“安安加油,干满一天我也给你记十个工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可千万不要累到了,不然七叔不会饶了我的。” 杨安饴抿嘴一笑,“不会的,那你可要帮我记好了。” 本来她就打算在这里帮忙的,现在能得到十个公分就更好了,没想到她现在也能挣工分儿了。 杨扬和杨帆也不肯示弱,一趟比一趟来的勤快。 这样一整天下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他们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一个个的连举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香菊一边好笑一边心疼,“你说说你们几个小家伙这么卖力干什么?干活也不知道悠着点儿,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杨安饴的胳膊也酸爽的厉害,“妈,为什么你和爸爸一点儿事都没有?” “我们都习惯了,等你们以后习惯了也会好的。今天你们就不要去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x33 第18章 杨家有女初露风头 这时,走在杨安饴前面的两个人把筐里的秧苗倒在了一号地地头上,一转身就看到杨安饴站在他们身后。x33 她的手里各提着满满一筐秧苗,脸不红气不喘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下意识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杨安饴好奇的盯着他们问道:“你们两个能让一让吗?我要把秧苗送到那块地里去。” “我的老天爷呀!” 两人瞬间回过神来,彼此互视一眼,一人接过了一个稻筐,“这种粗活哪能让你一个小闺女儿干,还是给我们吧。” 他们本想试试重量,在接过去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差点被带的一头栽在稻秧里。 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面前这个身高不到他们腰的小闺女,一个人就顶他们四个! “你是吃啥长大的?!” 另一边,杨老七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把放下肩上拉平板的绳子,几个大步从地里跨了出来。 “老七,你干什么去?” 杨老七扔下一句,“有人欺负我闺女。”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杨老六一听,这还得了,“什么!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欺负我们老杨家的闺女?” 他这一嗓子把附近的人都惊动了,大家手里的活儿也不干了,拿着铁锨、平板跟在杨老七身后,俨然一副要去打架的架势。 杨老七面无表情的走到杨安饴身边,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石头,大力,你们两个是在欺负我闺女吗?” 杨安饴惊讶的抬起头,“爸,你怎么过来了?” “闺女,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爸爸,爸爸帮你出气!”杨老七面色不善的把手腕握的咔咔响。 那两人吓得脸都白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不!我们没欺负她!真的没有!” 杨安饴愣了两秒,哭笑不得的抱住了杨老七的胳膊,“爸,他们刚才是想帮我,不过他们的力气太小了,提不动。”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他们怎么敢欺负杨老七的闺女。 先不说杨老七这个活阎王不好惹,她那些堂兄更难缠,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吊打其他人,狗蛋他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七,就是他们两个臭小子胆大包天,欺负我们老杨家的宝贝疙瘩吗?” 呼啦啦一群人扛着家伙什儿从石头和大力两人身后冒出来,大有一副他说是就直接动手的既视感。 石头和大力吓得一脸苦瓜模样,心里直后悔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 杨安饴急忙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遍,生怕这几个伯伯们一言不合就动手,那误会就更大了。 听到她说这两筐稻秧是她提过来的,除了杨老七,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信。 杨老六放下铁锨,手肘支在上面,摸着自己的下巴说:“老七,安安可是软软香香的小闺女,别说这两筐,她要是能提动其中一筐,你今天的活我包了。” 杨老七哼了一声,目光炯炯的盯着杨安饴的眼睛,“闺女,给他们露一手瞧瞧,省的他们以为我在吹牛。” 杨安饴二话不说,提起手边的两筐稻秧就向前走,走到二号地的地头上,把里面的稻秧全部倒在了地上。x33 两堆小山似的稻秧从筐里滚出来,看的不远处的一行人眼睛都快瞪掉了。 “我的天奶奶,她竟然真的提起来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是杨安饴被这么多人围着,外人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看到老杨家那么多人围着杨安饴,还以为他们在心疼自家的闺女,有人直接一个小报告打到了刘会计那儿。 他负责记录大家的工分,谁要是敢在集体劳作的时候偷懒,那肯定是要扣工分外加批评的。 刘会计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他们手上的活儿都已经做完了,并没有耽误大家的工作进度。” “杨安饴可不是来玩的,人家一个六岁的小闺女比你们都能干,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说人家耽误事?” 话音刚落,杨安饴就从田埂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当着他们的面又装了满满的两个筐子的稻秧,提起来就走。 告状的人讨了个没脸,灰溜溜的溜回去了。 刘会计看着她们的背影撇了撇嘴,拿着喇叭到地头上喊了起来。 “大家干好自己手上的活,眼睛不要四处乱瞟,要是被我发现有谁偷懒,别怪我扣你们工分。” 王香菊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刚才她可是听到她们说话了,敢说她闺女坏话,就等着瞧吧。 回过头,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过十分钟,她就已经和身后的人拉开了一米的距离。 太阳升到头顶,大家一个个稻田地里走出来,刘会计和正副队长一起去验收工作。 “姜老二家的,一个上午你们就干了一半的活,工分还想不想要了?” “挺大个人了,干活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小孩子,真是白吃这么多年的饭。下午你要是补不回来,晚上就给我加班。” 姜老二家的脸色臊的通红,她今天上午干活确实不在状态,和别人的一比,竟落下了将近一半,也难怪刘会计这么生气。 “我知道了,下午一定补回来。” 刘会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家先回去吃饭吧,下午按时回来上工。另外,我这次要格外表扬杨安饴,虎父无犬女,她一个人负责了今天上午所有的稻秧。”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有她的帮忙,咱们今年的速度可以再提一下,大家也要加把劲儿,可别差人小闺女太多啊!” 之前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再加上石头和大力两人的宣传,大家都格外羡慕杨老七有这么一个能干的闺女。 杨安饴笑眯眯的看着大家,小酒窝一闪一闪的,看的人心都化了。 吃过午饭,杨安饴还想再去,被杨老七勒令在家休息。x33 “闺女,你今天第一天干这么多活,还是要悠着一点,不然的话明天就爬不起来了。” 王香菊赞同的点点头,“是啊,反正上午的稻秧都运完了,你在家睡个午觉再过去也不晚。” 第19章 这下梁子结大了 “姑姑,你在家睡一会儿,我们先去地里帮忙,等攒多了稻秧再来叫你。” 杨扬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水壶装满凉白开,然后斜挎在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杨安饴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你们不要忘记回来叫我。” 目送着他们出门之后,她关上大门,落下了门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一只小豹猫从角落里摇摇晃晃的跑到了她脚边,蹭着她的腿软软的叫了几声。 她蹲下身把小豹猫抱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小黑,你睡醒了,肚子饿不饿啊?” 小豹猫伸出两只爪子抓住了她的手,嘴巴凑过去舔了起来,粉嫩嫩的舌尖带着还不是很明显的倒刺,刺刺的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手可不能吃,趁着大家不在,我给你找点好吃的。” 杨安饴抱着小黑回到房间,意识在空间里转了个圈,手上便多了一个小木碗和一盒新鲜的肉糜。 她上辈子曾救助过一只待产的猎豹,这东西就是那时候在动物园特别定制的,绝对不含防腐剂。 在空间强大的保鲜功能下,肉糜还保持着刚出锅的状态,刚从空间拿出来,小黑就拱着肉粉色的小鼻子凑了过来,一脑袋扎里面吃了起来。 看着它可爱的模样,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一盒肉糜吃完,她又给它冲了一小碗羊奶粉,溜了溜缝。 吃饱喝足,小黑就趴在门口不动了,一身银灰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被熊孩子砸伤的地方有些黯淡。 杨安饴把东西收进空间,拿了个马扎坐在它身边,背靠在门板上,被暖洋洋的太阳照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安饴被一声尖锐的叫声吵醒,睁开眼就看到小黑弓着身体挡在她面前,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在它对面,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八的蒙面大汉,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她没有错过男人眼底的阴狠。 她来不及细想男人是怎么进来的,一把捞过小黑抱在怀里,站起身就往屋里跑。 男人反应过来,上前两步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向后一拉就把人拽了回来,“小傻子,你跑什么啊?” 杨安饴愣了一秒,忍不住笑了,她刚才真是睡糊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想逃进房里。 竟然忘记了这具身体的大力属性,她根本就不需要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碰到我算你倒霉。” 男人狠狠的皱起了眉头,“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杨老七有没有从山林里带回一只麻袋?”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心中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知道他爸从山林里带了一只麻袋回来的,除了她和妈妈,也就只有扔了她的人了。 这男人专挑大家上工时来,而且看到她一点也不意外,很明显是熟人作案。 他的身份瞬间浮出了水面。 “你是王香草她对象吧,今天栽到我手里,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话音刚落,她举起小黑在他脸上狠狠地挠了一爪子,顺便抓掉了他的面巾,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 “啊!这该死的猫!” 男人恼羞成怒的放开杨安饴,伸手就要去抓猫。杨安饴趁机反抓住他的腰,举起来重重的扔了出去。 “去你的吧!” “啊!” 男人,也就是原主的小姨夫张大强,五官扭曲的跨坐在压水井上,两手捂着双腿之间,脸色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 杨安饴一脸呆滞的张大了嘴巴,她只不过是随手一扔,怎么就那么巧把人扔到压水井上面去了,他该不会废了吧? 与此同时,杨扬和杨帆一起回来叫姑姑下地干活,突然听到一声惨叫,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砰砰砰!” “姑姑!姑姑!快开门啊!” 杨安饴回过神来,面色复杂的打开了大门,杨扬和杨帆一眼看到了坐在压水井上面的男人。 “姨姥爷?你怎么在这?” 杨扬毕竟大两岁,他记得爸妈说过,姑姑失踪的是和姨姥姥姨姥爷脱不了关系,现在姨姥爷又出现在这里。 他立刻对杨帆说道:“弟弟,你快去地里把爷爷叫来,就说姑姑出事了。” “好,我马上去!” 杨帆立刻转身跑了,速度之快让杨安饴根本来不及阻止。 张大强听到他们去叫杨老七,强忍着直通脑干的痛意从压水井上下来了,他必须赶紧跑,要是被杨老七逮到了,他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杨扬跑进厨房拿了根擀面杖,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不许动!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张大强一把挥开他的手,“滚远点!别逼我动手!” 杨扬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被杨安饴扶住了肩膀,“别怕,有姑姑在呢,他才不能把你怎么样。” 张大强眼底闪过一抹忌惮,他根本不知道他刚才怎么飞出去的,这小傻子难道是怪物吗? “你们俩给我让开!听到没有?” 杨安饴上去就是一脚,“听到你奶奶个腿!你给我趴那吧!” 张大强再一次飞了出去,而且这一次是脸先着地。 不一会儿,杨老七和杨保山就来了,看到院子里的情况,二话不说就把张大强拽过来一顿打。x33 “我打死你个狗日的东西!你们两口子接二连三的要害我闺女,真当我杨老七是吃干饭的吗?” 张大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软话,一张脸就像气球一样飞快的肿了起来,杨保山见状不对,急忙拉开了杨老七。 “七叔,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然而,盛怒中的杨老七又怎么是他能制止得了的,他只好求助杨安饴。 “安安,快过来把你爸爸拉开,为这种人赔上下半辈子不值得。” 杨安饴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杨老七的腰向后拖,“爸爸,别打了!你快把他给打死了。” 杨老七担心闺女,手上的力道一下子卸了个干净,他喘着粗气对地上瘫成一团烂泥的张大强说道:“你等着蹲看守所吧!” 第20章 红旗公社交公粮 为了不耽误夏种,杨保山直接把张大强关进了小黑屋,等红旗公社武装部来人后才把他放了出来。 武装部的同志来到后,杨老七让王香菊拿出了那只麻袋,连同上次杨安饴被扔的事一起告到了武装部。 人证物证俱全,武装部的同志当场就带走了张大强。 张大强被公社武装部带走时,天虽然黑了,但满天的繁星让石羊大队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模样。 “那不是前进大队的张大强吗?他怎么从咱们大队部出来的?” “你还不知道呢,就这个人今天下午趁咱们都上工去了,翻墙进了杨老七家,想害人家闺女。” “还有,上次杨家小闺女丢失那事,也是他和他媳妇干的,丧良心的玩意,真不是个东西。” “什么?还有这种事?” “那能有假吗?老二媳妇亲口说的!” “……” 王香草在家里等不到自家男人,紧赶慢赶的赶过来,恰好和武装部的人迎面对上。 “大强!” 张大强看到了媳妇,脸上的颓然一扫而光,急切的想冲过去,刚走一步就被身旁的同志摁住了。 “给我老实点!” 王香草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着面前武装部同志身上的绿军装不敢上前,“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啊?” “小草,你回去找咱娘来救我,只要杨老七不追究,我就没事的。” 张大强被拖着上了车,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他只恨做的不够干净,被杨老七抓住了把柄。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把今天受到的屈辱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张大强被武装部的车拉走了,王香草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跑开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点点繁星还挂在上面,上工的号角已然吹响了。 杨安饴还在睡梦中,猛然听到嘹亮的号角声,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呢。 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唔,爸,妈,你们干什么去?” 王香菊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天上工比较早,你回去接着睡吧,今天你大嫂就回来了,她来给你做早饭。” 杨安饴实在抵挡不住困意,爬到床上接着睡了起来,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韩小红已经做好了早饭,鸡蛋白汤配肉包子,杨安饴姑侄三人吃完了后就在院子里看小人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王香草回到娘家,想让自家老娘帮忙说句好话,让杨老七把张大强放出来,王老太并没有答应。 “娘,那可是你亲女婿,他要是在那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四个可怎么活啊?” 王老太不以为意,“他又没杀人,被抓进去也不过是关几天,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枪毙了他不成!”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上次我都和你们说过了,不要招惹杨老七,等他们的气消了之后,一切都好说。” 王老太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王香草,“要真惹怒了杨老七,他不给我送养老钱,你养我下半辈子吗?” 王香草嘴巴张了张,又无奈的闭上了。 王老太没有出现在杨老七面前,杨老七还有些遗憾,他本来还想着,要是她为张大强求情,他就顺便把关系断的一干二净,从此还省了一笔开销。 谁知道,这一次王老太竟然学乖了。 接连两天,石羊大队都是凌晨三点钟上工,夜里八点下工,终于赶在大雨来临之前插完了所有秧苗。 大雨只下了一天,第二天就放晴了,稻田地里的秧苗泛过劲来,长势喜人。 趁着天晴,杨保山去公社领来了装公粮的麻袋,组织社员把仓库里的麦子摊开来又晒了一遍,扬去麦糠,达到交公粮的水平后装入麻袋,码放在木板车上,第二天由牛拉着去公社交公粮。 大家一个个都很兴奋,公粮交掉后,剩下的麦子就可以分给大家了,忙活半年,眼看着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了。 杨保山往年都是带杨老七他们几个身强体壮的一起去公社交公粮,今年也不例外。 杨安饴听说了之后,也要跟着一起去凑个热闹。从石羊大队去公社的路不好走,前两天才下过雨,路上有些泥泞。 到了公社,粮站门口排了好长的一条队,都是红旗公社辖下各生产大队来交公粮的。 杨保山叹了一口气,“七叔,看来我们今天来晚了,不知道上午能不能交的上。” 杨老七皱着眉头道:“别担心,这里的人也不是很多,速度快一点的话应该是没关系的。” 太阳烘烤着大地,粮站门口连一棵大树都看不到,两边的墙上白底红字的写着一排口号:农民向工人学习,工人向农民学习,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 在粮站门口正中央,支了一把大伞,一个长相粉面白嫩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身旁是一架磅秤。 看到他,杨安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怎么那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见到的人都是面黄肌瘦居多,像他这样粉面白嫩的还真是头一回。 “要交公粮的过来报号!” 杨保山走上前去,从兜里掏出了一包大前门香烟,抬手就塞到了那人手里,“同志你好,我们是石羊大队的,你看什么时候质检过称啊?” “石羊大队的是吧,去那边先等着。”小白脸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把香烟塞到了自己的裤兜里。 杨保山脸上的笑容有些凝滞,看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防备的目光看着自己,只能先退了回去。 杨老七脱掉了头上的草帽戴到了杨安饴的头上,“闺女,你热不热?” 杨安饴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一点渴了。” “你等着,我去去就回来。”杨老七说完就走开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绿豆棒冰。 “给,闺女,吃个棒冰解解渴。” 杨安饴惊喜的接了过来,又看到他手上只有一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爸,你怎么没有多买两个?” “爸不喜欢吃这东西,我带了水来的。” 第21章 挖社会主义墙角 小小一支绿豆棒冰,上面一层布满了煮的开了花的绿豆,舔上一口甜丝丝、凉冰冰的。 再咬上一口,口腔里满是绿豆的香和白糖的甜。冰凉舒爽的感觉从口腔蔓延至大脑皮层,杨安饴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 很快,一支绿豆棒冰就吃完了,前面的队伍却一动也没动。 大家伙都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脸上像是水洗过一般,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稍微一动就是一身汗。 “前面在磨蹭什么,怎么这队伍一动也不动啊?” “谁知道呢?” “今天粮站怎么只有一个人?按照这种速度下去,就算天黑了也交不上公粮啊!” “大队长,要不你去问一问?” 杨保山探出头看了看队伍前方,恰好看到最前面的人推着平板车拐了回来,车上的粮食一动也没动,他立刻走上前去。 “同志,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粮站的人说我们的粮食不合格,不收,让我们拉回去再晒两天。”男人一脸郁闷的说。 杨保山皱了皱眉,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把一车车的粮食又拉了回去,有心想要帮忙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抬头对着杨老七说道:“爸,我想去看看他们怎么交公粮的。” 杨老七点点头,“去吧,别乱跑,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杨安饴笑呵呵的跑了过去,正巧看到之前那个白脸男在检查粮食。他右手拿了一个类似尖刀又似刺刀一样的东西,中间有个不是很明显的凹槽。 把刺刀插进粮食里时,他右边半只胳膊都伸了进去。 杨安饴紧紧的盯着他,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眼底流露出来的算计和窃笑,眉头忍不住狠狠地皱在了一起。 这个男人不对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胳膊从麻袋里缩了回来,左手拿过刺刀,把凹槽里的麦粒倒出来放进了嘴里,右手紧紧的抓着袖口,把胳膊放在了腿上。 “好了,质量过关了,把你们的公粮放到秤上过一下吧。” “好嘞好嘞,谢谢谢谢!” 两个平板车的麦子,是一个生产大队一半的收获,在磅秤上堆成高高的一堆。 白脸男用左手拨了拨秤,秤杆迟迟没有升起来,“后坑大队,你们这交的公粮不够数啊,拉回去补够了再来。” 后坑大队大队长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啊,我们明明多称了两斤带来的,怎么可能不够?” “这秤明明白白的摆在这,不够就是不够,你要是怀疑秤有问题,尽管去检查好了。”白脸男不耐烦的说道。 后坑大队大队长上前检查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好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把你们大队的粮食卸下来,别耽误了其他大队交公粮。” 白脸男说着站了起来,“你们赶紧自己收拾好,我去院子里上个厕所。” 杨安饴想了想也跟了上去,走到粮站大院门口被门卫大爷拦了下来。 “小闺女,这里外人不能进。” 杨安饴眼睛一转,“爷爷,我爸爸是石羊大队的杨老七,我想进去借个茅厕。” “杨老七的闺女啊,那进去吧,茅厕就在东南角,你快去吧。”门卫大爷爽快的放行了。 杨安饴愣了一秒,立刻溜了进去,原来她爸这么出名的吗! 站在院内,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白脸男在东南角,她急忙跟了过去。 白脸男走到茅厕门口,左右看了看,趁着四下无人拐到了茅厕后面。杨安饴不好继续跟进去,只能进了女茅厕。 不一会儿,白脸男就走了出来,她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袖筒和裤筒好像瘦了好多。等白脸男走了后,她偷偷的绕到了茅厕后面。 “我倒要看看,这后面鬼鬼祟祟的藏了些什么东西。” 茅厕后面只一个窄窄的胡同,大概两米深,地面上放着两个面袋,其中一个已经满了,另一个装了一半。x33 打开袋子,里面装的都是个大粒满的新麦子! 难怪今天交公粮那么慢,难怪天气这么热,他还要穿一身长衣长裤,敢情都是为了挖社会主义墙角! 公粮交上去是供应解放军的粮食,白脸男这么做简直是找死。 想到这,她立刻退了出来,转身朝着粮站大院外跑去。 这时,交公粮的队伍已经到他们石羊大队了,杨保山正卸了平板车上的粮食送到白面男跟前。 “动作快点,我们快下班吃饭了。”白脸男不耐烦的催促着。 杨保山陪着笑,“马上就好。”然后打开了一个麻袋的袋口。 杨安饴一出来就看到白脸男把胳膊从麻袋里拿出来,那袖筒分明又变鼓了。 她立刻跑到杨老七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角,杨老七立刻低下头来,“闺女,你跑哪去了?” 杨安饴趴在他耳边说了她发现的事,杨老七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右眼角的疤一跳一跳的,眼底充满了煞气。 “战士们在前线保家卫国,狗东西敢偷他们的口粮,这种人必须严惩不贷,我去揭发他!” “七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看上去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杨安饴被这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才看到她爸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硬朗的五官,一身水泥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的红色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x33 她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爸,这位叔叔是谁?” “这是王叔叔,爸爸的战友,从市里来公干的。”杨老七介绍着男人的身份,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小王,你刚才说你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的来着?” “来筹粮,支援南战区的战士们,我不是刚和你说过吗?”王云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杨老七和杨安饴的眼睛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这可真是瞌睡了给送枕头,来的正是时候。 “小王,我要检举揭发……” 云生王面色一正,胸中的怒火以燎原之势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另一边,白脸男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暴露,悄悄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慢慢的把袖筒里的粮食倒了进去。 “搞快点,搞快点!” 第22章 清理社会主义蛀虫 六月的天,娃娃脸,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转眼间就大风骤起,乌云密布。 杨保山立刻动了起来,“快把油布拿出来盖在车上,千万不能让麦子淋了雨!” 真是倒霉,眼看着粮食就要入库了,要是淋了雨,公粮就交不上了。 粮站前排队的人也动了起来,每一个生产大队都带了油布,把自家要交公粮的车子盖的严严实实的。 一时间,粮站门口乱哄哄的。 白脸男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到了大院茅厕后面,想要把自己藏的粮食转移,没想到刚拐进来,就看到粮食旁站着两大一小三个人。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就跑。 “七哥,抓住这个社会主义的蛀虫!” 王云生一声厉喝,杨老七一个扫堂腿把人撂倒在了地上,上前一手抓住他的两条胳膊倒扣在背后,把人提了起来。 “你跑啊!你再跑啊!” 白脸男剧烈的挣扎起来,“快放开我!我姐夫是粮站副站长,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云生冷哼一声,“今天就算是公社书记来了都救不了你!贪污人民公粮,你简直罪大恶极!” 杨安饴心里直呼痛快,今天运气可真不错,碰上一个来头这么大的王叔叔,这下就不怕有人官官相护了。x33 杨老七回过头说道:“闺女,把地上的粮食扛上,我们进屋里避避雨。” 王云生急忙阻止她,“不用了,我来就好,七哥,你怎么能让侄女扛这么重的东西,这不是虐待小孩子么?”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王叔叔,其实我力气比我爸还大,这么点粮食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就是,小王,你可别小看我杨老七的闺女。再说了,你那肩膀里还有一颗子弹没取出来呢,可不敢乱动。” 王云生眼睁睁的看着杨安饴轻而易举的提起一袋半粮食,嘴巴久久没有闭上。 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一颗颗金黄色的雨滴,不一会儿,整片大地都湿了。 杨老七几人带着白脸男进了房间,立刻有人跑去通知粮站站长了。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半个小时后,乌云就散去了。 太阳出来后,聚集在粮站前的一群人才发现,之前负责收粮的那个白脸男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人跑哪里去了?” “本来就交的慢,这一下雨又耽误了半个多小时,今天到底还能不能交上公粮?” “……” 杨保山发现不止白脸男不见了,杨老七和杨安饴同样不见了。 他问了问身边的人,他们也都没看见他们。 “变天之前七叔就走了,我看到他们进了粮站大院,应该还没出来吧?” 此时,被大家念叨的白脸男和杨老七父女正站在粮站大院内,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姗姗来迟的粮站站长、副站长,和红旗公社书记和主任。 公社书记是认得王云生的,之前在市里开会时见过,一见到他就热情的打了招呼。 “王科长,什么风把您刮到这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一声,我好找人接待您。” 王云生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派人通知了哪能抓到这社会主义的蛀虫,我今天本来是来看战友的,市里下来的小组还在隔壁公社,没想到今天为民除害了。” 公社书记一看白脸男被反捆着双手跪在地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干了什么?” 杨老七把那一袋半粮食提了过来,“这狗东西,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贪污农民公粮,被我们抓了个人赃并获。” “我不是!我没有!他们在冤枉我,姐夫,你要救我啊!”白脸男死不承认,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粮站副站长站了出来,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除了这些粮食,你们还有什么证据吗?” 杨老七皱起眉头,右眼角的那道疤拧成一条毛毛虫,“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证据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副站长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这些粮食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藏的,你们既然抓到他贪污公粮了,怎么不抓个现行呢?” 杨安饴嗤笑一声,看着副站长黝黑的眼底,仿佛见到了藏污纳垢的臭水沟。 “谁说我们没抓到现行,他裤子里现在还有偷的我们石羊大队的公粮,不信你们可以把他的裤子扒了。” 副站长不悦的皱起眉头,“你是谁家的小闺女,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见到有人欺负自己闺女,杨老七一拳打在他脸上,把眼镜都打飞了。 “我打你奶奶个腿!我杨老七的闺女还用不着你来教,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副站长没想到他敢动手,捂着被打青的眼眶不敢相信的用手指着他,“你……你怎么能打我?” “想打就打了,难不成还得提前通知你吗?” 公社主任无奈的低声道:“杨老七,收收你的脾气,怎么还像打鬼子那会似的这么暴躁?” 他说这话时特地看了副站长一眼,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骄傲。 杨老七哼了一声别过头,“一切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人在我这和二鬼子一样,都是需要消灭的对象!” “刚才我闺女说了,他裤子里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证据,那就扒了他的裤子!”x33 粮站站长立刻道:“没问题,我支持杨老七同志的建议。” 白脸男闻言,脸色煞白煞白的,活像一只鬼。 杨老七推了推闺女的肩膀,“你先出去吧,别被脏东西污了眼睛。” 杨安饴点了点头,离开了院子,空气中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杂着,润物细无声般冲入她的鼻腔。 杨老七扒了白脸男的裤子,在他的裤腿里翻出了两条窄布袋,布袋上下两端被缝在裤子里,里面装着足足半斤麦粒。 公社主任面色难看的瞪着副站长,“这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宣布,革除他检察员的职务,收缴贪污所得,罚款十元。另外……” 他看向了副站长,“对副站长做出停职调查处理,停职期间不得外出。” 第23章 一辈子的战友情 公社书记说完,看向了粮站站长,“梁站长,你这个站长也有失职,现在正是交公粮的高峰期,怎么能就派一个人当值?” “正是由于你的疏忽大意,才给了他贪污的机会,你写份检讨反思一下,今天的事我也会写份文件交上去。” 梁站长连连点头,“书记教训的是,我一定好好反思。” 看到他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公社书记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赶紧多派几个人验收公粮,不要让社员在门口苦等。” 王云生和杨老七互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下,王云生说道:“书记,要是公社干部都像您一样,上面来视察时,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王科长说笑了,您还没吃饭吧,不如我做东,请您去国营饭店吃个饭,鲁大厨今天恰好也在。” “饭是要吃的,请客就不必了,我带着口粮来的。”王云生说着转头看向了杨老七道:“七哥,你带上闺女一起去,咱们兄弟也聚一聚。” 杨老七犹豫了一会儿,“我家那口子让我今天来公社顺便去看一下保国,我还是不去凑热闹了,晚上你跟我回家,我让你嫂子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王云生眼前一亮,“说起来,我都二十多年没见过保国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干脆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敢情好,等我们大队交上公粮,咱们先随便对付一口,回家后我让你嫂子做一桌好菜,咱们兄弟好好叙叙旧。”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视察小组的人来到之后,咱们兄弟就没时间聚了。” 说完,王云生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公社书记,“书记,我就先不和你吃了,等大部队到了一起吧。” 公社书记无奈的摇了摇头,“随你们的便吧,我们先回去了,再晚一点,食堂都没饭了。” 与此同时,粮站前等着交公粮的人突然发现,之前验收公粮的检察员不见了,新来的几个检察员态度格外和善,验粮过秤入库顺利的不得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粮站的检察员今天态度怎么这么好?” “我刚才看到公社书记和主任了,应该是出事了。” “咱们还是少管闲事,只要能正常把公粮交上就万事大吉了。” “说的是,说的是,动作快点,省的他们再变了卦。”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感觉到出事了。 交完公粮,杨保山从检察员手里领了一张条子,提了一天的心才算是落到实处。 他看了杨老七一眼,“七叔,我们要回大队了,您一起回去吗?” 杨老七摆了摆手,“我去木料厂看看保国去,你们先走吧。对了,回去后告诉你七婶一声,让她多备两个菜,我小王兄弟晚上要去家里做客。” 杨保山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了。” 他们离开后,杨老七带着杨安饴和王云生去了木料厂,被门卫告知杨保国跟着厂里找木料去了。 无奈,他又找到了家属院,把家里上次存的几斤风干排骨交给了大儿媳韩小红,让她给孩子们补补营养。x33 韩小红接过排骨,还不舍得放杨安饴离开,“大大,你们留下来吃个晚饭吧,保国晚上就回来了。” 杨老七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你王叔来看我,我带他回家吃。” 韩小红抱着杨安饴用腮帮子蹭了蹭她的小脸,“那要不把安安留下吧,让她跟我住几天?” 杨老七眼睛眯了眯,一把抢过闺女抱在怀里,“不可能,你娘一天见不到安安,这心里就没着没落的,她不能留下。” 杨安饴被抱来抱去的,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都不觉得热吗?大夏天的抱个孩子在怀里,就像抱了个火炉一样。 她实在忍不了了,“爸,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杨老七看到她汗津津的小脸,忙不迭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条手绢,“快擦擦汗,热坏了吧?要不要再吃个冰棒?” 杨安饴接过手绢,一股皂角独特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她摇了摇头,“不想吃了,我怕拉肚子。” 她并不热衷冰饮,上辈子她曾在大冬天被人推入河里,伤了身子,喝了两年的中药才调理好了。 那两年她严格忌口,一口冰饮没沾,实在馋了就喝点自然晾凉的酸梅汤,身体才一步步好起来。 现在的身体虽然没有那个困扰,但是冰饮吃多了不仅伤肠胃,积累的寒气更会损伤子宫,这辈子,她可不想长大后每个月都那么痛苦了。 从家属院离开,他们路过了一家国营商店,王云生丢下一句话就钻了进去,“我买点东西,你们在这等着我。” 这时,杨安饴看到旁边的树荫下,各种各样的小人书摆满了整整一面墙。周围挤满了人,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弯腰凑在别人身后,无一例外低着头。 她心中一动,抬头看着杨老七,“爸,那边是干什么的啊?” 杨老七扫了一眼,“哦,那是租小人书的租书摊,那些人都是来蹭书看的,你要去看看吗?” 杨安饴兴奋的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他们有什么小人书。”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租书摊,她手里也有不少小人书,是不是……x33 她走到租书摊前,看到那一面墙的小人书下面放了一个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两行字。 小人书借阅,一分一次,厚的两分。 带走借阅,交押金一毛,厚的两毛。 老板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三国的小人书看的正起兴,脚下一个木头箱子,里面零零散散的放着一分的票子。 别看这里这么多人,真正交一分钱借书看的只有手里拿着书的人,其余的都是来蹭免费的。 杨老七从兜里掏出一分钱,“你先在这里看着,不要走动,我去国营商店把你王叔叔叫出来。” 杨安饴接过钱点了点头,看着杨老七的身影进入国营商店,站在小人书面前默念着上面的名字。 就在这时,她听到墙角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一只狸花猫蹿上了墙,弓起身子冲着墙下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第24章 要立功的节奏 杨安饴心中一凛,蹑手蹑脚的走到拐角处,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往里看。 胡同里寂静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猫,只见它的掉了个头,冲着墙内叫了几声,紧接着一颗石子打在了小猫身上,最后滚落在她的脚边。 小猫“喵呜”一声叫着跑开了,她这时可以肯定,刚才不是错觉,只不过是人进了院子而已。 她走进胡同里,装作从这里路过,偷偷的打量着第一户人家。 大白天的大门紧闭,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这会儿里面也没了动静,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只能先回去。 走到书摊前,杨老七还没回来,她看着这满满一墙的小人书,眼睛转了转,随手拿起一本《鸡毛信》走到老板跟前,把一分钱放进了钱箱。 “老板,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这摆摊?我下次还想看小人书,还能来这里找你吗?” 听到这软糯的声音,老板终于从精彩的小人书里抬起头来,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个小闺女,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小闺女,你确定能看得懂吗?” “当然了,老板不要瞧不起人,我看过好几本小人书,不过没有你的多。” 老板抬了抬下巴,脸上满是骄傲,“那是自然的,我敢说咱们整个红旗公社,没有人比我收藏的小人书最全。这只不过是一部分,我家里还有更多。”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是吗?老板,你真的好厉害,那面墙里面是不是你家?我能不能参观参观?” 老板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边,“那边那个才是我家,那边没有树荫,我才把书摊摆到这来的。这家早没人住了,你恐怕参观不了了。” 杨安饴的眼睛闪了闪,“没人住了?他们家的人出远门了吗?” “不是,前两年闹饥荒时饿死了,只剩个空宅子。”提起前两年的大饥荒,老板长长的叹了口气。x33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人进去了,该不会是……” “你应该是看错了吧,我每天都在这里摆书摊,从没有见过有人进出。”老板怎么也不信。 杨安饴没有再说什么,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而且大门是从里面关上的,怎么可能没人呢。 不过,这一分钱也不算白花,最起码让她知道了胡同里的那家的确有些可疑。 她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发现东南角的那棵大树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她立刻手脚麻利的爬了上去。 前世野外巡护时,她练就了一身上山爬树的本领,现在虽然换了一副身体,但技能还在。 坐在树干上,杨安饴四下看了看,趁着没人发现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 小院里杂草丛生,房门口布了一层淡淡的青苔,看着的确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她不死心的调大了倍数,对准了窗户看去。 随着放大倍数的增加,黑黢黢的房间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x33 只见房间里铺了一层稻草,三个被绑着手脚的小男孩躺在稻草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样的东西,双眼紧闭。 人贩子!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出一个词,她该不会是找到人贩子的窝点了吧? 接着,她转动望远镜,仔细搜索院子里其他的房间,终于在另一间房里看到了两男一女,正坐在桌前吃东西。 她紧紧的盯着他们的嘴巴,仔细的分辨着他们说话的内容。 “今天运气真好,一下子碰到了三个好货色,今天晚上就转移,赶紧出手。”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学过唇语,才能读懂这三个人贩子说的话。 与此同时,小院里的人贩子正在讨论着今晚的转移方案。 突然,坐在最中间的女人抬起头,阴狠的双眼暴露在阳光下,杨安饴心中一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梅姐,怎么了?” “刚才我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完了去踩点,争取天一黑就马上离开这里。” 被叫做梅姐的女人不过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不说话时给人一种温顺无害的感觉。 如果不是见到了房间里的孩子,她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人会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贩子。 不行,她必须通知杨老七,趁着这伙人还没转移之前把小孩子救出来。 等他们离开了这里,那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想到这,她立刻从树上下来。 另一边,杨老七和王云生从国营商店出来,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秦大哥,你怎么会在这?” 秦长宇正一脸焦急的在街上走着,看到他们,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上前一把抓住了杨老七的胳膊。 “老七,小王,太好了!你们快帮我找找我外孙子,我只不过是去了趟厕所,出来后人就不见了!” 杨老七面色一正,“他不见了有多长时间了?你有没有报警啊?” “就半个小时,我还没来得及报警,你说他能去哪儿呢?该不会是遇上拍花子的了吧?” 秦长宇急得脸都白了,“我是带孩子来看望你的,谁成想一路都没事,都到了你的地盘上了,人又找不到了?”x33 杨老七和王云生对视了一眼,安慰的拍了拍秦长宇的肩膀,“秦大哥,你别急,你外孙穿什么衣服?现如今,我们还是报警找的快一点。” “他今天穿了上身穿了白色的衬衫,下身是蓝色的背带裤。”秦长宇努力回忆着他穿的衣服。 王云生略一思索,“红旗公社很少有孩子这么穿,目标应该很明确,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杨老七看了一眼书摊的方向,“你们两个先去派出所,我去找安安,然后和你们汇合。” “没问题。” 杨老七刚一转身,就看到杨安饴一脸急切的朝着自己跑了过来,“爸,我在那边发现了拍花子的人的窝点,里面有三个被绑起来的小男孩儿。” “什么?他们在哪?” 一听到她这么说,杨老七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秦长宇。 杨安饴转身指着那个院子,“就在前面那个院子里。” 第25章 狸花猫给的直觉 杨安饴带着人钻进了胡同,杨老七一马当先的一脚踹开大门,四人进了院子,她伸手指向了堂屋。 “就在那里!” 秦长宇急切的推开房门,王云生从后腰摸出一把飞刀,谨慎的跟在后面。 杨安饴转身推开了西屋门,却不见人贩子的踪影,桌上的碗里还残留着水渍,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被他们给跑了? 她急忙退了出来,秦长宇和王云生也从堂屋出来,显然也是什么都没找到。 秦长宇一脸急切的抓住了杨安饴的肩膀,“小闺女,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杨安饴微不可见的蹙起了眉头,他的手劲儿可真大啊! “秦大哥,你抓痛我闺女了!”杨老七伸手在秦长宇手臂上一弹,在他松手后快速的把闺女拉到自己身后。 “我刚才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后门是打开的,门外也有脚印,他们很可能是才离开不久。如果我们现在报警去追,应该还能追的回来。” 秦长宇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眼底略带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啊,小闺女,伯伯刚才太着急了,没有弄痛你吧?” 杨安饴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确定我没有看错,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想跑也跑不远的。” 王云生把飞刀别回后腰,略一思索道:“拍花子的想跑,要么跑到下边的生产大队,要么跑向车站,咱们分头行动,一定可以抓住他们。”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秦长宇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小院外冲进来一队人,帽子上的五角星闪闪发光,一进来就把他们围住了。 “不许动!我们是红旗公社治安保卫委员会的,现接到社员举报,你们私闯民宅,现在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王云生急忙举起手,“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是追踪拍花子的到这的,不是故意私闯民宅。” 为首的五角星一脸严肃,“是不是误会需要调查过才知道,我们只相信事实,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秦长宇急了,“同志,我们现在真没办法和你们回去接受调查,我外孙怕是被拍花子的人拐走了,再不去追,恐怕就真的追不到了!” 五角星愣了两秒,想了想道:“我会派人去排查你说的事情,但是你们现在必须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王云生脑中灵光一闪,“秦大哥,你带着孩子来访友的介绍信呢?把介绍信拿出来给五角星同志看一看,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吗?” “对对对,介绍信!”秦长宇急忙低头翻包,把随身携带的介绍信拿了出来,“这是我的介绍信,同志你看看。” 五角星同志把介绍信接了过来,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眼神逐渐变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领导好!” 秦长宇回了一礼,急切的说道:“现在你总可以相信我们说的了吧?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搜查一下,我外孙还有其他的孩子都在他们手上呢。” 五角星严肃的点点头,“保护社会的长治久安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立刻让人去打电话,严查交通要道,我们再一起去搜查!” “好好好,那真是太好了!” 在踏出这座小院的那一刻,杨安饴又看到了之前的那只狸花猫,它站在墙上紧紧的盯着自己,琥珀色的瞳孔隐隐透着什么。x33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停了下来,心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必须留下来。 杨老七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爸,我想留下来,万一那群拍花子的走投无路回来了,我们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杨老七皱了皱眉头,“可是,他们既然知道已经暴露了,又怎么可能回来?秦大哥是爸爸的战友,我不能不管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安饴打断了。 “爸,我没说让你不管他,我自己留在这里就好了,我保证哪里也不乱跑。” 杨老七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想也不想的说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这里,他们那边有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我还是看着你吧!” 说完,他就走到秦长宇面前,把他们刚才说的话告诉了他。 秦长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络。” 王云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杨老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烁着浓浓的愧疚,良久,他才转身回到了院子。 小院门口聚集了一堆人,听说这里曾经有拍花子的人停留,一个个的小人书也不看了,纷纷自发加入了搜寻的队伍。 杨安饴走到墙下,尝试着对着墙头上的狸花猫招了招手,“咪咪,咪咪……” 狸花猫从墙头一跃而下,围在她的脚边蹭了蹭,“喵……”然后向堂屋走去,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看她。x33 杨安饴心头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虽然她的想法有些荒谬,但她就是觉得狸花猫在带她找人。 杨老七看她走了进去,一个人坚持守在院子里,这样那群拍花子的回来后,他能第一时间对上他们。 “闺女,爸爸就在院子里,有什么事你大喊一声就行。” 杨安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爸。”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狸花猫走到墙角下,两只前爪不停的扒拉着脚下的稻草,一遍扒拉一边对着杨安饴叫个不停,叫声急促。 杨安饴走过来用脚驱开了稻草,露出了铺着红砖的地面,狸花猫走到上面猛的跳了起来。 她纳闷的低下头,仔细看着脚下,突然发现在砖缝之中有一块大约五十厘米见方的地方比其他地方高出了一点。 她忍不住伸出手按了按,硬硬的,没有任何变化。 狸花猫见状,伸出爪子不停的扒拉着其中一块砖,见她不动,又走过来扒拉着她的手按到砖上。 杨安饴福至心灵,伸出手指抠着砖缝向上一提,她只感觉手上一沉,一块五十见方的地面竟被她提了起来! 第26章 拍花子的下场 地皮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杨安饴仔细看了看,发现提起来的这块地皮竟然是铺在一块木板上的。 木板的另一侧镶着三个铁环,在木板和地皮相接的地方有三个粗洋钉,穿过铁环扣在地上,才使得木板变得像天窗那样。 洞口处,一把梯子延伸向下,消失在黑黢黢的洞底。 杨安饴看了一眼窗外,杨老七背对着自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心中默念了一声手电筒,一个老式的手电筒就出现在她的手掌中。 打开后,一束强烈的光源直通洞底,两只老鼠站在洞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吓了一跳,一动不动的。 狸花猫“喵呜”一声跳了进去,两只老鼠惊慌失措下撞在了一起,撒腿就跑。 杨安饴轻笑一声,地洞里有老鼠,这就说明下面是通风的,有氧气。想到这,她扬起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爸,你快来!” 听到喊声,杨老七立刻跑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棍子。 “闺女,怎么……这是什么?”看着莫名多出来的地洞,他围着转了一圈,“谁家的地窖挖在堂屋了?” “爸,我怀疑那三个拍花子的就藏在这里面了,我们下去看看吧。” 杨老七眼神一凛,“我在前面开路,闺女你慢着点跟上来。要是被我抓到拍花子的,我非先把他们的腿打折!” 说完,他转过身踩着梯子下去了,等他落地后,杨安饴把手电扔给了他,“爸,你帮我照着点。” 杨老七接过手电筒摸了摸,一边为她照着路,一边问:“这手电筒不错,闺女你从哪找到的?” 杨安饴小心翼翼的落了地,随便编了个瞎话糊弄过去,“就在这地洞门口捡的,可能是别人落下的吧。” 杨老七不疑有他,笑了笑道:“那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 地洞看着不大,下来后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通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面前豁然开朗,赫然出现三条路。 正当杨安饴思考应该走哪一边时,消失了一会的狸花猫从中间那条路跑了出来,看到他们叫了一声,扭头又跑了回去。x33 杨安饴眼睛一亮,“爸,我们跟着那只狸花猫走,就是跟着它,我才发现了这个密道的。” 杨老七闻言立刻跟了上去,走出大约二十米,他听到前面有动静,握着棍子的手松了又紧,脚下更加小心了。 杨安饴背对着杨老七向后退,忽然看到左边冒出一个人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梅姐,这里有个小老鼠跟进来了!” 由于杨老七走到了拐角处,男人并没有看到他,还以为只有杨安饴一个人。 梅姐和另一个男人立刻冲了过来,看到她在这皱了皱眉头,“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值什么钱,良子,处理掉她!” 良子坏笑一声,绿豆般的眼中闪过一抹猥琐,不怀好意的搓了搓手,“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虽然年龄小了点,但好歹是个雏儿。” 看着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淫邪,杨安饴一阵恶心,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杀意,真是该死啊! 与此同时,杨老七跟着狸花猫找到了被绑起来的三个男孩子,一转头才发现闺女没有跟上来。 “闺女,他们真在这……闺女?” 杨老七立刻转身回去,一回来就看到他的宝贝闺女一手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脚下还踩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男人,此时已经昏了过去。 他急忙跑了过去,“闺女,这是怎么一回事?” 杨安饴眼底的冰冷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息,“爸,他们就是那三个拍花子的。” “他奶奶个腿,原来就是这三个不是人的玩意!闺女,我找到那三个小子了,就在里面,我看着他们,你去把那三个小子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捆他们身上。” 杨老七一把接过杨安饴手上的女人,一个手刀砍在她脖子上,然后扔在了地上。 三个孩子醒过来,看着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面孔,其中两个嘴巴一撇,扯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哇!我要娘!” 杨安饴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不带包装的梨膏糖,“别哭了别哭了,我送你们糖吃!” 看到糖,两个小家伙抽抽噎噎的停止了哭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实在没忍住伸出了手。 甜的糖在口腔中化开,带着一股梨子的香甜,让两个小家伙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杨安饴松了一口气,看着一旁自醒来后就一言不发的男孩问道:“你是不是秦伯伯的外孙,沈云峥?” 沈云峥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你认得我外公?” “如果你是沈云峥,那我是认得你外公没错,他和治安保卫委员会的人一起去找你了。” 杨安饴笑着眨了眨眼,“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我的运气好一点,比他们先找到你。” 沈云峥小脸一红,突然想到什么,“那拍花子的抓到没有?” “抓到了,现在他们就在外面。等我们出去之后,就把他们交给治安保卫委员会的人,或许还能解救其他被拍走的孩子。”x33 杨安饴面色一正,眼中带着对人贩子的深恶痛绝。 那种东西不配为人,不知道毁了多少幸福的家庭,就应该被枪毙才能大快人心! “你们能站起来吧?我们现在在一处地洞里,我爸爸在洞口等着呢,我们需要早点出去。” 沈云峥率先站了起来,带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走到了洞口处。 杨安饴走在最后,走到通道口时,她脚下一顿,转头走进了最左边的那条路。 这条路比中间的要长,走了不知有多久才隐约见到了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手电筒没电了,地洞里一下子变得暗了下来。她只能又换了一支强光手电筒,在打开的那一刹那,洞内仿若白昼。 她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从地下钻了出来,走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洞里。 洞内摆放着两只箱子,箱子里各放着一个包袱,看起来就像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第27章 一笔意外之财 杨安饴心中一阵后怕,如果她没有坚持留下,就不会发现地洞,人贩子现在很可能已经逃之夭夭了。 一旦被转移,那些被拐的孩子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想到这,她一脚踹向地上的箱子,然而箱子却纹丝不动。 “真是奇了怪了!”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刚才那一脚她可是用了八成力气,就算是一头野猪也被踹翻了,可这箱子竟然一动不动。 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根根红纸卷成的圆柱体,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手上一个用力就掰开了一根。 里面装着的竟然是袁大头! 她粗略的数了一下,每一根有五十个,每个包袱里有一百根,一共是一万现大洋!大约五百三十多斤。 这个重量她不至于踢不动,想到这,她把包袱从箱子里提了出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口箱子,终于在底层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夹板。 把夹板抽出来,整整一层的大黄鱼差点闪瞎她的眼。她急忙去看另一个,里面装的是些玉器首饰。x33 她这时才回过味来,这些钱财恐怕是这院子的某一任主人的,不知怎么被这些人贩子发现了,想要携款潜逃。 这些财物虽然是无主之物,但现大洋人贩子已经见过,肯定要上交,不过这些大黄鱼和玉器藏在夹层里,她就算拿走了也没人发现。 再过三年,动荡的年代就要来临,这玉器就算交上去也免不了被损毁,还不如在她手里留着呢。 想通了之后,她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把大黄鱼和玉器全都收进了空间,提着两个包袱往回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老七从地洞出来后,找人叫来了公社治安保卫委员会的人,把抓到的拍花子的和被拐的孩子都交给了他们。 转头才发现,自己的宝贝闺女又不见踪影了。 他急忙拉住了其中一个孩子,“小,你有没有看到我闺女?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沈云峥愣了一秒,才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她断后,可能还在里面呢。” 杨老七闻言,急急慌慌的跑进堂屋,一进去就看到地洞口甩出了两个包袱,紧接着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出来。 他急忙过去蹲下把人抱了出来,“闺女啊,你这又是从哪找到的东西?”x33 杨安饴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指着地上的两个包袱说:“爸,我发现左边那条路直通一个山洞,这些就是在山洞里找到的。” “我去的时候就已经打包好了,可能是拍花子的准备逃走的时候带着的,我觉得可能有用,就一起带过来了。” 杨老七扒拉了一下,“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啊?还怪沉的。” “是……额,我也不知道。”她刚想说什么,突然想到原主应该没见过袁大头,及时的闭上了嘴巴。 杨老七扒开一看,“喝!这么多的袁大头啊!这真是你在地洞里发现的?” “没错,左边那条路进去,就能一直走到一个山洞,那里还有两个箱子,我实在是拿不动了。” “哈哈哈!闺女,你立大功了!不仅抓到了拍花子的,还缴获了这么多赃款,要放在打仗那会,这些钱能买十箱盘尼西林!” 杨老七兴奋的哈哈大笑,刚硬的五官瞬间变得柔和,就连眼角的疤痕都显得柔顺了许多。 “这些钱上交给国家,咱们红旗公社肯定要受到表扬了!” 杨安饴看着他开心的像个孩子,嘴角勾起了一抹会心的微笑,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对国家的感情都很纯粹。 这种感情是信仰、是担当,更是深沉的家国情怀,是无数华夏儿女的精神之乡。 杨老七带着杨安饴去了公社,公社书记亲自接见了他们,一上来就感慨的握住了他的手。 “老七,你立大功了!为人民捉住了妨碍社会安定的害虫,还有那一万大洋,简直比及时雨宋江来的还及时啊!” 杨老七被夸的一阵脸红,只不过皮肤黑,看不太出来,“嘿嘿,书记啊,立大功的可不是我,是我闺女!” 他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书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一脸欣慰的摸了摸杨安饴的脑袋。 “真是虎父无犬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凑巧了而已。” “大侄女,你这可就谦虚了,你不是瞎猫,他们也不是死耗子,是你足够的胆大心细才能抓到这些社会的蛀虫。”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杨安饴顺着竿子往上爬,“书记伯伯,像他们这种最大恶极的人贩子是不是要枪毙?” 书记愣了一秒,沉声道:“枪毙太便宜他们了,还浪费国家的子弹,这种人就该送到西北农场,用自己的后半生赎罪。” “更何况,他们很有可能还有团伙,我们要把人交上去,仔细的调查。” 杨安饴心中有些淡淡的失望,想了想又释然了,对恶人来说,死的太痛快不是惩罚,而是解脱。西北农场相当于劳改犯的监狱,去了那里的人都不会太好过。 杨老七摸了摸她的头,似乎在安慰她,“对了,被拐的小孩子查清楚是谁家的了吗?” 书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治保会并没有接到报案,初步怀疑他们是从别的地方逃窜来的,我已经派人和县警察局汇报,加大调查力度。” “发生了这种事,丢孩子的人家一定很着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的。” 就在这时,主任手里拿着几个缸贴从外面进来,直奔着杨安饴走过来,递给了她一个芝麻最多的。 “小妮,刚出炉的缸贴,来一个!” 杨安饴还没动作,杨老七伸手就拿了过来,“多谢主任,我们正好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你怎么不多买几个?” 主任伸出手,没好气的说:“钱拿来,票拿来!” 杨老七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把缸贴递给闺女,“你叔给的,别客气,吃吧!” 杨安饴这才接了过来,刚送到嘴边就看到一位五角星一脸着急的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第28章 这才多大点事 “报告!” 书记面色一正,沉声道:“进来!” “报告书记、主任,经过初步审查,拍花子的全部认罪,不过”说到这,五角星同志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杨老七。 杨老七挑了挑眉,眼角的疤痕也随之扬起,“认罪了还不好,你看我干嘛?” 书记看着五角星同志道:“有话直说,杨老七是咱们红旗公社的抗日英雄,又是这次抓捕行动的功臣,没什么不能听的。” 五角星同志抿了抿嘴巴,略带尴尬的说道:“其中一个叫魏良的他要控告这位小妮伤了他的命根子,威胁说如果我们不送他去医院,就绝不交代他的团伙。” 书记:“” 主任:“” 杨老七:“”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一粒芝麻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五角星看向了杨安饴,黑白分明的双眼倒映着他的影子,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看的他心都快化了。 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妮,怎么可能废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命根子,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短暂的寂静后,杨老七眼角的疤竖了起来,拍着桌子怒吼一声,“日他祖奶奶!我闺女好好地怎么可能废了他的脏东西,我今天非得宰了他!” 说着,他就往外冲,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煞气,活像是阎王在世。 公社书记和主任不约而同的大喊:“快拦住他!” 五角星同志眼神一凛,眼疾手快的抱住了杨老七的腰,下一秒,整个人都被带了出去。 门外的民兵见状接二连三的扑了上来,最终五个人各自抓住了他的四肢和腰身,才阻止了他继续前进。 事情发生的太快,杨安饴反应过来的时候,杨老七已经被制服了,她急忙咽下嘴里的缸贴往外冲,把杨老七拽了进来。 “爸,你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误伤了其他人。” 杨老七气的胸膛不住的起伏着,可是又怕伤了闺女,身上的力道下意识的卸了下来。 书记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主任走到门口,把缸贴递给了其中一位五角星同志,嘱咐道:“把这给那三个孩子送去,再给他们准备点热水。” 然后,他就把门关上了,隔绝了门外打量的目光。 杨安饴一脸严肃的看着书记,主动承认了错误,“书记伯伯,我要自首,当时在地洞的确有人想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才反击的,可能是那时候废了他的那什么吧。” “什么?闺女,你有没有怎么样?他碰你哪里了?”杨老七急的眼睛都红了,一米八的汉子在在这一刻身体轻颤着,脸上满是自责、愧疚与漫天的恨意。 杨安饴急忙安抚道:“爸,我没事,他根本就没碰到我,就被我一脚踹在了地上。” 书记松了一口气,要是她真出个什么事,怕是杨老七真的敢杀人,“大侄女,你别害怕,伯伯给你作证,你这是自卫。再说了,你一个小妮能有多大力气,说废了就废了,他又不是纸糊的。” “额”杨安饴下意识看了杨老七一眼,“我当时踹那一脚力气不小,他当时就直接晕过去了。” 杨老七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书记,主任,你们还不知道,我这闺女遗传了我的力气,甚至比我还厉害,她用尽全力的一脚废个把男人不成问题。” 书记和主任相顾无言,他们虽然没有见识过杨安饴动手,但杨老七的一把子力气还是亲眼目睹过的,想当初公社成立,门口的那个石狮子还是他搬走的呢。 比他还厉害x33 杨安饴低着头没有说话,橘黄的阳光洒在她的眼睫毛上,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书记于心不忍,当即拍板说:“大侄女是协助办案的功臣,对待不肯就范的嫌疑人,非常时期采用非常办法也是情有可原,多大点事儿呢。” 主任立刻附和道:“就是,多大点事,对待这种人渣,废了他也算为民除害了。” 杨安饴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心中对于这个时代的归属感越加强烈了几分。 很快,治保会就接到指示,对于拒不合作、威胁公务人员的犯罪分子,决不能姑息! 因为联系不便,足足过了一个小时,五角星同志才在火车站找到了面色苍白的秦长宇。 “秦同志,被拐的孩子和拍花子的已经抓到了,现在就在公社,您快回去吧。” 秦长宇一把抓住五角星同志的胳膊,灰蒙蒙的双眼中迸射出光芒,“快带我去!” “好的,请您跟我来。” 五角星同志带着秦长宇一路赶往红旗公社。 良久,王云生从火车站站台出来,已经不见秦长宇的身影。 他愣了愣,四处张望着,嘴里喃喃自语道:“秦大哥,你跑哪儿去了?” 红旗公社。 秦长宇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鼻腔里喘着粗气,终于在妇女主任办公室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外孙,此刻正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淡漠的小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云峥!” 沈云峥下意识转过头,看着满脸大汗的外公,嘴角动了动,“外公!” 秦长宇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扑着走了两步,沈云峥立刻站起来朝他跑了过来,及时搀住了他的胳膊。 “外公,小心点!” 秦长宇双眼一红,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心中似有千言,话到嘴边只化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杨老七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感人的画面,心头那一丝愧疚也终于烟消云散。 “秦大哥,虚惊一场,今晚跟兄弟回家,兄弟给你压压惊。” 秦长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面色复杂的转过身,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谢谢你!” “秦大哥,咱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对了,怎么没看见小王?” 秦长宇愣了两秒,他就说从刚才他就觉得忘了点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原来是把王云生落在火车站了。 第29章 有朋自远方来 夕阳慢慢坠下,王云生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西边走来,走到红旗公社门口,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他真是没脸进去了,不仅孩子没找到,还把秦大哥弄丢了,他这都叫干的什么事啊! 门卫室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探出头来,对着王云生喊道:“同志,你找谁?” 王云生转过头,眼底闪烁着一抹期待,“大爷,我想问一下,刚才出去找拍花子的人回来了没有啊?” 门卫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同志,你是不是姓王啊?” “没错没错,大爷,我叫王云生,您怎么知道的?”王云生激动地站了起来,难道秦大哥已经先回来了? 门卫大爷笑了,“是我们主任说的,他还让我告诉你,拍花子的和孩子都找到了,你回来就赶紧进去吧,他们在会议室等你。” “好嘞好嘞!谢谢大爷啊,我这就进去!” 王云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公社,在会议室找到了聊的正开心的杨老七一行人。 他故意用力的咳了两声,在大家看过来时说:“秦大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还以为你也丢了呢。” 秦长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一听到孩子找到的消息,就把你给忘了,还好你自己知道回来的路。”x33 “那肯定的啊,我这鼻子下面一张嘴,可不只是用来喘气的。话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在哪找到的人?” 王云生说着在秦长宇身边坐了下来,“怎么没看到安安和秦大哥的外孙?” 杨老七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他们在隔壁办公室做笔录,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赶紧回石羊大队吧,再晚点天都要黑了。” 因为时间太晚了,公社特地借给了他们两辆边三轮摩托,让他们代步。 西边的天空,火烧云红的似火,点燃了半片天,霞光照在一行人的身上,拉出了一片火红的影子。 另一边,石羊大队。 杨保山从公社回来,就直奔杨老七家而去,在菜园子里找到了王香菊,“七婶,原来你在这儿啊!” “是保山回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王香菊直起身来,背过手捶了捶腰问道。 “七婶,公社来了七叔一位战友,七叔让我告诉您,晚上多准备两个菜,他要请客。” 杨保山将杨老七的话转达给了七婶,接着道:“我们家还有些五花肉,我去给您拿来凑一个菜吧。” 王香菊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了,保山,我家上次风干的肉还剩点,我再去供销社买只烧鸡回来,炸点花生米,就不用你凑菜了。”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需要,七婶您只管招呼一声。” 杨保山离开后,王香菊在地里忙活了半天,直到太阳西斜才回了家。 从厨房灶台下掏出了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整齐的装着一些钱和票,她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张大团结和两张肉票,然后又把盒子盖好放了回去。 拿上钱,她去供销社买了烧鸡和糟鱼,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王大凤。 彼时,王大凤正和芬香娘坐在树下闲聊天,手里是刚收下来的辣椒,正准备穿了线放在屋檐下晾起来。 芬香娘率先看到了王香菊,对着王大凤抬了抬下巴,“凤儿,快看你婆婆,这是不准备过日子了吗?又是烧鸡又是糟鱼的?” 王大凤下意识的扭头看去,眼睛滴溜溜一转,“不行,我得去看看,这么多好东西,他们可不兴吃独食啊!” “老奶奶,你帮我把辣椒送家去,我去我婆婆家看看。”x33 芬香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去吧去吧,回来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大凤笑着迎了上去,“娘,家里有什么大喜事吗?您怎么买了这么多肉?” 王香菊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大大的战友晚上要来家吃饭,怎么,你要回去给我帮忙吗?” “好啊,正好我没什么事,过去帮您烧个锅也好。” 王大凤跟在婆婆身后,目光一直在流连在那油光锃亮的烧鸡和糟鱼上。 天边的火烧云将散未散时,杨老七一行人终于开着边三轮“突突突”的回来了,响亮的动静引得村里的孩子们从村口追到他们家门口。 边三轮刚一停下,杨安饴就迫不及待的从挎斗里爬了出来,满脸痛苦的扶着腰,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被颠散架了。 另一边,沈云峥的脸色煞白,被秦长宇抱出了挎斗。 “云峥,你还好吗?” 沈云峥虚弱的点点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这路上怎么那么颠?” “这里是农村,不比城里清一色的柏油马路,不过这路况的确太差了,坑坑洼洼的实在难走。”x33 秦长宇看到沈云峥的脸色逐渐缓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他费了好大劲才说服女儿和女婿,带外孙一起出门,不仅仅是为了探望战友,更是为了给他看病。 王香菊听到动静,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就走了出来,“七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看向一旁多出来的三个人,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这不是秦大哥和小王吗?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王云生哈哈大笑道:“七嫂,我们是在半路碰到的,晚饭做好了没有?我们可都还饿着肚子呢。” “早就做好了,快进屋歇一歇,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王香菊热情的招待着他们。 杨安饴站在一旁,看着大家一个个走进了院子,抬脚刚要跟进去,耳边就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在边三轮摩托车的挎斗下面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咪咪?” 走到边三轮摩托车旁,她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只手伸了进去,“咪咪,咪咪……” 不一会儿,她感觉手上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把手伸出来就看到一只狸花猫正扒着她的胳膊。 她顺势就把猫抱在了怀里,“咪咪,你什么时候跑到这下面的?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我的天娘哎!这是哪里来的野猫,快扔了它!” 第30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杨安饴抱着猫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我不要!它很聪明,通人性,我要养着它。” “前几天你不是才养了一只豹猫,这又弄只野猫,人都吃不饱了,哪来的东西喂这些畜生?” 说着,王大凤上手就抢,“你给我拿来吧你!” 杨安饴冷着脸向后退了一步,“不许碰我的小猫!”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这年头是人命重要还是畜生的命重要?快点把猫给我,别让我动手。” 王大凤不依不饶的向前一步,说什么也要把狸花猫给扔了。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一手抱着小猫,另一只手在她的手伸过来时,微微用力拍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 王大凤猛的缩回了手,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杨安饴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之前那个被你欺负该不会告状的小傻子了,你再碰我一下,信不信我把你从前干的好事告诉我爸?” 王大凤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想养就养吧,到时候饿死你活该!” 说完,她像是逃一样离开了现场,一头钻进了院里。 自始至终,沈云峥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看到她抱着小猫不动,忍不住走了过去。 “就是这只猫让你找到了我们吗?” 杨安饴抬起头,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里,嘴角轻扬,“没错,就是它,我还以为它跑掉了,没想到竟然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清冷和孤独,她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表现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要摸一摸吗?” 沈云峥皱了皱眉,果断的后退一步,略带生硬的说道:“不用了。” 杨安饴抿了抿嘴巴,并没有勉强他。 王香菊从院子里出来,“你们两个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快进来吃晚饭了。”x33 “来了!” 杨安饴抱着猫转过身,侧头对着沈云峥说道:“我们去吃饭吧,我妈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沈云峥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堂屋后就坐在秦长宇身边。刚坐下,他面前就放了一双碗筷。 杨安饴抱着猫进来,王大凤狠狠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娘,安安要养这只野猫,咱们自家人还吃不饱呢,她拿着粮食去喂小畜生,您真该好好说说她。” 王香菊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怎么,老二缺你吃了?你们两口子挣的工分养不活你们一家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年头人还吃不饱呢,养个畜生是不是太浪费了一点?” “你操的心还真多,我闺女愿意养就养着呗,反正又不吃你家大米,不喝你家的糊豆,对吧?” 王大凤:“……” 当着客人的面被王香菊噎了一顿,她恨恨的咬着后槽牙,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精彩极了。 看着她的脸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杨安饴笑的双眼眯成了月牙儿模样,她可真是太喜欢这个妈了! 杨老七冷冷的瞥了王大凤一眼,转过头来看着杨安饴时,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闺女,这不是我们在地洞碰到的那只猫吗?它怎么跟上来的?” 杨安饴还没来得及回答,秦长宇惊叹一声道:“这就是那只猫啊,说起来,它还是我家云峥的救命恩人呢。” “你们不能养的话,我走的时候带回冀省也行!” 杨老七阻止道:“那哪儿行!这可是我闺女要养的猫,你们谁都不能跟她抢。别说养只猫了,就是养只老虎,只要我闺女愿意,那都不是问题。” 王云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养只老虎?七哥,你还真是有够大胆的,就不怕有一天老虎凶性大发,把你祭了五脏庙?” “去你的吧!它要是真敢凶性大发,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祭了谁的五脏庙呢。”杨老七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杨安饴但笑不语,专心致志的吃饭,她忽然有些怀念曾经在汪清保护地观察东北虎的日子了。 在她的对面,沈云峥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升起了一丝好奇,她刚才好像在怀念什么? “小,来,吃个鸡腿。”杨老七用筷子夹了一只鸡腿放在沈云峥碗里,然后又夹了一个放到了杨安饴碗里。 “闺女也吃。” 王大凤一张脸拉的老长,这鸡腿应该给她儿子吃才对,给个丫头片子吃,简直是糟蹋东西。 杨安饴夹着鸡腿放到了杨起碗里,“我喜欢吃鸡翅,这个鸡腿给你吃吧。” 王大凤愣了两秒,根本没想到她会把鸡腿让出来。x33 要知道,她以往都是自己吃的,到了她碗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拿出来过?什么时候转性了? 杨起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行!好东西要留给姑姑吃,我吃什么都行,这鸡腿还是姑姑吃吧。” 他用力的抿着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杨安饴笑了,她虽然不喜欢王大凤,但是对这个可爱又男子汉的侄子,还是非常待见的。 “我喜欢吃鸡翅,鸡翅才是好东西,鸡腿你自己吃吧。” 杨老七也忍不住笑了,“小,既然你姑姑喜欢吃鸡翅,那今天的鸡腿你吃了吧,把鸡翅给你姑姑留着。” “哦,好!” 杨起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大快朵颐的享用着美味的鸡腿。咬一口,真美味啊!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骨头多的鸡翅,而不是肉多的鸡腿呢? 正吃着呢,杨保家从外面进来了,边走边大声喊:“娘,凤儿和起子在您这吗?我找不到他们娘俩了。” 王香菊起身走了出去,“老二,你媳妇和儿子都在这吃饭呢,今天恁大大的战友来了,他们就留下一起吃了。” “你还没吃饭呢吧,快坐下一起吃点。” 杨保家进了门,不满的看了王大凤一眼,然后脸上挂着笑道:“秦大伯,王叔,原来是你们来了。” “保家,快坐下一起吃点。” 杨安饴让出了座位,“二哥,你过来坐在这,我吃饱了,先回屋休息一会。” 第31章 高冷的小男孩 “闺女吃饱了啊,那快去歇着吧,今天一天累坏了。” 杨老七亲自送杨安饴回了房,贴心的关上了房门,转过身来对大家招了招手。 “来搭把手,把饭桌抬到当院里去,阿菊你再给我们拍个黄瓜,拌个洋柿子,咱们去那吃,别吵到我闺女了。” 王云生和杨保家各抓着一条桌子腿,四平八稳的把吃饭桌抬出了房,继续属于他们的夜间场。 听到堂屋的动静,杨安饴忍不住笑了。 活了两世,能享受到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她的人生又填补了一块亲情的空白,也算是没有白来这一遭。 小黑从床底下钻出来,径直跑到了她的脚边,头轻轻蹭着她的脚踝。蹭了几下,它像是闻到了什么,猛的扑向她身后。 “ia,ia……” 狸花猫轻轻一跳,避开了小黑,凑在它身边闻了闻。 杨安饴好整以暇的看着它们,蹲下来轻轻的抚摸着两小只的脑袋,“小黑,这是你的新朋友,咪咪,以后你们要和谐相处啊。” 趁着没人,她从空间拿出了小黑的专用木碗,给它准备了羊奶粉和肉羹,同样的规格也给咪咪来了一份。 看着它们埋头吃的正欢,她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空间里物资很多,却只敢在没人的时候拿来喂小动物,不能帮家里改善生活,实在是太憋屈了。 她不是圣人,发不出那种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豪言壮语,她所在乎的,只不过是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像是杨老七夫妇、大伯伯大伯母、五伯伯五伯母、六伯伯六伯母、六堂哥、七堂哥以及大嫂、二哥,还有比她大的侄子们…… 这么一数,人还挺多的。x33 她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不想看到他们每天起早贪黑的,一年下来也只能勉强糊口。 劳动和收获不成正比,这才是农村难以富裕起来的根源。 想要过上好日子,必须要发展经济。 这么想着,她不禁又犯难了。现在可不是遍地是黄金的八十年代,而是个体经济犯法的六十年代,除了黑市交易,根本不存在任何个体户。 而黑市,她根本不想碰,也不能碰。 想了半天,面前似乎只剩下发展集体经济这一个办法了。 其实,集体经济如果发展的好,比个体经济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集体经济带动的是整个生产大队的发展,是真正意义上的共同富裕。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让生产大队的人听她的意见,发展集体经济呢?他们又能发展什么样的集体经济? “唉!真是愁煞个人!” 她想的太入神,回过神来时,咪咪和小黑已经吃饱喝足了,两个小家伙挤在窝里睡得正香。 她把木碗收了起来,打了个哈欠,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杨安饴是被生产大队的喇叭吵醒的,一首《团结就是力量》差点没把她直接送走。 她强撑着睡意睁开了一只眼睛,摇摇晃晃的摸到了堂屋。 “闺女,你怎么起来了?今天我们要去地里点棒子,早饭做好了在锅里,你吃完了把碗放盆里就行。” 杨老七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走了,中午等你妈回来做饭。” 杨安饴浑浑噩噩的点点头,回到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她爬起来吃了饭刷了碗喂了猫,还不见爸妈下工,走到大门口瞧了瞧,正好碰到秦长宇带着沈云峥向她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秦伯伯好,你们是来找我爸爸吗?他们上工还没回来呢。” 秦长宇笑了笑,“我知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昨天来的太匆忙,有些东西落在招待所了,伯伯要回公社一趟,你能陪云峥一起玩吗?” 杨安饴愣了两秒,“额……行吧,虽然我不知道该玩什么,但我一定会看好他,不让他乱跑的。” “哈哈哈,安安真有意思。”秦长宇被逗笑了,低头摸了摸沈云峥的偷,“云峥,你和小姑姑待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沈云峥:“……是小姑娘,不是小姑姑。” 杨安饴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摆了摆手说道:“秦伯伯,您和我爸是兄弟,我们是同龄人,交朋友还是各论各的比较好。” “那也行,反正你们都还小。”秦长宇没有过多纠结,留下沈云峥就骑着借来的洋车子走远了。 沈云峥微微低着头,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在他的眼窝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杨安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沈云峥,“嗯……要不,我们先进屋吧?你喜欢玩什么啊?” 让她照顾小动物,她是手到擒来,哄孩子还真没这方面的经验。 沈云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温度,“我喜欢看书,不喜欢玩,你自己玩吧。” 说完,他从身上的军绿色斜挎包里掏出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走到院子里背对着墙壁在兀子上坐了下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显示出一种病态的白皙,就像个脆弱的瓷娃娃,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孤独感。 杨安饴怔了怔,心中没由来的感觉有些心疼。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他怎么表现的比自己这个披着小孩皮囊的成年人还要成熟?x33 而且,那眼底的冷漠根本不像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感情啊! 她忍不住凑了过去,谁料刚走到他身边就看到他警觉的抬起头,“你有什么事吗?” 杨安饴皱了皱眉,通常警觉性高的孩子安全感就低,不过,他既然警觉性这么高又怎么会被拍花子的拍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问出了声。 沈云峥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懊恼,“我不是被拐的,是她把我迷晕了!” “怪不得呢,我就说你看起来这么聪明,警觉性又这么高,怎么会轻易相信陌生人。” 杨安饴恍然大悟,趁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手里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你这本书快看完了吧?我房间有好多书呢,你要看吗?” 第32章 马兰开花静悄悄 沈云峥头也不抬的道:“我对太幼稚的书不感兴趣。”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抑制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这孩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要不是看在他是她爸的战友的外孙的份上,她才懒得管他呢,就算他成功的挑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也不行。 “你都还没看过,怎么就知道我的书太幼稚了,你现在看的也就那样。” 沈云峥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颇有些不服气的抬起头,“你知道我现在看的是什么书吗,就敢这么说?” 杨安饴不以为然的点点头,“知道,不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的书比这个更好看。”x33 科普读物和四大名著,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吗? 看她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沈云峥一口气憋在心里,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考考你,你要是答不上来,就必须承认你的书比不上我的书,还要离我远一点!” “没问题,你尽管问吧。”杨安饴自信满满的回答道,《十万个为什么》从1961年出版到二十一世纪,已经增订了好几回,她可是看过最新版的。 “世界上最小的鸟是什么鸟?” “蜂鸟。” “世界上最大的花是什么花?” “大王花。” “大王花怎么传粉的?” “靠散发臭味,吸引蚊虫、苍蝇传粉。” 杨安饴一字一顿的说道,饶有兴趣的看着沈云峥,眼底藏着满满的笑意。 阳光下,他的脸微微泛红,身上那股病态的孱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生动活泼,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他陆续又问了几个问题,杨安饴全部准确无误的回答了出来,他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的,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精彩极了。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要承认你现在看的这本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云峥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复杂,“你真的只有六岁吗?” 杨安饴愣了两秒,心跳陡然加快,故作镇定的说:“当然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我爸妈。” “可是,我从来见过像你这么高的六岁的女孩子,也没有见过能回答出我所有问题的六岁的女孩子,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吗?” 沈云峥一脸认真的抬头看着她,好像她的身高里藏着什么秘密。 杨安饴此时还没意识到他这是在转移话题,下意识的回答道:“就吃饭啊,长得高可能是遗传。” “哦,这样啊,那你能带我看看你的书吗?” “可以,没问题。” 杨安饴带着他来到自己房间,一开门小黑和咪咪就跑了过来。 “喵,喵……” “ia,ia……” 沈云峥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个小的怎么那么像豹猫呢?” 杨安饴蹲下身,两手同时从它们的身下穿过,把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然后把小黑放到了沈云峥怀里。 “它叫小黑,是我捡的豹猫,你能认出它来很不错呢。” 沈云峥小心翼翼的抱着小黑,轻轻的从它头上往下抚摸,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它好乖啊。” “动物通人性,或许是它察觉到了你对它没有恶意,所以才这么乖。”杨安饴抱着咪咪,走到书桌前。 “这些就是我的书了,你看看有没有你认为不幼稚的?” 沈云峥小脸一红,看到整整一面墙的书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些,你都看过?” 杨安饴沉吟一声,“不是,小人书我都看过了,中医的正在看,西医的还没打算看。” 沈云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时,大队部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一首《红色娘子军》充满了激情,上工的社员终于下工了。 吃过午饭,杨老七他们依旧去上工,杨安饴和沈云峥留在家看书,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直到下午三点,秦长宇才从公社赶回来了,手里大包小裹的,提了好多东西。 “安安,这是秦伯伯给你带的礼物,外国进口的巧克力和太妃糖,还有绿豆糕和枣花酥,是我特地从冀省带来的。” 杨安饴急忙摆摆手,“秦伯伯,这东西太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这是伯伯的一份心意,多亏了你发现了拍花子的,才救了云峥,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秦长宇不由分说的把糖果糕点都塞进了她的怀里,“快拿着,不然伯伯生气了。” 沈云峥也在一旁说道:“你拿着吧,这可是高价糕点,不要票的,比你们家的窝窝头好吃多了。” 杨安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能暂时先收下来。 秦长宇看她把东西收了下来,笑的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对了,安安,你知道你们生产大队有个李大夫吗?” “李大夫?我知道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找李大夫给云峥看看病,不过现在你爸妈都不在家,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秦长宇说着担心的看了沈云峥一眼,这一路他虽然没犯病,但是他这心总是提在半空,放不下。 要是能够治好外孙的病,就算搭上棺材本他也在所不惜。 杨安饴心里咯噔一声,原来自己的感觉没有错,他是真的有病啊。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李大夫现在应该在家晾晒药材呢。” 秦长宇笑了,“那就太好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杨安饴带上房门,凭借着自己原路返回的认路本领,一路从家里来到了李大夫的小院子。 李大夫住在山脚下,大门两旁的山路边开满了蓝紫色的花,长长的叶子,赤红色的茎。 沈云峥鼻头翕动,可是却什么味道都没有闻见,他干脆停了下来,“路边长的那是什么花?看着像鸢尾,怎么也不香呢?” 杨安饴偏头一看,笑答道:“那是马兰花,它本来就没香味,你仔细看,它的形态比鸢尾要小,有很多人都容易混淆它们。” “安安懂的真多,要不是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听你说话的语气,真的会以为你不是六岁,而是十六岁。” x33 第33章 小小马兰价值高 杨安饴抿了抿嘴巴,嘴角的小酒窝消失了,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一丛蓝紫色的马兰花说:“懂得多不好吗?” “当然不是,秦伯伯只是好奇,你小小年纪怎么懂那么多的?” “可能是脑袋受伤突然开窍了吧,我妈教过我拼音和认字,看的书多了自然就懂得多了。” 在她说到脑袋受伤的时候,沈云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了头,专心的分辨着路边的马兰花。 秦长宇还想说些什么,李大夫背着一个背篓从院内出来,看到他们站在自家大门口愣了愣。 “安安,他们是谁啊?” “李爷爷,这是我爸的战友,秦伯伯和他外孙,来找您看病的。”杨安饴说完又看了一眼秦长宇,“秦伯伯,李爷爷就是你要找的李大夫。” 秦长宇打量着面前的白胡子老头,年纪虽大身体却不见佝偻,身上沉淀着岁月流逝的沧桑和睿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李大夫,你好,我是秦长宇,这是我外孙沈云峥,能麻烦你给孩子看看吗?” 李大夫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进来吧,我给他把把脉。”x33 说完,他转身返回院子,把身上的背篓放在了门后。 秦长宇牵着沈云峥的手跟了进去,眉宇之间带着一抹迫切。 杨安饴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时,李大夫回头看了她一眼,“安安,你也进来,不要乱跑。” “哦。” 杨安饴见多了中医看病,不外乎望闻问切,但在李大夫这儿,似乎只需要搭一搭脉就什么都清楚了。 她注意到在李大夫把脉时,秦长宇比沈云峥还要紧张,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汗,不过一会儿功夫,他手里的手绢都湿透了。 相反,沈云峥则十分淡定,甚至透着一种漠不关心的无所谓的态度。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云峥转头望了过来,直直的看进她的眼睛里,“你是在可怜我吗?” 杨安饴怔了怔,反问道:“你需要别人可怜你吗?” “不需要!”沈云峥斩钉截铁的回答,清冷的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厌恶。 “巧了,我也觉得你不需要,我感觉不到你希望别人同情的心情,相比于人,我更喜欢可怜小动物。” 杨安饴淡淡的说道,她的同情心并不泛滥,仅有的一些也被她倾洒在了动物身上。 两人的对话被秦长宇和李大夫听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 李大夫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先天性心脏病,筋络部分狭窄,你是不是稍微一动就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甚至脸色发绀?” “一点都没错,全对上了,我们也看过西医了,可是他们说要手术,孩子的身体太弱,实在受不了,我才想着中医有没有什么办法?” 秦长宇见他只是把把脉就准确的说出了沈云峥所有的症状,双手激动的按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李大夫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斟酌着说道:“手术伤身,术后恢复也不易,他现在的身体还没到那个地步。” “这样吧,我给他开一个方子,再慢慢配合着适当的锻炼,先把身体素质提升上来再说。” 秦长宇迟疑道:“可是,不是说运动会加重心脏的负担吗?自从发现了这个病,我们就没让他碰过任何一种运动了。” 李大夫不赞同的说:“矫枉过正!适当的锻炼有助于形成健康的体魄,提高自身免疫力,一味不动,最后只会越来越虚弱。” 沈云峥这时才认真看了李大夫一眼,他过去遇到的那些医生,担心出事,从来都不允许他做任何运动。 他记得有一回发病,他在轮椅上过了一个星期,就好像他腰下的这双腿是摆设一样。 最后,李大夫开了药方,让他们拿着药方去县里大药房开药,他手里的药不全。x33 得了药方,秦长宇立刻去大队部借了电话打出去,决定明天就启程回去。 即将要分别,杨安饴在路上采了两朵马兰花,一朵送给了沈云峥。 “马兰花生长在山坡草地中,像野草一样生命力旺盛,我希望你能像它一样倔强成长,终有一天开出坚韧的花。” 沈云峥怔了怔,良久才接过了花,低头摆弄着,“哪有人送礼物送这种平凡普通的花的,你不觉得太轻贱了吗?” 杨安饴白了他一眼,“你可不要瞧不起这小小的马兰花,它虽然平凡普通,但一点儿都不轻贱,相反,还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 “就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经济价值?”沈云峥不以为然的说道。 杨安饴努力回想着她前世看过的一篇报道,“马兰花的叶子可以造纸,马兰纸在抗战时期可出名了呢。” “马兰花的叶子是绳子的绝佳替代品,可以用来捆粽子,根茎可以造成刷子,古代用来刷马。”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一亮,既然马兰花的经济价值这么高,为什么不能发展为石羊大队的集体经济项目呢? 这马兰花漫山遍野都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造纸术她也会,这要是发展为集体副业,那不是就多了一项收入吗? 沈云峥看她双眼冒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你在想什么,这么兴奋?” “没什么,没什么,总之马兰花并不轻贱,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啊。” 杨安饴伸手要拿回来,沈云峥立刻把手背到身后,“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你怎么能再要回去?” “你不是不喜欢吗?不喜欢还留着干嘛?” “谁说我不喜欢了?”沈云峥小心翼翼的把花夹进了书里,“这朵花我要把它做成干花,这样保存的时间才久一点。” 杨安饴笑了笑没有说话,心想这才像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嘛。 他们离开的那天,杨老七起了个大早把人送到县城,亲眼看到他们上了火车才放心离开。 然后他又绕到新华书店,在堂侄媳妇的帮助下买了一本农副业发展大全,一起带回了石羊大队。 杨安饴大致翻了一遍,又发现了几个不错的点子,打算趁这段时间先实验一下,农忙后再和大队长提一提。 第34章 肉是哪来的 “唱支山歌给党听……” 清晨,伴随着大喇叭里的歌声,石羊大队的社员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杨安饴跟在杨老七和王香菊身后,背上的大箩筐随着她的走动一颠一颠的。 走到地头上,杨老七回头说:“闺女,要不你先回去,你想要花,爸爸下工给你掐去。” 杨安饴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我自己去就行了,采完了我就回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那好吧,你快去快回,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杨老七看着也没多远,他就在地里偷点棒子,就算真出点啥事儿,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杨保山吹了一声哨子,“大家集合,现在开始分工。” 杨安饴看着他们向人群聚拢,转身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 山沟沟边,一朵朵蓝紫色的小花在晨风中起舞,杨安饴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拿出了一把剪刀,一棵一棵收割着已经开败了的马兰草。 这东西,一年比一年长的旺盛,不一会就收集了整整一箩筐。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两个女孩,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手里拿着镰刀,背上背着大大的箩筐,里面装满了猪草。 看到杨安饴在割马兰草,其中一个双马尾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在割马兰草,这东西猪吃了不消化啊!”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我不用马兰草喂猪啊。” “不喂猪,那你割这么多干什么?”双马尾不理解。 杨安饴神秘的一笑,“这是个秘密。” 双马尾还想说些什么,她身边的蓝格子布不耐烦的拽了拽她,“双双,你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她可是个傻子。” “小玲,你不要这么说,我奶说杨安饴已经好了,不是小傻子。”双双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 刘翠玲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杨安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知不知道当面不揭人短?我看你才是傻子。” 说完,她背起箩筐就要离开,刘翠玲眼珠子一转,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悄咪咪的伸出了一条腿。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 “啊!” 杨安饴惊叫着跳了起来,“什么东西硌我的脚了!”x33 刘翠玲抱着脚坐在地上,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黄黑的小脸脏兮兮的。 双双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小玲,你没事吧?” 杨安饴嫌弃的转过头,“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人在那儿,脚却在这,你刚才是不是想绊我?” 刘翠玲狠狠的瞪着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说不出话来。 杨安饴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一个小屁孩也好意思在她面前耍心眼儿,自讨苦吃。 另一边,社员们手上点着棒子,嘴里闲不住的拉着呱。 杨安饴走到地头上,冲着地里忙活着的杨老七喊了一声。 “爸,我先回家了!” 杨老七哎了一声,拿下手上的帽子冲着她挥了两下。 “闺女,中午等你妈回去做饭,你可不要玩火。” “我知道了。” 杨安饴口中答应着,慢慢走远了。 田二狗捞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那毛巾也不知用了多久,丝丝分明,缝里都能透出光来。 “七叔,恁家俺妹妹都恁大了,恁也该让她学着做饭洗衣服干点活了,要不长大咯不好找婆家。” 杨老七眼中闪过一抹犀利,“滚吊蛋!俺闺女才不干活哩,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和她三个哥也能养起她喽!” 田二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七叔,恁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小闺女家哪有不嫁人哩!” “滚滚滚!” 杨老七抬腿一脚踹在田二狗屁股上,愤愤不平的低头又干了起来。 他的宝贝闺女才不会轻易嫁人,他可得把闺女看好了,可别让猪给拱了。 与此同时,杨安饴回到家迫不及待的把马兰草清洗干净,在太阳下晾晒起来。 小黑和咪咪从房间出来,一边一个趴在她的脚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她轻轻动了动脚趾,“你们两个还没吃早饭呢吧,今天给你们加个餐。” 从空间里拿小银鱼时,她看到了一旁的五花肉,嘴巴里的口水瞬间快速分泌起来。 眼看着快到晌午了,煮好小银鱼后,她干脆连他们的午饭也一起煮了。 五花肉切片煸出油,放点料酒,再加点葱姜蒜翻炒均匀,放入豆角和土豆,然后再添上一马勺水,放上竹篦子,碗里加米加水放上去蒸,最后盖上锅盖。 等到肉烂了,米饭也熟了,实在是一举两得。 晌午,杨老七和王香菊下工后,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谁家炒肉了,真香!” “不知道呢,咱家的肉上次秦大哥和小王来时就吃完了,要不等这几天忙完,你再去山里转悠转悠?” 杨老七点点头,“行,没问题,到时候逮几只兔子。” 杨安饴抱着小黑在玩,看到他们回来开心的跑了过来。 “爸,妈,饭做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杨老七和王香菊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厨房。 “闺女,你啥时候学会做饭的?” 杨安饴装傻道:“每天看着妈妈做饭,不知不觉就学会了,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 杨老七怔了怔,脸上绽开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爸爸都闻到香味了,肯定好吃,我闺女出息了!” “阿菊,赶紧的,洗手端碗吃饭!” 王香菊泪光闪闪的点了点头,嘴角向上扬起,“好嘞!” 她洗干净手进厨房掀起锅还,看到竹篦子上两碗大米饭愣了一秒,再看到下面一层菜里的肉块又愣了。 杨老七在外面等不及了,“阿菊,你怎么那么慢?我来帮你。” 王香菊指着锅里的菜,“七哥,咱家的肉不是吃完了吗?这些是?” 杨老七也愣了,“你等等,我问问闺女!” “安安,锅里的肉哪来的?” 杨安饴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依旧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当然是咱们家的肉,还能是哪儿的啊?” 第35章 狸花猫的鄙视 “是吗?” 王香菊疑惑道:“可是,我记得家里的肉上次来客人时吃完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嗯……就是……”杨安饴伸出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眼角的余光瞥到晒太阳的两小只,脑中灵光一闪。 “对不起,这肉是我前几天藏起来的,本来是给小黑和咪咪留的,可它们不吃,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她一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爸,妈,我错了。” 杨老七心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说了,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应该去河里抓鱼给猫吃的,你下次想要什么直接告诉爸爸就行。” 王香菊只当自己记错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还要多亏你藏起来这点肉,不然今天咱们家可吃不上肉。” 她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好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再难过了。”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下次她真要注意一点,可不能再露出什么破绽了。 毕竟,空间这种事实在太匪夷所思,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咪咪带着小黑从她面前经过,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在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中看到一抹鄙视。 午饭被端上桌,杨老七和王香菊把米饭端到了杨安饴面前,两人手里各抓着一个干巴窝窝头。 “来来来,快吃饭,这可是闺女第一次给咱俩做饭,我一定都吃干净。” 杨安饴皱了皱眉,站起身把两人手里的窝窝头夺了过来。 “我蒸的米饭够吃了,你们又把窝窝头拿出来干什么?” 杨老七宠溺的一笑,“米饭留着你吃,我和你妈吃窝窝头就行,我俩爱吃这个。” “爸,你还真是编瞎话不打草稿,早上我还听到你说窝窝头拉嗓子呢。” 杨安饴说完就去厨房把剩下的米饭都端来了,“今天要么都吃米饭,要么都吃窝头,你们自己选吧。” 杨老七无奈的看了一眼王香菊,良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今天都吃米饭。” 王香菊满眼的不舍,“今天就算了,下次还是我回来做饭吧,距离发稻米还得三个月呢。” “天天这么吃,没几天家里就要断顿了。” 杨安饴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可惜她空间里没有稻种,不然找个机会拿出来,或许还能增加水稻的亩产。 这时候的袁爷爷应该已经发现了天然杂交水稻,正在从事水稻雄性不育实验吧。 吃过午饭,杨老七和王香菊又急着下地挣工分了。 夏天的阳光最是毒辣,烘烤的整片大地像个蒸笼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下接连晒了两天,马兰草晒干脱水,然后被她泡在了石灰水里,又泡了两天。 两天后,她把马兰草连同石灰水一起拿到空间用小火慢煮了一整天,终于把马兰草煮出了麻一样的纤维。 紧接着就是洗净、把马兰草放进碾槽里碾成细浆。 她没找到碾槽,好在空间里还有一整套的太阳能发电板,插上电之后用破壁机打出来的效果更好。 出细浆了后就可以倒在一个大水盆里,慢慢把纸捞出来了。 真正做起来她才发现,看着这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是如此的复杂。捞出来的马兰纸一面光滑,另一面粗糙,只能单面书写。 和现在已经比较成熟的造纸业相比,马兰草造纸的实用性实在不具备优势。 想要靠这个发动大队长,带动整个生产大队一起搞副业,恐怕是天方夜谭。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再换一条,成功的秘诀就在于不断的认识错误并改正,一条道走到黑就太傻了。 看着大盆里慢慢的纸浆,她干脆全部都捞了出来,放在胚子上晾着,打算等干了之后留作纪念。 第二天,等她去收马兰纸时,却发现原来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 “奇怪,我的马兰纸呢?” 杨老七神清气爽的从茅厕出来,看到她在院子里找来找去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闺女,你找什么呢?” 杨安饴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前几天自己找的马兰纸不见了,爸你看到了吗?” 杨老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揉成一团的纸,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杨安饴一脸郁闷的喃喃自语,“从昨天到今天也没刮风啊,纸怎么就不见了呢?” 杨老七略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那个,闺女啊,爸爸不知道那是你亲自造出来的纸,我还以为是不要的草纸呢,所以……” 杨安饴慢慢抬起头来,她刚才好像看到他是从茅厕出来的,难道…… “爸,该不会是你拿了我的纸吧?” “咳,实在对不住,你造的那些纸都被我当成……擦屁股纸用掉了,要不,爸给你钱再去买点好纸来?” 杨老七一脸愧疚的看着闺女,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闺女费了几天的工夫造出来的纸,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炫耀炫耀,就被他自己当成擦屁股纸给祸害了,他手怎么就那么欠呢? 杨安饴欲哭无泪的看着杨老七,“那么多马兰纸,你都用掉了?” 杨老七默默的低下了头,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在闺女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香菊从菜园回来,一进家门就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爷俩这是干什么呢?” 杨安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没了就没了吧,反正那东西我也没什么用。” 说完,她耷拉着脑袋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还是一阵止不住的心疼。x33 她花了一周才做出来的马兰纸啊,她还没来的及见上一面。 院子里,杨老七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王香菊。 “阿菊,闺女一定生我气了,你说我手怎么那么欠,用之前问一问就好了!” 王香菊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那纸真的是闺女自己造出来的,她这几天在家里就忙活这个呢?” “是啊,可惜现在就剩这点了……” 杨老七手里攥着没用完的一张,皱巴巴的不像个样。 王香菊忍不住笑了,“谁说就只剩下这一张了,那纸被我收起来了。” 第36章 爱炫耀的杨老七 王香菊从堂屋橱柜里拿出一沓纸,一面光滑,一面粗糙,正是杨安饴造出来的马兰纸。 杨老七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一把把纸接了过来,“我这就给闺女送去!” 杨安饴正在房间郁闷的逗着小给,杨老七拿着一沓纸就冲了进来。 “闺女,你的纸在这儿呢,都被你妈收起来了,你快看看是不是?” 杨安饴愣了一秒,手指被小黑咬了下,有点痒。 她接过纸仔细看了看,和昨天晒出来的第一张一模一样,淡淡的青草香萦绕在纸上。 “我闺女可真厉害,造纸都会,这也是你在小人书上看到的吗?哪一本啊?” 杨老七美滋滋的站在一边,心里想着该怎么好好炫耀一下这件事。 杨安饴眼睛快速的转动起来,“不是,是沈云峥带来的那本书里看到的,我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了。” “那也很不错了,看一遍就能造出纸来,我闺女要是知道炸药怎么造的,是不是也能成功的造出炸药来?” 杨老七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杨老七的闺女就是聪明啊。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爸,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这么说?” “嘿嘿,反正我闺女就是聪明,这马兰纸能不能给我两张,我出去让他们看看,我家闺女有多聪明。” 杨老七嘿嘿一笑,连眼角的那道疤都变得柔和许多。 杨安饴留下了几张,剩下的全部给了杨老七,“我有这些留着做个纪念,剩下的你当擦屁股纸也没关系。” “这么好的纸,我怎么舍得当擦屁股纸?我要找个地方贴起来。” 杨老七心里后悔的不得了,说什么也不能再把剩下这点儿纸当擦屁股纸了。 他欢欢喜喜的拿着马兰纸出了门,迎面就撞上了公社主任。 “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主任哈哈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杨老七的肩膀,“当然是表扬的东风,我来给你和大侄女送表扬信来了!” 杨老七挑了挑眉,瞥到手上的纸,兴奋的跟主任介绍着,“主任,表扬信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来看看我这纸怎么样?” 主任接过来翻看着,“这不是马兰纸吗?现在还有人在造这玩意儿呢?” 他感慨万千的说道:“想当年,这粗糙的马兰纸,不知写下了多少的马列篇,那些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杨老七骄傲的一抬头,“这马兰纸是我闺女造的,今天才刚造成,你要是喜欢我就送你一张。” 主任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老七,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吹牛了?大侄女今年才六岁吧,就学会造纸了?” “你要吹也吹个靠谱点儿的,你这话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杨老七眼睛瞪得溜圆,眼角的那道疤也随之变得尖锐起来,“屁的吹牛!老子说的都是实话,你就是嫉妒我有闺女你没有!” 两人像个小孩子一样斗起嘴来,看的门外跟来的公社其他人和石羊大队的大队长,副队长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王香菊出来制止了两人。 “主任,进家喝口茶吧,这马兰纸的确是我们家安安造的,七哥一时着急,你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主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杨老七说话还有水分,王香菊可是从来都不会撒谎,他顿时觉得手里的纸变得烫手了。 “这还真是大侄女造的?” “如假包换!” “哎哟,杨老七,你这是哪辈子积的福,摊上这么个闺女,快让我进去看看。” 杨安饴在房间就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忍不住抱着小黑从房间走了出来,咪咪紧跟在她们的身后。 主任看了杨安饴手里剩下的纸,又问了她一些问题,确定她是真的会造纸,赞叹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挪下来过。 “大侄女,你真是太有才了!既然你这么爱看书,那我就送你一些图书票吧,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书直接去换就可以。” 说着,他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掏出了一连十二张图书票,全部递给了杨安饴。 杨安饴眼中一喜,下意识的看了杨老七一眼。 杨老七笑着摆了摆手,“闺女,既然是主人送给你的,你就收下来吧,他们每个月有好多图书票,反正也用不完。” “那好吧,谢谢主任叔叔。”杨安饴开心的把图书票收了起来,心里忍不住盘算着改天一定要去书店逛逛。 聊完了这件事后,主任送上了上面亲自颁发的表扬信和奖品,两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两个毛主席像章、十斤肉票、十尺布票和两百块钱。 “你们发现的那些大洋都充入国库了,上面表示今年就可以修水渠,也算是解决了咱们的财政困难。” 杨老七把表扬信、毛主席像章和票都收下了,那两百块钱说什么也不要。 “不是说财政紧张吗?还给我们钱干什么?这钱还是留着给公社为老百姓干点好事吧。” 主任脸一板,“给你了你就拿着,这两百块钱和你发现的那些袁大头比起来不值一提,是对你们的嘉奖。” 他这么说,杨老七这才把钱收起来了,“那我就收下了,趁着这两天点完棒子,队上没其他的事,我给我闺女称点肉吃去。” 山里的野猪才刚清理过一遍,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成年大野猪了,还是去买点家养的那种猪肉吃。 送完了表扬信和东西,主任就和杨保山他们一起去了大队部,谈一些工作上的事。x33 杨老七自己一个人去山里转了一圈儿,下了点套子,很快就回来了。 第二天,杨老七一早就去山里检查,带回来了一窝野兔和两只野鸡,这下子家里又有肉吃了。 杨安饴收起了漂亮的野鸡毛,打算做成一个鸡毛毽子。 六月份很快就过去了,进入七月之后,村里的孩子们都放暑假了。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变得更炎热了。 这天傍晚,杨洋和杨帆回来了,兄弟两人一起来到杨老七家,打算找姑姑一起去树林子里摸杜拉龟。 “杜拉龟?” 杨安饴表示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杨洋点点头,“是啊,刚下过雨,今晚第一批杜拉龟就出洞了。” 第37章 传说中的杜拉龟 吃过晚饭,杨安饴带上了王香菊准备的罐头瓶子和手电筒,便跟着杨扬出发了,同行的还有杨家孙子辈的其他人。x33 “姑姑,我摸杜拉龟最厉害了,一会你跟在我身边,我保准一会儿就给你这罐头瓶子摸满了。” “胡说!最厉害的明明是我!姑姑,你一会和我一起好不好?” “姑姑,姑姑,还有我!” “……” 杨安饴头大的皱起了眉毛,努力的大喝一声,“停!” 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二十二只眼睛齐齐的看向她。 杨安饴深吸一口气,“杨扬,路上教他们做个自我介绍,这些都是我……大侄子吗?” 杨扬点点头,“没错,他们都是各个堂叔家的哥哥弟弟。”说完他转过头,一脸得意的看着他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想用我姑姑的手电筒,必须按我姑姑的规矩来,你们谁先自我介绍?” 个头最高的小平头站了出来,“在场的我最大,我先来。” “姑姑,我是杨浩,排行第五,你叫我小浩子就行。” 杨安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眼神中藏着狡黠,是个机灵的小鬼。 “我们边走边说吧,你们也知道,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大家边走边说,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去树林子摸杜拉龟的人。 深山老林大家是不敢去的,只敢在山脚下的外围和大队栽种的育山林中打转,再有就是河边的林场。 夏天的夜来的晚一点,六点钟还没彻底黑下来。 来到山脚下,自我介绍也轮了一圈儿,杨安饴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心累的表示,她没记住!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挥舞着手电筒胡乱照了照,“地方到了,我怎么没看到哪里有杜杜……杜拉龟呢?” 杨扬突然大叫一声,“姑姑别动,我看到了一个!” 杨安饴抬着手不敢动,直到一只浑身沾满泥土的大虫子出现在她眼前,头呈三角形,两只芝麻大的眼睛在手电筒下闪闪发光,两个前爪一动一动的。 这……这不就是蝉的幼虫嘛! 还杜拉龟? 她还以为真的是什么她不知道的龟的品种呢? “姑姑,这就是杜拉龟,油炸可好吃了,比猪肉还香呢!” 杨扬开心的把杜拉龟递过来,“今天的第一只给你,我们再接着找。” 杨安饴打开了罐头瓶子,看着他把杜拉龟放进去,然后又把瓶盖拧上。 她想了想把手电筒递了过去,“手电筒你们轮流使吧,你们的眼睛尖,我慢慢找。” 杨扬惊喜的接了过来,“谢谢姑姑,等我找到了分你一点。” “好了,咱们分头行动吧,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能进山,听到没有?” “知道了,姑姑!” “杨扬,你用完给我用,我个子比你高,照的地方更高。” “好好好。” 等到大家散开之后,杨安饴悄摸的从空间拿出了一副夜视眼镜戴上,视线顿时变得明朗了许多。 这都是她从前夜间巡护的装备,现在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树干上缓慢爬行的杜拉龟就像被放大了一般,她一摸一个准,半个小时的工夫就把罐头瓶子塞满了。 这时,她听到身后有声音,左手在眼睛上一抹,眼疾手快的把夜视眼镜收进了空间,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来。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小傻子,你也来摸杜拉龟。” 孟庆旺叼着根狗尾巴草,斜着眼睛冷眼看着她,看到她怀里满满一瓶子的杜拉龟,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小傻子,把你的杜拉龟给我!” 杨安饴淡定的向后退了一步,冷声道:“不给!”x33 “嘿,我说你个小傻子别不识抬举,快把你的瓶子给我,不然小心我揍你!” 清冷的月光下,孟庆旺威胁的挥着拳头。 杨安饴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傻逼!” 孟庆旺恼羞成怒,“你找打!” 说完,他高高的举起右手,伸出左手去抓她的肩膀。 杨安饴一个下蹲,把罐头瓶子放在了树底下,右手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左手,用力向前一带。 “哎哟!” 紧接着,她把他的手反扣在他身后,抬脚踢向了他的屁股。 “嘭!” “啊!”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杨扬兄弟几人,大家也顾不得摸杜拉龟了,打着手电筒就急慌慌的赶了过来。 “姑姑,你没事吧?” “姑姑,怎么了?” “姑姑……” 杨安饴面不改色的拍了拍手,弯下腰把罐头瓶子重新抱在怀里,看着找过来的大侄子们笑了。 “刚有人想抢我的杜拉龟,不过已经被我打趴下了,你们都找了多少了?” 杨浩愤怒的瞪大了眼睛,“谁这么不长眼,敢抢姑姑的东西?” “是谁这么不要熊脸,抢姑姑的东西?”杨扬打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发现了一坨身影。x33 “兄弟们,走!揍他丫的!” 杨安饴还没来得及阻止,杨浩等十一个人就跑过去对着孟庆旺群殴起来,就连才五岁的杨青都对着他踹了两脚。 “啊!该死的!你们给我等着瞧,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揍到最后,孟庆旺直接晕了过去,杨洋几兄弟这才心满意足的收了脚。 “姑姑,我们的瓶子都装满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再早点出来。” “行,那回去吧。” 杨安饴一行人离开了山脚的小树林,每人怀里都抱着满满一瓶子的杜拉龟。 走到半路,他们遇到了不放心他们,过来接的杨老七。 杨安饴立刻把罐头瓶子递了过去,“爸,你看,这些都是我找到的。” “我闺女可真厉害,等回家后洗干净,让你妈给你腌起来炸炸吃。” 杨老七一脸宠溺的道:“你们都回家吧,不要再乱跑了。” “七爷爷再见!” “爷爷再见!” 杨扬等人一下子跑远了,清冷的月光下洒下一串串笑声。 第二天,她是被吵醒的,从床上爬起来一看,院子里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还有昨晚被她揍过的男人。 她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是来告状了?” 告状她也不怕,反正昨天是他先找的茬! 第38章 不服就打到你服 “杨老七,恁今门不给俺个说法,俺娘俩不愿意恁哩,恁看看给孩子鼻梁都揍断了!” 孟婆子叉着腰站在院里,凶神恶煞的,嘴里唾沫星子满天飞。 杨老七眼睛一瞪,“就你嗓门高,我闺女还没醒呢,要是吵到她睡觉,你信不信老子把恁家熊孩子门牙打掉?” 孟庆旺看着他眼角恐怖的疤痕,怂的直往孟婆子身后躲,全然看不到昨天和杨安饴说话的那股流氓劲儿。 孟婆子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努力的克制住发抖的双腿,“杨老七,你别跟俺耍狠,这事你必须给俺个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杨老七眼睛一眯,面色不善的看着面前这对母子。 孟婆子眼睛转了转,“俺孩子的鼻梁被打断了,长大了说不着媳妇儿,不如就让你家闺女大了后嫁给俺儿,我也不嫌弃她是个……” “放恁娘哩个屁!”杨老七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也不撒泡尿照照,恁算个什么东西,也好意思让我杨老七的闺女给恁儿当媳妇!” “你他娘别动,我一鞋底呼死你个龟孙!” 说着,他脱下脚上的鞋就朝着孟庆旺打过去,孟庆旺吓得撒腿就跑,根本不管他娘的死活。 可是,杨老七根本没管孟婆子,径直朝着他追了过去。 孟婆子后知后觉的跑出去,“旺旺,旺旺,俺哩儿来……” 王香菊一把丢掉了手里的豆角,也跟着出去看了看。 虽然孟婆子母子犯贱,但要是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闹到了大队部,石羊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副队长、民兵队长、妇女主任都来了。 “大队长,你可得给俺做主,杨老七的闺女揍断了俺儿的鼻梁,俺只是要个说法,杨老七就要杀人呐!” 孟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地上,“今天要是你们不能给俺做主,俺就坐在大队部不起来了!” 大队长看了妇女主任一眼,“田主任,你去把人扶起来,坐在地上耍无赖算怎么回事?” 田梅花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没走过去孟婆子就叫了起来,“今天谁都不能碰俺,不给俺主持公道,俺是不会起来的。”x33 杨老七冷哼一声,“保山,你就让她在地上坐着,今天谁来劝都不好使。” 田梅花看向了王香菊,“七婶,要不你去劝劝七叔,总让孟婆子在这里闹着,也不算个事儿啊。” 王香菊坚定的摇了摇头,“要不是我打不过孟婆子,我都想上去给她两巴掌,让我去劝七哥,做不到!” “臭老娘们想屁吃呢,想让我们宝贝闺女长大给他儿子当媳妇,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田梅花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孟婆子,又看了看另一边躲在民兵队长身后的孟庆旺。 忍不住想给他们竖起个大拇指,他们是真的敢想啊! 现在看来,他们还喘着气儿出现在大队部都已经是七叔手下留情了。 与此同时,杨安饴担心出什么事儿,找到了自己的大侄子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大队部。 “小浩,小青,扬扬,你们怎么都来了?” 杨浩指着躲在民兵队长身后的孟庆旺,“我们今天是为他来的,他的伤是我们揍的,不关姑姑的事。” “就是,他是被我们各几个群殴的,这个臭不要脸的,敢抢劫姑姑杜拉龟,没打死他都算手下留情了。” “六伯伯,有什么事情冲着我们来,不能为难我姑姑,不然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杨保山一瞪眼,“臭小子,还敢威胁我,你等我回家的!” 杨扬不以为意的别过头去,他才不怕六伯伯呢,反正谁要是敢欺负姑姑,那就不行! 事情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杨保山面色铁青的瞪着孟庆旺。 民兵队长一把把人从身后薅了出来,“你给我出来吧你!” “臭小子,长本事了,刚从公社回来就欺负队里孩子,关键还没打过,回去找老娘告状,你怎么那么能呢?” 孟庆旺抻着脖子嘴硬道:“我只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谁知道她真打!再说了,她不是没什么损失嘛,现在受伤的是我,我才是受害人啊!” “屁的受害人!你这纯粹是自己找揍,你先挑衅,没打过人家小闺女,就是公社治保主任来了,也是你的错!”x33 民兵队长最看不起这种欺负小孩的人,当下一脚把人踢到了一边。 孟婆子心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哎哟,我哩儿来,你没事白?” 杨安饴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中一阵反感,这孟婆子看孟庆旺的眼神怎么那么别扭呢? 明明杨老七看她也不是这种眼神啊! 今天的这件事以孟庆旺不占理告终,然而孟婆子母子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孟婆子是个寡妇,男人死的早,就靠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 由于就这一个儿子,她平时难免宝贝了一点,这也养成了他不劳而获的习惯,平时在公社读书,只有放假才回来。 杨安饴听说了孟婆子母子的经历,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生活时有不幸,未来如何全靠个人的心态决定,对待生活的态度决定了一个人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天下午,杨安饴一个人在育山林里捡蝉蜕,这玩意还是一味中药材,李大夫说公社有药房收这玩意。 三块钱一两,三十一斤,她听说了之后就发动她的大侄子们,在全大队寻找蝉蜕,卖了钱大家平分。 孟庆旺一直跟在她身后,确定她没有带任何的帮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杨安饴,你死定了!” 杨安饴早就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看着孟庆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点都不意外。 “死妮子,我看今天还有谁帮你!” 杨安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是脑子被打坏了吗?难道你忘了那天你是怎么被我一脚踹飞的吗?” “你给我闭嘴!是我太大意了,才会被你得手,今天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要怪就怪你那个爹!” 第39章 差一点小命玩完 刺眼的阳光下,孟庆旺从身后掏出了一根裹着报纸的棍子,五官狰狞。 “去死吧!” 杨安饴下意识抬手去挡,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一种刺痛感从手臂直达大脑,让她忍不住抱住了胳膊。 “嘶……什么东西?” 那种硬度绝不是纸棍或木棍比得上的,报纸下面绝对是个硬货。 孟庆旺狞笑一声,“我呸!就算是遗传了你爹的力气又怎样?死妮子也敢和我作对,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破相的滋味!” “哼,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杨安饴甩了甩胳膊,心中暗自警惕,嘴里故意说些刺激他的话,“就你这模样,破相就相当于整容了,你该谢谢我才对。” 孟庆旺恼羞成怒,挥舞着棍子再次劈了下来,“你去死吧!” 杨安饴目光一凛,半个身子向右后方快速一躲,避开了落下的棍子,左手向上一抓握住棍子另一头,抬腿又是一脚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 “拿来吧你!” 孟庆旺被踢的跪倒在地上,棍子转手到了杨安饴手中。 她三两下把棍子最外层的报纸撕烂了,露出里面一根银白色直径在五厘米左右的钢棍。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崭新的钢棍出现在这实在是太突兀了,她好像嗅到了犯罪的气息。 “你把东西还我!” 孟庆旺慌乱的爬起来大叫一声,“你把东西还给我,我不打你了还不行吗?” 杨安饴反手一棍子打在了他胳膊上,“老实点!这东西不是你的吧?你从哪儿偷的?” “混蛋!这就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孟庆旺急得双眼通红,不顾一切的向她扑过去。x33 看他这么着急,杨安饴心中的怀疑像杂草一样疯长,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就把人撂地上了。 孟庆旺一脸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残忍,手摸进了裤裆。 “死妮子,这都是你逼我的!” 杨安饴心底陡然升起一种危险的感觉,在这炎炎夏日,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下一秒,孟庆旺从裤裆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驳壳枪,对准了杨安饴。 杨安饴瞳孔一缩,黑黢黢的枪管清晰的倒映在她眼中,她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时,只听“嗷呜”一声,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她背后跃出来,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砰!” 枪响的那一刻,她的心猛的一颤,伴随着身后巨大的冲击力,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上。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林间栖息的鸟儿,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远了。 与此同时,在十二号地补花生的杨老七猛的直起身来,一脸警惕的望着育山林的方向。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谁在放炮仗?” “可能是谁家皮小子,放暑假了,孩子们都在家呢。” “……”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有孩子调皮在放炮,只有杨老七听出了不对劲。他是上过战场摸过枪的,刚才的那一声响分明就是枪声。 想到他闺女中午说过要去育山林捡蝉蜕,他这心里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x33 “保家,我去那边看看,你帮我跟刘会计请个假。” 杨保家点点头,“大大,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杨老七想了想又道:“要是半个钟头我还没回来,你让民兵队长带上人和家伙什儿来育山林一趟。” 杨保家愣了一秒,等他回过神来,杨老七已经不见了。 育山林中,杨安饴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才认出救了她一命的竟然是最初来到这个年代时遇到的灰狼夫妇。 公狼死死的咬着孟庆旺的右手,锋利的前爪按在他脖子上,鲜血很快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那差点要了她小命的驳壳枪,被母狼叼到了她脚下。 孟庆旺一声也不敢吭,双腿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似的。 杨安饴眨了眨眼,一把抱住母狼的头用力揉了揉,开心的说:“谢谢你们救了我!怎么没看到你们的一对小狼崽?” 正说着,育山林深处又钻出两头幼狼,那个头比前段时间长大了不少。 看到她,两头幼狼凑上前闻了闻,围在她脚边蹭个不停。x33 孟庆旺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眼底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是人还是妖……唔……” 话刚说了半句,公狼的前爪就刺进了他的脖子,一滴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走上前把枪捡起来拿在手里把玩着,“我还从来都没摸过枪呢,这东西怎么用的?” 说着她把枪口对准了孟庆旺,手指扣上扳机,“是按这里对吧?” 孟庆旺吓得直哆嗦,空气之中逐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气。 公狼眼中闪过一抹嫌弃,一爪子拍在他的脑门上,把人拍晕了过去。 杨安饴不放心的踢了踢他的头,“喂,醒醒啊!” 不管她怎么踢,孟庆旺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 公狼从他身上下来,对着她叫了一声。 杨安饴紧紧的盯着它的眼睛,试探性的开口道:“你们救了我的命,我请你们吃鸡好不好?” 公狼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一副等着被投喂的模样。母狼和两头幼狼就像小朋友排排座似的,紧跟着坐在了它身旁。 四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眼底似乎看得到浓浓的期待。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快速的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后,一次性从空间里拿出了二十只鸡和二十斤牛肉。 公狼低头闻了闻,冲着老婆孩子“嗷呜”叫了一声,然后咬起地上的牛肉就向育山林深处跑去。 母狼和幼狼紧随其后,在它们的身影快要看不到的时候,公狼回头看了她一眼。 杨安饴笑着冲它们挥了挥手,“有机会去山里看你们呐!” “闺女,你在和谁说话?” 杨老七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爸?” 杨老七没有回答,深邃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地上那把枪,以及不远处躺着的不知死活的躯体。 第40章 活捉一只二鬼子 “爸,你怎么不说话?” 杨安饴不明所以的看着杨老七,刚想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就听到一声厉喝。 “别动!” 她吓了一跳,身体僵硬着不敢动,“怎……怎么了?” 杨老七走近后看到孟庆旺的脸,一张脸黑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无道具表演了一把变脸。 他捡起地上的枪,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杨安饴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瞪了回去。 良久,他才长吁了一口气,“闺女,杀人是犯法的啊,就算你爸我是抗日英雄,国家也不可能破例……” 杨安饴无语的看着他,“爸,你在胡说八道些……” “你不许说话!”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老七打断了,“如果能给你争取个误杀,那就不用赔命了。”x33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行,这样还是要坐牢,除非你杀的是小鬼子二鬼子……” 看着手里的枪,他猛的一拍大腿,双眼冒光的盯着杨安饴道:“闺女,我问你,这枪是不是他的?” 杨安饴点点头,“没错,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是他的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在我泱泱华夏做二鬼子,活该死在我闺女手里,闺女真厉害,有我当年的风范。”杨老七骄傲的扬起了下巴。 杨安饴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喊了一声:“停!” “爸,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杨老七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闺女你说,我保证这次不打断你了。” 杨安饴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我没杀人,他也没死,只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手枪是他的,这根钢棍也是他的,我怀疑他是间……二鬼子。” 杨老七怔了怔,敢情他刚才白担心了,闺女不仅没犯罪,反而立了大功?不过…… “闺女,你怎么知道她是二鬼子的?” 杨安饴想也不想的回答:“普通人怎么可能有枪,爸,你不是告诉过我,只有咱们国家自己的军人和鬼子、二鬼子才有枪,我看他就像个二鬼子。”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杨老七的闺女,这小脑袋瓜就是聪明。” 杨老七开心的大笑起来,低下头时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既然抓到了二鬼子,那就交给公社吧,他们会有办法套出他嘴里的消息。”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赶紧把人带回去吧。” 另一边,杨保家眼见杨老七迟迟不归,心里难免担心,一不留神把花生苗当野草薅了。 “哎呀,你怎么把花生苗给薅了?干这么多年活了,草和苗都分不清吗?” 杨保家赶紧把花生苗插土里,心虚的瞄了大队长一眼。 “大队长,俺有事和你说。” 杨保山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一会儿还得去六号地看看呢。” “俺大大走了有半小时了,临走之前他让我跟你说,要是他半钟头不回来,你就带上人和家伙什儿去育山林找他,出事了!” 杨保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是俺大大让我过半个钟头再说的。”杨保家一脸无辜。 杨保山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保家,你个猪脑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半个钟头都够给七叔收尸的了!” “呸呸呸!大队长,你怎么能这么诅咒俺大大,一般人在他手底下可过不了三招。” “你糊涂啊!”杨保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找民兵队长。 十分钟后,民兵队长带着石羊大队的所有民兵一起去了育山林,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x33 “留下一半人搜山,另一半跟我去其他的地方找,务必要找到杨老七!” “是!” 众人大喊一声,惊起了林间小憩的鸟儿。 众人寻找的杨老七,此时正在大队部,一个电话打到了公社武装部。 公社一听抓到了二鬼子,立刻火急火燎的赶来了石羊大队。 “二鬼子在哪?” 杨老七伸手一指,“被我捆屋里了,他有一支驳壳枪,还有根钢棍,你们必须好好的查一查,我怀疑他还有同伙。” “同志放心,不论他有多少的同伙,我们都会把他们一窝端了。” 直到孟庆旺被人带走,都还没有清醒,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葬送了什么。 送走了他们,杨老七回到了十二号地,正碰上找他的民兵队长和大伙。 “七叔!你没事吧?” “七叔,你去哪了?” 杨老七淡定的安抚道:“我去处理了一点小问题,正好你们都在,现在跟我去抓一个人。” “抓谁啊?”x33 “孟婆子!” 杨老七一字一顿的说道,孟庆旺如果真的是二鬼子,那孟婆子的身份也值得怀疑,他必须先把人控制起来,省的被她跑了。 民兵队长愣了两秒,毫不迟疑的下达命令道:“立刻行动,把孟婆子抓起来软禁。” 孟婆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家里做着晚饭,一群人就冲进来直接把她带走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当天晚上,公社武装部的人就来了,一方面通知杨老七孟庆旺的确是的潜伏多年的二鬼子,另一方面把孟婆子也一并带走了。 孟婆子母子是二鬼子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石羊大队。 杨老七家。 王香菊知道了下午的事,心中一阵后怕不已。 “安安,你怎么能一个人面对二鬼子,而且他还有枪!万一你出个什么事,可让我和你爸怎么活啊?” 杨安饴解释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二鬼子,是他来找我麻烦,我又没去找他。” 她也很委屈好不好,一个男人的心眼那么小,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怎么潜伏的? 杨老七看闺女一脸委屈的模样,心中顿时忍不住了,“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吗?而且闺女这回可立大功了!” “你就知道立功,有没有想过闺女差点就没命了,我闺女要是没了,你拿什么赔我?” 王香菊话中满是埋怨,“她今年才六岁,抓二鬼子是她该干的事吗?” “不是不是,是我的错。” 第41章 信任与信仰的碰撞 暴脾气的杨老七,遇上了生气中的王香菊也只有服软的份。 “阿菊,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闺女一个人去育山林,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王香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苦口婆心的说:“安安,妈妈不是想指责你,二鬼子是国家和人民的叛徒,死不足惜,你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是……”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现在你还太小,在坏人面前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一次是万幸,下一次就未必这么好运了。” “下次再面对危险的情况,妈妈希望你首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然后再考虑其他。既能保护好自己,又能抓到敌人,这叫有勇有谋。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只能算莽夫!” 说完,她又瞪了杨老七一眼,杨老七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今天的事也把他吓得不轻,在没赶到现场时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只要一想到他闺女出事了,他心底就有一种想杀人的欲望。 杨安饴乖巧的抱住王香菊的腰,真诚的道了个歉,“妈妈,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王香菊搂着她摇了摇,“闺女,你可是妈妈的命根子,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妈妈也就活不成了。” “不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长命百岁!” 杨安饴望着满天繁星,无比虔诚的许下一个心愿。 吃过晚饭,杨安饴就上床睡了,另一间卧房,王香菊和杨老七辗转难眠。 望着窗外黑黢黢的一片,杨老七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阿菊,我今天好像看到闺女在和一头狼说话。”x33 王香菊眉头轻皱,“我怎么没听明白,今天不是只出了二鬼子的事吗?这狼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听我说,下午我听到枪响急忙赶往育山林,结果就看到闺女站在那说话,育山林里跑过一头狼的影子。” 杨老七心里也正犯嘀咕,“一开始我也以为我眼花了,可是我的确听到闺女说话了,后来又发生了那事,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王香菊一听,紧紧皱起的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了,“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前有狼后有二鬼子,闺女怎么可能还活生生的站在咱们跟前。” 听她这么说,杨老七心里也不确定了。 “那可能真是我眼花了,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了,想当年我一个人跑二十里炸掉鬼子碉堡还能活蹦乱跳的跑回来了,现在……”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垂眸盯着王香菊的侧脸,带着几缕花白的头发披在枕头上,露出了她平日里遮的严实的半只耳朵。 狰狞的伤口早已结痂,可失去的听力永远都回不来了。 王香菊蹭了蹭他的小腿,那里还有一颗子弹没取出来,死死的卡在骨头缝里。 “是啊,咱们都老了,但孩子们还年轻,国家也很年轻,在和平年代,他们能做的更多。” 夜渐渐深了,空气裹挟着一丝凉风,吹过了树梢,树叶哗哗作响。 次日,王香菊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饭,就听到大门口有人叫门。 她从厨房探出头来,边问着“谁啊?”边去开了门。 杨保山答道:“七婶,是我,保山,公社来了几位同志要找七叔,安安起床了吗?” 王香菊开门的手顿了一下,抽出门栓打开门,“安安还没睡醒呢,七哥在呢,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杨老七从茅房出来,看到这架势不由得愣住了,“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老七同志,这次我们来是为了杨安饴小同志,麻烦你们把她交给我们。” 杨老七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让我把闺女交给你们?” “是的!” 武装部同志的态度非常坚决,看的边上的杨保山一点紧张,生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x33 半个小时后,杨老七带着杨安饴坐上了武装部的大卡车,在一阵颠簸中到达了公社武装部。 杨老七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人直接拒绝在了门外,他一气之下就掉头走了。 杨安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周围满满的五角星元素,心中不仅没有半点紧张,反而觉得安全感爆棚。 她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毕竟孟庆旺亲眼看到了自己和野狼的互动,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呢? 而且二鬼子一向狡诈多端,肯定不会老实交代。 另一边,杨老七怒气冲冲的闯进了红旗公社,一路直奔书记办公室。 “嘭!” 听到这么一声巨响,书记还以为发生恐怖行动了呢,腰上的枪都掏出来了,才发现进来的是自己人。 他无奈的收了枪,“杨老七,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莽撞?我的办公室也是你能胡来的地方吗?” “书博彦!老子闺女被武装部带走了!你今天不把闺女还我,我就不走了!” 杨老七怒气冲冲的往桌子上一坐,“昨天打电话说的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是我闺女抓的二鬼子,不是我闺女是二鬼子,武装部凭什么扣留我闺女?” 公社里都是人,他这么大喇喇的往桌子上一坐,再配合这么响亮的嗓门,瞬间引得大家纷纷探头看过来。 书记铁青着脸关上了门,自从当上公社书记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连名带姓的叫自己,弄得他还挺不习惯的。 “杨老七,你跟我犯什么驴,武装部同志只是向大侄女了解一些情况,什么扣留?你会不会说话?” 杨老七黑着脸不说话,双手抱着胳膊坐在桌子上不下来。 书记也不惯着他,横眉怒目的一下子把人拽了下来,“就算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国家?” 杨老七一脸严肃的举起手,“你别胡说,我可是对着党旗发过誓的。” “那不就得了,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去武装部看看还不行吗?” 书记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瞪了他一眼,“给我乖乖坐下等着。” 然后就把电话拿了起来,“喂……” 杨老七一刻也坐不住,在办公室不停的走来走去。 第42章 都给闺女攒着 当公社书记带着杨老七赶到武装部时,大院里热闹非凡,差点让他们以为走错地了。 书记从人堆里揪出一个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早上接过来的杨安饴在哪?” “书记好!” 看到是书记,那人收敛了一脸的怒火,笑嘻嘻的转头介绍道:“他们拔河呢,小同志一人挑我们一群,现在都增加到五个人了,小同志还没输呢。” “拔河?”书记无语的看了一眼人群,又看了看身边的人,转头接着说道:“把你们部长叫过来,就说我要见他。” “好嘞,马上来。” 那人一溜烟跑了,杨老七面色复杂的看着人群,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扣留我闺女,当时为什么不让我进来?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 书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现在还是你当兵的时候,随便哪个队伍都能进,武装部可是负责一方安宁,怎么能让人随便进来?” 杨老七自知理亏,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眼角的那道疤都显得萎靡了许多。 不一会儿,韩部长就来了,看到杨老七眼睛闪了闪,热情的迎了上去。 “书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位就是我们小英雄的父亲,咱们的革命战士,杨老七同志了吧,你好你好。” 杨老七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韩部长好,我是来看我闺女的,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x33 韩部长笑了笑,“不着急,既然来了也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小英雄一举帮我们抓到两个二鬼子,怎么也得让我们表示一下感谢。” “你太客气了,我闺女只是做了一个中华儿女都会做的事。小鬼子都被赶出去了,哪里轮得到二鬼子继续猖狂。” “哈哈哈,不愧是老革命同志,思想觉悟就是高,这件事我已经请示了上级,决定发给小英雄一千块的奖金。” 杨老七眉心一跳,“这太多了,我们怎么能要国家的钱?” 韩部长眼底的笑意都快漫出来,“咱们国家今时可不同往日,奖赏英雄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书记也跟着在一旁说道:“你就收下吧,上次你们爷俩发现的那两箱袁大头可不止这点钱啊。” 杨老七仔细一想也是,就收下了韩部长递过来的大信封。 闺女六岁了,再有十来年就该说婆家,他也是时候给闺女存点嫁妆钱了,身板硬了,到婆家才不会受欺负。 抓一次二鬼子就有一千,那他要是多抓几个…… 另一边,杨安饴挑战的拔河比赛,最终截止在一比七。 “小妹妹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这么好的苗子,送到部队铁定有出息。”x33 “谁说不是呢。” 杨安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们,“谁说女孩就没出息了,报效国家的方法那么多,不一定非得进部队啊。” 她看得出大家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在遗憾自己是个女儿身,所以也并没有和他们斤斤计较。 “说的也是,小妹妹,你喜欢干什么呀?” 她想了想,“我喜欢看书,还喜欢各种小动物,现在家里就养着一只狸猫和一只豹猫。” “说到动物这件事,我突然想起来,昨天审问二鬼子的时候,他还想攀扯你,说什么你是妖怪变的,我差点笑死。” 说话的人说的是漫不经心,杨安饴听的却是心头一跳。 “其实吧,他说的可能也不错。” “……你说什么?” 大家原本还笑眯眯的,听到她这么说,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坏笑,“我想二鬼可能也告诉你们了,当时的确是一头狼救了我,要不然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具尸体了。” 杨老七刚过来就听到这么一番话,吓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大步流星的走到闺女面前。 “那天还真的有狼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她就知道杨老七当时也看见了,没有问可能是不确定,现在也算是实锤了。 “你也没问啊?而且那狼又没伤害我,说不定上辈子我和狼有缘,要不然它怎么可能救我?” 杨老七被问住了,当时那种情况,他只想着怎么才能让闺女不坐牢,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 在场的其他人听到她的话,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小妹妹,这种事可不好乱开玩笑。” 虽说他们心里知道妖怪是不可能的,但是冷不丁的听到一个孩子这么说话,心里还是有点儿犯怵的。 韩部长走了过来,“大侄女,今天中午留下一起吃饭吧,叔叔请你吃国营饭店。”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杨老七,“可是,我们生产大队还有很多活,我爸要是不回去的话,会挣不到工分的,那我们家就分不到粮食了。” “没关系,下午叔叔让他们都去你们生产大队帮忙。保证把你爸落下的活全部补上。”韩部长豪爽的说道。 杨老七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怎么好占国家的便宜。” 韩部长好笑的说:“谁说你是占国家的便宜了?我们下午正好要去石羊大队走一趟,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你们的帮忙。” “啊?原来不是专门为我们过去的。” “当然了,咱们这叫军民互助。” 韩部长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要是再拒绝就不给面子了。 杨老七欣然答应下来,“那我要沾一沾闺女的光了,我都快忘了国营饭店的菜是什么滋味的了。” “哈哈哈,今天保证让你吃个够。” 午饭后,杨老七打包了一份红烧肉,向书记借了个饭盒,打算带回去给媳妇吃。被书记取笑连吃带拿。 他们走的这一上午,王香菊在家,这心就像被放在了火上烤一样,干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锄头砸到了脚指头。 “哎呀,老七媳妇,你这流血了。” “快别干了,找李大夫看看吧,别回头失血过多了。” 王香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夏天穿的是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这么一砸,看着还挺严重的。x33 杨满仓一看这还了得,直接背起她就朝李大夫家跑去。 第43章 打蛇要打七寸 “小兔崽子你慢点,老子骨头要散架了!” “不能慢!人命关天,七奶奶还等着你救命呢。” 杨满仓拖着李大夫从大队部前跑过,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停着辆解放车。 杨安饴愣了两秒后面色大变,整个石羊大队能被杨满仓叫七奶奶的,好像只有她妈了。 想到这,她快速转过头,原本在她身旁坐着的杨老七却不见了踪影,解放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她急忙追了下去,一眼就看到杨老七追上了前面的两个人,稍微停顿之后,扛起李大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安安,怎么了?” 车斗里的人也跟着一起跳了下来,关心的问了一句。 杨安饴心乱如麻,神色慌乱的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人说:“我妈好像出事了,我得回家看看才行。” “什么?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们,等我们忙完了一定过去看看。” 王班长推了推杨安饴,要不是他们手头上还有任务,就跟着一起去看看了。 杨安饴点点头,一路飞奔回家,进了家门就看到王香菊躺在凉席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李大夫正给她把脉,杨老七和杨满仓站在边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气都还没喘匀就一把抓住了杨老七的胳膊。 “爸,我妈……她怎么了?” 杨老七低头看了她一眼,掀起衣角擦了擦她脸上的汗,“看你热的,你妈她应该是是中暑了,没什么大事。” “应该是中暑?” 杨安饴一脸不理解的问道,“李爷爷还没诊断出来吗?” “出来了,你娘这是气急攻心,加上天气炎热导致的心火上涌,也有中暑的症状。” 李大夫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箱子,“我给她扎一针,开两副药喝两天就没事了。” 杨满仓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出啥大事,要是七奶奶有个好歹,这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杨安饴和杨老七不约而同的问道:“为什么会气急攻心?” 李大夫两眼一瞪,“我怎么知道?”两人被噎了一把,紧接着目光灼灼的看向杨满仓,语言和动作神同步,“你来说!” 杨满仓抬了抬手,“七爷爷,姑姑,我知道怎么回事,但你们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杨老七怒瞪了他一眼,眼角的伤疤一跳一跳的,“废话那么多,要你说就说!” “是隔壁村的王老太来跟七奶奶要钱,七奶奶不给,王老太就把七奶奶骂晕了!”杨满仓快速的说了一遍。 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暴虐,“王老太,她是嫌上次的教训太轻了啊,还敢上门闹事,还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七爷爷,你可千万冷静,王老太可是你老丈母娘,年纪又大了,她可经不住您老人家一拳啊!” “闭嘴!你这副队长干什么吃的?就任凭她一个外人欺负你七奶奶?” 杨满仓委屈巴巴的向后退了一步,“那老太婆真不好缠啊,我生怕手下没轻没重的,万一要了她的命,我……” 杨安饴自然理解他的难处,但让她眼睁睁的看着王香菊被欺负却什么都不做,她真办不到。 “杨……副队长,难道隔壁生产大队不管王老太吗?” 杨满仓苦笑一声,“姑姑,隔壁大队长也拿她没办法,王老太可七十多了,要是万一出个啥事,他们可担不起。”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她年纪大了,不是还有她儿子吗?治不了她还治不了她儿子?” “哎……这……” “不是有一句话说父债子偿,那王老太做的孽算她儿子头上也没毛病吧?” 打蛇要打七寸,对付王老太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就不信这下还抓不住她的痛处! 杨满仓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之前怎么没人想到呢?” 李大夫听了杨安饴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手下快速的扎下一针。 不一会儿,王香菊就悠悠转醒了。 “唔……” 杨安饴跪坐在她身旁,小心翼翼的把人扶了起来,“妈,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们了。” “安安……” 看到她的宝贝闺女,王香菊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下来,那感觉就像炎炎夏日吃了一块冰西瓜,别提多爽了。 她抓住了他的手,眼珠轻轻转动着,很快又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杨老七,“七哥,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你受的委屈,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看到她安然醒来,杨老七红着眼眶长吐出了一口气。 李大夫收起了自己的东西,“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安安,你跟我一起回去跟你娘抓药吧。” “好,李爷爷。” 杨老七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想站起来的动作,“李叔,我和你去吧,安安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他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对着他挤了挤眉毛,李大夫立刻心领神会,“随便你们谁来都可以。” 杨满仓转身告辞,“那我也走了,今天我会叮嘱刘会计给七奶奶记五个工分。” “那就麻烦你了,满仓。”王香菊不好意思的对着他笑了笑。 杨满仓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七奶奶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们都离开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杨安饴母女两个,她把去到武装部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讲给了王香菊听。 王香菊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他们要把你怎么着呢。” 看着她眼底浓的化不开的心疼,杨安饴只觉得心口满满的,她故意露出几分娇憨,“我可是小英雄,他们怎么会把我怎么样?” “说的也是,我闺女可是小英雄呢!” 母女俩额头低着额头,相视而笑。 聒噪的蝉鸣在耳边叫个不停,听的多了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杨老七取药回来,半路上碰到了在孟婆子家一无所获的武装部同志们。 得知他们的情况,他突然想到了家里的狸花猫,“你们先别急着走,说不定我有办法帮你们找到二鬼子的秘密基地。” 王班长一听就兴奋了,“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需要我闺女配合,正好我要把药送回去,你们一起来吧。” 第44章 找到秘密入口 一进门,杨老七就吆喝起来。 “阿菊,闺女,我回来了!” 王香菊坐在堂屋,扇着蒲扇,听到声音开心的扭过了头,“七哥,你回……来了。” 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人,她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忐忑。 “七哥,他们这是……” 杨老七把药放在桌子上,随口道:“他们是来大队执行任务的,顺便来咱们家看看。”x33 听到他这么说,王香菊松了一口气,“快进来坐吧,我给你们压点井水喝,我们家压水井压出来的水凉沁沁,甜滋滋的。” 杨安饴急忙按住了她的手,“妈,你这身子还虚着呢,我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这就走,你们别忙活了。” 王班长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他刚才可是注意到王香菊眼底的忐忑了,毕竟早上才带走了人家闺女,现在又来,搁谁谁都犯嘀咕。 杨安饴一个箭步蹿了出去,“你们就坐下歇歇吧,这天多热啊,一碗水又不要钱。” 杨老七也在一旁附和,“你们坐吧,到我这就跟回家了一样,别客气。” 盛情难却,王班长几人只好在兀子上坐了下来,一双双大长腿曲起来正好顶到下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 杨安饴从厨房舀了一马勺水倒在井里,手上快速的压动井把,不一会儿,水就出来了。 杨老七灌满了五个碗,放在胚子上,低头在闺女耳边嘀咕了几句。 杨安饴轻挑眉梢,眼中精光一闪,“爸,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找到了,这可又是大功一件。” “那我试试吧,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找不到,那也没办法。” “行,我去把咪咪抱过来。” 杨安饴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咪咪叫了出来。 “咪咪,咪咪……” “喵……” 她低头把咪咪抱了起来,介绍道:“这就是当初找到拍花子藏身的地洞的咪咪,咪咪,和大哥哥们打个招呼。” “喵呜……” 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杨老七的办法。 让一只狸花猫找二鬼子的秘密基地。 真是胡来! “班长,这不是瞎胡闹吗?” “就是啊,我只听过狗能追踪,还从来没听过猫也可以的,这……这……” 王班长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杨老七同志,你确定这只猫可以帮我们找到那地方吗?”x33 杨老七一脸严肃的摊开双手,“不,我也只能试试,但你们不是没找到吗,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么现在就回去交差,要么就让这只猫试一试,总不会更坏。 王班长思考了半天,一咬牙,“那行,如果这只猫真找到了,咱们哥几个一定帮你们把工分挣回来。” “行,你们先喝点水,我们这就出发。” 出发之前,杨安饴捡了两个前天摸到的杜拉龟,作为给咪咪的零食。 咪咪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一路之上精神抖擞,到了孟婆子家的就从杨安饴胳膊上跳了下来。 “喵……” 杨安饴站在院子门口,打量着这一处简单的离笆院和两间土坯房,房前一小块自留地里种着密密麻麻的棒子。 她直觉这里有些不对,但问题具体在哪又说不清楚,只能寄希望于咪咪,或许它真能找到什么也说不定。 “咪咪,快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地窖,找到了有奖励。” 咪咪“喵”了一声,左闻闻,右嗅嗅,一路从院门口走到了卧房,又从里面退了出来,最后一头扎进了棒子地。 “喵……喵……” 杨安饴下意识跟了过去,杨老七和王班长也紧接着跟上。 “咪咪,咪咪你在哪呢,喵一声。” “喵……” 王班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猫怕是成精了吧,怎么那么通人性呢?” 棒子地密密麻麻的,中间只留着一条窄窄的小路,咪咪正趴在路中央,爪子不停的扒拉着土地。 杨安饴正想钻进去,就被杨老七拽住了胳膊,“这棒子叶割在脸上生疼,你就不要进去凑热闹了,爸爸去看看。” 说着,他一弯腰钻了进去。 杨老七进去没多久,杨保山和民兵队长带着几个人一起赶了过来。 “王班长,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x33 王班长沉吟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棒子地里叫了起来。 “找到了!” 棒子叶一阵哗啦作响,杨老七抱着咪咪从里面钻了出来,两眼发亮,“找到入口了,这二鬼子可真会藏!” “什么?真找到了?” “当然!”杨老七兴奋的说:“我就说这棒子种的密密麻麻的,一点不像是庄稼人会干出来的事儿,感情把地洞入口藏在这里了。” 他看了杨保山一眼,“你来的正好,给我拿镰刀来,我要把里面这块清理干净,可不能让这棒子叶割伤我闺女。” “那不如都砍了吧,留着也没用。” 王班长阻止道:“不行,如果这下面真是他们的秘密基地,这棒子还是留着吧,万一他们还有同伙呢?” 杨安饴眼睛滴溜溜一转,“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立刻跑开了,咪咪紧紧的跟在她的后面。 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件杨老七的绿外套,把自己蒙了起来,这样就不担心被割伤了。 一行人排成一队钻进了玉米地,打开了地洞的入口,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跳了下去。 地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杨安饴打开手电筒,大家的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 “你什么时候拿的手电筒?” 杨老七把手电筒接了过来,一个给了王班长,另一个自己拿着。 杨安饴说:“就刚才回家拿外套的时候,可惜家里只有两个。” 地洞很窄,一次只容一人弯腰通过,咪咪再次充当领路者,率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大家小心翼翼的紧随其后。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出现两个岔路,咪咪停下来闻了闻,瞬间弓起身子,全身的毛炸起来。 第45章 狡兔尚有三窟 “喵呜!” “大家小心!” 王班长谨慎的把手伸向后腰,小心翼翼的向前跟进,其余几个也都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咪咪冲着前方发出低吼,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向前。 杨安饴见状直接把它唤了回来,“咪咪,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咪咪立刻转身,灵活的穿过地道到达了她的面前。 她抱住它塞进了外衣的褡袍,一只手伸进去轻轻的抚摸着它的头,“咪咪别怕,我在这儿呢。” 黑暗中,咪咪舔了舔她的手指,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 “班长,我们该走哪边?” 王班长拿起手电筒仔细观察着,隐约在地上看到半个脚印,脚尖冲着另一边。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我们走这边。” 大家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空间就变得开阔起来,一个大约十个平方左右的地下室出现在大家面前。 角落里堆着一摞麻袋,墙边密密麻麻的放着许多箱子,占据了大半空间,另一个角落还有两个板凳和一张桌子。 “看来,这里就是二鬼子的秘密基地了。” 王班长眼睛一亮,“快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是!” 大家一个个进去,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许多。 随着第一排箱子全部打开,狭小的空间内金光闪闪,一时间把手电筒的光都压了下去。 大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约而同的惊叹道:“哇!好多小黄鱼!” 看着剩下的三排箱子,大家的眼睛里幽幽冒起了绿光,二话不说把剩下的箱子全部打开了。 “袁大头!” “古董瓷器!” “字画!” 看着面前满满二十个箱子的宝贝,大家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能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 杨安饴也跟着进去凑热闹,右手无意识的轻扣自己的耳垂。 “我们刚才通过的地方,这些箱子好像过不来,那这里应该还有别的出口了?” 被她这么一说,大家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用眼睛丈量着箱子的宽度,发现的确是无法通过。 王班长脸色通红,“大家快找找,这里一定有别的出口,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的宝贝,咱们今天可立大功了。” “找找找,大家一起找。” 杨安饴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的那一摞麻袋上,刚迈出一只脚,褡袍里的咪咪轻轻一跃,优雅的落在了地上。 它一落地就径直奔向角落的麻袋,小巧的身体从缝隙里钻了过去。x33 杨安饴紧跟在它后面,到了麻袋跟前左右看了看,没有能让她通过的地方。 这时,咪咪又从后面钻了出来,对着她伸了伸爪子,然后一头又钻了进去,似乎在让她跟着一起进去。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傻咪咪,你能过去我就能过去吗?咱俩体型可差远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家还在四周的墙壁上敲敲打打,看看是否有其他出口,杨老七则坐在一个袁大头箱子上,轻捶着腰。 看到她看过来,杨老七立刻站了起来,“闺女,怎么了?” “没事,爸,你坐下歇会吧,六堂哥,王班长,你们也都坐箱子上歇会儿吧,我想把这些麻袋搬走。” 杨安饴指了指门口的那块空地,“我怀疑另一个出口就在这些麻袋后面,所以要把地儿腾出来。” “原来在麻袋后面吗?让我们来吧。”王班长说着就要过去。 杨安饴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们坐着歇一会儿就好,我一个人很快的。” 说着,她就把最上面的麻袋扛了下来,一举一抛就扔到了对面。地下空气湿度大,尘土只轻轻一震,根本扬不起来。 王班长过意不去,想着帮一把,走过去拽住了最上面一个麻袋的角,用力一拉,“多个人快一点,我帮你……嗯?” 他抬头一看,麻袋还好好的在上面,一动没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他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大家十分配合的别过了脸去,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只有杨老七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那可是码头大麻袋,一个最少三百斤,王班长,你还是快回来歇着吧。” 王班长讪讪的放下了手,“我说刚才怎么没拽动呢,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啊?” “水稻,这里装的都是水稻,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杨安饴一边又扛下来一袋扔过去,一边回答着王班长的问题,那轻松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手上扔的是三百斤的庞然大物。 不一会儿,角落里的麻袋都清干净了,露出后面半面墙那么大的窟窿。 大家钻出来一看,他们赫然置身在一个山洞里,咪咪正蹲在洞口,看到杨安饴立刻跑了过去。 “杨老七同志,依你看,我们现在还在石羊大队的范围内吗?” 杨老七从山洞里走出来,看着外面绿草如茵,群山连绵,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准。 “这个不好说,要走出去才知道,不过石羊山的范围很大,我们应该没有走出它的范围。” 王班长沉吟一声,“强子,石头,你们两个沿着山路下去看看是哪个生产大队,爱军你回去通知部长,我和卫国留在这里守着。” “是!”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杨安饴在山洞里坐不住,抱着咪咪出来逛逛,不经意间看到旁边的灌木丛里闪过一只豹猫。 “爸,我去那边看看,你们要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杨老七不放心的跟在后面,“还是爸爸陪着你吧,这山里可是有野猪呢。”x33 “野猪如果真出来,该害怕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杨安饴颇有些得意的说道,要说穿越来以后她最满意的一点,莫过于自己的这一身力气了,简直安全感爆棚。 杨老七一脸宠溺的看着她,“要是真有野猪不长眼的撞上来,那我们就打了回去改善改善生活。” 两人在四周转了转,发现了一棵高大的栗子树,上面结满了栗子。遮天蔽日的树枝遮挡了半个太阳,导致它所在的那一处山坡半面照的到太阳,半面照不到太阳。 “这棵栗子树好高啊,不知道这栗子熟了没有?” 第46章 发现了好宝贝 细碎的阳光从叶缝里洒下来,照在杨安饴抬起的脸上。 杨老七双手背在身后,笑着摇了摇头,“栗子得等到九月中才开始成熟,这山里到处是栗子树,你要是喜欢吃,农闲了爸给你摘。” “这山里还有桃树、杏树、核桃树,爸知道哪里的野桃熟的最甜,到时候带你去摘。” 杨安饴连连点头,口腔里的口水快速的分泌起来。 “那我们一言为定,等到农闲的时候,一定带我进山里好好转转,你答应我的兔子还没有给我呢。” “哈哈哈,你还记着呢,到时候我给你抓上一窝。” 杨老七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灌木丛里的豹猫,一溜烟的工夫蹿上树跑没影了。 这时,杨保山和民兵队长走到了杨保山身后,“七叔,我有件事想和您谈谈。” 杨老七看了他们一眼,“说吧,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 杨保山向后看了一眼,斟酌着说:“关于今天在地道里发现的这些东西,嗯……我想,能不能分……” “分?分什么?”杨老七骤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有多大脸,敢惦记被二鬼子藏起来的宝贝?那都是属于国家的。” 杨保山立刻摇了摇头,“不不不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些,是那七袋粮食,那都是陈粮,用来当解放军战士的口粮多不合适啊。” 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陈粮给战士们吃的确不合适,全留下也不现实,毕竟那得有两千多斤。” “不用全留下,哪怕一半也行,七叔,你帮忙提一嘴……” 杨保山努力说服着杨老七,整个石羊大队就数他能在公社领导面前说的话最有分量了。 杨安饴没有继续听下去,这次发现秘密基地他们也算立了功,公社不可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那些金啊银啊的不能要,要点粮食也不算太过分吧。 太阳像个火炉似的悬在天空,耳边尽是聒噪的蝉鸣,弄得人心烦意乱的。 杨安饴无聊的打量着四周,除了一棵还没成熟的栗子树, 最多的就是松树和侧柏了,还有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一棵已经枯死的树干挺立在栗子树后,整个树干被藤蔓缠的死死的。x33 她紧紧的盯着藤蔓上的叶子,用力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藤蔓依然在那。 确定自己没看花眼,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双眼放光的一路冲下了山坡。 另一边,当杨老七和杨保山谈完后,扭头发现闺女不见了,整个人立刻慌了。 “保山,你看到安安没有?” 杨保山:“不就在……哎,人呢?我刚才还看到她就站在这的。” 杨老七向前跑了两步,双手放在嘴巴前大声喊道:“安安?安安你在哪?” 良久,一道声音在山坡下响起,但就是看不到人。 “爸,我在这呢?” 杨老七着急的冲下山坡,这才在灌木丛后面发现了她,看她安然无恙的在地上挖着,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抬手一挥头上的汗水。 “安安,你要玩土也要和爸爸说一声啊,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可吓死爸爸了!” 杨安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小心翼翼的挖动起来,土里的东西慢慢显出具体的轮廓来。 杨老七走过来蹲在她身边,“闺女,你这是挖什么宝贝呢?” “何首乌。” “什么乌?” “何首乌!” “何什么乌?” “……” 杨安饴一字一顿道:“何!首!乌!听清楚了吗?” 杨老七好笑的点点头,“不就是何首乌,这东西算什么宝贝,我还以为你挖到了金矿呢。” 杨安饴:“……” 她已经不想理他了,专心致志的把剩下的部分出来,当看到眼前这窝整整有三个已经初具人形的何首乌时,她的心怦怦直跳。 长成这个大小,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拿到药店去一定能卖很多钱吧? 想到这,她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放地上,把这一窝何首乌都抱到了上面,杨老七这才看清楚了他们的形状。 “这东西该不会是人参吧?怎么长得这么像个小人呢?” 杨安饴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爸,我都告诉你多少遍了,这东西叫何首乌,是一个不比人参差的宝贝。” 杨老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站起来仔细观察着缠绕在枯木上的藤蔓。 “这就是何首乌的叶子吗?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杨安饴眼睛一亮,“没错,何首乌的叶子就是像这样的卵长型,窄窄的,根部像个心,很好辨认的。” 她手脚麻利的把何首乌打包好,“爸,你好好想想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东西?” “你让我仔细的想一想,我肯定是见过这种叶子的。” 杨老七苦思冥想着,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的拍了下大腿。 “我想起来了,就在后山,我打猎时从那边路过,看到一堆这种藤蔓缠在灌木丛上,好像还不少呢。” “真的吗?”杨安饴兴奋的说道:“爸,等我们回去后你带我去挖,好不好?”x33 “没问题,只要我闺女想要,就是天上的星星,爸爸也给你摘下来。” 杨老七一脸宠溺的看着闺女,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宠爱。 杨安饴又在附近找了找,确定没有第二窝之后,才和杨老七一起回到了山洞。 这时,之前出去的强子和石头又回到了山里,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班长,下面是石牛大队和后沟大队,这个地方距离两个生产大队只有五里左右。” 王班长目光一凛,“把这个消息汇报给韩部长,重点排查一下这两个生产大队,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终于合力把所有的箱子都运了出去,其中杨老七和杨安饴出的力气最大。 韩部长亲自在洞口堵着,看到这一箱又一箱的东西高兴坏了,一连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回去后我一定把这次的行动汇报上去,好好嘉奖你们,把东西装车,会公社!” 杨保山用胳膊捣了捣杨老七,对方立刻心领神会。 “韩部长,先等一下!我想跟你讨一样东西,行不行?” 第47章 大队的小金库 “既然你开口了,只要是我能做主的,一定满足,你想要什么?”韩部长乐呵呵的说。 杨老七笑的眼角的疤都皱进了褶子里,豪迈的把手搭在他肩上,“你当然能做主,我想要的是这次找到的粮食。” “我已经看过了,那都是些陈粮,你们应该也用不上,不如就留给我们吧。” 韩部长眼睛一亮,没有急着答应,“你们还找到了粮食,一共有多少?” “七个大麻袋,我估摸着应该有个两千斤出头。” 最大规格的大麻袋,每袋能装的分量都是有数的。 杨老七:“怎么样?只要你一句话的事,我们可以自己运出来。” 韩部长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把胳膊搭在了杨老七的脖子上,“这粮食也不是不能给,但你得给我留下一半。” 说完,他立刻解释道:“要是放在平时,这粮食给你们也就给了,但是最近上面不是在为南战区筹粮吗?公社的存粮都支援出去了。” 杨老七了然的点点头,他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能够留一半也不错,和他预料的一样。 “那就按你说的,我们两家对半分,你可不能再反悔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杨老七递给了杨保山一个眼神,示意这事成了! 杨保山悄悄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有这一千斤粮食,好歹也能多撑几天。 粮食在秘密基地里,很难通过之前的地道运出来,如果从另一个出口运出来,势必会惊动石牛大队的人。 现在还不知道二鬼子有没有同伙,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决定在山里绕一圈,还是从石羊大队走。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太阳已经落山了。 聒噪了一整天的知了也开始收声,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 王香菊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油炸杜拉龟,放在了杨安饴面前。 “闺女,快尝尝这个,腌了两天了,可入味了呢。” 油炸过的杜拉龟黄灿灿、香喷喷的,杨安饴小心的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外酥里嫩,忍不住又夹了一个。 看着她吃的这么香,杨老七和王香菊笑的一脸慈爱。 “既然闺女爱吃,赶明下工后我也去树林里多摸几罐子,腌起来给闺女留着。李大夫都说这东西营养价值高,补养身体着呢!”x33 王香菊夹了一筷子豆角,“用不着你去,杨扬那几个孩子这两天摸到了都会给我送来点,已经腌了一个小咸菜缸了。” “对了,闺女他们还找了杜拉龟皮儿,说是你说的可以卖钱,有这回事吗?” 杨安饴咽下嘴里的东西,点点头,“有这回事,这还是李爷爷告诉我的呢。” “还真的能卖钱啊,往年我们都不知道,白白错过了多少钱呢。” “妈,这东西很轻,想要攒够一斤不知道要多少天,也就是没事干才去收集这个。” 现在可不是农闲时期,他们每天上工挣工分就已经够辛苦的,她可不想让她动了收集那东西的念头。 王香菊一想也是,也就歇了一会儿出去找蝉蜕的心思。 油炸杜拉龟实在太香了,咪咪和小黑围在桌子下面直叫唤。 杨老七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惊讶道:“小黑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安安,你喂了它什么东西吃?” 杨安饴心中一紧,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嗯……就是一些我们平时吃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咪咪来到之后抓老鼠给它吃,它才长这么大了吧。” “应该是了,我说这段时间厨房怎么这么安静,原来都是咪咪的功劳,明天我去河里捞几条小鱼,给它们改善改善生活。” 杨老七没有多想,他的确没怎么见过闺女喂这两只小家伙。 杨安饴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以后还真得悠着点,总得为它们的食物来源找个好地方。 第二天,王香菊和杨老七吃过早饭后去上工,空旷的农田里站着一群身穿绿衣服的同志们。 “大队长,今天有什么活只管交代,咱们是替杨老七上工的,这工分记在他身上就行。”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啊?” “没关系,多出来的就当送给你们的,这都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杨老七这才想到昨天他开玩笑的一句话,笑的脸上的褶子都露出来了。x33 “多谢同志们,干完了今天的活,我请你们吃饭。” 有了这群同志们的加入,石羊大队的社员们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干活拉呱的也没有了,一个个仿佛劳模一般。 知了依旧在用尽生命在鸣叫,聒噪的声音似乎有了韵律。 另一边,杨安饴带领她的侄子大军扫荡着石羊大队所有的树林,收集着树上的蝉蜕。 “大家小心点儿,千万不要弄碎了,碎掉的蝉蜕就卖不了钱了。” “知道了,姑姑!” 十一张嘴巴异口同声的说道,还是相当有气势的。 大队其他孩子看到他们的队伍,一个个好奇的跟在了后面。 “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不知道,跟上去看看。” 一排排高大的杨树枝繁叶茂,遮住了灼热的阳光,留住了河水的凉爽。 一走到这里,杨安饴顿觉一阵凉爽,忍不住张开双臂感受了一下风的温度。 “这里可真凉快,大家都小心……”她看着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壮大的队伍,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我去,多出来的人哪来的?” 杨扬小心的抖了抖手上的布袋,顺便回答了她的问题,“他们都是路上跟过来的,姑姑你才发现啊?” “咳,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到有人跟上来。林场到了,大家都小心点儿,不许下水!” 杨浩说:“我们不下水,这条河里养着鱼和王八呢,我爸说了,这是咱们石羊大队的小金库,谁都不能在这条河里玩。”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小金库?” “是啊,除了养鱼和王八,咱们石羊大队还养了猪和羊,还有两头牛,我爸说了,这都是集体的财产。”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生产大队了解太少! 第48章 富有的石羊大队 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杨安饴对石羊大队的认知仅限于原主的记忆和王香菊讲的故事。x33 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大队的副业,她也从没打听过这方面的事。虽然她有心发展集体经济,但一直没找到可行的项目。 谁成想,石羊大队早就已经发展了集体经济,养猪、养羊、养鱼,一个不落。 石羊大队很富有,压根儿轮不到她来帮忙发展集体经济。 她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回过神来孩子们都已经散开了,一人围着一棵树,发现了蝉蜕就小心翼翼的揪下来。 大家齐心协力,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林场能找到的蝉蜕全部收集到了一起。 杨扬手里的布袋已经满了,可是拎在手里还是轻飘飘的,根本察觉不到有多少重量。 “姑姑,这里面已经有五百个了,有没有一斤啊?” 杨安饴接过来掂了掂,“还不到呢,等你们找到一千个,就差不多有一斤了。” “一千个?那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杨浩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一千个,杜拉龟要出一个月呢,我就不信找不到,开学之前我们肯定能攒够。” 杨安饴想摸摸他的头,可惜够不到,转而掏进了裤兜,借着掩饰拿出了空间里的饴糖。 “今天辛苦了,把这些糖分了吃吧。” 雪白的饴糖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芒,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杨浩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头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行!我爸说了,好东西要留给姑姑吃,不能和姑姑抢。” 说完,他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她手心香甜诱人的饴糖。 杨安饴眼底盛满了笑意,一把拉过他的手把糖放了上去,“那你爸有没有说,姑姑送的东西不能拒绝?” “我给你你就拿着,这不叫抢,你爸如果有意见,让他来找我好了。” 杨浩眼睛一亮,“那好吧,我听姑姑的。” 小朋友们听说有糖吃,一个个目光灼热的盯着他们,期待的目光就好像等待被投喂的小兽。 杨扬撅着嘴站在一旁,看着杨安怡的目光透着一股伤心和谴责。 杨安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赶忙又拿出一把饴糖塞到他手里。 “你也吃,这是用粮食发酵的饴糖,对身体很好的。” 杨扬接了过来,嘴巴撅的能挂油瓶了,一脸委屈的质问道:“姑姑,你为什么不让我把糖分给大家?我才是你的亲侄子。” 杨安饴恍然大悟,这小孩在吃醋!x33 虽然她觉得这没什么,但既然让她家小朋友不高兴了,她就必须重视。“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杨扬撅着的嘴这才扁下去,“那好吧,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你要记住,我才是和你第一好的侄子。”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问道:“第一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要相亲相爱,可没有分什么第一第二的。” 杨扬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我知道我们是一家人,都是一个老爷爷的,可是,姑姑你生病的时候,只有我陪着你,难道我们不应该是天下第一好吗?”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的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委屈,她不由的心中一痛,摸了摸他的头,肯定的说:“是,我们是天下第一好。” 听到她亲口承认了,杨扬的嘴角重新扬了起来,拿着饴糖分给其他人去了。 “这是我姑姑给的饴糖,你们可买不着,一人只准拿一块儿,多了不许拿。” “杨扬,你姑姑真好,还给我们糖吃,我怎么就没有姑姑呢?” “那是,那可是我姑姑!我姑姑最疼我们了。你想要姑姑,叫你奶奶给你生去。” “我奶年纪太大了,我还是叫我妈给我生个姑姑好了。” “憨熊!只有奶奶才能生姑姑,你妈只能给你生妹妹。” “……” 听着耳边童言无忌的话语,杨安饴一阵忍俊不禁。 回到家,杨安饴和侄子们挥手告别,一进院就闻到了炒豆角的味道。 她嘴角抽搐了几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豆角都连续吃了半个月了,她现在闻到豆角的味儿就想吐。 王香菊走出厨房,一眼就注意到杨安饴阳光下苍白的脸色,端着盘子就走了过来。 “闺女,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看着近在眼前的炒豆角,杨安饴胃里一阵翻滚,小脸煞白煞白的。 “妈,我没事,可能是太阳晒久了,头有点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爸呢?” 王香菊急忙把人扶进屋里,“你爸在大队部呢,大队长请武装部的同志们吃饭,下午才回来。” “哦。” 杨安饴坐下后看到桌上还有拍黄瓜,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吃过饭,杨安饴和杨扬杨帆兄弟一起去看了大队养猪的地方。 养猪房在石羊大队另一边,一排十间石头垒成的猪圈背靠大山,浊水河流经猪圈,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每间猪圈里有十头猪,共计一百头。 看到这个数目,杨安饴心中咋舌,养猪大户啊这是! 她转了转脑袋,“不是说还养了羊吗?我怎么没看到?” “现在这个点儿,羊都在山上吃草呢,咱们生产大队养了十只羊,平时是虎子和青青负责放羊。” 杨扬指了指猪圈后的大岩沟,“我听虎子说过,大岩沟的草最肥了,羊吃了可长肉了。”x33 “既然养了这么多的猪和羊,那平时是不是不缺肉吃啊?” “怎么不缺呢?”杨帆瞪大了眼睛道:“这些猪和羊都是要卖给肉联厂的,六伯伯说了,攒够了钱,今年年底就能买拖拉机了。” “不过每年年底会杀两头猪,都是按照工分分配的,我们也可以挣工分,一满筐猪草两个工分呢!” 杨安饴心中大致有数了,“那鱼也是过年卖吗?” “不是,鱼八月十五就逮,用大网,逮完了才轮到大家凭本事自己抓。” 杨扬抢答道,“三叔抓鱼最厉害了,每年他抓的鱼都是又大又多,我们能吃好久。” 第49章 直觉又来了 杨安饴姑侄三个从猪圈回来,还没进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七婶,你是不知道,乖乖的大名都传到县城了,我们店长听说安安是我妹子,立刻就准了我的探亲假。” 杨安饴脚下微顿,侧头好奇的问:“里面说话的人是谁?你们听得出来吗?” 杨扬点头道:“这一听就是十堂婶,咱们家只有她在县城书店上班。” “原来是她。”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十堂嫂,但她现在一半以上的小人书都是她送的。 一本一毛钱,五十本就是五块钱,舍得给孩子送这种礼物的,人应该很不错。 想到这儿,她不禁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十堂嫂产生了几分好奇,加快脚步进了院儿,看到了坐在堂屋的十堂嫂。 圆润的鹅蛋脸上一对柳叶弯眉,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小巧的樱桃小嘴红艳艳的,真是个美人。 两人对视的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桃花盛开的样子,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让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十堂嫂。” 听到她的声音,书玉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激动,站起来跑到了她身边,两手抱住她的胳肢窝就把她抱起来转圈圈。 “乖乖,嫂子想死你了!” 杨安饴下意识的抱住她的脖子,后知后觉得发现十堂嫂好高啊,站起来得有一米七五左右。 “十堂嫂,放我下来吧。” “哎!我这就把你放下来。” 书玉兴奋的抱着人转了两圈,这才意犹未尽的把人放了下来,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到堂屋坐下。 杨扬和杨帆被遗忘在门口,不过两人早就习惯了,自己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奶奶旁边。 书玉拿出自己的礼物,竟然是一整套的十万个为什么。 “乖乖,这是嫂子送你的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杨安饴高兴的抱着书,“很喜欢,谢谢十堂嫂!” “不客气,只要乖乖喜欢就好,等这套书看完了之后,嫂子再给你买。” 书玉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乖乖最聪明了,一个星期就学会了所有的拼音,能看懂的书也越来越多了。”x33 王香菊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们,“这都多亏了小玉你当初教她的,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看得懂书呢。” “我教过的人多了,也不是都学会的,我家的两个臭小子就跟不上我的节奏。” 书玉轻轻的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她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现在恐怕早就是一名老师了。 不过现在也挺好,在书店上班,每个月工资足够养活她们一家,每天都能免费看书,买书也有优惠,还是个铁饭碗。 王香菊眼底闪过一抹担心,“小玉,你要学会看开点,不要什么事情都往心上放,气大伤身啊。你这次回来可瘦了不少。” “放心吧,七婶,我明白,我这半年已经很少生气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论吃多少总是容易饿。” 杨安饴的手不经意间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指下过快的心跳,她的眉心一跳。 容易饿、体重减轻、脾气差、心跳过速…… 这怎么那么像甲亢的症状呢? 想到这,她试探性的开口:“十堂嫂,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我好的很,能吃能睡的,不用检查。”书玉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时,杨老七从外面回来,看到张玉在这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小十媳妇,你回来了,小十和你一起回来的吗?” 书玉笑着回道:“七叔,保世没回来,今天就我一个人回来的。” “小十没来啊,那今天在我家吃吧,七叔昨天在山里下了套,一会去转转。” 书玉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七叔就算不请我在家吃饭,我也是要赖着不走的。” 杨安饴盯着杨老七看了好一会,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心情好的有点儿诡异,明明昨天眼底还藏着一股憋屈,今天怎么就变成痛快了,就好像大仇得报似的。 她的视线太过明显,杨老七还以为她也想和自己一起出去,“安安,你要不要和爸爸一起进山?” “好啊,我也想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小兔子。” “哈哈哈,不会忘的,说不定今天就已经抓到了。” 一听到要进山,杨扬和杨帆兴奋的跳了起来。 “爷爷,我们也想一起去。” 杨老七今天开心,“去,一起去!” 王香菊拉了他一把,“你进山带这么多孩子干什么?多危险啊。” “有我和闺女在,怕什么?”杨老七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总这么不放心,孩子都有长大的一天。” “我像杨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满山跑了。” 王香菊眼看劝不动他,干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山里的野猪前段时间才清理过,现在是白天,应该没什么危险。 临走之前,杨安饴拉着王香菊到一边,悄悄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 王香菊惊讶了看了她一眼,随后说:“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去吧。” 书玉不舍的揉了揉杨安饴的小脸,“乖乖,你可早点回来。” “没问题,你在家等着我给你打肉吃。” 杨安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开心的跟在杨老七身后,屁股后面紧跟着两个小跟屁虫。 走到半路,杨老七脚下一拐,“我突然想起来,我下套的地方在那个秘密基地出口,我们从棒子地下去吧。” “行啊!” 杨安饴转头看着两小,“一会儿我们去一个地方,你们可千万不要跟人说,不然的话,警察叔叔会把你们抓起来的。”x33 杨扬和杨帆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我们保证谁都不说!” 从地道下去,走了十五分钟,终于又看到了上次的岔路口。 杨老七想也不想的朝着左边走,杨安饴跟上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爸,等等,我觉得这里有问题。” 杨老七停了下来,艰难的转过身,“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就是直觉有问题。”杨安饴也说不明白,干脆又加上一句,“就像抓拍花子的那天一样的直觉。” 杨老七眼睛一亮,“走这边!” 第50章 钻进了狼穴 走进右边的地道,杨老七小心翼翼的用手电筒探着路,他始终记得咪咪当时的反应,那是动物本能的恐惧。 杨安饴紧随其后,走了大约十米,她敏锐的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很像是某种动物巢穴的味道。 “爸……” “找到出口了!” 她刚想开口提醒杨老七,就听到他低喝一声,“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这不要动。” 杨扬和杨帆连连点头,脸上非但看不到丝毫的害怕,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冒险精神十足。 出口处堵着一块木板,用一根有成人手臂那么粗的撑着,看起来更像是防备着木板另一面的东西。 杨安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能够让咪咪本能感到害怕的,除了陌生人,也就只有它的天敌了。 猫在食物链处于中下游,很多大型动物都能够与它形成捕食关系。 鲁西南地区,没有老虎、狗熊这种大型动物,多的是狼、狗獾、狐狸、豹猫、花面狸这种中等体型的,唯一的大型动物也就只有野猪了。 空气中的腥臭味越发明显,杨扬和杨帆纷纷捂住了鼻子。 “呕,什么味那么臭?” 杨老七挪开了木板,一具只剩下骨架和内脏的野猪尸体出现在视野中,苍蝇密密麻麻的叮在尸体上,嗡嗡的声音吵的人头疼。 他愣了两秒,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脸平静的越过野猪的尸体,瞬间惊起苍蝇满天飞,黑压压中还带着一抹绿。 他警惕的环视一周,确定没有危险才松了口气。 杨安饴在后面不放心,走上前来差点被恶心吐了。 “呕……爸,我们四处找找,我总觉得这里应该藏着什么。” 杨老七心疼的说:“你别过来了,这里味太大了,我一个人找就行了。” “没事,现在不是没有危险吗?” 杨安饴强忍着恶心观察了一下尸体,根据现在的温度和尸体腐烂的程度,这头野猪死了起码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前…… 躲在地道中的杨扬和杨帆实在憋不住,偷偷的跟了进来,下一秒,直接在洞口大吐特吐起来。 “呕,不……不行了!” “呕……好……恶心……” 杨安饴眼疾手快的把人推入地道,拿过木板再次把门堵上,隔绝了气味的同时也隔绝了苍蝇的侵扰。 “你们两个在里面好好待着,没听到我叫门不许开。” “呕……呕……”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呕吐声。 杨老七忍不住撇了撇嘴,很是看不上俩孙子这种反应,“还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我看是男子汉软豆腐,胆量这么小,以后怎么保护其他人?” 杨安饴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爸,他们俩都还是孩子,有必要这么较真儿吗?” “难道你不是孩子?别忘了,他们虽然喊你姑姑,你今年也才六岁。” 杨安饴:“……” “咳,这里可不是聊天儿的地方,咱们还是快点找吧,得赶在洞穴的主人回来之前找到。” 杨老七一脸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我闺女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马上找。” 父女俩找遍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半点可疑之物都没有发现。 倒是在洞穴的出口发现了不少黄色和白色的粪便。 “闺女,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这里应该是狼穴,如果二鬼子真要在这藏什么东西,就不怕被狼给毁了吗?” 杨老七用手捻了一下地上的白色粪便,风一吹,就化成齑粉了。 杨安饴沉吟不语,她的直觉不会错,这股直觉曾经救过她很多次,她相信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明面上没有,很可能被藏在了地下。 她想到了一件东西,眼睛闪了闪,“爸,你能不能帮我出去把把风,我还想再找一遍。如果真没有,我们就走。” “没问题,我出去帮你看着。” 杨老七不疑有他,立刻出去背对着洞穴站起了岗。 杨安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木板严丝合缝的卡在洞口,不透半丝缝。 她立刻从空间中取出金属探测仪,把声音调成静音,对着地面快速的扫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脸上的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最后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在扫到狼穴最大的一块石头时,探测仪终于亮起了红点。 “找到了!” “什么?在哪里?” 杨老七转过身的一刹那,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杨安饴手上消失了。 不过,因为太快了,而且他刚才一直站在阳光下,冷不丁的回到暗处,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所以他根本没有看清楚。 杨安饴偷偷的咽了一口口水,双眼紧盯着杨老七的眼睛,“就在这块石头下面,哟好像看到有金属的光泽。” 看他这个反应,刚才应该没有看到自己拿了什么。 她刚才一激动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立刻就把东西收了起来。x33 杨老七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双手在大腿上擦了擦,“闺女你让来,我来搬开这块大石头。” “我们一起吧,这石头说不定是狼的床,不要弄碎了。” 杨安饴两手抓住石头的另一个角,两人抬着往外挪了挪。 石头挪开后,地上果然露出了一截红色的布条,杨老七拿过小铁锹就开始挖,足足挖了半米深才看到那东西的全貌。 一个半米长的正方形铁箱子,上面挂了三把锁。 杨老七用力抱了抱,没抱动,小腿和后腰隐隐作痛。 ”闺女,篓子里有麻绳,你去拿过来,等我拴上这箱子,你再提上去。” “好!” 杨安饴跑过去拿麻绳,也不觉得这洞穴里气味难闻了。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群灰狼慢慢的出现在了洞穴外。 洞穴的腥臭味掩盖了他们的气味,灰狼暂时还没发现自己的巢穴被人撅了。 杨安饴拿了麻绳,回过头来就看到了洞外那一头头矫健的身影,身上直冒冷汗。 杨老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视线被大石头挡住了,看到她傻站在那里,不由得开口催促起来。 “闺女,快把绳子扔过来,咱们拿了东西得赶紧走,天黑就危险了。” 话音未落,狼群便集体看了过来。 第51章 狼穴惊险逃生 对上那一双双冷厉的眼睛,杨安饴只觉得喉咙发紧,心中不停的默念野外遇狼的安全逃生办法。 一冷静要勇敢、二大胆要直视、三后退要缓慢…… 念着念着,她不禁慌了,从前她遇到的都是单枪匹马的狼,最多的一次也只有两大两小四头,现在却是一群! 在实力对比悬殊的情况下,这套办法不一定还能奏效。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山洞外,群狼迅速的分散开,母狼护着幼狼来到最外围,公狼开始蓄势待发,慢慢逼近山洞。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杨老七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双手撑着地面跳了出来,高大的身影让正在逼近的狼群停了下来。 看到山洞外围着这么多头狼,他的心猛的一沉。 他早就该想到的,一个月之前,他曾亲眼看到狼群拖走野猪,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要是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一群狼,他说什么也不会带着孩子来这,就算这里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也得扛着枪来。 现在好了,撞狼嘴里了…… 空气格外寂静,苍蝇嗡嗡的声音听在两人耳朵里就像打雷一般。 突然,一声“阿嚏”从两人身后传出,一瞬间,群狼立刻发起攻击。 “嗷呜!“ “把门堵上,不许出来!”x33 “闺女,小心!” 杨安饴和杨老七同时开口,厉喝一声准备拼了。 杨老七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像砸地鼠一样用力的砸向野狼的头,砰砰砰,一手一个。 杨安饴手里的麻绳悄无声息的换成了空间的绊马索,一扔一甩就精准的套在了狼的脖子上。 一头又一头的狼前仆后继的扑过来,杨安饴和杨老七在这一刻配合的无比默契,他敲晕一头,她捆一头,没多久洞口的狼就只剩下一半了。 一块木板,分割了两个世界,杨扬和杨帆躲在木板后面,双手紧紧的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黑白分明的大眼中噙满了泪水,不安的听着木板另一边的厮杀与怒吼。这一刻,两个男孩的心中埋下了想要变强的种子,只待有一天生根发芽,终将随风长成参天大树。 渐渐地,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疲惫,后腰和小腿酸胀难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心中焦急万分的同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擒贼先擒王,只要找到狼群的头狼,危机就解除了。 她仔细的观察着狼群,终于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只眼底最为凶狠的狼,全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心底竟有些发怵。 确定了目标,她偷偷拿出一根麻绳,出其不意的套向了它的头。 头狼似乎很不屑,看不起她玩的这一手套狼的技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绳索套到头上了,头狼愣了一下,想要挣脱却发现绳索就像长在了头上似的,怎么也挣不开。 “嗷呜!” 头狼一声嚎叫,剩下的几头狼瞬间全部向杨安饴袭来。 杨安饴心道一声:坏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拖拽绳索,同时收紧手上的长度,慢慢的把头狼甩上了天。 下一秒,头狼重重的落在地上,杨安饴立刻改为双手掐着它的脖子,迫使它看着自己的眼睛。 “让你的部下都别乱动,否则,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说着,她双手慢慢用力,紧紧的扼住了它的脖子。 虽然它以后会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但如果伤害了她的家人,她也不介意现在就要了它的命! 无论什么时候,动物的命都不应该凌驾在人命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定自己在头狼的眼底看到了畏惧。 “嗷呜呜……” 一个拉长音的嚎叫,剩下的狼慢慢的停止了攻击,谨慎的向后退到了山洞外。 杨安饴慢慢松开了手,但它头上的绳索一直都没取下来。 “爸,你把东西搬出去,我断后。” “不行,你搬东西,我断后!” 杨老七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来断后,狼是最狡猾奸诈的动物,谁知道现在是不是装的 x33,万一发起狠来…… 他简直不敢想。 杨安饴低喝一声,“爸,别争了,你快把东西搬出去,到地道口等我,我们一起走。” 杨老七一咬牙,“那好吧,我先把东西搬出去,你小心着点。” 杨安饴甩给他一根麻绳,他麻利的把箱子从地下搬了出来,拖拽着走向了木板处。 苍蝇还在嗡嗡乱叫,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扬,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扬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把木头放下来,“爷爷……” 杨老七瞪了他们一眼,“哭什么?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把它给我憋回去!” 杨扬和杨帆下意识擦了一把眼泪,抽噎着问:“爷爷,我姑姑呢?” 杨老七把箱子拖进地道,“你们两个往后退退,恁姑姑马上就来。” “原来姑姑没被大灰狼给吃了啊!” “废话,你被吃了她都不可能被吃,恁姑姑那可是逮到了头狼的人!” 杨老七说着探出头去,“闺女,咱们能走了吧?” “走,我这就来。” 杨安饴把用脚地上的洞填平,一手牵着头狼,一手推动着大石板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没有注意到,狼群看着她的眼神突然变了,那是一种带着敬畏和恐惧的目光。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地道口,把手上的绳子放长了一些。 退到洞外的狼立刻跟进了几步,警惕的望着她。 她退进地道,紧紧的盯着着头狼的眼睛说道:“不好意思,打伤了你们,不过我们也是为了自保,这点东西就当是我的补偿。” 最后一句话她放低了音量,然后迅速的收回绳子,卡上木板,放上木头抵住,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狼穴里,头狼望着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鸡鸭羊肉,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嗷呜……” 回到地上,杨安饴几人根本不敢停,拖着箱子直奔家走。x33 烈日之下,蝉鸣聒噪,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回到家时,几人身上像是被雨浇过,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第52章 旧伤复发了 “嗬嗬……” 一时间,院子里只能听到喘粗气的声音。 杨安饴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让她有一种耳膜即将被震碎的错觉。 王香菊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被狼撵了么?跑这么快干什么?” 杨老七递给她一个“你真相了”的眼神,双腿一软,靠着墙秃噜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七哥!” 王香菊心中一紧,急忙去扶他。 杨老七避开了她的手,咬着牙说:“让我坐着缓一会儿,阿菊,你去请李叔来一趟,我的旧伤犯了。” “什么?”王香菊大惊失色,顾不得放下手里的马勺,“我这就去!” 杨安饴心猛的一沉,早在狼穴时她就看出不对劲了,旧伤应该是在打斗中复发的,他却忍到现在才说。 “爸……” “闺女别怕,爸爸没事,都是老毛病了,等你李爷爷来给爸爸扎几针就好了。” 杨老七安慰着她,“你先把这东西搬进屋里去……唔” 他倒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俩孙子,“你们两个去大队部,让你六伯伯给公社武装部打个电话,就说有急事。” 杨扬和杨帆爬起来就跑,唯恐慢一步会出什么事。 李大夫很快就到了,看到杨老七,一脸严肃的吩咐道:“怎么还坐在地上,躺床上去,我要下针。” 杨老七挣扎着要起来,杨安饴蹲下来两手分别穿过他的后背和腿窝,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抱了起来。 “爸,你别动,我抱你过去。” 李大夫怔了怔,满眼笑意的看着难得窘迫的杨老七打趣道:“老七,你也别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 杨老七反手搭在了眼睛上,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只有那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感受。x33 杨安饴把人放在床上后就被赶了出去,王香菊兑了一盆温水给杨老七擦身子,洗去了一身的汗臭。 “我说老七,我怎么还闻着你身上一股尸臭味,你刨谁家祖坟去了……” 杨安饴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哭笑不得的抽搐着嘴角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她研究着地上的箱子,从空间工具箱里扒出来一把万能钥匙,这是她当初解救被偷猎者偷走的动物时,一位山民送给她的。 靠着这把万能钥匙,她打开了不少囚禁动物的铁笼,说不定也能打开这箱子上的锁。 经过几番折腾,她终于听到久违的“咔吧”声,三把锁一个接一个的被打开。 掀开铁箱,露出了里面的电台和文件,在箱子的夹层,她还找到了一本用日语写的联络人员名单和六十三根大黄鱼。 名单里记录了大大小小二十个联络点,上百号人的名字。 文件里是小鬼子做生化实验的记录还有照片,这都是难得的证据。 看着手里的东西,她脑中灵光一闪,插上门,闪身进了空间。找到书架上关于农业技术和全国资源分布地图,撕掉前后带有时间和出版信息的那几张,全部塞进了铁箱子。 她这边刚把铁箱子恢复原样,房门就被敲响了。 “安安,出来洗澡了。” “来了!” 傍晚,公社书记和主任,以及武装部韩部长全都来了。x33 看到杨老七趴在床上,小腿和后腰都敷着草药,不禁吓了一跳。 “老七,你这是怎么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书记不明白,谁能伤了杨老七。 韩部长“咦”了一声,“不对啊,中午你不还和小王他们一起吃饭呢,还去了后沟大队教训了小舅子,怎么这就躺下了?” “难不成你没教训他,反而被他教训了?” 杨安饴恍然大悟,怪不得下午的时候他的情绪变化那么快,敢情是已经发泄过了。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王香菊,却发现她一脸平静,嘴角甚至还是带着笑的。 杨老七冲他使眼色,他根本没看见,把他干的那点事全秃噜出来了。 “你闭嘴吧你!老子这是旧伤复发,你赶紧离我远点。” 韩部长不以为意的笑笑,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担心。“要我说,你还是找时间把子弹取出来,埋在身体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杨老七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子弹和肉都长到一起去了,取不出来了。我这次是活动量太大了,才会旧伤复发,平时根本没事儿。” 他撑起头看着王香菊,“阿菊,你去把大门关一下,在外面看着,不要让人进来。” 王香菊点点头,什么话也没问就出去了。 杨安饴见状把铁箱子抱了过来,三把锁牢牢的挂在上面,丝毫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 杨老七把铁箱子的来历讲了一番,心有余悸的说:“为了这东西,我们爷俩儿差点把命搭上,你们弄回去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书记、主人、韩部长面色凝重的对着杨老七敬了一礼,“杨老七通知,感谢你为国家做的贡献,我们代表党和人民谢谢你。” “别整那套虚的,我自己就是党和人民的一份子,用不着你们谢,我只希望这里面的东西能够对国家有所帮助。” 杨老七要的不是感谢,他只是盼望着自己的国家能变得越发强盛。 书记摸了摸三把锁,“二鬼子狡诈多端,很可能在里面埋了炸弹,必须经技术兵勘察过后才能打开。” 杨安饴低下头遮住了眼底的波澜,原来还有这种操作,那她的运气属实不错。 韩部长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了,今年立下这么多大功,他们武装部的装备说什么也能全部换新了。 “时间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吃饭了,赶紧带着东西走吧。”杨老七开始撵人。 主任开玩笑说:“怎么这样呢?我们可是特意拿了东西赶在饭点来的,怎么也得让嫂子给我们做一桌吧。” “想吃让你媳妇去做,我媳妇累了一天,才不伺候你们呢。” 杨老七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今天为了拿这玩意儿,都耽误了我去山里取猎物,你们的这点儿东西正好当补偿了。” “嘿,你个老小子心可真黑,只要东西不要人啊!” 第53章 不适合当老师 送走了书记等人,李大夫来给杨老七缠上了绷带,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特别是忌口。 “吃药不忌口,坏了大夫手,你可别让我白忙活一场。” 杨老七连连点头,“李叔放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不会让您白忙活。” “最近你和安安的名声都传到县城了,枪打出头鸟,最近几天你们就安心在家养伤,不要出门了。”李大夫意味深长说道。 杨老七眼睛暗了暗,“我知道了。” 见他的确听进去了,李大夫满意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那行,没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王香菊急忙道:“李叔,我送送您。” “不用送了,回去吧。” 李大夫摆了摆手,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的走了。 这时,书玉恰好回来,和李大夫走了个碰面。 “李爷爷好。” “嗯,好。” 李大夫笑着回了一句,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上下打量着书玉,“你是……小十媳妇?” 书玉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杨保世的媳妇,书玉。” “介意让我把个脉吗?” 书玉愣住了,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堂屋,李大夫正切着她的脉,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杨安饴赶紧送上一杯凉白开,“李爷爷,十堂嫂到底怎么了?” “气郁痰阻、肝气郁滞、心脾亏虚,你这是瘿病,你之前是不是生过一场大气,而且水土不服,饮食不当闹过肠胃?” 杨安饴心想,这说的不就是甲亢吗? 书玉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一点不差,你就把把脉就看出来了?” 李大夫瞥了她一眼,“人的身体是会有记忆的,什么地方受过伤都会留下痕迹,懂得人碰到就能看的出来。”x33 书玉面色一正,“那,李爷爷,我这毛病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我给你开一副药,你先吃一天,明天我再看。” “好好好,谢谢李爷爷。” 把过脉,书玉就跟着李大夫去了药庐,半个小时后提着一包中药回来了。 杨安饴跑过去把药接了过来,“十堂嫂,快坐,我妈做好饭了,吃完饭咱们就煎药。” “十堂嫂,你以后要控制一下自己,凡事不要太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知道了吗?” 书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我的乖乖。” 吃过晚饭,喝了中药,书玉和杨安饴睡在一张床上,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队里组织摘棉花,杨老七请了病假在家,杨安饴留在家里照顾他。 没过多久,杨扬、杨帆、杨起三兄弟就上门了,每个人手里都牵着一只已经褪过皮的知了,用棉线绑了拴在手腕。 “姑姑好,堂婶好。” 书玉笑了笑,“你们好,你们三兄弟今天来干嘛?” “我们是来陪姑姑的,顺便想看一下姑姑的小人书。” 杨扬作为大哥,代表着兄弟三个回答她的话。 书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们三个小家伙认得字吗?” “不用认字,看图就明白了。”杨起吸了吸鼻子,刚刚冒头的鼻涕又不见了。 书玉一脸嫌弃的向后退了一步,“杨起,井边有水,把你的脸洗干净再过来,这么大的人了还鼻子拉撒的,丢不丢人?” 杨起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的去洗脸,把鼻涕擤的震天响。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定一个规矩,想要看小人书可以,必须认出上面的字,全部会读了才给看。”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杨扬身上。 他们三个目前只有他上一年级,他们现在才上育红班,刚刚才认识了拼音,识字还差得远呢。 但是,为了能有小人书看,他们决定豁出去了。 “堂婶,我们愿意识字,但是现在没人教我们啊?” “我不是人还是我不配教你们?”书玉斜晲了他们一眼,看着三兄弟连连摇头。 “堂婶当然是人,辛苦堂婶了。” “好了,去搬个板凳坐到大门口,那里的穿堂风最凉快,我们就去那学。”x33 三兄弟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搬起了小马扎在大门口排排坐,大槐树落下一片阴影,为他们遮住了阳光。 杨安饴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着,手里是十堂嫂昨天才送给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中的动植物系列。 一开始,一切都很和谐。 直到…… “我都说多少遍了,长巳短己半边已,你们怎么就记不住呢!就这三个字,还要记一整天吗?” 一声河东狮吼,吓得杨安饴差点扔了手里的书,她急忙站起来跑过去,温柔抓住书玉的手。 “十堂嫂,你忘了李爷爷说过你不能生气了吗?深呼吸,放轻松。” 书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扔下手里的红砖碎片,一把抱住了她,“我早就说过,我这脾气不适合当老师……” 杨安饴:“……”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她主动提出要教他们三个的,现在…… “不当老师就不当老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十堂嫂,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书玉抱住她蹭了蹭,“乖乖,他们要是都像你一样就好了,我每次只教一遍就能记住。”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好奇,“是吗?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那是当然了,拼音、算术、历史,无论我叫什么,你总是一遍就过,虽然那个时候你不会说话,但是会写字啊。” 三兄弟委屈的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个小树枝,一遍又一遍的写着那三个字,同时心里还默念着。 终于,在他们全部通过后,才得到了一本小人书。 中午是书玉做的午饭,杨安饴烧的锅,姑嫂两个配合的相当默契。 吃过午饭,书玉就去了李大夫家,重新开了药准备回县城。 “乖乖,我先走了,要记得想我哦,下次来再给你带礼物。” “十堂嫂再见!” 杨安饴不舍的挥了挥手,看着大巴车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身朝家里走去。 这时,路边走出来一个人,笑的慈眉善目的,眼角下的那一颗痣尤为显眼。 “你就是杨老七的闺女吧,我是你爸爸的战友,你能带我去你家吗?” 第54章 这下误会可大了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去,抬起眼,直截了当的看进男人的眼底。 对上她的目光,男人心底蓦然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被人看穿了心思,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首长时有过。x33 真是太奇怪了…… 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杨安饴移开了目光,说:“不是要去我家?走吧。” 男人压下心底的好奇,提起行李,紧跟在她的身后。 杨老七家距离石羊大队坐车点只有不到一里路,通往县城的车,每天中午只一班,错过了就要等第二天。 杨老七拄着拐棍站在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杨安饴身后跟着个人,东张西望的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杨扬,你们哥仨过去看看,是谁跟在恁姑姑屁股后面呢?” 杨扬警惕的一抬头,招呼着两个弟弟就跑了过去。 “走,咱们过去看看!” 三兄弟一路小跑,来到杨安饴身边后,自发的护在她的身后和两旁。 “姑姑,爷爷让我们来接你。”杨扬警惕的看着她身后的人。 杨帆不客气的厉喝道:“喂,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跟在我姑姑身后想干什么?” 男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被这兄弟三个当成坏人了啊。 看着他们警惕的眼神,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小家伙们,如果我真的是坏人,你们就这么跑过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哼!谁自投罗网还说不定呢,这可是我们的地盘,你以为你能跑的了吗?”杨起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男人挑了挑眉毛,自信满满的说:“我要是想跑,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杨起还想说些什么,杨安饴冲着他使了个眼色,“放心吧,我检查过了,他不是坏人。” 听她这么说,三兄弟才算了。 自从见识过她吊打狗蛋叔,三兄弟对她就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只要是她说的,他们没有不照办的。 三兄弟护着杨安饴回到家,杨老七死死的盯着男人眼下的那颗痣,一脸活见鬼的模样。 男人嘴角扬起一抹久别重逢的笑容,放下行李,伸出双手想给杨老七一个拥抱,“好久不见了,老七。” 杨老七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x33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男人的后背,趁着他不注意,以手为刀重重的砍在了他的后颈。 男人身子一软,一坨烂泥似的挂在了杨老七的身上。 “闺女,你去厨房找根麻绳,把这家伙绑起来扔进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之间人就被放倒了。 杨安饴总觉得有些不对,“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不是你的战友吗?你为什么把他弄晕了?” 她的感觉不会出错的,这个男人明明就没有丝毫的恶意,看起来也是一派正气凛然的样子啊。 杨老七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这家伙是狡猾的二鬼子易容的,我的确是有一个长他这样的战友,叫大志,但去年在自卫战中不幸牺牲了!” 说完,他就把人从自己身上拽下来,毫不客气的扔到了地上。 “什么?” 杨安饴不敢相信的看着被杨老七扔在地上的男人,什么样的易容连一个人的眼睛都能改变啊? “他们恐怕不知道他已经牺牲了,否则也不会易容成这个样子。好了,快把人绑起来,再给公社打电话。” 一听要绑人,杨扬麻溜的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根麻绳出来,“姑姑,让我来绑吧,我才学会了死猪扣,保证他醒来后也跑不掉。”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铁箱子终于被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所有人都炸了,一个个命令下达下去。 “向市里打电话汇报,让他们增派人手,这已经不仅仅是我们地方的事了。” “核查消息准确性,切忌打草惊蛇。” “派人去下面保护杨老七父女,以防敌人狗急跳墙!” “……” “报告,上面传来指示……” 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活跃在和平表面下的不安定因素,终于到了要被彻底清算的一天。 太阳被乌云遮蔽,一时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冲刷着这世间的污秽。 杨老七家,厨房。 杨老七双手在男人脸上摸来摸去,试图破解掉他易容的假象。 可是,无论他怎么捏和抠,都找不到任何作假的痕迹。 冰凉的雨水从窗户飘进来,落在男人的脸上、手上,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看着要有苏醒的迹象。 “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揭不开他这一层假脸呢?” 杨安饴迟疑道:“爸,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假的呢?” “这绝对不可能,我是亲眼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失联名单中的。” “失联?也就是说不是阵亡?” “额,这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杨安饴嘴巴无力的张了张又闭上,这两者当然不一样了! 狂风呼呼的吹,厨房内一片寂静。 男人慢慢睁开了眼,望着头顶芦苇杆编织的草衫,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快速回笼,愤怒的瞪大了眼睛。 “杨老七!” 杨老七手上的拐棍一抖,眼睛闪烁着,不敢看他,“你叫也没用,谁让你的名字当年上了名单,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敌人假扮的?” “见鬼的敌人!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吗?”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难道你忘了,当初你的入党申请书还是我帮你写的呢。” 杨老七瞪大了眼睛,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他连王香菊都没说过。 难道,他真的还活着? 就在这时,杨保山披着一身蓑衣冒雨赶了过来,“七叔,公社回电话了,路大志真的没有死,还被派来石羊大队出任务了。” 得,这下真相大白了。 男人,也就是路大志气恼的瞪了杨老七一眼,“这下你总该把我放开了吧?”x33 “嘿嘿,好兄弟,别生气,我那不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吗?” 杨老七脸上赔着笑,把他手上的杀猪扣解开,解这种扣也要特定的手法,不然只会越拽越紧。 路大志阴沉着个脸不说话,杨保山眼见气氛不对,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第55章 首长的惦记 路大志活动着一双手腕,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大侄女,你先出去吧,我和你爸有些私密话要说。” 杨安饴不放心的看了杨老七一眼,杨老七冲她挥了挥手,“闺女,你先回房去,我们哥俩好好聊聊,你放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那好吧,我先回房了,路叔叔,我爸昨天才旧伤复发,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剧烈运动。” 杨安饴叮嘱了两人几句,披着一件旧衣服从厨房跑了出来,一头钻进了堂屋。 王香菊一把抱住了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你爸他们呢?” “还没谈好,可能时间要久一点。” “那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去你大伯娘家接几只小鸡回来,养大了就能天天给我们安安下蛋吃了。” “穿上雨衣吧,外面雨怪大的。” “行,你进去吧。” 说完,王香菊穿上雨衣走进了雨雾中,很快消失在门口。 关上门,杨安饴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清理动物掉毛的小刷子,坐在窗台前,惬意的给咪咪和小黑梳毛。 从两个小家伙身上掉下来的浮毛,都被她各自收集在一个小袋子里,如今已经攒了满满的一袋子。 “喵……唔唔……” 杨安饴揉了一把咪咪的下巴,“外面现在下着大雨呢,可不能出去,如果弄脏了,你就不能进来了。” 养这两只小家伙,王香菊的唯一条件就是保持好卫生,别的她什么都不管。 小黑用前爪扒拉了两下咪咪的头,慵懒的躺在竹垫上,它从来不喜欢运动,每天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望着窗外的雨,杨安饴陷入了沉思。 被带走的铁箱子现在应该打开了,里面的资料被看到后,一定会引起相关部门动作。除了清算奸细,她更在意那些农业方面的书有没有人问津。 杂交水稻还没推广,国内的粮食产量上不去,温饱问题得不到解决,就没办法更好的谈发展。 还有那份资源分布地图,如果由国家出面建厂,那石羊大队又多了一项可以发展经济的捷径。 就算十年动荡时期来临,那些人也不敢动这些厂子…… 她的思绪逐越飘越远,没有注意到杨老七和路大志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怎么谈的,之前的剑拔弩张全然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老七,你们干的事已经传到了首长的耳朵里,首长特地让我给你带来了表彰信,还有一些退伍老兵该有的补贴。”x33 路大志从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小箱子,打开后最上面放着一封表彰信,下面是家信,还有各种票证。 杨老七一脸动容,“首长都听说了,这件事传的这么快吗?” “当然了,要不是不方便,首长甚至都想亲自过来一趟。可惜,首长每天日理万机,根本就腾不出时间来。” 路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首长说了,你什么时候决定把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一切医疗费用,由国家承担。” 听到这句话,杨老七这个一米八五的硬汉子也不禁红了眼眶。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有首长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我现在也挺好的,就不给国家添麻烦了。” “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你们一家都好好的,我也能回去交差了。” “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要停的样子。 路大志没有留下,趁着天还没黑,整个人冲进了雨里就不见了。 大雨连续下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中午才放晴。 棉花地里湿漉漉的,干净洁白的棉花被雨水冲刷过后,露出一种淡黄色,可让杨保山愁坏了。 “这种黄色的棉花,别说一等品,连三等品都评不上,我们石羊大队该怎么交差呀?” 杨满仓安慰道:“看开点,这属于天灾,又不是人祸,不光我们石羊大队一家出问题,其他大队也一样。” “就是,第一批棉花不行,那我们就等下一批,再说了,前几天采的头批不是品相都挺好的吗?” 妇女主任倒是很看的开,“到时候我们把最好的挑出来交上去,这些黄的不好看的,留给咱们自己不就行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大雨过后,又是杜拉龟泛滥的时刻,一到傍晚,大队的小孩子都出动了,有的手里抱着个罐头瓶,有的抱着个茶缸,还有的直接那了个碗。 杨安饴正想出门,门口来了个邮递员,送来了从冀省邮寄过来的一封信。 “姑姑,咱们快点走吧,再不走的话,老地方就要被人占了。”杨扬催促着。 “来了来了!” 她把信放到了房间,拿着手电筒和罐头瓶子就出门了。 一个小时后,她抱着满满一瓶子的杜拉龟回了家,这才有时间看自己的信。 只见土黄色的信封上贴着一张带有五星红旗的邮票,下面端端正正的写着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 “沈云峥……” 两辈子加在一起,她还是第一次收到有人给自己写的信,心情不免有些小小的雀跃。 一字一字的读过书,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高冷的模样。 看着他写着自己始终一个人,她不禁有些心疼,提笔想写一封回信,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第二天,天一亮她就爬了起来,吃完饭喂过小黑和咪咪,正想出门就碰到了杨满仓带着一群人从她家门前经过。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小屁孩儿,她仔细一看,杨浩也在里面。x33 她冲着他招了招手,“杨浩,过来。” 杨浩笑着跑了过来,“姑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们这么多人干嘛去?” “后牛大队河决堤了,他们大队的大队长来找我爸帮忙,我爸没空,就让满仓哥带人去支援。” 杨安饴皱起了眉,“好好的怎么会决堤?” “不过,难道你忘了前几天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那条河本来就不深,决堤也是常有的。” 杨安饴怔了怔,脑海中突然飞快的闪过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自己去玩吧。” 第56章 做好人是有前提的 杨浩见杨安饴脸色都变了,还以为她在害怕,开口安慰道:“姑姑,别害怕,这不是发大水,死不了人。” 杨安饴勉强笑了笑,“我没有在害怕,只是想到了别的事。” “不怕就行,那我先走了。”杨浩看了一眼已经走远了的队伍,挥着手跑了过去。 看着杨浩追上了人群,和身边的小伙伴打打闹闹的消失在地平线,杨安饴的嘴巴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她转身进了院子,走到房间插上门,闭上眼睛,意识缓缓沉入空间。 再次睁开眼睛,她的手里多了一本微微泛黄的笔记本,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本笔记本是她在冀省参加救援猕猴行动时,雾灵山的护林员送她的。里面记录着冀省的山川风物,以及自建国后至那年发生的所有大事。 翻开笔记本,她直接找到了1963年,果然看到那一年只记录了一件事。 1963年8月2日,冀省连续一周降下特大暴雨,终引发海河特大洪水。 短短两行字,却让她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她虽然没有听说过这次洪水,但她经历过九八年的特大洪水,所以可以想象的到,当时是怎样一种惨烈的情况。 那是语言无法具体描述的可怕,所有的生命,在洪水面前都是一样的脆弱。 “八月二号……” 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一抬头就看到桌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七月十五,距离八月二号仅仅只剩半个月了。 如果她就这么跑去告诉别人,再过半个月冀省会下特大暴雨,引发海河特大洪水,估计会被当成疯子。 然后,当人们发现她说的一切都变成了事实,她恐怕会被人抓起来研究,说不定还会被当成非人类解决掉。 一想到这,她就后背直冒冷汗。 做好人可以,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永远都不能小瞧了人性。 “咚咚咚。” “闺女,你在房间吗?” 正当她烦闷不已时,杨老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杨安饴随手把笔记本放回空间,嘴上答应着,“爸,我在,你找我有事吗?” 她打开了门,看到杨老七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点子,裤腿高高的卷起来,慢慢往下滴着水。 “爸,你从哪回来的?” “我在后牛大队帮忙,听小浩说你脸色有些不好看,所以特地跑回来看看,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安饴扬起一抹淡笑,腮边的小酒窝立刻露了出来,“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遇到洪水可能会死很多人,所以……”x33 杨老七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闺女,放心吧,只不过是河岸有个口子决堤了,还不至于发洪水。”杨老七只觉得虚惊一场,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 “那边还没忙完呢,我先走了。中午我们可能没空回来,你跟着你李爷爷一起吃午饭,我都和他打好招呼了。” 杨安饴张了张嘴,“我知道了,那你和我妈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去给你们送饭?” 杨老七摆摆手,“用不着,今天后牛大队管饭,你就不用操心我们了。” 说完,他又火急火燎的走了,左腿在走的太快时,会显得有点跛,但平时是不怎么看得出来的。 杨老七离开后,杨安饴就把小黑和咪咪放进了院子里,看着它们在院子里折腾,累了就在她脚边一躺。 “你们两个多好命啊,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玩,从来不用考虑其他的,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着它们这副惬意的模样,她忍不住上手揉了揉,撸猫的快感稍微中和了一些她心底的郁闷。 她明知道灾难会发生,如果坐视不理,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如果插手干涉,她又担心会给自己及家人带来危险。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既能解决这次的危机,又能保护她不被人怀疑吗? “唉……”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呢?” “谁……李爷爷?” 杨安饴防备的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又放下了戒备。 李大夫坐到了杨安饴身边,一手摸着自己的胡子,一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慈爱的说道:“有什么烦恼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心中一动,迟疑着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明知道会发生一件坏事,却没办法阻止,你会怎么办?” “没办法阻止?”李大夫皱了皱眉,“是我没办法阻止,还是所有人都没办法阻止?” 杨安饴愣了愣,“……” 李大夫接着说:“你说没办法阻止,那你曾经尝试过吗?” “……没有。”杨安饴呆呆的摇了摇头,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既然连尝试都没有,那你怎么知道一定没办法阻止呢?” 李大夫意味深长的说道:“即使你真的没办法去阻止,也可以告诉大人,让有能力去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人去阻止。” 杨安饴小声的重复了一遍,“让有能力去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人去阻止……” “没错,你还只是个孩子,做不到的事太多了,你想干什么可以告诉大人,总归是会有办法的。” 李大夫说着拍了拍她的头顶,“你可千万不要钻牛角尖,有些事既然做不到,那就先不要做了,让别人去做也是一样的。” 杨安饴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现在要回家做饭,一个小时后,你自己来药庐找我。” 李大夫拍拍裤腿站了起来,看着在院子里闹成一团的小黑和咪咪,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个小的是只豹猫吧?” “没错,它是我从狗蛋手里抢回来的,李爷爷好眼光。” 李大夫哭笑不得的瞪了她一眼,“我的眼光好不好,还用得着你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最近附近来了一伙收皮子的,你可要看好你的小家伙。”x33 杨安饴眼睛一闪,“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看好它的。” “行,那我先走了。” 李大夫走后,杨安饴直接把大门关上,门栓也落了下来。 第57章 寄信的风波 回到房间,杨安饴坐在书桌前,开始琢磨着给沈云峥回信。 接连一个星期不停的特大暴雨,是诱发海河特大洪水的主要因素。降雨是自然现象,以现在的能力还没办法做到干扰气候,那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做努力。x33 提醒相关部门人员注意,可以早一点做出决策。早一点泄洪,就能降低特大洪水的辐射范围和危害程度。 她记得,秦伯伯就是水利局的,是她需要找的能解决问题的人。 找准了方向,她开始尝试用一个小孩子的口吻和沈云峥聊天,把话题切入前几天下的大雨中。 一封信,她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多字,三分之二都是关于大雨、决堤、洪水之类的,相信已经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然后,她在空间里的书架上翻了翻,居然被她找到一篇关于白洋淀泄洪的文章。 “原来我这空间里还有这,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发现脑海中对这方面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丝毫的印象。 既然想不到就不想了,她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任何泄露时间的问题,打算夹在信封里一起寄过去。 做完了这些,她感觉身上骤然一松,心中一派坦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的不见了。 吃过午饭,她原想着今天就去公社把信寄出去,谁成想杨老七直到后半晌都没回来,这可把她急坏了。 信晚一天寄出去,冀省就多一份危险,她能做的都做了,可千万不要耽搁在这寄信这一环啊! 就在她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杨保国骑着二八大杠从她面前经过,一个后扬腿就从车上下来了。 “安安,这大热天的,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路中央?” 杨安饴仰起脖子发现他太高了,她只能看到他下巴尖,根本看不清脸。 “你是谁啊?” 杨保国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停好自行车,蹲在她面前不敢相信的问:“安安,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她我才看清楚了他的脸,这张脸在原主的记忆中出现过,应该是家里人,到现在为止她没有见过的家人…… 想了一圈,她试探性的开口:“大哥?” 杨保国一把抱住了她,高兴的叫道:“原来安安还认得我,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把大哥给忘了呢。” “走,大哥带你回家。大哥买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全都给你吃。” 杨安饴急忙按住他的肩膀,两眼盯上了他的自行车,“等一下!” “怎么了?” 杨安饴一脸祈求的望着他,灿若星辰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杨保国哪里见过妹妹这模样,心口一热就答应下来。 “你说,只要是大哥能做到的,你让大哥干什么都可以。” “那你驮我去公社吧,我有一封信,必须今天就寄出去。” “没问题,走!” 杨安饴开心的跳了起来,“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另一边,韩小红从后牛大队回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大国不是说头半晌回来,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不仅仅是她,杨老七和王香菊回家看不到闺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着急的满大队的寻找。 “你们有谁看见我家安安了吗?” “大嫂,安安有没有上你们这来?” “没有啊,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安安,这孩子能去哪儿呢?” 杨老七急的脸都白了,找遍了整个生产大队都没找到人,像头愤怒的狮子,直接冲到了隔壁生产大队。 王香菊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杨保山担心出事,和民兵队长一直紧紧跟着他。 “坏了坏了,这下怕是得出事儿啊。” 来到隔壁生产大队,杨老七直奔王香草的家,一脚踹开了他家大门。 “毒妇,给我出来!你把我闺女藏哪了?” 张大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气的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杨老七,你喝点酒跑我家撒什么野?” “混蛋!” 杨老七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张大强,老子再问一遍,你们把我闺女藏哪儿了?” “咳……” 此时,杨安饴寄了信,刚和杨保国一起回到石羊大队。 看到两人,韩小红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国,安安怎么和你在一起?” 杨保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笑眯眯的说道:“我们一下午都在一起,你怎么这副模样?”x33 韩小红气的鼻子都不喘气了,“你!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 杨安饴不明所以的问道:“大嫂,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呀!咱大大和娘回来后看你不在家,还以为你又丢了呢,现在人已经冲到隔壁生产大队了。” 韩小红边说边给了杨保国一拳,“你说说你这叫干的什么事儿?把人带走,你好歹打声招呼啊。” 杨保国一脸委屈,“我只不过是带安安去公社寄个信,又不是不回来了,需要打什么招呼啊?” “你……算了,不和你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也快过去吧。去的晚了,我怕大大会把张大强的家给拆了。” 韩小红一把抱起了杨安饴,“快点,你骑自行车驮着我们娘俩。” 杨保国脚都没歇,驮着她们骑上自行车往隔壁生产大队走。 紧赶慢赶,等他们到那儿的时候,张大强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 杨老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杀神的气势,周围围着许多人,就是没人敢上去劝一句。 杨安饴下意识的吞了下口水,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走了过去,“爸……” 杨老七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双眼充斥着红血丝,“闺女?” 杨安饴急忙应道:“爸,是我,你这是怎么了?” 杨老七扔下张大强,用力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猩红的双眼冒着水光,“爸没事,走,咱们回家。” “好,回家。” 王香草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大强,他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脑子一热,冲上去拦在了他们面前,“谁都不许走!” 第58章 坚决不道歉 杨老七脸色一沉,按着太阳穴厉喝道:“给老子滚!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王香草努力克制住发抖的双腿,睁大了眼睛瞪着他说:“杨老七,你少在这耍横!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别想从这离开。” 她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人,眼睛一转,忽然扑倒在张大强身上哭起来,“大强!是我对不起你啊,让你和这么个野蛮人成了连襟,才会被他无缘无故暴打一顿。” “今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带着闺女和儿子跳河去,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张大强本来就出气多进气少,被她这么一扑,两眼一白,顿时昏死过去。 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多数是后牛大队的社员,见到自家人被欺负的快要带着孩子寻死去了,瞬间坐不住了。x33 “杨老七,这件事的确是你的错,你口口声声说你闺女被人家藏起来了,可是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就是,你自己没弄清楚,跑到别人家来把人揍了一顿,揍完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可是实在亲戚,有什么矛盾,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撕破脸就太难看了。” “谁说不是呢?杨老七,这件事你好好道个歉,该赔偿的赔偿,大家以后还能相处,大男人敞亮点儿,别让我们瞧不起你。”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指责杨老七。 杨老七冷笑一声,“道歉?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们好好相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闭嘴吧!” 大家被他的态度惹恼了,“杨老七,你别太嚣张了!大家可是为了你好,难不成你想闹到公社去吗?” “闹就闹,你以为我会怕吗?” 杨老七不以为意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后牛大队的人,他们找来了民兵队长,想要把杨老七扭送公社。 杨保山眼看要坏事,让跟他一起过来的民兵队长回去叫人,他自己站出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刘队长,我们石羊大队的人今天才帮你们堵了河堤,你现在却要抓我们的人,这是严肃的卸磨杀驴行为。” 刘队长甩着手里的粗麻绳,“我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可是杨老七都快把人打死了,我总得给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 张大强的闺女张青哇的一声哭起来,“俺大大要死了!你们快救救俺大大!” 杨保山汗颜,“刘队长,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大夫给张大强看看,而不是抓我七叔,你说是吧?” 刘队长尴尬的收了麻绳,“你说的对,我现在马上让人送他去看大夫。” “不过,杨老七同样不能走,这要是万一真出个人命,他就是杀人犯啊!” 杨保山心中一沉,看着张大强被抬上马兰花编织的担架上一动不动,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他七叔不会真把人打死了吧? 张大强被抬走后,张青一起跟了过去,王香草担心杨老七会乱说话,选择留了下来。 没过多久,石羊大队的民兵队长也带着自家人赶了过来。 两个民兵小队的人剑拔弩张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在这紧张的时刻,只听人喊了一声,“治保主任来了!”x33 张启兵带着人匆匆赶来,看到两个生产大队针锋相对的模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大家都是红旗公社的一员,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非得要动手才能解决吗?” 两个民兵队长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毛,感觉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张启兵转头看向杨保山,“杨大队长,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个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里闹什么呢?” 杨保山苦笑一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张启兵眉心微蹙,盯着杨老七问道:“你找不到闺女,为什么跑到别人家来闹,还把人打成了重伤?” 杨老七撇了撇嘴,“我以为是他们故意把我闺女藏起来了。我之前就说过,一旦我闺女出现任何意外,我会把这笔账算到他们头上。” 听到他这么说,后牛大队的社员各个脸上都露出不忿的模样。 “主任,您看到了吧,实在是杨老七太嚣张了,我们才会起冲突的。” “就是啊,主任。他的闺女出现意外,凭什么把责任推到张大强两口子身上?这实在是没道理呀!”x33 张启兵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看来你们都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王香草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张主任知道了他们当初做的事? 张启兵没有回答他们,目光看向了杨老七的身边,脸上扬起一抹淡笑,“安安,好久不见了,你看上去好像瘦了。” “张叔叔好。”杨安饴乖乖的问了一声好。 张启兵揉了揉她的脑袋,“安安觉得,你爸爸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我爸没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跟家里打声招呼就去公社,才会让我爸这么担心。” 张启兵眼底闪过一抹欣慰,“安安真的很懂事,那下次要出门之前,一定要记得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我一定会记得的,张叔叔。” “好了,今天这件事就到这儿吧,杨老七把人打成了重伤,医疗费你得出。至于道歉,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张启兵说完,面无表情的看向王香草,“张大强媳妇,你没有意见吧?” 王香草连连摇头,“没意见,只要他愿意付医疗费,我这里一切好说。” 张启兵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和张大强之前企图谋害杨老七的闺女未遂,也不能怪杨老七出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杨老七今天的确冲动了点,但也是情有可原的。” 王香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张启兵才不管她现在什么心情,拉着杨安饴的小手说:“今天张叔叔想去你们家做客,不知道安安欢不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张叔叔,爸,我们快走吧。” 第59章 等待回信的日子 “安安!”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杨安饴下意识的朝着声音处看去。下一秒,她的头被按着埋进了浓浓的皂角香里。 “唔……” 王香菊从一旁跑过来一把抱住她,手上的力道仿佛要把她重新揉进自己的骨血,好一会儿才松开。 “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 杨安饴一脸歉意的说:“对不起,我和大哥一起去了公社,忘记给你们留话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张启兵站出来打圆场,“嫂子,孩子这不是平安无事吗?你就别生气了。”x33 杨老七附和道:“就是啊,只要闺女没事就好,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王香菊紧紧的握着闺女的手,唯恐自己一放开,她就消失了。 杨保国牵着自行车走在最后,一路战战兢兢的,唯恐杨老七在半路就开始修理自己。 他们走的潇洒,后牛大队可炸开了锅,张启兵的一番话像是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了那几个叫嚣着凭什么的人脸上。 王香草在他们走后就躲回了家,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叫都不开门。 今天过后,他们两口子在后牛大队恐怕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刘队长看着闹哄哄的场面,一把拉住了杨保山,“杨队长,你看今天这件事儿闹的,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讲讲,张主任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保山叹了一口气,“你这个民兵队长当的真是不合格,张大强被武装部带走,你就没调查过原因吗?” 刘队长:“我……张大强说是杨老七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他的。” “他说你就信?我七叔是什么脾气,相信你不会不知道。他想整一个人,只会打一顿,绝不会用任何阴谋诡计。” 杨保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说张大强花言巧语,还是刘队长太过单纯。 刘队长一脸羞愧的低下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张主任说的谋害未遂,到底是什么?” 杨保山见他真的知道错了,于是就将麦收时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他,中间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所以,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我七叔会在安安不见的第一时间来找他们夫妻俩了吧?” 刘队长面色复杂的点点头,“发生了这种事情,张大强竟然还活蹦乱跳的,真是奇迹!” 要是有人敢偷偷把他家孩子扔进深山,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杨保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为了这么个脏心烂肺的熊玩意,赔上自己的后半生,我七叔还不至于算不明白这笔账。”x33 “说的也是,咱们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为了那么个东西,的确不值当。” “行了,我也不和你多说了,回家了。” 这天之后,后牛大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张大强两口子干的好事,再也没人往他们跟前凑。 甚至有那种嫉恶如仇的,从他们门前经过都得吐一口唾沫。 连续几天的大太阳,烘烤的黄土地一片灼热,赤脚走在上面,脚心都能烫红了。 日照好了,后面几批棉花开花后,里面的棉絮雪白雪白的,和往年上交的一等品也不遑多论。 大家开始采摘棉花,交完每年的供应量之后,剩下的那些就属于他们了。 杨安饴每天待在家里,身边总是会有至少三个侄子陪着,他们每天一起吃饭,看书,日子过得也不会太无趣。 在她的信寄走的第八天,她终于收到了冀省的回信。 “姑姑,又有你的信!” “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杨安饴迫不及待的接过信,小心翼翼的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 杨扬好奇的凑了过来,本来想看看这信里都写了什么,一抬头才发现这上面的字他只认得几个。 各种复杂的结构看的他眼花缭乱,眼睛都变成蚊香眼了。 “姑姑,这上面的字你都能认得吗?” 杨安饴一边一字一句的看着,一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丝毫没有留意到杨扬一副被打击的不轻的样子。 整篇信中提到了各种各样应对自然灾害的办法,其中又以面对洪水时的办法最多。 在这封信的末尾,沈云峥建议杨安饴最好学习游泳,这样,即使在大水来临的时候也不会担心会被淹死。 看完整封信,杨安饴苦恼的叹了口气,他好像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仅仅是一个人的自救是远远不够的。 她想要让他注意到她的良苦用心,还得好好的下下功夫。 想到这,她把这信就回到了房间,准备再写一封回信。 刚在书桌前坐下,她就看到了日历上鲜红的数字,距离八月份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两封信一来一回用了八天,那她这封信今天寄出去的话,还是能赶在灾难发生之前送到沈云峥手里的。 这次,她直接假设了灾难发生,让沈云峥询问秦长宇更好的灾难发生后能做的事。 她已经尽量写的够明显了,如果他们还是没把这当成一回事的话,那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写好了信,正好碰到邮递员从他们大队经过,她直接把信交给了邮递员,用最快的方式寄出去。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过的都是既期待又煎熬,简直矛盾到了极点。 七月二十七号夜晚,下了一夜的大雨,第二天一早,韩小红来找杨安饴上山采蘑菇,一起去的还有王大凤和芬香娘。 “今年的秋蘑菇快要出来了,咱们可得多采点儿晒起来,冬天桌上也多道菜,省的每天只是熬白菜。” “谁说不是呢?现在温度高,山里的野蘑菇种类还不是很多,等到秋高气爽的时候,就是秋蘑菇大批冒头的时候。”x33 “大嫂,不是我说你,你把她带来,这不是耽误事吗?万一采到毒蘑菇怎么办?出了事你来负责吗?” 王大凤偷偷的看了一眼杨安饴,没好气的跟韩小红抱怨着。 杨安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嫌我耽误事,那就别和我们一起,反正我是和大嫂一起出来的。” 王大凤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怼自己脸上,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60章 红伞伞白杆杆 韩小红佯装指责的“啧”了一声,“安安,不能和长辈这么说话,没规矩。” “这算什么,她更没规矩的事都干过。我不过想让她把野猫扔了,她竟然敢对我动手,简直是大逆不道。” 王大凤一听韩小红为自己说话,忍不住多抱怨了两句,“要我说,就该打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韩小红脸上的笑容褪去,眼底漫上一层冷意,“咱大大和娘还在呢,安安做的不对,自然有他们管教。你说打一顿就打一顿,你以为你有多大脸?” 闹了个没脸,王大凤又气又恼,把篮子挎到胳膊上,“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走到了前面,不打算和她们一起走了。 芬香娘眼睛转了转,“我去劝劝大凤,你们慢慢走。” “老奶奶慢走。” 韩小红不冷不热的点点头,根本没有想要追上去的意思。 杨安饴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一想到刚才王大凤吃瘪的样子,她的心头就一阵暗爽。 韩小红一脸宠溺的点了点她的脑袋,“你个小妮子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太满意了。既然大家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不如早点分道扬镳。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不是太累了吗?” 杨安饴本就不喜欢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变成了小孩后,就更加随心了,再也不用费心伪装自己。 韩小红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还小,许多事都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大人的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杨安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垂的眼帘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快走吧,早点去摘蘑菇,等到一会儿热起来,蘑菇口感就不好了。” 石羊大队一面山一面水,两面是平原,水土资源很是丰富。 春末至冬初的大半年时间里,山里的蘑菇一茬接一茬,从没断绝过,极大的丰富了本地人的餐桌。 韩小红和杨安饴走进树林,已经看不到王大凤和芬香娘的影子了。 杨安饴一进来,就在不远处的树墩上发现一大窝黄颜色的,带有点刺状的蘑菇,她认出那是可食用的多脂鳞伞。 “大嫂,我看到那边有一大窝,我们快去摘下来。” 韩小红眯起了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这么一大窝刺儿蘑,那两个人竟然没发现。” “刺儿蘑?” 杨安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贴切了。 韩小红走到树墩前,把手放在刺儿蘑的底部,用巧劲儿把蘑菇掰了下来,蘑菇的伞部一点损伤都没有。 这一大窝刺儿蘑放进篮子里,瞬间就占了一半。 刚来就采到这么多蘑菇,可把韩小红高兴坏了。 “这些蘑菇够吃一顿的了,咱们再在周围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了。”x33 杨安饴点点头,仔细的在周围的地上和树墩上寻找着,很快,又在另一个树墩上发现了一大窝刺儿蘑。 继续向里走,树墩子就看不到了,逐渐过渡为松树的天堂。松树林里堆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不知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 可能是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的味道。 在一抹枯叶色中,杨安饴在松树下发现了零零散散的几点红色。 她好奇的扒开了枯树叶,看着纯红色的伞盖加乳白色的伞柄,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了一首歌。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这时,韩小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安安快来,我找到松树蘑了,把你的篮子给我装一下……咦,这是……” 杨安饴急忙站起来,“这应该是毒蘑菇,大嫂,你说的松树蘑在哪?” 韩小红拉住了她的胳膊,“别慌,等我先看一看。” 说着,她就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在伞盖上揪了揪,发现什么都揪不下来,然后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杨安饴瞪大了眼,“大嫂,快吐出来!这是红伞伞,是毒蘑菇啊!” 完了完了,难道真的要躺板板了? 韩小红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毫不在意的说:“别害怕,这不是毒蘑菇,这个是血红菇,我们都叫辣窝儿,是没毒的。” “你说的那个有毒的蘑菇和这长得一样,但伞盖上能轻易揪下一层皮,味道是苦的,和这个还是很好区分的。” 杨安饴难以相信的看着她,“要尝过之后才知道味道是辣的还是苦的,万一弄错了呢?” “弄错了吐出来就是了,反正我也只吃了这么一小点儿,不碍事的。” 韩小红说着话音一转,“而且,你说的那种有毒的红伞伞一般要中秋节过后才出,到那时候辣窝儿就没了。” 杨安饴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辣窝儿口感好的很,营养也高,一般都作为地方特产送给领导的。” 韩小红笑的一脸满足,“我们今天的运气可真好,这么快就找到了三种蘑菇,回去后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大嫂,那我们快点把这些蘑菇装起来吧。” 杨安饴和韩小红捡了蘑菇就走了,也就没继续向里走。 回到家,韩小红把两个篮子里的蘑菇按种类分开,自己只留了一点松树蘑和刺儿蘑,把血红菇全送到了杨老七的院子。 “安安,中午和大嫂一起吃吧,我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杨安饴迟疑的说:“还是不了吧,你们家只有两只小鸡,吃了还怎么下蛋?” “我这鸡前几天受惊了,已经好几天都没下过蛋了,养着也是费粮食,还是杀了给我们安安补补身子。”x33 韩小红再三叮嘱道:“咱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中午在我这儿吃饭,我把蘑菇送回去,顺便和娘说一声。” 杨安饴只能答应今天留下来,关键是她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呀。 大嫂家的院子并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净利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杨扬和杨帆说说笑笑的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在这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姑姑,给你看个好东西。” 杨安饴挑眉,“什么好东西?” 第61章 我拿东西和你换 杨扬举起手来,“看,我的鸟!” 杨安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盯着他手里的鸟看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四声杜鹃!” “什么四声杜鹃?这不就是布谷鸟吗?”杨扬不理解的问道。 杨安饴沉吟一声,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布谷鸟是大杜鹃,和四声杜鹃都是一家子,长的有点像,叫声也像,但也有区别。”x33 “布谷鸟叫声像‘布谷——布谷’,四声杜鹃叫声像‘快快布谷,快快布谷’,是不是不一样?” 杨扬和杨帆对视一眼,“好像的确是不一样哎,姑姑,你能不能让它叫一声让我们听听?” 杨安饴:“额……要不,你先把它给我,我试试?” 杨扬不舍的递了过去,“给你,你千万不要让它飞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打下来的。” 杨安饴小心的握住,“你们俩今天偷偷进山了?” 杨扬和杨帆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姑姑,你怎么知道的?” “四声杜鹃一般只出现树林里,很少出现在农田周围,现在又是它们的繁殖期,你们能在外面打到才奇怪。” 杨扬和杨帆一脸崇拜的看着杨安饴,两眼直冒光,“姑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多看书,你们也能知道。说到这,你们俩认了多少字了,小人书不想看了?”杨安饴斜睨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怂了,“想看,想看!” “那还不快去,等你们把今天的识字任务完成了,我就给你们拿小人书。” “哦……” 两兄弟垂头丧气的回屋了,边走边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一眼她手上的鸟。 这时,韩小红从外面回来了,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就直奔鸡窝里去抓鸡。 一阵扑棱棱的声音过后,她提着一只鸡走到压水井旁,把菜刀放在地上,摸着鸡头嘴里开始念叨着: “小鸡小鸡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 杨安饴好奇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转身面对着她。 下一秒,手起刀落,鸡血顺着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流,不一会儿就流了满满一小碗。 然后,韩小红把鸡扔到角落里,看着它在地上扑腾了一会儿,直到彻底没气了,才过去把鸡捡了过来。 一回过身来,她就看到杨安饴两眼冒光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问:“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大嫂?”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想挠挠头,抬起来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握着个鸟呢,只好又把手放了下去。 “大嫂,你刚才嘴里在念叨什么?” “你说那个呀,这是咱们这儿一个习俗,杀鸡之前都要念叨这么一句,让小鸡能够顺顺利利去投胎。”x33 韩小红说着笑了起来,“我这也是跟着老一辈人学的,我想就是为了图个心安吧。” 杨安饴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风俗习惯呢。 等韩小红提着鸡进了厨房,杨安饴突然发现手里的四声杜鹃在瑟瑟发抖,绿豆大小的眼睛里似乎冒着水光。 她突然想到,刚才她转身的时候,手里的鸟也看到了鸡被杀的全过程,它这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想到这,她试探性的说了一句:“你叫一声试试,不然杀了你。” “……” 满院子里除了知了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杨安饴把鸟举到眼前,又说了一句:“你叫一声,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 杨安饴被自己逗笑了,自言自语道:“我刚才真是疯了,竟然觉得这鸟听得懂人话。” 话音刚落,手心里刘传来一阵清晰且洪亮的叫声。 “快快布谷——快快布谷——” 杨安饴蓦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紧紧盯着鸟。 “快快布谷——快快布谷——” 杨扬和杨帆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姑姑,姑姑,是不是叫了?” “姑姑没叫,鸟叫了,你们听……”杨安饴用手指戳了戳四声杜鹃的小腹,希望它能再叫一次。 杨扬和杨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鸟嘴,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终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叫声。 杨扬开心的就要把鸟抢回来,杨安饴把手一收,避开了他的手。 “等一下,这只鸟可不可以送给我?我可以拿小人书给你换。” 杨扬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不行!这是我自己打的,我还没玩够呢。” “商量一下嘛,你如果不喜欢小人书,我还可以用别的和你换。” 杨扬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这只鸟,你把它还给我。” 杨安饴一脸失落的低下了头,看的杨扬反倒有些不忍心了,“你要是真想要,我再去给你打一只,这一只不能给你。” 这时,韩小红从厨房走了出来,恰好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招呼上他的后脑勺。 “臭小子!既然姑姑喜欢就送给她,小里小气的不像个男人。” 杨安饴根本来不及阻止,“大嫂!我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不要插手,杨扬如果不是自愿送给我,我也不会要的。” 韩小红怔了怔,笑着说:“得,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掺和就是了。” 她说完又转身回了厨房,关上房门,偷偷的眯起一只眼趴在门缝上偷看。x33 杨安饴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她心里的担心和纠结,想了想从兜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把木质弹弓。 “我拿这个和你换,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送给杨帆了。” “弹弓!” “你怎么会有这个?” 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眼底的惊喜让她知道她拿对了。 “我怎么会有你们就别管了,你只说换不换吧?” 杨扬一把抓住弹弓,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换换换!当然要换,不过,换了之后,你可不能反悔。” “当然不反悔,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杨安饴松了一口气,伸出小么指,“来,拉钩。” 杨扬勾上她的小么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一只鸟换了一把全新的弹弓,怎么看都是他赚了。有了这把弹弓,他以后想打多少鸟就打多少鸟! “哥,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第62章 新弹弓引的争执 “给你看看可以,可别给我弄坏了。” 杨扬小心翼翼的把弹弓放到弟弟手上,“看完了一定要还给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杨帆接过来拿在手里,像是抚摸一件什么宝贝似的,摸着弹弓光滑的弓身,眼底满是渴望。 杨扬紧紧盯着他,没一会就开始催促,“你看完了吧,应该还给我了。” 杨帆眼睛滴溜溜一转,把手背到身后,一脸讨好的看着杨扬,“哥,要不你把它借我玩一天,一天之后我就还你。” 杨扬急了,伸手就往他后背掏,“不行!这是我的弹弓,我一回都没玩过,凭什么给你?” “哥!” 杨帆转过身背对着他,弓着身子夹住弹弓和胳膊,不住地请求,“就让我玩一天!一天!” 杨扬气的脸色通红,拼命地想要抢回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杨帆,你再这样,我以后有什么东西都不会给你了!”x33 杨安饴放生了四声杜鹃回来,看到的就是两兄弟扭打在一起的画面,她怔了怔,急忙上去分开了他们。 “快住手,不许打架!” 看到杨安饴来了,杨扬担心误伤到她,心有不甘的停了手,杨帆偷偷地笑了,立刻想把弹弓藏兜里。 杨安饴板着一张脸,对着杨帆伸出了手,“把弹弓给我,不然我揍你!” “就不给!除非你也送我一个。” 杨帆眼睛一亮,“姑姑,你还有没有了?要不你也送我一个吧,我也是你侄子,你可不能偏心。” 杨安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向上提起,交叉着按在墙上,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向下一掏,弹弓就到了她手上。 杨帆挣扎不了,撇了撇嘴哭起来,“哇!姑姑欺负人” 杨安饴先把弹弓还给了杨扬,然后打算好好教育一下得不到就会哭的熊孩子。 “首先,这弹弓不是我送给他的,是他用小鸟和我交换的,你想要,先想想用什么东西和我交换。” “其次,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这是我的自由,你强迫我送你东西,是在道德绑架!我最讨厌别人道德绑架我了。” 杨安饴直视着他的眼睛,“最后,把你的眼泪收回去,听明白了吗?” 杨帆哭的一抽一抽的,但还是听明白了,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姑姑。” 杨安饴这才放下他的手,“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哥哥。” 杨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走到杨扬身边低下头,“对不起,哥,你还愿意和我一起玩吗?” 杨扬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只要你不抢我东西,我们还是好兄弟,这个弹弓你好好和我商量,我肯定是会让给你玩的啊。” “哥,你真好!” 两兄弟重归于好,一起拿着弹弓研究去了。 厨房里,韩小红放下了手中的烧火棍,一脸欣慰的笑了。 新鲜采摘的松树蘑炖上小鸡,鲜甜味美,好吃的停不下来。 杨扬和杨帆两兄弟每人吃了三个杂和面馒头,汤汁儿都蘸着馒头擦干净了,一点儿没剩下。 “安安,吃饱了没有?没吃饱大嫂给你拿饼干吃。” 韩小红别过脸不去看俩儿子的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虐待孩子呢。 杨安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大嫂,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去玩吧,这些留着我收拾就行。” “没事,大嫂,我和你一起收拾吧。”杨安饴说着撸起了袖子。 “快走,哥,我们去打小小虫。” 杨帆拽了拽杨扬的胳膊,迫不及待的想要试验一下新弹弓的功能。 韩小红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养儿子真没用,一点不知道体谅老娘,还是安安贴心,知道心疼人。” 杨扬和杨帆一听这话,跑得更快的,唯恐下一秒自己会被抓去做苦力。 两人一路跑出胡同儿,来到大队场里,这里正晒着麦子,小小虫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偷吃。 他们一到那,杨帆就惊喜的指着树梢,“哥,你看树上,小小虫好多啊!”杨扬转身把手指竖放在嘴上,“嘘!别把它们吓跑了。” 杨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一只手捂着嘴巴,心里已经开始幻想烤小小虫的滋味了。x33 杨扬左手拿起弹弓,在地上随便捡了一颗石子捏在皮兜里,瞄准了树梢 正当他要打出去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抢走了他手里的弹弓,“好啊,我说我的弹弓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们偷走了!” “小偷!偷人东西,不要脸!” 杨扬生气的抬手去抢,“你还给我,那是我的弹弓,不是你的!” “你才是小偷,快把弹弓还给我哥!”杨帆冲上去一把抱住来人的大腿,踩着他的膝盖就想往上爬。 金旺一脚甩开了杨帆,“放屁,这弹弓是我小叔从县城带回来的,你们怎么可能会有?” “就有,就有,这是我哥用上午的鸟跟姑姑换的,不信你去问。”杨帆踉跄了两下,被杨扬扶住了。 金旺把弹弓举的老高,斜着眼睛说:“那就是你姑姑偷的我的弹弓,真不要脸,一家子都是小偷。” 杨扬和杨帆顿时气得不行,扑上去和他打了起来,“不许你说我姑姑!” 几人顿时打成一团,树上的鸟儿被惊起,呼啦啦飞远了。 这动静惊动了场中的孩子,一路小跑着进了大队部。 “不好了,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另一边,杨安饴帮着韩小红收拾完,正准备回家呢,就看到杨起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不好了,大伯娘,大哥二哥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韩小红猛地站起来,“输了还是赢了?” 杨起一口气没喘上来,愣在了那,“” 杨安饴满头黑线,这是重点吗? 韩小红催促道:“你快说啊,和谁打的,输了还是赢了?” 杨起看向了杨安饴,“我也不认识,好像不是我们生产大队的,是个大人。” 一听是个大人,韩小红冷下脸,跑进厨房拿起烧火棍,气势汹汹的对杨起说:“带路!” 第63章 要学会智取 当杨起带着韩小红和杨安饴赶到事发地,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队的干部到了一半。 杨扬和杨帆脸上都挂了彩,上衣和裤子上都是泥,脚丫子从凉鞋里滑出来一半,鞋头挤在脚背上,看上去格外滑稽。 两人对面,金旺全身看不到一点泥点子,只有鼻子上带血的牙印显得格外突兀。 狗蛋畏畏缩缩的躲在金旺身后,脸又红又肿,袖子掉了一只,裤兜被扯烂了,张着嘴耷拉下来。 看到这,韩小红心里就有数了,她的俩儿子虽然没打赢,但对方也没讨到好。 杨保山铁青着一张脸站在中间,“金旺,你为什么会跑到我们石羊大队,还和两个孩子动手?你的年龄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大,以大欺小很光荣吗?”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走不了了,真当我们石羊大队好欺负!” 金旺气的鼻子都快冒烟了,“杨队长,你少在这里威胁我,是你们石羊大队的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弹弓,我想要回来,他们不给,我们才打起来的。” 杨保山皱眉,扭头看向杨扬和杨帆,“是这样吗?” 俩兄弟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杨扬说:“这弹弓是我拿小鸟和姑姑换的,他非说是他的,还说是姑姑偷的他的弹弓,我们才打起来的。” 杨安饴一听这事和弹弓有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向前一步说:“杨扬没说谎,这弹弓的确是我给他的。” 金旺看到她站出来,不屑一顾的说:“你给的,那你就是小偷!” “放屁,我姑姑才不会偷你东西!” 杨扬和杨帆恶狠狠的瞪着他,一副随时都要再干一架的模样。杨起也走过去站在了两兄弟身旁,一起同仇敌忾。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犀利的目光直截了当的看进他的眼睛,“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偷?你说这弹弓是你的,它上面写你的名字了吗?” “你”金旺被问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这弹弓是我小叔从县城带回来的,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不是我的是谁的?” 杨安饴歪了歪头,“当然是我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不信不看。” “这怎么可能”金旺说什么也不相信,但对上杨安饴坦然的目光,又忍不住把弹弓从兜里拿出来,仔细的翻看着。 杨扬、杨帆和杨起全部紧张的看着他,他们是绝对相信姑姑的话,就怕金旺耍赖,看到了也说没有。 过了一会,金旺在弹弓的弓身底部发现了一个字迹工整的“杨”,那触感摸起来不像是雕刻,反倒像是印上去的一样。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在他拿到弹弓的时候,就曾经仔细的检查过,上面是绝对没有任何字的,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这真的不是他的弹弓? 那他的弹弓跑哪儿去了? 看到他的脸色变了,杨安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x33 杨保山伸出手,“金旺,既然已经证明了这不是你的弹弓,是不是就该物归原主了?” 金旺下意识把手背到了身后,嘴硬道:“谁知道这是不是她偷走后自己偷偷印上去的,除非你们能找到别的证据,不然我不会还给你们的。” “嘿,我说你这小子”杨满仓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杨安饴眼底的温度降了下来,“其余的证据是吧?” “没错,只要你再找到一个证据,证明这是你的,我就还给你。” 金旺自信的说道,他刚才看的非常仔细,这弹弓上除了一个杨,再也没有其他什么记号了。 “你这个人怎么耍赖,我姑姑都已经证明了,还要什么其他的证据啊。”杨扬气的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给他一拳。 杨安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伸出了手,“你把它给我,我给你找。” 金旺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的记号,这才给她了,“找吧。” 杨安饴反手就把弹弓放进裤兜,“找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 “你给我拿来!”金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上前就要去抢。 杨保山、杨满仓立刻拦在他面前,杨扬、杨帆和杨起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伸出双臂,紧紧地护在姑姑身前。x33 正在这时,杨浩领着一群人赶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呢,我看看今天谁敢欺负我们老杨家的人!” 金旺看到这么多人,眼底闪过一抹畏惧,“干什么?你们想人多欺负人少啊?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小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保山眼底闪过一抹轻蔑,“那你信不信,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妹妹一下,有人连你小叔都不会放过?” 金旺根本不信,“你骗鬼呢,我小叔可是县长的弟弟的同学的朋友,难道你们还能有人大过县长?” “我管你小叔是县长的弟弟的同学的朋友还是谁,今天你想在我们石羊大队撒野,就行不通!” 杨保山说这话是有底气的,他们县的县长可不是糊涂的,绝不会为了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出头。 这么多人,金旺打又打不过,弹弓也拿不回来,紧咬着后槽牙说:“行,算你们有种,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狗蛋,我们走!”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她有一种直觉,这个弹弓应该很快就会露面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杨扬和杨帆到李大夫那擦了药,没几天脸上的痕迹就全掉了。 弹弓再一次回到了杨扬手上,他突然变得特别受欢迎,每次出门都被堂兄弟们前呼后拥的,希望能玩一玩他的弹弓。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进入八月,天更热了,人随便一动就满身是汗。 杨安饴实在受不了既没空调,又没电扇的夏天,灵机一动,干脆模仿古代,造冰制冷。 这造冰的第一步,就是要找硝石,这东西是制造火柴、黑火药、烟火以及玻璃的原料。 有了方向,她立刻召集了她的侄子们,开始打听有没有这几个地方。 第64章 烟花厂冤家路窄 傍晚,晚霞烧红了天空,一阵东南风吹过,带来了几许清凉。 杨安饴看着面前白底黑字的“红旗公社第一中心小学”,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杨浩,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咱们要找的是烟花厂,你怎么把我们领到小学了?” 杨浩解释说:“没走错,烟花厂就在小学后面,从这里可以抄近路过去。” 杨安饴这才明白了,“那我们快走吧,太阳马上落山了,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没问题,这条路我走过好多遍,很快就能到。”杨浩拍着胸脯打包票,“你们几个跟上,别掉队。” 红旗公社第一中心小学的校门有两米多高,一根较粗的铁管在底部向上三十公分处把校门分成两个部分,下面是镂空向日葵,上面间隔着细长的铁管,整体喷着银粉漆。 就在杨安饴苦恼着该怎么爬上去时,杨浩、杨扬和杨帆已经侧着身子从铁管之间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姑姑,你快过来啊。” 杨安饴托住差点惊掉的下巴,低头看看自己稍显圆润的体型,“我挤不进去的,还有没有别的路了?” “哎呀,姑姑你试试啊,肯定能进来的。” 杨扬说着又挤了出来,帮着杨安饴把腿跨了过去,“你看,这腿不是进来了吗,然后你再把头伸进来” 杨安饴照着他说的,头和腿都进去了,但是肚子却卡在了那,“不行不行,我进不去。” 杨扬挠了挠头,对着里面喊道:“你们俩也来帮忙,把姑姑的肚子按进去。” “来了!” 杨浩和杨帆答应了一声,走过来想要去按她的肚子,杨安饴肚子上最怕痒了,急忙说:“你们别动,让我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肚子上的肉肉都吸了进去,然后一个使劲,整个人就从缝里掉了出来。 杨浩赶忙扶住她,“这不就进来了吗。” 杨安饴揉了揉刮的生疼的肚皮,下定了决心要减肥,再也不能接受大家毫无节制的投喂了。 “好了好了,咱们快走吧,去的晚了人家该关门了。” 径直穿过校园,在菜地的西北角有个狗洞,出了狗洞就能看到河边矗立着一个大院,空气中似乎能闻到淡淡的硫磺的味道。 “姑姑,这就是烟花厂了。”杨浩指着冒烟的大烟囱,“这里的制造的烟花主供国营商场,炮仗给供销社,只有过年大门才会打开,平时关的可严实了。” “不过,逢年过节的,我们也能在里面捡一些掉下来的炮仗,厂长人不错。” 杨安饴抬头看了一眼西边,太阳已经半张脸坠入了地平线,“那咱们快点吧,我直接跟他买硝石的话,他会不会卖给我?” “应该会吧,大不了咱们当炮仗买就是了。” 杨浩跑过去敲了敲大门边的小房子,,“郭叔,郭叔,你在吗?” “谁啊?咳咳咳咳咳” 房内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的杨安饴直皱眉。 杨浩:“我是石羊大队的杨浩,我姑姑想在你们这买点硝石,行不行啊?” “等一下。” 墙上的窗户推开,一双沧桑的眼睛暴露在夕阳下,盯着他们看了看,“咳咳原来是老杨家的孩子,你们要硝石干什么?那可是制造炸药的原材料。” 杨浩说:“我姑姑说,硝石可以制冰,我们想试一试。” 老人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定定的看了杨安饴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杨老七的闺女,不错。按规矩,厂里的原材料不能私自售卖,如果你们要的不多,我这里还有一些存货,是完全属于我个人的。” 杨浩转过头,“姑姑,咱们需要多少?” 杨安饴想了想,“能不能来一斤?” 硝石制冰可以反复利用,她也不需要太多。 老人点点头,“你们等等。” 然后窗户又关上了,这么炎热的天气,老人还躲在密闭的房间,好像很怕见风似的。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烟花厂的大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三个人。 “最近这段时间加班加点,争取在十月份交货,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那行,你别送了,我们先走了。” 杨扬好奇的看了一眼,却对上一双几欲喷火的眸子,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妈耶!” “嘶,哥,你踩我脚了!”杨帆一把推开他,蹲下身用手包住了被踩的脚趾。 由此同时,杨安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下意识看了过去,却不想撞进了一双充满了幽怨的眸子里。 她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金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被无视了,气的腮帮子鼓的像青蛙一样,怒气冲冲的跑到了他们面前,“姓杨的,谁准你们来这的?” 杨浩、杨扬和杨帆立刻挡在杨安饴面前,防备的盯着他。x33 “你想干什么?” “小屁孩,给我滚开!”金旺一手拨开一个,一米九的高个子很有压迫感。 杨安饴脸上闪过一抹不耐,拉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仰起头凝视着他:“金旺,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让你们滚远点,别站在我的地盘上。”金旺双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眼底的挑衅遮都遮不住。 杨安饴看了一眼旁边看热闹,没打算插手的人,冷声道:“我脚下踩着的是华夏的土地,还你的地盘,写你名字了吗?” “哈哈哈,对啊,写你名字了吗?”杨帆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旺恼羞成怒,大手直接朝着他的胳膊抓去。 杨帆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逃跑,就看到姑姑站在了自己面前,两只手抓住金旺的手腕,一声大喝: “走你!” 金旺惊恐的发现自己被抡了起来,天与地掉了个个儿,忍不住叫出了声,“你是什么怪物?!” 一旁看热闹的再也按捺不住了,大步流星的跑过来,“小妮子,快放手!”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坏笑,“那好吧。” 她淡定的两手一松,迅速的向后退了几步。 “嘭!” 第65章 是你让我放手的 “旺旺!” 金卫国疾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金旺被摔的头晕脑胀,左腿绊着右腿站了起来,差点又栽到地上。 “哎呦!” 金卫国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旺旺,快让我看看你摔到哪儿了,身上哪儿疼?”x33 边说,他边伸出手在金旺身上检查着,就差把他的裤子脱下来了。 杨浩小声说道:“姑姑,要不咱们跑吧?万一金旺被摔傻了,那他不得叫咱们赔呀。” “没事儿,那个高度不至于把人摔傻了,再说了,如果真出事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杨安饴淡定的站在那,她动手的时候悠着劲儿呢,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顶多就是让他吃点苦头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金旺终于不晕了,两眼冒光的看着杨安饴,“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你才是怪物呢,你们全家都是怪物!我姑姑遗传了我爷爷的天生神力,你再敢对我们动手,信不信把你摔成肉泥?” 杨安饴还没说话,杨扬就忍不住反击了回去,那得意的样子,如果他身后有个尾巴,肯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金卫国看到金旺没什么事,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才放了下去,瞪着杨安饴撸了撸袖子,开始事后算账。 “你这个小闺女怎么回事?怎么能把人摔成这样?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杨安饴无辜的眨了眨眼,“可是,是你让我放手的啊。” 金卫国被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你……” “我怎么了?”杨安饴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你让我快放手,我立刻就放了,难道你在怪我放的不够快?那下我一定注意。” 金卫国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还想有下一次?”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能说会道的小孩,都快把他气晕过去了。 金旺两眼冒光的扒开金卫国,“刚才是我太大意了,咱们来比手腕,你要是能掰的过我的话,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杨安饴无语的闭了闭眼睛,“凭什么你要和我掰手腕,我就必须得和你掰呀?” “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以后就天天堵到你们家门口,你什么时候同意,我什么时候走。” 杨安饴:“……” 余下几人也得一副无语的模样,很是不明白他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这时,墙上的窗户再次打开了,老郭指了指自己的窗台,“你们要是想比,我可以借个地方给你们。” “来来来,快来快来!” 金旺兴奋的摆出了架势,杨安饴为了避免被人堵在家门口,只能赶鸭子上架,和他较量了一下手腕的力量。 白皙的小手和小麦色的大手握在一起,色彩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金旺下意识用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捏了捏。 好软……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手上猛的一用力,局势瞬间一边倒。 “姑姑加油!加油!……” 杨浩哥三个充当起了拉拉队,在一旁为杨安饴呐喊助威。 感受到她的力量,金旺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认真的开始发力,在他的手背快要碰到窗台时停住了,并慢慢回升。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他的力气好大啊,不过,还是比不上她。 她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再一次把局面掰了回来,一鼓作气把他的手掌摁在了窗台上。 “耶!” “姑姑赢了!” 哥三个兴奋的击了个掌,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但是亲眼看到依旧很兴奋。 金卫国担心的看了一眼金旺,却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相反,整个人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你这么大力气,不做点什么真可惜了,不如跟我一起练举重吧?” 杨安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 “哎呀,你不要这么急着拒绝,认真的考虑一下,你这个力气练举重真的很有优势。” “不要。” 杨安饴偏过头,“我还小,不会有人愿意收我这么小的人练举重的。” 金旺怔了怔,“对哦,你今年多大?” “六岁。” “六岁……那的确是有点小了,等你以后长大点再说吧。” 金旺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以后有时间,我可以随时来找你练手腕吗?” 杨安饴一脸奇怪的看着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他们刚不还是敌人吗?怎么现在又一副好像是朋友了的样子? 金卫国拍了拍金旺的肩膀,“旺旺,难道你忘了下学期你就要去省城了,你在家也就只能待半个月了。” 金旺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这件事,整个人顿时变得郁郁寡欢,连头顶的那一缕呆毛也萎靡下来。 “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金卫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去到省城,你一定会遇到更多志趣相投的朋友,不用担心会一个人。” “我们先走吧,你妈还在家等着呢。” 金旺点点头,转过头来说:“姓杨的,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找你掰手腕,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你。” 杨安饴扯了扯嘴角,“是吗?” 在金卫国和金旺离开后,老郭送上了他多年收藏的硝石,看那分量足足有五斤。 杨安饴想给他钱来着,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肯收,“你如果真想感谢我,制出冰来来送我一份就行了……咳咳。”x33 “那好吧,等我制出冰来,一定给你送一份来。” 拿到了硝石之后,几人就急忙往家赶,终于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了家。 看到他们回来,杨老七松了一口气,“晚饭做好了,快进来吃饭吧。小浩,你也在七爷爷这里吃吧。” 杨浩心里惦记着制冰,自然舍不得这个时候回家,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好啊好啊,谢谢七爷爷。” “都是一家人,客气个啥,来吧。” 晚饭是面汤、馒头和炒豆角,杨老七上来就给了杨安饴一个拳头大小的馒头。 杨安饴接过来掰了一小半,把大的那一半给了杨扬,“我不饿,你帮我吃点吧。” 杨扬接了过来,连带着自己的那一份一起吃完了。 第66章 硝石成功制冰 晚饭后,杨安饴准备开始制冰。 先拿出两个搪瓷缸,装满干净的水,再拿来一个搪瓷盆,装半盆水。 然后把搪瓷缸放进搪瓷盆,确保盆里的水能淹到搪瓷缸,又不会淹没它。 最后,开始慢慢向搪瓷盆里投放硝石,直到搪瓷缸里开始结冰,才停止继续投放硝石。 杨家几个小辈儿蹲在搪瓷盆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欢呼起来。x33 “快看!结冰了!真的结冰了!”杨浩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亲眼见证夏天水结冰,他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 杨扬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摸一摸,被杨安饴一把拍在了手背。 “搪瓷缸里的冰是可以吃的,你的手才刚摸了硝石,不要直接碰。” 杨扬立刻把手伸了回去,站起身走到水井旁边洗了洗手,然后又立刻返回来,生怕错过一秒的时间。 杨帆一脸不解的问道:“姑姑,你明明是把硝石放进了搪瓷盆里,为什么会是搪瓷缸里的水先开始结冰?” 杨安饴想了想说:“这是因为硝石溶解在水里会吸收大量的热,盆里的水温自然就会降下来,搪瓷缸里的水就会结冰了。” “等到盆里的水也完全结成冰,这硝石又会重新出现了。到时候刮下来,下一次我们还能接着用。” 杨浩几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一幕非常神奇,在他们幼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在等待的间隙,杨家其他几个小辈来喊杨扬他们去摸杜拉龟,得知他们在做什么后,也一起蹲下来等着。 “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冻成冰啊?” “不知道,你有急事就先走呗。” “我才不要,我还想能尝尝冰块呢,要是现在走了,肯定就没我的份儿了。” 几个小辈虽然人不大,但是心眼子一点儿都不少。 大约半小时,搪瓷缸里的水已经完全结成冰了,搪瓷盆里的水也开始上冻,杨安饴立刻把搪瓷缸从盆里拿了出来。 “好了,今天的实验结束,不过……”她扫了一眼院里的人,“这么多人,这两个搪瓷缸的冰有点儿不够分的。” 听到这话,院子里的几个小辈儿都眼巴巴的盯着她。 “姑姑,你让我们尝一点点就好。” “姑姑,我们也不要多,每个人分一点点就够了。” 这是后面才来的几个人说的,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来的晚,恐怕分不到大头了。 但杨浩、杨扬和杨帆却有些不乐意了。x33 “凭什么分给你们?今天下午是我们陪着姑姑找的硝石,也是我们陪她一起拿回来的,你们什么都没干就想分我们的东西,咋那么大的脸呢?” 杨浩一说话,剩下几个都不敢吱声了,看着杨安饴的目光更加可怜了,一个个撒着娇软声叫着。 “姑姑……” 杨安饴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要不这样,杨浩、杨扬、杨帆,你们三个一人半缸,剩下半缸杨涛你们平分。” “那姑姑你的呢?”杨扬有些不舒服,这样一来,姑姑才真是白忙活了一场呢。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说:“我明天还可以再制冰啊,今天实验成功了,明天我准备用大白兔奶糖做冰棍!” 没滋没味的冰块她不爱吃,杨老七和王香菊年纪大了,更不能贪凉,还不如明天做好了牛奶冰棍给他们尝尝呢。 一听到她要做大白兔奶糖冰棍,院子里的几个小辈都眼前一亮。 “姑姑,我明天吃过早饭就来帮忙。” “姑姑,我明天不吃早饭就过来。” “姑姑,我明天天不亮就……” “姑姑,我……” 杨安饴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喊一声:“停!” “你们一个个来那么早干什么?都给我乖乖在家里吃了早饭再来,让我知道谁没吃,明天的大白兔冰棍就没他的份儿。” 杨浩得意的扫了他们一眼,幸好他说的是吃过早饭再来。 不吃早饭就过来,他们是准备把七爷爷家吃穷吗? 送走了他们,杨安饴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搪瓷盆里析出的硝石都刮了下来。 这东西可不能吃,有毒! 杨老七和王香菊消完食回来,就看到自家闺女打着手电筒蹲在搪瓷盆前,几个小辈都走了个干净。 他还以为她没有制出冰来,忍不住上前安慰道:“安安,没事,你要是想要冰,爸爸明天就去县城的冰糕厂给你买点去。” 杨安饴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啊?我不需要啊,这不就是吗?” 杨老七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手电筒冷白的光里看到了整整半盆冰,甚至还有一缕一缕的冷气从上面冒出来。 “你……你真的制出冰了?” “是啊,这里有整整半盆,不过不能吃,晚上就放在你们房间吧。” 晚上在房间放上一盆冰,空气也显得没那么燥热。 杨老七摇摇头,“我们就不用了,还是放在你自己的房间吧,我们两个都热习惯了。” “那我们一人一半好了,不能说不用。”杨安饴立刻改口,并堵死了他们回绝的可能。 杨老七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好,就按你说的办。”x33 王香菊上前摸了一把,“咱们现在能自己制冰,以后是不是就用不着买冰棍儿了?” “不仅不用,我还能做出更多花样的冰棍出来,你们瞧好吧。” “好,那我和你爸可就等着了。” 夜晚,天空繁星点点,杨安饴要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又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一大袋,剥开后放进棉被里自然融化。 第二天一早,杨安饴刚吃过早饭,杨家几个小辈就在门口等着了。 “姑姑,我们来帮忙了。” 杨安饴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略过,不疾不徐的安排着:“我们家就两个搪瓷缸,想要吃冰棍,再拿几个来。” 杨扬、杨浩、杨涛伸出了手,异口同声道:“姑姑,都拿来了。。” 杨安饴愣了愣,忍不住笑了,“那成,不过我先说好了,必须做两次才能都做出来,一会儿谁都不许抢。” “不抢,我们不抢。”几个小辈保证道,迫不及待的涌进了院,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 第67章 大白兔牛奶冰桶 “好甜的味道啊!” “甜吧,一会儿做成冰棍更甜!” 杨安饴看了院中几个小辈一眼,发现自己脸熟归脸熟,还是只能叫出个别名字,只能默默在心中说了句抱歉。 “杨浩,你把所有的搪瓷缸都放进大锅,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小心别烫到了。” “杨扬,你帮我压一盆干净的水。” “杨帆,你帮我把院子扫一扫。” “杨起,你帮杨帆一起干。” “至于其他人……自己找个地方坐着,我去把大白兔奶糖拿出来。”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卧房,没注意到没有分配到工作的几个小辈有点闷闷不乐的。 “明明我才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姑姑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杨辰郁闷的看着杨浩,心中有些不忿。 杨浩偷笑道:“谁让你平时不喜欢来找姑姑玩,一听到有好吃的才巴巴的赶过来,姑姑怎么可能记得住你?” “就是,以后你们多来几趟,姑姑一定能记得你们的名字。” 杨扬走到压水井旁,刚要开始干活,井把就被人抢走了。 杨耀脸上笑眯眯的,手上的动作却很是麻利,“小十,压水这么累的活还是交给我这个六哥吧,你去歇着。” 另一边,杨辰也抢了杨浩的活,“小五,让四哥帮你。” 小七杨宏和小九杨胜也有样学样,抢了杨帆和杨起的活,“扫地还是得看哥哥们的,你俩还没扫帚高呢,边上玩去吧。” 当杨安饴从卧房出来,看到干活的全部换了人,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杨辰拎着搪瓷缸的把从厨房出来,笑的眉眼弯弯的,“姑姑,我是杨辰,你叫我小四就可以了,我干活比小五利落。” “小五?”杨安饴挑了挑眉。 杨浩举起了手,“是我,只论年纪,我的确排行第五。” “姑姑,还有我,还有我!我是杨耀,你叫我小六就行。” “姑姑,我是小七杨宏。” “姑姑,我是小九杨胜。” 杨安饴一个个看了过去,最后目光停在了两个明显小的多的娃娃身上,“那你们两个又是小几?” 杨浩指着稍微白一点的说,“姑姑,那是小十一杨逍,另一个是小十六杨超。” 杨安饴回想起王香菊和她说的话,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算盘,“这么说,今天还有十一个人没来?” “是,三哥、小八、小十四、小十五在县城呢,大哥二哥上工去了,其他人都在家呢。”杨辰说着有点不好意思。 他本来今天也该去上工,可是听说姑姑要做大白兔奶糖的冰棍,实在没忍住就一起跟过来了。 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做的非常正确,如果他今天没来,肯定连个冰渣子都捞不到。 杨安饴点了点头,“没来的就不管了,先把你们的冰棍做出来吧。” “姑姑最好了!” 几个小辈欢呼起来,一想到马上就有美味的大白兔奶糖冰棍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还是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一次搪瓷缸里的东西换成了牛奶混合大白兔奶糖。 经过昨天的实验,硝石与水制冰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一。五斤硝石,最多一次能制出五斤的冰棍来。 在搪瓷缸里刚开始结冰时,杨安饴就在每个缸里放了一根筷子,方便到时候把冰棍拿出来。 整整用了两个小时,十个超大号大白兔奶糖冰棍才做了出来,一个顶得上外面卖的五六倍大。 “哇,这么大,我觉得不应该叫冰棍,应该叫……叫冰桶!” 杨辰两只手捧着大白兔牛奶冰桶,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杨安饴笑了,“那就叫他大白兔牛奶冰桶好了,你们吃不完还可以切开,和家人一起分着吃。” “不过有一点,吃完后必须把筷子给我送回来,要不然我们家吃饭就没筷子用了。” 杨扬忍不住舔了一口,“我们都有的吃,那姑姑你的呢?” “我不想吃冰棍儿,我打算一会儿自己弄点儿冰沙吃,正好家里还剩一罐黄桃罐头。” 杨扬:“那我陪你一起做,等你的好了,我们一起吃。” “姑姑,我们也陪你一起等。” 杨安饴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心口的位置却涨涨的,“天气太热了,等我的做好了,你们的冰桶都该化了,你们先吃吧。” “那好吧。” 送走了侄子们,杨安饴一个人慢条斯理的取出旺仔牛仔倒进搪瓷缸,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当杨浩和杨逍拿着他们的大白兔奶糖冰桶回到家时,杨老大和杨老太正准备午饭,看到哥俩举着这么个玩意儿吓了一跳。 “小浩子,你们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杨浩颠颠的跑了过去,“奶,你看,姑姑给我们做的大白兔奶糖味的冰桶!你尝尝。” “安安做的?”杨老太惊讶的瞪大了眼,眼角的皱纹都被撑开了。 杨老大闻了闻,“还真是大白兔奶糖味,我们安安可真厉害,连冰棍都能做,还是这么大号的。” 杨浩强调说:“这个不叫冰棍儿,应该叫冰桶才对,它可比冰棍大多了。” “行行行,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杨老大应和着,下一秒又皱起了眉头,“做这么大一个玩意,得费多少大白兔奶糖?” “额……不知道,我们没问。”杨浩和杨逍互相看了一眼,但是心里只想着吃了,哪里能想到这种问题? 杨老大抽了一口旱烟,“改天让保山去公社再买点大白兔奶糖去,反正这玩意不要票也不限量。” “行,我回头看看还有多少钱。”杨老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同样的一幕,也在杨家其他几房上演。 晌午,大家下工回家,杨安饴的黄桃罐头冰沙也做好了。 杨老七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丝凉气,仔细一看才发现堂屋门口放着两盆大块的碎冰。 看到他们回来,杨安饴立刻把人领进了堂屋,开心的给他们看自己一上午的成果。x33 “爸,妈,快尝尝我做的黄桃罐头冰沙,可好吃了。” 说着,她打开了着桌上三个透明的搪瓷盆形状的冰罩,下面覆盖的正是她早就做好的黄桃罐头冰沙。 第68章 大白兔惹的祸 杨老七掀开冰罩,拿在手里打量着,“这东西,我年轻时在东北打仗见过类似的,没想到我闺女也会做。” “我也是第一次做,里面的冰都挖碎了,才把形状掏出来的。” 杨安饴把黄桃罐头冰沙往两人面前挪了过去,“快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们留的。” 杨老七拿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冰凉凉中透着浓浓的奶香味和一丝轻微的甜,比供销社卖的冰棍好吃多了。 “阿菊,你快也尝尝,这东西真不错。” 王香菊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底满是惊喜。x33 “好重的奶香味,安安,你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杨安饴摸了摸耳垂,“我把大白兔奶糖化了放进去了。” “奶糖?”王香菊瞪大了眼睛,“你放了多少奶糖?” 杨安饴含糊着吐出了两个字,“半斤……” 听到这个数,王香菊含在嘴里的一口冰沙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杨老七在一旁安抚道:“才半斤,之前秦大哥给送了好多,不吃都化了。” 王香菊艰难的咽下嘴里的东西,“你就惯着她吧,吃个冰棍儿用掉半斤大白兔奶糖,真不想过了?” “这冰棍又不是她一个人吃的,这不是也给咱俩留了,闺女自己立功挣的奖金,都够她吃多少大白兔了?” “算了算了,我是说不过你,既然你非要这么惯着她,那我也没办法。” 王香菊把勺子放下,“我去准备午饭,这么稀罕的东西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说完,她就走了,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杨安饴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视线慢慢模糊了。 杨老七摸了摸她的头,“安安,没事,我把冰、冰沙给她装水壶里,下午上工时带着,她一定会吃的。” 杨安饴闷声说道:“我先回屋了,中午饭不用叫我了。” “哎……” 杨老七还想说些什么,杨安饴已经头也不回的进了卧房,关门落锁。 杨老七瞪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冰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半个小时后,午饭端上桌,吃饭的人却少了一个。 杨老七和王香菊相顾无言,吃完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上工了。 “安安,午饭爸给你温在锅里了,你饿了的时候记得吃一点。”x33 良久,杨安饴的声音才传了出来,“我知道了。” 王香菊面色复杂的看着卧房,半晌没有说话。 卧房内,杨安饴眼神放空的看着空气,咪咪和小黑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脑袋边,用脑袋轻蹭她的头。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半斤大白兔就让王香菊生那么大气,她真正用掉的可不止半斤,多的都是从自己的库存里出的。 做出来的东西她也没有吃独食,都分给了大家,可是,她还是生气了。 她知道,在六十年代,大白兔奶糖属于奢侈品,属于一般人买不起的那种,可是,这都是别人送的啊? 而且,奶糖是吃进了肚子,又不是扔进了下水道。 或许,她还是更适合一个人生活,远离人群,也就远离了麻烦。 “喵!” “嗷!” 这想法刚在脑中闪过,她的头就被咪咪敲了一下,回过头来,她似乎在那双猫眼中看到了怜惜。 “咪咪,你也觉得我没做错吧?” 她不顾天气这么热,一把将咪咪抱进了怀里。 “喵……喵……” 咪咪用力的挣扎起来,从她怀里跳下来之后,扒出了自己的小木碗。小黑也跟着有样学样,把自己的饭碗从床底扒了出来。 杨安饴的肩膀猛的塌了下来,“小祖宗,我这就给你们喂饭。” 与此同时,杨老七和杨老七到了十二号地就分开了,临走之前,他把水壶给了她。 整整一下午,王香菊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给稻田除草险些把稻秧拔下来。 陆红棉站在她身后,紧皱着眉头,“老七媳妇,你今天下午怎么魂不守舍的?” 王香菊愣了两秒,回答道:“六嫂,我没什么事啊。” “你少骗我了,咱们俩当妯娌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吗?”陆红棉明摆着不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王香菊迟疑了半天,看着周围那么多双耳朵,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 “算了,等下工后再说吧。”x33 陆红棉无语的看了眼天空,“你不想说就算了,安安今天上午做的大白兔牛奶冰桶,可真好吃,费了不少材料吧,赶明我让保文从公社买点回来。” 王香菊:“不用了,六嫂,没多少东西,怎么还能让你们花钱。” “我已经跟保文说了,他现在在公社中学帮忙,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 陆红棉沧桑的脸上满是喜爱,“安安这闺女就是懂事,大白兔奶糖做的冰棍,可把几个孩子吃高兴了,我们俩口子也吃了,确实比白糖冰棍好吃。” 王香菊嘴巴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淡淡的凉意裹挟着浓浓的奶香,瞬间溢满了她的口腔,这是…… 耳边,陆红棉还在继续,“安安可是咱们老杨家的宝贝疙瘩,老七媳妇,你可得保护好她啊,知道吗?” 王香菊拿着水壶的手紧了紧,良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下工后,杨老六来找陆红棉,看到王香菊说:“老七媳妇,安安真是又能干又懂事,有这么个闺女,你就等着享福吧。” 王香菊脸上已经快笑不出来了,她在四周看了看,也没看到杨老七的影子,只能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家。 走到半路,她被人拦住了。 “大嫂,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老太混沌的双眼中透着一丝精芒,“你跟我来,我有件事想和你谈。” “已经这么晚了,我还要回家做饭,不如我们边走边谈吧。” “不用,我已经和老七打过招呼,今天的晚饭他会做,你就安心和我聊聊。” “那好吧,有什么事大嫂尽管说。”王香菊捏了捏衣角,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紧张。 第69章 两个女人的对话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喇叭里的歌一曲完结,杨老太和王香菊停在了分岔路口,路口有棵老槐树,老槐树下有两个木头墩子。 杨老太在其中一个木墩子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老七媳妇,你也过来坐,咱妯娌俩好好聊聊。” “哎,大嫂。”王香菊乖乖过去坐下,手里的水壶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 杨老太看了一眼她的水壶,又看向看不到尽头的大路,“我还记得,当初老七就是在这条路上救了你,这一晃,已经三十多年了。” 王香菊眼神恍惚了片刻,“是啊,已经整整三十二年了。” “本来这些话不该我说,可爹娘走得早,我又是当大嫂的,有些话我不能不说。这三十二年来,你为咱们老杨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宝贝闺女,是老杨家的大功臣。” 杨老太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但是,也是因为你的疏忽,安安早产,被人叫了六年的小憨子;更是因为你一句玩笑话,安安被人惦记,差点死在山里。” “万幸安安没出事,还因祸得福,不然,按着老七的性子,他和你娘家人都得没命!” 王香菊的头根本抬不起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愧疚,“大嫂,我……” 杨老太低喝道:“让我说完!” “当初你们俩参军后,土匪没少找你家的麻烦,后来国家太平了,老七没少给你娘家送钱和东西。你见过谁家姑爷还管丈母娘养老的?” “就算这样,也没见你娘家人半点感激,那么多钱和东西,纯纯是养出了一家白眼狼。你知道你娘他们在家是怎么败坏咱们的吗?” “啊?”王香菊猛然抬起头,“他们在外面说什么了?” “那些话实在太难听,我不想再说一遍,你要是还想和老七好好过日子,就趁早和娘家划清楚。” 杨老太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对安安好点儿,当个称职的娘。” 说完,她站了起来,“我的话说完了,先回家了,你好好想想吧。” 王香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脚上仿佛坠了千斤坠,怎么都迈不开腿。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光也完全消失,不知什么时候,月亮爬上了枝头。 另一边,杨老七在家做好了饭,迟迟不见王香菊回来,站在大口翘首盼望的样子活像一座望妻石。 良久,他才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等到人走近了,他才看到王香菊脸上红肿的双眼,心里很不是滋味。x33 他只不过想让大嫂劝劝阿菊,这怎么还把人给说哭了呢? “阿菊,你没事吧?” 王香菊摇摇头,略带嘶哑的说:“七哥,我这个妈是不是当的很不称职?” “胡说八道!谁敢说你不称职,不仅我不答应,咱仨儿子和闺女也不会答应的。” “可是……” “啧,哪有那么多可是,虽然你在某些方面做的不太好,但不是有那么个词儿嘛,叫知错能改,咱们改就是了。” 杨老七接过她手上的水壶,掂了掂,忍不住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喝了这壶水的,晚饭后,你们娘俩好好谈谈,母女没有隔夜仇。” 王香菊深吸了一口气,拿过自己的水壶就进去了。 杨老七眼中闪过一抹迷茫,他刚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饭桌上,只能听到筷子碰碗的声音,大家严格执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杨安饴只喝了一碗面汤,就放下了筷子。 “安安,不再吃点了?”杨老七眉头紧锁。 “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杨老七急忙道:“橱柜里有饼干,你要是饿了记得吃,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杨安饴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床脚的铁盆里一片灰烬,都是她吃剩下的零食的包装袋。 饿肚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黑和咪咪蜷缩在竹垫上,一大一小睡得正香。 “安安,开门,妈妈有话和你说。” 王香菊本来想直接进来的,可是门从里面插上了,她只能叫闺女开门。 杨安饴怔了怔,从床上爬下来过去打开了门,“妈……” “家里又没外人,怎么学会插门了呢?”王香菊走进来看了看,“这两只小东西身下的竹垫子是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这是大嫂给我的,大哥亲手编的。” “原来是他,真是有心了。” “……” 王香菊捋了捋头发,走到床前坐下,顺便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安安,妈妈想和你谈谈今天中午的事。” 杨安饴走过去坐了下来,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并没有搭话的打算。她早就已经做好被教育一番的心理准备了,她想说就说吧。 王香菊看不到她的脸,心里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是我不好,不应该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妈妈在这儿先跟你道个歉。” 杨安饴抠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实在没想到她竟然会道歉,这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x33 王香菊抚摸着她的发顶,眼底闪过一抹疼惜和不舍,“妈妈真的很喜欢你,也觉得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受这么多罪。” 杨安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妈,你这是怎么了?” 她抬起头来,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王香菊的眼睛已经红了,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王香菊微微扬起头看着房梁,快速的眨动着眼睛,把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 “妈妈今天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万一有一天我和你爸都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的很好。” 杨安饴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感受到她眼底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心里咯噔一声,难道真出事了? “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我爸才五十出头,怎么可能说不在就不在了呢?”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王香菊眼中刚刚憋回去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夺眶而出。 第70章 人是会被自己吓死的 不算初次相见的那一次,杨安饴这是第二次看到王香菊哭,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恐慌。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只是哭?说出来才能想办法解决,你这样憋在心里有什么用?” 人长一张嘴,可不只是用来吃饭的,有什么委屈或误会,只有说清楚了才能解决。 有那么一瞬间,王香菊觉得,在自己面前的闺女,好像一个成年人一样,那样的眼神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安安……” 杨安饴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道:“你为什么会说有一天你和我爸不在了,难道你们是想抛弃我吗?” “怎么可能?!”王香菊立刻反驳,“你是我赌上性命生下来的宝贝闺女,是我们老杨家三代唯一一个闺女,我们怎么可能抛弃你?”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 王香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近乎绝望的低声道:“打仗的时候,我和你爸的身体落下了很多病根儿,前段时间我晕倒,李大夫说,我可能活不长了。” 杨安饴蓦的瞪大了眼睛,“李爷爷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种话怎么能和你一个小孩子讲?”王香菊吸了吸鼻子,“只要一想到我们陪着你的日子可能不多了,我这心里就难受的很。” 杨安饴还是有些不相信,如果他们的身体真到这种地步的话,李爷爷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呢? 就算她是个孩子,那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甚至到现在还没见过面的三哥总应该有知道的权利吧? “妈,这是你和我哥哥嫂子说过吗?” 王香菊摇了摇头,这件事说出来之后,她心里好受多了,虽然还是很舍不得,但不像之前那么憋的慌了。 “我还没告诉他们,打算等八月十五你三哥放假回来,再一起说。” 杨安饴安慰的抱住了她,“妈,你也不要那么悲观了,李爷爷的医术那么高明,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如果真有办法,他就不会那么说了。我也打算好了,万一那么一天早早来了,你就跟着你三个哥哥生活。他们要是对你不好,我到下面也不会饶过他们的。” 王香菊反手抱住闺女安慰着,“你立功挣下的奖金,妈全部给你单独放起来,以后就是你自己的钱,你可千万省着点花。” 杨安饴把头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谁也不跟,除了和爸妈在一起生活,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叫寄人篱下。” 那种寄人篱下,被人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 就算现在大哥大嫂很喜欢她,她也不想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远香近臭,身份一旦改变了,感情也会随之改变。 听到她这么说,王香菊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宝贝闺女,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天晚上,母女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看着窗外的繁星,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杨安饴吃过早饭就来到了李大夫的药庐,有些话她要当面问清楚。 李大夫正在整理从山里采下来的药材,听到她的话愣了,转过身,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爸妈活不长了这句话?” 杨安饴:“……我妈说,上次她怒急攻心晕倒后,你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李大夫眉头拧在一起,“我的记性还没到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的地步,我记得,当时我只是说,如果她再这么晕几次,就是好人也活不长了。” 杨安饴:“……” “你爸妈的身体打仗时的确落下了病根,但这么多年经过我的调理,他们两个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是,他们的年龄毕竟在那,如果多次旧病复发,那当然会有生命危险的。” 李大夫一番话下来,杨安饴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敢情这一切都是王香菊在自己吓唬自己! 弄清楚了真相,杨安饴一时之间是又气又笑,“李爷爷,你以后给人看病还是不要说这么吓 x33人的话,有些人心里承受能力差,很有可能把自己吓死的。” 李大夫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对了,听说你利用硝石造出了冰棍儿,硝石有毒,你可别乱来。” 杨安饴笑了,“安啦,我是学书上的,造冰棍的水是不加硝石的。” “那就好,冰棍这东西,少吃一点,解解暑气没问题,多吃伤脾胃,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李爷爷再见!” “走吧走吧。” 李大夫摆了摆手,转过身又接着侍弄自己那些草药去了。 中午,杨安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王香菊。 杨老七这时才知道,原来他媳妇一直在害怕这种事情,所以情绪才会那么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现在的命都是跟阎王爷抢回来的,生死早就看淡了,要说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就只有他的宝贝闺女了。x33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是有可能看到闺女结婚生子的。 “阿菊,以后有什么事,可千万不能再憋在心里了,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自己吓死自己的。” 王香菊羞红了脸,心里却无比踏实,“我以后一定改!” 正说着,杨保山、杨保平等几个堂兄弟就进来了。 “七叔,吃着呢。” 杨老七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你们哥几个今天怎么凑的这么齐?” 杨保山笑了笑,“这不是昨天安安给小浩他们做了大白兔奶糖冰棍,我们几个想着给安安补充一下库存。” “就是,昨天的大白兔奶糖冰棍我尝了,比供销社最贵的奶油冰棍还好吃,安安一定用掉了不少大白兔奶糖。” 杨保平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我们几个想着赶紧给补上,怎么着也不能断了安安的糖吃。” 杨老七满意的笑了,“既然是给安安的,那我就收下了,你们兄弟有心了。” “这都是应该的,安安这么可爱,还要给那群臭小子做好吃的,当然要吃点好的补补。” 第71章 柴火要捡大个的 杨保山兄弟几个离开后,杨老七把桌上的大白兔奶糖拢到一块,全部推到了杨安饴面前。 “闺女,你堂哥们给你买的,都交给你收着,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杨安饴摇摇头,把糖推到饭桌中间,“不用,我吃不了这么多,还是让妈保存着吧。” 杨老七看了一眼王香菊,冲着她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说几句。 王香菊白了他一眼,起身把糖收进了橱柜里,“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我还是放在这,无论你是想自己吃,还是做冰棍,都随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放橱柜里好,咱家零食都在这,省的被老鼠糟蹋了。”杨老七连连点头,“说起老鼠,我发现最近夜里很少听到动静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咪咪和小黑昂首阔步的从厨房走出来,嘴巴里各叼着一只老鼠,走到他们身边时还特意歪了歪头,嘴巴里的老鼠看的更清楚了。 直到它们走进杨安饴的房间,杨老七才回过神来,一手拍着大腿乐了,“好猫!好猫!怪不得这么胖,原来人家的伙食不比咱差啊!” 王香菊皱着眉头,“安安,要不要给它们换个地方,你难道要一直把它们养在你房间吗?” “不用换,它们两个又不占地方,这样养着挺好。”杨安饴拒绝道,和动物生活在一起时,她的安全感比和人在一起时还要强烈。 “不想换就不要换了,我看这两个小家伙挺有灵性的,拉撒都在外面,闺女房间一点臭味没有。”杨老七吃完饭,用手一抹嘴,“阿菊,走吧,该上工了。” 王香菊起身收拾桌子,杨安饴急忙按住了她的手,“妈,你们去上工吧,剩下的活我来干。” “那好吧,这几个碗就交给你了。” 送走了杨老七和王香菊,杨安饴开始收拾饭桌和客厅,碗里没什么油腥,用丝瓜瓤在清水里过两遍就干净了。 然后把碗放进厨房,活就干完了。 烈日下,蝉鸣震耳,树叶打着卷儿一动不动。 刚压出来的井水沁凉沁凉的,杨安饴刚洗了把脸,一个黑影就跳进了水盆里,溅出大片水花。 “唔……小黑!” 杨安饴用手擦了把脸,一脸无奈的看着小黑在水里扑腾的正欢,“上午不是把冰给你们送过去了,怎么还来抢我的洗脸水?” “ia……” 小黑一边在水里撒着娇打滚,一边朝着卧房叫了几声。 不一会儿,咪咪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停在水盆外,小心翼翼的用爪子试探了下水温,然后才跳了进去。 杨安饴无奈,只能给这两位小祖宗洗了个澡,拿出空间里储备的宠物沐浴露,洗的香喷喷的。 在她给猫擦干时,杨辰、杨浩、杨耀和杨扬背着背篓进来了。x33 “姑姑,你在干什么?” 杨安饴:“给猫擦身子啊,你们也要来试试吗?” 她特别喜欢给动物洗澡,每次救助动物到收容站时,负责洗澡的都是她,看着小动物洗的干干净净的,她心里特满足。 杨辰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我们下午要进山捡柴火,姑姑,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捡柴啊?”杨安饴擦完最后两下,拍了拍小黑和咪咪的屁股,让它们自己去玩。 然后她走到柴房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柴火的确不多了。 “正好我家的也不多了,那就一起去吧。” 杨辰笑着眯起了眼,眼疾手快的把柴房的背篓背到了自己肩上,“我帮姑姑拿着,咱们现在就走吧。” 杨扬慢了一步,颇有些不服气的瞪着他。 杨安饴瞄了一眼对方一七五的大个,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了。撇开辈份不谈,对方无论是身高还是年龄都比她大,他多出一份力似乎也没什么。 石羊大队背靠大山,又有自己独立的育山林,社员们的柴火这方面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只是,他们今天去的有些晚了,育山林里找不到掉落的树枝,只能去山里转悠。 杨扬摸着兜里的弹弓,眼底跃跃欲试,说不定今天进山能打到野鸡呢。 杨辰转过头来说:“听我爸说,这片山里有狼,咱们就在外面捡些柴火,谁也不能私自掉队乱跑,听到了没?” “姑姑,你就跟着我,我们捡回来的柴火先给你。” 杨安饴乖巧的点点头,软声道:“灰狼一般在夜间行动,我们只要早点捡完柴回去,应该没什么危险。” “那咱们快点吧。” 杨扬想到上次遇狼的经历,后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凉。 进了山,遮天蔽日的树枝挡住了暴烈的阳光,温度骤然降低,舒服的让人想叹气。 在山的外围,随处可见高大的杨树、柳树和槐树,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哗哗作响。 他们在周围找了半个小时,也只填满了两个背篓,地上的枯枝已经不多了,想要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只盯着地上这些已经不够了。 杨安饴在靠近内围的地方,发现了一颗枯死的杨树,这个季节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立在那,格外刺眼。 她记得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带了斧子,刚想让他拿来给自己用用,张开嘴才发现自己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那个……小四?” 杨辰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姑姑,你在叫我吗?” 杨安饴点点头头,“能不能把你的斧头给我用用?我想把这棵树砍了。” 杨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她指的是一棵老杨树,粗壮的树干一个人都抱不住。 “姑姑,这么大一棵树,光用斧头一时半会儿根本砍不断,就算真的砍断了,靠我们几个也带不回去。” 杨安饴不以为然的说:“你只要把斧子给我就行了,剩下的不用管。” “那好吧,你可小心点儿。”杨辰解下腰间的斧子递了过去。 杨安饴找准角度,从树干受伤的地方开始砍,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砍出了一个大缺口。 “你们几个都闪远点儿,我要把这棵树放倒了!” “姑姑,你别闹……” 杨辰话还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老杨树就倒在了他面前,震的地都晃了晃。 第72章 野鸡飞进背篓里 杨安饴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咱们回家吧。” “等一下!姑姑,你要怎么回去?”杨辰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旁的杨耀也是眼神呆呆的。 他们俩和杨安饴待的时间短,有些事情并不了解,今天这一幕简直刷新了他们的世界。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当然是走回去,难不成还能飞回去?”x33 杨扬看着他们俩傻眼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得意的扬起下巴说:“傻帽!咱们姑姑可是遗传了爷爷的力气,家里的大石碾子抱着跟玩似的。” 杨辰和杨耀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杨安饴看着他们傻呆呆的样子,招呼着杨浩和杨扬过来把树干上的分叉清理掉,不然不好扛。 她双手举着斧头,对着树干上旁生的枝干砍去,一刀一个,像是砍西瓜一样,动作无比丝滑。 几个呼吸的功夫,老杨树就只剩下了一根光溜溜的主干。 杨浩和杨扬一边一个,跟在她屁股后面把树枝捡起来放进背篓里。 捡完最后一根,杨扬直起身子长吁了一口气,“现在四个背篓都满了,只有姑姑的那个没有东西。” 杨安饴拍了拍粗壮的老杨树,“我有这一根就足够了,把背篓给我,我再装点用来引火的杨树叶子。” 杨辰乖乖的把背篓递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神透着一股狂热。 杨安饴把背篓放在地上,从其他人的背篓里抽出一根树枝,把地上的杨树叶子堆拢到一起,捧起来装进背篓。 其他人也都过来帮忙,树叶装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几人下意识抬起头,正巧看到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从头顶落下,一头栽进了背篓里。 只剩一根长长的尾羽在空气中摇晃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大家都愣了,直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才回过神来。 “小叔,快点!我刚看到野鸡就是朝这个方向飞的。” 杨辰急忙捧着杨树叶盖了上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三两下就把野鸡淹没在厚厚的落叶中了。 等他们做完了这些,林子深处跑出两个人来,杨安饴定神一看,是她曾经见过的狗蛋和栓子叔侄俩。 看到他们,栓子急忙把手往后藏,眼底的心虚强烈到,隔着三米远,杨安饴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的。 狗蛋大声嚷道:“杨小四,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只野鸡飞过来?” 杨辰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杨小四也是你能叫的?我看你是又皮痒痒了,想让我给你松松骨。” 狗蛋急了,“杨小四,你别太狂了,我小叔还在这儿呢,今天谁给谁松骨还不一定呢。” 杨扬忍不住笑出了声,“狗蛋,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难道你忘了上次我姑姑给你小叔松骨的事了?” 杨辰惊讶的看了杨安饴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他,“还有这种事呢,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今天有咱姑姑在这儿,才轮不到他们两个放肆。”杨扬紧紧的盯着狗蛋。 他还记得上次在他手上吃的亏,放假到现在,他一直跟着爷爷练腿脚功夫,这次一定要扳回一局。 栓子咳嗽了两声,“我猜野鸡一定是飞到其他地方去了,咱们再去找找吧。”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它朝这个方向飞过来的,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狗蛋不甘心的跑了过来,可是,找遍了每个角落,连个鸡毛都没发现,只能不甘心的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杨辰开心的和杨耀击了一下掌,“太棒了,白捡一只鸡!”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一只鸡不好分,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或许还能再打几只,那样我们就能一人一只了。” 杨扬立刻举起手来,“我赞同,正好我今天带了弹弓,一定能够打到野鸡。” 听到他的话,杨安饴眼前一亮,她总算明白拴子刚才为什么那么心虚,不敢过来了,他手里拿的,很可能就是弹弓。x33 她记得,金旺丢失的那个弹弓好像还没有找到吧? “小四,小五,小六,你们什么意见?” 杨浩举手,“我同意!” 杨耀附议,“我看行!” 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杨辰身上,他虽然有些担心,但是最终还是欲望战胜了胆怯,大家一致通过了她的建议。 几人小心的跟在狗蛋身后,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果然看到栓子从裤子后面的褡袍里掏出了一把弹弓。 杨扬立刻瞪大了眼睛,小声说:“他手上拿的就是金旺的弹弓,那天我就是用那个弹弓射下的杜鹃鸟,不会认错的。” “可恶!弹弓明明是他们自己人偷的,却诬赖到我们身上。”杨浩气的砸了一下身旁的树。 树叶哗啦啦落下,这动静引起了狗蛋和拴子的注意,他们立刻小心的躲进灌木丛。 一进灌木丛,杨安饴就发现了三大两小五只野鸡,正在灌木丛后面找吃的,被他们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 “呜呜呜……”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杨安饴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手抓住了一只大野鸡的腿,剩下的一只想跑,被杨扬一下扑倒了。 两只小的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傻傻的在地上找食儿吃。 “谁在那儿?!” 被发现了,杨安饴干脆也不躲了,手里提着两只野鸡,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 看到她,狗蛋气的直跳脚,“小叔,我就说是他们偷了咱们的野鸡,你看看她手上的就是证据!” 杨安饴被逗笑了,“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们偷了你们的野鸡?” “你还好意思狡辩,你手上拿着的不就是证据吗?” 狗蛋说着伸手就要去抢,杨辰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就扣在了他的背后。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姑姑手上拿着的是你们的野鸡吗?” “啊!小叔!小叔……快救我!”狗蛋大声叫了起来,凄厉的声音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鸟儿。x33 栓子一咬牙,拿起弹弓瞄准了他,“放开狗蛋!” 第73章 又见王云生 杨扬举起弹弓,清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自信的眼眸,“那就来比比谁的准头更好!” 栓子眼睛闪了闪,把弹弓移向了杨安饴,“比准头,我承认不如你,但是这么大一个目标站在这,我还是有信心打中的。就是不知道这小妮子受了伤,你们回家会不会屁股开花?” 杨家几个小辈的脸色登时沉下来,杨浩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们的屁股会不会开花不重要,你要是敢动手,我保证打的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说那么多干什么,小六,干他!”杨耀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栓子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懊恼,他只是想威胁一下他们,怎么还急眼了?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真动……啊!这是什么鬼?!” 他正放着狠话,天空突然落下湿漉漉的一坨鸟屎,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伸手去擦,在他放下弹弓的那一瞬间,杨扬手中的弹子飞一般疾射而出,精准的打在他的右手上。 “嗷!” 栓子痛呼一声,弹弓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杨浩飞快的跑过去,捡起地上的弹弓又跑了回来。 “姑姑,这个你拿着,下次见到金旺,一定要让他赔礼道歉。” 杨安饴笑的眉眼弯弯,“我腾不开手,还是你帮我收着吧,回去后再给我。” 杨浩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野鸡,“那好吧,咱们东西也拿到了,柴火也捡够了,还意外收获了好几只野鸡,是不是该回家了?” “回去吧,天晚了山里不安全。”杨安饴看了一眼狗蛋,“小四,把他放了吧,扣着他也没用。” 杨辰坏笑一声,把狗蛋朝着奔过来的拴子身上推去,“走你!” “嘭!” “哎哟!” 狗蛋和栓子撞了个满怀,同时向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杨扬哼了一声,“活该!” 几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没有注意到身后栓子阴狠的目光。 回到之前的地方,杨安饴从山坡上薅了几朵马兰草,暂时充当绳子,把野鸡的脚捆上后放进了背篓。 四只野鸡,足足占了半个背篓,那两只小的怎么也赶不走,她干脆一起放了进去,准备带回家养起来。 然后双手抱住树干,身体往下蹲,一个用力就把树干扛在了肩上。 “回家喽!” 杨辰和杨耀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杨浩和杨扬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路之上,杨辰和杨耀都紧张的看着杨安饴,生怕她一个没注意,被树干压扁了,连自己什么时候同手同脚了都没注意。 从山里出来,一阵热浪席卷而来,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杨安饴加快了脚步,赶在大家下工前回到了家。 她可不想成为马戏团的猴子,被人评头论足的。 因为大树太高了,不方便进院子,她只能先卸在了门口。 “呼!终于回来了,快进来喝口水。” 杨辰几人也不客气,进了院子先压一盆沁凉沁凉的井水,痛痛快快的洗了手和脸。 等杨安饴端着搪瓷缸出来时,就看到他们已经对着井嘴喝了起来,“额……” 杨辰喝完一抹嘴,长吁了一口气,“还是井水解渴,姑姑,这热水还是你留着喝吧,我们真喝不下去。” 杨耀也喝饱了,“大热天的谁还喝热水,还是井水最好,又凉又甜,和我们家的压水井压出来的水怎么不是一个味儿呢?” “我爷爷家的这口井,是咱们大队挖的最深的一口,味道当然不一样。”杨扬抹了抹嘴。 杨安饴放下搪瓷缸,“喝生水不好,下次我晾点凉白开好了。”x33 她记得空间里还有酸梅汤的材料,改天找李爷爷拿点药材,过了明路,到时候直接煮酸梅汤喝。 两只小野鸡被放了出来,慢慢的溜到枣树下找虫吃,很是悠闲自得,完全不记得背篓里还捆着它们的同类。 杨扬拿了几个马扎子,大家一起坐在堂屋门口歇着,一阵穿堂风吹过,汗毛都舒服的立了起来。 这时,大队部的喇叭响起,杨辰几人不由得跟着哼唱起来。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杨安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突然听到门口好像有人说话。 紧接着,杨老七和王云生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杨安饴站了起来,“爸,王叔叔,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杨辰几人紧跟着站了起来,“七爷爷(爷爷)好,王爷爷好。” “孩子们好!”王云生笑眯眯的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安安,一段时间没见,我怎么觉着你瘦了呢?”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喜,“真的吗?” 王云生一本正经的说道:“王叔叔从来不骗小孩子,这次来,王叔叔给你带了礼物,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他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小刘,帮我把东西拿过来。” 小刘立刻递上一个红布包袱,王云生接过来送到杨安饴手里,“听说你喜欢看小人书,这里都是最近新出的,还有一本字典,遇到不认识的字,自己查字典。”x33 杨老七在一旁说:“这份礼物还不错,你小子用心了。我和你嫂子文化都不高,就想让孩子多看点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 “对了……”他指了指门外,“安安,外面那棵树是怎么回事?” 杨安饴:“我们今天下午去捡柴,正好碰到一棵枯死的老杨树,我就给带回来了。顺便还捡了六只野鸡,四只大的,两只小的。” “好家伙!” 听到她的话,王云生急忙竖起大拇指,他身后的小刘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杨老七略一思索,“正好你王叔也送了两只野鸡来,你们抓的野鸡咱留两只小的,大的分给他们一人一只,怎么样?” 杨安饴没有任何意见,“我同意,本来我就只想要小的。” “小四,你们一人拿一只野鸡回去吧,天也不早了。” 杨老七都发话了,杨辰几人也就不说什么了,每人拿了一只野鸡,背上背篓,乐呵呵的回家了。 杨扬拿着野鸡刚出门,就被王大凤堵在了门口。 第74章 迟来的消息 王大凤眼红的看着杨扬手里的野鸡,“你这野鸡是哪来的?” 杨扬抓紧了野鸡的翅膀,警惕的看着王大凤说:“这是姑姑带着我和四哥、五哥、六哥去捡柴的时候捡的。” “少骗人了,野鸡什么时候也能捡到了?我看这是你爷爷的战友送来的吧,是不是你爷爷不让你说?” 王大凤来之前就打听好了,今天来的这个城里的客人可带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野鸡。 杨扬皱着眉头说:“才不是,这就是我们一起在山上捡的,不信的话,你去问爷爷。” 说完,他就向旁边走去,“我妈还等着我的柴火做饭呢,麻烦二婶让一让。” 王大凤气的瞪大了眼睛,但是又没有丝毫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一扭头进了院子。 “大大,我刚才看到杨扬那孩子拿着一只野鸡出去,还说是在山上捡的,你说这孩子怎么就学会撒谎了呢?” 杨老七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他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撒谎了?” “啊?”王大凤愣住了,“大大,你是说那野鸡真的是他在山上捡的,不是你给的?” “老二媳妇儿,你没事吧?我犯得着为了这么点小事骗你吗?”杨老七气笑了,“而且,这野鸡不只有他一个人有,小四、小五、小六也有,你尽管去打听。” 王大凤脸上火辣辣的,就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王云生带着小刘走开了点,站在石榴树下讨论着:“这棵石榴树长得真不错,你看看这一个个的果子,可真多啊!” 杨安饴抱着自己的礼物进了房,她才没有那个闲心看某人出丑呢。 杨老七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有任何的动作,干脆直接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回家做饭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然后,不等她回答,就招呼着王云生和小刘进了堂屋。 王大凤恨恨的跺了跺脚,一脸不甘心的离开了。 进了堂屋,杨老七拿出了李大夫送的金银花茶泡了一壶,“李叔说这玩意儿喝了好,你也尝尝吧。” 王云生端起大茶碗,咂摸了一口,“这不是金银花吗,我们老家就是种这个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喝。” “是叫这个名。”杨老七拿了一把蒲扇,“你这次来是公事还是私事?” “当然是公事了,本来这次轮不到我来,但昨天部队上的人都去支援冀省了,咱俩又是老战友了,上面才派我来。” 王云生一脸严肃的从小刘手上拿过了另一个包袱,“你可能还不知道,建军节当天,我们的人铲除了国内十八处奸细窝点,抓获奸细七十二名。” “这次行动又被称为大扫除行动,能够一举获得这么大的成功,多亏了你找到的那个箱子里的资料。” 杨老七两眼生光,激动的猛拍大腿,“这可真是太好了!” 王云生笑了,“这个包袱,是上面决定给你的奖励,里面有些钱和票,还有一件小孩儿穿的军大衣,是给安安的。外面那些土特产,是我个人送你的礼物。” 杨老七满面红光的接过包袱,“领导真是太客气了,还给安安特别准备了礼物,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领导说了,这都不算贵重的东西,让你放心的收着。” “你帮我给领导带句话,虽然我杨老七现在不在部队了,但只要国家需要,我随时都可以重回战场。”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掩饰,杨安饴坐在书桌前听的一清二楚。 她对这些奖励不感兴趣,只想知道王云生刚才说的支援冀省是怎么一回事。 她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门外杨老七在问:“你说大部队去支援冀省,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 “要是事关机密就不用说了,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那倒也不是,冀省已经连续下了五天的暴雨了,汛情来势汹汹,随时会有威胁到中央的可能,所以周边兄弟部队才会去支援。” 王云生说着叹了口气,“要不是我这身体不适合重劳力,我也想跟着一起去。” 卧房内,杨安饴把他们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心里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做的那些工作还是有用的,根据现在的情况,相关部门已经提前引起重视,那灾难发生的可能性就将大大减小。 她开心的躺到了床上,在芦苇凉席上尽情翻滚。 小黑看到她的动作,一下子跳到了她的背上,一人一猫玩的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闺女,我和你王叔叔去公社一趟,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门外的那棵树,等我明天有空了会劈成柴火的。” 杨安饴跳下床,打开门,“王叔叔,一路慢走。” 王云生揉了揉她的头,“安安真乖,王叔叔走了,咱们下次再见。” 杨安饴亲自送他们到了门口,远远的就看到大队部跟前停着一辆解放车。两人走过去上了车,车子立刻开走了,杨保山和杨保平提着东西朝她走了过来。 “安安,这都是王叔叔带来的东西,我先给你放进堂屋,等七婶回来再收起来。” 杨安饴点点头,“六堂哥,我能问一下我妈去哪儿了吗?”x33 “哦,七婶和大队其他的女同志一起到公社交棉花去了,这个点儿估计也快回来了。” 杨保山说着牵起了她的手,“七叔已经交代过我了,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一会儿跟我回家好不好?” 杨安饴点点头,“那好吧。” 本来她是觉得没什么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但既然杨老七已经特意安排了,她也不好让他们担心。 杨安饴跟着杨保山回到大伯伯家,正好遇上饭点。 “安安来了,快来快来,你六堂嫂做了地锅鸡,快来一起吃。” 王老太热情的招呼着,一上来就拉住了她的手不住的摸着。 杨安饴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克制住自己想把手抽回来的欲望,软声道:“大伯娘,我一会儿回家吃就行。” “来了大伯娘家就是回家了,必须坐下来一起吃,不然大伯娘可不高兴了。” 第75章 骨头多的肉才香 地锅鸡一上桌,杨老太就夹了一只鸡腿,放进了杨安饴面前的小碗里。 “安安,来,吃个鸡腿补补,这段时间怎么还瘦了呢?” 听她这么说,杨老大盯着杨安饴打量了一阵,:“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脸怎么还小了一圈?不行,今天必须在大伯伯家补回来。” 说完,他把筷子伸向了碗里的另一只鸡腿。 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对面的六堂嫂有些不高兴,立刻用手挡住碗,“大伯伯、大伯娘,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瘦下来的。” “而且,我现在不喜欢吃鸡腿,我喜欢吃鸡翅膀,这两个鸡腿就给小五和小十一吃吧,他们俩比我瘦多了。” 说着,她直接把自己的碗和杨浩的碗交换了一下,笑眯眯的去夹碗里的鸡翅。 杨老大不理解的皱起眉,“怎么还不喜欢吃鸡腿了呢?这鸡翅膀都是骨头,哪里比得上鸡腿肉多。” 杨安饴睁着一双大眼睛,软声道:“骨头多的肉才香啊,我就爱吃这种。” 杨老大一脸宠溺的看着她,“既然你爱吃,那就多吃点,这个鸡腿给小十一。” 杨逍早就端着碗坐在对面等着了,见爷爷抬手,立刻把碗递了过去。 刘春香忍不住笑了,看着杨安饴的眼底多了几分真心的疼爱,夹了一只贴饼子,隔着桌子放进她的碗里,“安安,尝尝六堂嫂贴的饼子,可好吃了。” 杨安饴抬头对着她笑出了一对小酒窝,“谢谢六堂嫂。” 一顿饭吃的主客尽欢,鸡肉沾着饼子的面香,饼子浸着菜的肉香,让人欲罢不能。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却又不是单纯的黑,月亮和满天的繁星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许其他的颜色。x33 要不是蚊子太多,杨安饴真想在外面好好欣赏这难得的夜色。 八点多的时候,王香菊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石羊大队,一个个大包小包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杨保山得到消息,立刻带着杨安饴赶去了大队部,一进门就看到了大家伙打着手电筒围在一起,桌上是一兜兜本该上交的棉花。 “田主任,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交棉花去了,怎么给带回来了?” 田梅花乐不可支的说:“大队长,咱们生产大队的棉花都交了,这些是其他生产大队的,连三等品都评不上,棉站不要。那些人不想辛辛苦苦再带回去,就都送给我们了。” 杨保山不敢相信的说:“这么多,都送给我们了?人家啥也不要?” 田梅花笑着摸了摸鼻子,“那倒也不是,我们和七婶凑了一块八毛钱,都给他们了。” “一块八?”杨保山嘴角抽了抽,“这些棉花得有一百多斤吧,一斤合不到两分钱,这” 田梅花抬手把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不好意思的说:“钱的确少了点,但我们身上总共就那么多,就这,他们还抢着让我们收下呢。” 杨保山翻看了几个包袱,里面的棉花尽是一些发黄、发黑的,甚至还有棉花蛋子,这种的确评不上等级。 “我们拿着这么多棉花,不敢明目张胆的回来,就找了个地方等着,天黑以后才赶回来的。” 田梅花兴奋的拍了拍杨保山的肩膀,“有了这些棉花,加上咱们大队留下来的那些,今年冬天怎么也能给队上的老人整一身棉衣了吧?” 杨保山略带迟疑的说:“这种棉花收拾出来可得费功夫了。” 王香菊在一旁支招,“可以交给队尾的郭奶奶收拾,她家从前就是弹棉花的,收拾这种棉花蛋子可在行了。” “那行,就按七婶说的办。”杨保山拍板道,“这件事就烂在你们肚子里,不要和其他人说了,明白吗?” 田梅花几人相视一笑,“放心,咱们几个的嘴巴严着呢。” 杨保山满意的点点头,低头对上了杨安饴带笑的目光,“额,安安,你” 杨安饴摆摆手,“不说不说。” 然后用手捂住了嘴巴。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香菊带着杨安饴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就碰到来送饭菜的韩小红。 “娘,我做的红芋干子面糊糊,还有地蛋炖鸡,你吃点儿垫垫。” 王香菊打开大门,“我自己做一口吃就行,还麻烦你专门给我留了饭,鸡肉拿回去给杨扬他们吃吧。” 韩小红不在意的说:“杨扬他们吃过了,我今天做得多,本来想让安安过去一起吃的,谁成想六堂哥先把人带走了。” 王香菊笑着接过饭菜,“今天辛苦你了,要进来坐会儿吗?” 韩小红摇了摇头,“不了,累了一天了,娘您早点歇着吧。” 她揉了揉杨安饴的脑袋,“安安,大嫂走了,下次再给你做好吃的。” 杨安饴乖乖的点了点头,“大嫂慢走。” 第二天,杨安饴起床没看到杨老七,问了才知道他一夜没回来。 王香菊吃过饭就去上工了,杨安饴干脆也一起跟了过去,播种她不在行,但收割可难不倒她。 走到花生地里,王香菊嘱咐道:“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分好任务我就来找你。” 杨安饴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几个侄子,心情顿时就放松下来了。 杨家几个小辈也看到了她,和大人打了声招呼就跑过来了。 杨起跑在第一个,一上来就迫不及待的问:“姑姑,今天还进不进山了?我也想吃野鸡。” 杨扬跟在他后面,听到他这么问,切了一声,“昨天喊你一起去捡柴,你不是说太累了吗?怎么抓野鸡就不累了?” 杨起苦着一张脸解释道:“昨天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的,可是我妈不让,我也没办法。” 后面大家陆陆续续的都过来了,显然也听说了昨天抓到野鸡的事,一个个都闹着要进山。 杨安饴正苦恼着该怎么安抚这群小朋友时,面前突然暗了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太阳。 “臭小子们,闹什么闹?你们今天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玩的,谁再敢闹,我就把他扔山里去!” 第76章 一米九五的大侄子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浩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一脸激动的往来人身上一跳,像只猴子似的挂在了他的胳膊上。 杨壮小心的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无奈,“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见到我就扑啊?” 杨逍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笑嘻嘻的仰起脸,“大哥,我好想你啊,这次回来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杨壮甩了甩胳膊,“小耗子,麻溜儿给我下去!” 然后摸了摸杨逍的头,“大哥这次回来的急,什么都没买,过两天带你去公社逛逛,好不好?” 杨安饴从杨壮身后走出来,歪着头打量着这位大侄子,以她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腰,这身高、这大长腿……啧啧。 看着看着,她就和他的目光撞上了,身高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杨壮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把杨安饴抱着举了起来,笑哈哈的转起了圈,“姑姑,我回来了!你想没想我?” 杨安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拍打着他的胳膊,“你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杨壮又转了两圈,才意犹未尽地把人放了下来,“姑姑,我怎么感觉你变胆小了?从前我这样抱着你转的时候,你都可高兴了。” “我磕到了头,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杨安饴说出了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落地后立刻和他拉开了距离。 杨壮不悦的皱起了眉,“这件事我已经听我爸说了,七爷爷也真是的,竟然这么轻松放过了那一家子,真是气死我了。”x33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晦涩,“我爸只是考虑的比较多,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待到开学再走,下学期我就初三了,学习比较紧张。” “开学才初三,那你现在多大?” “虚岁十六,怎么了?”杨壮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点也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杨安饴胡乱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还以为你……咳,我能问一下,你现在多高?” “一米九五。” 杨安饴:“……” 十六岁,一米九五,这一刻,她突然相信孔子或许真有两米二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王香菊已经领到了任务,来叫她一起过去了。 杨扬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姑姑,我来给你帮忙。” 其他人看到了,也跟着凑起了热闹,“我们也要一起帮忙。” 杨安饴来者不拒,“那就一起来吧,早点干完,早点下工。” “姑姑,你们去忙吧,我就不过去了。那边还等着我去帮忙犁地呢。”杨壮挥了挥手,扭头朝着不远处的棉花地走去。 棉花地前,两头老黄牛悠闲的吃着草,为一会儿的犁地积攒力气。 有了一群小辈的帮忙,本该王香菊干的活不到半小时全部干完了。 周围其他人看到了,心里简直是羡慕嫉妒恨,暗戳戳的开始找事。 “七婶子,你把家里的小辈儿都叫来帮你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地道,他们自己爹娘手里的活儿都还没干完呢。” “是啊,你指使自家的孩子就算了,怎么连其他大伯哥家孩子也指使起来了?” 王香菊白了他们一眼,“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们老杨家的孩子帮谁干活,还轮的到到你们说三道四的?” “再说了,他们可不是帮我,是帮安安,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们。” 杨安饴淡定的从花生地里抬起头,一边抖着花生秧上的泥土,一边说:“你们有这个时间在这里酸别人,还不如快点儿干,不要给集体拖后腿。” “老杨家的小闺女,我们大人说话,你个孩子插什么嘴?真是没规矩。” 杨浩听到有人挤兑自家姑姑,立刻怼了回去:“撇开年龄不谈,你和我姑姑一个辈儿,在这里充什么大人?” “就是,难道我姑姑说错了吗?不知道好好干活,整天只想着磨洋工的人就是拖后腿。”杨耀坚定的维护着杨安饴。 剩下几个小点的,也都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看着大家,颇有一副随时要打起来的样子。 很快,杨保山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找来了妇女主任,让她过去说几句。 田梅花一过来,大家瞬间闭上了嘴,一个个埋头苦干,好像刚才的一幕都是错觉。 田梅花挨个扫了一眼,“希望大家都能干好自己手上的工作,现在偷奸耍滑,年底分粮食的时候,工分不够,有你们哭的。”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的表情才变得认真起来,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没有工分可活不下去。 王香菊干完后,田梅花直接把人单独叫了出来。 “七婶,麻烦你去大队部走一趟,把东西交给郭家老奶奶。” 王香菊左右看了看,“我这就去。” 她抬手叫过杨安饴,让她一起过去帮自己拿东西,那么多棉花,她一个人一趟还真拿不了。 杨浩几个还要一跟着,被杨安饴劝住了。 “小浩,你带着弟弟们去帮家里其他人,你们上午表现好的话,我争取下午带你们进山打野鸡去。” 杨家几个小辈一听,眼睛直冒光,“姑姑,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们来拉钩上吊,谁要是说话不算数,谁就是乌龟大王八!” 杨家几个小辈一个个都伸出了小么指,杨安饴嘴角抽了抽,认命的和每个人都拉了勾盖了章。 “太好了,下午可以打野鸡去了!”杨起第一个叫着跳了起来。 杨安饴急忙强调:“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如果今天上午你们没有帮咱家其他人干活,下午我是不会带着你们进山的。” 杨浩作为这里最大的一个,当下就拍着胸脯保证道:“姑姑,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大手一挥,从地上捡起一根带着两片绿叶的树枝。 “小的们,快和我冲啊!” “冲啊!” 杨安饴看着他们又进了花生田,这才放心的和王香菊离开了。 把棉花送到队尾的郭家时,杨安饴不经意间看到有两个人扛着猎枪进了大岩沟,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可疑。 第77章 大部队进山 从郭家回来的路上,杨安饴一直在想刚才的那两个人,直觉告诉她,那猎枪绝不是用来打野兔、野鸡的。x33 身为野外巡护员的职业习惯,她差一点就跟上去,脚迈出去才想起来,她已经不是她了。现在是六十年代,一个国家并没有明文禁止打猎的年代,现在的野生动物资源还是很丰富的。 走着走着,她感到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扣住肩上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就把人丢了出去。 “啊!” “嘭!” 这声惨叫让她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那背对着她趴在地上的身影也是格外眼熟。 王香菊吓了一跳,下意识把闺女护在身后,匆忙从路边捡起一根棍子,横放在胸前,“闺女,别怕,妈妈保护你。” 杨安饴怔了怔,看着她宽阔的后背,忍不住笑了,正想说话,一道幽怨的声音从地上传出。 “大姨姥,麻烦你看看清楚,我才是受害者好吧?” 杨安饴“咦”了一声,这声音 王香菊一头雾水,“你叫谁大姨姥呢?别在这乱认亲戚。” 地上的人爬了起来,杨安饴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金旺,怎么是你?” 王香菊:“金旺?你是后牛大队老金家的?” 金旺拍了拍身上的土,“是我,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咱们两家还连着亲呢,我姥小名香妮儿,您应该记得吧?” 王香菊恍然大悟,“你是金家二房的孙子啊!” “对对对,我就是二房的孙子。”见她记起来了,金旺高兴地向前走了一步,“姨姥,我不是外人,这棍子是不是可以放下了?” 王香菊警惕的看着他,“不行!你先说你刚才为什么要偷袭我闺女?” 金旺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姨姥,这真是误会,我刚才只是想和她打个招呼,谁知道她警惕性那么强,一下子给我扔出去了。” 杨安饴不厚道的笑了,拉了拉王香菊的胳膊,“妈,刚才是个误会,我和他已经和解了。”虽然和解的方式不太友善。 听她这么说,王香菊才扔掉了手里的棍子,皱着眉头说,“哦,那就算了,金” 金旺急忙提醒:“旺旺,姨姥,我叫金旺。” “金旺,刚才真是对不住,你受伤没有?” “没事,我这体格怎么可能受伤。”金旺拍了拍胸脯,一时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杨安饴一脸好笑的看着他,“这么算,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小姨?” 金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嘴角抽搐着说:“呵呵,小姨,是小姨。” 杨安饴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小酒窝藏都藏不住,“咳,你今天来我们大队干嘛的?” 金旺看她换了话题,心里松了一口气,“你们还没听说吗?昨天公社来了个收皮子的,手里有上面开的条子,委托咱们公社帮忙收一批皮子。” 说着他眼中冒出光来,“我小叔打听了,公家收,一张完整的豹猫皮给三块,野狼皮五块!有瑕疵的皮子价格要便宜一半。” 杨安饴听了心里咯噔一声,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那两人的身影,拿着猎枪,这是瞄准了野狼皮吗?x33 不过,两个人去打野狼,就算有枪,也未免太虎了一点。 王香菊感叹道:“我们干一天活下来,满打满算十个工分,换成钱最多一毛。这么高的价格,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后山要热闹了。” 金旺伸出手在杨安饴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我和你说话呢!” 杨安饴:“啊?你说什么?” 金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山看看?” “我” 杨安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妇女主任气喘吁吁的朝着他们跑了过来,“七婶子,七叔回来了,大队组织全生产大队的壮劳力一起进山,七叔让安安妹子也跟着一起去。” 王香菊皱起眉:“壮劳力一起进山,要安安跟着干什么,万一碰上狼群,这子弹可不长眼睛。” “七叔说了,狼群一般白天不会出来,就算出来了,我们这么多人,狼群吓也吓跑了。再说了,他们是去抓豹猫,不会去招惹狼群的。” 田梅花接着说:“今天来的还有公社武装部的同志,安全有保证,七婶子你就放心吧。” 王香菊叹了一口气,“那好吧,安安,你跟你梅花姐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杨安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你就放心吧。” 然后,她转过头,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弹弓,递给了金旺,“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那一把弹弓?”x33 金旺接过来看了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个,怎么会在你这?” “昨天进山,从狗蛋他叔栓子手里抢的。”杨安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弹弓给你找到了,下次记得跟我侄子赔礼道歉,不然,我下次还收拾你!” 金旺沉下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栓子!” 杨安饴不去看他难看的脸色,跟着田梅花走了。 走到山脚下,杨安饴看着面前乌压压一群人,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杨老七一眼就看到了她,招了招手,“闺女,上这来。” 人群里,有人不满的抱怨着:“怎么还带个小闺女,这不是拖后腿吗?” “就是,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们可顾不上她。” 杨老七横眉怒目的看过去,“谁敢说老子的闺女拖后腿,有本事出来练练!老子的闺女,比你们任何人都强!” 大个刘面无表情的向前一步,胸前的五角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杨安饴同志是我让请过来的,谁有意见站出来当面跟我说。”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个刘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到了杨安饴面前,眼底的冰山瞬间融化。 “安安,大哥哥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杨安饴甜甜一笑,“谢谢刘大哥我不会乱跑的。” 大个刘笑了笑,站直了身体,向着大山一抬手,“出发。” 第78章 小心断子绝孙 晌午时分,太阳正毒,蝉鸣不绝。 二百来号人同时走进山里,尽管已经放轻了脚步,踏进这座山时,还是惊起了一群林间栖息的鸟儿。 杨安饴望着成群的麻雀,心中暗暗祈祷,这个时候豹猫们可千万不要出来。 很快,队伍进了山林内围,遮天蔽日的树枝隔绝了阳光,视线一下子变得暗下来,就连温度也降了许多。 恍惚中,让人有种秋天的错觉。 杨安饴悄悄的拉了拉杨老七的手,“爸,咱们这是去什么地方?”x33 “豹猫喜欢生活在树洞、土洞或者是岩石缝中,大队上有经验的猎户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们的窝。” 杨老七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豹猫喜欢早晚活动,这个时候过来,就是想直接抄家。” 杨安饴直直的看着他,虽然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想问,“爸,难道你不觉得,大量捕杀野生动物,把它们的皮剥下来卖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山林中此时静悄悄的,队伍里一个说话的也没有,还是被其他人听到了。 孙二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残忍,那你就别跟着,这皮毛生意又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你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再说了,这动物生来就是给人吃的,反正都得死,怎么死就不重要了吧。” 杨安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在和我爸说话,你插什么嘴?” 孙二毛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当着杨老七的面儿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只是暗地里在心里咒骂起来。 杨老七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安安,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爸爸这就送你走。但,今天的捕猎并不会停止。” “一张完整的皮子三块钱,这无论对咱们石羊大队还是对咱的国家,都是不小的一笔钱。” 杨安饴闷闷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种事是国家允许的,她根本没能力改变。在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之前,一切野生资源都是可以利用的。 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找到了!” 大家急忙赶了过去,在一个土洞里抓住了一只成年的雄性豹猫。 小家伙估计正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它反应过来后,已经被装进了大麻袋里。 只有完整的皮子才值三块钱,为了保护皮子的完整性,公社收购皮子的人要求一律抓活的,由他们负责剥皮。 有了第一个,很快,在树上、石头缝里也接二连三的发现了豹猫的踪影。 一时间,山林里回荡着大家放肆的笑声和豹猫尖利的嚎叫。 杨安饴别过了脸去,心里后悔跟着一起过来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猫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成年豹猫的叫声,反而和她家小黑叫的差不多。 她想也不想的冲了出去,果然看到孙二毛的手里抓着一只明显小很多的豹猫,那体型很明显还没有成年。 她跑过去一把夺下了那只小豹猫,怒气冲冲的瞪着孙二毛,“这只还没成年,你怎么能连这么小的都抓?” “臭妮子,快把豹猫还给我!那是我自己抓的,你想要自己找去。”孙二毛急切的扑过来想夺走豹猫。 杨安饴二话不说,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向旁边一侧身,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滚开!丧心病狂的东西!” 孙二毛“嗷”一声叫了起来,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下跪倒在地上。 孙大毛怒了,上前想要教训她,被杨老七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我看今天你们谁敢动?” 大家本来在寻找豹猫的洞穴时已经分散开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又聚了回来。 大个刘始终站在杨安饴身边不远处,在杨老七打倒孙大毛之后也赶了过来。x33 孙二毛爬了起来,走过来扶起了他大哥孙大毛,向大个刘告状,“刘班长,刚才你可看到了吧,是杨家这个小闺女先找的茬,难道你就不管管吗?” 大个刘皱起了眉头,“她先找的茬?我怎么没看到?” 听他这么说,孙二毛急了,“刘班长,你可不能因为她年纪小就包庇她,刚才明明是她先过来抢我的豹猫的。” 大个刘一瞪眼,“你还知道她年纪小,还是个孩子,那你们兄弟俩刚才那是想干嘛呢?欺负小孩子,还算不算个男人?” 孙大毛、孙二毛:“……” 孙二毛还是不甘心,“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找到的豹猫,她想抢就抢了,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x33 大个刘看向了杨安饴,那只瘦小的豹猫正在她臂弯里瑟瑟发抖,他就算想无视也不行。 杨老七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话就被杨安饴抢了先。 “刘大哥,我并不觉得我错了,你仔细看看我手里的这只豹猫,体型还不到成年豹猫的三分之一,很明显还是只幼崽。” 说着他把手里的豹猫举了起来,方便大家看的更清楚。 大个刘点了点头,“没错,这的确是一只未成年的幼崽。” 杨安饴接着说:“就算是捕猎,猎户们还都知道要杀大的留小的,孙二毛连一只幼崽都不放过,这是想要豹猫绝种啊!” “我相信今年并不是第一年收皮子,也不会是最后一年。孙二毛把幼崽都杀光了,来年都绝种了,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难道就不怕断子绝孙吗?” 杨保山站在了杨安饴身边,“刘班长,安安她做的没错,自古以来就没有赶尽杀绝的。” “是啊,这件事的确是孙二毛不对,这幼崽怎么能杀呢?” 大个刘眼神骤然冷下来,“说的好,猎户都懂的规矩,难道你们不懂吗?再让我发现,你们谁拿幼崽充数,就别想分钱了。” 他都发话了,孙二毛和孙大毛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默默的记恨上了杨安饴。 发生了这种事,其他人在寻找的过程中都尽量避开幼崽,他们也知道,凡事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家手里拿的麻袋已经装满了三个,大个刘正想带人离开,突然听到山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嚎。 第79章 捅了狼窝了 狼嚎声凄厉悲壮,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杨安饴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节奏的狼嚎声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还没等她想明白,深山里由远及近、接二连三的响起一声又一声的狼嚎,最近的一声仿佛就在他们耳边。 这么近的声音,众人一下子慌了神。 “狼来了!” “快跑快跑,有狼啊!” 大个刘警惕的掏出手枪,对守在四周的同志们说:“提高警惕,立刻聚拢全员,安全撤退。” 然后走到独眼儿杨身边,“老杨叔,您是老猎户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大白天的,这狼群是发疯了吗?” 独眼儿杨是石羊大队的老猎户,祖上三代都是猎户出身,在抗战时期为了掩护全村人进山,被小鬼子射瞎了一只眼,命大活了下来。在石羊大队声望极高,连杨老七都得管他叫一声叔。 独眼儿杨望着大山深处,仅剩的一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脸色陡然一变,“这是野狼在求助,恐怕有人捅了狼窝了,必须马上撤退,再晚谁都走不了了。” “什么?”大个刘握紧了手中的枪,转过身,“大家动作快一点,集合撤离!” 杨安饴就站在独眼儿杨身后,听到他的话心中一沉,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狼嚎了。x33 曾经有一次,偷猎者在呼伦大草原偷猎了狼群的幼崽,招致多个狼群共同追击,那时候她就在草原上。最后还是偷猎者主动自首,被关进局子里,才保住了他们的小命。 后来她听说,偷猎者出来后重游大草原,被狼咬死了。 就在队伍撤出内围时,深山里响起一阵枪声,伴随着凄厉的狼嚎,多了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大个刘面露担忧的看向深山,转头对着身边的人叮嘱道:“小王,你带大家撤出去,我要回去看看。” “班长!这太危险了,听狼嚎就知道狼的数量不少,你就算有枪也不保险啊!” “没关系,我尽量小心点。你也听到刚才的枪声了,这山里还有人呢。” 大个刘说完就要走,杨老七立刻跟上去,“给我一把猎枪,我和你一起去。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拖后腿,只是”大个刘说着低下了头,正对上杨安饴灿若星辰般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杨安饴紧紧地抓着杨老七的衣襟,“爸,你可不能丢下我,我也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杨老七瞬间头大不已,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大个刘。 半个小时后,大个刘、杨老七和杨安饴出现在深山一处山丘后,前面不远处,地上躺着几只狼的尸体,风一吹,血腥味刺鼻。 “刚才还听到狼嚎就在这,怎么这么快就看不到了?”大个刘纳了闷了。 杨安饴见怪不怪,“刘大哥,书上说,野狼一小时能跑六十公里,我们听到声音再过来,它们早就跑了。” “安安懂得真多。”大个刘摸了摸她的脑袋,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看着远方,总觉得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这时,狼嚎声再次响起,就在他们左前方,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两个人影悄悄跟了上来,直奔野狼的尸体而去。 与此同时,一处山谷之中,狗剩和二蛋颤颤巍巍的趴在树上,胳膊、后背、大腿处的衣服都破了,露出泛着血迹的爪痕。怀里抱着的小狼崽子双眼紧闭,毛都被染红了。 树下,数不清的狼在转来转去,时不时向上跃起,企图把人勾下来。 山谷的缓坡上也站满了狼,嘴里发出威胁的吼声。x33 狗剩吓得快要哭出来,“二蛋,怎么办?要不我们把狼崽子还给它们吧?” “你以为还给它们,它们就能放过我们了?别忘了我们已经打死了好几只狼了,再坚持一会,或许有人听到枪声会来救我们的。”二蛋脸上汗如雨下,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和酸臭味混合的味道。 腥臭无比! 狗剩咬着发白的下嘴唇,看了一眼天空,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太阳。 另一边,大个刘三人顺着声音赶到山谷,看到这么多狼,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愣住了。 “山上所有的狼都出动了吧?” 杨老七:“差不多,这些应该不是一个狼群的,却出现在一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杨安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大树,给出了一个答案,“那两个人怀里抱着狼崽子呢!” “什么?!” 大个刘和杨老七不约而同的低喝一声,顺着她的视线向树上看去,果然看到了绿影重重之下,两抹灰白。然后,看到了那两人身上被鲜血染红的衣服。 杨老七眉毛拧成麻花一样,“这俩龟孙真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去偷狼崽子,难怪狼群之间会合作!” 大个刘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看了一会默默的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只能先出去再想办法了。” 狼这种动物,最是凶残狡猾,而且报复心极强。一旦得罪它们,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死不休的报复。敏锐的嗅觉,让他们从不会跟丢任何敌人。 大个刘小心翼翼的起身,突然,从后方飞过来一块石头,从他们的头顶飞过,砸到了一头狼的头顶。 “嗷!” 狼群瞬间被惊动,三人所在的地方很快暴露,让他们根本来不及躲藏。 大个刘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娘的!谁在背后阴我们?” 杨安饴在心中冷笑一声,这熟悉的恶意,还有刚才一闪而过的胳膊,她绝不会认错人的。 狼群前赴后继的涌了上来,大个刘从裤腰上掏出两把匕首,扔给了杨老七和杨安饴,并下了命令,“擒贼先擒王,先抓头狼,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说完,动作敏捷的朝着狼群中看上去最强壮的一头扑过去,宛如一头猎豹。 杨安饴冷静的扫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后面两头并不是最强壮的狼身上,那冰冷的眼神和眼底的不屑,让她有种直觉,这才是头狼! 第80章 救下小狼崽 “爸,我觉得那两头更像头狼,咱俩一人一个!” 杨安饴一手指过去,退守在狼群后的两头狼立刻进入杨老七的视线中。 那高傲的姿态和冰冷中又带着一丝不屑的眼神,让杨老七立刻就信了她的话,“我解决左边那个。” “那我要右边的。”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冲了出去,左右同时开动,抓住冲上来的狼群,一手一个,先在空中抡个圈,然后扔向远处。x33 “嗷嗷嗷……” 随着两人向山谷中冲去,身边的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像是垒积木一般全部压在一起。 大个刘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动作,心中羡慕到了极点。 他怎么就没这么大的力气呢? 在大力士面前,再凶狠的狼也像只小狗似的,好像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他这一愣神,整个人直接被狼扑倒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獠牙,他伸出双手紧紧的扣住狼的脖子,一个翻身,把狼压在了自己身下。 与此同时,杨安饴也到达了右边那头狼的面前,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它的眼睛,一点一点逼近。 头狼纵身一跃,杨安饴双腿一软,膝盖向下弯的同时身体后倾,从裤腰上抽出绳套,瞄准了头狼扔去。 头狼避无可避,头被绳套套住,眼底骤然爆发出暴虐的气息,在树上一蹬腿,凶狠的朝着她咬过来。 杨安饴微微眯起眼睛,快速直起身收紧手上的绳套,像是放风筝一样把头狼在空中转了几圈。 然后拽下来,另一只手掐住它的脖子,用力的摁在了地上,心念一动,匕首立刻出现在她手里,擦着头狼的脑袋直直的插进地里。 头狼似乎被吓到了,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暗芒,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感受到它不自然的僵硬,杨安饴忍不住轻笑一声,“小样儿,跟我斗!”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她在做巡护员的时候可是学过几招的,毕竟并不是每一个巡护员在每一次巡护时都能配枪的。 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她拥有打败头狼的能力,同时又没对它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这种训狼的方法屡试不爽。 “喂,狼老大,让你的小弟住手,不然,头给你拧下来。” 头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朝着天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另一边,杨老七也制服了另一头狼,手臂上被狼抓出了几道血印子。 随着两边的头狼都被制服,整个狼群也变得安定许多。 在山谷之上的山丘后面,两人偷偷的缩回了脑袋。 “哥,怎么办?事情和我们预料的好像不一样啊?” “不急,我们再等一会儿,我就不信他们仨能啥事儿没有的走出这里。” “可是,万一让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这么快发现的,你看现在狼群伤的伤、残的残,一会儿等他们走了,这些受过伤的狼一定会被狼群抛弃,那我们就发财了。” 他说的激动,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之前收起来的几头狼尸的血已经浸湿了他们脚下那一片的土地。 听到他这么说,另一人眼中也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山谷之中,杨安饴、杨老七和大个刘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暂时安全后,大个刘拍了拍树干,抬头对着上面说道:“安全了,你们两个兔崽子快滚下来吧。” 可是,树上没有丝毫的动静。x33 大个刘凝神皱眉,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俩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双手依旧保持着紧紧抱着树干的姿态。 他急忙爬上去,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两人的手扒开,还好,颈动脉下还能感觉到跳动的脉搏。 只是,力道有些虚弱。 这人得赶快送医院。 意识到这一点,他先把两个小狼崽子从他们的怀里抱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一出现,暂时安静下来的狼群瞬间又变得躁动起来,两头狼不停的在树下转着圈圈,时不时抬头发出一声轻促的哀鸣。 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直接走到了杨安饴的身边,咬住了她的裤腿往树边拽。 杨安饴可不敢放松,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手上的绳子,“哎哎哎,你拽我干什么?” 杨老七放在另一头狼脖子上的匕首一动不动,纳闷的说:“闺女,我怎么感觉这头狼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听他这么一说,杨安饴这才仔细的打量起面前的这头狼,盯着它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另一只,脑中灵光一闪。 “我想起来了!” 她高兴的转过头,“爸,这两头狼我曾经见过,它们那天在育山林救过我的命!” 大个刘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么巧?那上面这两只小狼崽子应该是它们的孩子吧。” 杨安饴点点头,想到她曾经还喂过它们,现在它们却…… “刘大哥,这两只小家伙还活着吗?” 大个刘摸了摸它们的胸口,点头道:“心口还在跳动,身上也是温的,应该没事。可能是昏迷了。” “安安,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出山,把这两个人送到医院,不然,就危险了。” 杨安饴沉默了片刻,“我来想办法吧。” 她蹲下身,始终让头狼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后背对着杨老七,伸出手摸了摸母狼的脑袋,双眼直视着它的眼睛。 “大灰媳妇,你家狼崽子没事,我们把你的孩子还给你,你能不能让我们带着他们两个人出去?” 母狼眼底闪过一抹凶戾,露出一双锋利的犬牙,很明显并不同意。x33 杨安饴知道这件事挺难办,只能一步一步来,“那让他……”她指了指大个刘,“让他先把你的孩子带下来,好吗?” 母狼低下了头,硕大的眼眸中泛起了片片水光,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大个刘把狼崽子一边一个,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麻溜儿的爬了下来。 杨安饴急忙接过去,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突然想到什么,不动声色的接过了狼崽子,一只手放在它们鼻子前蹭了蹭,“醒醒,快醒醒……” 过了一会儿,小狼崽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81章 原来是老相识 幼狼的眼眸,像极了孩童懵懂时的模样,一眼能望到底。 刚刚清醒,两只小家伙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对上杨安饴充满善意的目光,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小手放在狼崽子的头上揉了揉,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只要狼崽子没事,他们今天大概率是可以安全出去的。 在她的对面,被绳套套住脖子的头狼别过了头,狼尾在地上扫了两下,紧绷的身体微不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小狼崽的父母围了过来,头轻轻地拱了拱杨安饴的胳膊,然后用嘴叼着小狼崽的脖子放到了地上,鼻子在狼崽子身上不停的闻来闻去。 杨安饴知道,它们这是在确认狼崽子的情况。 良久,母狼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紧接着,狼群中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在深山里回响不绝。 这声音甚至传到了山下,大家刚走出大山,听到这叫声还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杨保山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回家,危险解除前不得出门。卫东,你带民兵队拿上家伙什儿在山下巡逻。小王同志,你看要不要给公社打个电话?” 小王神色严肃的望着山顶,“不用了,武装部的同志今天出来了大半,分别去了这座山周围的其他生产大队。杨队长,你帮我找一个腿脚最快、认路的人去附近生产大队叫人吧,这比较快。” “好,我立刻去找人。” 杨保山转身就跑,脚下恨不得伸出四条腿来。 狼嚎声渐停,山上又恢复了寂静。 山谷之中,狼嚎声刚停,只听“咚咚”两声,趴在树枝上的两个人掉了下来。 瞬间,狼群再次躁动了。 大个刘手指绷紧了放在扳机的位置,随时做出了要开枪的准备。 杨安饴和杨老七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根本顾不得查看那两人的死活。 狼父母凑上前去嗅了嗅,突然就退开了,深深地看了杨安饴一眼。 那一瞬间,杨安饴好像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她手中的头狼发出一声嚎叫,在场的狼群慢慢退开了,给他们留出了足够撤离的空间。 杨老七:“大个刘,安安,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走。” 杨安饴:“爸,你和刘大哥带着人先走,我断后,我手上这个才是群狼的老大。” 杨老七咬了咬牙,和大个刘一人一个,扛起地上的两个血人倒退着往外走。 直到他们爬上了缓坡,杨安饴才开始行动,拉着头狼当狼质,和自己一起走,狼父母也要跟上来,被头狼喝止了。 三人快速的撤退,临近外围时,头狼躁动的嚎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一排人扛着枪朝他们跑来。 带头的正是小王。 “快,班长在那!” 杨安饴心中一动,把匕首拿在手里,慢慢靠近头狼,解开了它脖子上的绳套。 绳套解开后,她才看到头狼的脖子间有一圈白毛,好像一条围巾似的,和那天在山洞中的狼一模一样。 头狼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清晰地嫌弃,隐约还带着点渴望。 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大部队就到了,头狼嚎了一声迅速的向后退去,身体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树影之中了。 “班长,你没事吧?” “小王,快点把这两个人送去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大个刘把身上的人交过去,指挥着大部队,“现在立刻撤退,不要逗留。” 有人很不理解,“班长,咱们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把狼群灭了,留在山上太危险了?” 大个刘:“糊涂!你知道这山上到底多少狼吗?只我们今天遇见的就有不下四十头,只有一头母狼,这肯定不是狼群的全部。”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这里一直没有出现过狼群恶意伤人的情况,你今天冲上去杀了它们,才是害了山下的百姓。” 那人神色一凛,“对不起,班长,我知道错了!” “现在,立刻撤退,把人送去医院。”x33 队伍立刻后退,杨安饴和杨老七走在最后,隐约之间看到丛林深处的头狼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大部队很快撤出了大山,带着今天捕获的豹猫回到了公社。 警报解除后,石羊大队的社员们忍不住欢呼起来,等着钱到了之后分钱。 下午,山里鬼鬼祟祟出来两个人,手里拖着几只死狼,血迹沥沥拉拉的一直从山上延伸至一处篱笆院。 杨老七和杨安饴回到家,默契的选择了对上午的事闭口不提。 王香菊看到父女俩平安无事的回来,一颗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总算是回来了,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们做。” 杨老七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小王带的腊肉切点炒炒,放点新下来的地蛋,搁点青辣椒,那小味应该不错。” 王香菊笑的一脸温柔,“我这就去给你们做。”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院子里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啧啧,这小豹猫都长这么大了,三块钱就这么放在院里,还不如卖了换钱呢。” 听到这声音,杨安饴立刻起身,把躲在墙角弓起身子的小黑抱了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来人。 “别打我家小黑的主意,不然把你家锅砸了!” 王大凤“嘿”了一声,“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可是你二嫂,你怎么和我说话呢?” 杨安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这么说了,怎么着?你有一点做人二嫂的自觉吗?” 然后,抱着小黑就进了卧室,把它关在了里面,和咪咪作伴。 王大凤被气的脸色通红,气冲冲的走进堂屋,“大大,娘,你们还管不管安安,小孩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杨老七眼睛一瞪,侧过头露出的眼角的疤,“老二家的,安安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一直和她过不去?” “我” “再说了,小黑可是她的宝贝,你都想打她宝贝猫的主意了,还想她怎么对你客气。” 杨老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可把话放在前头,你要是真惹恼了她,到时候我可不管。” 王大凤一下子就怂了,想到老杨家对小姑子的宝贝程度,一阵牙龈疼。 第82章 乌龟大王八 王香菊轻咳一声,缓解了几分尴尬,“老二家的,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王大凤瞟了一眼桌上的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我本来不饿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娘做的饭又想吃了,那我就叨两筷子吧。” 说着,她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眼疾手快的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大力的嚼了几口,眼睛都眯起来,然后嘬了嘬筷子,又伸了出去。x33 杨安饴沉下脸,眼疾手快的把碗端到自己面前,“你这样让别人怎么吃?要么换双筷子,要么你别吃了!” 王大凤吃痛的收回手,“大大、娘,你们还管不管?” 杨老七斜睨了她一眼,“管,当然得管。都这么大人了,还嘬筷子,连用筷子的规矩都忘了,下次别来我家吃饭了。” 王大凤脸上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自己呢,当下脸臊得通红。 王香菊无奈的瞪了杨老七一眼,他个当公爹的,怎么好这么和儿媳妇说话,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然后,看着王大凤说:“老二家的,恁大大说话有点不好听,但这嘬筷子实在是我记得你从前吃饭也没这个习惯啊?” 王大凤尴尬的站了起来,“那什么,这不是娘炒的菜太香了,我一时没忍住,下次肯定不会了。” “你记得就行,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忘。你及时改了就行,省的咱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时,再闹出笑话来。”王香菊说着亲自夹了一块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王大凤这才坐下了,吃了自己面前这一块,用手擦了擦嘴说:“大大,我今天来是替别人问一声,你要不要一起去山上捕狼?” 杨安饴手中一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眼底的贪婪格外刺眼。 杨老七没注意到她的不对,想也不想的回答:“不去,太危险了。” 见他这么说,王大凤急了:“大大,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力气在整个红旗公社说第二,谁敢称第一。再说了,咱们还有枪呢,哪有什么危险?” “既然这么安全,那你让你娘家人自己去呗,我老了,李大夫前几天还提醒我不能剧烈运动呢。”杨老七丝毫不为之所动。 王大凤眼睛闪了闪,“大大,我没说是我娘家人啊。” “那到底是不是?” “也不全是,他们说了,猎来的狼皮按人头分,不用你动手,只是想让你跟着一起壮壮胆。”王大凤这话不敢撒谎,要不然到时候不好交代。 杨老七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可提醒你一句,往年狼皮都是由公社负责,你娘家人这么做,可有些不厚道。” 王大凤的脸色有些难看,“山上的野狼又没有主,那不是谁打到就是谁的吗?” “我话就说到这,听不听随你。反正我是不会一起去的。” 杨老七说完站起身,“我再去锅里舀一碗糊豆喝,今天可把我饿毁了。”x33 王大凤看说不动他,不甘心的走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武装部的同志们回到红旗公社,立刻兵分两路。一路送两名伤患进医院,另一路回到武装部召开紧急会议。 今年山上的狼群数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必须采取相应措施,人为干预,减少狼群的数量。 不然,山里的食物不够吃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对山脚下的生产大队造成威胁。 韩部长听完了大个刘的汇报,立刻拍板决定,“明天武装部联合治保会上山,同时通知各生产大队做好防御。” “对了,你说老杨家那个小闺女今天也跟你一起的?” 大个刘点点头,眼底肃然起敬,“如果没有她,现在您可能就看不到我在这里跟您汇报工作了。” 韩部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这边会还没开完呢,负责送伤患去医院的小王就神色慌张的赶回来了。 “报告!” “进。” 小王进来后立刻汇报,“报告部长,从山上下来的两名伤患已经……已经咽气了,要不要通知他们的家人?” 韩部长脸色一变,“出人命了?” “知不知道死的这两个是哪一个生产大队的社员?” 大个刘回忆了一下,“是后牛大队的,曾经因为偷鸡摸狗被治保会关过小黑屋。” “打传呼电话通知后牛大队大队长,找时间把尸体领回去。” “明白。” 另一边,杨家几个小辈正堵在杨老七家门口,来找杨安饴履行今天拉钩的约定。 “姑姑,你说话怎么不算数,你是乌龟大王八了。” 刚过完五岁生日的杨超,并不知道这一句话骂进去多少人,只知道他的姑姑说话不算话。 此话一出,一旁的杨浩立刻捂住他的嘴,“小十六,这可不敢乱说。” “唔唔唔唔!”杨超翻了个白眼,大力挣扎起来,一个不小心,头重重的撞在了杨浩的裆部。 “嗷!” 杨浩捂着裆,痛苦的大叫一声,脸憋得像是煮熟了的大虾似的。 杨安饴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一手搂住杨超的身子,抱着放到了马扎子上,然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老实点!” 过了好一会,杨浩才直起了身子,恶狠狠的瞪着杨超:“小十六,你给我等着!” “五哥活该,谁让你捂我嘴来着,哼!”杨超一点都不怕他。 杨安饴好笑的看着这一幕,她算是发现了,她的这一群侄子们,除了害怕一九五的大侄子,其余是谁也不服啊? 是因为身高的压制吗? 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小十六,首先姑姑给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说话不算数的。” “哼!” 杨安饴无奈的把他的头转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约定在前,大队通知在后,属于临时有事,对不对?” 杨超嘟起了粉嘟嘟的小嘴,“对。” “既然姑姑不是故意的,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给你们做了大白兔奶糖冰棍,你看能不能原谅姑姑一次?” “大白兔奶糖冰棍?” 杨超黯淡的眼眸中再次亮起光芒。 第83章 论正确洗手的步骤 院内,压水井边。 杨安饴熟练的压出细细的水流,招呼着侄子们挨个上来洗手。 “都给我排好队,今天谁的手洗不干净,大白兔奶糖冰棍儿就没他的份儿。” 杨超当着她的面伸出手,十个手指都白白的,哪里不干净了。 杨安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背面。” 杨超立刻把手翻过来,略带一丝婴儿肥的手背上黄黄的,手指背面黑不溜秋,指甲缝里更是塞满了黑泥。 杨安饴抬手抚上眉头,“就这,你跟我说洗干净了?” “可是,吃东西又用不到手背。” “不行!必须洗干净,这些东西蹭到冰棍儿上,吃进肚子里会拉肚子的。” 杨安饴抬高了音量,目光在一众侄子身上扫过,“还有你们,以后吃东西之前,必须先把手洗干净,听到没有?”x33 “听到了!”几个小辈高声回答道。 杨安饴长吁一口气,放轻了声音说:“我们第一遍,先把手打湿,然后擦胰子,揉啊揉搓啊搓,每个缝都要洗到,最后把手冲干净。” “小四、小五、小六,你们先洗,洗完帮小十一、小十三和小十六洗,其他人自己洗自己的。洗干净排队过来剪指甲,必须所有人都洗干净了才能吃冰棍儿。” 几个小辈一听立刻动起来,严格按照杨安饴说的步骤来。大的帮着小的,一个个配合的十分默契。 眼看他们手都洗干净了,杨安饴从房间拿出一把小巧的剪刀和锉刀,亲自剪指甲。 一条条完整的指甲被剪下来,藏在指甲缝里的黑泥被一整个挑出来,那画面真的相当解压了。 指甲剪完后,几个小辈看着光秃秃的手指头,第一次知道原来手还可以这么干净。 杨超迫不及待的拉住了杨安饴,“姑姑,现在可以吃大白兔奶糖的冰棍儿了吗?” “等着!” 杨安饴走进厨房,不一会就端出整整两个搪瓷缸的冰棍儿,每一根都两指宽,上面插着一根扁扁的木棍。 “一人一个,自己来拿吧。” “哇!谢谢姑姑!” 拿到冰棍儿,大家迫不及待的蹲到墙边的阴影里,一口一口的舔着。 杨安饴转身回去,把硝石用小刀刮下来,又冻了两搪瓷缸的冰棍儿。 然后才端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杨扬看到她碗里的碎冰,怔了怔,“姑姑,你的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 “一样的啊。我这就是给你们切割冰棍儿时刮下来的碎冰,上次做的太大了,吃太多凉的东西对肠胃不好。”杨安饴说着拿给他看,“你看,是一样的颜色吧。” 杨扬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是一样的味道。 “姑姑,你怎么不吃整的,是不是没有了?” 杨安饴摇摇头,“才没那回事,我这里还有一根特意弄碎的,这种呢,叫冰沙,我喜欢这种口感。” “那就好,我还以为不够吃呢。”杨扬松了一口气。 吃完了冰棍儿,几个小辈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咬的冰棍儿上的木棍儿都裂开了。 杨安饴实在看不下去,又给他们一人拿了两块大白兔奶糖,拿上她第二次冻的冰棍儿,准备给几个伯伯们送去尝尝。 杨老大和杨老太听到杨安饴是来给他们送冰棍儿的,开心的不得了。 “辛苦俺们安安又给这群臭小子弄好吃的了,这些你拿回去,留着自己吃吧。” 杨安饴笑着软声道:“大伯娘,我们都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没有太多,一人一支,解解渴。” 说着,她直接把冰棍儿分给了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冰棍儿已经开始化了。 送完了大伯伯家,她婉拒了大伯伯留她吃饭的邀请,又去了五伯伯和六伯伯家,路上碰到了十三堂哥家的杨信,今年三岁,排行二十。x33 这一圈送下来,太阳只剩下半个头露在地平线上了。 杨安饴的搪瓷缸里还剩两根冰棍儿,杨扬忍不住问:“姑姑,这是给谁的?” “你陪我去一趟烟花厂,这个给郭爷爷。” 杨扬怔了怔,“啊?哦,好啊。” 小学的校门紧闭,这一次,杨安饴钻的没那么痛苦了。虽说肚子上的肉还是蹭着栏杆才过去,但至少不需要人帮忙了。 临近烟花厂,杨安饴就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咳出来才肯罢休。 她的身形一顿,转头对杨扬说:“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我自己过去。” “好。” 杨扬乖巧的应了一声,低头在河岸边摸了几块石头,斜着身子在河面上练习打水漂。 杨安饴走到烟花厂边的门卫室,抬手敲了敲窗户,“郭爷爷,您还好吗?” “咳咳……谁啊?” “是我,老杨家的小闺女。” “咳咳……等会儿,咳咳……” 片刻后,老郭给窗户开了一个口子,“杨老七的小闺女,你又来干什么?” 杨安饴抬起手,“我来给您送冰棍儿,还有止咳的东西。” “哦?你真做出来了?”老郭把窗户开的大了点,从里面伸出头来。 “是啊。” 杨安饴看了一眼身后,看到杨扬在专心打水漂,放心的转过头来,把冰棍儿和一瓶用罐头瓶装的鲜竹沥递了过去。 老郭也不推辞,接过来冰棍儿一口就咬掉了半支,“唔……”x33 冰凉中带着一丝奶香的味道,从喉咙里滑过,一下子压住了快冲上来的咳嗽。 杨安饴看他一脸的舒爽,忍不住说:“郭爷爷,您咳嗽的厉害,冰棍儿不能多吃,那罐鲜竹沥可以直接喝,一次一小口,一天三次。” “鲜竹沥?”老郭咽下嘴里的冰棍儿,又把剩下的三两口嚼碎了吃了。 “咱们这,没听说谁家有竹子,你这鲜竹沥又是哪来的?” 杨安饴被问的一愣,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画面,“不会啊,我们大队李爷爷的药庐后面就有竹林。” 老郭嗤笑一声,“啧,李老头不是最宝贝那片竹子了吗?怎么舍得砍了烤鲜竹沥了?” 杨安饴装傻似的笑了笑,没有答话。 老郭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摆了摆手,“东西也送到了,你快家去吧,天快黑了。” “那我先走了,郭爷爷再见!” 第84章 月黑风高夜 是夜,伸手不见五指。 累了一天,杨安饴沾床就睡,咪咪和小黑躺在床尾的竹垫上,头尾相交,睡得正香。 屋外,狂风骤起,院子里吹落一地的枣花香。 忽然,山脚下响起一声狼嚎,惊醒了熟睡中的小黑。它一个跳跃爬上了床,趴在杨安饴的脸上尖声叫了起来。 不一会儿,口鼻被堵住的杨安饴就被自己憋醒了,她连眼睛都没睁,一把抓住小黑的脖子把它提到了一边。 嘴上囫囵了一句:“乖,别闹,再睡会儿。” 小黑躁动不安的在床上走来走去,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威胁的声音。 风吹的越来越大了,又是一声狼嚎,杨安饴猛然睁开眼睛,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她打开窗户向外看,狂风卷着不知哪来的树枝吹了进来,落在了书桌上。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立刻在房间内蔓延。 她立刻拿出手电筒照了照,在手电筒冷白的光芒下,书桌上的树枝一片猩红。 出事了! 她立刻打开门,跑到杨老七两口子的卧房门口敲了敲门。 “爸,妈,醒醒,出事了!” 杨老七听到声音,揉着眼睛走过来打开了门,“闺女,怎么了?” “爸,你有没有听到狼嚎?” “狼嚎?没有啊。”杨老七摇了摇头,“你是不是白天太累了,做噩梦了?要不要进来和爸妈一起睡?” 杨安饴有些着急,“我不是做梦,你看这树枝上的血,还是新鲜的!” 她一手举起树枝,一手打着手电筒,黑夜中冷白的光照在脸上,显得有些恐怖。 杨老七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凑到鼻子面前一闻,脸色大变,“这是哪来的?” “大风刮来的。” 杨老七立刻转回去套上外衣,一脸严肃的说:“这是槐树枝,整个生产大队只有路口那里有,我现在立刻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好,多穿件衣服,外面刮大风,冷。”杨老七也不拒绝,他杨老七的闺女,可不是什么软脚虾。 王香菊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杨老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就别跟着去添乱了,万一真有什么事,我和闺女完全可以应付,你在家等我们的消息。” “那好吧。” 王香菊有些失望,“你们要是半小时还不回来,我就去找大队长。” “好。” 约定好后,杨老七和杨安饴就顶着狂风出了门,一路来到了山脚下的大路路口。 杨安饴打着手电筒照在地上,发现了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爸,你看!” 杨老七拿过手电筒向前照了照,“走,跟着血迹走。” 两人沿着血迹一路来到了一处篱笆院,只见院门大开,院内的自留地一片狼狈,堂屋的门上更有一道长长的血印。 杨安饴似乎想到什么,急忙跑到屋后,正巧看到两头狼的身影消失在篱笆院外。 “爸,真的是狼!” “什么?” 杨老七翻遍了屋内,一个人都没看到,急忙也冲到了屋后,“房间里怎么没人?那血是怎么来的?” “不行,我得通知保山,把民兵队的人都集合起来。” 一刻钟后,石羊大队各民兵队队员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大家紧急集合。 “今夜,野狼下山袭击了孙家兄弟一家,大家务必尽快在全生产大队巡逻一遍,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民兵队接到巡逻任务,找到大队保管员打开了仓库,一人拿上了一把锄头,从山脚下往内挨个巡查。 杨安饴和杨老七沿着篱笆院后发现的新鲜血迹,一路找上了山,在距离大槐树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两个血人,正是孙家兄弟。 杨老七蹲下身摸了摸两人的鼻子,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两人急忙把他们弄了下去,送到了李大夫的药庐。 李大夫看过兄弟两人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失血过多,救不活了,除非立刻送到公社医院输血。” 杨老七立刻道:“李叔,你好歹再帮他们撑一会儿,这可是两条命。” “我尽量,不过要想救人,必须输血,就算救回来了,至少三个月不能干重活,得好好养才能把气血养回来。” 李大夫也于心不忍,只能尽力试一试。 狂风渐渐停了,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泥土的气息。 因着这场雨,一直到天亮,孙家兄弟俩才被送去了公社医院。 武装部得到消息,决定立刻上山,铲除后患。 刚下过雨,路很是泥泞,大雨冲刷了野狼留下来的痕迹,为武装部的同志们的工作增添了很大的难度。 整个上午,杨安饴都呆坐在房内,无精打采的逗弄着小黑和咪咪。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野狼会单独袭击孙家兄弟俩?这时,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昨天,放头狼离开时,它好像回头看了一眼别的方向。 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便是报仇。 这野狼和孙家两兄弟有什么仇?至于专门趁着月黑风高的晚上出来复仇? 正当她想着这问题时,杨扬一脸兴奋的从门外进来,后面跟着杨浩、杨辰、杨耀和杨帆四个。 “姑姑,六堂叔找到野狼下山的原因了!” 杨安饴眼睛一亮,“是什么?” “在孙家柴房里,民兵队的人找到了五头死掉的狼,三头皮都被剥了。你不知道,他们家柴房里面都是血,可吓人了。” 杨扬说着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想看到那种画面了。 杨安饴沉默着低下了头,良久,她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昨天孙家兄弟俩一直在跟踪她们。 所以,他们才有恰好五死狼,和狗剩两个人杀死的狼数目一样。 所以,他们才故意扔石头,暴露了他们的所在,当时恐怕是还抱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吧! 真是应了那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一整天,山里的枪声不绝,噼里啪啦的好像放炮仗一样。 直到日落西山,山里的动静才慢慢消停了下来。 第85章 威仔和大黄 山脚下,一派热闹非凡。 武装部的同志们把猎来的野狼尸体扔上解放车,周边围满了人,火烧云的霞光洒在人的脸上,一片金灿灿的。 野狼的毛也变成金色的,让第一次见到野狼长什么样的孩子瞪大了眼睛。 “原来野狼长的这么漂亮!” 杨安饴被杨壮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的观察着解放车上的野狼尸体,来回看了几遍,都没找到胸前带一条白围巾的狼王。 更没有狼夫妇和它们的狼崽子,更准确的说,是没有一头幼狼。 看清楚了后,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杨壮的胳膊,“大侄子,放我下去吧。”x33 “好嘞。” 双脚落地后,杨安饴四处看了看,看到了在老槐树下交谈的杨老七和韩部长,周围还站着民兵队长。 她脚下一转,直接走了过去。 老槐树下,韩部长听杨老七说了昨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忍不住摸了摸身边的老槐树。 “这棵老槐树真不错,得有十几年了吧?” 杨老七摇头,“不止,我小时候这棵树就在这了,怎么也有五六十年了。” 韩部长一脸惊奇的站在树下向上看,墨绿色的树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树干上一道一道的伤疤,见证了那个纷乱的年代。 民兵队长对着杨老七使了个眼色,杨老七心领神会,“韩部长,你从什么地方帮我们弄两条狗来呗。” “弄条狗,看家护院,队里要有个什么动静也能叫两声。这山上可不止狼,还有野猪呢。” 韩部长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杨老七,你可真会难为人。这附近几个生产大队,谁家还有狗?那不前两年大饥荒都饿死了吗?” “所以我才让你想办法,要是我能找到,还麻烦你吗?”杨老七叹了一口气,“要是队上有条狗,昨晚也不至于……” “你要是也没办法,我就给小王去个信,我就不信市里那么多领导,没办法弄几条狗。” 韩部长连连摆手,妥协道:“算我怕了你了还不行,我去给你弄,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 杨老七冲着民兵队长挑了挑眉,这件事就定下了。 猎狼的事过去后,大家又恢复了正常的农事活动,每家每天允许一个人请假,但同时必须找到替工的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天后,公社收皮子的满载着货物离开了,书记召开公社大会,把皮子钱一分不少的给了大家。 散了会,杨保山不敢耽搁,正要走,半路被人叫住了。 “杨队长,上来,我捎你一程。” 杨保山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刘班长,这么巧,你要去我们大队吗?” 大个刘拍了拍车门,“是啊,杨老七托我们部长找的狗到了,让我给送去。” “真的吗?太好了!”杨保山开心的一拍手掌,“狗在哪儿?能让我看看吗?” “在车斗呢,回去再看也一样,快上来。” “哦,哦,好。” 十分钟后,解放车停在了杨老七家门口。 大个刘长腿一迈,从车上跳了下来,抬手就去敲门。 杨保山扶着车门跳下来,说:“七叔这时候应该在地里,不过安安应该在家呢。” 话音刚落,大门就打开了,杨安饴的小脑袋露了出来。x33 “六堂哥,刘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大个刘上前摸了摸她的发顶,“我来给你们送狗,安安来看看喜不喜欢?”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狗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等着,我给你抱下来。” 大个刘转身打开车斗的门,“威仔,到新家了,快和你媳妇下来吧。” 话音刚落,车斗里就跳出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然后是一只身形较小的黄狗。 “安安,来,跟威仔和大黄熟悉一下,威仔虽然是部队退下来的老狗,但是身体健康,最重要的是,大黄怀孕了。” 大个刘介绍着两只狗,“大黄是威仔自己救下来的媳妇,平时很乖巧,平时看家护院是很忠诚的。” 杨安饴上前摸了摸两只狗的脑袋,双眼直视着它们的眼睛,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不一会儿,两只狗都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大个刘“啧”了一声,“看来它们真的很喜欢你,这两个家伙从昨天到我们队里,可是谁都不让碰呢。”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可能是它们知道我没有任何恶意吧。” “对了,大黄怀孕多少天了?” 大个刘回想了一下,“送来的人说最少有半个月了,狗狗一般两个多月就要生小狗,到时候你们注意着点儿。” 杨保山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刘班长,这种事你和我说就好了,她一个孩子懂什么?”x33 杨安饴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年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装傻似的看着他们两个。 大个刘猛的一拍脑子,“怪我!反正到时候你让人留意着点儿,老杨叔应该懂这个,到时候你们可以问他。” 杨保山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还真有,我们年后不是管你们大队的民兵队借了猎枪嘛,今天,我来还给你们。” 大个刘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根据上面的指示,对猎枪初步管控,各生产大队的猎枪数量不得超过民兵队人数。” 说着,他从里面抱出一堆枪,“送完了你们的,我还得去后牛大队一趟。” 杨保山接过枪,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这在山脚下生活,手里也没把枪,真发生个什么事儿,心里还挺没准的。 他们在这边聊着,杨安饴已经招呼着威仔和大黄进了院子。 正坐在堂屋里补作业的几个小辈一看,瞬间激动坏了。 “姑姑,它们以后就是咱家的狗了吗?” “姑姑,这狗长得好凶啊,我还是喜欢这个黄的,它叫什么名字?” “姑姑……” 大家伙一拥而上,吓坏了初到陌生环境的两只狗。 威仔护在大黄面前,对着他们发出了低声怒吼。 “吼……” 几个小辈吓得连连后退,杨扬还不忘拉住了姑姑的手,生怕她被咬到了。 第86章 再次上山 杨安饴圈住威仔的脖子,半蹲下身,视线与它平齐,“威仔,他们没有恶意的,只不过看到你们太高兴了。” 安抚好了威仔,她转过头说:“你们几个吓到人家了,快过来说对不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迈出第一步。 杨扬一咬牙,“我相信姑姑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率先第一个站了出来,学着姑姑的样子半蹲在威仔面前,看着它的眼睛说:“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我是杨扬,欢迎你们来我们家。” 杨安饴笑着鼓励道:“很不错,伸出你的手让它闻一闻,熟悉了你的气味,它就不会再冲你叫了。” “好。”杨扬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威仔一眼不错的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杨扬手上一痒,偏着头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好痒啊。” 看到这一人一狗的互动,剩下几个人也有些心痒痒。 杨辰赶在其他人有所动作前站了出来,“咱们几个我最大,应该我第一个。” 还是同样的动作,威仔也不负众望的给出了他们期待的反应。 一圈轮下来,威仔身后的大黄看上去也没那么紧张了。 几个小辈和两只狗愉快的玩在一起。 看他们玩的开心,杨安饴回到房间,把咪咪和小黑也抱了出来,介绍他们认识。x33 午饭时,几个小辈儿回家吃饭,约定好了下午再一起来写作业。 杨老七和王香菊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多了两条狗,一点儿也不意外。 “安安,这两条狗你是想自己养,还是送给别人养?” 杨安饴眨了眨眼,试探性的开口:“爸,我想自己养,可不可以?”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等母狗抱了小狗崽子,肯定要送出去的,咱们一家也不能霸占着这么多只狗。” 杨老七没有强迫她,既然闺女想养,那干脆就养着呗,反正这狗是他张口要的,养在自家理所应当。 杨安饴开心的点了点头,“那等小狗长到能送人的年纪,送出去也行,但是,收养小狗的人家不能虐待小狗。” “这个是当然的,咱们大队养狗主要还是为了提高警惕,预防山上有什么东西下来,咱们一点儿都不知道。” 杨老七摸了摸闺女的头,“既然你决定收养他们,那就要对它们负责,以后它们的伙食由你负责,怎么样?” 杨安饴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爸,你的意思是同意我带着威仔进山?” “威仔?”杨老七上下打量了一眼院中的大狼狗,“这名字倒是符合形象,它是部队里退下来的,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你们一起进山,我真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安饴高兴坏了,这几天她一直想找机会上去看看,今天终于能如愿了。 看她这么开心,杨老七大手一挥,“今天下午大队歇半天,咱爷俩一起进山,找棵树回来给这俩狗搭窝。”x33 “好啊!” 生产大队有专门的育山林,里面的树木一部分是为植树造林准备,另一部分是生产大队每个社员的指标。 这里的树长成后,会直接作为社员的建筑材料,只有后山自然生长的树木,才能自由砍伐。 吃过饭,杨老七和杨安饴带着威仔就进山了,在靠近内围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棵合适的杨树。 趁着杨老七砍树的功夫,杨安饴提出要带威仔四处逛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一两只野兔。 “你们可不要跑太远了,虽然前几天这山上才清理过,但是还是留了种的。” “哎呀,爸,你就放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不会有事的。” 听到他这么说,杨安饴稍稍放心了些,但还是想要亲眼看看,才能彻底安心。 杨老七一想也是,在这座山里,恐怕还没有能伤到他闺女的人。 得到允许后,杨安饴带着威仔继续向里面走去。 上次,从二鬼子那秘密基地里挖出来的另一个洞穴就是狼窝,那个位置从外面看,还是非常隐蔽的,她决定先去看看。 一路上,威仔都十分尽责的守在杨安饴身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直到快要靠近目的地时,威仔突然做处防备的姿态,阻止她继续前进。 看到它这种反应,杨安饴眼前一亮,直接向前跑了几步。 威仔紧跟在她身后,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警惕。 山洞前的爬山虎一阵晃荡,从里面跳出一头狼来,对上那双狼眸时,她差一点开心的跳起来。 “大灰,你还活着!” 灰狼警惕的盯着她,既没有发起攻击,也不肯让她再向前一步。 一人一狼僵持的站在原地。 杨安饴理解它还不够信任自己,不过它能不攻击自己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大灰,你和狼群乖乖的待在这,一定注意安全,我会定时来看你们的。” 她看着灰狼的眼睛真诚的说,眼底没有丝毫的恶意。 灰狼一眼不错的盯着她,良久,突然转头对着洞穴轻叫了一声。 然后,就看到两头狼崽子从茂盛的爬山虎后面跑了出来,来到她跟前就躺倒在地上,对着她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杨安饴实在没忍住,蹲下身好好的撸了一把狼崽子,“小家伙,下次可千万不要再被人偷走了。” 两头狼崽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冲着她眨着眼睛,嘴巴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玩了一会儿,杨安饴不舍的站起身,“我该回家了,下次再来看你们,给你们留点肉吧。” 她刚把手伸出来,威仔突然转过头对着身后狂吠起来,然后飞快的朝着老松树下跑去。 “嗷!该死的臭狗!快松开!松开!” 母狼从洞穴中一跃而出,用头推着狼崽子们进了洞,公狼一跃而起,也朝着老松树跑了过去。x33 杨安饴趁机摸到爬山虎前,伸出手插进了层层叠叠的爬山虎叶子里,放出了一部分鸡肉和羊肉。 做完这些,她才彻底放心了。 经过威仔的撕咬,老松树后的两人彻底藏不住了,干脆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威仔和灰狼。 杨安饴眼神一冷,跑上去两只手握住了枪管,一个用力,直接给它们掰弯了。 第87章 被狼标记的人 “嘭!嘭!” 子弹从弯曲的弹道里打出来,擦着两人的太阳穴,射进了树干里。 张大强和王金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瞪大了眼睛,下一秒直接昏死过去。 威仔和灰狼目瞪口呆的转过头,看着杨安饴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一只蚂蚁痛扁了一群大象。 一狼一狗,表情出奇的一致。 杨安饴淡定的甩了甩手,挥去双臂上的酸麻感,用力踢向其中一人的屁股,“喂,快醒醒!” 两人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但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杨安饴冷哼一声,从空间拿出一瓶水倒在了两人脸上。 灰狼凶残的双眸清晰地倒映着水流下的状态,突然,它一个轻跃叼住了瓶口,两只前爪搭在杨安饴的肩膀上,迫使她转过了身。 然后,就听到哗啦啦一阵水声,一股腥臊气弥漫在空气中。 意识到它做了什么,杨安饴瞪大了眼睛,两颊染上一抹嫣红,“大灰,你” 放完水,灰狼舒爽的一声狼嚎,成功的把刚刚被浇醒的两人又吓晕了过去。 杨安饴一脸无语的转过身,指着爬山虎的方向,“你赶紧回去,别在这给我添乱。” 灰狼高傲的扬起头,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警惕的四下环顾后,回到了洞穴。 闻着空气中难闻的味道,杨安饴抚了抚眉头,退开三米远,脸上写满了嫌弃。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算了,威仔,回家!” 这两人身上有灰狼的尿,相当于被标记了,是不会再被其他的动物攻击了。那叫不叫醒他们,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另一边,杨老七砍倒了大树,正在清理树杈,就听到一声狗叫,抬头一看,果然是自家闺女回来了。 杨老七正想打招呼,看到闺女身后跟着的一串野鸡,嘴角的笑容僵硬了。 “爸,你怎么了?”x33 杨安饴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爸?” “啊?”杨老七僵硬的转过头,眼角的疤一跳一跳的,“安安,这野鸡是怎么回事?” 杨安饴笑出了小酒窝,炫耀似的伸手一指,“这些都是回来的时候威仔抓到的,这么多应该够付威仔和大黄的伙食费了吧?”x33 “都是威仔抓的?”杨老七仔细数了一下,足足有六只野鸡,每一个都差不多两三斤,这可真够肥的。 杨安饴得意的挑了挑下巴,“没错,都是威仔抓的,厉害吧?” “厉害厉害。”杨老七蹲下来摸了摸威仔的头,“真是条好狗,不过,这野鸡还是捆起来,不然会飞的。”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没事,脚上都拴着绳子呢,跑不掉。” 杨老七定睛一看,果然在每一只野鸡的鸡腿上发现了一圈绿色的草绳,在草地上很不起眼。 “既然你回来了,那咱就回家吧。” “好嘞!” 杨安饴走到树边,熟练地一抱一抬,足有一个成年人腰粗的树干就被她扛上了肩,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闺女,咱俩一起抬,别把你压的再不长喽!” “不用,这一点都不重,还是别闪了您的腰。” 杨安饴一点儿没觉得重,扛着树干快走几步,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杨老七紧随其后,“安安,你慢点!” 威仔尽职的赶着野鸡跟在最后,努力保护着自己的伙食费。 杨安饴跑了一会就停了下来,等着杨老七和威仔跟上来,父女俩有说有笑的继续向前走。 与此同时,大队部里正在发着卖皮子的钱,虽然是集体活动,但是各人猎得的猎物数量不同,钱也是有多有少。 刘会计手上有个专门的账本,记录着每个人的名字和数量,并不会弄错。 发到最后,还剩下五十块。 孙懒汉一手抠着鼻孔,一手挠着后脑勺,“刘会计,俺家俩侄子的钱呢?私自昧下社员的钱,那是地主老财才干的事。” 由于孙懒汉平时住在猪圈打扫卫生,而且常年不洗澡,天气一热,他的身上就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发酵后的味道。 看到他出现,周围看热闹的人恨不得退开八米远,一个个捂着鼻子。 “呕,谁把孙懒汉叫来的?” “呕,不知道,呕” 刘会计来不及防备,差一点没被熏的晕过去,“滚滚滚!孙懒汉,你可别耍无赖,那钱可不是你的,你就别想了。” “俺凭什么不能想?” 孙懒汉不服气的又向前一步,“俺可是他们的亲叔,他们死了,那钱理应是俺的,你想私吞可不行!” 刘会计:“呕,你别过来” 杨满仓和杨卫东用白毛巾捂着鼻子,在脑后打了个结,一人一根棍子叉着孙懒汉的胳膊抬到了队尾的浊水河,然后把人扔了进去。 “想要钱,先把自己洗干净吧,大家伙儿都快被你熏死了。” 孙懒汉在河里扑腾了两下,始终没能上岸,干脆在河里躺尸,“俺不管,你们要是不把钱给俺,俺就在河里不起来了。” 他这一扑腾,河面上慢慢浮上来几只翻着肚皮的鱼,看呆了岸上的人。 杨满仓解下毛巾擦了擦汗,“幸亏没把他扔进清水河,不然咱们大队今年养的鱼都得被熏死!” “这个孙懒汉也真是够懒的,这么大的味,怕是打扫猪圈这一年都没洗过澡吧?” “这个还真不好说” 从山上回来,威仔就跑到了大黄身边,围着它转了一圈。 杨安饴这边才放下树干,就被人从身后蒙住了双眼,要不是鼻尖那一抹熟悉的青草香,她差点把人摔出去。 “猜猜我是谁?” “大嫂。” 韩小红低下头,在杨安饴脸上亲了一口,“安安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对了。” 纵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亲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因为大嫂身上有青草香,我一闻就闻到了。” 韩小红惊奇的瞪大了眼睛,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真的吗?我怎么闻不到?” “真的,安安不骗人。” 王香菊端着马勺从厨房出来,“小红,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娘,我是来送蘑菇的,上次我看安安爱吃,就又去采了点。” 第88章 终于说漏嘴了 送来了松蘑,韩小红就回家做饭了。x33 一个个处理干净的松蘑躺在篮子里,黄褐色的伞盖看上去肥嘟嘟的,格外喜人。 杨安饴想起了那次的蘑菇炖鸡,嘴巴里口水开始泛滥,“爸,妈,这蘑菇能不能今天先不吃?明天我想吃野鸡炖蘑菇。” 杨老七随手一指,“想吃野鸡炖蘑菇还不好说,咱家这么多只野鸡脖子今晚就让你妈给你做。” “不行,这些野鸡不够,我明天再去山上捉几只,到时候再一起吃。” 杨安饴掰着手指头算道:“那天,我和小侄子们本来都约好了,要进山打野鸡,结果却食言了,这些野鸡我想送给他们。” “我算了一下,还差四只,我们就能一家一只野鸡了。” 杨老七怔了怔,忍不住笑了,“原来,安安让威仔抓这么多野鸡,是准备送人的啊?” “没错,我受伤的时候,堂哥们也抓野鸡给我吃了,这次,换我送给他们吃。” “好好好!”杨老七笑的合不拢嘴,“不愧是我闺女,这么小就懂得心疼人儿了,爸爸支持你。” 杨安饴偷偷的看了王香菊一眼,“妈,咱家里的野鸡我能做主吧?” 王香菊点点头,“当然,只要你喜欢,随便怎么处理都行。” 听她这么说,杨安饴才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那今天先把野鸡喂起来,明天再一起送去。” “我去准备晚饭,既然这蘑菇不能吃,今晚就炒个豆角子吧。”王香菊转身又进了厨房。 杨老七左右看了看,“趁着天还早,我先去挑一担土回来,脱好了土坯子好搭狗窝。” 趁着四下无人,杨安饴把大黄和威仔带进了房间,偷偷给它们准备了营养丰富的肉干和蔬菜。 小黑闻到肉味来捣乱,钻到大黄的嘴巴下面抢肉吃。 大黄也不生气,反而停下来把肉都让给它吃,威仔见状,立刻把自己的那份肉推到了媳妇儿面前。 杨安饴看不下去了,“咪咪,还不快来管管你干儿子。” “喵……” 咪咪从书桌上跳下来,一爪子拍到了小黑头上,叼着它的脖子丢到了竹垫上,推了推它碗里的羊奶粉。 小黑蹭了蹭咪咪,乖乖的喝起了自己的奶粉。 晚饭后,杨老七让威仔和大黄暂时歇在了柴房,柴房离大门最近,夜里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听的清楚。 第二天一早,杨老七一家正吃着早饭,就听到门口一阵喧哗。 还没等他们听清楚,就看到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冲进了院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老太和王金宝以及张大强两口子。 威仔和大黄从柴房里冲了出来,一脸凶狠的拦在堂屋门口,“汪汪汪!汪汪汪!” 王老太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当院儿就开始骂起来,“杨安饴,你个早该死的小畜生,缺心烂肺的贱骨头,你差点要了你亲娘舅的命!给我滚出来!” 杨老七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把手里的碗扔到了王老太脸上,“你他娘的再骂一句!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哎哟!” 土陶碗不偏不倚,直直的砸中了王老太的面门,让她立刻闭上了嘴巴。 王香菊站起来向外走,“娘!安安是我的亲闺女,你是孩子的亲姥姥,你怎么能这么骂她呢?” “怎么能?”王老太瞪大了绿豆眼,“我不光要骂她,我还想打她呢!你自己问问,你的宝贝闺女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王香菊:“安安她一个孩子能干什么?你这么诅咒一个晚辈儿,难道就不怕百年之后下地狱被拔舌头吗?“ 王老太气的手直抖,“王香菊!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早知道你养不熟,我当初生下你就应该在尿盆里溺死。” “当初生你差点要了老娘的命,现在你闺女又差点要了她亲娘舅的命,你们两个生来就是来讨债的。” 王老太越说越生气,“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让小草把这个丧门星捂死了再扔,也就没后来这么多事儿了!” 王香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老太,“娘,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初王香草做的事,你本来就知情?”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脸上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差搬个马扎子坐下来,然后再抓上一把葵花子了。 杨老七冲上前去,一把揪住王老太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好啊!憋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说实话了。那果然是你们一家商量好的,都给我等着坐牢去吧!” 看到他脸上那恐怖的疤,王老太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眼底闪烁着浓浓的恐惧。 “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不做数的!” 杨老七才不管那么多,眼睛在人群里瞟了一眼,喊道:“满仓,去大队部给公社打传呼电话,我要报案!” 杨满仓高声应道:“好嘞!” 王老太一家见势不妙,立刻想要逃跑,可是,杨老七又怎么会给他们这次机会? “卫东,把院门给我守好了,今天要放出去一个,我就拿你是问。” 杨卫东挎起了手中的步枪,“七叔放心,今天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里飞出去。” 杨安饴站在堂屋门口眨了眨眼,整个人都是懵的。 王老太一家今天不应该是来找她算昨天的账的吗? 怎么又扯到原主被害的事情上去了? 王老太刚才说的那番话,难道当初那件事情,他们所有人都是知情的? 想到这,杨安饴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们究竟是有多狠的心,才能想出,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丢进深山喂狼这么恶毒的心思。 一个小时后。 当韩部长出现在杨老七家门口,众人这才收敛了看热闹的神色,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老七,怎么回事?你报什么案?” 杨老七抓过王香草和张大强两口子,又把王老太和王金宝推了过去,双眼充血的说: “韩部长,我要报案,告王老太、王金宝和王香草、张大强合谋谋杀我闺女!” 韩部长一脸正色道:“老七,上次你要报案证据不足,没办法立案,这次呢?” 第89章 掰弯又掰直 杨老七舔了舔后槽牙,“看到这一院子的人了吗?都是人证,物证在你手里,这下人证物证都齐了。” 韩部长笑了,“那就好办了,王班长!” “到!” “把这次的被告人全部带回武装部!” “是!” 王班长快步走到王老太一行人身边,大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刻上去控制住了他们。 王老太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王金宝害怕的大叫着,“王香菊!姐,大姐!你快说句话啊!难道你真忍心让他们把我们带走吗?我可是老王家的独苗啊!” 王香菊别过了脸,嘴巴紧紧地抿在一起,丝毫没有要为他求情的打算。 王金宝见她这么绝情,彻底慌了,一脸狰狞的大喊:“王香菊!你个不是人揍的玩意,活该你闺女被狼吃了!”x33 “你以为现在这个是你闺女吗?我实话告诉你吧,她就是狼变的,我亲眼看到她和狼在一起!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你们都害了的。” 这话一出,满院子看热闹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杨安饴,小姑娘白白胖胖的,看上去就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多讨人喜欢啊! 和凶狠残忍的狼根本就不搭边儿啊。 杨安饴淡定的接受着大家目光的洗礼,黑白分明的双眼像是一汪湖水,清澈见底。 韩部长皱着眉厉声喝道:“堵上他的嘴!” 王班长随手掏出一块黑布,直接塞进了王金宝的嘴里。 杨老七忍无可忍,冲上前啪啪给了他两嘴巴,“王金宝,你给老子等着,就算是坐牢你也别想好过!” “好了,好了,人我现在就带走。”韩部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证人的口供,你们选三个代表跟我们一起去就行,这三个一定得是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 说完,就直接带着人走了。 他们离开后,院子里顿时沸腾起来。 “今天不是来要杨老七要赔偿的吗?他们被抓走了,这赔偿还要不要?” “摊上王老太这么个丈母娘,杨老七也是真倒霉,好在现在人都被抓到了。” “这杨家小闺女不是活的好好的吗?现在把人抓走能判个什么罪?” “……” 一时间,大家众说纷纭。 杨保山走到杨老七身边,“七叔,今天这院子里的人,只有后牛大队的能去作证,要不你问一下谁愿意去?” 杨老七沉声道:“大家谁愿意去公社给我做个证,就当我杨老七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后牛民兵队的刘队长站了出来,“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我们民兵队的都愿意去作证。” “我也愿意去作证,不能让那黑心烂肺的东西逍遥法外。” “我也去,我也去。” 看到大家都这么热情,杨老七阴沉的脸稍稍缓和一些,“那我先在这儿谢谢大家伙儿,以后只要是我杨老七能办到的,绝不推脱。”x33 刘队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有一件事,你先帮我解决了吧。” 杨老七愣了两秒,随后说:“有什么事就尽管说。” 刘队长举起两杆猎枪,“这两杆猎枪是昨天被张大强和王金宝借走的,据说是被你闺女给弄成这样的,你看……” 杨保山瞪大了眼睛,“这猎枪的枪杆怎么是弯的?” 刘队长苦笑一声:“是啊,我都已经检查过了,虽然枪管弯了,但并不影响用,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本来今天我们民兵队是跟着一起来要这两杆猎枪的赔偿的,现在嘛,只要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赔偿不赔偿就无所谓了。” 每个生产大队的枪支都是有数的,突然报废两个,他很难和上面交代。 杨安饴心虚的低下头,偷偷抬起一只眼睛向上瞟,正对上杨老七看过来的目光,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安安,这是你弄的吗?” 杨安饴点点头,想了想说:“昨天他们偷偷摸摸的躲在树后面,被威仔发现了,想杀掉威仔,我气坏了,一个没控制住就弄成这样了。” 刘队长啧啧称奇,“原来还真是大侄女你干的,我还以为那两个家伙血口喷人呢。大侄女可真厉害,和你大大一样。” 杨老七接过枪,“闺女,你先试试还能不能掰回去,如果实在不能,我再向公社申请多补两条枪。” 杨安饴接了过来,把枪身抵在膝盖上,两手分别握住枪管和枪把,一个用力又给它掰了回去。 院子里鸦雀无声,后牛大队的人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杨安饴感受到浓烈的恐惧和好奇,一脸淡定的把枪递了回去,软声道:“好了。” 刘队长接过枪对着天上放了两炮,枪依旧好好的。 “哈哈哈,这可太棒了!” 然后,他把枪扔给了身后的人,“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公社。”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杨老七和王香菊带着证人一起去了公社,叮嘱杨安饴乖乖在家看家。 杨安饴留下了大黄看家,一个人带着威仔进山去捉野鸡,临走之前去大嫂家说了一声。 结果,离开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个人和一只狗。 直到日上中天,杨安饴和杨扬才从山里出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两只野鸡。 回到家后,杨老七和王香菊还没回来,杨安饴只能让杨扬带路,带上家里的野鸡,给几个堂哥家送去。x33 现在正是饭点儿,又是大热天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避免被留下来吃饭,她都是送了就跑。 一圈儿下来,回到家时,杨安饴和杨扬两人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 “不行了,热死我了。”杨扬坐在兀子上拼命的扇着蒲扇,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杨安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竹筒做的水杯。 “杨扬,来一杯。” 杨扬二话不说接过来,抿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了一大半。 “姑姑,这是什么?酸酸甜甜的还怪好喝哩!” 杨安饴小口小口喝着,“冰镇酸梅汤,喜欢这个味道吗? 第90章 杨老七发怒 杨扬傻笑着,“喜欢,酸酸甜甜,比刚压出来的井水还好喝。” “喜欢下次再给你做,你先拿一只野鸡回家吧,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杨安饴一脸嫌弃的揪着黏在身上的衣服。 杨扬摇摇头,“我给姑姑看门,姑姑洗完澡后我们一起回我家,让我妈给咱做野鸡炖蘑菇吃。” “那也行,你在这坐着吧。” 说罢,杨安饴去院子里的太阳地儿里端了一盆晒过的水,摸了摸水温正好,就端进了自己房间。 一刻钟后,她一身干爽的从房间出来,在院里再晒上一盆水,然后和杨扬一起去了大嫂家。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武装部,审讯室。 韩部长赶到时,杨老七正把张大强按在地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握成拳头,拳拳到肉的单方面虐打着他。x33 张大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鲜血从他鼻子里冒出来,从他那带着笑的嘴上流过。 韩部长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所有人一起上,把杨老七拉开!” 大家一哄而上,两个人负责一个部位,很快把杨老七从张大强的身上抬开了。 盛怒之下的杨老七双眼通红,眼角的疤仿佛在滴血,活像个活阎王,“放开我!我要宰了这个狗日的东西!” 韩部长沉下脸,毫不客气的甩开了膀子给了他两个耳光,“杨老七,你给我冷静点!” “你没看到他在笑吗?他在故意激怒你,想让你杀了他,他这是要让你给他陪葬!” 杨老七气喘如牛,“可是,他昨天差点一枪打死我闺女,这口气我怎么可能咽得下?” 韩部长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今天不是让这几个人承认两个多月前的犯罪事实吗?怎么突然又扯到了昨天?” 负责审讯的同志补充道:“他们的确亲口承认了两个多月前的犯罪事实,不过,据王金宝交代,昨天在山里,张大强的确差点在背后对杨安饴开枪,要不是威仔发现……” 他的话没有说完,韩部长就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看着张大强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老七,你和安安都是英雄,为了这么个狗东西,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不合算。你要是出事了,谁能护着安安平安长大?她才六岁!” 提起安安,杨老七的神情终于没那么激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老韩,这狗日的判决下来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韩部长悄悄的松了口气,“你放心,我保证你比他知道的还要早。” 杨老七挣了挣,“放开我,我不会再对这狗日的动手了。” 韩部长挥了挥手,“放开吧,你们去看一下狗日……张大强,现在他还不能死。” “老七,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杨老七跟着走了出去,迎面正碰上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的王香菊。两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在武装部做完口供后,杨老七和王香菊拒绝了韩部长留下吃饭的邀请,拿着抢来的饭盒回家了。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家,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才被杨安饴打破了。 “爸,妈,你们终于回来了,吃饭没?大嫂给你们留了午饭,我这就给你们热热去。”x33 杨老七一把拉住她,“闺女,我一会去热就好了,这是爸爸从书记那抢……咳咳,拿来的国营饭店的把子肉,特地给你带回来的。” 说着他打开了饭盒,里面躺着足有小孩手掌那么大的一块把子肉,被卤肉汤浸的油光水亮的层次特别清晰。 杨安饴不经意间数了数,还是块宝塔七层的五花肉。 “爸,我跟着大嫂吃过饭了,这块把子肉就留给你和妈吃吧。” 杨老七摇摇头,“我和你妈都不喜欢吃,既然你吃过饭了,那就留着晚上吃好了,你弄块冰冻上就瞎不了了。” 杨安饴还想再说些什么,杨老七又重新把饭盒盖上,拿着饭盒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的烟囱里就冒出来袅袅的炊烟。 王香菊走进柴房,看到这里的野鸡一只都没有了,只有院子里的一只野鸡带着两只小野鸡在那里找虫吃。 杨安饴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怪怪的,但是又不好开口问,只能当做没看到。 杨老七和王香菊吃过午饭,下午直接去上工了。 杨安饴关上大门,留下威仔和大黄一起在家看家,一个人走到了李大夫的药庐。 李大夫正在晒制草药,看到她来了,不由得眼睛一亮,“安安,你爸妈从武装部回来没有?” “回来了,吃了午饭后又直接上工了,李爷爷,我感觉他们之间有些怪怪的,但是他们又什么都不说。” 杨安饴凑上前去帮着一起整理药材,这段时间她可是看了不少关于药材炮制的书,很容易就上手了。 李大夫笑着摇了摇头,“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少操心。操心多了,小心长不高。” 杨安饴撇了撇嘴,也不反驳,“李爷爷,我在医书上看到有酸梅汤的方子,你这里能不能给我配齐药材?” “当然能,酸梅汤的药材简单,每年夏天我都煮给自己喝,你想要多少?” “够我们一家人一下午喝的吧。” “你自己去药房配吧,顺便让我看看你药材认的怎么样了。” 杨安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那好吧。” 酸梅汤的材料,她早就背下来了,熟练的自己估摸着剂量舀出来放在纸上,然后叫了李大夫。 “李爷爷,我拿好了。” 李大夫进来检查了一下,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错,药材都对上号了,只是这数量上有多有少。” 说罢他又在一堆药材中抓了抓,把分量上的误差补齐了。x33 “这下好了。”李大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从另一间房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递到了她手上。 “这本《本草》你先看着,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甜甜的答谢道:“谢谢李爷爷,我一定好好看。” “行了,没什么事就走吧,别打扰我晒药材。”李大夫开始撵人,但那双眸子里却不见半分的不喜。 第91章 五星红旗飘 回到家,杨安饴就把酸梅汤料包放在了厨房灶台上,从空间里取出存货,装满了三个绿色的军用水壶。 这时,院子里传来威仔的叫声,凶狠又防备,紧接着大黄也叫了起来。 杨安饴立刻跑了出来,恰好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威胁威仔和大黄。 “死狗!叫什么叫?再叫把你们的皮剥了吃狗肉!” 杨安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裤兜里掏出弹弓和弹子对准了来人的手腕,一记精准射击打掉了她手上的棍子。 “啊!好痛!”孙兰香痛呼一声,愤怒的看了过来,“你竟敢对长辈动手,真是个没规矩的小畜生!” 杨安饴冷下脸来,“小畜生骂谁?” “小畜生骂你!”孙兰香泼妇一般双手叉着腰:“一点规矩都不懂,俺今天就替杨老七和王香菊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杨安饴嗤笑一声,“你自己都承认自己是小畜生了,凭什么替我爸妈教训我?难道凭你不要脸?” 孙兰香气得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她这是拐着弯儿的在骂自己! “好啊你!敢骂俺?今天俺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说着,她捡起了地上的棍子,手一扬,那棍子眼看就要落在杨安饴身上。 然而,她的手才落下一半,整个人就被威仔扑倒在地,手上的棍子直接飞了出去。 “啊!小畜生,快让你家的狗起开!” 杨安饴慢条斯理的走过去,正想把棍子捡起来,突然从大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影,像个小炮弹一样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唔!” 她一时没防备,整个人被撞的向后踉跄了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脖子上挂着的口哨也掉了。 看到她倒在地上,大黄立刻冲了过来,冲着来人发出了嘶吼声。 孙兰香在一旁大叫:“乖孙,快把棍子捡起来,打死这两只狗!” “好!”王跃进一把捡起棍子,看到地上掉落的口哨,不由的眼睛一亮,捡起来就放进了嘴里。x33 “呼--” 杨安饴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棍子,“给我拿来吧你!” 与此同时,杨保平下班回来,正巧从杨老七家附近经过,听到这熟悉的口哨声,不由得脸色一变。 “安安!” 他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转身跑向了杨老七的家,边跑边喊:“安安别怕,七堂哥来救你了!” 然而,等他冲到院门口,看到的却是杨安饴手拿一根长棍,冷着脸站在一老一少面前的场景。 “七堂哥,你怎么来了?” 杨保平还没回过神来,“我刚从肉联厂下班回来,从这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口哨响,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说到这他才发现,杨安饴的嘴里并没有口哨,他送的那个口哨现在正在另一人嘴里,直接上去抽了出来。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臭小子?竟然敢抢我们安安的东西。” 王跃进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的瘪了瘪嘴巴,“哇”的一声开始哭起来。 孙兰香趴在地上心疼的不得了,“你们两个挨千刀的,欺负老人和小孩,俺要去你们大队长那儿告你们去。” 杨保平不屑的“切”了一声,“有本事你就去告啊,要是让我六哥知道你们欺负安安,看他会不会跟你们算完。” 杨安饴看他好像也不认识这两人,心里更纳闷了,“七堂哥,这两人到底是谁?该不会是偷狗的吧?我刚还听到这个女人闹着要吃狗肉呢。” 杨保平仔细的打量着这两个人,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我可以确定,肯定不是咱们生产大队的。” 孙兰香实在忍不住了,“俺是石牛大队的孙兰香,俺闺女婿是后牛大队的王金宝,你们快让狗放开俺!” 杨安饴疑惑的看了杨保平一眼,杨保平立刻解释道:“石牛大队就在山的对面,在后牛的东面。石牛大队和山对面的后沟大队都属于五星公社。” “咱们公社和五星公社是老对头了,当初起名字的时候,明明是咱们先起的,可他们公社非要压咱们一头,才有了五星公社这个名。五星红旗飘,当然是五星在前了。” 杨安饴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原来这公社的名字还有这么件有意思的事。 孙兰香突然出现在这里,让杨保平很难不怀疑,她是来给王金宝当说客的。 “安安,你先让你的狗放开她,她年纪也大了,万一讹上咱们了,可不划算。” 杨安饴点点头,“威仔,放开她。” 听到命令,威仔立刻把嘴巴从孙兰香的脖子前撤开,离开了她身上。 孙兰香摸了摸濡湿的脖子,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现在,你们必须把杨老七和大队长给俺叫来,不然俺就坐在这里不起来了。” 杨安饴白了她一眼,“你爱起不起,关我们什么事?” “七堂哥,你在这看着他们两个,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出来。” 杨保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七堂哥在这,他们搞不出什么幺蛾子。” 杨安饴走进厨房把之前灌好的三壶酸梅汤套在脖子上,走到大门口直接把大门关上然后上锁。x33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好了,他们想坐在地上就让他们坐着吧,七堂哥,我们走。” 杨保平被她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双臂一伸,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走喽!” 杨安饴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脖子,对他每次见到自己都要抱一抱的这个习惯,真的感到很无奈。 “七堂哥,热,安安要自己走。” 杨保平放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条花手绢,“咱们安安是小姑娘,和那些臭小子可不一样,热了用手绢擦擦汗,保证不会臭臭的。” 杨安饴看着面前极具年代感的红粉配,默默的接过来放进了兜里。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孙兰香和王跃进彻底傻眼了。 “喂!你们两个要去哪?快点给俺回来!” 杨保平全当没听到,走到之前丢下自行车的地方,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安安,上来,七堂哥驮着你走。” 杨安饴看着光秃秃的后座,果断的向后退了一步。 第92章 去送酸梅汤 “还是算了吧,我的屁股还想要呢。” 乡间的小路本就坑洼不平,坐在这种大架自行车的后座上,非得把屁股给颠烂了。 杨保平挠了挠头,“那要不你坐在前面的横梁上?” 杨安饴眉心微蹙,“那好吧,麻烦七堂哥送我去十二号地。”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七堂哥很乐意被安安麻烦。” 杨保平笑着把她抱起来,让她鞋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然后两只手扶住车把,左脚踩住脚蹬子,遛了两下,右腿抬起来就跨坐在了自行车上。 杨安饴暗道了一句漂亮,她骑自行车怎么都学不会这种遛着上车,每次都是先坐在车座上,再踩脚蹬子的。 自行车骑起来,山间的风伴着蝉鸣,持续不断的吹在脸上,有几分凉快。 十二号地在浊水河的中下游附近,水资源丰富,保证了水稻在拔节抽穗过程中有充足的水分供应。 本来,浊水河和水田之间有一条水渠,灌溉从没出过问题。可自从上次后牛大队的河段决堤,连累的水渠中沉积了太多了淤泥,极大的影响了灌溉的效率。 水渠中的淤泥是河底带上来的,本身还是一种难得的肥料,大家舍不得清理掉淤泥,只能重新再挖一条水渠。 每个人都埋头苦干,豆大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脸上滑落,刚掉到地面上就被烤干了。 杨保山看着大家伙的劳动成果,忍不住出言鼓励道:“大家伙儿再加把劲,如果今天能挖通这段水渠,我请所有人喝冰水。” “同志们再加把劲儿,咱们今天一定要让大队长出出血!” “大队长说话可要算话啊。” 杨保山放下豪言:“当然算话,只要你们今天能完工,冰水管够!” 大家忍不住欢呼起来,疲惫的身体又被注入了新的能量,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杨安饴听着前面传来的欢呼声,好奇的探出了脑袋,“七堂哥,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哈哈,可能是咱们的六堂哥又夸下什么豪言壮语了吧,这么热的天干活,总得让大家心里有个盼头儿。” 杨保平还是很了解杨保山的,一下子就猜的八九不离十。 来到水渠附近,杨保平停下自行车,杨安饴直接跳了下来,大腿被硌的有点疼。 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杨保平不禁有些心疼,“等回去后我就让你七堂嫂给这后座缝个垫子,让你坐着舒舒服服服的。” 杨安饴知道这年头布料不易得,摇着头拒绝了:“还是别费那块布了,等下次直接放把稻草就行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杨保平愣了两秒,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啪”的一声响,惊的树上的蝉鸣都暂停了片刻。 杨安饴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心里替他觉得疼。 “七堂哥,我去给我爸妈送酸梅汤,你要喝一点吗?”x33 “酸梅汤是什么?”秉持着不懂就问的良好习惯,杨保平对杨安饴口中的东西好奇的很。 他这个妹妹自从好了之后,嘴巴里时不时的就蹦出他听不懂的话来。 杨安饴没有解释,从脖子上拿下了一个军用水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竹杯,给他倒了一杯。 杨保平好奇的尝了一口,然后就忍不住一口气喝光了,“酸酸甜甜的真不错,比橘子精还好喝。” 杨安饴听到又给他倒了一杯,“七堂哥你要是喜欢的话,改天我把方子给你,你让七堂嫂给你熬。” “那感情好啊!” 杨保平又喝了一杯就不肯喝了,“你快给七叔七婶送去吧,我不喝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脖子上的水壶。 杨安饴干脆直接把壶递给他,“这一壶就送给你了,我还有两壶呢。” 杨保平接过来抱在怀里,“安安妹妹给的东西,那我就收下了。七叔七婶就在那,你直接过去就行,我先回家了。” “再见。” 杨安饴冲着他挥了挥手,转头朝着人群中的杨老七走去。 直到她走到他身边,杨老七才察觉到:“安安,你怎么过来了?热不热?怎么连个草帽都没戴?” 杨安饴笑着摇了摇头,两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七堂哥送我过来的,我不热,我来给你们送酸梅汤。” 王大凤看到杨安饴脖子上挂着两个崭新的军用水壶,眼睛一转,用胳膊捣了捣身旁的杨保家。 “保家,安安来给大大和娘送水了,整整两壶呢,你去给我要一壶喝吧。” 杨保家不耐烦的挥开她的手,“你来的时候不是带了水吗?怎么还要安安的?那两壶水肯定是给大大和娘一人一壶的。” 王大凤气愤不已的说:“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我那壶里的早就喝光了,只不过是一壶水而已,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罢她放下铁锨走了过去,“安安,你来给大大送水啊?” 杨安饴“嗯”了一声,拿着另一壶就去找王香菊。 王大凤看她连声二嫂都不喊,脸上闪过一抹难堪。 杨老七一口气喝了半壶,带着丝丝凉意的酸梅汤抚平了心中的燥热,只觉得自己又充满干劲了。 “老二媳妇,你有事吗?” 王大凤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只是想过来跟安安打声招呼,谁知道她都不搭理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你心里清楚就好,下次可千万不要打小黑的主意了。”杨老七一副“本来就是你的错”的模样,差点没让王大凤一口气憋过去。 她只能灰溜溜的又走了回去。 杨安饴把水壶给了王香菊,接过了她手上的锄头,“妈,你去歇一会儿,我帮你干。” 王香菊急忙抢过来,“这怎么行!妈都一把年纪了,皮老了,不怕晒。你可是小闺女,皮肤嫩着呢,乖,快去树下歇着。” 说罢她直接把头上的草帽戴到了杨安饴的头上。 杨安饴伸手又去抢锄头,“你要是把草帽给我带的话,那这活就我干,这样总不会晒黑了吧?” 王香菊无奈,只能把草帽又戴了回来。 两人站在坑底,没注意到地上来了几个外大队的人。 第93章 私了也不是不行 “杨队长,忙着呢?” 杨保山正奋力的挥着铁锨,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转过了身,手里的铁锨也跟着转了个方向。 整整一铁锨的泥土全泼到了来人身上。 杨保山傻了眼,扔下铁锨,两手扶着地面跳了上来,“哎呦呦哟!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你没事吧?” 张大军瞪了他一眼,从上衣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脸,咬着后槽牙说:“杨队长,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等在这给我下马威呢?” “张会计,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都说了是手滑,谁让你从背后叫我来着。”杨保山撇了撇嘴,“而且,我可不知道你这个石牛大队的会计怎么会跑到我们石羊大队来。” 张大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我本来也没想来的,是你们石羊大队的人欺负了我们石牛大队的人,我不得不来讨个公道。” “放屁!咱们两个生产大队隔着一座山,我们大队的人怎么可能欺负你们大队的人?”杨保山才不信他的鬼话,谁闲的蛋疼会跑那么远去欺负他们生产大队的人。 张大军冷哼一声,“你还别不信,这事是我亲眼看见的,如今人我也带来了,你是不是也该把你们生产大队的人叫出来?”x33 杨保山:“行,你说是谁吧?” “杨老七的闺女。” 杨保山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一度:“你他娘的吃错药了吧!你说我妹妹,一个六岁的小闺女欺负你们生产大队的人?”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和咱大队长站在一起的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那是石牛大队的张会计,不是什么好鸟。” 刘会计把锄头扛到肩上,“走,我们过去看看,可不能让咱们的大队长被这老小子给欺负了。” 张会计看到大家都围了过来,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孙婆子,你过来跟杨大队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兰香牵着王跃进的手走过来,祖孙俩眼睛红红的,一副被欺负过的模样。 杨保山不认得这祖孙俩,一时间真弄不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伸手招过杨满仓,“你去那边把七叔叫过来,就说有人欺负了安安。” 杨满仓同情的看了三人一眼,幸灾乐祸的离开了。 不一会,杨老七粗犷的声音就在众人耳边响起,“哪个龟孙子欺负我杨老七的闺女?!” 杨老七气冲冲的走过来,眼角的疤在太阳下一颤一颤的,活像是门上贴的钟馗。 王香菊牵着杨安饴的手跟在后面,看到一旁站着的孙兰香和王跃进,脸色变了又变。 孙兰香吓得直哆嗦,伸手去拉张大军的衣服,“张会计,你可得保护好俺。” 张大军不耐烦的把人拽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就不信他敢打女人。更何况,按照辈分来说,他还得喊你一声婶子呢。” 孙兰香眼睛一亮,“对啊,俺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杨老七走到张大军面前站住,“石牛大队的张大军,就是你欺负老子的闺女?”x33 张大军连连摆手,“不是我,是我们生产大队的孙婆子和她外孙,他们来找你,结果被你闺女给欺负了。” “欺负老人和小孩儿,你们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杨老七愣了愣,上下打量着孙兰香和王跃进,“我闺女从来不会主动欺负人,我看是你们想欺负我闺女,结果被我闺女给教训了吧。” 孙兰香撂着脸,“怪不得那死妮子说话没大没小的,原来都是跟你学的。按照辈分,你还得叫俺一声婶子呢。” “你算哪根葱?我见都没见过你,还想当我杨老七的长辈,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王香菊偷偷的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在他耳边说:“这是我弟媳她娘孙婆子,她带着的是我侄子王跃进。” 杨安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跟过来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爸,刚才就是他们闯进咱们家,还说要宰了威仔和大黄吃肉!” 杨老七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敢打威仔和大黄的主意,还来这恶人先告状,真当我杨老七是泥捏的?” “孙婆子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但是你闺女可是指挥你家的狗伤了孙婆子,这笔账又怎么算呢?” 张大军说着就让孙婆子露出了她脖子上的伤口。 杨老七淡淡的扫了一眼,连条血丝儿都没看到,“连皮儿都没破,还好意思说是伤。你要是再来晚一点,连这最后一点印子都消失了。” 张大军心里有些着急,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按常理出牌? 这样让他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出口啊? 他这边正着急呢,孙兰香看到王香菊,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说她大姑姐,你们这办的叫什么事啊?” “亲姐夫报警把老娘、弟弟、妹妹、妹夫都给抓走了,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你快点去武装部,把报警撤回来。” 王香菊面无表情的说:“不可能!他们差点害死我闺女,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见她拒绝,孙兰香急了,“你闺女这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又没出什么大事儿,你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小啊?” “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私下里说开了就好了,何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王香菊气红了眼,“就因为我闺女没死,所以她就活该是吗?” 杨老七一把拉过王香菊,“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反正案子这两天就判下来了,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张大军一听要判了,实在忍不住了,“这件事的确是他们做的不对,但是大家都是实在亲戚,孩子也没什么大碍。不如把案子撤了,咱们私下解决。” 杨老七微微眯起了眼睛,“关你屁事!要你在这里多嘴。” 张大军眼底闪过一抹难堪,“杨老七,你说话也不要太难听了。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是孙婆子委托我来帮忙说和的。” “说和?”杨老七眼睛转了转,“如果你坚持私了,也不是不可以。” 第94章 要求无罪释放 张大军眼睛一亮,“你同意私了了?” “你先别急,私了也是有条件的。”杨老七舔了舔后槽牙,“让张大强和王金宝和我好好打一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大军就抢着答应下来,“打一架打一架!我替他们答应,就用这种方式私了。” 杨老七嗤笑一声,“你别高兴的太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和我打架必须签订生死状,打完之后,生死不论,恩怨一笔勾销。” 听完他的话,张大军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比变脸还要精彩。 杨满仓在一旁起哄道:“听清楚我七爷爷的条件了吧,是不是挺公道的?”x33 刘会计也怂恿着:“一打二,你们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到底是公了还是私了?你倒是给个话。” 大家在一旁看起了热闹,暗戳戳的希望他能答应下来,让杨老七出了心口的恶气,高兴高兴。 省的他干活的时候整天耷拉着脸,搞得大家心惊胆战的,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他。 杨老七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要是办不到,就趁早消失在我面前。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张大军死死的握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算你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根本不管孙兰香和王跃进的死活。 杨安饴盯着他的背影,眉毛拧成一团,只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似的。 而且,他眼底的恶意那么浓,根本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孙兰香见自己找的帮手就这么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杨老七,你今天要是不把案子撤了,俺就坐在这里不起来了。俺闺女要是当了寡妇,你信不信俺就吊死在你家大门口?” 杨老七一向吃软不吃硬,见她耍无赖,暴脾气又上来了,“你只管吊死,死了后我就把你的尸体扔到山里喂狼!” “你……你……”孙兰香气的说不出话来,一直捶自己的胸口。 王跃进被吓得直哭:“姑姑,姑父,不要让我爸爸去死!我要爸爸!” “闭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再哭把你嘴巴缝上。” 杨老七一瞪眼,王跃进立刻捂住了嘴,生怕真被缝上了。 最后,孙兰香实在没办法,灰溜溜的自己爬了起来,牵着外孙的手又走了。 因着这件事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杨安饴拿过一把锄头,站在了人群最前面,帮着把最后一段水渠疏通。 有了她的加入,干活的速度又加快了,竟然在下工歌响起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工作。 最后,大家扒开了稻田的口子,将稻田里多余的水放出来灌入水渠。 夏天高热,稻田地早上把水灌进去,下午把水排出来,可以起到很好的控温作用。 杨保山满意的拍了拍手,“大家今天的工作完成的不错,一会儿回家都拿上碗,我答应你们的冰水管够。” “哦!大队长大气!” “快回家去拿碗,我还没在夏天尝过冰水是什么味儿呢。” “快走快走。” 大家一哄而散,也不觉得累了,快步赶回家准备拿碗喝冰水。 杨保山回到家,将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了杨老大和杨老太,然后就用扁担挑着整整两桶冰水去了大队部。 杨老大抽了一口旱烟,“孩他娘,你去老七家看看,敲打敲打他那个媳妇。我估摸着接下来还会有人来求情,让他们千万别答应。” 杨老太放下手中的蒲扇,“那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另一边,杨老七一家子回到家,正准备着今天的晚饭,杨家几个小辈就端着碗来了,除了杨浩碗里盛的是鸡翅膀,其余几人碗里都是一只鸡腿。 “七爷爷,姑姑送我们的野鸡炒好了,这是给姑姑留的鸡腿儿。” 杨老七一脸欣慰的笑了,“安安总算是没有白疼你们,有好吃的还能想着给她送来。不过你们这也太多了,安安吃不完啊。” “我看这样好了,小五的鸡翅膀留下,这个安安爱吃,其他人的就拿回去吧。改天七爷爷去山上给你们打野猪,做把子肉吃。” 杨辰撇了撇嘴,“七爷爷,我们这是送给姑姑吃的,又不是给你吃的,你凭什么只要小五的,不要我们的?” “嘿,你个臭小子!还在这里编排起你七爷爷来了。”杨老七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我让你们带走是因为你们姑姑不喜欢吃,她喜欢吃啃骨头多的,明白了吗?” 杨浩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上次姑姑在我们家吃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这次我送的是鸡翅膀,你们下次可不能再送错了。”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小孩子之间怎么什么都要比呀? “我送给你们的东西,你们就不要再送回来了,快拿回去自己吃吧,我这还有呢。” 几个小辈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下碗就跑,等到杨安饴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张大军离开后偷偷进了深山,再出来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两天后,石羊大队接到了武装部打来的传呼电话,等叫来了杨老七,那边已经挂了,只能回叫过去。x33 电话接通后,韩部长告诉了杨老七一个坏消息。 “市里传下消息,要求无罪释放张大强一行四人。” 杨老七眼神骤然一冷,“为什么?市里怎么平白无故下这种命令?” “消息是昨晚传下来的,我查过了,和五星公社的治保主任有关系,他们向市里告状,所以才有的这条命令。” 韩部长同样很郁闷,“这次,恐怕只能批评教育了。” “老韩,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暂时把人先扣在武装部,我来想办法。” “我最多只能给你拖延一天的时间。” “没问题,一天就够了。” 挂掉电话,杨老七用力的搓了搓脸,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五星公社,治保主任,他记住了! 回到家,杨老七不知道该怎么和闺女说这件事。他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会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现在,还不到两天,就要无罪释放,他只觉得脸上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第95章 厚背大砍刀 “爸,你怎么回来了?” 杨安饴兴冲冲的从卧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本应在上工的杨老七。 杨老七眼睛闪了闪,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爸爸回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你手里拿的什么?” “这是我收集的蝉蜕,李爷爷说可以帮我们卖掉,我先不和你说了,得赶紧给李爷爷送过去。” 杨安饴跑开没两步,回头道:“厨房里有晾凉的酸梅汤,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先走了。” 杨老七点点头,深邃的眼眸下暗波汹涌。 良久,他转身走进柴房,解下了门后墙上的挂着的红布包,轻轻的抚摸着,“老伙计,今天我再给你开开刃。” 揭开红布,露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厚背大砍刀,他拿起来在空中砍了砍,然后坐到压水井旁,拿起磨刀石,一下一下的磨着。 另一边,杨安饴从家出来后,又直奔大嫂家,叫上了杨扬,拿上大家收集的蝉蜕一起去了李大夫家。 李大夫看着面前整整三个小布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你们收集的真不少,这得有一斤了吧?” 杨扬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有没有一斤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里面一共有一千三百一十四只。” 杨安饴笑了:“真是个吉利的数字,我那也有六百多,合起来差不多能有两斤。” “两斤?”杨扬眼睛快速的转了一圈,“一斤三十,两斤不就是六十!” 六张大团结!足够买六百本小人书了! 李大夫故意逗他:“你这么算虽然没错,但是人家收的可是没有破损的蝉蜕,你可得保护好了,烂了就不值钱了。” “老爷爷放心,这里我装了棉花,一定不会碎的。” “好,那咱走吧,老刘头已经架上牛车在老槐树下等着了。”x33 半个小时后,牛车停在了红旗公社医院大门口。 老刘头从车头下来,“医院到了,你们下车吧,记得晌午之前来这集合,晚了就得自己走回去了。” 杨安饴和杨扬率先跳下来,然后帮着李大夫把东西拿下来,扶着他下了牛车。 李大夫揉了揉腰,“放心吧,用不了一个钟头,我们就能回来了。” 他对杨安饴和杨扬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跟上自己,然后径直朝着医院斜对面的大药房走去。 还没过马路呢,就听到身后传来呵斥的声音。 “你是哪个生产大队的?怎么能把牛车停在医院门口,快往旁边牵一牵。” 老刘头抬头一看是红袖章,弯腰点头的连连应道:“马上走,马上走,俺是石羊生产大队的,俺们大队长让俺来接人。” “石羊大队的啊,那你就在旁边先等一会儿吧,注意点卫生,不要让牛随地拉屎。” “哎哎!俺带着簸箕呢,不会让牛拉在地上的。”x33 红袖章看着老刘头把车赶到了旁边,这才转身回了医院大门内。 李大夫、杨安饴和杨扬看到没什么事,这才放心的过了马路。 站在正德大药房门口,杨安饴不禁想到了之前李大夫的话。 正德大药房的祖上据说是前清太医,五十年代末参与了国家倡导的公私合营,一直延续到现在。 李大夫是这家大药房的熟客,一进门就受到了伙计热情的招待。 “李老,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是买药还是卖药?” 李大夫递出一张纸,“既买也卖,你先给我把纸上写的这几样药抓出来,然后我们再来谈卖药的事。” 伙计把纸交到了柜台,立刻有人按照上面的去抓药。 “李老,卖药的话您走这边,我这就去把于大夫叫来。” 李大夫招呼着杨安饴跟上,在伙计的指引下进了药店的包厢。 一路上,杨安怡紧紧的抓着杨扬手,生怕把人给弄丢了。 进来包厢后,伙计又给上了一壶茶和一盘江米条,“于大夫正在里面给人针灸,麻烦李老多等一会儿了。”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儿,那就先等着吧。你不用在这里候着,出去忙自己的事去吧。” 李大夫也不见外,走到包厢的书架边,轻车熟路的挑出了一本想看的典籍。 伙计也不管,为他们关上了包厢门之后就退了出去。 杨安饴看着书架上这么多医经典籍,真的好想把它们全部都收藏进自己的书架。 杨扬看不懂书架上的书,一个人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吃着江米条配着茶,不知不觉就吃了半盘。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 “李老,你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快拿过来给我开开眼。”x33 听到这个声音,李大夫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医书看了过来。 “于老,原来今天是你在这,我还以为是你儿子呢。” “今天的确是我儿子坐堂,我也是刚从县里赶过来的。一来就听伙计说你来了,我这不就过来了吗。” 于老走过来握住了李大夫的手,眉须皆白的样子像极了传说中的白眉仙翁。 杨安饴好奇的打量着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慈眉善目的,让人很想亲近。 李大夫在椅子上坐下,先拿过了杨安饴姑侄俩的小布包,“上次听你说想要蝉蜕,我立刻给你送来了,你检查一下,估个价吧。” 于老瞪大了眼睛,“你上次不是还说这东西又脆又麻烦,懒得帮我找,这次怎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李大夫看向了杨安饴,“我才没有那个闲工夫替你找呢,这是我们大队的小孩子找的,我帮着一起卖一下。” “别那么多废话了,你检查一下,品质没问题就给钱吧。” 于老这才看到屋里还有两个人呢,摸着鼻子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咳,原来是这兄妹两个找的,那我可得……” “什么兄妹,人家那是姑侄俩!杨老七的宝贝闺女。” 于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大夫打断了。 于老挑了挑眉,“小闺女长得真俊,好像年画上的小娃娃。”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于老让伙计拿了一个笸箩,小心的把里面的蝉蜕倒出来,发现里面还放了棉花,根本没几个破碎的。 第96章 小书包大容量 于老夸赞道:“很少见到小孩子有心细如发的,碎的那几个我也要了,正好今天下药。” 杨扬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谢谢老爷爷!” 于老笑了笑,放在秤上一称,足足二斤一两,“蝉蜕的收购价是三块钱一两,二斤一两就是……” “六十三!”杨扬脱口而出,引得于老侧目看了过来。 “没错,就是六十三,你真聪明。”于老拿过笔,在收购单上写上名称和数目,以及钱数后递给了杨扬。 “小孩,拿着这个去柜上要钱吧。” 杨扬接过单子,拉了拉杨安饴的胳膊,“姑姑,你陪我一起去吧?” 杨安饴见李大夫和于老还有话说,便和杨扬一起去了柜台。x33 单子送到柜台,柜台又转交账房,最后经大药房的账房和公家的会计共同签字,这钱才到手了。 六张大团结,外加三张一块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可是,在杨扬的心里,却是一笔从没见过的巨款。 “姑姑,这钱还是交给你吧,我从来都没有拿过这么多的钱。” 杨安饴好笑的点了点他的头,“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先习惯习惯,等你将来考上大学,才能挣到比这多一百倍的钱。” 杨扬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倍?真的能挣到那么多钱吗?” “当然是真的,甚至比这更多都有可能。不过,你也要努力读书,这样,一切才有实现的可能。” “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一定加倍努力,争取年年考双百。” 在这一刻,杨扬幼小的心里种下了梦想的种子,迟早有一天会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看到他一脸坚毅的模样,杨安饴忍不住笑了,不经意间一转头,却看到杨老七从外面一闪而过。 “爸?” 她急忙追了上去,“爸,你等等我!” 杨扬也跟着一起追了出来,和姑姑一起拦住了闷头向前走的杨老七。 杨老七一心只想着怎么讨回公道,根本就没听到有人叫他,看到他们拦在自己面前,不由的愣住了。 “安安?杨扬,你们俩怎么在这?” 杨安饴向后指了指大药房,“我们是跟着李爷爷来卖药材的,爸,你背上背的是什么?这是要去哪?” 杨老七侧了侧身,挡住身后的东西,“没什么,我有事要去一趟公社,你们俩快点回药房吧,省的李大夫看不到你们担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安饴紧紧的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好像在故意隐瞒着什么。 杨扬拉了拉她的手,“姑姑,我们先回大药房吧,爷爷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才去公社的。” 杨安饴转身走回了大药房,但是心里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李大夫和于老从包厢里出来了,从两人脸上的笑容就可以看出,他们谈的非常愉快。 李大夫:“你说的那些药材我会留意的,有了消息后我通知你。” “那我就多谢了,过两天请你吃饭。”于老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 李大夫拍了拍他的手背,拿上自己买的药材,付过钱之后就要离开。 走在路上,杨安饴心中的异样感越发强烈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看到她停了下来,李大夫低下头,“安安怎么了?” 杨安饴指了指公社的方向,“李爷爷,我爸刚才来公社了,我想现在去找他,可不可以?” “杨老七来了?”李大夫沉吟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天色还早,我送你到公社门口,你一个人过去肯定不行。” 杨安饴重重的点了点头,“谢谢李爷爷,那我们快走吧。” 与此同时,杨老七到了公社,直奔书记办公室,打开门说道:“书记,把公社的边三轮借给我一辆,我要连夜去市里。” 书记看到他背后的一抹红色,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走过去把人拽了进来,然后关上门。 “你的事我都听老韩说了,你要去市里没问题,但是,你又把这把刀扛出来干什么?难不成你是要去砍人?” 杨老七急躁的低声吼道:“我拿着这把刀防身还不行吗?” “老七,现在不是打仗那会儿了,你就这么明晃晃的拿着武器乱跑,会被人当成恐怖分子控制起来的。” 书记试图取下他后背的刀,被杨老七一巴掌打在了手背上。 “别动我的老伙计,我只是拿着它出来吹吹风,不会干傻事的。” 杨老七向后退了两步,“咱就是说,边三轮能不能借我?” 书记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等明天一早的长途车吗?” “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痛快点,你到底借不借吧?” 书记长叹了一口气:“借!你直接去找小张拿钥匙吧。” 得到允许后,杨老七头也不回的走了,这边刚拿到钥匙,就在公社大门口看到了自家闺女。 杨安饴一眼就看到了他,毕竟在这满是绿色的制服人群中,他背上的那么红是那么的耀眼。 “爸,我在这!” 她高兴的跑了过去,“爸,你的事情办完了吗?那我们现在一起回家吧。” 杨老七看着她跑过来,不由得急了,“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一趟市里,你快点去找李大夫一起回家。” 杨安饴坚定的摇了摇头,“李爷爷现在已经坐上牛车回去了,你要是不带我一起,那我就只能自己走回家了。” “爸,你放心我一个人走回家吗?” 杨老七气恼的瞪了她一眼,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自己走回去? “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吧。你有没有让李大夫给你妈妈捎个信儿?” 杨安饴开心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已经拜托李爷爷回去转告我妈了,和你在一起,我妈不会担心的。” “咱们现在要去市里,可能要晚上才到。我先带你去买点儿干粮,路上吃。” “不用,我书包里都带了。”说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两个军用水壶和两包钙奶饼干,还有一份江米条。 看到她拿出这么多东西,杨老七没忍住摸了摸她的书包,“这小东西这么能装吗?真没看出来。” 第97章 荣誉的勋章 杨安饴面不改色的把东西又装了回去,然后拍了拍,“爸,这下可以走了吧?” 杨老七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冲进了公社。等他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条毯子和一条大红色的包头巾。x33 “来,把包头巾围上,路上风大,别把脸吹坏了。这毯子薄是薄了点,叠吧叠吧垫屁股底下也能顶点儿用。” 杨安饴任由他给自己戴上了包头巾,“爸,你从哪儿拿的这些东西?” “毯子是从书记那抢咳咳,借来的,包头巾是妇女主任借我的,你就安心戴着吧。”杨老七把她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双大眼睛。 然后抱着她放进了侉子里,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出发!” 伴随着边三轮摩托车启动的轰鸣声,杨老七两人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道路在飞快的后退,一眨眼的功夫就离开了红旗公社,道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地。 渐渐地,连稻田地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山坡和林地,路也变得难走起来。 杨安饴放松的窝在侉子里,随着车子的颠簸而颠簸,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子停了下来。她正纳闷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时,一抬头就看到了白底黑字的县委大院牌匾。 杨老长腿一迈,下了车,“安安,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进去借点东西。” 杨安饴看着他走了进去,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街道。 清一色的红砖瓦房,比公社要宽不少的街道两旁印满了宣传语。 人民公社万岁!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杨老七双手各提着一桶机油走了出来。 阳光下,他的左胸口闪闪发光。等他走近了,杨安饴才发现那是一枚枚金红色的勋章。 “爸,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身上还有这些东西?” 杨老七笑了笑,小心的摘下勋章,把它们全部收进红色的绒布包里,然后塞到了杨安饴手里。“路上怕丢了,就没戴。刚才要进去借点东西,戴上这个比较管用,你可帮爸爸收好了。”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借着书包的掩饰,把这些勋章都放进了空间里,妥善的保存起来。 杨老七给边三轮加了桶机油,两人再次出发了。 路上,杨安饴饿了就在侉子里吃点饼干垫垫,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进了任城市。 相比于县城,任城市看上去要更繁华,三层的国营商场看着就比较气派。 来到这,杨老七又再次戴上了勋章,然后找到了武装部,点名要见王云生。x33 武装部门口的接待员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通知王云生。 ”这位同志,您先坐这等一会儿,王科长马上就到。” 杨老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带着杨安饴走到接待处坐下来。 没过多久,王云生就过来了,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很是惊讶。 “七哥,安安?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来到这的?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得大老远跑一趟?” 杨老七看了他一眼,“你找个地方,我有要紧事要问你。” 王云生这才看到他背后的红布,当年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又怎么会不认得这里面包的是什么?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你们跟我到我宿舍去吧,正好我今天下午没事。” 杨老七站起来,牵着杨安饴的手跟着他去了宿舍。 这是杨安饴第一次见识部队宿舍,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一条椅。绿色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好像被熨斗熨过,连条细纹都看不到。 “七哥,安安,随便坐,我去打壶热水,给你们倒点水喝。” 王云生拎着壶就要往外走,被杨老七一把拽住,“你先别忙活了,坐下来听我说。我今天上午给你们武装部打了三次电话,三次都是等待回叫,你去哪了?” “啊?”王云生疑惑的皱紧眉头,“我一整天都在这里,没出去过啊。而且,电话室的人也没叫我啊!” 杨老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王云生。 “你的脑子比我好使,帮我想想我现在该怎么办,才能让那畜生得到应有的惩罚。” 王云生面色铁青,看向杨安饴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七哥,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我现在就把人揪出来,咱们去找主任评评理!” “最近武装部出外出任务,部长不在,就有跳梁小丑出来乱蹦跶,真以为国家法律是闹着玩的吗?” 杨老七摸了摸身后的大刀,对自家闺女说道:“安安,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和你王叔叔去去就回。” 杨安饴早就已经累的不想动了,乖乖的点了点头。 王云生看她无精打采的,忍不住说:“你要是累的话,就躺床上睡一会儿吧,叔叔今天才换的床单。” “睡吧睡吧,我们走的时候再叫你。”杨老七拍了拍自家闺女的头,心疼她跟着自己一路过来遭的罪。 想到这,他就恨不得把胡乱下达命令的人揪出来暴揍一顿! 他们走后,杨安饴关上了门,从空间里取出婴儿湿巾擦了擦脸,然后拿出一个黑色小风扇放在床头,向后一躺。x33 “唔,舒服……” 另一边,王云生已经带着杨老七进了主任办公室。 十分钟后,电话室的接话员被叫进了主任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街道治保主任鲁力被叫进了主任办公室。 半小时后,任主任亲自向红旗公社武装部打了一通电话,让韩部长依法正常执行判决。 杨老七亲眼看着主任打完电话,一颗心才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杨老七同志,你是咱们国家的大英雄,以后有任何问题,欢迎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举报信都行。” 任主任看着杨老七专门佩戴的勋章,眼中带着几分敬意。 杨老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举报信恐怕不行,我大字不识几个,还是打电话实在。总之还要谢谢您,您真帮了我大忙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们督下不严才会让这种事发生。” 第98章 毛骨悚然的感觉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杨老七看了一眼天色,说:“任主任,时候也不早了,耽误你吃晚饭了,今晚我请客,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任主任佯装生气道:“你远来是客,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应该是我请你。吃完饭先在招待所住下,明天再回去。” 杨老七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是我来找你帮忙,应该我请才对。”x33 他在来之前特地找杨保山开了介绍信,也听他的话,多带上了点钱,请吃一顿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云生见他们两人抢来抢去的,忍不住在一旁说道:“你们别抢了,今天这顿我做东,咱们在国营饭店搓一顿。” 杨老七和任主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云生:“……” 一旁的鲁力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眼底一片晦暗,殊不知,他此刻的模样都被人看在眼里。 “那我先走一步去点菜,七哥,你去宿舍把安安一起带来,咱们在街角斜对过的国营饭店集合。” 王云生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决定,明天一定好好查查鲁力最近的情况。 与此同时,杨安饴在王云生的宿舍睡得迷迷糊糊的,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头。 “安安?安安?” “唔?” 杨安饴的眼睫毛颤了颤,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脸,下意识一拳头挥了过去,“唉呀妈呀!你谁啊?” 杨老七连忙向后退,“安安?是爸爸啊,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杨安饴呆呆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坏了,她的小风扇呢? 想到这儿,她急忙在床上找了找,可是床上除了枕头和被子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么大一个小风扇,说不见就不见了。 “安安,你找什么呢?”杨老七再次凑了过来,“你的小书包在桌子上,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呢。”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伸手捏了捏耳垂,“爸,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床上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杨老七不明所以的问道:“安安,你是不是睡癔症了?床上的东西不都好好的在床上吗?” 杨安饴低着头,不经意间看到床下有一抹黑色,她的心快速的跳动了两下,“我刚才好像做梦了,爸,咱们要回家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假装穿鞋,手悄悄的伸到床下碰到了那一抹黑色,心中一动,那东西就被收进了空间。 杨老七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咱们今晚是回不去了,爸爸先带你去吃饭,今晚在招待所住一晚,咱们明天再走。” 杨安饴麻利的穿好鞋子,背上自己的小书包,“那咱们快走吧。” 此时,王云生在国营饭店已经点好了四菜一汤,外加两个盘子大小的白面馒头。x33 任主任、杨老七和杨安饴到了后,大家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杨老七拿着介绍信带自家闺女住进了招待所,安心的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杨老七和杨安饴就一起睁开了眼睛,杨老七是生物钟响了,杨安饴则是一整夜都没睡好。 这里的蚊子真是能吃人啊!整晚在人耳边嗡嗡嗡的,又没有蚊香,她又不敢喷太多花露水,真是太折磨人了。 杨老七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心疼的不得了,“都怪爸爸,下次我可不带你出来了。咱们这就去吃早饭,吃完饭爸爸就带你回家。” 杨安饴打了个哈欠,“没事,爸,是我有点认床,我肚子饿了,咱们快去吃饭吧。” “我昨天都打听过了,国营饭店的糁汤是一绝,现在去正好赶上头一锅汤。” 杨老七和杨安饴洗漱后,带上收拾好的行李来到了昨晚吃饭的国营饭店。 火红的太阳刚出山,国营饭店门口已经排了一条长龙,街道上弥漫着肉骨汤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口水直流。 杨安饴和杨老七站在队尾,排了半个小时才喝上了一碗汤色乳白的糁汤,汤里打碎的鸡蛋嫩黄嫩黄的,真真是色香味俱全。 一碗糁汤下肚,杨安饴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意,这汤好喝是好喝,不过更适合在秋冬的早上来一碗,全身立刻就暖起来了。x33 “爸,我想给妈打包一碗,行吗?” 杨老七笑的见眉不见眼,“行!当然行!我闺女就是孝顺,你先在这坐着,我去打包。” 他拿过空的水壶,走到饭店窗口说明了来意。打汤师傅立刻给他装了满满一壶,还附送了一小份咸菜丝儿。 他又买了三个烧饼,做路上的干粮,这才和王云生告别,离开了任城市。 回去的路上,杨老七的心情和来时截然相反,出了城区后开心的在路上唱起了歌儿,不过那歌声当真是全靠吼,半点技巧都没有。 看着他这么开心,杨安饴也忘了最初心底的那份不安,父女俩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中午,他们抵达了县城,没有任何停留的直接开了过去。 在开到那一段崎岖的山路时,杨安饴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感觉和她初到这个地方时,差点丧生狼口下一模一样。 前面已经到了拐弯的地方,弯道紧贴着山体,道路非常窄,一次仅容一辆解放车通过。 稍有不慎,挤出弯道,就会掉入另一侧的山崖。 这种环境真的很适合做埋伏。 “爸!快停下!” 杨老七正开的兴奋,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看了过来,脚上猛的一个急刹车。 “闺女,怎么了?” 杨安饴紧盯着拐弯的地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爸,我们能不能换一条路走?我不想从这过了。” “可是,这是唯一的一条近路,如果要绕出去,那我们今天就回不去了。” 杨老七看看她又看看路,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安安,你是不是怕我们掉下去?” 杨安饴点点头,“爸,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要从那走,我们拐回去好不好?” “又是你的那种直觉?”杨老七闻言面色一正,心中考虑着什么。 第99章 荒野上的哨声 烈日下,风停了,鸟叫声也消失了,天地间安静的有些渗人。 杨老七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听自家闺女的,直觉这东西没有任何的道理,但有时却能救命。 “咱们掉头回县城,绕路回公社。”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杨安饴心中骤然一松,“那咱们快走吧。” 杨老七从车上下来,正准备掉头,就听到山中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声,仿佛就在不远处。 杨安饴面色一变,“爸,快走!”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伴随着一阵狗吠声响起,三只体型高大的黑狗从树林中蹿出,强横的拦住了他们后退的路。尖尖的耳朵竖起,尖长的狗嘴大张,露出锋利的牙齿,口水拉着丝从嘴角向下滴落。 胸前和前腿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杨安饴的太阳穴跳了跳,一眼认出这是被人驯化过的狼犬,刚才的那一声哨响,应该就是主人在暗中驱策着它们。 大黑狗步步逼近,却不上前撕咬,好像在逼着他们向前进。 杨老七眉头紧锁,手下意识伸向了背后,沉声道:“闺女,你坐着别动,我去收拾了这几个小畜生。” 说罢他就冲了上去,杨安饴伸出手却抓了空,急忙从侉子里跳了下来。 这时,树林里又传出两声短促的口哨声,大黑狗像是疯了一样,后腿一蹬,就朝着杨老七扑了上去。 杨老七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大刀一挥便打断了大黑狗的攻势,迫使它们向后退去。 树林中的哨声还在继续,长短相接,一声比一声更加急促。 听到这个声音,三只大黑狗立刻分散开来,一前一左一右,从三个方向准备发起进攻。 杨安饴向树林中望去,突然想到什么,从空间中拿出一只口哨,用力的吹响,想要扰乱原本的哨声。 她清楚地看到,她的口哨吹响后,大黑狗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面上一喜,这真的有用!于是一边更加卖力的吹着,一边一头扎进了树林中。 在重重树影之后,一抹黑影蹲在树上,手上拿着个小型望远镜,看到杨安饴扰乱了他的哨声,忍不住一拳捶向了树干。 “该死的!” 等他想要指挥着大黑狗攻击杨安饴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忍不住站了起来,拿着望远镜四处搜寻她的身影。 另一边,杨安饴进了树林后,就从空间拿出了热成像夜视仪,一圈扫下来,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树杈上发现了一个人影。 “原来你在这!” 她刚才就想到,如果这背后的人要借用口哨声来控制狗的行动,那么一定不会距离太远,现在,果然被她找到了! 找到人之后,她立刻把热成像夜视仪放入了空间,这东西的电是用一次少一次,可得省着点儿,然后快速的朝着目标前进。 少了口哨的指挥,杨老七游刃有余的应付着三只大黑狗,很快就已经重伤了两只狗,剩下一只已经不足为惧。 等到幕后人发现时,胜败已经成为定局。x33 他看着望远镜中的情形,眼底闪过一抹残忍,拿起口哨企图发出了最终的命令。 手刚举起来,一条麻绳从天而降,套住了他的上半身,然后迅速收紧。 他手上一个没拿稳,口哨就掉了下去。 “该死的!是谁暗算我?”男人用力的挣扎起来,可是,不管他怎么动,身上的绳子还是没有半点挣脱的迹象。 杨安饴冷哼一声,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人从树上拽了下来,像是拖麻袋一样拉着,快速的朝着树林外跑去。 “啊啊啊啊啊……” 一路上,惨叫声惊起一片片飞鸟, 等她出来后,杨老七已经把三只大黑狗都击倒了,正打算给它们个痛快。 “爸,等一等!” 杨安饴急忙按住了他的手,心有不忍的说道:“它们都这样了,已经不能再伤人了,就留着它们一条命吧。” 杨老七犹豫着说:“安安,你就算现在留下它们的命,它们也活不长,不如让我现在给它们个痛快。” “不要啊,爸。”杨安饴扫了一眼三只大黑狗,它们似乎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褪去凶残的眼底透着淡淡的悲哀。 “我们把它们带回去吧,李爷爷一定可以救活它们的。” 杨安饴一脸祈求的看着杨老七,“爸,求求你了,好不好?” 杨老七最看不得闺女难过,连连答应:“好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杨安饴高兴的抱了他一下,“谢谢爸爸,对了,我找到指挥狗攻击咱们的人了,你看。” 说着,她快速缩短了手上的麻绳,粗暴的把人拽了过来,“你给我过来吧你!” 被杨安饴一路像拖麻袋似的从树林里拽出来,男人此刻看上去宛如一个乞丐。全身的衣服像是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只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脸上更是布满了血痕,一张脸像是刚被猫挠过一样。 看到他这副模样,杨老七一只手捂住了闺女的眼睛,对着男人怒骂道:“不要熊脸的玩意儿,你没衣服穿了?穿一身破布条子出来,跟谁显摆你那排骨一样的身板呢?” “杨老七,你欺人太甚!”男人一脸羞愤的怒吼道,“我好好的在山里打猎,你闺女二话不说把我掳过来,还把我伤成这样,你们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杨安饴即使被蒙住了眼睛,也能感受到对面的人有多么心虚和恐慌。 “爸,他在撒谎!” 杨老七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头,“放心,爸爸知道!” “你们父女俩还讲不讲理,我要去公社告你们!”男人色厉内荏的厉喝道,眼底的慌乱越来越明显。 杨老七微微眯起了眼睛,用刀尖挑起了男人的下巴,“既然你认得我,那就应该知道,我杨老七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男人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老七用刀指了指前面的弯道,“只要你从那儿走过去,我就相信你是无辜的。马上给你松绑,并且跪下来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 第100章 弯道埋地雷 看着他手指的地方,男人双腿一软,一脸惶恐的坐在地上。 看到这,杨老七还有什么不明白,“既然不敢走,那就老实交代,那里到底有什么?” 男人闭上眼睛,一副拒绝配合的样子,“你想知道,自己走一遭不就行了,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老七看他这嘴硬的样子就来气,一拳打中了他的眼窝,“你他娘的!都当了老子的阶下囚了,还在这摆硬骨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 杨老七还要动手,被杨安饴一把拽住,拉到了身边,伸出小手替他顺着气,“爸,你可千万别冲动,手上沾上这种人的血太膈应人了。”x33 被她的小手一摸,杨老七心中纵使有多么旺盛的怒火,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认不认识张大强?” “不认识!” “哼!你最好真不认识。” 杨老七把绳子拴在边三轮的侉子边上,走到路边搬起一块大石头,用尽全力朝着弯道处扔过去。 一连扔了两块都不见有任何动静,杨安饴见状稍微走近了一点,搬起石头扔到了拐过弯之后的地方。 石头刚一落地,就听“嘭!嘭!嘭!”三声巨响,地面直接炸开了,大石头被炸得飞上天,好一会儿才落下来跌进了山崖下。 杨安饴紧贴在山体上,借助凸出来山体挡住了爆炸引起的热浪,一颗心在胸腔中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杨老七被吓傻了,听到第一声爆炸的一瞬间就扑在了闺女身上,把她紧紧的护在自己身下。 爆炸过后,杨安饴推了推杨老七,“爸,没事了!” 杨老七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不放心的拉着杨安饴上下检查了一遍,然后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还好你没事,吓死爸爸了!” 杨安饴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腰,“没事了没事了,这条路应该安全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公社吧,我想回家了。” 炸弹响后,她心中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是危险解除的信号。 “好,咱们这就走。” 杨老七重新骑上边三轮,杨安饴把受伤的三只大黑狗放进了侉子里,自己坐在杨老七的身后,紧紧的抱住他的腰。 车子开起来后,男人也被迫跟在边三轮后面跑起来。 “慢点!你慢点!我跑不动了。” 杨老七才不管他的死活,只知道闺女想回家了,自然是有多快开多快。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红旗公社,刚一出现在大街上就引来了大家的围观。看热闹的人从街上一直追到了公社门口。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治保会,不一会儿,连武装部的人都出来了。 韩部长听到杨老七回来的消息,亲自把人接进了武装部,顺便接收了一位谋杀未遂的犯罪嫌疑人。 “小刘,你立刻带着孩子去买根冰棍儿,看看都把孩子热成什么样了?” 韩部长一边吩咐大个刘去买冰棍儿,一边拉着杨老七进了办公室,亲自给他准备了一盆刚压出来的井水。 杨老七也不客气,把身上能洗的部位都洗了一遍,直到汗臭味没那么重了,才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收拾干净自己,他才把路上遇到的事情全部讲给了韩部长听。 “……总之,这次如果不是我闺女跟我一起去了市里,我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韩部长一阵唏嘘不已,“这帮人实在是胆子太大,竟敢在路上埋地雷。你放心,进了我们武装部的案子,就没有人能逍遥法外。” 他们正说着呢,大个刘带着杨安饴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儿绿豆冰棍。 “杨老七同志,我给你也带了一根儿,吃点解解暑吧。” 杨老七乐呵呵的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真把我热毁了。” 韩部长看到他就拿了一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的呢?” 大个刘没好气的说:“部长,你该不会是忘了自己正在喝中药吧?于大夫都说了让你忌生冷,难道你又忘了?” “额,少吃一点应该也没事儿。”韩部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看到大个刘又瞪了自己一眼才转过了头,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杨老七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调侃道:“喝药不忌口,坏了大夫手,你可长点心吧。” 杨安饴看着他们聊天,悄悄的拉了拉杨老七的衣服。 杨老七回过头来,“安安,怎么了?” “那三只狗还在外面呢,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老七打断了,“瞧我这记性,韩部长,路上攻击我们的那三只狗,你看能不能找人给缝个伤口?” “说实话,那三只狗是真不错,我看了都心动,要是驯好了,无论是看家护院还是上山打猎都不会差。” 韩部长沉吟一声,“我立刻让人去安排,咱们公社给狗看病的虽然没有,但是有给猪看病的,应该都差不多。” 杨安饴忍不住插了句嘴:“我觉得应该找个会缝合的医生,那几只狗是受伤了,不是生病了。” “放心,朱老倌手上且有几手功夫,剥皮缝合都会点儿。” “那就好。” 杨安饴这才放心了,“韩叔叔,路上偷袭我们的那个人很可能是个猎户,他和张大强一定是认识的,你们可以从这方面查。” 韩部长揉了揉她的发顶,“好的,韩叔叔记住了,那你们先歇一会儿,这次我亲自去审。” 在红旗红旗歇了半晌,杨老七和杨安饴等着三只狗都被缝合好了伤口后,才带着它们回家了。 家里本来就有两只狗了,一下子又多了三只,还是带伤的,王香菊见到男人和闺女归家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淡了不少。 “真不知道你们救这三只回来干啥,它们可是已经认过主的东西,别人是养不熟的。” 杨安饴看了杨老七一眼,杨老七立刻解释道:“你懂什么?这狗养好了,到时候能有大用,养不养的熟那也要看是谁养。” 第101章 最担心的事 “你们爷俩我是管不了了,你们爱咋咋着吧。” 王香菊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堂屋,一副完全不想管的样子。 杨老七得意的冲着闺女扬了扬下巴,小声说:“你妈这么说就是同意了,我去柴房给它们收拾个窝出来,你去你大哥家看看木板切出来没,咱们把威仔和大黄的狗窝也给搭上。” 杨安饴悄咪咪的笑开了,顾不上歇一歇,转身朝着大嫂家走去。 杨老七看着她走远了,提着水壶紧跟着进了屋,“阿菊,快来尝尝闺女从市里给你打包回来的糁汤” 院子里,威仔和大黄趴在大门口的阴凉地里,悠闲又不失警惕的看着家。三只新来的大黑狗蜷缩在墙角下,如果不是肚子还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真的会让人以为它们已经死了。 另一边,杨安饴来到大嫂家,一进门就被满院子的脱好的土坯惊到了。 从大门口到堂屋门口,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约二十厘米长、五厘米宽、三厘米高的长方体土坯,粗略一数得有二百多块。 她顿时有种无从下脚的感觉,只能站在大门口喊道:“大嫂,你在家吗?” “哎!我在呢!” 话音刚落,韩小红的声音就从厨房传了出来,“我在蒸窝窝头呢,有啥事儿进来说呗。” 杨安饴小心的把脚放进土坯间的空隙,后脚尖紧贴前脚跟,走出了一条笔直的线。平时三秒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一分钟。 终于走到厨房门口,她忍不住长呼出一口气,“大嫂,你脱这么多土坯干嘛的?”x33 韩小红正好把窝窝头全放在篦子上,盖好锅盖后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 “你不是养了两只狗吗?大嫂想着木头房子不够结实,想搭一个土坯房。这些土坯都是我和娘下工后脱的,垒一个狗窝足够了。” 杨安饴心中有所动容,“谢谢大嫂,辛苦你了。” 韩小红伸手想摸她的头,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手心有点脏,于是换成手背在她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蹭了蹭。 “傻妮子,和大嫂这么见外干什么?大嫂就是喜欢我们安安,想让你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有这么多疼我爱我的人,我一定永远都会开开心心的。” “对了,大嫂,我和咱爸从山里带回来的那棵树,大哥有没有帮我处理好?” “都已经处理好了,今天晚上你大哥回来的时候会一起捎回来。” “处理好了就好,我又从外面捡了三只大黑狗回来,柴房里有些住不下了,得赶快给威仔和大黄搭狗窝。” 杨安饴想到那三只狗的状态,真的不放心它们和威仔住在一起。 韩小红惊讶的挑了挑眉,“又从外面捡回来三只狗啊?这么多狗,家里喂不喂得下?要不送我这儿来一只?我帮你养着。” “不用了,这三只狗情况有些特殊,身上都有伤,还不知道能不能挺下来呢。” 当时那种情况,杨老七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也不能手下留情。 但是,作恶的是人,狗只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危险解除之后,她真的没办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三只狗子没命。 韩小红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院子里传来杨扬兴奋的声音,“今天运气真好,掏了两窝的鸟蛋,等姑姑回来,也让她尝尝烤鸟蛋的滋味。” “等姑姑回来后,让她带着我们和威仔进山打野鸡,上次的野鸡我根本没吃够。”杨帆舔了舔嘴巴。 两人走到压水井旁,熟练的拿起马勺给井口添上一勺水,然后快速的压几下,很快就有清凉的井水从井嘴里流出来。 听到他们的声音,韩小红高声喊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快点给我进来,让你们下午在家给我帮忙,你们竟然跑去掏鸟蛋。” 杨扬和杨帆脸色一白,极不情愿的向厨房挪过来,“可是,土坯都还没干,我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提早回来了吗?” 杨扬说着用脚踢了踢土坯,“这土坯现在才干透了,我和杨帆一会就能全搬爷爷家去。” 杨安饴看着他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求情道:“大嫂,你就别怪他们了,我正好回去的时候把这些土坯都带走。” 听到她的声音,杨扬和杨帆一脸惊喜的抬起头,“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是刚回来,你们快过来帮我把土坯都捡到背筐里,我一个人就能抬走了。” 杨安饴说着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率先朝院子里走去。 毕竟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侄子,杨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跟着一起来到院子里干活。 “姑姑,我们来帮你。” 韩小红看到他们干活这么积极,剩下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土坯装了满满两个背筐还没装完,又装了两个麻袋,被杨安饴一并搭在肩上带走了。 回到家后,杨老七立刻去和泥,爷孙三代齐上阵,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把狗窝的轮廓搭好了。 考虑到威仔和大黄两口子有孩子,狗窝的尺寸特地搭的大了点,一米五长,一米宽,一米高。 外边搭好了后,杨保国正好把木料送了过来,杨老七在地面铺了一层土坯,垫上一层芦苇,然后又铺上了一层木板。 这样既抬高了地势,又保证了狗窝里冬暖夏凉,适合狗狗居住。 狗窝完全搭好后,威仔和大黄立刻就进去试了试。两只各躺一边,狗窝内还有很大一块空间,再也不怕翻不开身了。 晚上,威仔和大黄就住在了新家,三只大黑狗住在柴房。 第二天天刚亮,杨安饴就起来了,走到院子里发现威仔醒的比自己还早,大黄躺在狗窝里睡得正香。 她轻轻揉了揉威仔的头,然后打开了柴房的门。 三只狗子依旧保持着昨天的姿势,面前的木盆里的食物一动都没动,连盛水的盆子里都还是满满的。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三只狗离开了主人,又身受重伤,求生欲大大降低,现在已经开始绝食了。 第102章 事情大条了 三只狗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它们这样绝食下去,用不了几天就会有生命危险。 杨安饴把这三只救回来,可不是为了给它们收尸的。 想到这,她在三只狗身旁蹲了下来,从空间里拿出香味四溢的肉羹,在三只狗的鼻子前晃了晃。 三只狗全都无动于衷。 她干脆直接掰开一只狗嘴,想要把肉羹灌进去,这一下子可惹怒了它们,头一动就冲着她咬过来。 “汪……” 杨安饴眼疾手快的缩回了手,另一只挨个在三只狗的脑袋上拍过,“给我老实点!” 三只狗凶神恶煞的盯着她,眼神中满是戒备和敌意,根本不肯接受她的善意。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肉羹再次收回了空间,下次再找机会看能不能让它们吃东西。 回到卧房,小黑和咪咪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在空间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本前世马戏团的一个朋友送她的训练动物的操作指南,想看看这里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 一大清早,天边就布满了彩霞,天上的云彩一会儿像狗,一会儿像熊,一会儿又变成凤凰,消散在天边。 吃过早饭,杨老七看着天边的彩霞,忍不住感叹道:“干了这么多天,终于要下雨了,希望能下一场大的,好好凉快一阵儿。” “立夏后,这雨是下一场热一场,你想凉快怕是不可能。” “下雨的时候凉快也行啊,你看这几天太阳毒的,都快把人烤干了。” 王香菊灌好一壶凉白开,“行了,你就别在这眼巴巴的看着了,等下了再说吧,现在还得去上工。” 杨老七接过水壶,“我也就说两句,今天这雨一定能下下来。” 果然,到晌午的时候,太阳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天空黑压压一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很快就打湿了地面。 生产队放了假,大家都趁着这个时间收拾自个家的事情,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场雨一直下了两天两夜,清水河和浊水河的水位都有所回升。稻田地里,之前被晒得叶子打了卷儿的稻苗又重新变得绿油油的。 雨停了后,红旗公社突然召开大会,要求各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和民兵队长都得参加。 在通知石羊大队时,特别叮嘱了要杨老七也一起去参加会议。 杨保山和杨卫东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去参加大会,也不管会不会热了,怎么着也不能给石羊大队丢人。 杨老七还是老样子,大家一早就坐上了牛车去公社。 到了公社后,杨老七发现街道上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县里的武装部来人了。 他们这边正准备进公社,杨老七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老七,你跟我来一下武装部。” 杨老七回过头来,看到韩部长一脸严肃的站在自己身后,不由的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和杨保山说了一声,就跟着韩部长一起进了武装部,见到了县城的孟部长。 “杨老七同志,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你,请你务必照实回答。” 杨老七目光一凛,“有什么事您尽管问,我向党发誓,绝不会有半句假话。” 听他这么说,孟部长才笑了,“我就知道你这位老同志的思想觉悟很高,那么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你知道张大强是小鬼子吗?” “什么?”杨老七一脸惊愕的大声叫道,“他什么时候变成小鬼子的?” “应该说,他本来就是小鬼子。根据我们的调查,张大强和石牛大队的张大军为兄弟,是战争之前进入华夏的一批小鬼子。” 孟部长一脸严肃的说:“如果不是你这次从市里回来遇到袭击,我们还查不到他们两个的关系,更查不到张大强的真实身份。” “我们现在想知道,在你们做连襟的这么长时间里,你有没有发现张大强和外界其他人还有什么联系?” 杨老七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嗓子有些嘶哑,“我一直很不喜欢他,我们两个也什么交情,平时只有我媳妇儿和他媳妇儿来往,但自从我闺女出事后,我们就断了关系了。” “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其实,上次你们交上去的物资中有一批二鬼子的联络名单,但是这个名单是不全的。” “我们怀疑张大强手中就掌握着剩下的一部分名单,所以,这次恐怕要你多帮忙,看能不能找到他把东西藏在哪。” 孟部长忍不住站了起来,“这事关整个华夏的安宁,希望杨老七同志能尽你所能,找出剩下的名单。” 杨老七咽了一口口水,右手在额前敬了一个军礼,“我一定竭尽全力!” “那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当然,咱们的人也一定会全力配合,大家分头行动,成功的概率才会高。” 一直到离开武装部,杨老七的整个脑袋还都是懵的。x33 韩部长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把人拽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七,这次你一定要找到剩下的名单。我根据那天在路上放狗偷袭你的人,查出了咱们内部有不少被贿赂的人,有人已经盯上你了。” “这次只有找出名单,你才能彻底摆脱那些人的构陷。咱们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人言可畏啊!” 杨老七隐约听出了点儿什么,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听懂。 半个小时后,杨保山和杨卫东也从红旗公社出来了,三个人坐上牛车一起往回赶。 路上,杨保山注意到了杨老七的异样,可是,无论他问什么,他都不肯开口,他也只能放弃了。 回到家,杨老七一头扎进了卧房,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箱子,里面放着首长托人送过来的信和勋章。 他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里似乎有火光在跳动。 当年,他能干掉拿着长枪短炮的小鬼子,现在,他一样能找出小鬼子藏起来的东西。 无论什么时候,他决不允许有人害自己的国家。 第103章 诈一诈还是炸一炸 眼看着到了晌午,杨老七牵着威仔,灌上一壶井水,到厨房拿了两个杂合面窝头,就往山上去了。 没过多久,王香菊、杨安饴和韩小红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每人的胳膊上都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新鲜采摘的蘑菇。 走到家门口,王香菊和杨安饴挥手跟韩小红告别,从院墙上掏出一块活动的砖,然后把门钥匙拿了出来。x33 “安安,你爸还没回来呢,我先烧汤,你帮妈把这蘑菇洗洗干净,一会儿咱炒着吃。” “好嘞!” 杨安饴接过她手上的篮子,拿着两篮子蘑菇走到了压水井旁边,熟练的往盆里压出新鲜的井水。 然后把所有的蘑菇都倒在水盆里,又从厨房拿出来一个簸箕,搬了个兀子坐在压水井前处理蘑菇。 小黑和咪咪听到动静走出来,围在杨安饴的脚边打转,时不时的用爪子扒拉一下水盆里的蘑菇。 “小黑别闹。”杨安饴用手背碰了碰小黑的爪子,“咪咪,管好你干儿子。” 咪咪“喵呜”一声,照着小黑的头给了它一爪子,小黑立刻就跑开了,过了没一会儿又躺在杨安饴的腿边把肚皮露了出来。 杨安饴笑着弹了它一手的水,“去别的地方玩去,弄脏了晚上不许进屋。” 咪咪走远了两步,趴在石榴树下的干草垫子上,小黑也跟着走过去,目光瞄准了石榴树另一侧找食儿吃的小野鸡。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鸡叫,大野鸡扑扇着被剪短的翅膀和小黑打了起来。 大黄坐在大门口,时刻警惕的看着四周。 半个小时后,汤烧好了,还不见杨老七回来,王香菊只能打发杨安饴去杨保山家问一问情况。 没过多久,杨安饴就跑着回来了,“妈,六堂哥说他们都回来一个多钟头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猎户爷爷,他说我爸进山了。” 王香菊皱着眉头,“这人真是的,怎么大中午的跑山里去了?也不知道吃没吃饭?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人操心。” “可能我爸有什么要紧事,咱们要不要等他回来再吃?” “算了,不等他,咱们娘俩先吃,我把饭给他留出来。” 杨安饴“哦”了一声,把簸箕端到木架上晾起来,然后准备去吃饭。x33 只有母女二人的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王香菊把碗一收,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后就去了屋后的自留地,把豆角茄子能摘的都摘了。 趁着没人,杨安饴再次给家里的几小只加餐,然后把柴房的门打开,让里面的三只也晒晒太阳。 顺便在它们面前放了一碗肉羹。 三只看到肉羹依旧无动于衷,虽然这几天有杨安饴偷偷的给它们打营养针,但它们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正在她发愁该怎么办时,小黑闻到肉羹的味道跑了进来,一上来就霸住了整碗肉羹。 “嘿,你个小家伙这两天胃口怎么变得这么大?看来该给你换碗了。” 小黑全当没听到,只把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才停下来。 杨安饴担心它撑到,拍着它的屁股让它散散步,谁成想它直接蹿到了三只黑狗中央。 她伸出手想把它捞出来,三只黑狗立刻做出攻击的姿态,眼看着就要咬到她的手,小黑一爪子拍在了黑狗的眼睛上。 然后蹿到她身前,弓起身子对着三只黑狗发出威胁的吼声。 也真是奇了怪了,看到小黑做出防御的姿态,三只黑狗立刻就老实了。 “咦?” 看到这种情况,杨安饴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念头,都说动物之间可以互相治愈,或许小黑能重新唤醒这三只活下去的欲望。 整整一下午,杨安饴都让小黑陪着这三只黑狗,自己在一旁看着。 渐渐地,夜幕降临,杨老七带着威仔满身疲惫从山里回来了。 王香菊忍不住念叨了两句,杨老七一言不发的听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杨安饴本来还想问问怎么了,看到他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次日,杨老七吃完早饭,去生产队请了几天的假,然后人就不见了,直到满天繁星才回到家。 杨安饴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吃完晚饭就把他拽到了自己房间。 开门见山的问道:“爸,出什么事了?” 杨老七怔了怔,目光移向别处,“没,没出什么事儿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与她现在年龄不符的无奈,“爸,你估计不知道,你每次撒谎时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我……”杨老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杨安饴一脸委屈的看着他,“你不是最疼我了吗?怎么我们两个之间还有小秘密?” 杨老七最看不得闺女这副模样,立刻就举手投降了,“好好好,我跟你说还不行吗?事情是这样的……我是担心你受伤才没告诉你。”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耳垂,“所以这两天你一直在山里转悠,就是为了找出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联络名单?” 杨老七苦恼的抓了抓脑袋,“是啊,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有。” “你都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藏在山里,每天在山里转悠又有什么用?”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爸,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或许能让他说出藏东西的地点。” 杨老七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杨安饴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小人书,“我昨天刚看的,叫兵不厌诈,我们诈一诈他。” “这可不行!上面要活口,万一炸死了,我没法交代。”杨老七连连摆手,“要是能用武力解决,我早揍他了,哪里用得着炸药。” 杨安饴:“……我说的是哄他,骗他,总之不是炸药的那个炸。” “哦,那明天一早咱就去。” 两人约定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到了公社武装部向韩部长说明了原因。 “你们来的巧了,要是再晚一会儿,人就被省里提走了。跟我来吧。” 牢房内,张大强半躺在干草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腿向外翻折,一看就是断了。 杨老七瞪大了眼,“你们动刑怎么不喊我来?” 第104章 诈出藏宝地 韩部长无语的抚着额头,“你看清楚,那是你前几天打的!” “我打的?” 杨老七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这伤恢复的这么快,看来还是打轻了。” 韩部长:“……” 杨安饴:“……” 张大强听到杨老七的声音,眼底迸射出一股浓浓的恨意,早知道他会害得自己暴露,他就该毒死他。 现在沦落到这种境地,他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害的这么多年隐藏的人都被抓了,他是帝国的罪人。 杨安饴不需要看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这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恨意,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杨老七还以为闺女害怕了,怒视着张大强骂道:“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杨老七!我诅咒你会失去最宝贵的人,你闺女绝对活不到成年,你们都不得好死!”张大强一脸恶毒的咒骂着。 杨老七眼角的伤疤一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找死!” 杨安饴急忙握住他的拳头,“爸,你和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什么?他这是故意惹怒你,想要让你给他个痛快,你可不能上当。” 杨老七深吸一口气,“闺女说的对,可不能这么轻松就让他死了,怎么着也得把他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才行。” “想从我嘴里得到消息,你们做梦比较容易一点。”张大强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一副很是不屑的样子。 杨安饴眼睛滴溜溜一转,不动声色的向前一步说道:“可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张大强愣了两秒,一口否决道:“你别想骗我,你们要是能找到,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听我说话了,真以为我是傻的吗?” 韩部长想说些什么,被杨老七死死的捏住了手,只能站在一边保持沉默。x33 “你还不信,你那箱子里是不是装着一台电台?”杨安饴继续试探,“还有联络名单,你以为用日文我们就看不懂了?” 张大强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嘴里依旧重复着:“你们不可能找的到。” 只是,他眼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动摇被杨安饴看的清清楚楚。 “你真的很聪明,知道东西不能藏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你根本没藏山里。” 杨安饴边说边观察着他的眼睛,“可是,放在家里你又怕不安全,毕竟孟庆旺家已经有一个地道了,所以你才会把东西放进……水里。” 在她说完最后两个字,张大强的表情虽然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他内心的震惊已经毫无掩饰的呈现在了杨安饴面前。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接下来他们的寻找就有了目标,找起来也就简单了许多。 目的达成后,杨安饴转过身看着杨老七说道:“爸,咱们走吧,反正东西都找到了,他也该上路了。” 杨老七还没回过神来,“啊……哦,好,咱们走吧。” 韩部长根本看不懂他们在卖什么关子,只能跟着一起出来。 张大强这才急了,“等一下!你们给我把话说清楚,我要上什么路?” 杨老七回头阴恻恻一笑,“当然是黄泉路,送你回老家不好吗?” 牢房的大门重重的关上,隔绝了灿烂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张大强艰难的用两手撑着地挪过来,用力的拍打着围栏,“你们给我回来!回来!” 牢房外。 杨老七再也憋不住了,“闺女,你刚才说那话是啥意思?他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咱们怎么就出来了?”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转头看向了韩部长,“韩叔叔也觉得他什么都没说吗?” “他虽然没说,但是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们,联络名单就藏在水里,可是,安安,你是怎么想到会在水里的?” 韩部长面色复杂的看着她,从前他只知道她力大无穷,运气也很不错,但是从今天她的表现来看,她简直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谁家六岁的孩子会像她一样,把个小鬼子哄的一愣一愣的,反正他家的不会。 杨安饴感受到他眼底的复杂,故意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猜的啊,咱们这儿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就这几个,山里、地道里,还有水里。” “山里和地道已经出现过了,就只剩下一个水底了,我就诈了诈他,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 韩部长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安安,你这些东西都是在哪儿、跟谁学的?”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小人书上都有,你没有看过吗?”x33 “小人书?你看的懂?” “当然了,我十堂嫂可是个文化人,她教我拼音、认字,我就都认得了,我不认得的,字典总认得啊。” 杨安饴说的理所当然,丝毫没有任何的心虚。 杨老七轻轻的捶了韩部长一拳,“你把我闺女当犯人审呢,老十媳妇儿都亲口夸过我闺女聪明,懂得这些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韩部长嘴角抽搐了几下,“你管懂这么多叫正常,看来你才是最不正常的一个。” “你才不正常呢,你们全家都不正常。”杨老七重重的哼了一声,转头又想到,“虽然确定了是在水里,可是具体在哪里?难不成要把所有的河都打捞一遍?” 杨安饴摇了摇头,“我们出来的时候,张大强很明显有话要说,能不能诈出具体地点,就要看韩部长的了。” “我去找文书,那小子最擅长这种兵不厌诈的把戏了,今天一定让他吐出来藏东西的具体地点。” 韩部长说完就走,杨老七和杨安饴大功告成,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爸,我今天来带着图书票呢,要不你陪我去书店转转吧?” “闺女想去咱就去,爸陪你。” 两人一起去了书店,杨安饴逛了好久,最后花光了图书票买了二十本书,一分钱没花。 等他们从书店回来,就看到装部集结了人手准备出发,杨老七急忙拦住了大个刘。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大个刘一脸兴奋,“去后牛大队挖宝,那鬼子全交代了。” 第105章 孙家兄弟的死 解放车一路开到后牛大队,在烟花厂外的河边停了下来。 杨安饴随着大家一起从车里下来,看着文书走到河岸边的歪脖子柳树前,背对着它,朝着河边走直线,最后停在一点上,蹲下来在附近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文书就高举着手大喊:“我找到了!” 韩部长抬了抬手,“江立秋,你带上绳子下去看看情况,一定注意安全。” 江立秋把麻绳挂上肩膀,走上前敬了一个礼,“部长放心,我可是从小在湖里长大的,这么小一条河不会有危险的。” “去吧。” 韩部长一脸严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侧过头对杨老七说:“咱们也过去看看。” 杨老七和杨安饴立刻跟上,他们也想看看张大强说的是不是实话。 江立秋下水后,韩部长掏出上衣兜里的怀表看着时间,眼看着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河面上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忍不住有些担心。 “文书,这小子怎么还没上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文书笑着说:“部长,这才十分钟,江立秋可是出了名的江泥鳅,水下是他的地盘,就是再来十分钟也没问题。” “如果张大强说的是实话,那东西应该藏在河堤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弄上来的。” 听他这么说,韩部长才稍稍放心一些,眼睛依旧一眼不眨的盯着水面。 又过了十分钟,水面泛起气泡,江立秋从水下冒出头来,撸了一把脸上的水,提起了手上的绳子。x33 “我找到了!” 韩部长立刻伸出手,“你先上来,然后再把东西拉上来。” 江立秋向前游了两下,握住他的手,上岸之后立刻把水下的东西拽了上来。 韩部长看着地上泛着白色的东西,忍不住上手一摸,然后迅速拿开,“这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像是……肉?” 江立秋用脚踢了一下,“我猜这外面可能是羊肚,里面或许还有桐油纸,这两种东西能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被泡烂了。” “打开看看!”韩部长摸出腰间的瑞士军刀,划破了外面的东西后,果然露出一层厚厚的桐油纸,严严实实的包裹着小皮箱。 “这家伙包的挺严实的,拿上这个,咱们去交差。” 杨老七看到这里,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既然东西找到了,那就没我啥事儿了,我和闺女先回家了。” 韩部长站了起来,“跟车走吧,这里回石羊大队要绕半个后牛大队,这大热天的,别累到我大侄女了。” “说的也是。” 杨老七深以为是的点点头,忍不住看了闺女一眼,那粉嫩嫩的小脸藏在草帽上,看的他心都快化了。 对上他的目光,杨安饴甜甜一笑,脸上的小酒窝显露无疑。 解放车前脚刚离开,后脚后牛大队的大队长就带着人赶来了,却只能看着车屁股猛拍大腿。 “俺里娘来,来晚了!” 民兵队长忍不住抱怨了句:“我都叫你们麻溜点了,还走这么慢,干啥事都这么磨蹭,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另一边,杨老七父女在石羊大队路口从解放车上下来,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一群人进了老槐树旁的孙家。 父女俩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在门口拦住了妇女主任田梅花。 “梅花,你们这么多人来老孙家干啥?” 田梅花停了下来,用下巴指了指院内,一脸唏嘘的说:“七叔,你还不知道呢吧,孙大毛和孙二毛死了,尸体都拉回来了。” 杨老七愣了两秒,“不是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吗?怎么……” “唉,别提了!听医院的人说,他们是喝酒引发的叫什么……猝……猝死,等护士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x33 “喝酒?”杨老七瞪大了眼睛,眼角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他们哪来的钱买酒?” 田梅花咬牙切齿的说:“还不是孙懒汉那个二半吊子,之前兄弟俩还没死时惦记他们卖皮子的五十块钱,这又买了酒偷送进了医院,这才出了事。” “他也不想想,孙家两兄弟住院花了多少钱了,都是公社看在七叔你的面子上垫付的,那可是要还的。” 杨老七气的鼻子里直冒粗气,一拳打在了孙家大门柱子上,“真他娘的混蛋!”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门柱子从中间裂开了,摇摇晃晃的向后倒去,发出“咣当”一声。x33 “哎哟,我哩个亲娘来!”田梅花吓得连连后退。 杨老七长舒了一口气,冷冷的看着听到动静跑过来的人,低下头看着闺女时,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柔和起来。 “闺女,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杨安饴乖巧的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先回家了。 路上,她又遇到石羊大队的其他人,大家都是赶往同一个方向。 中午,杨老七没顾得上回家吃饭,和队里其他辈分高的老人一起帮着处理孙家两兄弟的后事。 孙家老一辈的人早就不在了,两兄弟还没成过家,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孙懒汉。他和孙家两兄弟的死脱不开干系,又是个挑不起大梁的,大家也不会指望他来操持丧事。 现在是夏天,尸体不能停放,杨保山在接到消息时,就已经在白事铺子定好了棺材,回来后直接装棺。 虽说不能大办,但大队部还是从公中支了钱请风水先生看了日子,挑了一个合适的时辰下葬。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已经是两天后了。 大家又恢复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每天按时上下工,为了一家人的温饱而忙碌。 这天,还没到下工的时候,杨浩便急急慌慌的跑到了地头杨保山跟前。 “爸,公社治保主任来了,爷爷让我叫你和七爷爷回家。” 杨保山捞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知道了,马上就走。” 杨保山跟刘会计交代了几句,就喊上了杨老七一起往家走去。刚一进家门,就看到张启兵和杨老大聊的正开心。 看到他们回来,张主任笑着站起了身,“杨队长,老七,我来给你们报喜来了。” 第106章 红旗公社的高光时刻 “啥喜事儿能让你堂堂公社治保主任亲自跑一趟?” 杨老七说着走过去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是上面又有大动作了?可是,这种事不应该由武装部的来吗?” 张启兵哈哈一笑,“猜对了一半,武装部的事我不清楚,但上面的确有大动作。从今天开始,咱们这只有红旗公社,没有五星公社了。” “五星公社正式并入红旗公社,改名为五星生产大队,由红旗公社直接任命大队部各干部人员。” 杨老七和杨老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杨保山更是傻眼了。 杨老七忍不住问:“五星公社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惹的上面直接把公社撤掉了?” “还不是那小鬼子惹的祸,经过组织的严密调查,发现五星公社已经被敌人腐蚀,彻底烂了根儿。” 张启兵一脸嘲讽的说道:“一个个有奶就是娘的玩意儿,不配当咱华夏人,下半辈子就在大西北改造吧!” “等一下!五星公社那群人是已经被送走了吗?”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杨老七不由得有些急了,“我还没找五星公社那治保主任算账呢,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他们都是被连夜带走的,你这笔账恐怕没法算了。” “算他走运,要是还在这儿,我非得给那老小子松松筋骨。”x33 杨老七心里很不得劲儿,“这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大喜事,但是你也没必要特地跑来,你小子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事儿呢?” 张启兵依旧笑眯眯的模样,“书记想让我过去当大队长,我这一走,公社治保主任的位子就空了下来,书记让我自己推荐一个。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合适。” “噗!” 杨老七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听到这话,全喷在了他的脸上。 杨保山见状,急忙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洗干净的毛巾,“张主任,快擦擦脸。” 张启兵接过来毛巾在脸上胡撸了一把,“七哥,不就一个治保主任,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杨老七站起来连连往后退,“谁他娘的激动了?老子这是被你吓的。让我去当公社的治保主任,你小子开什么玩笑呢?”x33 “谁跟你开玩笑了?放眼整个公社,还有谁的身手能比得上七哥你?你当这个治保主任是最合适的。” “不行不行不行!” 杨老七一连说了三个不行,“我一生起气来自己都控制不住,就连首长都说过,我适合当兵,不适合当官。而且,我都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这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可是,这一时半会的,你让我上哪去找身手不错的年轻人?要不,你们给我推荐一个?” 杨保山和杨老七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推荐谁。 杨老七顺嘴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五星生产大队上任?” “后天,我一走,新的治保主任就必须要上任,另外,我们治保会这次得走一半的人,还得招新人。” “行,那我知道了,明天我再给你答复。” 杨老七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只是还需要和杨保山商量商量。 张启兵想了想,“那行,我先回去,明天你找好了人直接带着去公社找我就行。” 杨保山亲自送张启兵到了老槐树下,看着他骑着自行车走远了。 回到家,他就看到他大大和七叔在讨论着什么,看到他回来,冲着他招了招手。 “保山,你是大队长,你看咱们生产大队谁比较合适?” 杨保山认真的考虑着,“符合张主任要求的人,只有卫东和十六,他们俩都是跟七叔练过的,至于其他人,就算了吧。” “我记得十六今年二十二了吧,还在木料厂当学徒呢?” 杨老大想起自己这个侄子就一阵犯愁,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找着媳妇儿,老四两口子又走得早,他这个当大伯的怎么能不操心? 杨保山点了点头,杨老七猛的一拍手,“那干脆把十六叫回来一趟,让他和卫东比划两下子,谁赢了谁去。” “这个主意好,保山,你现在就去办。” 解决掉这件事,大队部的下工喇叭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杨老七迈着四方步离开了,“走喽,回家做饭去。” 另一边,杨家中间这一辈的十六杨保青接到消息,当天晚上就请假赶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杨保青和杨卫东站在老槐树下,开始了属于他们之间的较量。 十分钟后,以杨保青一个小擒拿反扣住杨卫东的胳膊胜利。 杨卫东晃了晃酸痛的胳膊,“保青,一段时间不见,你的功夫好像又长进了,我现在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杨保青谦虚的笑道:“我也就每天进步一点点,谁让我现在干的是力气活,这力气提上来了,身手也利落了。” 杨老七站在一旁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没把我教你的东西都还给我,吃完早饭你就跟我去公社吧。” “好,正好我不想当这个学徒了。” 十分钟后,杨老七家。 杨安饴睡得迷迷瞪瞪的,隐约感觉脸上有东西,忍不住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房间还有别人,立刻清醒了许多。 她猛的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面前这张俊朗的面孔,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和防备,“你是谁啊?怎么在我房间?我爸呢?爸?” “哎!闺女,找爸爸什么事?” 杨安饴话音刚落,杨老七就从门口探进了头,看到她防备的姿态,忍不住解释:“这是你十六堂哥,你都不记得了吧?” “十六堂哥?” 杨安饴上下打量着他,小麦色的皮肤,刀削斧刻般俊朗的面容,五官分明,睫毛又浓又长,长得可真帅啊! 饶是她在后世见过不少帅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十六堂哥长得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大明星。 杨保青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这个小堂妹,良久才问道:“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杨安饴脸颊一红,“咳,十六堂哥,你怎么在我房间?” x33 第107章 美男子也缺媳妇 “我来喊小懒猪起床,太阳都照屁股了。” 杨保青说着,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以前捏起来舒服了。” “啪!” 杨安饴一把拍掉他的手,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不许捏我的脸,想要捏起来舒服的,你自己吃胖点不就行了。” 杨保青一脸嫌弃,“才不要,小闺女捏起来才好玩,安安是不是不喜欢十六堂哥了?” 杨安饴警惕的向后退,“这和喜不喜欢没关系,我不喜欢有人捏我的脸,十六堂哥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杨保青上下打量着她,“这身不是挺好看的吗?红红绿绿的多喜庆,还是我给你买的呢,为什么要换掉?” “嗯这一身穿着睡觉最舒服了,我还是喜欢颜色淡一点的。”杨安饴推着他往外走,“你先出去吧。” 杨保青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怔了怔,过了一会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妮子长大了。” 早饭是红芋干子面下的糊豆,配着杂合面窝窝头和腌的咸菜疙瘩,杨安饴还是很喜欢吃的。 吃完饭,杨保青一抹嘴就要收拾碗筷,被王香菊叫住了,“十六,放着我来就行,你坐着歇一会吧。” 杨保青怔了怔,“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老七皱眉,“习惯了?难道你在木料厂连碗筷都得帮着收拾?我记得你是干的学徒,不是干的勤杂啊?” 杨保青轻哼了一声,颇有些无奈的说:“都差不多,我们厂没有勤杂,这些都是学徒工来干,反正也无所谓,干就干呗。” 杨老七沉下脸,“胡闹,这种情况保国知道吗?” “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厂,我也没和他说,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去了。”杨保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眼底泛着淡淡的冷光。 “不在一个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后就分厂了,厂里资历最老的五级工带我们学徒工去了新厂。” 杨保青说着就换了个话题,“对了,七叔,这治保主任在公社管不管食宿啊?” “这个不知道,不过,十六啊,你是不是也该考虑成个家了?你今年都二十二了,十五今年孩子都一生了,你啥时候也领个媳妇回家?” 杨老七叹了口气,“要说你可是你们堂兄弟中长得最俊的,前几年追你屁股后面的小闺女也一大把,怎么就是没有成的呢?” 听到他这么说,杨保青嘻哈一笑,“就是因为长得太俊了,把小闺女也比下去了,哪个小闺女想找个比自己还好看的对象啊?” “噗!咳咳咳咳” 杨安饴一口水喷了出来,差点没呛过去,这个十六堂哥是有点自恋在身上的。 一看她呛到了,杨老七急忙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脸心疼的说:“怎么还呛到了呢?”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紧张,看到她慢慢平复了呼吸才松了一口气,“安安是不是也觉得十六堂哥说的对?” 杨安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杨保青哈哈笑了起来,皓月般皎洁的眼眸中似有光芒溢出,让她一时间看呆了。 大队部的喇叭响了起来,提醒着社员到了上工时间。 王香菊去上工了,杨老七就带着杨保青和杨安饴去了公社。 张启兵看到他这么快把人带来还有些意外,当看到杨保青过分俊美的模样时,不由得迟疑了。 他一把拉住杨老七的胳膊,“七哥,你从哪找来这么俊的小伙子,这小身板还没二两肉,身手行不行啊?” 杨老七哼了一声,挣开他的手,对着杨保青说:“十六,来和你张叔比划比划,让他看看你行不行?” “嗯?”杨保青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张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就攻了过来。x33 张启兵急忙抬起胳膊格挡,却还是被震的向后退了两步,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副瘦弱的身体中究竟蕴藏着多强的力量。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慢慢的引来不少人观看。 “主任,加油!” “主任,干他!” “……” 大家伙在一旁给张启兵加油,想看杨保青的笑话。 本来张启兵被调走了,剩下的人都在期待着能从他们中产生新的治保主任,谁成想这空缺被一个泥腿子顶上了。 这让他们怎么能甘心?巴不得让张启兵给这泥腿子一个教训。 杨安饴看着杨保青游刃有余的和张启兵对打着,再看大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平。 “堂哥,加油!加油!加油……” 正在对打的杨保青听到这声音,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手上的动作倏然加快起来,没几个回合就把张启兵擒住了。 “张主任,承让了。” 张启兵虽然败了,但是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恼怒,反而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真不错,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杨保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放开了擒着他胳膊的手,“那我现在是过关了?” “过关过关,我非常满意,你这就跟我去书记那报道吧。” 张启兵甩了甩略感酸胀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欢喜,把公社的治安交给这样一个人,他也能放心了。 转过头,他看着周围凑热闹的人,“你们留下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给我好好跟着这位……你叫什么来着?”x33 “杨保青。” “跟着杨保青同志好好干,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搞幺蛾子,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断,知道了吗?”张启兵一脸严肃的说道。 在场的人脸上都没了笑意,但还是应和了一句:“知道了。” 杨保青看着大家眼底的不服气,不禁挑眉一笑,大家相处久了,他自然有办法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切磋结束后,张启兵带着杨保青到书记面前过了眼,很是吹捧了一番。 书记在空缺上补了他的名字,先让他试用一个月。考虑到他平时上班不方便,还特地在家属院给他划分了一间单人间作为临时宿舍。 第108章 逃不开的媒婆 红旗公社家属院。 张启兵打开一楼东北角的房间,一股灰尘扑面而来,他早有预防的捂住了口鼻,等灰尘散去才走了进去。 “大侄子,这间就是你的单人宿舍,别看房间不大,但坐北朝南,阳光通透,平时当个落脚的地方最好不过。” 杨保青上下打量着房间,二十个平方大小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床、一张单人桌和一个高兀子,其余的再没有什么。 不过,这种条件已经比他当木工学徒时不知道好了多少。 而且,这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再也不用担心晚上会被臭脚丫子味熏得睡不着了。 “这房间挺好的,我很喜欢,住我一个单身汉挺宽敞的。” 杨老七撇了撇嘴,“你打光棍你光荣,工作稳定下来之后,赶紧找个媳妇儿成个家,这才是正事。”x33 杨保青笑着打着哈哈,“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杨老七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跟你谈成家,你跟我谈面包牛奶。怎么,当上治保主任还看不上糊豆窝窝头了?” 杨安饴努力的憋着笑,要是她没记错,这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话,真没想到这十六堂哥还是个知识分子。 杨保青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他错了,他刚才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线了,竟然在七叔面前说这句话,现在解释会不会被打? 他还在犹豫着的时候,张启兵一把拽过了杨老七的胳膊,“七哥,别丢人了,大侄子说的是书里的话,你只听最后几个字就行,一切都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杨老七表示怀疑。 张启兵无奈的抚着额头,“当然是因为我看过,想当年大炼钢铁,我还买了一本,后来才发现算了,不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杨安饴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张叔叔实在太有意思了。 她一笑,杨老七也跟着乐呵起来,“随便吧,反正会有就行。别说废话了,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帮你一起收拾一下。” 说干就干,张启兵帮着去邻居家借了水盆和抹布,几人很快就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得家属院里其他人围了过来。 “张主任,这间房分出去了吗?” “没错,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我们治保会新来的杨主任,大家认识认识,以后有什么事找他就行。” “哟,杨主任长得可真俊呐,有媳妇了吗?” 杨保青还没说话,杨老七就率先抢答道:“他就一光棍,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尽管给介绍,事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媒人礼。” 一听他这话,在场的婶子大娘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呦,这么俊怎么还没有对象,我娘家” “我二叔家表妹…… 杨保青看着热情的有些过分的婶子大娘们,额头落下一排冷汗,怎么这里的女人也喜欢当媒婆? 他当年就是为了躲避队上的媒婆,才去当了木工学徒,怎么转了一圈还是没逃过? 他现在要是说不想干了,还来不来得及? 张启兵看到这情况,一早溜了,顺便带走了杨老七父女,只留杨保青一个人面对热情的新邻居。 两家公社合并,正是事多的时候,杨老七也没在公社多待,就准备回去了。 杨安饴左右看了看,“爸,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杨老七整了整她的草帽,说:“天太热了,爸带你抄小路,咱们从后山走。” 杨安饴点了点头,乖乖的跟在他身边。两人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木料厂门口。 她看着旁边白底黑字的招牌,心中顿时就明白了杨老七的打算。 “爸,你是要进去打架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杨老七把食指竖放在嘴前,“嘘!爸爸只是进去找人聊聊天儿,可不是去打架,你在旁边的供销社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看上什么就买吧,千万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杨安饴接过钱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走进了一旁的供销社。 杨老七看着她进去了,这才转身走向了木料厂。 半个小时后,杨老七神清气爽的从木料厂出来,转而走进了一旁的供销社。 杨安饴正乖乖的坐在小兀子上,手里拿着本小人书看的正起劲。 杨老七走进来摸了摸她的头,“闺女,你怎么没吃点什么?” 售货员从柜台后走出来,“同志,这小妮是你闺女吗?” “当然是我闺女,怎么了?” “这小妮拿了五块钱来买东西,你知道这事吗?” 杨老七疑惑的点点头,“咋了?” 售货员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没咋,我还以为这钱是小妮偷拿家里的,没敢卖给她任何东西,不好意思啊。” “嘿,我说你……”杨老七正要发火,被杨安饴一把拽住了胳膊。 “爸,大姐姐只是没让我买东西,不过有借给我小人书看,还让我坐着等你,大姐姐人很好的。” 杨安饴站起来,再次掏出了五块钱,“我现在能买东西了吗?” 售货员笑的一脸温柔,“小妹妹想买点什么啊?” 杨安饴指着货筐里色彩鲜艳的毽子,“我要那个。” “鸡毛毽子,一毛钱一个,我这就给你拿一个。” 售货员报完价格就要伸手去拿,杨安饴接着又说:“大姐姐,麻烦你把所有的都拿给我看看,我想自己挑,可以吗?” 听她这么说,售货员索性把货筐一起端了过来,“这都是正宗的公鸡毛做的毽子,颜色都差不多。” 杨安饴在货筐里挑了挑,一共拿出来八个鸡毛毽子,“这些我都要了。” “小妹妹,你要这么多毽子干嘛?这东西一个就能玩好久了。” “我家里人多,一个不够,是吧,爸?” 杨老七虽然不明白闺女咋买这么多,但只要是闺女想要的,他一定满足,“对对对,我闺女说的没错,家里孩子多,没办法。” “那好吧,我给你拿根绳系上,你提溜着回去吧。”x33 售货员把八个鸡毛毽子绑在一条绳上,交给了杨安饴。 第109章 铜钱论斤称 从供销社出来,杨安饴美滋滋的提着一串鸡毛毽子,引来无数女孩子羡慕的目光。 杨老七一脸宠溺的看着她,“一会儿从后山经过的时候,咱们打两只野鸡回去。鸡毛都给你留着,等这毽子上的鸡毛秃了,咱就换。”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爸,我这鸡毛毽子不是用来踢的,咱们今天捡到宝贝了。” “不是踢的?” 杨老七不解,“不踢它,你买来当摆设?” “也不是。”杨安饴四下看了看,小声对他说:“这几个鸡毛毽子是同一个人送来的,底座都是铜钱,我要的是铜钱。” 杨老七更不理解了,“铜钱算什么宝贝?既不能吃,又不能花,炼铁都费劲,闺女你怎么把这玩意儿当成宝贝?” 杨安饴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道:“爸,你相不相信我?” “信!闺女说啥我都信!” “那就行了,反正我就喜欢铜钱,它在我这就是宝贝。” 杨老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喜欢这玩意儿好办呐,咱们生产队当年大炼钢铁,搜集了不少铜钱,熔了之后才发现铁太少,剩下的就都扔仓库了。回去我就让保管员给你找找。” 杨安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仅咱们生产队,公社一样也收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最后剩没剩。咱们现在就拐回去问问,谁让我闺女喜欢呢。” 杨老七说着就往回走,杨安饴一脸兴奋的紧随其后。 红旗公社,书记办公室。 “你要买铜钱?” 书记看着去而复返的杨老七,实在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杨老七大大咧咧的点点头,“我记得公社剩了好多没熔的,能不能给我找点?” “不是,你要那玩意干啥?”x33 杨老七一指杨安饴手中的鸡毛毽子,“我闺女喜欢,拿着当宝贝,你就告诉我,咱公社还有没有了?” 杨安饴对上书记混合着惊讶、无奈、宠溺的目光,只觉得小脸一阵烧得慌。 “书记伯伯,铜钱真是宝贝,再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书记打断了,“安安觉着是宝贝,那就是宝贝。”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杨老七说:“老七,你去后勤找老李,看看还剩多少,按内部价处理了吧。” “那东西一直放在仓库里,没人要,钢铁厂也不收,我们只能内部消化了。” 杨老七伸出手,“今天我身上没带多少,借我点?” 书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没钱,你找老韩借去,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杨老七忍不住撇了撇嘴,“嫂子没给你钱就直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滚滚滚!” 书记冲着杨老七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看到他的样子。 杨老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带着闺女直奔后勤部门。 老李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两条腿只剩下膝盖以上部分,在公社当保管员,养活一家三口。 杨安饴看着他坐在轮椅上,小腿以下的裤腿空荡荡的,衣服洗的发白却很整洁,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得知他们的来意,老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边角没有一点卷儿的黄皮本子,翻开,里面画的密密麻麻的。 翻了几下,他就找到了铜钱的位置,“找到了,在倒数第一排最下面的柜上,你等我给你去拿。” 杨老七义不容辞,“我和你一起。” 杨安饴也想跟进去帮忙,被老李抬起的胳膊拦在了外面。 “公社有规矩,外人不能进,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杨老七和杨安饴只能作罢。 在等待的空隙,杨安饴被桌上的黄皮本子吸引了目光,上面没有一个汉字,有的只是图画和数字。 目前停留的这一页,最上面画的就是一枚铜钱,下面用数字标着行列。 不一会儿,轮椅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李腿上放着一个竹篮“走”了过来,然后把竹篮放到了桌上。 “铜钱只剩下这些了,你要完吗?” 杨安饴踮起脚尖想看清楚,下一秒,篮子口就歪向了她,里面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 她怔了怔,顺着篮子把的手向上看去,正对上老李慈爱的目光,一瞬间让她想起上辈子的爷爷。 杨老七想也不想的说:“要完,你给算个数吧。” 李老点点头,轻声道:“看好了吗?我要拿去过秤了。” 杨安饴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的泪意,点头道:“好了,麻烦爷……李叔叔了。” “小妮真有礼貌,老七以后享福了。” 杨安饴笑的小酒窝露了出来,舌底却尝到了淡淡的苦涩,上辈子,爷爷也经常摸着她的头说,有她这个孙女以后会享福。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报答他,爷爷就已经走了。 突然,一只大手放在了她的头上,杨老七豪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闺女。” 李老没有再说话,过了秤,“一共三斤,按内部价就是三块,你确定要吗?” 听到这个价格,杨老七松了一口气,“咋不要呢,我再给你一块钱,顺便把这个篮子一块卖我。” 说着,他就掏出了两张两块的,一起递了过去。 老李结果去之后又找回了一张一块的,“这篮子是我自己编的,不要钱。”x33 杨老七死活不肯收,“就算是你编的,那也费时费力了,这一块钱你要不接着,那这东西我就不要了。” 老李拿着钱的大拇指摩挲了下食指,嘴巴动了动,“那也不用这么多,五毛就够了。” “哎呀,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我说一块就是一块,走了!” 杨老七一手拿过他手中的篮子,一手牵着杨安饴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老远,才停下来向后看了看,看到没人追上来,伸手揩了一把额头的汗。 “幸好没有追上来,咱们快回家吧。” 杨安饴好笑不已的点了点头,两人紧赶慢赶,回到家还是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了。 王香菊已经去上工了,杨老七熟练的掏出墙上活动的砖,拿出钥匙,开门进了家。 “闺女,买铜钱的事儿就算咱爷俩之间的秘密,行不行?” 第110章 上门来兴师问罪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个要求正中她的下怀,她正想着该怎么说服他瞒过王香菊呢。 “那我们拉钩上吊,谁都不许说!” 杨老七一脸宠溺的伸出手,勾住了她白白嫩嫩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下总行了吧?” “行了行了,那我这就把东西藏起来,保证我妈找不到。” 杨安饴乐呵呵的进了房间,把一篮子的铜钱都倒在了书桌上,数了数一共有两百七十二枚。 加上她买的八个鸡毛毽子,一共就是两百八十枚。 两百八十枚铜钱中,光绪通宝最多,有一百八十枚,其次是雍正通宝五十五枚、康熙通宝三十枚,最少的是顺治通宝,只有十五枚。 数了一遍,她就把所有的铜钱全部分类放在了空间里的收纳盒内,又从里面找到了一叠圆环的铁片,和刚拆下来的鸡毛重新组装成了新的鸡毛毽子。 半小时后,杨老七敲了敲门,“闺女,赶紧出来吃午饭了,吃完了我好上工去。” “来了!”杨安饴把毽子放书桌上摆好,高声应道。 吃过饭,杨安饴帮着杨老七一起收拾了桌子,她扫地、他刷碗,分工明确。 杨老七一开始总是不舍得让她干活,磨得多了,也只是让她扫扫地。 收拾妥当后,杨老七才去上工,虽说现在去挣不到几个工分,但有总比没有强。 杨安饴闲来无事,关上大门,把太阳能充电设备搬了出来,连接上了充电宝,给充电宝补充补充能量。 趁着充电的空档,她小心观察着柴房的三只大黑狗,惊讶的发现,她早上给狗盆里留的食物已经都没有了。 那可是整整三只狗的分量,就算小黑再贪吃,也不可能吃那么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想到这,她走进了柴房,三只大黑狗懒懒的抬了抬眼皮,然后又耷拉了下去。 她又走的近了一点,蹲下身去查看三只大黑狗身上的伤口,它们也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摸来摸去。 这时,小黑从柴火垛上一跃而下,直接踩在了三只大黑狗中最高大的那一只的头顶,然后又蹦到另一只脑袋上,三只轮流蹦着玩。x33 自始至终,三只大黑狗都没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思,状态表现的平和了许多。 她不禁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动物和动物之间最能治愈。等它们伤好之后,她就可以帮助它们减缓对口哨音的反应。 傍晚,杨老七下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悄悄的把口袋里的铜钱塞到了她手里。 “这是我向大队部买的,就剩这么多了,等以后有机会,爸再给你找。” 杨安饴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爸,我这就去藏起来。” 王香菊看到他们在说悄悄话,心里有些酸酸的,”你们爷俩对我还有秘密呢?” 杨老七装傻似的笑了笑,“什么秘密不秘密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咱们今天晚上喝什么?” 王香菊瞪了他一眼,“喝西北风!” “那完蛋了,今天刮的是东南风,西北风是喝不上了。” 杨老七苦巴着一张脸,“阿菊,饿到七哥没关系,饿到闺女你不心疼吗?” 王香菊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在压水井旁洗了洗手,转身就进了厨房。 杨老七乐呵呵的一起跟了进去,“阿菊,我给你烧锅。” 很快,晚饭就准备好了。因为这天气实在热的让人心烦,杨老七索性把饭桌搬到了当院里,在外面吹着晚风还舒服点儿。 这边饭刚上桌,王大凤就气势汹汹的上来了,一来就开口质问道: “大大,我听队上人说,保青兄弟去公社当治安主任去了,还是你给推荐的,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杨老七沉下脸,“是又咋了?” “大大,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公社治安主任那可是吃商品粮的,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让保家去呢?” 王大凤气的不行,“保家可是你亲儿子,难道在你心里还不如你侄子吗?” “啪!” 杨老七用力撂下筷子,“老二家的,你什么口气跟我说话?啊?你男人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治安主任?他可不是那块料!” “保家怎么就不是那块料了?大大你就是偏心外人,我就纳了闷了,保家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王大凤被气昏了头,这话不经大脑就从嘴里秃噜出来了。 王香菊猛的一拍桌子,“老二家的,你这是在骂我啊!保家是我生的,当然是他的亲生儿子,你……你……”x33 她气的双眼通红,胸口一阵阵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身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杨安饴急忙扶住她,“妈,你怎么了?是不是胸口又痛了?” 王香菊捂着胸口根本说不出话来,手指尖一片苍白,晕了过去。 “阿菊!” “妈!” 王大凤这时才慌了,“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去找李大夫。” 杨安饴一把抱起王香菊,放到了卧室的床上,让她平躺着。 不一会儿,李大夫就来了,问过情况后直接拿出银针,对着王香菊的人中穴扎了下去。 两个呼吸的功夫,王香菊就慢慢转醒,眼眶中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进了头发里。 李大夫松了一口气,“好了,人暂时没什么大碍,可是,如果这种情况再发生,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杨老七脸色铁青,“李叔,麻烦你了,我送你出去。安安,在这陪着你妈,我出去一趟。” 杨安饴点点头,乖乖的拿了一把蒲扇坐在床边,慢慢的给王香菊扇着。 另一边,王大凤神色慌乱的跑回家,迎面撞上了正要出门的杨保家。 “你怎么出去借个洋火这么久?我柴都劈好了,就等洋火了,洋火呢?给我吧。” 王大凤眼睛躲闪着,“那个,老奶奶家也没有洋火了,要不,你去供销社买吧?” 杨保家看她一副心虚的样子,右眼皮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大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刚才你到底去哪了?” “我……” 王大凤正想着该怎么瞒过去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杨保家,你给老子滚出来!” 第111章 这个婚离定了 “嘭!” 只听一声巨响,两扇木门不堪重击,直直的栽倒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杨保家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砸翻了院子里晒着水的水盆。 王大凤吓得脸都白了,两腿直打哆嗦。 杨老七双眼猩红的瞪着她,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眼角扭曲的伤疤,衬的他本就凶悍的面孔更加恐怖了。 他仅仅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朝着杨保家走了过去,正想再动手,堂屋里听到动静的杨帆走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爷爷,爸,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孙子,杨老七的动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去老院儿找你姑姑玩去吧,有好吃的。”x33 一听到有好吃的,杨帆眼睛一亮,也不管他爸为什么在地上躺着了,开心的一跳一跳的走远了,“吃好吃的去了!” 王大凤想要把他拦下来,在杨老七凶悍的目光下也不敢一动。 杨保家从地上爬了起来,后背沾满了泥泞,衣角处一滴一滴往下渗着水。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一脸不忿的看着杨老七,“大大,谁惹你,你揍他去,我又没招惹你,你凭啥揍我?” 杨老七本来因孙子出现打断的怒火,听了这句话,唰的一下就烧到了头顶,“你是没惹我,但你媳妇儿惹到我了,你娘都被她气晕了!我不能打她,还不能打你吗?” 话没说完他就又打了过去。 杨保家狼狈的躲开,脸色苍白的向外跑去,跑到王大凤身边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娘气晕了你还敢回来?现在立刻和我一起去看看娘怎么样了。” 杨老七黑着脸拦住他,“去什么去?你是嫌你娘没被她气死不甘心是不是?” 杨保家怔了怔,松开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王大凤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杨老七冷眼从她身旁走了出去。 没人看到,隔壁院的芬香娘悄咪咪的从柴火垛上爬了下来,嘴里嘟囔着:“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娘,你咋又去爬柴火垛,万一摔倒了,咱家可没钱给你看。” 杨树伸手把他娘扶了下来,嘴上还不忘抱怨着。 芬香娘瞪了他一眼,伸出一只小脚不痛不痒的踢了他一下,“老娘爬山下坡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快滚一边去,我得去大凤家看看。” 杨树一把拦住她,“娘,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行吗?你没听到刚才那边的动静啊?” “你少管我。”芬香娘扒拉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另一边,杨保家一路狂奔到老院儿,看到王香菊神色萎靡的躺在床上,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异常干涩,“娘” 听到声音,王香菊眼底闪过一抹气恼,侧过头,宁愿看着墙也不看他。 “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好媳妇儿,你心里有气只管对着儿子发,别不理我啊!”杨保家走到床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路上他已经听杨老七说了事情经过,他可真该死! 王香菊眼底再次泛起了泪意,“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杨保家依旧一动不动的跪在那,“娘,大凤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消消气,赶明儿个我一定拉着她来给你磕头赔罪。” 一个枕头砸在了他脸上。 “你给我滚!” 杨保家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杨安饴拽了出来。 “二哥,咱妈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别说了。”杨安饴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说你媳妇不是故意的,我倒觉得她就是存心的,你还是回去好好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这么说吧。” 杨保家摇摇了头,怎么也不肯相信,“不可能,她就是在气头上说出的不过脑子的话,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杨安饴白了他一眼,“二哥,说句心里话,我不喜欢你媳妇,她在你面前和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像一个人,你真的了解你媳妇吗?” “她” “行了,你先回去吧,杨帆就先和我住,就这样吧。” 杨安饴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透过门缝,他看到杨帆正捧着一瓶罐头吃的开心。 杨保家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脑海中一直回响着杨安饴的话。 清冷的月光下,两扇木门依旧躺在地上,却仿佛压在了他心上。一阵夜风吹来,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正当他准备找王大凤问个清楚时,突然听到卧房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说说你,怎么嘴上就没个把门的,那种话能说吗?” “老奶奶,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说不定保家真不是我老公公的种,不然她的反应怎么那么大?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就是看不惯我老公公胳膊肘往外拐,三个儿子,凭什么老大就能在木料厂,老三也进了国营农场,都吃上了商品粮,就我家保家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不公平!” “我也觉得杨老七太偏心了,明明保家又老实又厚道,怎么就?唉!” “我今天就是故意那么说的,谁知道” 后面的话杨保家没有听清楚,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杨安饴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她在你面前和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像一个人,你了解你媳妇吗? 一瞬间,羞愧、自责、愤怒,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促使用力推开卧房的门。 “我要和你离婚!” 王大凤怎么也没想到杨保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慌乱的站起来想要解释,“保家,你听我说,我不是” “闭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刚才听得很清楚,今天这个婚,我离定了!” 王大凤求救似的看了芬香娘一眼,想让她帮自己说两句话。 芬香娘掩去眼底的尴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来,“什么离婚不离婚的,咱们生产大队可从没有过这档子事。难道你忍心看着杨帆变成没娘的孩子吗?” 第112章 谁来劝都不好使 杨保家声声质问:“我不想看着我儿子没娘,所以我就活该差点没娘吗?” “你不也说了是差点,既然你娘没事,那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芬香娘被顶撞,心里很是不舒服,“再说了,大凤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能和她离婚呢?” 杨保家冷笑一声,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了我?你别给她戴高帽子了,她就是不甘心自己没吃上商品粮!我几斤几两她不清楚吗?三脚猫的功夫都没有,还想当治安主任,想屁吃呢!” “王大凤,结婚这么多年,也怪我眼瞎,竟然没看清你的真面目!咱们明天就去公社办离婚!” 王大凤梗着脖子叫道:“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个婚非离不可!”杨保家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王大凤抓过床上的枕头砸向他的后背,咒骂道:“杨保家,你不是人!” 芬香娘一副气的不行的模样,“大凤,走,我带你去找妇女主任,今天这个婚,老奶奶绝对不能让你离。” 夜空中,满天繁星闪烁,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芬香娘带着王大凤,一路哭着从家里出来,惹得在外面纳凉的人都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 但不论他们怎么问,王大凤始终一言不发,只知道哭,就这么一路哭到了妇女主任家。 杨老大家。 刚吃完饭的老两口正准备洗洗睡了,杨浩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不好了,爷爷,七爷爷家的二堂婶好像和二堂叔闹别扭了,哭着去找田姑姑了。” 杨老大看向杨老太,“老婆子,你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去把老七叫来。” 杨老太趿拉上草鞋,“我这就过去。” 杨老大急急忙忙赶到杨老七家,被威仔堵在了院门外,他只能大声喊:“老七!老七!你在家吗?” 杨安饴听到声音走出来,拍了拍威仔的头,“威仔,回去,这个是大伯伯。” 然后,问道:“大伯伯,我爸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你找我爸有什么事吗?” 杨老大摸了摸她的发顶,“那你妈呢?” “我妈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大伯伯,你找我爸有什么事啊?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不舒服?怎么回事?是不是中暑了?” 杨安饴摇了摇头,“被王大凤气的,都晕过去了,李爷爷扎了针才醒的。” 杨老大:“” “算了,我不管了,闹就闹吧。”杨老大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这老二家的也太不懂事了,竟然把老的给气晕了。 杨安饴看了一眼卧房,拉着杨老大走到院子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大伯伯,王大凤说我二哥不是我爸的亲儿子,我妈才被气晕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老大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怒火,“真是满嘴喷粪,你们兄妹四个都是亲生的,谁说不是,让他拿证据来!”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看来这其中还真有什么事啊。 杨老大正在气头上,一只蚊子趴在了他的胳膊上,他眼疾手快地拍了过去,一掌见血。 “该死的东西,早晚把你们都打死!” 另一边,杨保家从家里出来,一个人走到了育山林里。看着枝繁叶茂的树林,心中复杂万分。 他的前半生,文不成武不就,唯独喜欢各种树,整座后山就没有他不认识的树,就连这片育山林,也是他亲手栽的。 当年大哥学木匠,大大也问过他,是他自己不想学。相比于把木料做成家具,他更喜欢看着一颗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前几年老三去农场,其实是他把自己的名额让出去的,他更想去的是林场。 大大对待他们三兄弟,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真的没有任何偏心。 他知道自己和两个兄弟比差了些,所以平时上工时总是最卖力,王大凤想偷懒时,他也从来都没有强迫她上工。 甚至她偶尔把家里的东西带去娘家,他也没有多说过。 但是,这一次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故意说那种话,把娘气晕了还不知悔改,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他想的正出神,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 “大哥?” 杨保国笑了笑,“我就猜你在这,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过,一有什么事就喜欢往树林里跑。” 杨保家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保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个臭小子,和媳妇闹什么呢?知不知道现在梅花姐在满大队的找你?” 杨保家面无表情的说:“我要和她离婚,谁劝都没用,大哥,你也不用张这个嘴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杨帆怎么办?”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看到他的态度这么强硬,杨保国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要你不后悔,随便你怎么都行,男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x33 听到这熟悉的话,杨保家眼眶微微一红。 与此同时,田梅花找不到杨保家,也就没办法调解,干脆就让王大凤先回家了。 王大凤在家等了一夜,始终不见杨保家的人影,第二天天刚亮,她就收拾了东西想回娘家躲一阵子。 谁成想,她这边还没出门呢,她的娘家人就找上门来了。 “大大,娘,大龙,你们怎么来了?我大大的脸这是怎么了?” 王大凤瞪大了眼睛看着王老大,两个眼窝黢青,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活像让人给打了。 王老大气的直瞪眼,两个腮帮子肿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王大龙气愤不已的开口:“姐,你究竟怎么惹到杨老七了?他昨儿个傍黑去到咱们家,二话不说就把咱大大揍了一顿,揍完了才扔下一句子债父偿,你到底干了啥?” 王大凤瞪大了双眼,“什么?你说咱大大是被我老公公打的?” “这还能有假?杨老七那张脸,十里八村找不出第二个,还有那把子力气,当时十好几个人帮忙拉架,愣是没拉动。” 第113章 从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大姐,咱大大可是因为你才被打的,你可不能不管!” 王大龙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你把老二叫出来,咱们商量商量赔偿问题,他要是敢不给,我就带着咱大大找你们大队长去。” 王大凤眼底闪过一抹难堪,“老二从昨晚就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王老太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大凤,我看你拎着包袱,这是想去哪?还有,你家的大门怎么回事?要不是门前的榆树,我们差点没认出来。” 对上她的目光,王大凤下意识移开了眼睛,将昨天的事告诉了娘家人,“保家从老院儿回来,就闹着要和我离婚,我想回娘家待一阵儿。” “离婚?!” “离婚?!” “呜呜?!” 三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王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老婆婆气性也太小了,不就是一句玩笑话,竟然晕过去了?晕过去就算了,还拐着小的闹离婚,一点当老的的样子都没有。” “不行!今天我非得找你们大队的妇女主任说道说道,要是不能让杨保家到你跟前认错赔罪,我就让这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知道,她王香菊是个什么货!” 王大龙在一旁附和道:“没错!这个婚非但不能离,还得让杨老七赔偿咱家,我可听别人说了,杨老七最近立过大功,上面给了一大笔奖金,怎么也得让他吐出一半来!” “一半怎么够?要不都给你吧?” “哈哈哈,那敢情好……姐……姐夫?!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当看到身后的人时,王大龙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呆在了原地。 杨保家一拳打过去,王大龙“嗷”的一声捂着鼻子叫了起来,指缝间流下一丝殷红。 王老太和王大凤看到王大龙流血了,纷纷扑到杨保国身边,“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王大龙也发疯了一般冲上来,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走出来,该拉架的拉架,该叫人的叫人。 等到杨保山带着人赶到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心下有了论断,故意当着王家人的面数落起杨保家来。 “保家,你这什么情况?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动手打媳妇?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才行?” 杨保家咬牙道:“我没打她!而且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我们俩就去办离婚。” “没打?那刚才怎么有人说你们在打架?” 周围的邻居站了出来,“大队长,杨保家真没打媳妇,反而是他媳妇和他丈母娘把他的脸挠花了,我去拉架,胳膊上还给我挠了一道子呢。” 说着,他把胳膊伸了出来,现在那指甲印还没退呢。 大家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媳妇儿和丈母娘一起把女婿的脸给抓花了,他们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怪不得一向老实的杨保家竟然说出了要离婚这种话,看来是真过不下去了。 杨保山看着王家人的眼神冷了冷,“我说老王叔,你们不好好留在生产队挣工分儿,跑到我们大队来耍什么威风?” 王老大嘴巴根本说不出话来,王老太直接替他说:“是你们大队的杨老七先跑去我们家耍威风的,我们是来讨个公道的。” “既然你是大队长,就该给我们个说法,不然,老婆子我就是闹到公社去,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正说着,杨老七、杨安饴和杨帆就大手牵小手,小手牵小手的走了过来。 这下,所有的当事人都齐了。 杨老七冷冷的扫了一眼老王家人,“我劝你们最好快点去公社闹,不去就是你们没种。” 杨帆一来就松开了杨安饴的手,跑到了杨保家身边,看着他脸上的血印子,眼中泛着泪花。 “爸,你疼不疼啊?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杨保家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爸不疼,你快去姑姑身边待着去,等爸爸处理完事情再去接你回来。” 王大凤一看到儿子来了,立刻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儿子,你爸要和妈离婚,你快劝劝他,爸妈离婚后,妈就不能再陪着你了。” 杨帆挣开她的手,“我才不要!你和姥娘打爸爸,是坏蛋,我才不想要坏妈妈。你还经常打我,老是偷拿我的东西给表哥吃,还不许我告诉爸爸。”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哭了起来,“每次去姥娘家,他们都欺负我,你还不管,一点都不像别人家的妈,你才不是我妈!” 听他这么说,王大凤急了,想要伸手去捂他的嘴,“你个死孩子,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她习惯性的扬起手要打他,杨安饴一个箭步蹿了过来,掐住她的中指向后一掰。 “啊!疼疼疼疼……” 杨帆吓得躲到杨安饴身后,“爸,你快点和她离婚吧,你看,她又想打我了!” 杨保家一脸狰狞的把人拽了过来,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让王大凤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杨老七,吓得一动不敢动。 “王大凤!现在咱们就去离婚!” 看着他想要杀人的目光,王大凤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和他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一直都知道儿子是他最后的底线,所以她经常吓唬儿子要闭紧嘴巴,否则,他们都不要他了。 这招以前百试百灵,也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乱子,怎么今天突然变成这样? 一旁的王老太眼睛闪了闪,大喊道:“离婚可以,但是我闺女给你生了儿子,你必须把这些年你挣到的钱都给她,否则别想离婚。” 杨保家冷哼一声,“我挣的,你们随便拿。” 王老太心中一喜,“闺女,跟他离,儿子扔给他,你一个人还能再找,他带个拖油瓶可不好再说媳妇。” 杨保山见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x33 虽说他们生产队还从没有过离婚的,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吗? 达成一致后,杨保山和王大凤迅速到公社开证明离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第114章 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离婚后,王大凤手里捏着结婚七年来攒的六十块钱,回到娘家后就被王老太抢走了三十块。 然后,王老太拿出两块钱请大队会计写了一份小字报,让王大龙趁着夜色悄悄送去了公社治保会。 另一边,杨保家回到石羊大队,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拐去了大伯家。一进门,他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大伯娘,我想让您帮忙去敲打敲打芬香娘,大王大凤气晕我娘的话都是从她那听来的,她辈分太高,有些话我”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听到这番话,杨老大两口子顿时把数落杨保家的话忘到了脑后。 杨老太气的扔下编了一半的草鞋,“这个嘴碎的老太婆,真是反了她了,整天像只蛆似的拱来拱去。你等着,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她。”x33 “那就麻烦大伯娘了,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说完,杨保家转身就走,快到大门口时还跑了两步,生怕慢一点就被要逮着数落一顿。 杨老大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直接被气笑了。 “这个老二啊” 杨老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手中的烟斗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钻进他花白的头发里,不见了踪影。 “孩他娘,你去老田家叫上梅花娘,你俩去芬香娘那走一趟,那个熊老嫲子满嘴喷粪,迟早惹出大祸来。” 杨老太、梅花娘和芬香娘的娘家都是后沟生产大队的,按在娘家的辈分,芬香娘得叫杨老太一声姑姑,叫梅花娘一声姨。 所以,杨保家才会请杨老太出马。 杨老太点点头,心底的怒火以燎原之势喷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永远都忘不了四一年的冬天,如果不是王香菊引开了进村围剿的小鬼子,杨老七及时带回了红军,整个村子的人早就死干净了。 如今,人的太平日子过久了,什么都敢拿来胡说八道,造了口孽,死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到了芬香娘家,杨老太和梅花娘劈头盖脸把人教育一番,好好的让芬香娘长了长记性。 杨老七家。 杨保家走到杨老七两口子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大大,娘,儿子不孝,成了大队第一个离婚的,以后咱们家恐怕都要被说闲话了。” 杨老七哼了一声,“咱们家被人说的闲话还少吗?又不是从你才开始的,你跪那瞎揽什么责任?” 杨保家低下头,“从前都是我眼瞎,没有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杨帆。” 说着,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搞娘们儿唧唧的那一套,麻利儿的给我站起来。大不了过几年攒点钱,再给你说个媳妇。” 杨老七看不得他这副窝囊的样子,轻轻一脚踢在他的腚上。 杨保家没有急着起来,抬起头盯着杨老七的眼睛,“大大,我以后不会再找了,我的下半辈子只想好好把杨起抚养长大,顺便干一些我喜欢的事。” “你想清楚了?” 杨老七按住了想说话的王香菊,又问了一遍,“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落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坑,知道吗?” 杨保家一脸严肃,“我想的很清楚,我不想不负责任的再娶一个,也不想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生了孩子,就必须对他的人生负责。在杨起没有成家立业前,我不会再考虑任何人。” 杨老七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猜不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突然大声笑了起来,拉住杨保家的胳膊拽了起来,“好!不愧是我杨老七的种,这是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担当!” “你以后的人生终究是要你自己走,既然你已经选好了路,那就活出个精彩的模样来,等你老了,才不会后悔。” 杨保家怔怔的看着他,嘴角缓缓的勾起一抹微笑,掷地有声的道:“好!” 王香菊看着他们父子俩脸上的笑,还未出口的话终究化为了一声叹息。 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再多嘴就太讨嫌了。 没人注意到,杨安饴和杨起悄悄的把脑袋从窗台上缩回了房间。 杨起小声的说:“姑姑,俺大大的意思是不是俺以后都不会有后娘了?”x33 “没错,你再也不用担心你会有个后娘虐待你了。没有娘,你还有爷爷奶奶、姑姑、伯伯伯娘、叔叔婶婶、哥哥弟弟,我们都会一起疼你的。” 杨安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眼底布满了心疼。 杨起嘿嘿笑了起来,“那,要是舅舅家的表哥还抢我的好吃的,姑姑,你会帮我揍他吗?”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会!姑姑会帮你把东西抢回来,然后再揍他一顿。” “姑姑,你真好。”杨起眼底深藏的紧张在听到杨安饴的话后,彻底的散去了。 “原来没娘的日子这么好,我就知道她是在吓唬我,我可是姑姑的亲侄子,你们怎么会不要我呢。” 杨安饴鼻梁一酸,心中对王大凤的厌恶更深了。 她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块奶糖,“姑姑请你吃糖,吃了甜甜的糖,不开心的事都会不见了。” 杨起眼睛一亮,却没急着拿,“姑姑,你还有吗?” “姑姑还有,你尽管吃,吃完了姑姑再给你一颗。” “不用了,姑姑有的吃我再吃,姑姑没得吃就给姑姑吃。” 杨起始终记得要疼姑姑,小小的模样懂事的让人心疼。 杨安饴笑着把糖塞进了他的嘴里,“快吃你的吧。” 夜幕降临,杨保国从木料厂下班回家,手里提着烧鸡和酒,带着老婆孩子来了老院儿。 “老二,咱哥俩今儿好好喝一杯,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大哥。” 杨保家眼眶一红,“好,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尽管不客气,当哥的不就是用来被弟弟麻烦的嘛。” 杨老七坐在兀子上,笑看着他们两兄弟在一起说笑。自从他们都结婚后,他还是第一次在不是逢年过节的日子里看到这哥俩聚一起。 第115章 拦河捕鱼的日子 不知不觉,杨保家离婚已经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媒婆来了一个又一个,无一例外都被打发走了。 渐渐地,大队上传出风声:杨保家那方面不行了。 “你们听说了没,老杨家刚离婚的那个,那方面不行。” “你这不是瞎胡扯吗?人家孩子今年都五岁了。” “那又咋了?有了孩子之后才不行的,不行吗?要不然,咋就生了一个,往后就再没动静了?” “哎!你别说,还挺有道理的。怪不得老王家闺女答应的那么爽快,敢情原因在这。” 下工的喇叭响起后,大队上最爱议论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聚在一起聊的正起兴,丝毫没有注意到正主就在她们身后。 杨保山一声厉喝:“一群老婆子小媳妇,在这瞎开黄腔,还要脸不要了?” 他这一喊,队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讨论的正起兴的几人,一时间脸红的像猴腚一样。 杨保家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所谓的说:“这种小事,不要太在意。嘴长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杨保山气的拍掉他的手,“你个臭小子,他们嘴里说的是谁你不清楚吗?” “不就是我呗,整个石羊大队就我一个离婚的,我能不清楚吗?” “那你……” 杨保家不以为意的说:“他们想说就说,又不会掉块肉,六堂哥,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杨保山被他这态度弄得一阵无力,干脆撒手不管了,“算了,你爱咋咋着吧,我是不想管了。” 杨保家无所谓的笑了笑,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眼底似有精光闪过。 ……x33 吃过晚饭,大队部的喇叭又响了起来,一阵滋啦声后,广播内容同时传入所有人耳中。 “石羊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明天一早,所有人到清水河集合,今年的拦河捕鱼又要开始了。” “再重复一遍……” 广播结束后,石羊大队沸腾了。 要说一年中,石羊大队所有人最高兴的日子,除了每年夏秋两季分粮和年底分钱,也就只有中秋前捕鱼这一天了。 分粮分钱还会根据工分多少有所不同,甚至工分不够还得倒贴钱,但这捕鱼就完全不一样了,人人都有份。 第二天一早,清水河边围满了人,河中央漂着一条小船。 杨保山和杨卫东带着石羊大队水性好的壮劳力,在清水河的上游和下游分别插下了双层的围网,将河中的鱼困在了中游河段。 围网就位后杨满仓划着船,载着人从清水河中央向两边撒下渔网,过了一会儿,两边同时开始起网。 “快来两个人帮忙,我拉不动了。” “我这边也来两个人,鱼太多了。” 站在岸上的人听到后,队上水性好的青壮年劳动力像下饺子似的跳进河里,河边的人不禁鼓起掌来,在岸上摇旗呐喊。 “加油!加油……” 在人群身后,民兵队的小伙子们抬着一个两米长的木盆和五个大陶缸赶来了。 “让让,大家快让一让,盛鱼的家伙什儿拿来了。” 很快,第一网鱼被打捞起,杨保平带着人把鱼从渔网里转移到木盆里,然后,再由其他人把木盆中个头大的放进陶缸里。 第一网鱼整整放满了三个陶缸,第二网鱼也紧跟着被打捞起,这边也是同样的操作。 “陶缸不够了,再去多搬几个。” 听到声音,人群中立刻有人向着大队部跑去,生产大队的所有公共财产都在大队部的仓库里放着呢。 杨老大站在岸边,看着缸里和木盆里活蹦乱跳的大鱼,笑的合不拢嘴。 “今年的鱼可真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杨老六卷起裤脚,一脸跃跃欲试,“谁说不是呢,这么大的鱼看的人真眼馋,老七,一会儿咱俩也下去逮几条呗?” 杨老七面容带笑的看着河中央,“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不想要大的,我就要那巴掌大的小鲫鱼,给我闺女炖汤喝。” “安安喜欢喝鱼汤?那好办,等会儿我也给大侄女抓几条鲫鱼。” 杨老六一听安安喜欢喝鲫鱼汤,立刻把目光转移到了那些个头不大的鲫鱼上。 他们这边正聊着,杨满仓指挥着第三网也开始了,这一网是用的拖网,大渔网从围网的一端撒下去,然后拖到另一端。 三网下来,河里的鱼就捕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鱼就各凭本事了,谁抓到就是谁的,不用再交公了。 看到第三网鱼也被捞起来,河岸上站着的其他人迫不及待的跳进了河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多抓两条鱼。 剩下的不会游泳的也没闲着,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把家里的洗脸盆儿拿了过来,准备一会儿分鱼。 在清水河下游,杨安饴和一众侄子们也在河边跃跃欲试,不过因为他们太小了,根本不被允许下河,只能站在岸上看。 看着看着,杨安饴发现围网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她拿着带长杆的渔网就朝着下面捞过去。 感受到渔网变重了,她立刻把渔网抬了起来,网中的东西也露出了真面目。 “王八,姑姑,是王八!” “姑姑,姑姑,好大的王八!” 杨安饴手上一抖,差点把刚刚打捞起的王八扔进河里。 这群小屁孩,说话就不能说的再完整一点儿吗? 她抓到了王八,可不是她是王八。 把王八扔到岸上之后,大家才发现,王八的嘴巴里咬着一只大龙虾,同时,龙虾钳子上还夹着一只小泥鳅。 “哇,姑姑,你好厉害啊!” 杨安饴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阵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安安,怎么别人都是抓鱼,到你这儿就变成抓王八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嘶哑感,让音控的杨安饴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十六堂哥,你不是在公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杨保青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我听说大队今天要捕鱼,特地过来看看,顺便帮国营饭店拉一筐鱼回去。” 他伸手就要捏她的脸,被杨安饴警惕的躲开了,“十六堂哥!” “好了好了,我不捏了还不行吗?小妮子真的变了啊。” 第116章 计划经济下的农村大集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低下头踢了一脚河岸边的石头。 杨保青眉心微蹙,他怎么感觉这小妮儿好像有点不高兴啊? “安安……” 他正欲开口,左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然后右手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x33 ”保青,你怎么回来了?公社放假了吗?” 杨保青无奈的把头从左边转到右边,“十五哥,你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这样很有意思吗?” 杨保文笑呵呵的,“我的乐趣你不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去公社半个月都没回来过一次,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 杨保青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不想回来,实在是没时间。书记知道咱们大队这几天就要收鱼,特地让我带着几家国营饭店的采购过来看看的。” “几家?那今天的鱼是不是就不用拉到大集上去卖了?你带的这几个人能给包圆儿不?” “想什么呢?” 杨保青白了他一眼,“县里加上公社的国营饭店一共才来了五家,撑死了能要一千斤。刚才我扫了一眼,今年得有两千斤出头吧。” 杨保文掐了掐手指,“能要一千斤也行,剩下一千斤,一场大集就能卖个差不多。” 杨安饴听到他们的谈话,眼底闪过一抹疑惑,是她理解的那个热闹的农村大集吗? 还没等她问出口,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乖乖来,你怎么又瘦了?” 杨安饴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怎么谁见了她都要抱一抱呢?还是连招呼都不打的这一种。 “十五堂哥,你快放我下来。” 杨保文抱着她在空中颠了颠,这才意犹未尽的把人放下,“颠着就是轻了,怪不得看着没有之前圆乎了。” 杨安饴落地后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惊恐。 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十五堂哥,力气竟然也这么大,轻轻松松的就把她抛了起来。 要不是她昨天才偷偷量过体重,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瘦了很多呢。 杨保青看到杨保文把杨安饴抛起来,眼底闪过一抹跃跃欲试,“安安,过来让十六哥也颠一颠,十六哥肯定颠的比他高。” 杨安饴一脸防备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不要!” 说完,她立刻朝着人群跑了过去,灵活的钻到杨老七身后,再也不肯出来。 杨保文哈哈大笑起来,“安安变得可真好玩儿。” 另一边,几个国营饭店的采购已经和杨保山商量好了价格,喊来了杨保青帮着一起运到红旗公社去。 杨保青立刻把停在大队部的解放车开了过来,大家伙招呼着连缸带鱼一起抬上车。 “保青,到了公社你可看着点儿,别把这三口大缸给我弄没了。” “我办事你放心,大缸一个也少不了,到时候我还给你们送来。” 杨保山这才放心,“那就好,路上可千万小心着点儿。” 杨保青点点头,“知道了。” 他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我先过去跟七叔打声招呼,你们结完账我就走。” 杨保山刚要说话,刘会计就拿着算盘跑了过来,“我来了!我来了!” …… 杨保青走到杨老七身旁,“七叔,半个月前有人向公社递了你的小字报,书记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收敛收敛脾气。” 杨老七“切”了一声,“半个月前,是后牛老王家的人写的吧?没种的东西,也就只敢打小报告,你别管。” “上面是匿名的,不过确实提到了后牛大队的事。” 杨保青这半个月在公社,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心里总觉得有点对不起杨保家,“二哥他……” 他刚一张嘴就被杨老七瞪了一眼,“保家的事和你没关系,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x33 “如果我当初真推了保家上去,你以为他能过老张那一关?就算是现在,平时找你打架切磋的人也不少吧?” 杨保青眼睛闪了闪,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七叔,他们也没什么坏心眼儿,切磋后,大家的关系反而更融洽了。” “哼!男人之间,拳头才是硬道理,你把他们都打趴下,他们当然服你。要是你被他们打趴下了,哼哼……” 杨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杨保青用力的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结完账之后,杨保青就开车带着人和鱼回了公社。 他刚走,老刘头就赶着两辆牛车过来了。 “大队长,咱们也快出发吧,大集已经开了半小时了。” 杨保山一个激灵,“快快快,把剩下四个大缸装上牛车,咱们赶紧赶集去。” 大家又是一阵忙活,直到剩下的四个大缸都被搬上牛车,杨保山才松了一口气。 “今年还是老规矩,满仓、刘会计和二歪负责卖鱼,梅花、保文,你们把大家伙扎的笤帚炊拂一起捎上,统一记账。” 杨老七牵着杨安饴的手正要走,突然感觉一阵阻力,不由得低下头,“咋了,闺女?” “大大,我也想去赶集。”杨安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任谁都无法拒绝。 杨老七沉吟一声,“那你跟你十五堂哥一起去吧,到时候可不要乱跑,知道吗?” 杨安饴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不乱跑。” 杨老七四下看了看,把闺女送到了杨保文身边,“十五,你帮七叔看好安安,让她跟着去玩玩。” 杨保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问题,我保证把人完好无损的给七叔送回来。” 坐在牛车上,杨安饴听着杨保文介绍农村的大集,这才知道原来在计划经济下也是有集市的存在的。 不过,这个集市是由公社统一管理,每个月只在固定时间开放。集市上卖的东西只能是各个生产队或者是社员家自己生产的,粮食和棉花一类的不能卖。 到了集市,杨安饴发现这里热闹的很,道路两边都是人,大家就往那那么一蹲,面前铺一层干稻草,上面放着要卖的东西。 两把青菜、一只老母鸡、两个手工编的箩筐……数量都很少。 个别数量多的,旁边都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某某生产队。 第117章 一场大集千斤鱼 因为来晚了,集市上已经没有好位置,几人商量后把牛车停在了入口边上。 两辆牛车同时出现,让集市里赶集的人都看了过来,看到前面挂着石羊大队的牌子,也就都释然了。 “石羊大队果然来了,今年的鱼好像要比去年少,才四个缸。” “管他多少的,快去看看,去晚了就没有大的了。” 一时间,集市上大半的人都涌了过来,就连周围摆摊儿的都离了摊子,准备来挑一条鱼回去。 “石羊大队的,这鱼今年什么价?” 杨满仓一边把大缸里的鱼捞出来几条,放在木盆里,一边回答:“还是和去年一样,收猪肉价格的一半,三毛五一斤。” “再便宜点呗。” “我就是个帮生产队卖鱼的,价格上的事我可做不了主,不过,乡亲们要是买的多,抹个零头也不是不行。”x33 听他这么说,围观的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生产队定的价格基本上是不能变的,那么一问只是抱个侥幸,现在听到能抹零也很不错。 现在这年头,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能省一分是一分。 “给我挑两条鲤鱼,家里有老人六十三,再来两条大头鱼。” “我要两条草鱼。” “我也要……” 杨满仓笑的合不拢嘴,“大家一个个来,都有,都有!” “二歪,还不快帮着一起抓鱼,刘会计你负责收钱,十五叔,你来记账。” 一时间,大家各自分工,忙中有序,第一缸的鱼很快就见底了。 田梅花见用不着自己帮忙,就把一起带来的笤帚炊拂等东西拿了出来,地上铺了草,一起摆上去。 杨安饴见状,借着携带的书包里掩饰,从空间掏出了两个鸡毛毽子,放了上去。 看到这么多漂亮的鸡毛毽子,田梅花忍不住伸手拿起一个,“哟,多漂亮的鸡毛毽子,安安,你确定要卖掉吗?” 杨安饴点点头,“都卖掉,我还有好多,梅花姐,你要吗?我送你一个。” “这怎么好意思?这样吧,我买一个,给你外甥女玩儿。”田梅花说着就要掏钱。 杨安饴脑袋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外甥女是她闺女,立刻按住她的手。 “梅花姐,你都说是给我外甥女儿的了,这就当我这个小姨送给,不要钱。你非要给,我就不卖给你了。” 田梅花愣了两秒,随即无奈的摇着头笑开了,“安安,你……” 杨安饴不由分说的把她刚才拿起的鸡毛毽子塞进她手里,“这个你快收起来吧,我真的还有很多呢。” 说着,她就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我没骗你吧。” 田梅花笑着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既然你不要钱,那这个就给你吧,我本来是想着找到鸡毛,自己做一个毽子的,现在用不上了。” 杨安饴接过来一看,又是一枚铜钱,没等她仔细看,面前就站了客人。 “这毽子挺漂亮的,咋卖的?” 杨安饴抬起头,是一个中年阿姨带着一个小女孩,身上穿着的衣服洗的很干净,不见一个补丁。 她想了想,“八分钱一个。” “八分啊?” 中年阿姨拿起来看了看,“我要是要俩,能不能一毛五?” 杨安饴眨了眨眼,“行。” 听她答应,小女孩很是开心,忍不住拉了拉中年阿姨的衣服,“娘,一毛五哎,比供销社便宜,我想要。” 中年阿姨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绢,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毛票和分咯,“给,一毛五,这俩都归我了。” 杨安饴笑眯眯的把钱接过来,把鸡毛毽子递了过去,”给您的鸡毛毽子,请拿好。” 小女孩接过毽子,爱不释手的摸着上面色彩艳丽的鸡毛,和她娘走远了。 杨安饴再次把手伸进书包里,又拿出两个鸡毛毽子摆上。 田梅花眼睛抽了抽,“安安,你从哪找的这么多漂亮的鸡毛?” “从野鸡身上拔的啊,后山多的是。” 杨安饴的鸡毛毽子太引人注目了,又是在入口处,许多一进来的人首先就注意到了他们摊子,然后才是杨满仓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散场的时候,石羊大队的鱼终于卖光了,田梅花带来的东西也只剩下两条炊拂。 杨安饴也卖了四只鸡毛毽子,看到大集上没那么多人了,才想去转一转。 恰好,杨保文走了过来,“安安,等的不耐烦了吧?我刚看到这有卖苹果的,十五哥带你去买苹果,好不好?”x33 杨安饴立刻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十五堂哥,安安想吃苹果。” “走。” 杨保文牵着她的手,和田梅花打了一声招呼,“梅花姐,我带安安随便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哎,你们去吧。” 田梅花笑着挥挥手,也打算把东西都收起来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来买东西了。 在大集的最里面,一辆牛车上摆着一小堆苹果,不是平时常见的大苹果,而是那种和杏差不多大,淡黄色上带着一抹红的小苹果。 在苹果旁边,一个牌子上写着:沙河生产队。 杨保文上前问道:“同志,苹果咋卖?” 听到有人问价,沙河生产队的同志拿掉了脸上挡太阳的草帽,脸上扬起一抹笑,“这位同志,咱这苹果,又面又甜,只要一毛一斤。” 说着,他拿起一个塞到杨安饴手中,“小闺女,给你个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对上他沧桑中难掩真诚的双眼,杨安饴把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咬了一口,口腔中瞬间盈满了苹果特有的香气。 “好吃吧?” 杨安饴点点头,“好吃。” 杨保文笑道:“剩下这些我包圆儿了,你称一下吧。” 汉子把剩下的都放进秤盘里,一手提着秤头的绳子,把秤砣移到秤杆的星星上,秤杆随即高高的扬起。 “三斤三两高高的,就这点了,你就给三毛吧。” 杨保文也不推辞,从兜里取出三张毛票,递了过去。在大集买东西就有这点好,只要钱不要票。 汉子接过钱立刻装进兜里,然后帮着把苹果装进了杨安饴的书包里。 第118章 大黄要生崽了 炎炎烈日下,两辆牛车晃晃悠悠的走在坑洼的小路上,路边栽满了成趟的杨树,茂盛的树冠洒下一片荫凉。 刘会计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杨安饴背对陶缸靠坐在牛车边缘,两条腿露在外面,惬意的晃悠着,手上拿着小苹果啃的开心。 其他人的手上也各拿着一个小苹果,不过都没舍得吃。 石羊大队不产苹果,山上倒是有桃啊杏啊的,大部分还没熟就被鸟给祸害了,很难得才能吃上新鲜的。 沙河大队的苹果,绝大多数都被县里、市里的国营商店收购了,这次能碰上,纯属运气好。 走了不知有多久,老槐树魁梧沧桑的影子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树下,杨保山和杨老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到他们回来,立刻向前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终于回来了,怎么样,鱼卖光了吗?”杨保山边问边挨个陶缸检查着,看到四个大缸都空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杨满仓兴奋的搓搓手,“必须都卖光了,咱们大队的牌子一挂出来,那买鱼的可不是一般的多。” 杨保山欣慰的点点头,“辛苦你们了,把牛车赶到仓库,你们就去吃饭吧,吃过饭再来对账。” “行嘞!” 老刘头和二歪赶着牛车继续向里走,车上的人都跳了下来。 杨老七牵着杨安饴的手,“闺女,大集好玩儿吗?” “还行吧,不过十五堂哥给我买了小苹果,又甜又面,大大,你也吃一个。” 杨安饴说着伸手向书包里掏去,杨老七按住了她的手。 “大大不喜欢吃苹果,安安留着吃吧,晌午饭早做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他说完转过头,“十五,你回家去拿个大碗来,给你媳妇盛碗鲫鱼豆腐汤,奶孩子的人得补补营养。” 杨保文笑的眼睛眯起来,“成,那我就不和七叔客气了。” “臭小子,都是自家人,还客气个啥,快拿去吧。” 杨老七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牵着闺女的手走远了。 刚到家门口,两人就看到王香菊正蹲在大门外,伸长了脖子向狗窝里看去。 杨老七笑着打趣道:“阿菊,你悄么声的在这干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偷狗嘞。” 王香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双手扶着大腿站起来,“你嘴里真憋不出啥好话,我在这是想看看大黄生完了没。”x33 杨安饴眼睛一亮,急忙跑了过去,“大黄生了吗?生了几只小狗?像威仔多一点还是像大黄多一点?” 王香菊一把拉住她,“别靠那么近,大黄生完自己会出来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咱们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好给大黄炖一锅肉汤,给它补养补养。” 杨安饴恋恋不舍的向前走,但也知道,动物生崽的时候一般是避着人的,这是它们刻进基因里的生存法则。 王香菊这边刚把碗盛上,就听到杨保文在大门外大喊,“七叔,你们家威仔今天这是咋了?它不让我进啊。” 杨安饴急忙跑出来:“十五堂哥,你站在那儿别动,大黄要生了,你离狗窝远一点。” 杨保文听话的向旁边退了几步,果然看到威仔不再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了。 “大黄生了,能不能让我抱一个?你十五嫂老早就想养只狗了。” 话音刚落,威仔就冲着他大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 杨保文吓得抱住了杨安饴,“安安,你家狗疯了?” 杨安饴嘴角抽搐了几下,“十五堂哥,你都当着威仔的面儿要抢人家崽子了,它能不跟你急吗?” “它能听懂?” 杨保文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这狗不都是只有训练过才能听懂人话吗?它该不会是成精了吧?” 杨安饴:“十五堂哥,你该不会不知道,威仔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吧?它什么训练没有接受过?” 杨保文尴尬的扯了扯嘴巴,“这个,当时狗送来的时候,县里组织小学老师开会,所以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杨安饴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你现在记住就好了,下次可别乱说话了。” 他们这边正说着,杨老七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你们兄妹俩在这儿聊啥呢?还不快把碗拿进去。” “来了来了。” 杨保文小心的躲在杨老七身后,后背贴着墙溜进了厨房。 威仔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慢慢的退守在了狗窝前,警惕的保护着正在生崽的媳妇。 王香菊给杨保文盛了满满一碗鱼汤,杨安饴趁机把书包里的小苹果倒了出来,拣出一半来装入布袋里,挂在了杨保文的胳膊上。 杨保文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这小苹果是十五哥给你买的,你怎么还挂我胳膊上了?” 杨安饴再次拿起来挂他胳膊上,“我留下了一半,剩下一半给十五嫂。” 杨保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安安长大了,那我替你十五嫂谢谢你。” “啊!十五哥,你怎么也捏我的脸?!” 杨安饴“啪”一下打在他的手背,解救出自己的小脸蛋后快速的退开了。 杨保文并不生气,甩了甩手背说:“谁让安安的小脸圆乎乎的,一看就让人想捏。” 杨安饴忍不住嘟囔着:“恶趣味!” 杨老七笑看着兄妹俩玩闹,眼底一片慈爱的光芒,显得他整个人都慈祥了,眼角的疤也少了几分可怖。 “行了,别闹了,我现在送你出去。” 送走了杨保文,杨安饴吃完午饭就搬了一个马扎子坐到柴房门口等着,眼巴巴的望着狗窝。 在她的身后,是小黑和三只大黑狗。 经过小一个月的修养,三只大黑狗已经完全康复了,新长出来的肉肉上也开始长毛。 不知过了多久,狗窝里哼哼唧唧的声音不见了,威仔转头钻了进去,没过多久又钻了出来,咬着杨安饴的裤脚朝狗窝走。 杨安饴走过去,在狗窝门口蹲下来,借着耀眼的阳光,看到大黄肚子上趴着一排小脑袋吃的正欢。 仔细数一数,一二三四五。 第119章 养狗前先签保证书 刚出生的小狗崽,小小一只,还没有成年人的手心大。小鼻子一拱一拱的吃着奶,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杨安饴不是第一次见到小生命降临,但每一次都抑制不住的激动。 王香菊端了满满一盆营养餐来,里面混合着撕碎了的鸡肉、鱼肉、红芋和通奶草,这规格完全按照人的标准来。 杨安饴看到这么丰盛的营养餐,心中着实被惊到了,这还是曾经那个因为半斤大白兔而生气的王香菊吗?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神过于明目张胆,王香菊一下子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怎么,娘这营养餐准备的不好吗?大黄生下这一窝小狗,身子亏损的很,这时候如果不好好补上营养,容易命短。” 杨安饴笑着抓住了她的手,“好,真是太好了,娘,还是你懂得多。” “你现在还小,有些事不懂,以后我会慢慢教你。现在先回屋吧,省的一会儿中暑了。” 王香菊拉了一把杨安饴,两人进了堂屋。 半下午时,大队部的喇叭又响了,刘会计的声音在石羊大队上空响起。 “各位社员请注意……” 杨安饴听了一阵,原来是关于今天卖鱼的账目汇报,今年石羊大队卖出去两千三百五十斤鱼,共计收入八百五十二块整。 按照年前定下的规矩,五百块存起来作为买拖拉机的钱,剩下的将记入生产大队集体经济收入,年底猪羊卖了后,按工分多少分钱。 账目公开,更有利于激发大家伙儿干活的动力,也杜绝了贪污腐败的滋生。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在杨安饴和王香菊的精心喂养下,五只小狗崽终于长到成年人一只手那么大了。 五只小狗崽,四公一母,四只小公狗遗传了威仔的肤色和大骨架,黑黄相间的皮毛看上去酷酷的。 小母狗则更像大黄,黄白相间的皮毛让她看起来更可爱。 杨安饴根据五只小狗前胸黄毛的图案,分别给它们取了名字。x33 小母狗前胸圆圆的一圈黄毛,叫满月。 小公狗中前胸一根黄毛没有的,叫新月。 前胸只有一半有黄毛的,叫半月。 前胸一道白毛分开一圈黄毛的,叫对月。 前胸黄毛像镰刀的,叫残月。 自从小家伙们满月后,大队上不少人表示想收养一只小狗,杨安饴虽然不舍得,但也知道这次不能任性。 索性她就定了一条规矩,想养狗的必须在保证书上按手印,养了就要负责,不能虐待小狗、不能饿着小狗、不能卖掉换钱,更不能吃狗肉! 谁要是无法遵守,或是按了手印又没有做到,必须严惩。 杨保文一边听她说,一边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保证书,当写到严惩时,不禁停了笔。 “具体怎么个严法?没个具体章程,恐怕有人不会怕。” 杨安饴苦思冥想,“一命换一命……好像不太现实,蹲笆篱子……笆篱子不收……” 她每说一个,杨保文的眼睛就瞪大几分。 “安安,你说的那些太严重了。要我说,蛇怕打七寸,鼠怕捏耳门,人嘛,最怕让他赔钱,不如就定这个。” 杨安饴还是不放心,“不光要赔钱,还得不要工分给生产队开荒。”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写好之后就找六堂哥盖章去。” 杨保文手下笔走龙蛇,很快,五篇一模一样的保证书就写好了。 “对了,你家柴房的那三只大狗还要不要写一份同样的保证书?” 杨安饴迟疑了片刻,“它们先不用,我怕没人能收拾的了它们。” 它们凶猛的模样至今还在她脑海中,万一有天发起疯来,她担心会误伤到别人。 杨保文不以为然,“训狗,就没人能比的过九爷爷,九爷爷是猎户,正缺这种大狗带着打猎呢。” 杨安饴心中一动,“九爷爷?” 杨保文正想给她好好介绍介绍九爷爷,忽然听到院子里一阵激烈的狗叫,杨安饴暗道一声“坏了”,急忙跑了出去。 当院里,不知谁把柴房的门打开了,三只大黑狗冲了出来,对着院内的人疯狂大叫,杨老七手拿着棍子防备着。 “这大黑狗可真猛,老七,你让开,我来试试。” “九叔,这狗可凶得很,你小心点。” “放心,狼我都训过,还怕几条狗?”来人解下随身携带的猎枪,摩拳擦掌的靠近三只大黑狗。 杨安饴跑出来,正好看到三只大黑狗同时扑向一个人,她立刻取下门后的麻绳,在一头打了个大结就朝着三只大黑狗套去。 在它们扑到那人身上时,一把套住了它们的脖子,快速的往回一收一拉,就把它们拉回了自己身边。 “嗷嗷嗷……” 正准备大展身手的独眼儿杨傻眼了…… 紧跟在杨安饴身后出来的杨保文,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杨安饴没发现他们的异常,小手挨个在三只大黑狗头上拍了一下,“又咬人!又咬人!又咬人!” 三只大黑狗呜呜的叫着,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仿佛刚才凶猛的一幕只是错觉。 杨老七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闺女,“安安,是我特意放它们出来的,你九爷爷想来挑一只狗,看上了它们。” 杨安饴听到“九爷爷”三个字,立刻看了过来,看到他脸上蒙住一只眼睛的眼罩,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 原来,这位就是九爷爷。 她拉着绳子走过来,抬起小脸问道:“九爷爷,它们仨可凶了,你确定要它们吗?” 独眼儿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他的眼力自然看的出来她刚才的动作有多熟练,没有年功夫根本练不出来。 可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小闺女今年也才六岁吧。 杨安饴感受到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探究和怀疑,心中有点儿毛毛的。 过了好一会儿,独眼儿杨才开口,“我就喜欢这种性格烈的,别看他们看着凶,驯服了可是打猎的好手。” 杨安饴想了想,“那,九爷爷,你要是能打得过它们,那就挑一只和眼缘的吧。不过,从我们家抱走的狗,必须先签一份保证书。” x33 第120章 我的狗我做主 “保证书?那是什么?” 独眼儿杨扭头看向杨老七,却见他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杨安饴的小脸上一片严肃,“保证收养狗之后会负责任、不会虐待它们,不然我全都自己养,谁都不给。” 独眼儿杨好笑的看着她:“小妮儿怪有意思的,不过你别忘了,你还被爹娘养着呢,凭啥养这么多狗?” 杨安饴坦然的看进他的眼底,目光坚定的说:“凭我识字、力气大、会打猎,自己养活自己、养活狗都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杨老七就急了,“九叔,你咋这么说我闺女?我杨老七的闺女不需要自己养活自己,她有大大,有伯伯,还有一大帮子哥哥护着。别说养几只狗,就算养老虎,老杨家也养得起。” 独眼儿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还没小妮儿懂事,好好一闺女,别被你养歪了。” 说着,他看向了杨安饴,“你放心,我从不虐待动物,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把怒火发泄在动物身上。那根本不是人,是牲口。”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没错,那种人也就比牲口多一张人皮。 “我相信九爷爷说到做到,那九爷爷你先挑吧,保证书等六堂哥盖完章再按手印。” “什么东西需要我盖章?” 杨保山一来就听到她提到自己,忍不住问了一嘴。 在他身后,跟着杨满仓和杨卫东,以及两张陌生的面孔。 几人一进来就被大黑狗吸引住了,目光许久都没有移开。 杨安饴眉心微蹙,眼神在那两张陌生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看向杨保山,“六堂哥,我让十五堂哥帮我写了份保证书,你帮我盖个章呗。” 杨保文才回过神来,听到她提到自己,立刻把他整理好的保证书递了过来。 “六哥,给,我都写好了。” 杨保山拿过来看了一眼,“保证书……这个挺有意思的,我回去后就盖章,保管让人不敢欺负小狗。” 说完,他转头看着身后的几人,“你们都过来看看,这就是给你们写的,能做到的咱们再继续挑狗,做不到,这狗你也别养了。” “大队长,咱们又不识字,你就给咱念念吧。” “也行。” 杨保山一字一顿,将保证书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就这些,没什么问题吧?” 杨卫东笑着看了杨安饴一眼,“没问题,我养狗主要是看家护院,平时巡逻也能带着,有我们家一口干的,就少不了它一口稀的。” “我也是,家里有余粮才想养狗,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个屁啊。” “咱不是那心狠的人,养狗就好好养,谁没事虐待狗干啥?” 杨保山看向最后一个人,“大山,你有啥意见没?” 杨大山一脸不忿,“我说大队长,怎么一个小妮子胡来,你们也跟着瞎胡闹,我就没听说过养狗还得按啥子保证书的。” “要是万一这狗意外死了,难道也赖在我身上不成?” 杨安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不能挑我家小狗,签了保证书也不行。” “嗐,凭啥我不行?” 一听到自己不能养,杨大山瞬间急了,“这狗是公社送给石羊大队的,又不是你的,凭啥不让我养?”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就凭这狗是韩叔叔送给我大大的,就是我的,我说不让你养就不让你养。” “大队长,副队长,你们还管不管了?她这明摆着是不讲理啊!” 杨满仓嗤笑一声,“她才六岁,你跟一个孩子讲什么道理?” “我……” 杨大山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又说:“既然是小孩子,那她说的话就不能听。狗我要,劳什子的保证书就算了吧。” “想得美!安安再小,按辈分,你也得喊一声姑奶奶,长辈的话都不听,反了你了还?” “我……你……” 杨大山被怼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好险直接憋死过去。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独眼儿杨开口了,“杨大山,你小子还敢碰狗,把我说的话当放 x33屁了是吧?” 杨大山浑身一颤,一脸惊恐的看着独眼儿杨,“老太爷,你……我……我肚子痛,回家拉屎去了,你们聊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一时没注意,被大门底下的石墩子绊了下,摔了个狗啃泥。 “啊……” 院内,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杨老七:“九叔,那小子咋那么怕你?” “那小子心狠着呢,前几年闹饥荒,他趁着我不在家,偷了我的狗杀了吃了,等我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独眼儿杨眼睛深了深,“那次,我差点儿没打死他。事后我警告他,要是他再碰狗,我就活剥了他,那小子当时就吓尿了,发誓再也不碰狗了。没想到……哼!”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一个偷吃狗肉的人要养狗,存了什么心思,不用说他们也清楚。 杨安饴心中一阵反胃,脸色很难看。 半小时后,独眼儿杨和杨卫东都各挑了一只大黑狗,杨满仓和另一人挑了小公狗半月和残月。 不过,由于两只狗崽子还太小,他们约定等到小狗三个月的时候再来带走。 杨老七看到闺女这么舍不得,干脆告诉杨保山,这段时间不让别人到自己家来挑狗了。 第二天,杨安饴带着大黑去遛弯,看到场里热闹的给水稻脱穗的场景,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秋收已经结束了。 场中的脚蹬打稻机“噔噔蹬蹬”的响着,一粒粒稻谷从稻秆上脱下来,崩在打稻机前的护罩上,又落在了下面的木板筐里。 打稻机后面,清一色的女同志忙活着,有的负责打稻,有的负责清理稻草,有的则负责传递没脱穗的稻子。接力似的,一个累了,另一个赶紧替上。 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男同志,心里正纳闷呢,就看到杨逍从她面前跑了过去,她急忙把人拦了下来。x33 “小十一,你干嘛去?” “地里放火呢,大大让我回来拿红芋过去烤着吃。” 第121章 省里来的探测队 收割后的稻田里,只留表面一截稻茬,错落有致的立在土里。田埂上光秃秃的,一棵草都看不到。 水渠连接河流的那一端早就被堵住了,经过几天的暴晒,水渠底部的土呈现一种干涸的黄白色。 杨满仓带着石羊大队的男同志收拾出了一条宽阔的防火带,然后把清理出来的杂草扔进了水渠中。x33 “大队长,人都到地方站着了,今天一天都没有风,可以开始点火了。” 杨保山点点头,手中的红旗挥下,站在稻田地四个角的人看到后,纷纷掏出了裤兜的火柴,点燃后扔在了稻茬上。 天干物燥,火苗一遇上秸秆,便迅速的燃烧起来,然后向着里面蔓延。很快,绵延成一片火海。 …… 杨安饴看着不远处跳跃的火海,神经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姑姑,咱们跑快点,已经开始烧了,去晚了,红芋该烤不熟了。” 杨逍抱着红芋跑的飞快,杨安饴牵着大黑紧跟在后面,离得近了才发现,水渠边站着一群五六岁大的孩子。 “杨逍,快来,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 杨逍把红芋扔给水渠底的人,“我姑姑也跟着来了,那个最大的要给我姑姑留着。” “没问题!” 大火烧了很久,直到天边亮点星光才渐渐失去了温度。 杨保山带着人在地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半点火星,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行了,大家回去歇着吧,明天来耙地,记得把黄牛牵来。” 杨满仓拍了拍裤脚的草屑,“拖拉机还没轮到咱们大队吗?” “早着呢,今年两个公社合并,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搞的,一台拖拉机都没有。我前几天去问了,国营农场的两台拖拉机都被借走了,咱还是辛苦点儿吧。” 杨满仓塌下肩膀,“就这种水平,真不懂五星公社之前是怎么好意思说压咱们红旗公社一头的?” 杨保山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边,杨安饴吃着杨逍给的烤红芋,雪白的内瓤干面干面的,又甜又噎。 其他人也是一边吃,一边噎的翻白眼,看的周围的大人乐得不行。 烧完田,接下来就是深耕,撒麦,交水稻的公粮,今年的农忙时节才算真的过去了。 这天,杨保山带人去公社交公粮,回来的时候,队伍里多了几个身穿石灰色工作制服的男人。 他们一到石羊大队就进了山,然后就再没看到他们出来。 杨保山根本没空管他们,忙着收棒子、高粱,忙着分各种粮食。 直到大白天里,深山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狼嚎,他才惊觉坏了。 山脚下。 独眼儿杨正在训练黑豹,这是他给大黑狗起的名字,听到狼嚎后,他看着深山,眼底露出一抹深思。 “黑豹,走!” 另一边,杨老七家中的大黑也开始躁动起来,被小黑拍了几爪子才老实了下来。 杨安饴听着耳边的狼嚎,隐约感觉到一种愤怒、气急败坏的感觉。 “大大,山里好像出事了?” 杨老七眯了眯眼睛,“只要它们不下山,咱们就别管,眼瞅着马上到冬天了,狼群应该又在觅食了。” 他这边刚说完,杨保山就神色匆忙的闯了进来。 “七叔,出事了,山里前两天进了一支探测队,到现在都没出来。” 杨老七皱眉:“探测队?干啥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探测什么资源来着,关键是,他们是从省里下来的,要是在咱们这儿出了事儿……”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省里下来的探测队出了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责任怪在他们头上? 杨老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知不知道,他们主要在山里啥地方活动?” 杨保山面露为难的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要进山,但是具体在哪,他们不肯说。” 杨安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听这狼嚎一定有什么事,不如先找到狼群的位置,看看是不是碰到了他们。如果没有,那应该没什么危险。” 杨老七眼前一亮,“对啊,那我现在就进山看看。” “可是,七叔,你要怎么找到狼群?” 杨老七看了一眼大黑,“你是不是忘了我家里养着狗呢,大黑的嗅觉和凶悍程度一点儿都不比狼差。” 杨安饴举起手来,“大大,我也要跟你一块儿去。” “行,咱爷俩在一起,就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说走就走,杨老七父女俩趁着天还早,一头扎进了山里。 与此同时,在深山里,探测队的几名队员颤抖的蜷缩在树上。 “队长,你说会有人来救咱们吗?” “一定会的,这狼嚎声不断,山下的人一定会发现的。找到我们只是早晚的问题,一定要坚持住。” “队长,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的岩盐和石膏共生,完全可以大量开采。” “没错,你们两个现在就把报告写出来,狼是不会爬树的,目前我们还很安全。” “对对对,我这就写。” 说干就干,在被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这几个探测队的人还有心思写报告,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心大,还是无所畏惧。 树下,狼群极有耐心的在周围徘徊,一刻也不肯离去。 另一边,杨老七父女在大黑的带领下,快速的接近着狼群。x33 很快,杨安饴就看到了狼群的影子,两人立刻躲在了一处灌木丛后。 凭借着五点零的视力,杨安饴发现了躲在树上人,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危险。 “大大,我去引开狼群,你去把树上的人救下来吧。” 杨老七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还是我去引开狼群,你去把人救下来,然后带着他们迅速撤退。” “可是……” “没有可是,服从命令!” “好吧。” 杨安饴听到他说出服从命令,也就不再多说了,或许是当兵带来的后遗症,这四个字一出口,就意味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老七拍了拍大黑的屁股,一人一狗快速从灌木丛跑出来,吸引了狼群的注意力后又快速的跑远了。 第122章 石羊大队的机会 “嗷” 狼嚎声渐行渐远,杨安饴瞅准时机,从灌木丛后跑了出来,直奔坡底。 此时,树上的三名探测员正沉浸在写报告中,根本没注意到狼群已经离开,直到一道软糯的童声响起。 “叔叔们好,狼群走了,快下来吧。” “谁在说话?” “叔叔,看下面,我在这呢。” 杨安饴用力的挥起手,“我在这,狼群已经走了,叔叔们快下来吧。” 几人下意识低下头,看到下面竟站着位小姑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快跑!这里有咦,狼呢?” 杨安饴脸颊漾出一对小酒窝,“狼群走了,叔叔们快下来吧,我带你们出去。” “走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探着身子巡视着四周,果然没看到狼的影子。 “是啊,叔叔们快下来吧,咱们快走,不然狼群还会回来的。” 杨安饴谨慎的向四周看了看,她虽然没感受到丝毫的恶意,但是狼生性多疑,追不上大黑,还是会回来的。x33 确定没有危险,探测队的几人这才慢慢站起身,想要顺着树干爬下去。 或许是蹲麻了,其中一人站起来时脚下一软,踩空了,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啊!” “队长!” 电光火石之间,杨安饴一个箭步,及时在他落地前把人接住了。 树上的两人傻眼了,张大的嘴巴久久闭不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队长茫然的睁开眼睛,对上了杨安饴带着笑意的眸子。他转了一下头才发现,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横抱在怀里,慌乱之中一个翻身掉在了地上。 “唔”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伸出手把人拉了起来,“叔叔,你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我没事。”他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颇有些气恼的对着树上吼道,“你们两个还不滚下来!” 树上的两人猛然惊醒,这才闭上嘴巴,从树上溜了下来。 杨安饴再次环顾四周,“咱们快走吧。” 三人抱紧背包跟在杨安饴身边,迅速向外撤退。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从山里出来,探测队的三人累的腿都软了,弓着身子气喘吁吁的。 “没没有危险了吧?” 杨安饴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没事了,大白天狼不会从山里出来的。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北,就能看到我们石羊大队的大队部,我要回去找我大大。” 一听她还要进山,三人眼睛都瞪圆了,“不行,你不能回去,太危险了!” “我大大还在里面,是他带着大黑引开了狼群,我才能把你们带出来的。” 听她这么说,三人沉默了,劝阻的话说不出口,但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姑娘再历险境,他们同样做不到。 “小姑娘,你不是说你们生产大队就在前面吗?咱们多找点人一起去,这样更安全。” 话音刚落,三人身后传来几声犬吠。 杨老七和独眼儿杨快步走来,大黑和黑豹在前面开路,昂首阔步的样子很是神气。 杨安饴眼前一亮,跑了过去,“大大,你没事真好,我还想着进去找你呢,你怎么和九爷爷在一块儿?” 杨老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九爷爷也是听到狼嚎声进山的,我引开狼群没多久就碰到他了,所以我才出来的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三个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你们就是省里来的探测队吧,一块儿去家里喝碗水,歇歇脚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队长站出来伸出一只手,“那就多谢了,我叫谢荣,是省地质队一分队队长,他们是徐克和徐安,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杨老七伸出手握了两下,爽朗的笑道:“客气啥,这都是应该的。如果你们真要谢,就谢大队长吧,如果不是他说,我也不知道你们进山了。” “我们这一片没啥凶猛的动物,就有几只狼和野猪,下次多带几个人就没事了。” 谢荣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几下,狼和野猪还不算凶猛吗? 三人跟着杨老七回了家,休息了一阵,就去了石羊大队的大队部。 当天晚上,三人就被安排进了山脚下孙家两兄弟的院子。兄弟俩死后,这间院子也就成了大队的集体资产。 第二天,安顿下来的谢荣借用石羊大队的传呼电话给省里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 三天后,省里来了指示,责令夏县所属红旗公社配合地质队勘测开采工作,由省里拨出资金,全力开采已发现矿藏。 接到指示后,书记亲自来到石羊大队,和地质队共同商议勘测开采工作应该如何进行。 商讨会是在石羊大队大队部召开的,与会人员除了三名勘测队成员、书记、主任,还有杨保山等一干大队部干部。 商讨会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着重商讨了勘测开采的前期准备工作以及后续勘测工作。 会议结束后,杨保山有种做梦的感觉,忍不住掐了一把以及的大腿。 “奇怪,一点儿都不疼,看来我真是在做梦啊!” 杨保山眉宇间的失落还没泛开,就听到杨满仓咬牙切齿的声音,“六叔,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杨保山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放错了地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嘶……” 书记和主任等人都被他的操作逗笑了,他们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杨保山还有这么逗的一面? “杨队长,你要是觉得惊喜来的太快,我们也可以商量让别的大队的人负责这次的地质勘测行动。” 杨保山连连摇头,“不不不不不,那什么天然石膏矿既然是在我们石羊大队所属范围内发现的,还是由我们自己负责就好。” “是啊,书记,我们石羊大队的秋收这两天已经进行到收尾工作,再过几天就可以完全结束,大家有的是时间。” 杨满仓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急忙跟在一旁表态。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发展机会,他们才不会傻傻的让出去呢。 第123章 决定成立石膏厂 “开采矿藏固然是一件大事,但秋收同样不能有半点马虎,收尾工作必须干净利落,为来年的春耕打下坚实的基础。” 书记一脸意味深长的说道,农民的眼睛应该首要放在农业生产上,不断提高粮食产量才是最重要的。 杨保山神色一肃,“这是当然了,石羊大队的农业生产绝不会有半点落后。我们协助地质勘测开采是在农闲时,相当于多一份集体经济收入。” 书记欣慰的笑了,“你能有这个思想觉悟就好,趁着这几天把秋收收个尾,然后全力配合谢队长的工作,我会派人从旁协助。” 送走了书记和主任,杨保山和大队部的其他干部商量决定,暂时先隐瞒矿藏开采,专心把秋收收尾。 在收尾工作进行时,谢荣也没闲着,找来了杨卫东这个民兵队长,让他带着人陪他们把整座山都翻了一遍。 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生产大队的秋收工作彻底结束。x33 这天傍晚,在全生产大队吃晚饭时,大队部的喇叭又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请注意,晚饭后,都来大队部开会,有重要事情。再重复一遍……” 杨安饴看了一眼大队部的方向,然后就接着啃自己的煮棒子。在她身旁,杨家的一众小辈都在排排坐,一人手里拿着一截煮熟的棒子。 “七爷爷,我大大这是又想干啥?队上的活儿不是都忙完了吗?” 杨老七头也不抬的揪着棒子须,“那你得去问你大大,再说了,队上的活啥时候完过?秋收结束还得开荒,忙着哩。” “给,闺女,这截棒子没有须。” 杨安饴手上的正好吃完,立刻接过他手上的那一截接着啃,“谢谢大大,大大你也吃,别给我揪了。” “大大不爱吃,你娘炸辣椒呢,我一会就着窝头吃,那才拉馋。” 杨老七说着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心里馋的不行。 晚饭后,大队部的空地上点着一堆又一堆的干艾草,缕缕白烟缠绕在空气中。等大家开会的时候,愣是一只蚊子都没看到。 杨保山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纸板做的简易喇叭,“大家都静一静,今天这个时间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x33 “最近有人也注意到了,咱们大队来了三位省里地质队的同志。他们在咱们石羊大队的后山发现了……额,这个天然石膏矿,要在咱们生产大队开一个石膏厂……” 底下的人别的没听清,就听清了一句要开厂,瞬间轰动起来。 ”啥?咱大队也要有厂子了?那是不是大家都能当工人,吃商品粮?” “大队要是办厂子,那咱们的地谁种?当工人一个月能给几个钱?” “……” 杨保山看了一眼杨卫东,杨卫东立刻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铛铛铛……” “闹什么闹,先听大队长说完,有你们发表意见的时候。”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不过人群中还是能听到窃窃私语。 杨保山接着说:“咱们大队的农忙时节虽然过去了,但开荒指标还没有完成,就算日后石膏厂办起来,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去做工。” “而且,你们以为石膏厂是什么轻松的活计吗?开采矿物资源,是要把地皮掀起来的,力气小的根本干不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起码有一半儿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模样。 不能干还告诉他们干啥?这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吗? 不过,另一半年轻力壮的就很高兴了,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大队长,那咱们年轻有力气的,是不是都能进厂吃商品粮了?” 杨保山瞪了他一眼,“商品粮商品粮,你个臭小子天天想着吃商品粮,也不想想,要是没咱种粮食,这商品粮从哪来?” “可是,公社里、城里的人,哪个不是吃的商品粮,俺们凭啥不能吃?” “那我问你,你是想吃商品粮,还是想多分钱?” “当然是商……钱,能多分多少钱?” 杨保山被气笑了,“能分多少钱,当然要看你们能干多少,干的怎么样,和咱们平时挣工分没啥差别。” “你们别觉得这是咱石羊大队的石膏厂,就给我磨洋工,干的不好,多的是其他生产大队的人想顶上。你们自己想想吧,这个石膏厂到底办不办?”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讨论开了。 良久,人群才逐渐安静下来,杨满仓从仓库里舀了一碗豆种,给每个人分了一粒。 “现在,咱们进行投票,同意办石膏厂,就把你们手中的豆粒放进带红签的碗里;不同意办石膏厂,就把你们手中的豆粒放进带黑签的碗里。现在投票开始!” 一声令下,大家排着长队走向前,把手里的豆粒放进相应的碗里。 谢荣、徐克和徐安三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投票结果。 没办法让生产队的社员吃上商品粮,是会导致部分人投反对票,但接到省里回复时,他们就知道,上面不是太重视这里的天然石膏矿资源。 他们重视的,是那份资源地图上的其他矿产资源信息。 毕竟,无论是石膏矿还是岩盐矿,都无法和煤、石油、铁、铜这类矿产相提并论。 否则,省里就应该派专业开采人员来,而不是让红旗公社配合他们勘测队开采资源。 但是,如果说上面一点都不重视,好像又不是这回事。 这就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人投票结束,刘会计和妇女主任上前查对票数。 “同意建石膏厂的票数为456票,超石羊生产大队半数以上,我宣布,石膏厂正式开始筹建。” 杨保山有些激动,“明天开始,每家派出一名壮劳力,进山清理开采场地。其他人,一起帮忙把石膏厂建起来。” 散会后,大家依旧在议论石膏厂的事。 杨安饴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一时没注意撞到了别人。 “对不起。”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第124章 三哥回来了 傍晚的天灰蒙蒙的,杨安饴抬起头,却没看清身前人的模样,只感受到浓烈的善意。 还没等她开口,头顶就落了一只大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不是说你没事了,怎么看着还是呆呆的样子?” 杨安饴一把拍掉头上作乱的手,面有不悦的向后退了一步,“你才呆呢!你到底……”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发现闺女没跟上来而回来找的杨老七打断了。 “老三,你怎么回来了?” 杨保民甩了甩手,趁机又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才转过身说:“大大,农场放假了,我回来看看安安。” 杨老七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闺女乱蓬蓬的头发,以及那有点哀怨的小眼神,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个臭小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惹安安生气呢!” 杨保民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没忍住吗,我俩都快半年没见了,当然要亲近亲近,安安好了以后,的确比从前看上去更像个活人。” 杨老七大眼一瞪,“啥叫像个活人?她本来就是活人,你会不会说话?” “哎呀,我就是那么比方。过去安安呆呆傻傻的,话都不会说几句,一个人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天,看的人心疼。” 说着,杨保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溢出一声喟叹,“哪像现在这么有活力啊!”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莫名,默默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杨老七上前牵住她的手,“谁说不是呢!行了,快回家吧,你吃过了没?要不要叫你娘给你整点吃的?” 杨保民摇了摇头,“我吃过了,对了,我还带了一个人来,在家等着呢。” 说着,他顺势走到另一边,牵起了杨安饴的另一只手。 杨安饴左右看了看,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乖乖的被牵着手回家了。 与此同时,王香菊先一步到家,看到自家大门口坐着位大姑娘,身上背着个黄色的斜挎包,心中纳闷。 于是走过去问道:“你是谁家的闺女,在这干嘛呢?” 佀丽丽略显局促的站起来,“大娘,我叫佀丽丽,是三哥的朋友,他让我在这等着的。” 王香菊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三哥?你是保民带回来的?” 她左右看了看,“他人呢?怎么没在这?”x33 佀丽丽伸手指了指大队部的方向,“他去找你们了,特地让我在这等着的。” 王香菊愣了两秒,像是明白了什么,热情的抓住佀丽丽的手,另一只手掏出裤兜里的钥匙,打开了门。 “闺女,快进来坐。这个臭小子,带人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让你在外面干坐着,实在不好意思。” 佀丽丽脸色通红,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有点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没事的,大娘,我也没坐多久。” 王香菊领着人到堂屋,“来来来,快来坐下歇着,把包放下吧。你吃过饭了吗?口渴不渴啊?我给你冲一杯麦乳精吧。” 说着,她也不等佀丽丽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佀丽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大娘这么热情,弄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香菊提着一壶茶,然后从堂屋的橱柜里拿出麦乳精,冲了浓浓的一杯麦乳精。 “给,闺女,喝点暖暖身子,早晚天还是有些凉的。” 佀丽丽不好意思的接了过来,这才说上话了,“大娘,你不要忙活了,我和三哥在公社吃了饭才来的。” 王香菊笑的一脸慈爱,“没事儿,吃饱了也能再搭点,麦乳精不占地方。” “闺女啊,我能问一下,你和我们家老三是怎么认识的吗?” 佀丽丽两颊微红,“我和三哥是在国营农场认识的,我负责玉米和高粱种子的繁育,三哥负责研究新式农具,他研究出来的改良式中耕器不仅能翻土,还能松土和除草……” 听着她聊杨保民在农场干的事,王香菊眼中满是骄傲和自豪。 当她说到杨保民很受场长器重时,杨老七一行人正好回到家。 杨老七看到自家堂屋坐着位扎着两个大麻花辫的姑娘,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就是老三在路上跟他说的朋友了。 他一直以为老三说的是个小伙子,谁曾想竟然是个大姑娘。 这哪里是朋友,应该是对象吧! 这个臭小子,带对象回家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夜傍黑就把人带来了,这让他们该怎么招待?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心里恨不得把老三拖出来打一顿。 看他进来后一直不说话,佀丽丽不由的紧张起来,看着他眼角那道恐怖的伤疤,心里有些犯怵。 王香菊看到气氛不对,故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你们回来了,老三,你带朋友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打声招呼?害得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 杨保民不以为意的说:“我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怎么打招呼?而且丽丽不是外人,是我给你们找的儿媳妇,怎么样?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听到他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佀丽丽眼底闪过一抹激动,脸更红了。 王香菊笑的脸上的褶子都露出来了,“不错不错,你小子有眼光,丽丽长的真俊,配你足够了。” “今天你们来的太晚了,不如就先住下,等明天我再好好做一桌菜,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庆祝庆祝。” 杨保民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也行,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x33 “对了,丽丽,你把我们给安安买的苹果和钙奶饼干拿出来。” 佀丽丽急忙拿过黄色的斜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网兜的大苹果的两包钙奶饼干。 “你就是安安吧,真可爱,这是我和你三哥一起给你买的,喜欢吗?” 杨安饴一眼望进她的眼底,接过来捧在了怀里,“喜欢,谢谢姐姐。” “小呆瓜,要叫嫂子。”杨保民轻轻的弹了弹她的额头。 杨安饴眯着眼睛后退了一步,总觉得他好像在故意隐瞒着什么。 夜里,佀丽丽在杨安饴卧房睡的正香,另一边的杨保民却正被杨老七三人三堂会审。 “说吧,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5章 回家的真正原因 “什么怎么回事?” 杨保民还想装傻,被黑着脸的杨老七一马鞭抽在了小腿上,“给我跪下!” 马鞭抽在身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吓得杨安饴一个激灵,“大大……” 杨老七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一脸怜惜的摸了摸闺女的头,“安安乖,不怕不怕,这鞭子打人不疼的,大大就是吓唬吓唬他。” 说着,他威胁的看了三儿子一眼,“你自己说,打的疼不疼?” 杨保民在心里苦笑一声,面上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安安别怕,就咱大大这点儿力道,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呢。” 杨老七气的一阵咬牙切齿,“你少在这儿给我吊儿郎当的,那姑娘究竟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欺负人家了吧?” 杨保民一脸冤枉,“大大,恁儿可不是那种人,我们是你情我愿,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处对象,不是耍流氓。” 听他这么说,王香菊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杨保民,“老三,既然你们是正经处对象,那就更不应该这么做了。” “好歹你带人来之前,给家里捎个信,我把你大伯娘、六伯娘都叫来,再备上几样子菜,欢欢喜喜等人家姑娘来。” “这是对人家姑娘的尊重,像你这么随随便便把人领来了,将来被街坊邻居知道了,那是要说闲话的。” 杨老七哼了一声,“更何况,那姑娘是哪里人、家里还有几口人在、家里是干什么的,你都没有告诉过我们。一上来就把媳妇领来,你瞧瞧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杨保民眼底闪过一抹烦闷,“我也知道今天太唐突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我今天要是不把人带回来,她会被人欺负死的。” 杨老七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哎呀,我就实话跟你们说吧。”杨保民一脸烦躁的说:“我把场长儿子给揍了,那小子忒不是个东西,不光偷摸抢走了我捣鼓了快半年的中耕器,还对丽丽动手动脚的耍流氓,我怎么能忍?”x33 “丽丽家就只剩她一个了,在农场经常被欺负,我要是不把她带回来,她在农场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杨老七更生气了,“场长儿子犯浑,你就该报警把人抓起来,而不是这么窝囊的回来!” “大大,你不懂!我们农场归县里直接管,和县长有亲戚,报警也没人敢管。” “他就是和天王老子有关系,也不能逍遥法外。行了,你先滚回屋歇着吧,老子给你想法子。” 杨老七虚踹了他一脚,把人赶出了他们的卧房。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杨老七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一醒,本来就睡得不踏实的杨安饴也跟着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大大,你怎么起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乖,你接着睡。大大去山里转悠一圈,好整一桌硬菜招待客人。” 杨安饴听到要进山,立刻清醒了许多,“大大,你等等我,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这太早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再睡个回笼觉吧。” “不要,我睡不着了。” 杨安饴麻溜的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下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杨老七,“大大,我好了,咱们出发吧。” 杨老七拿她没办法,只能带她一起去了。 进山后,杨安饴有意识的向深山中的狼穴靠近,山上马上就要动工了,狼群要是想安然度过这个冬天,就必须离开采地远一点。 不然,大家为了干活时的安全,一定会清理山上的狼群的。 天还早,山里的许多动物基本上都是早晚活动觅食的,他们这个时候进来,根本不用费心去找,一路走过来就收获了四只野兔和两只野鸡。 走到一半,杨老七突然停了下来,耳朵趴在地上听着动静。 “前面有动静,还不小,咱们今天恐怕又遇上野猪了。” 杨安饴眼睛一亮,“那要不然我们就抬只野猪回去吧,一桌硬菜怎么能没猪肉呢?” “说的好,那咱们就上去看看。” 两人继续向前靠近,没过一会儿就发现了两只野猪,它们正在和狼群厮杀。 两人对视一眼,杨老七有些失望,“看来今天的野猪没戏了,谁敢从狼群嘴里夺食?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杨安饴四处看了看,发现在不远处还有一头小野猪,急忙捣了捣杨老七的胳膊,“那里还有一头!” 杨老七眼睛一亮,“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把那只小的拿下,正好够咱们今天吃的了。” “好,我在这儿帮你看着狼群,你一定要小心点。” “放心吧,大大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杨老七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小心翼翼的朝着不远处的小野猪靠近。 此时,狼群和两头野猪的厮杀已经分了胜负,两头野猪都被咬住了脖子,慢慢的失去了战斗力。 杨安饴见状,悄悄地跑了过去。不想,她刚一动就被狼群发现了。 对上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她忍不住狠狠的咽了口口水,缓缓的举起手。 “好久不见!” 狼群中,参与战斗的两头狼朝着她快速的跑了过来,其余的狼还是在原地没动。 杨安饴屏气凝神,暗中做好了随时把棍子拿出来的准备。 谁成想,两头狼过来后只是围着她转了两圈儿,然后,伸出舌头舔了她的脸。 混合着血腥味儿的气息一下子冲入了她的鼻腔,她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臭死了,离我远点!” 靠的近了她才发现,这两只狼是她上次才救下来的狼崽子,几个月没见,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杨老七没有看着自己的方向,悄悄的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堆的肉。 然后,看着狼崽子的眼睛道:“以后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别出来,看到人躲着点儿走,知道了吗?” 狼崽子欢喜的低声叫了起来,虽然他们不会说话,但杨安饴有种直觉,它们是听懂了的。 很快,狼群飞奔过来叼着肉跑远了,杨老七的方向也传来了野猪的嚎叫声。 第126章 又来一个未过门的媳妇 杨老七和杨安饴带着猎物回到家时,院子里挤满了人。 杨老太、伍兰花和陆红棉来了,杨家年轻一辈的媳妇到了,连杨家的一众小辈也都挤在院子里,想一睹未来新媳妇的风采。 一眼望去,人挨人,人挤人,连个走道的地儿都没有了。 好多人啊!杨安饴心中感慨,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咳咳,麻烦让个路出来呗?” 这话一出,引得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哇,好多野鸡!” 看到两人手中色彩鲜艳的野鸡,杨家的一众小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姑姑,姑姑……” “姑姑,姑姑……” “姑姑……” 杨安饴眉心微蹙,“停!你们先让开,让我们过去把东西放下,然后一个一个的说。” 杨老七放声笑了起来,“小家伙们,你们是馋肉了吧?今天,爷爷就让你们吃个痛快,麻溜让开点儿。” “哦,哦,有肉吃了!” 小孩子们开心的跳了起来,立刻让出了从大门口到压水井旁的路。 杨老七走过去把背篓卸了下来,倒出了里面被捆绑着四肢和嘴巴的小野猪,杨安饴也把野鸡和兔子放下了。 “大家今天都别走,晌午在我家吃饭,陪陪我家的客。” 王香菊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么多猎物,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线,端出早就已经烧好的热水,一会儿好褪毛。 韩小红和保山媳妇过来帮忙,让王香菊去招待客人。 另一边,佀丽丽被一众长辈围在中间,脸上的红晕自升起来就没消失过。 从吃过早饭到现在,她身边的大娘们就没有歇过嘴,把她的身家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的同时,也把老杨家的情况介绍给了她。 得知她是孤女一个,各位大娘嫂子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惜,态度亲热的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父母的疼爱,去年哥哥也离开了她,让她彻底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农场的人都说她命硬,克死了家人,一个个都对她避如蛇蝎,更是想尽办法要把她从农场赶走。 半年前,要不是杨保民救了她,她现在很可能已经化为一具白骨了。 也是那一次,让她喜欢上了杨保民这个一身正气、不畏强权的男人,更是在之后的相处中,慢慢的把喜欢转化为深深的爱。 幸运的是,她喜欢的男人对自己同样有好感,在她率先表明心意后,两人就开始了以结婚为前提的处对象。 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凭借着他们目前的研究成果,他们年底就可以转正了…… 感受到她强烈的情绪波动,杨安饴忍不住看了过去,正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清澈见底。 她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对小酒窝,传达着自己的善意。 佀丽丽怔了怔,也回了她一抹稍显腼腆的笑容。 杨安饴眼底的笑深了几分,这个三嫂真不错,看眼睛就知道是个没啥坏心眼的。 她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皱着眉道:“三哥去哪了?他怎么不在?” 韩小红一边处理着野鸡,一边说:“大队上的壮劳力都进山了,打算先把大岩沟后面那处凹地清理出来,尽快开工。” “咱娘本来不想让老三去的,毕竟人家姑娘还在这儿,但那个谢队长说,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就能清理干净,索性也就让他们都去了。”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威仔突然冲着门外大叫起来。x33 然后,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差点划破众人的耳膜。 “啊!” 杨安饴清楚威仔不会主动攻击人,但也怕有些人犯贱,非得招惹威仔,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急忙跑了出去。 大门口,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正双手捂着耳朵尖叫。 她的脚下躺着一个网兜,里面的橘子罐头摔碎了,橘子瓣儿混合着汁水流了一地。 威仔似乎也被她的尖叫吓到了,看到杨安饴出来,委屈的舔了舔她的手。 杨安饴揉了揉它的头,“乖,没事了,威仔去陪大黄吧。”威仔在她脚边转了一圈儿,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窝里。 看到它走了,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这才把捂着耳朵的双手放下来,脸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们家养狗怎么能不拴起来?万一咬到人了怎么办?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杨安饴不喜欢她眼底的阴冷和咄咄逼人的态度,脸色也冷了下来。 紧跟在她后面出来的杨帆等人,看到有人竟然敢凶姑姑,一个个像头愤怒的小狮子,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谁啊你?我们这儿养狗从来不拴,威仔根本不会咬人,你凶什么凶啊?” “就是,你谁啊你?威仔咬你了吗?凭什么凶我姑姑?” 女人一脸骄傲的扬起下巴,“我可是国营农场场长的女儿,她是乡下的泥腿子,我凶她是给她面子!你们家的狗虽然没有咬到我,但害得我摔碎了橘子罐头,你们必须赔我!” 杨安饴微微眯起了眼睛,“我看是你做贼心虚,才会把罐头甩了出去,你要不鬼鬼祟祟的想摸进我家院子,威仔才不会叫出声。” 女人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你个臭丫头,少在那里胡说八道,谁偷偷摸摸的啦?我只不过想看看这里是不是我要找的地方而已。” “我可警告你,我可是杨保民还未过门的媳妇儿,杨保民你知道吧?” 杨安饴愣了两秒,“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杨保民还未过门的媳妇儿,你要是敢欺负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说的很大声,声音传到院子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诡异起来。 杨老太站了起来,“是谁在外面?保民还未过门的媳妇儿明明就在这儿坐着呢,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 佀丽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声音她死都忘不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口口声声说她是杨保民还未过门的媳妇儿? 简直是不知羞耻! 伍兰花看到她此刻的脸色,仿佛明白了什么,“丽丽,外面的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第127章 脑子有那啥大病 佀丽丽深吸了一口气,“听声音,应该是我们农场场长的女儿,鲁明珠。” 王香菊拍了拍她的手背,“闺女别怕,管她是场长的闺女还是县长的闺女,我们只认保民亲自带回来的媳妇儿。” “就是,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跑到别人家门口,口口声声说是未过门的媳妇儿,怎么好意思的?” 陆红棉忍不住站了起来,“老七媳妇儿,咱们出去看看,这场长的闺女脸皮到底有多厚。丽丽,你就在这别出来了。” “走,六嫂!” 王香菊和陆红棉走到大门口,看着门外那个拿着鼻孔看人的姑娘,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杨家年轻一辈儿的媳妇儿也都跟着一起走了出来,想要看看这场长的闺女长啥样。 “你是哪家的闺女?为什么要说是我儿子未过门的媳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儿媳妇的?” 鲁明珠上下打量了王香菊一眼,“你就是杨保民的娘啊,你从前不知道没关系,今后记住就行了。” “我爹可是场长,能看上杨保民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只要他答应娶我,他还可以在农场接着干,年底就能转正,过去的事儿也能一笔勾销。” “我们每个月还能给你五块钱,就算你不干活也够花的了。不过,我们结婚后必须住在农场,像我这么好的儿媳妇,你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杨安饴一言难尽的看着她,真想打开她的脑子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自负的? 说的好像能被她看上,他们家都应该磕头谢恩似的! 王香菊气的一阵儿心口疼,“谁家的祖坟爱冒青烟,就让他冒去,我家没这个福气。更何况,保民已经把儿媳妇领回家了,你爱上哪上哪去吧!” 鲁明珠一脸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们宁愿要佀丽丽那个克死亲人的天煞孤星,都不愿意选我当儿媳妇?” 王香菊皱起了眉,“什么天煞孤星,你少在这宣扬封建迷信!我只知道,丽丽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是我家保民亲自领回来的媳妇。” “至于你,还是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陆红棉打量着鲁明珠,撇了撇嘴,“看你长得也不差啊,怎么竟爱干这倒贴的事儿?眼巴巴的跑到男人家里来,真是没羞没臊的!” 鲁明珠气的瞪大了眼睛,“你们一个个脑子都糊涂了吗?杨保民要是选那个天煞孤星,他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只能回来当个泥腿子!” 她真是想不明白,她到底差在哪儿了! 这时,她面前突然覆盖了一层阴影,杨保民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我宁愿在大队当个泥腿子,也绝对不会娶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鲁明珠迅速的转过身去,下一秒直接向杨保民身上扑去。 “保民哥,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我究竟哪点不如佀丽丽?” 杨保民身形迅速的向旁边移去,让她扑了个空。 “像你这么心思恶毒的女人,哪一点都不如丽丽!我劝你最好乖乖回去,我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周围邻居们的注意,一个个站在路上,抱着胳膊探着头向这儿看。 鲁明珠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心中一时间又恨又恼。 “杨保民,你好的很!你敢这么对我,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杨保民一点儿都没在怕的,“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生的。” “好!好!好!你好的很!” 鲁明珠咬牙切齿的说了三个好字,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保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过身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六伯娘,娘,各位嫂子,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吧。”x33 王香菊白了儿子一眼,“你看看你惹出来的这些事,平白让人笑话,回头再跟你算账!” 陆红棉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你们山上的活儿都干完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其他人呢?” “山上的活儿都干完了,我五伯伯和六伯伯回家换衣服去了,其他人也说要回去洗把脸再说。” 杨保民说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明明是给我相看媳妇,他们一个个的捯饬的那么利洒干啥?” 听到他有些孩子气的话,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间,鲁明珠带来的不快也随着笑声逐渐消失了。 午饭,王香菊和韩小红准备了一桌子的硬菜,小鸡炖蘑菇、红烧排骨、红烧鱼、黄豆炖猪蹄、猪肉白菜、爆炒兔丁、拍黄瓜、糖拌洋柿子,还有一道鸡蛋棒子粒甜汤。 每一道菜都是用大海碗盛着,分量绝对足足的。 院子里分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小孩一桌,大家各吃各的,气氛很是愉快。 吃过饭,杨保民带着佀丽丽在石羊大队转了一圈,无声宣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下午,大家忙着整理孙家两兄弟原本的小院,打算在小院的基础上扩大规模,把这里定为石膏厂的厂址。 石羊大队的全体社员齐心协力,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就已经让石膏厂初具规模了。这期间的一切花费都是由红旗公社支付。 现在正是立冬,天才刚冷下来,他们要趁着第一场雪降临之前,把第一批天然石膏采集出来,冬至过后,天就太冷了。 杨保民和佀丽丽留在了石羊大队,不过因为他们俩还没结婚,暂时也没有住到一起。 佀丽丽借住在妇女主任家,等着杨保民的房子盖好之后,两人才会正式结婚。 早在他成年的时候,宅基地就已经批下来了,材料也是早早就备上了。 在农村盖房子,村里人都会来帮忙,盖个房子也不是多难。 大家就着刚盖好石膏厂的热情,加班加点的把杨保民的新房也盖了出来,争取让他们年前就能结婚。 新房盖好的那一天,杨老七亲自上山打了一头野猪,到供销社买了酒,好好的请大家伙吃了一顿。 然后,每人包了一个红包,权当这几天的辛苦钱。 第128章 结婚前的准备 新房建成后,需要通风晾一段时间,等潮气散掉之后,才能入住。 趁着这段时间,杨老七和王香菊忙活着准备结婚所需的东西,把家底儿都翻出来了。 “七哥,咱们家的钱和票都在这儿了,钱是够用了,票还差的多呢。搪瓷脸盆票、搪瓷缸票、痰盂盆票都没有,布票只有八尺,根本不够买一床大红被面的。” 堂屋里,王香菊看着放在桌上的两个蓝布包票犯了愁。这喜事办的太突然,很多东西她根本来不及准备。 杨老七把其中一个蓝布包拿了下来,“这里面都是我闺女的奖金,不能动。咱们两口子攒的钱足够了,至于这票,我去借。” 话音刚落,杨老太、伍兰花和陆红棉就进了院子。 三人也不寒暄,直接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杨老太:“这是我们三个伯娘给保民准备的布票和一对搪瓷缸的票,你们收下吧。” 杨老七也不客套,“那我就先收下了,等往后发了票我再慢慢还给你们。” “还什么还?这就是我们三个伯娘送给保民结婚的礼物,全当是上礼了。” “就是,咱们可是一家人,保民结婚这么大的事,当然不能只让你们两个忙活。” “你们看看还差什么,我们给你到大队上去借,一个生产大队凑一凑,总是能凑齐的。” 杨老七摆了摆手,“大嫂,五嫂,六嫂,不用忙活了,这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能想到办法。” “差不多可不行,丽丽是个好姑娘,咱不能因为亲家不在了就怠慢人家,旁人家结婚该有的东西,咱们一样都不能落。” 杨老太还是很喜欢佀丽丽的,婆家人的态度决定了新媳妇在婆家的地位,他们可不能让外人挑出错来。 “那是一定的,只是,我现在缺的东西,咱大队也不一定有,所以我想着去公社走一趟。” 杨老七收了桌上的钱和票,“双人床、大衣柜、木头桌子、四个板凳、脸盆架、搪瓷脸盆搪瓷缸、暖水瓶、痰盂盆、大红被面、新棉被都有,绝对落不下。” 杨老太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行,东西虽然比保国保家那时候结婚多了点儿,但保民工作后挣的钱都给了家里,这也是应当的。” 次日。 杨老七借了大队的牛车,一家人早早的赶到了红旗公社。 到了公社后,王香菊带着杨安饴直奔国营商店,杨老七则拐了个弯儿,走进了公社大院儿。 或许是时间太早,国营商店里除了几个售货员之外,再看不到别人了。 王香菊走到柜台前,“同志,麻烦帮我拿一床双人床的大红被面、两条枕巾、再拿一对搪瓷缸、一个暖水瓶,称两斤水果糖和两斤江米条。” 一听她买这么多东西,售货员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同志,你家这是要办喜事儿吧?票都带来了吗?我这就给你拿。” “带来了,带来了,都带着呢。”王香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蓝布手绢儿,慢慢的展开后露出了里面的票据和钱。 售货员简单瞄了一眼,抬头对着另一边生活用品区喊道:“双人床大红被面儿一床,枕巾两条。” 然后,转过身从柜台上拿下来了一对陶瓷缸,一个暖水瓶。 又去零副食品区称了两斤水果糖和两斤江米条。 “同志,这些一共需要二十五块八,外加十三尺布票、一张暖水瓶票、两张搪瓷缸票和四斤的副食品票。” 王香菊一一拿出来,“都在这里了,麻烦你点一点。” “好嘞,这边收齐了,同志慢走。” 王香菊拢了拢东西正想走,杨老七掀开大门口的棉布帘儿走了进来。 “等一下,同志,麻烦再给我们拿一个搪瓷盆和一个痰盂盆,另外肥皂也来两块。”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样东西的票据放在了柜台上。 售货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一家的啊,我刚还在想,怎么不买搪瓷盆呢,我这就给你们拿。” 杨老七摸了摸闺女的头,“安安,你看看还想买点儿什么?” 杨安饴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杨老七似乎不满意她这个回答,转着脑袋在屋内看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副食品区最里面的货柜上。 “同志,最里面那个金灿灿的是什么?” 售货员回头看了一眼,“那是巧克力,属于高价糕点,不要票,你们要来点儿吗?” “闺女,你不是说上次沈伯伯来的时候送你的巧克力吃完了吗?咱今天自己买。” 杨老七指着巧克力说:“同志,那个巧克力多少钱一斤?” “五块钱一斤,你要多少?” “来一斤。”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嘞,马上就给您装。” 从国营商店出来,杨老七把整整一包的巧克力放在杨安饴怀里,“闺女,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没了咱们再买。”x33 杨安饴看着怀里的巧克力,有点儿心疼。 大白兔才两块五一斤,巧克力要五块,怪不得是高价糕点,这价整整翻了一倍! 回去的路上,杨老七去了一趟木料厂,定做了一个大衣柜,花了四十块和一张大衣柜的票。 双人床、大木桌、凳子、脸盆儿架这些东西,杨保国在家就能做出来,只有这个大衣柜缺少材料。 在这个时候,木匠的工钱远比木料要贵的多,所以木匠一直很吃香。 这些东西都准备好后,杨老七就去石膏厂一起干活了。 天还不算太冷,杨安饴每天跟着李大夫在山上跑来跑去,把能认的草药认了个遍,慢慢的走上了学习中医的道路。 时间过的很快,冬至后,气温骤降,土地被冻得邦邦硬,大大的增加了工作难度。 石膏厂这才宣布暂时停工,大家从山上撤下来,集中处理已经采集出来的天然石膏,等着省里派人来拉。 石膏厂停工的第二天,杨老七在木料厂定做的大衣柜终于到了,杨保国也把其他的家具都打了出来。 新房子也彻底晾透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着挑个良辰吉日,给杨保民和佀丽丽办结婚。 第129章 被请去当压床童女 冬月十一,宜婚嫁。 选定了日期后,王香菊在前一天请来了王老太、伍兰花和陆红棉,四人一起缝制了一床大红被面的新棉被。 被子的四个角,被她们缝上了由红枣、花生、栗子串成的穗头。杨安饴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忍不住好奇的拨弄了两下。 杨老太逗着她,“安安是不是馋了?不过这个可不能吃,这是送给你三哥三嫂的,让他们早生贵子,给安安再添一个小侄子,好不好?” 杨安饴一脸天真的笑了起来,“好啊,生一个小侄子,再生一个小侄女,就更好了。” 几个大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老三家的能生个闺女,那就是咱老杨家第二宝贝蛋。她上面有那么多哥哥,将来一定不会受欺负。” “谁说不是呢,就是不知道老三媳妇儿将来到底生个闺女还是小子?” 她们正说着呢,杨保民走了进来,“今晚上的铺床,让安安给我当压床童女吧,我也想要个像安安一样可人疼的闺女。” “可是,咱们这儿从没有过让女孩子去压床的规矩,这样会不会不好?”伍兰花略带迟疑的说。 杨保民一把将杨安饴抱了起来,不以为意的道:“哪有什么不好?规矩都是人定的,我和丽丽都想要个像安安一样的闺女,让她去压床正合适。” “咱老杨家的臭小子还不够多吗?就是要多生两个闺女才好。” 杨老七一走进来就听到这句话,“那敢情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就让安安去当压床童女。” 杨安饴根本没有反对的机会,就这么被安排着当了压床童女。 晚上,王香菊和杨老太等人进行了铺床仪式。 大红花的被子被她们竖着叠了三叠,成一个长方形的形状,两个被角在上面,穗头自然垂下来,预示着多子多福。 然后,几人双手托着被子下面,小心的放在了床靠里的一侧。 微黄的烛光下,大红的被子把整个屋里都映的红彤彤的,看上去格外喜庆。 “安安,你今天晚上就在这儿睡吧,小心点儿不要压到新被子。” 杨保民乐呵呵的看着她,幻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也有个这么可爱的闺女。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睡?” “怎么了?你平时不是也喜欢一个人睡?” “可是,那是在家里面,大大和娘就在另一间房。你这新家一个人都没有,我有一点儿害怕。” 杨安饴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要不,再找个小侄子和我一起睡吧?” 杨老七心疼的说:“闺女别怕,大大让杨起陪你一起,而且,你三哥就在隔壁屋,不会放你一个人的。”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才放心了,“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就好,那你们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别着急,睡觉之前咱得先洗的香香的,可不能弄脏你三哥三嫂的新被褥。” 王香菊打了热水给杨安饴和杨起都洗的干干净净的,换上干净的秋衣秋裤,这才让他们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杨安饴和杨起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睁开眼就看到杨保民穿着一身绿色的军便服,头上戴着一顶五角星绿军帽,正对着脸盆架上的镜子臭美呢。 一身绿色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庄重和威严,杨安饴不由得眼前一亮,怪不得都说穿上军装的男人最帅,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或许是欣赏够了,杨保民转过身来,正对上杨安饴冒着星星的眼睛,那可爱的模样让人心都快化了。 “你们醒了,快换上床头的新衣服,咱们一会儿去接新娘子。” 杨安饴和杨起乖乖从床上爬了起来,各自换上了一身红色和绿色的新衣服,从房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杨保山穿着一身灰色衣服,胸前别着一朵红花,正指挥着人把从各家借来的桌子凳子归置在院里。 “各家人负责把自家的桌椅做好标记,婚宴结束后,就可以抬走了。”x33 “大队长,这些大陶盆放哪儿?” “碗筷盆儿的,拿去我七叔家,那边负责出菜。” 杨安饴和杨起小心的从人群中穿过,回到老院后,却发现这里更热闹。 “油热了,快把地蛋和藕都拿过来,简单过个油。” “这鱼啥时候杀?” “喜糖快分出来,一会儿人来上礼,一人给抓一把。” “白菜白菜,谁洗的白菜,菜帮子上还有泥呢。” 杨安饴牵着杨起的手,走到杨老七身后拍了拍他的腰,“大大,大大!” 杨老七手里拿着个大勺转过身,差点打在两人头上,吓得他立刻举起了手,“哟哟哟哟……” “闺女,你醒了,厨房给你们留着早饭呢,干面蜜甜的红芋糊豆,快去喝一碗。” 大家实在太忙了,杨安饴也就没有再问什么,带着杨起一人盛了一碗红芋糊豆,就着钙奶饼干吃了个饱。 十点钟左右,杨保民带着队上的未婚小伙儿浩浩荡荡的去了妇女主任家。 身后跟着杨安饴和一众杨家小辈,红红绿绿的好不喜庆。 田梅花找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堵在自家大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轻易见到新娘子。 “梅花姐,我的好姐姐,红包给你,你就快点让我进去吧。” 好在杨保民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红纸包成的小红包,从门缝里递了过去。 田梅花毫不客气的接了红包,“保民,你可不能太小气,我们这里可有六个人呢,你就给一个红包够谁分的?” 杨保民无奈,只能又从兜里掏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我的好姐姐,是我不好,马上给你们补上,现在总可以让我过去了吧?” 田梅花这才打开了大门,“进来吧。” 杨保民等人终于进来了,却发现堂屋的门也是紧闭的,“我的好姐姐,丽丽在哪?” “就在堂屋呢,你想要见新娘子,必须先给我们背诵一段《红宝书》的内容,让我们看看你的思想觉悟高不高?” 杨保民似乎早就料到了,不慌不忙的张口道:“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 第130章 一拜天地,二拜领袖 趁着杨保民背诵的功夫,杨安饴悄悄的溜到了堂屋门口,“三嫂,三哥带着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佀丽丽坐在堂屋内,一身大红的衣裳衬得她越发娇艳,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湿了眼眶。x33 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有家的人了。 梅花娘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一脸慈爱的说道:“闺女,今天你是新嫁娘,要高高兴兴的从这间房里踏出去,以后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幸福。” 佀丽丽抱了抱梅花娘,语气有些哽咽,“婶子,谢谢你收留我住了那么多天,还让我从这里出嫁,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您的。” 梅花娘抚摸着她的背脊,“傻孩子,来到了石羊大队,咱们就是一家人。这里不仅仅是你的婆家,还是你的娘家。” 佀丽丽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彼时,杨保民刚好背诵完一整段红宝书经典语录,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丝丝缕缕,扣人心弦。 杨保青给身旁人使了个眼色,唢呐声瞬间响起,一首百鸟朝凤直冲云霄。 杨保民笑的像个傻子似的,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把一个红布包塞在她怀里,然后把人打横抱起,兴奋的在原地转起了圈。 “媳妇儿,咱们结婚了!” 佀丽丽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害羞的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强力的心跳,一颗心像是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周围的人起哄一般闹着、笑着。 “噢!噢!新娘子出嫁了!” “新娘子!新娘子!”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杨保民满面红光的抱着佀丽丽一路向他们的新房走去,脸上不曾见到半分的疲惫。 街坊四邻站在路边,笑看着这对普通又不普通的新人从他们面前经过,然后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起向前走。 与此同时,老院儿。 杨保山听着唢呐声越来越近,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 “七叔,你收拾好了没?新人马上到了。” “好了好了,这就走!” 杨老七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黄军装,“我这样没问题吧?” 王香菊替他整理了一下帽子,“没问题,那我呢?” 她身上同样是一身黄军装,两人的衣服虽然洗的有些发白,但都干净整洁。再配上胸前的红花,显得格外精神。 杨老七快速的打量了一眼,“好看,一点儿毛病没有,快走快走!” 两人从卧房出去,拿下了堂屋中央挂着的主席像,匆匆忙忙的去了新房。 新房堂屋门前摆着一张桌并两把板凳,桌上放着三个白瓷盘,里面摆着红枣、花生、栗子。 杨老七和王香菊这边刚把主席像拿出来立在桌子正中央,杨满仓就跑来了,“新娘子马上要拐弯了!” 杨老太赶忙招呼保山媳妇和家中一众侄子媳妇们,“快快快,拿上糖块和火烧,去外面迎迎新娘子。” 韩小红等人立刻笑着跑出去了,每人的脖子上都戴着一条干净的围裙,围裙里兜着糖块儿和少量的火烧。 来到院外,新人正好刚走到路头,韩小红几人分别跑到路两边,一把一把抓起围裙里的糖块和火烧撒出去。 “迎新娘子喽!” “迎新娘子喽!” 杨安饴在队伍里走的好好的,不知什么东西砸了她一下,然后身旁的小伙伴们纷纷蹲在地上捡着什么。 “姑姑,地上有糖!撒的是糖!” 不光他们捡了起来,站在路两旁的大人和孩子们都动了起来。眼疾手快的捡起一个个落在地上的糖块儿和火烧。 还有的喜糖落进佀丽丽怀里,被她全部收在了红包里,一起带进了新家。 杨安饴正被混乱的人群挤的左倒右歪,突然一双大手从天而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x33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杨保青的肩膀上。 “小妮儿,扶稳了,十六堂哥带你进去。” 杨安饴默默的扶住了他的脖子,看着这无与伦比的视野,心情一阵舒畅。 耳边的唢呐渐渐停了,佀丽丽被杨保文放在了铺着草垫子的地上。 田梅花作为妇女主任,也是今天婚礼的司仪,胸前同样挂着一朵大红花。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吉时已到,现在让我们开始举行婚礼。” 杨卫东帮着在下面维持秩序,大家慢慢都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今天要结婚的一对新人。 “一拜天地!” 杨保民和佀丽丽转过身背对堂屋,深深一拜。 杨老七和王香菊笑的脸上的褶子都露了出来。 “二拜领袖!” 杨保民和佀丽丽又转了回来,对着桌上的主席像深深一拜。 “三拜……” “哟,这是在拜天地呢,看来咱们来的不巧啊。” “我倒觉得巧的很,反正今天他们这个婚也结不成。” 田梅花的第三拜还没喊出口,就被门外新进来的人打断了,脸色很是难看。 在他们这,婚礼中途被人打断或发生别的事,是非常不吉利的,意味着新婚夫妇以后的生活会很坎坷。 老杨家所有人都冷了脸,杨老七更是一拍桌子站起来就骂:“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懂不懂规矩?知道这是在拜天地,乱放什么屁?” 被骂了,来人的脸猛的一沉,“你个老东西活腻了,竟敢骂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所有人:“……” 短暂的寂静过后,杨保民大步流星的冲到门口,一把揪住了来人的衣襟,“鲁天赐,你找死!看来我上次还是打的你太轻了,才让你好了伤疤忘了疼!” “杨保民,快放开老大!不然我们今天把你家给砸了!” 鲁天赐身旁的人叫嚣着,被杨保民一拳打在了鼻梁上。 瞬间,他的鼻子里流出两行猩红的液体。 他摸了摸,脸色骤然一变,“血!杨保民,我和你拼了!兄弟们,给我上!”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妇女和孩子们都跑到了杨家人身后。 杨卫东一声哨响,民兵队迅速集合,杨保青更是第一个冲向了手拿武器的人。 很快,局势呈现一面倒的情况,眼看着捣乱的人就要全部被打趴下,一人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手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都住手!” 第131章 三拜高堂,夫妻对拜 漆黑的枪盒泛着寒光,喧闹不止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杨保民停下了殴打鲁天赐的手,转过头看着对准自己眉心的枪口,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杨保民,我命令你现在马上从我老大身上滚下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鲁天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看到手下人拿出了枪,又不知死活的笑了起来,“田鼠,干的好,给我打死他!” 田鼠咽了一口口水,晃了晃枪,“你听到没有?快下来,不然我真开枪了。” 杨保民冷笑一声,“威胁我之前,不如你先回头看看自己脑袋后面那是什么。” “什……” 田鼠下意识转过头,看到那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自己,吓得浑身一颤,“你……你怎么……” 杨保青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有枪,对吗?” “来捣乱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一家人都是干什么的,你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他今天是请假回来参加婚礼的,本来没准备带着枪,但是枪这种东西放在大院儿又不安全,还是随身带着比较保险。 幸好他带来了,不然,今天的这一幕恐怕还真没办法收场。 杨老七看着这惊险的一幕,大冷天的,后背竟然有了微微汗意。 “保青,把他的枪给我下了。”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他的枪。x33 没了枪,来捣乱的这群人很快都被捆起来扔在了院子外,婚礼依旧照常进行。 李大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梅花,趁着吉时还没有过,继续把堂拜了吧。” “对对对,咱们继续,不要被这种人破坏了心情。” 杨老七又坐回了位置上,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杨保民洗了个手,回来继续拜堂。 田梅花怔了怔,“咱们接下来该第几拜了来着?” 杨安饴提醒道:“应该第三拜了。” “对对对,咳咳……”田梅花清了清嗓子,“大家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不要都挤在这儿妨碍新人拜堂。” 大家这才慢慢的散开了。 “三拜高堂!” 杨保民和佀丽丽对着杨老七和王香菊又是深深的一拜,两位老人的脸上又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 “夫妻交拜!” 杨保民和佀丽丽面对面站着,对着彼此深深的拜了下去。 “礼成!” “噼里啪啦……” 大门口竹杆儿上的鞭炮被人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院子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手上跟着鼓起了掌,祝福这对年轻的新人。 杨老七站起身来,“大家快入席吧,马上就可以准备开席了。” “噢!终于要吃大席了,我一会儿要吃好多好多肉。” “快点快点找地方坐下。” 杨老七走过去牵住了杨安饴的手,“闺女,大大带你回老院儿吃,大大专门给你们几个小的预备了两桌。” 杨安饴眼睛一亮,“好啊,那我叫上大侄子们一起过去。” 她不喜欢吃席的时候和老人坐一桌,因为每次都会吃不饱,不是菜不够,而是实在抢不过他们。 两人美滋滋的走了,留下王香菊小心的把桌上的红枣、花生和栗子收了起来。红枣和花生都是借的大队部的,一会儿还要还回去呢。 为了今天的婚席,杨老七和杨安饴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荤菜了,山上的野猪被他们爷俩又祸害了一遍,只剩下一些小的了。 到今天,他们一共准备了五头野猪、十只野鸡、二十只野兔,再加上炸过的酥菜,怎么也能凑够六个菜了。 一盆又一盆盛满了肉的陶盆被端到各个桌子上,大家风卷残云般的吃起来,手中的筷子甩的像是要飞起来。 他们这边吃的正香,可就苦了大门口叠罗汉一般堆起来的人。 “老大,他们什么时候把咱们放了?我有点饿了。”x33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怎么不想着也带把枪来?这样咱们刚才就不至于被打的那么惨了。” “我又不是田鼠,他哥可是县治保会的,我上哪儿去找枪?” 一个小时后,大席终于进行到尾声,吃饱喝足的社员一抹嘴就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干净了之后,这才轮到老杨家自己人吃饭,菜都在大锅里温着,随时都能拿出来吃。 下午,杨保青带着鲁天赐一行人回到了公社,杨老七和杨安饴也跟着一起去了,留下其他人在家打扫收拾。 …… 公社,武装部。 “韩部长,这群人今天来我家捣乱,还携带枪支,已经超出了我们治保会管辖的范围。” 韩部长刚从县里开会回来,就看到武装部大院儿里站着一群被绳子捆住四肢的人,不由得愣住了。x33 “鲁天赐?” 杨老七挑了挑眉毛,眼角的伤疤也跟着跳动起来,“韩部长,你认识?” “认识,这不就是胜利农场鲁场长的儿子鲁天赐吗,他怎么犯你们手里了?” 韩部长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事儿还真有点不好办。 胜利农场是国营农场,归县长直接管辖,他们只是一个公社武装部,也没有权利处理这帮人啊。 杨老七气愤至极,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韩部长,“……你说说,这气不气?” 韩部长点点头,“气,可是……” 杨安饴看出了他的难处,“韩叔叔,你们是不是管不了?哪里才能管得了他们?” “县里、市里都行,除了我们这。”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韩部长,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今天晚上要去市里,明天要召开市区会议,是吧?” 杨老七眼睛闪了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韩部长:“没错,这件事我不是前几天就和你说过了吗?我这刚从县里开会回来,不然怎么也去参加保民的婚礼了。” 杨老七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你们武装部的文书同志帮我写封实名举报信,你替我转交给任主任,你们管不了,那就让能管事的来。” “还写举报信干啥?我直接把这件事给你转达上去不就行了吗?” “不行,我还有别的事儿呢,今天必须新账老账一块儿算。” 第132章 小子太没礼貌 杨老七交代文书写好了举报信,在末尾署名上按了一个手印。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人,除了小鬼子和二二鬼子,就是冒名顶替、抢别人功劳的人。鲁天赐抢他儿子功劳、调戏他儿媳妇、甚至企图破坏婚礼,就是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韩部长,这封信我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帮我亲手送到任主任手里。” 韩部长接过来放进了上衣口袋,“我办事你放心,今晚到了之后,我啥也不干,先把你的信送出去。” 杨老七满意的勾了勾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谢了!” “不过你咋不直接告到孟部长那里去,胜利农场正好归县长直接领导。” 杨老七眼角的伤疤跳了跳,闷声道:“我家老三试过了,没用。老领导告诉过我,反击必须一枪毙命,不能铲起泥还带着水。” 韩部长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说了。你家保民结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我这有张自行车票,你拿回去吧。” “那我先替保民谢谢你了,这东西除了你们体制内的年年发,别处还真不好找。” 杨老七笑眯眯的接过来,转手递给了杨安饴,“闺女,收好了。” 杨安饴接过来放进小书包里,然后从里面抓出一大把糖,“韩叔叔,请你吃喜糖。”x33 “哎哟哟,还是安安疼韩叔叔,知道给韩叔叔带喜糖吃。”韩部长赶忙接了过来,美滋滋的把拆了一只放进嘴里。 “嗯……安安给的喜糖就是甜。”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双小酒窝。 这时,武装部门前站岗的同志跑了过来,到韩部长面前站定敬了一礼:“报告部长,县治保会来人了,要带走院里那几个寻衅滋事的。” 韩部长挑了挑眉,“来的挺快啊,那就请进来吧,正好我有些话想问问他们。” “是!” 韩部长转过头,看着在演练场打的火热的一群人,高声道:“杨主任,你过来一下。”杨保青及时收了手,小跑着过来,“韩部长,啥事儿?” “你收缴的那把枪在哪?” 杨保青向腰后摸了一把,“在这呢,咋?要上交?” 韩部长摇了摇头,“我就看一眼,收好吧。”x33 正说着,大门口就走进来一队人,个个穿一身绿色制服,枪匣子明晃晃的绑在身上,八字脚走出一种黑社会的既视感。 杨安饴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这群人真的是治保会的吗? 这气质怎么那么像收保护费的? 田兵高昂着头走过来,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道:“韩部长,请你把我们的人交出来,我要带走。” 韩部长目光一凛,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田兵被问得愣了两秒,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恼怒,"韩部长,请你搞清楚,我们是上下级关系,我这种态度有什么问题?" “放屁!啥时候武装部成了治保会的下级了?你咋好意思腆着脸说出这句话的?” 韩部长猛地一拍桌子,“别说你只是县里来的,就是市里的治保会也没资格在武装部跟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 田兵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你” 跟着他来的其他人一看情况不对,一个个就要拔枪,“你怎么和我们老大说话的?” 可是,拔了半天,枪好像长在了枪匣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韩部长眯了眯眼睛,脚下一个错步,站在刚才说话的人面前,一手捏住枪匣子,一手在他肘下一弹,趁着他松手的空隙,把枪拿在了自己手里,抵住了他的脑袋。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众人看的眼花缭乱。 “臭小子,老子当年玩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撒尿和泥玩呢!” 话音刚落,他朝着不远处的靶子射了一枪。 “砰!” 枪声过后,靶子倒地。 操练场上正在摔跤的同志们瞬间集合,火速的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韩部长把枪扔给了勤务兵,吩咐道:“把他们的枪都给我下了,收起来!” 众人还想反抗,武装部的同志们可不惯着他们,枪杆子一抬,一个个立马变怂蛋。x33 田兵没想到自己人没要成,反而还把自己折进去了,脸臭的像吞了苍蝇一样。 “把他们全部扣起来,傍晚我亲自给孟部长送去。” 韩部长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了。 等人都出去后,杨老七忍不住鼓起了掌,“韩部长霸气,就该收拾收拾这群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再不好好教育,就变成二流子了。” 杨保青和杨安饴也跟着鼓起掌来。 “韩叔叔威武!” 韩部长脸色放松下来,只有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担忧,“我竟然不知道,治保会也能人人配枪,把枪交在一群半大孩子手里,这不是闹呢吗?” 杨老七面色一正,想到上午的那一幕,至今还心有余悸。 “韩部长,这个问题你得向上反应反应,必须把对枪支弹药的管控提上来,不然以后准保乱套。” 韩部长严肃的点点头,“我会提的。” 从武装部出来,杨保青就回了家属院,杨老七和杨安饴回了石羊大队。 这件事过去后,没几天,上面就传来要进行枪支登记的消息,全省范围内清查持有枪支的类别和数量,轰轰烈烈的进行了半个月。 半月后,猎户持枪依旧合法,只是一人不能超过两支。 中学校长、服务员、驾驶司机、农场场长等不具备配枪资格,予以没收。 民兵队和治保会持枪必须向当地武装部申请,最多不能超过全员人数的总和。 …… 自从进了腊月,这天是越发冷了,北风刮在脸上,像是刀片一样。 石羊大队已经进入了猫冬状态,清水河和浊水河已经冻上了厚厚一层冰,大家都窝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小孩子更是连被窝都不出。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肉联厂的人来,整个石羊大队再次热闹起来。 因为,养了一年的猪和羊终于到了卖掉换钱的时候。 最后两笔钱进账,也就到了年底分账的时候了。 第133章 卖年猪,算工分 阴了小半个月的天,终于在今天出了大太阳,石羊大队的社员们穿上最厚的衣服,从家里走了出来。 三辆解放车排着队开进石羊大队,引得一群小孩子追在车屁股后面,一路从村头追到村尾。 杨保山等人已经在猪圈旁等着了,看到车子开进来,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等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他立刻走了上去。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杨保山瞪眼:“保平,怎么是你?” 杨保平憨笑一声,“我们厂长怕我冻着,特地允许我搭顺风车回来。对吧,厂长?” “哈哈哈,没错没错,杨保平同志可是我们肉联厂宰猪的一把好手,这节骨眼上,他可不能生病了。” 红旗公社肉联厂的李厂长紧跟着跳了下来,目光不自觉的看向猪圈。 “杨队长,今年你们石羊大队的猪要全出完吗?” 杨保山摇头,“全出完肯定不行,有八头老母猪怀崽了,其中三头还有几天就要抱了,其余的今天都能出栏。” “那敢情好,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你们石羊大队一共养了一百头猪,这样还能出九十二头,那羊呢?全出吗?” “只出六只。” “我全要了!” 李厂长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抗议声。 “李厂长,你可不能这么不厚道,羊肉本来就少,你好歹给我们留两只。” “就是,咱们平分,一家两只,绝不能让你都包圆了。”x33 朱厂长和马厂长一来就听到这句话,急忙出言抗议。 要知道,羊肉比不得猪肉,炼不出油,普通人不是很喜欢吃,但在一些有钱人眼里,羊肉却是过冬的必备品。 他们打听到石阳大队养了羊,所以才特地从外地赶过来,怎么能空手而归呢? 李厂长眼睛闪了闪,装作才看到他们一样惊讶的叫出声:“这不是朱厂长和马厂长吗?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朱厂长嘴角抽搐了几下,“李厂长,你这演戏就过了啊,前两天我们明明让人给你们打过传呼电话,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要来。” 李厂长故意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原来你们打过电话吗?都怪电话室的传呼员年纪太大了,可能把这件事给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朱厂长和马厂长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奈和郁闷。 “李厂长,我们可是拿到了上面的指标才过来的。今天这羊,你说什么也得给我们匀两只才行。” “行行行,匀给你们,但你们大老远的来这一趟,总不能牵两只羊走了吧。石羊大队的猪喂的也特别肥,要不要来一车?” “猪当然是多多益善了,过年这段时间正是好卖的时候。” 李厂长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们这儿有九十二头猪,肯定要留两头自己杀年猪,那九十头,咱们仨就分了吧。” “行,没问题。” 看到他们答应下来,李厂长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给杨保平使了个眼色。 杨保平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今天有李厂长帮忙,这些猪一次性就能出完,真的是太痛快了。 往年这个时候,卖年猪都得拖拖拉拉进行半个月,大队的副业收入不能集中,年底的分红就只能一拖再拖。 今天一次性卖完,等他们走了之后,刘会计就可以直接清账了。 确定了每家肉联厂猪羊的数量,石羊大队的年轻小伙子都来一起帮着抓猪。 一时间,石羊大队的上空一直飘荡着家猪的嘶嚎声,久久没有消失。 …… 杨安饴穿着符合自己身形的军大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咪咪和小黑趴在她的左脚边,大黄趴在她右脚边,三只小奶狗比刚出生时大了不少,小小年纪就知道调皮捣蛋,满院子的追着鸡玩。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祥和,直到一声又一声惨烈的猪叫声传来,吓的院子里的几个小家伙汗毛直立。x33 三只小奶狗更是下意识就往狗窝里钻,威仔和大黑一脸防备的盯着门外。 就连杨安饴都被吓了一跳,差点儿从凳子上掉下去。 “杀猪了?” 杨老七拿着一个烤红芋从厨房出来,“应该是在抓猪呢,今天肉联厂的来买猪,看样子动静不小。” “来,闺女,吃块烤红芋,热乎的。” 杨安饴接了过来,刚咬了一口,杨扬、杨帆和杨起就跑了进来。 杨扬:“姑姑,咱们去看卖猪吧,外面来了三辆大车。” 杨安饴摇头,“唔去。” “姑姑,我也想吃烤红芋。”杨起眼馋的盯着她手中白白的红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杨安饴看向杨老七,杨老七无奈的摊开了双手,“我就只烤了这一个,你们想吃,再重新烤吧。” 杨起瘪了瘪嘴,“那算了,还要好久。” 杨安饴不好意思让他们看着自己吃,转身跑进卧房拿出她的小书包,“烤红芋没有,巧克力要不要?” “要!” 三人不约而同的伸出手,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从小书包里掏出了巧克力,每人给了一块,“拿着吃吧。” 三个小家伙小口小口的舔着巧克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看到他们手里都有吃的,她刚想重新拿起烤红芋,却不想摸了个空,“咦?” 板凳上哪里还有烤红芋的影子。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小黑整个身子都拱到了大黑的肚子下,地上留下一串焦黑的印记。 “小黑!” 她气冲冲的跑过去,小黑已经把烤红芋吃完了,整只猫被噎的直翻白眼。 杨安饴又气又想笑,只能倒了一点温水给它冲一冲。 …… 一个小时后,猪羊终于都被装上了车,随着三辆解放车离开,石羊大队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刘会计,我给你帮忙,咱们争取今天就把工分统计出来。” “把杨保民和他媳妇也叫来,四个人算着更快一点。” “我这就去叫!” “……” 几人从头晌算到后晌,又从后晌算到天色微暗。 石羊大队的社员眼巴巴的站在外面等着,全然忘记这会有多冷了。 第134章 购置拖拉机 “算出来了!” 一声大叫从大队部传出来,像是一滴水掉进沸腾的油锅里,瞬间炸开了。 大家争先恐后的向里冲,唯恐落后一步挤不进去了。 “让我先进去!” “我先进,我先!” 杨老七和杨安饴吃过晚饭,想着来大队部看看,谁成想一来就看到大家挤在门口,把门都堵死了。 杨老七沉声道:“要进去就进去,要出来就出来,堵在这算咋回事?” 听到声音,大家下意识让开一条路,露出了挤在门口不能动弹的三个大腚。 看到他们撅着腚被卡住的样子,杨安饴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三个人得有多心急,才会同时挤在这么宽的堂屋门口,简直像在门口筑了一堵人墙。 杨老七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像个啥样?” 说着,他抬起脚就冲着中间踹了过去。 “哎哟!” 一脚下去,卡在中间的那人控制不住的向前扑去,脚步踉跄了几下,一头栽进了里面的柴火垛里。 他进去之后,其他两个人谁也不敢跑,乖乖的站在那儿任由杨老七踹了一脚,“嘿嘿,七爷爷,您先进!” 杨老七瞪了他们一眼,回过头来,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闺女,快来,咱进去看看他们算的怎么样了。” 杨安饴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堂屋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算盘珠子不断碰撞的声音。 杨老七:“保山,还没算出来吗?” 杨保山转过头来,两眼中仿佛有火光在闪烁,“弟妹已经算出来了,刘会计和保文还差一点,我想再等等。” 话音刚落,耳边打算盘的声音就停了,杨保文也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出来了。” “出来了。” 杨保山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声音中带着一抹急切,“怎么样,结果一样吗?” 杨保文:“我这边算的也是一块三。” 刘会计点点头,“我也是。” 杨保山这才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好!真是太好了,这次,咱们生产大队的先进锦旗是跑不了。” 杨老七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一块三?今年的工分儿价高啊。” “主要是年底这批猪卖的多,上两百斤的足足有二十头,今年去公社开会,我看谁还敢笑话咱们。” 刘会计看着账上的数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一旁围观的社员们听到这价格,一个个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突然,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叫了起来,大家这才回过神来。 “我去,一块三?真屌!” “今年咱发了!” “咱的工分这么值钱,十里八乡的大姑娘都得盼着嫁进咱们生产大队,以后不用愁说不上媳妇了!” “……” 杨保山这才注意到他们,“你们怎么都还没回去?” 二歪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大队长,你看这工分儿也算出来了,咱啥时候才能分钱分粮食?” 杨保山眼睛一瞪,“急啥?又少不了你的,粮食可以先分,这钱得等我们买完拖拉机、扣除来年养猪的经费,剩下的才能发。” “再说了,今天只是把工分算出来了,每个人摊多少都还没算。赶紧家去,明天再说。”x33 等到大家慢慢散去,杨保山扭头看着杨保民说:“你了解哪种拖拉机好,明天跟我去趟县城,咱也弄一台回来。” 杨保民眼睛一亮,“没问题,明天一早咱就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保山和杨保民就坐上了去县城的长途车。 走之前,杨保山特地交代刘会计抓紧时间把每个人的工分总值算了出来,准备等红旗公社开完大会,立刻把大家的分红发下去。 辛苦了一年,总算是看到甜头了,也不枉这一年辛辛苦苦忙活一场。 两人一走就是大半天,直到傍晚红霞满天时才回来,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台四轮拖拉机。 “突突突”的拖拉机声一响,一直从村头传到村尾,引得队上男女老少都聚了过来。 “这四个轮子一看就有劲儿,有了这东西帮忙,得省老鼻子力气了。” “有了拖拉机,咱生产大队的黄牛是不是该歇歇了?” “保民,这车怎么开呀?你也教教我呗。” 一群青年小伙眼馋的盯着杨保民,都想让他从上面下来,自己坐上去试试。 杨保民一手扶着拖拉机盖,身手敏捷的跳了下来。 “你们谁想上去试试?我手把手教你们。” “我!我想试试!” 一听到他愿意教,杨满仓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手,在大家伙儿的注视下,手脚并用的就想爬上拖拉机。 下一秒,他就被杨保民拉了下来,“你着什么急啊?拖拉机不点火就往上爬,先下来给我学点火。”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不过大家并没有想要嘲笑他的意思,只不过是单纯觉得好玩儿罢了。 紧接着,杨保民耐心的给大家讲解起应该怎么用摇把子给拖拉机点火。这动作也是十分有讲究的,力气大了,小了,停顿了都不行。 另一边,杨家几个小辈拉着杨安饴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砖红色的拖拉机头,在一众灰蓝色的衣服中格外亮眼。 杨扬前后看了看,“奇怪,拖拉机怎么只有一个头?它的车斗跑哪去了?”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拖拉机本来就没有车斗,只有一个车头,不过后面可以挂其他车的车斗,还能挂铁爬犁,用来犁地。” 杨扬眼睛转了转,跑到杨保民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服,“三叔,你能不能带我们上去跑一圈儿?” 杨保民正发愁教不会他们点火,一转头看到自家宝贝妹妹就站在身后,立刻笑了起来。 “安安,快过来,三哥教你开拖拉机。”x33 “保民,你可别闹了,这群小伙子都还没学会,安安一个小闺女,怎么可能会开拖拉机?” 杨安饴正想拒绝,就听到这话,话在嘴里转了个圈,才道:“好啊,三哥教我。” 杨保民兴奋的拉过她的手,“安安,这个叫摇把子,插进这里用力转几圈,拖拉机的火就点上了。来,你试试。” 第135章 眼不见心不烦 在一帮人看笑话的眼神中,杨安饴淡定的走到拖拉机前,将摇把子插进去,大力的快速转动起来。 “突,突,突,突突突突” 排烟囱冒出一阵黑浓烟,拖拉机在众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发动起来。 杨保民一个激动,抱着杨安饴在原地转了两圈,“我们安安真聪明,一学就会,比他们强多了!” 杨安饴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两颊染上一抹绯红,“三哥,快放我下来!” “不放不放,三哥接着教你开拖拉机。” 杨保民说着把人抱上了座位,自己紧跟着也攀了上去,坐在了她的背后。 “安安,这个圆圆的是方向盘,你把手放在这上面,然后脚踩在”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盯着杨安饴悬在座位上的脚丫干瞪眼。 杨安饴缩了缩脚,脸上快要烧起来。 杨保山见他突然停了下来,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看,看到安安那明显还不够长的双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保民,你可真胡来,安安才多大,你就教她学开拖拉机,还不快把人抱下来。” 站在下面的人听到他的话,脸上尴尬的表情瞬间褪了下去,一个个都笑了起来。 “小闺女力气够大,身高不够长啊,还是等到长得比这拖拉机高了,再来学开拖拉机吧。” 杨安饴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我才六岁,等我十六岁,一定比你们高。到时候,我照样可以开拖拉机,你们笑话我之前,还是先学会点火吧,哼!” “额” 众人默。 杨保民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然后瞪了一眼刚才笑的最猖狂的几个人,“安安说的对,连点火都学不会,咋好意思笑话别人的,你们还是再接着练吧。” “走,安安,三哥送你回家。” 杨扬几个小辈听到了,也纷纷闹着要上来,“三叔,我们也想上去。” “没地方了,你们在下面跑着吧。”杨保民挥了挥手,双手扶着方向盘 x33开了起来。 大队的孩子们追在拖拉机后面,欢快的追着拖拉机跑远了,留下原地一群人表情各异。 “大队长,杨保民乱开拖拉机,耗的可是咱生产大队的柴油,这是明晃晃的占集体便宜,你都不管吗?” 杨保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的盯着栓子,“我还真管不了,拖拉机里的柴油是保民托关系弄来的,我买的还在农机厂呢。” 栓子怔了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夜里,公社传来消息,让各生产大队第二天上午九点到红旗公社开年终总结大会。 第二天,杨安饴一家刚吃过早饭,杨保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七叔,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公社呗,有件事得需要你出面。” 杨老七挑了挑眉毛,“那就走吧。” 杨保山面上一松,“安安要一起去玩吗?” 杨老七皱眉,“这么冷的天就别让她出门了,再冻着了。” “说的也是,那安安就留在家吧。”杨保山差点忘了现在是冬天,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少出门的好。 他们走了后,杨安饴趴在被窝里看书,小黑趴在她的枕边,盯着书上的图画看的津津有味。 这本书是李大夫夏天给她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常见药材的名字、图片和作用,她已经快背完了。 上辈子她就很喜欢中医,也一直坚持自学各种中医知识,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指导老师,有些东西还是见识的太少了。 这辈子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她一定不会错过的。 人在专注一件事情时,时间总是流逝的特别快。 不知不觉,已经是晌午了。 “突突突突……” 一阵拖拉机的声音开过,杨老七从车斗里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小兜粮食,美滋滋的进了院子。 “阿菊,安安,我回来了。” 王香菊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在这儿呢,午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个手吧。” 杨老七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儿,“你看这里是啥?” “啥东西?” “书记送我的腊八粥料,这一晃眼,明天就是腊八儿了,过了腊八就是年,时间过得可真快!” 王香菊走过去接了过来,扒开袋子口倒出来一把,“哟,样数这么多呢,黄米、红米、白米、小米、栗子、红豆、菱角米,还有大红枣呢。” “可不是,这可是书记的老丈人家给寄过来的,整整八样,可讲究了。”杨老七不禁感叹一声,“说起来,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全乎的腊八粥呢,也不知道是啥味?” 王香菊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想知道是啥味儿还不简单,明天熬了尝尝呗。家里还有你秋天从山里捡回来的杏仁儿,我拿着和瓜子儿一块儿炒了,撒上去更好喝。” “那敢情好,对了,闺女呢?” “在屋里看书呢,李叔给咱闺女拿了一本有关药材的书,好像有意向收咱闺女当徒弟。” 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你会不会是弄错了?李叔他们那一门不是传男不传女吗?” “传男不传女?”王香菊皱眉,“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干啥知道安安学这东西?”x33 “这谁知道呢?可能是看咱闺女聪明,所以想指点指点。” 杨老七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反正孩子现在还小,想干什么干什么呗,明年再大一点就送去学校。” “也是。” 王香菊叹了一口气,正要进厨房,被杨老七拉住了,“等一下,还有件事。王老太和王金宝从笆篱子出来了,不过他们两家被上面接走监视起来了,不出意外,你以后都不会见到他们了。” 王香菊怔了怔,“那,他们还能活着吗?” “只要他们自己不干二鬼子的勾当,国家是不会为难他们的,顶多少点儿自由。” 杨老七一脸严肃,“你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不是首长出面保我,咱们一家也早就被接受监视起来了。” 王香菊点点头,“我明白,见不到就见不到吧,眼不见心不烦。” 第136章 瑞雪兆丰年 晌午过后,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呼号的北风吹了一夜。 第二天,杨安饴打开门一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一种颜色。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嗬,这一场雪下的够大,来年一定有个好收成。” 杨老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满眼欢喜的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 “闺女,我把火盆给你点着了,你先在屋里待一会。我去扫个雪,清条路出来,省的踩雪窝里把鞋弄湿了。” 杨安饴眼睛一亮,跑回房间拿了一双手套戴上,“大大,我给你帮忙,咱们堆个雪人出来吧。” 闺女提出的要求,杨老七没有不答应的。 “那也行,你去换上毛翁子,大大给你堆个大雪人。” 杨安饴闻言立刻照办,毛翁子是冬天穿的草鞋。和一般的草鞋不一样,它是由柳树根做鞋底,用芦苇缨子编制而成。 穿起来既轻便又暖和,根本不用担心雨雪天气或者道路泥泞会把鞋底弄湿。 穿好鞋,戴好手套,杨老七又拿出了一顶兔皮帽子给她戴上,这才放心的把人带进了雪窝中。 松松软软的白雪,一脚踩下去,整只脚都陷了进去,直接没过了杨安饴的小腿肚。 父女俩一阵忙活,很快就清理出来从堂屋门口到厨房、大门口、茅房的三条小路。然后才开始滚雪球,堆雪人。 没过多久,一个大肚子,圆脑袋,没脖子的雪人就堆好了。 然后,杨安饴又拿出纽扣给它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两根分叉树枝当手。 杨老七看着她这一阵摆弄,雪人还真有了几分人样,忍不住笑了,“别说,你这样一弄还怪好看。”x33 杨安饴笑了笑,活动了一阵儿,她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柴房的门打开了,三只小奶狗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第一次看见雪,三小只先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番,见没什么危险,就迫不及待的滚了上去。 然后,三小只同时陷进了雪里。 “汪,汪,汪汪……” 杨安饴被逗笑了,走过去把它们一只只提溜了出来。 三小只蹭了蹭她的手,又一次翻滚进了雪堆里,一次次乐此不疲。 杨老七拍了拍杨安饴裤腿上的雪,“快回屋烤烤火,别感冒了。这几只小家伙,就让它们自己玩吧,反正还有威仔看着呢。” 这时,王香菊从厨房走出来,“你们爷俩快洗手吃饭吧,腊八粥好了。” “好嘞。” 两人洗了手洗了脸,坐在桌前,粘稠喷香的腊八粥也端了上来。 杨老七用筷子搅了搅,“可真稠糊,锅里还有吗?” “怎么,你这一碗还不够喝?” “不是,要是还有的话,我想着给大哥、五哥和六哥送去。多了咱没有,送一碗大家一起喝个稀罕。” 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感慨,“我都活了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全乎的腊八粥,也想让他们尝个鲜。” 王香菊又站了起来,“锅里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我这就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正正好好三碗,多一点也没有,咱们这就给送去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那行,我这就去。”杨老七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 两人刚把粥盛上,杨保山、杨保忠和杨保鸣各端着一碗腊八粥进来了。 “七叔,家里熬的腊八粥,我们来给你送一碗,不是啥稀罕物,就图个好兆头。” 说完,他们放下腊八粥就想走,被杨老七叫住了。 “正好你们来了,去厨房端一碗我家的腊八粥,带回去给恁大大和娘尝尝。” 在杨老七的瞪视下,三人无法拒绝,只能又各自端了一碗回去。 杨老七看着三个侄子送来的腊八粥,虽然没有八样食材,但也熬的粘稠香浓,可见是用了不少的料。 吃过早饭,太阳出来了,大队部的喇叭响起,通知各家各户到大队部集合,分粮分钱。 听到这个消息,各家各户在门前扫雪的人扔下扫帚就往里跑。 “分粮分钱了!” “孩他娘,快拿箩筐去大队部接粮食。” 大队部仓库前已经扫出一片空地来,刘会计抬了桌子放在那,上面放着大队这一整年的记分簿。x33 大家陆陆续续的到了,来到地方就乖乖排队,顺便和身前身后的人唠几句。 “终于要分钱了,再不分,年前大集都快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今年咱的工分可值钱呢,那生产标兵的红旗可真鲜亮。” 杨老七挑着扁担走过来,身后跟着杨保国和杨保民。 “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等着,大家分完粮,我再去帮你们问问今年有没有返销粮。” 杨保国和杨保民点了点头,离开现在排着的队伍,到一边儿等着去了。 他们在生产大队都不上工,没有工分就没资格参与分粮,想要粮食只能花钱买。 与此同时,杨安饴正坐在堂屋里烤火,杨帆风风火火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姑姑,二叔临走前让我来叫你,一起去吃烤红芋。” 杨安饴从书里抬起头,“你等等我,我把书放下就走。” 杨帆瞄了一眼她看的书,发现都是自己看不懂的字,立刻就没兴趣了。 杨安饴把书放回书架,走到大门口时,下意识叫了大黑一声。 大黑立刻从柴房蹿出来,围在杨安饴身边转了两圈。 自从驯服了大黑,她每次出门时都会带上它。可能是因为她更放心威仔看家,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放心大黑和大黄待在一起。 万一真弄出个第三者插足的事儿来,她可太对不起威仔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去大队部领粮食了,路上基本看不到大人。 刚走到老榆树前,杨安饴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尖叫声,让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个男人抱着个孩子从他们面前跑了过去。 杨帆大叫:“姑姑,那是杨起的舅舅!我认得他,他把杨起抱走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拍了一下大黑的脑袋。 “大黑,上!” 话音刚落,大黑就冲了出去。 “汪!” 第137章 王维诗里的红豆 王大龙没想到会遇到他们,情急之下,直接把怀里抱着的杨起朝着大黑扔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杨安饴瞳孔一缩,飞快的跑过去,在杨起即将落地的前一刻把人抱住,踉跄着继续向前跑了几步,差点摔倒。 与此同时,大黑一个恶狗扑食,直接把王大龙扑倒在地。 “该死的死妮子,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狗剥皮炖……啊!” 杨安饴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大黑咬住了他的屁股,大冬天的穿这么厚还能叫出来,想必那一口咬的不轻。 她皱了皱眉,“大黑,松口!不许乱咬脏东西,拉肚子怎么办?” 大黑乖乖的松了口,爪子依旧紧紧的按在他的脖子上,尖利的爪子让他不敢动一动。 这时,杨安饴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杨起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忍不住低下头,明亮的阳光下,杨起紧闭的双眼和嘴角的那一丝白色格外刺眼。 “杨起!杨起!你能听到吗?杨起……” 她一边喊一边检查他的鼻息和颈动脉,还有气。可是,无论她怎么喊,杨起在她怀里都一动不动。 杨帆跑了过来,看到杨起这副模样,吓得快哭了:“姑姑,他是不是死了?我娘说,只有死人才一动不动。” 杨安饴低声喝道:“不要乱说,他还喘着气儿呢。你先掺着他,我把那个男的先捆上,然后再带着杨起找李大夫。” 她这边刚把人放下,杨扬一瘸一拐的从院里走出来,看到杨安饴在这,心里委屈的差点哭出来。 “姑姑,王大龙偷跑进来把扬起打晕了,他还打我,我的腿好疼,不会断了吧?” 杨安饴瞬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想要杀死王大龙的心都有了。 “没事没事,姑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她抱着杨起送进卧房,然后又把杨扬抱了进去,让杨帆进去看着他们,最后才用绳子把王大龙的手脚都绑住,再捆在老榆树上,让大黑看着。 “大黑,看着他,谁都不能碰,必须等我回来,听清楚没有?” “汪!” 大黑叫了一声,一脸警惕的在王大龙面前坐下了。 杨安饴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药庐,一进大门就开始喊。 “李爷爷,救命啊!” 李大夫慌忙从房里出来,“安安,你在鬼叫什么呢?” “李爷爷,出事了!杨起和杨扬一个昏迷,一个腿受伤,您快点跟我去看看吧。” 杨安饴说着进屋帮他拿了药箱,“快点,快点,时间不等人!” 李大夫一脸严肃的跟着她跑,来到杨保家的家后,简单的平复了一下呼吸,左右手同时摸上了两人的脉。 很快,杨扬的结果就出来了,“啥问题都没有,腿有点外伤不要紧,过两天就不疼了。” 杨安饴的心放下一半,“那杨起呢?” 李大夫紧皱着眉头不说话,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他这样子,让杨安饴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里。 良久,李大夫站了起来,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消毒后对准他的人中穴扎了下去。 杨起昏昏转醒,还没等杨安饴高兴,他就趴在床上吐了起来。 “呕……” 杨安饴急坏了,“李爷爷,他这是咋了?” 李大夫:“中毒,必须立刻催吐,你去给我拿一双筷子,再找个盆来。”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中毒?!”x33 “没错,中毒,你就别愣着了,赶快拿双筷子给我。” “啊,啊,哦,筷子,筷子……”杨安饴跑进厨房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了他。 李大夫接过来,捏住杨起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巴,然后把筷子伸进了嗓子眼。 几乎是同时,在筷子伸进喉咙的时候,杨起喉头就涌了上来,控制不住的吐起来。 杨安饴眼疾手快的把盆放到他脖子下,任由他吐个痛快。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杨扬和杨帆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另一边,大队部分粮结束,部分人开始挑着粮食往家赶。 杨树路过老榆树,看到树下绑着个人,忍不住凑了过去。 “王大龙?你咋在这?还用绳子拴着,这是闹的哪一出?” 在雪窝里被绑了这么久,王大龙整个人都快冻傻了,好不容易看到个人,激动的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 “唔唔……” 可惜,他的嘴巴早被杨安饴堵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杨树正想拿掉他嘴里的东西,大黑从一旁扑了过来,疯狂的叫起来,“汪汪汪……” 杨树吓得连连后退,只能先把粮食送回家去。 杨安饴听到动静出来,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现,背对着王大龙给了大黑一根鸡腿,“好好看着他,今晚回去给你加餐。” 等她再进去,杨起已经吐不出东西了,李大夫这才把筷子放下。 “我回去开药,连着喝上四五天就行了。” 杨安饴把东西收拾干净,“李爷爷,他这是什么东西中毒?” 李大夫捻了捻手指,露出一枚红色的豆子样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杨安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试探道:“红豆?”x33 “这可不是一般的红豆,这是……” 杨安饴脱口而出,“这是王维诗里的红豆。” 李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说也没错,这种红豆又叫相思子,根、茎虽有毒却可以入药,只有种子,不能内服。过量服用,可致死。” 杨安饴眨了眨眼,愣住了,“可是,相思子不是只生长在南方吗?杨起怎么会误食这种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问他。我先回去开药了,过一会你去我那拿药。” 李大夫背上药箱,走到门外才看到老榆树下冻的打哆嗦的王大龙。 “他怎么在这?” “他想趁我们不在,偷走杨起,指不定心里又憋着什么坏呢。刚才被我撞见,他竟然拿杨起扔大黑,差点砸地上。” 李大夫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看着他们吧,我配完药给你送来,到时候我教你煎药。” 第138章 盐吃多了吧 杨安饴目送李大夫离去,刚想进院儿,旁边就传来一声惊呼。 “天娘来,谁这么作孽,大冷天里把个活人扔雪窝里了,这不是要命吗?” 芬香娘迈着一双裹过的小脚,蹬蹬蹬的走到老榆树前,二话不说就想把人放了。 这时,大黑从树后走了出来,威胁的冲着她龇着牙,露出了嘴里还没舍得咽下去的鸡骨头。 “哎哟,我哩亲娘来!”芬香娘吓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杨安饴无奈的跑过去把人扶住了。 “老奶奶,大雪天的您就别乱跑了,您这身子骨可不够摔两下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芬香娘松了一口气,“是杨老七他闺女啊,你在这就好,快把那该死的大黑狗撵走,吓死人了。” 杨安饴把人扶稳后就松了手,走到大黑身边,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头,“大黑,乖,把牙收回去。” “呜” 大黑乖乖的把嘴巴闭上了,三两下嚼碎了鸡骨头咽了下去。 咔哧咔哧的声音吓得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脸都白了。 芬香娘不满的抱怨道:“杨老七他闺女,我是让你把狗撵走,你怎么还让它坐下了?” “还有,树上那是你二嫂她娘家弟弟吧,是不是你给捆那的?你说你一个小闺女,咋半点小闺女样都没有?从小就这么厉害,长大了谁敢要”x33 “老奶奶!” 杨安饴拔高了声音,“你是不是盐吃多了,闲的?我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啥样呢。” “嘿,你这小闺女还不识说,真是被你们家人宠坏了,要是我孙女敢这样,我早就一鞋底子呼过去!”芬香娘急了,胳膊扬起来。 杨安饴眯了眯眼,遮住了眼底的冰冷,懒的和这种人多费口舌,转身就走。 芬香娘伸出胳膊拦住她,“走啥走,不许走!赶紧把人给放了,要不然我可打人了。” 杨安饴脸上闪过一抹不耐,正欲说话,后背就撞上来一堵软墙。 紧接着,头顶响起一声怒吼,“你敢碰安安一下,我把你家锅给砸了信不信?” 听到这个声音,杨安饴眼底的冰冷褪去,仰起头看着她的下巴,脸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安安别怕,大伯娘在这呢,她敢动你一下,我非撕吧了她。” 芬香娘看到杨老太,气势瞬间矮了一截,“我就是吓唬吓唬她,也没动手啊。” 杨老太一声怒吼,“你倒是想呢,我们老杨家的宝贝闺女,凭啥让你吓唬着玩?要按你这么说,赶明儿我也让老七去吓唬吓唬你儿子,咋样?” 芬香娘吓得连连摆手,“可别,我错了还不行,我这就回家。”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双小脚在雪地里一踩一个窝,一直延续到她家门口。 看到她走了,杨老太哼了一声,“熊老嫲子,就是欠嘿呼。”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伸出胳膊抱住大伯娘的腰,“大伯娘,你咋来了?” “你李爷爷告诉我你在这。”杨老太抓着她的小手放进自己的棉袄里,偏头看了一眼老榆树,“让这家伙先在这待着吧,过会儿让卫东送去公社,咱们进去看看杨起。” 王大龙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进了院子,心里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呼号的北风吹在他脸上,像刀片剌似的,生疼生疼的。 大队部。 杨保山站在仓库前,扶着旁边停放的大红色拖拉机,脸上充满了光荣与自豪。 “今年,咱石羊大队的年终指标完成的相当漂亮,不仅成功买来了拖拉机,剩下的钱还给大家发了分红。” “希望大家保持干劲儿,力争上游,来年争取把粮食产值翻一番,分红也翻一番!”x33 在他对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手上的票子捏的紧紧的。 “大队长,俺们都听你的,往后你让俺们干什么,俺们就干什么。” “没错,跟着大队长干,不光吃饱饭,年底还有分红,这好日子上哪儿找去?” 在这个寒风刺骨的日子里,脚边的粮食和手里实实在在的钱,宛如一个暖炉,烘的众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们所图不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上一年,能挣够来年活命的粮食,手里落点余钱就够了。 杨保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家也跟着一起笑,洪亮的笑声在这冬日里随风传出去好远好远。 笑声散去,人也散场了。 杨保家挑着粮食回到家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老榆树下的大黑,然后才发现了树上绑着的王大龙。 他面色一变,脚下快走几步回到家,高声喊道:“安安?杨起?杨扬?杨帆?你们在家吗?” 听到声音,杨安饴从卧房跑出来,“二哥,你回来了。” 看到她好好的,杨保家放下扁担,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安安,你们都没事吧?门口那人是怎么回事?” 杨安饴把经过告诉了他,“杨起刚喝过药,现在已经睡了,过四个小时还得再给他喝一次药。” 杨保家眼底一片心疼,愤怒的挥出一拳砸在墙上,“安安,你帮我看着杨起,我要去他们家问个明白!” “二哥别急,我有办法能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你先通知六堂哥把那人送去公社,给他关起来。” 杨老太走了出来,“没错,保家,你先让保山派人把门口那个送去公社,大过年的,他们家想让咱们家不肃静,他们家也别想好过。” 杨保家吐出一口心中的闷气,把粮食放进厨房,扭头又走了。 半小时后,杨卫东和杨保家带着身体快冻僵的王大龙坐着牛车赶往红旗公社。 进了公社,恰好碰到了带着人在街上巡逻的杨保青。 杨保青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招呼同志们把王大龙关进了小黑屋。一顿吓唬带忽悠的操作,让他一股脑全交代了。 “这真……真不关我的事,是王大凤听我们大队会计说石羊大队今年发财了,所以才想让我把杨起偷回去,想再换点钱。” 听他这么说,杨保青担心的看了一眼杨保家,果然见他红了一双眼,气的直打哆嗦。 第139章 主动送上门来 “我说……说的都是实话,能不能给我口热水,我快冻死了。” 王大龙被冻的哆哆嗦嗦的,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杨保家把手指握的咔咔作响,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嘴巴子,“到现在还不老实!你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我儿子咋中毒的,干脆冻死得了!” 王大龙一脸惊恐,“中毒?中啥毒?我不知道啊!我只不过踹了一个大的,打晕了一个小的带走,其他的真的不关我事。” 杨保家眉宇间闪过一抹狠厉,一拳捶向他的肚子,“还不说实话是吧?那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别打了别打了,我真不知道……” 王大龙满脸痛苦的拧着眉,五官紧紧皱成一团。 杨保家还想动手,杨保青伸手挡住了他的拳头,“二哥,他这样子不像撒谎,应该是真不知道。” 杨保家气恼的收回手,“就算中毒的事和他无关,我也想打他一顿,要不然我这心里非得憋死不行。” 杨保青扯了扯嘴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发泄出心口的郁气,杨保家心里觉得痛快多了,“虽然不能证明他投毒,但他趁着家里没人想偷走孩子是真的,总得关几天吧?” 杨保青点点头,“你放心,偷别人孩子罪大恶极,没成功也是犯罪。像他这样的,最少也得关半个月。” “那我就放心了。”杨保家甩了甩手,“马上快过年了,你们这啥时候才能放假让你们回家过年?” “这个不好说,到时候听上面安排。” 两人边聊边向外走,好似全然忘记身后还有个人了。 王大龙挣扎着站起来,“你们别走啊,我都交代清楚了,给我口热水喝吧。” “咣当!” 铁门在他面前无情关上,他在屋里,他们在屋外。 另一边,王婆子和王大凤久久等不到王大龙回来,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到石羊大队来打听。 来到才知道,王大龙已经被送到公社,母女两个顿时慌了。 “王大凤,我说让你来让你来,你非让大龙来,这下出事了吧?” 王婆子用力的砸了王大凤两下,“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摊上你这么个闺女,要是我的大龙有个好歹,我非扒了你的皮。” 王大凤仓皇躲开,“娘!这事怎么能怪我?要不是你们眼馋石羊大队的分红,他又怎么会被抓住?” “什么叫我眼馋?那分明都是你该得的,虽然你们离婚了,但好歹干了半年,该有的粮食和分红一分都不能少。” 王婆子不依不饶的闹着,嗓门儿也越来越大。 芬香娘担心的看了一眼隔壁,拉住两人的胳膊劝道:“你们娘俩可都小点儿声吧,要是被人听到了,连你们都走不了了。” 王婆子一把甩开她的手,“我又没偷又没抢的,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咋着。” “王大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你必须让老杨家把我的大龙给送回来,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 农村的房子本就隔音差,谁家两口子要是吵个架,一准儿闹的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得到。 她们的声音很快就传到了隔壁,杨老太直接带人推开门杀了过去。 “好你个王婆子,臭不要脸的东西!你们还敢来,今天我非得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姐妹们,给我上!” 杨老太一声令下,伍兰花、陆红棉一起扑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按着王婆子躺在地上,库库一顿削。 王大凤想帮忙,被杨老太拽过来就是一个嘴巴子,“我打死你个缺心烂肺的东西,自己儿子都害,你还是个人吗?” 别看杨老太年纪大,有的是一把子干活磨练出的力气,王大凤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一时间,芬香娘家怎一个乱字了得。 …… 杨安饴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回家拿个盐水瓶子的工夫,她的大伯娘、五伯娘和六伯娘就和人打起了群架。 看看王婆子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以及脸上的一道道红印子,再看看三个伯娘只是微乱的衣襟,杨安饴真想给她们竖个大拇 x33指。 田梅花头疼的看着王婆子母女,大过年的怎么就不让人安生?闹闹闹!被收拾了吧? 王婆子委屈的跟什么似的,“田主任,你可不能偏心你们石羊大队的人,刚才可是她们先动的手!” 田梅花眼睛闪了闪,“我怎么听说,是你们干了缺德的事,才被我大娘收拾的?趁着我们年底分粮,偷走杨起,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种行为和拍花子的根本没区别?” 王大凤脸色一白,“我可是孩子的亲娘,怎么能算偷?” “当初你们离婚的时候说的很清楚,孩子归保家,你要是想孩子了可以来看,偷你们家去算怎么回事儿?” 杨老太才不惯着她,这女人离个婚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根本不管他们爷俩的死活。现在想起来是孩子亲娘了,早干什么去了? “别以为我没听到你们说啥,还想惦记我们石羊大队的分红,真是屎壳郎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王大凤被她说的一阵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x33 杨安饴两眼冒光的看着杨老太,她好喜欢她的这张嘴,也太能说了。 杨老太看她说不出话来,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最让我生气的是,你竟然还给孩子下毒,虎毒还不食子,你有什么资格做孩子的娘?” 王大凤一脸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冤枉,什么下毒?我没干过,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哼!杨起都告诉我了,前两天你给过他一把红豆,让他嚼着吃,还敢说没有?” “红豆又没毒,我怎么不能给他吃?我不光给他吃,我们家今天还熬了腊八粥呢。” 王大凤实在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成下毒了呢? 杨安饴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看她根本不像说谎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的红豆哪来的?” “我……”王大凤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我在大集上买的我……” “你撒谎!六堂哥说过,粮食不能私下买卖,你的红豆到底哪来的?” 第140章 追根溯源 王大凤支支吾吾的,“我……我记不太清了,也许是国营商店对,就是国营商店。” 杨安饴看着她眼神躲闪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她该不会是在黑市里买的吧? 黑市里汇集了天南海北的东西,如果真是从那里买的,也就能说的通为什么只生长在南方的相思子会出现在这里了。 田梅花狐疑的打量着王大凤,“国营商店啥时候抢了粮店的活,卖起粮食来了?这种鬼话你也只能骗骗安安,可骗不了我。你该不会是去了黑……” “没有!” 王大凤一脸激动的否认,“你别冤枉好人,我咋可能去那种地方?不就是一点红豆,我就是记不清了。” 田梅花眼中的怀疑更甚了,“我都还没说出是哪,你就急着否认,没有鬼才怪。” 王大凤低着头不说话,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她咬死了牙关不承认,他们又能把她怎么样? 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梅花姐,既然她拒不交代,那这毒就只能是她下的,咱们直接把人送到公社去吧。下毒可是大罪,闹不好要直接枪毙的,是吧?” 说着,她对着田梅花眨了眨眼睛。 田梅花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顺着她的话说:“没错,咱公社好久没出过枪毙人的案子了,估计到时候得有不少人去围观。想想那场面,啧啧” 王大凤肩膀抖了抖,“你你们少唬人了,老奶奶明明说杨起没死,咋就要枪毙我?” “就算不枪毙,也得被送到西北农场,少说五十年起。不光是你,你们家所有人都跑不了,一起去大西北劳动去吧!” 杨安饴故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就不信她们不害怕。 果然,王婆子一听要全家一起受罚,急的一拳头夯在王大凤肩膀上,“你个丧门星,还不快点交代清楚!你要是连累的我们被送到大西北,我活剥了你的皮!” 王大凤慌乱中抬起头,吓得快哭出来了,“我说,我都说!” 杨安饴和田梅花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田梅花一拍王大凤的肩膀,“走吧,跟我去大队部交代清楚,有半句假话,立刻送你去公社。” 王大凤颓着肩膀跟上去,王婆子紧随其后,很快,堂屋内只剩下老杨家自己人。 杨老太拍了拍芬香娘长满褶子的脸,面色不善的道:“芬香娘,下次再被我发现你帮着外人坑咱们老杨家人,别怪我不给你脸!” 芬香娘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嗫喏道:“我改,我一定改。” “哼!” 杨老太收回了手,牵起杨安饴的小手,“咱们走。” 伍兰花和陆红棉理了理头发,头也不回的从芬香娘家出去了。 她们都走了,杨树和媳妇才敢进来,看到他们,芬香娘嘴一扯,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老头子,你快来把带我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谁都来欺负我一个寡妇啊” 听到她在哭他早死的大大,杨树彻底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娘,你能不能别闹了!” “好你个杨树,翅膀硬了,都敢啷当你娘了!我这就找根麻绳吊死得了!” “娘,你大过年的非要找晦气是吧?”杨树气的脸色通红,四下看了看,“行,那干脆咱都别活了,一起死了算了。到了下面,咱们一起去见我大大。” 他翻出门后的粗麻绳就要往梁上扔,“桂枝,你把咱儿子闺女都带来,大家一起死了干净,省的留在世上遭人白眼儿。” 桂枝被吓得不轻,跪在地上抱着芬香娘的腰,“娘,算我求你了,求你给你孙子孙女留条活路吧,别闹了,行不行!” 西卧房内,俩孩子听到桂枝的哭声,哭着跑了出来,抱着桂枝直喊娘。 桂枝抱过儿子,“乖宝,你求求奶奶别闹了,跪下来求求奶奶。” 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按照娘说的做,双腿跪在地上,抽噎道:“奶奶奶,你别别闹了我求求你……” 芬香娘别的不怕,就怕孙子受委屈,当下也顾不得撒泼,一手揽过孙子抱起来,“乖宝,奶的乖宝,不闹了不闹了,奶不闹了。” 杨树看着这一屋子泪眼啪嗒的人,心中憋着的一口气让他不吐不快。 "娘,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乱掺和别人家的事?你知不知道,别人背后都说你是搅屎棍!" 芬香娘浑浊的双眼瞪的溜圆,“哪个万人揍的在背地里说我坏话?老娘非得把他的舌头拽下来!” 杨树眼底满是疲惫,“娘,别人背后嚼你的舌根子,你也知道恼,怎么不想想你平时都是咋说别人闲话的?” “我” "你本来是咱们老杨家辈分最高的,放在从前,称一声老太君也不为过。都是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弄得全大队的人都躲着你走,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芬香娘沉默了。 杨树接着说:“你只管自己过个嘴瘾,不知道我和桂枝在外面受了多少白眼,更不知道都没人敢跟乖宝玩儿。娘” 他停了一下,嘴角溢出一声叹息,“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是真想,咱们一家干脆死了算了” 芬香娘瞪大了双眼,眼眶慢慢的红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安饴和杨老太离开后,并没有跟着她们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药庐,找到了正在凿药材的李大夫。 “李爷爷,杨起的相思子是王大凤从黑市买的,不过她们今天同样用红豆煮了粥,怎么一点事没有?” 李大夫停下手中的动作,“有可能他们吃的没混入相思豆,也可能吃的少,没到量。” “那要是还有人中毒怎么办?” “这种毒只要及时送医,清理出有毒的食物,再用中药调理几天的余毒,问题不大。要是拖的久了” 李大夫脸色逐渐变得严肃,“安安,你让大队长立刻给公社打电话,这事必须得重视。” 第141章 年关将近 红旗公社。 书记正准备下班,电话室的小窗户里突然探出颗脑袋来。 “书记,还好你没走呢,石羊大队来了电话,好像挺着急的。” 书记抚着心口,无奈的白了他一眼,“老李,你下次钻出来之前好歹打个招呼,冷不丁的冒出个脑袋,还怪渗人的。” 老李咧开嘴笑了,“行,我记住了,那电话” 书记直接走了进去,“我就在这接吧,办公室锁门了。” 老李立刻让出地方,“那您接着,我去打一壶热水。” 书记走进电话室,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刚说了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x33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的人汇报完了,书记神色紧张的挂断了电话,匆忙走了出去。 今天是腊八,大家下班后早早地回去过节了,整个公社里基本看不到什么人影。 刚走到大门口,杨保青开着边三轮停在了他面前,“书记,这么晚还没回去啊?” 书记眼前一亮,扶着侉子直接跳了进去,“快去医院!” 杨保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二话不说,脚踩油门冲进了公社,然后一个漂亮的转弯又拐了出去。 大街上几乎没人,杨保青一路开的飞快,几个呼吸的工夫,车子就停在了医院门口。 书记还不等车子停稳就跳了下来,交代一句,“去正德大药房请于大夫过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进去。 杨保青意识到了不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药房把于大夫带上了车,接着赶回医院,在一旁待命。 这天晚上,医院出现了多名因腹泻、呕吐住院的病人。杨保青充当起了跑腿,无数次来回于医院和正德大药房。 …… 两天后,杨保山接到公社电话,去参加表彰大会。会上,书记严厉批评了黑市的投机倒把行为,责令各生产大队做好社员的思想觉悟报告,表扬了杨保山的及时汇报并做出嘉奖。 散会后,各生产大队的队长都收到了一份宣传单,正面写着大力发展社会主义经济,背面宣传相思子有毒。 这次的事情过后,大家对黑市的粮食安全问题产生了怀疑,一时间也不敢乱买了,唯恐下一个中毒的就是自己。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就到了腊月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这天早上,杨安饴才吃过早饭,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孩子在唱,恍然间回过神来,马上要过年了。 王香菊收拾好碗筷,对杨老七叮嘱道:“我要和大嫂他们去集上请灶神,今天的锅碗瓢盆儿就交给你了。” “你尽管去吧,我来收拾。”杨老七说干就干,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进了厨房。 杨安饴也想跟着去看个热闹,被王香菊拒绝了,正当她一个人郁闷时,杨老七抓起她的手就走。 “闺女,请灶神不能乱说话,大大带你去公社买麻糖,你想吃什么咱就买什么。” 杨安饴眼睛一亮,自从入冬后整天憋在家里都快闷死了,她正想着出去透透气呢。 说走就走,父女俩各自穿上他们抗寒的军大衣,到杨保国家骑上他的自行车,就向公社赶去。 临近年关的国营商店热闹极了,大家攒了一年的钱和票都在这几天拿了出来,想置办点儿像样的东西,过个好年。 走进国营商店,杨老七直奔高价糖果的柜台,一出手就要买五斤麻糖。 麻糖是用麦芽糖、白砂糖、猪油、熟芝麻一起做的,已经算得上高价糕点,一斤要两块钱。 很多人只买一根,也有人买上半斤或一斤的,像杨老七这样,一张口就要五斤的,还真是头一份。 除了麻糖,他还买了大白兔奶糖和金黄灿烂的巧克力,全都是不要票的高价糕点。 没办法,他手里的票早就在给杨保民办婚礼的时候用光了,现在想吃只能买高价的。 回到家,杨老七把麻糖给杨老大、杨老五和杨老六各送去一包,拆开一包,最后一包放了起来,给杨安饴嘴馋的时候吃。 至于拆开的那一包,给杨扬、杨帆和杨起各拿了两根,剩下的全给了杨安饴。 王香菊请灶神回来看到麻糖,毫不客气的全给端走了。 “这个先给我下午祭灶的时候用,堵住灶王爷的嘴,祭灶之后你们再吃。” 杨老七摸回来一根,“先让我闺女甜甜嘴儿再说,还剩好几根呢,足够堵住灶王爷他老人家的嘴了。” “来,闺女,你吃你的。” 杨安饴笑着接了过来,咬一口,酥酥脆脆甜甜的,齿颊留香。她曾经也吃过麻糖,那个味道在人们追求健康、少糖的要求下,早就已经变了。x33 祭灶之后就是大扫除,家家户户把窗户上的旧报纸揭下来换上新的,全屋都得打扫一遍,尤其是房角、屋顶这些平时打扫不到的地方。 腊月二十五,本该磨豆腐,但石羊大队的黄豆没多少,还得留出来年的种子,做豆腐就跳过了,直接杀起了年猪。 腊月二十六,正值赶集的日子。杨老七带杨安饴又去了一次农村大集,买了几盘炮仗、一小大捆迪迪筋儿,还有一些社员自家做的柿饼和晒的红芋干儿。 杨安饴第一次见到这时候的烟花,其貌不扬的外表,细细的一根,要是不仔细看,真会误以为是炮仗的捻子。 但就是这种东西,点燃之后会呲花,有点像后世的仙女棒。不过,仙女棒不会弄脏手,放完迪迪筋儿经常弄得一手黑。 他们一回大队就被一群小孩子围住了,他们眼馋的盯着杨老七的背篓。 “七爷爷,你今天去赶集,有没有买炮仗回来?” 杨老七故意颠了颠背篓,“都在这儿,你们先去家里等我,我回去后就给你们拆炮仗。” “好耶!回家拆炮仗了!” 回到家,杨老七把一整盘炮仗拆下来,按人数平均分,每个人兜里都装的满满的。 第142章 过油 得了炮仗,杨家几个小辈拿到外面,和同一个生产大队的玩伴迫不及待的实验起来,炸雪窝、炸泥坑、炸冰窟窿,甚至炸粪坑。 男孩子们淘的很,就没有他们不敢炸的。 一时间,到处都有炮仗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腊月二十九这天,杨保青像往常一样来到公社,刚坐下没多久,书记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杨主任,过年轮值的排班表下来了,这是你们治保会的,你拿回去吧。” 杨保青接过轮值表看了一眼,第一排就写着他的名字,休假时间则是从腊月二十九到年初一。他眸中一喜,眉眼似是要飞起来。 书记缓缓一笑,“你今天和手底下的人交接完,就可以去后勤主任那领过年的补贴了,初二一早回来,没问题吧?” 杨保青干净利落的敬了一个礼,响亮的回答道:“没问题!” “那就走吧,对了,我这里有些东西,你替我捎给杨老七。”书记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竹篮,上面用一层红布盖着。 杨保青接过东西回了座位,和副主任交代了几句,然后去后勤主任那领了补贴,正准备回去呢,就被韩部长叫住了。 “保青啊,五星生产大队昨天摔死了一头牛,给送来了二百斤牛肉,这两斤是你的,这五斤是我给杨老七的,你帮我捎回去吧。” 杨保青把篮子挎在左胳膊上,伸出右手接过了肉。 韩部长一眼认出了他的篮子,“这是书记给你的吧,他今年给老七准备了啥?” “额,我没打开看。” “那算了,先给你拜个早年,回家过年去吧。” 韩部长挥挥手走进了武装部,笔挺的脊梁不见一丝佝偻。 杨保青看着满手的东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这啥都没买呢,都快拿不下了。 没办法,他只能先把东西放回宿舍,然后又去了一趟国营商店。 等他再回来时,从公社借了一辆边三轮,把东西放在侉子里,风一般开出了家属院。 与此同时,石羊大队。为了让大家伙儿都能过上油,杨保山带人在场里支了一口大锅,锅里满满的都是还未炼化的猪油,旁边放着一捆柴火。 这些柴火,只够把猪油炼化,谁家要是想过油,需要从自家拿柴火,也不多,一捆就够。 听到这个消息,石羊大队的人都动了起来,拿柴火的拿柴火,准备菜的准备菜。 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大家过年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安活到下一年,谁还奢望过油。 今年情况虽然好多了,但也不是每家每户都舍得过油,所以杨保山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另一边,老杨家人聚在杨老七家,也忙着自己过油。 过油,顾名思义就是把东西在油里过一遍。像是地蛋、藕,切一切,挂上点面糊,放到油锅里一过;辣萝卜擦成丝,和着面搓成素丸子,也到油锅里滚一圈。 当然,最必不可少的,就是大人小孩都爱吃的焦叶子。 用鸡蛋和的面,洒上点白糖,擀成薄薄的一张,叠上几叠,切成大大的豆萁,再放进油锅里一炸。 那滋味,啧啧。 这不,焦叶子的香味一传出来,杨家一众小辈都一口一口的吞着口水。 杨辰偷偷地走进厨房,刚把手伸上灶台就被杨老太一筷子拍在了手背上。 “这小熊孩儿,天爷爷还没吃嘞,你慌慌个啥?边儿玩去!” 杨辰瘪了瘪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那嘴馋的样子成功的逗笑了厨房中的长辈。 看着他空着手从厨房出来,杨家几个小辈儿不由得塌下脸。 杨扬眼睛转了转,挪到正在撸狗的杨安饴身边,“姑姑,焦叶子炸好了,你去跟大奶奶要一碗,行不?” 杨安饴眉心微蹙,“大伯娘说过了,要先拜拜老天爷才能吃,我就算现在去要也没用。” “有用的,有用的,姑姑你就试试吧,我真的现在就想吃。求求你了,好不好?”杨扬可怜兮兮的眨巴着大眼睛。 杨安饴扭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其他人也纷纷做出一副拱手拜托的样子,一双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让她不忍拒绝。 “那我试试,要是不行我也没办法。” 杨扬笑开了花,“行的,行的,一定行的。” 杨安饴放下满月,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黄澄澄的焦叶子,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时,杨老太就看了过来。 “安安,你是不是想吃焦叶子了?你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装。”x33 说着,杨老太拿起盛焦叶子的筐走到了院子里,对着东方念叨了几句。 杨安饴没有听清楚,只隐约听到了有“天爷爷”、“天奶奶”、“保家奶奶”、“财神爷”之类的。 念叨完,杨老太就拿碗给她装了满满一碗的焦叶子,“给,乖乖,拿着吃去吧。” 杨安饴眨了眨眼,乖乖接了过来,然后看了一眼她的大侄子们。 杨老太这边刚进厨房,杨家几个小辈快速的走过来,拉着杨安饴的胳膊进了堂屋。 杨扬兴奋的说道:“我就知道姑姑出马一定能行,姑姑,姑姑,分我们点儿尝尝吧。” “姑姑,分我们点儿尝尝吧。” “姑姑……” 杨安饴举起手,喊了一声:“停!” 杨家几个小辈立刻闭上了嘴巴,只用那一双大眼睛一眼不眨的看着她。 “小四,你去带着大家把手洗干净,回来我就给你们吃。” “一言为定!” 杨家几个小辈跑到脸盆儿前,很快兑了一盆温水出来把手洗干净,然后迫不及待的回到了饭桌前。 杨安饴把碗里的焦叶子分给了他们,自己也忍不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嗯……喷香!” 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焦叶子,杨家几个小辈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感叹。 杨安饴赞同的点了点头,酥酥脆脆的,确实香的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杨安饴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对上杨保青满含笑意的一双眼睛。 “安安,我回来了,你想没想我啊?” “十六叔!” 杨家几个小辈一脸惊喜的冲着他,更准确的说,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 第143章 年夜饭前奏 “十六叔,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十六叔,这是什么肉啊?” “十六叔……” 杨保青抬高了两只手,“别乱动,这是别人托我带给你们七爷爷的,我买的在外面车上。”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立刻撒开手,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杨老太听到动静走出来,“保青回来了,吃饭了没?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 “大伯娘,我在公社吃过再来的,七叔七婶在家吗?” “你五叔、六叔、七叔进山了,你七婶去保民家拿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你等等吧。” “那我先把东西放下,这些都是书记和韩部长托我带回来的。” 杨老太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给老七送东西,你放堂屋吧。” 杨保青走过去把东西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塞到了杨安饴怀里。 “这是武装部的同志送我的葡萄干儿,从新疆邮来的,比国营商店卖的好吃,送你了。” 杨安饴刚要打开,杨家几个小辈儿又从外面跑了进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姑姑,十六叔买的糖葫芦,你看,有这么多呢!”x33 杨保青从杨辰手里拿过一串儿,“每个人都有一串儿,不许多吃多占。奶糖和钙奶饼干每个人三块,剩下的都是你们姑姑的。” 杨家几个小辈儿早就习惯了大人对姑姑的偏爱,对他的分配一点儿意见都没有,至少他们每个人还分到了一点。 晌午,一直住在县城的杨保世和杨保汉带着媳妇儿和孩子回到了生产大队,老杨家的人总算是团圆了。 老杨家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过油,整整用了一天,才把所有的东西都炸出来,各家端了回去。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每个人都很忙,这时候还在外面乱晃悠的,除了小孩子就只有单身汉了。 早饭过后,王香菊收拾好了桌子,拿上了昨晚准备好的肉馅儿。 “安安,你帮娘拿着面,咱们现在要去你大伯娘家。” 杨安饴轻松的抬起一袋儿面,跟在她身后向大伯娘家走去。 她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到堂屋门口坐满了人,大家一边拉呱,一边儿干活,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没耽误。 “老七媳妇,你那一盆是啥馅儿的?” “牛肉大葱。” “行,这里还有猪肉白菜、猪肉大葱、韭菜鸡蛋的,四样馅足够了。” 杨老太捋了捋头发,柔声道:“安安,今天我们太忙了,你去找你堂哥们玩吧。” 杨安饴正愁找不到地方坐,尴尬的站在院子里像根柱子,听到她的话,放下了手里的面就跑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哎哟!” “对不起!” 杨安饴一脸歉意的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然撞到了才见过一面的八堂嫂。 张婷笑眯眯的捏了捏她的脸,“小安安,你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啊?” 杨安饴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脸从她手中拯救出来,“屋里坐不下了,我要去找大侄子们玩。”x33 “他们现在都在我家呢,你直接去那里找他们吧。” 张婷说着又捏了一下她的脸,粉粉嫩嫩的触感,捏着可真舒服。 杨安饴应了一声,快速的跑开了,怎么这么多人都喜欢捏她的脸呢? 杨保汉是杨老五的大儿子,在县城的钢铁厂当技术员,和同一个厂的张婷结婚后,就在县城安了家。 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就住在杨老五家。 所以,听到她那么说,杨安饴就径直朝着五伯伯家跑去。 路上,杨安饴从杨保平家路过,看到杨老七和杨家堂哥一辈的人正在收拾昨天从山里打回来的猎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看了一会,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地上那个刚刚剥掉的皮怎么那么像是狗獾皮? 她走了过去,指着地上的皮毛问道:“这个是什么?” 杨老七看到闺女过来,下意识的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抬起手才发现一手的血腥,只能又放了下去。 “那个东西叫狗獾,昨天我们进山时,这东西被狼咬死在路边,我们就顺便捡回来了。” 杨安饴愣了两秒,“被狼咬死的?你们怎么还从狼嘴里夺食呢?” “这件事说来也怪,我倒觉得那狼像是故意把这东西送给我们,除了这个,那头野猪也是被狼咬伤后扔那的。” 杨保青摸了摸眉尾,“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狼给人送东西的。” 杨安饴怔了怔,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看向杨老七,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一双眼睛。 过了一会儿,杨老七说:“前一段时间,山里围猎,我和安安曾经救过狼崽子的命,那畜生有灵性,可能在报恩。” 听他这么说,大家才释然了。 “我也记得的确有这么件事,要是那畜生真的有灵性,以后千万不要下山扰民,我就谢天谢地了。” 杨保山说着看了后山一眼。 杨老七冲着杨安饴摆了摆手,“闺女,你先去玩儿吧,我们还得收拾一阵儿,等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杨安饴点点头,朝着五伯伯家跑去。 另一边,杨扬等人围在桌前,看着杨安和杨耀从县城带回来的小人书和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有陀螺、小口琴,还有各种颜色的玻璃蛋子。 “这些都是我姥给我买的,你们看上了哪个尽管告诉我。” 杨扬翻了几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这些我们都看过了。” “怎么可能?我姥说过,你们都是住在乡下的泥腿子,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杨安饴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是一个长辈应该在孩子面前说的话吗? 杨扬不服气的高声道:“就算我们是泥腿子又怎么样?伟大领袖告诉我们,贫下中农最光荣。” “再说了,你的这些东西,姑姑早就给我们玩儿腻了,只有你还当是宝贝。” 杨安和杨耀不愧是双胞胎,连表情都是神同步,“我们不信!”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姑姑,姑姑的小人书和玩具比你们多的多!” 第144章 血脉亲情 “咳” 杨安饴轻咳一声,走过去问道:“谁要找我?” 杨扬等人眼前一亮,“姑姑,你来的正好,把你的小人书和小玩意儿拿出来,让他们开开眼。” 杨安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发现除了两个一岁的和三个十岁以上的,杨家的小辈们都在这了。不过,这些人明显分成了两个阵营,城里的和乡下的,隔着一张八仙桌,泾渭分明。 对上城里来的小侄子们陌生且怀疑的目光,她忍不住挑了挑眉,“我的东西可没随身带着,你们要想看就跟我走吧。”x33 杨安和杨康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一股脑的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进书包,然后跟了上去。 杨安饴的卧房。 安康兄弟看着整整一面墙的书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杨涛和杨明更是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上。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杨扬等人得意的对视一眼,“咋样,我们没骗你们吧?” 杨安饴又拿出木制的小手枪、小陀螺、弹弓、木剑、鸡毛毽子,摆满了书桌。 “你们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每样都可以挑一个。” 这下,连杨扬等人都不淡定了,“姑姑,你没说错吧?是每样挑一个,不是每人挑一样?” 杨安饴笑了,“没错,这都是我在家自己做的,你们喜欢就拿走。” 她喜欢雕刻,只是手艺不精,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人。之前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直到大哥送了她一整套雕刻工具,她才慢慢的做一些小玩意。 这话一出,杨扬等人彻底坐不住了,小手枪、弹弓、陀螺、木剑,每样拿了一个,只有鲜艳的鸡毛毽子无人问津。 安康、明涛兄弟眼馋的看着他们,脸上写满了羡慕。 杨安饴见他们不动,歪了歪小脑袋,“你们都不喜欢吗?” “我们也可以拿?”几人脸上如出一辙的不确定。 杨安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当然了,你们也是我的小侄子,对不对?” 几人仿佛明白了什么,异口同声的叫道:“谢谢姑姑!” 然后兴奋的把手伸向了书桌,拿了小手枪和弹弓,至于陀螺和木剑,他们已经有了,就没有再碰。 杨涛还挑了一只最鲜艳的鸡毛毽子,“这只给我娘,她踢毽子最厉害了。” 看着大家都拿了自己喜欢的玩具,杨安饴趁机说:“杨安、杨康,现在你们还认为我们是泥腿子,没见过好东西吗?” 安康兄弟羞红了脸,“对不起,姑姑,我们错了,姥姥说的一点也不对,我们下次再也不说了。” “这就对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大大都有同一个爷爷,你们也有同一个姑姑,这就是血脉亲情。” 杨安饴顿了一下,“真正的血脉亲情是不会因任何条件改变的,瞧不起你们的亲人,就是在瞧不起你们自己。” 杨辰等人听的若有所思,至于小一点的那几个,完全没听懂她在讲什么。 杨涛盯着杨安饴看了一会儿,“姑姑,你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你刚才说的和我姥姥经常说的话一模一样。” “对不起,姑姑。来之前,姥姥特地买了好吃的,让我们带回来和大家一起吃。我怕拿出来一下子就给吃完了,就藏起来了,我这就去拿来,咱们一起吃。” 说着,他这就要回去拿,被杨安饴拦了下来,“不着急,下次再说吧,你们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安康两兄弟瘪了瘪嘴,杨康说:“我姥姥不许我带好吃的,说你们会抢,到时候我们就没得吃了。” “你们姥姥那是抠门,平时我们去找你们玩,她也都是把东西藏起来,真以为谁没有似的。”杨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杨涛深以为是的点点头,“不光抠门,还偷拿你们家东西给她孙子吃,我都看见了。” “反正我们不喜欢你姥姥,你们也别听她的了,别忘了,你们姓杨,不姓张。” 安康兄弟义愤填膺的点点头,“不听了,再也不听了,姥姥真坏。涛哥,你咋不早告诉我们呢?” 杨涛翻了个白眼,“我早和你们说过,可是你们扭头就告诉你们姥姥了,她跑去跟我姥姥告状,我还被打了一顿。” “啊?我咋不记得?”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停!不要在背后说长辈坏话,没礼貌哦,被八堂嫂听到该生气了。以后这种事可以告诉你们父母,让大人去处理。” 大家乖乖闭上了嘴巴。 午饭大家简单喝了碗酥菜汤,就接着去忙各自的事情,包扁食、准备年夜饭、贴春联。 只有杨安饴没事做,左手一只猫,右手一只狗,窝在藤椅上围着火盆烤火,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刚一擦黑,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由远及近,一户接着一户,过了好久才慢慢停了。 杨安饴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正当她怀疑自己又穿了时,杨老七一撩门帘走了进来,看着她一副受惊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 “乖乖嘞,摸摸毛,吓不着,吓不着……” 杨安饴按住了他的手,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大,现在什么时候了?” “该到吃年夜饭的时候了,你再穿上件衣服再出来,省的冻着了。” 杨老七又揉了一把她的头,“我闺女这一觉睡得可真香,今晚肯定能熬过十二点。只要熬过这一晚,明年就平平安安的了。” 杨安饴看着他眼底不甚明显的担忧,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从房里出来,大家正在忙着摆桌子,堂屋已经摆了三桌,见他们出来了,杨保山和杨壮搬着张桌子就进了卧房。 杨老太站在一旁指挥,“哎,对,两边儿卧房也都各摆两桌,给娘们儿和小子们坐。”x33 “堂屋这三桌留给你们爷们儿坐,想喝酒喝酒,想吸烟吸烟,随你们造腾。” “行了,大家快都别愣着了,快上菜吧。保山,你看着点儿时间,把咱家的炮仗放了。” “来了来了!” 保山媳妇和其他人赶忙上菜,每个人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笑。 第145章 年夜饭 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地蛋炒鸡、香酥糟鱼、香辣兔丁、地蛋炒排骨、猪肉白菜炖粉条、黄豆炖猪蹄猪尾巴、扒猪脸儿、爆炒腰花、酥菜丸子汤、羊肉汤。 一道道菜从厨房端出来,摆满了八仙桌。 杨安和杨康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肉,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杨老大磕了磕烟袋,“大家入座吧。” 看到他在主位上坐下来,杨老五和杨老六才开始入座,然后是杨保山等年轻一辈,最后才轮到小孩子们进西卧房。 与此同时,杨老太也带着女人们进了东卧房。 七个八仙桌上除了花生米,都是一模一样的菜,并没有什么不同。分桌坐只是图个方便而已,毕竟男人们想喝酒,女人们想八卦,至于孩子们,只想吃。 杨安饴自觉选择了孩子们那桌,和孩子们坐在一起,她的耳根子还能清净一点。 杨老大坐下后先端起一杯酒,“我先来提一杯,祝贺咱们老杨家的闺女又平安度过一年。” 大家也都跟着端起了酒杯,纷纷干了今天的第一杯酒。 “老七,以后你可得把安安护住了,要是再出今年这样的事情,我饶不了你。” 杨老七一言不发的点点头,眼角的伤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颤,全然不见平日在外人面前凶狠的模样。 杨老大接着又倒了一杯酒,“我再来提第二杯……” 和堂屋的严肃气氛相比,东卧房和西卧房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东卧房有整整十六个女人,足足能唱五台戏还多,有多热闹可以想象的到。 东卧房热闹喧天,西卧房却完全相反。 一大桌子菜,除了杨安和杨康在吃,其他人根本没动筷子。 杨安饴一言难尽的看着边吃边哭的杨安和杨康两兄弟,时不时掏出手绢给他们擦一擦快流到嘴边的眼泪。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杨安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块猪蹄,大口大口的啃着,“唔唔大辫子,唔东奶唔吃唔这么多的藕……” 杨康:“九四九四,五号车。” 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杨安饴看向杨昭,“三侄子,你能听懂他们在说啥吗?” 杨昭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姑姑,你们都别管,他们这是知道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杨安饴想到他们上午说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难道你们在县城的时候都吃不上肉的吗?”x33 她记得八堂哥可是六级工,八堂嫂每个月工资也不少,按理说不应该呀。 这时,杨康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迫不及待的说:“姑姑,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家要半个月才能买一次肉。每次买肉,姥姥都带着表哥来蹭饭,根本不够吃。” 杨涛忍不住笑了,“这个我作证,他们家吃次肉就像土匪进村一样,都要靠抢的。” 弄清楚了原因,杨安饴忍不住又给他们夹了一筷子肉,“这么说,城里还不如咱们生产大队呢,馋肉了进山走一趟就行,可怜见的,快多吃点补补。” 大家都笑了起来,心中对城里生活的向往突然就没那么重了。 杨壮拿起筷子,“来来来,叨叨叨,大家都动筷子。” 菜吃过半,杨保山探头进来,“我一会儿要放炮仗了,把你们耳朵都堵着点。、 杨辰兴奋的站起来,“大大,等等,我帮你放炮行不行?” 杨保山大手一挥,“过来吧。” …… 厨房,王香菊看着锅中滚开的热水,高声喊道:“下扁食了!” 听到声音,杨保山用一根五米多长的长杆挑起炮仗的一头,让它自然垂落下来。 杨辰拿着洋火快步走过去,点燃了捻子后快速撤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感受着炮仗在身后炸开,杨辰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亮。 五千响的炮仗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这动静一出,后山的狼都躁动了,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嚎叫。 “嗷……” …… 扁食下锅,滚上三滚,从锅里捞出来时白白胖胖的,带着扁食汤一起盛进碗里。 老规矩,这第一碗也是需要先敬老天和祖宗的,然后才轮到大家。 扁食上桌后,炒菜就沦为了配角,谁也争不过香的流油的肉蛋扁食。 吃过扁食,再喝点扁食汤,原汤化原食,年夜饭才算完整。 年夜饭后,大家也不散场,留在杨老大的院子里放起了鱼雷、二踢脚之类的,杨安饴也把迪迪筋儿拿了出来,大家一起放。 在空气中逐渐浓郁的硫磺气味中,在黑夜中的逐渐灿烂的欢声笑语里,整个年味才到达了高潮。 杨老七喝醉了酒,情绪激昂的讲述着那个战争年代的荣耀与遗憾,情到深处,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转瞬即逝。 十二点,当墙上的挂钟敲响,杨保山拿出铜锣,铛铛铛的连敲十二下。x33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炮仗声由近及远,逐渐覆盖整个石羊大队。 “新年好!” “新年好!” 在震耳欲聋的炮仗声中,大家互道一声新年好,再也撑不住的回家睡觉了。 躺在床上,杨安饴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然后,枕头被人轻轻抬起,又轻轻的放下。 这一觉,杨安饴本以为自己会睡到日上三竿,谁成想,刚睡下没多久,接连不断的炮仗声又响了起来。 她默默地把头蒙上,任由外面炮竹炸的震天响,她怎么都不肯睁开眼睛。 等她终于睡够了,外面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刚打开门,就对上了无数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杨壮起身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放在堂屋正中的兀子上。 “姑姑,你终于醒了,快坐下,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由站着变成坐着了。 然后,杨壮带着杨家的小辈们齐刷刷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姑姑,新年好!”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坐到弹簧一样,猛的一下弹起来,扭头就往房间跑。 第146章 拜年的波澜 “咣当!” 杨安饴跑进房间关上门,惊魂未定的背靠在门板上拍了拍心口。 门外,杨家一众小辈们傻了眼,这头还没磕呢,人咋就跑了? 杨壮站起身走到门口,轻拍了两下,“姑姑,你咋了?头还没磕呢,你快回来坐着。” 杨安饴轻咳一声,压下喉咙中的痒意,“那个必须要磕吗?要不,我就当你们都磕过了,行不?” “那咋可以?磕头拜年,不磕咋能算拜年?”杨壮又拍了两下门板,“姑姑,你要是不出来,我们就一直跪着了” “别别别,千万别!” 杨安饴急忙阻止,“你们先起来,再等我一会,我马上出来。” “没关系,不着急,反正我们年都拜过一遍了,就差你了。”杨壮气定神闲的坐回兀子上,对着弟弟们抬了抬手,“你们也先起来吧。” 杨光等人接着站了起来,各自找地方坐下。 “咱姑姑真是变了,往年咱们磕头也没见她跑过。” “就是啊,姑姑为啥要跑?” “说不定是给咱准备压岁钱嘞,嘿嘿。” 他们说话的声音传入卧房,杨安饴却没空理会,一股脑的把空间中的毛票都取了出来,换上床头三哥结婚那天穿的新衣服,这才打开门。 看到她又出来了,大家停止了玩闹,由杨壮带领着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 “姑姑,新年好!侄子们给你拜年了!” 头磕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杨安饴的心也紧跟着一颤,“新年好,新年好!给你们压岁钱,快起来吧。” 大家接过钱站起来。 杨康看着崭新的毛票啧了一声,“我就说姑姑给咱准备压岁钱了吧,一毛哎,我姥往年过年时才给五分。” 杨扬得意甩了甩手中的票子,“每年给姑姑拜年,爷爷都会帮姑姑准备压岁钱,每个人都是一毛。” 杨安和杨康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脸上的后悔多过高兴。x33 杨安饴把剩下的钱收了起来,看着杨壮问道:“我是不是也得去拜年?” 杨壮摇了摇头,“姑姑是小闺女,辈分又高,给自家人拜个年就成了,往年都是这样的。” “要不,我陪着你去跟我爷爷他们拜年吧。” 杨安饴忙不迭的点点头,带着一群侄子们浩浩荡荡的冲到大伯家。 彼时,老杨家的男人们都挤在堂屋里,或坐或站。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高板凳,杨保文坐在它后面的小兀子上,上面放了一块木板。 他们到时,杨保文正讲到高潮,“眼看着林冲就要被董超和薛霸残害,旁边蹿出一人大叫一声” 说到这,杨保文拿起木板拍了一下板凳,“欲知后事如何,等我喝完茶再说!” “保鸣,换你来,让十五下去喝口茶。” 众人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杨老大赶忙让杨保鸣续上。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这场景、这内容,怎么那么像说书现场呢? 杨保鸣不慌不忙的走过去,正要坐下,不经意间看到了被众人挡在门外的杨安饴。 “安安,你啥时候来的?快进来,别冻着了。” 听他一说,大家才发现杨安饴和杨家一众小辈们都在门外,杨老七急忙站起来,“你们都让个路,让我闺女进来。”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快过来啊,安安。” 看到这么多人,杨安饴在来的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 被这么多双眼睛围观,她这个头要怎么磕啊? 不是说大年初一都不会串门吗?这里是什么情况?咋还说上书了? 几步路的工夫,杨安饴的心中百转千回,几次想掉头就跑,被她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好不容易挪到杨老大面前,杨安饴闭上眼睛,扑通一下跪下了,“大伯伯,新年好!” 杨老大惊呼一声,急忙把人拉起来,“哎哟,我哩乖乖来,快起来!自家人还跪啥?快让大伯看看,磕坏了没有?” “大伯,我穿的厚着呢,磕不坏。还有五伯、六伯和伯娘们的头还没磕,我不急着起来。” 真的跪下后,杨安饴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更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笑话她,这让她心中的尴尬在慢慢散去。 杨老大心疼的不得了,“哪有那么多头要磕,快起来快起来!” “不行!” 杨安饴的态度很坚决,既然磕了,那就都磕完。伯伯们都那么疼她,只给一个磕太不像话了。 见她这么坚持,杨家老一辈的心里很是复杂,有欣慰亦有辛酸。 杨老大冲着门口喊道:“保山,你快去把你娘和你婶子们叫来,你们这群臭小子都给我出去,碍着我们安安拜年了。” 杨家年轻一辈的闻言都退了出去。 不一会,杨老太等人就过来了。看到杨安饴还跪在地上,心疼的不得了。 “我的小心肝儿哎,咋就这么跪下了?” “你们一群大劳力,心也太粗了,咋就想不起来给安安拿个垫子再跪?” 杨老大板着一张脸道:“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赶紧站过来让安安磕一个,然后好起来。” 大家一脸慈爱的站成一排,杨老大说:“安安,你把我们都念上再磕。” “大伯伯、大伯娘、五伯伯、五伯娘、六伯伯、六伯娘,大大、娘,新年好!安安在这里给你们拜年了!” 说完,杨安饴的头就磕了下去。 当她想再磕第二下时,直接被杨老七抱起来了,“行了行了,一个代表了。” 杨老大等人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跑出来了,“对对对!一个代表就好!” 紧接着,杨老大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来来来,这是大伯伯和大伯娘的压岁钱。” 其他人紧跟着也掏了出来,“这是五伯伯和五伯娘的。” “这是六伯伯和六伯娘的。” 三家准备的都是红封,只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里面有多少钱。 围在堂屋门口的小辈们心里痒的难受,“姑姑那里面有多少钱?咋不拿出来呢?” 下一秒,说这话的孩子头顶被敲了一下,“管那么多干啥,少了你的压岁钱了?” “嘿嘿,我就问问,问问。” 第147章 现场考试 杨安饴捏着三个红包,目光看向了杨老七,眼神中透着期待。 杨老七下意识去摸兜,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我和你娘的压岁钱昨晚就压你枕头下了,你没看见吗?” 杨安饴默默的缩回手,“我没注意。” “乖乖别急,大伯伯这就让你堂哥们都进来,他们也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杨老大说着扬起了手中的烟杆,“保山,叫上你堂弟们都进来,该发压岁钱了。” “来了来了。” 杨保山等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三指左右的小红封。这钱他们一早就带在身上了,只等着今天送出去。 “六堂哥给压岁钱,安安该说啥?” 杨安饴脸上的小酒窝露了出来,“谢谢六堂哥,六堂哥新年好!” “乖!” 杨保山揉了揉她的发顶,送上自己的红包。 紧接着是杨保平,杨安饴不用他说话,就开口道:“谢谢七堂哥,七堂哥新年好!” “乖!” 然后,八堂哥、九堂哥、十堂哥十八堂哥,她对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到最后,她的头发已经乱的像鸡窝了。 发完压岁钱,已经是晌午头了,女人们张罗着准备热一热昨天的剩菜剩饭。 在石羊大队一直有大年初一不动刀,正月不动剪子的习俗。大年初一这天要吃三十晚上剩的饭菜,代表着过了一年还有家中盈余,是老百姓对丰衣足食的美好愿望。 午饭后,老杨家的说书场又摆了起来,杨保鸣和杨保文两名老师轮流上场,成为了这个冬日里难忘的娱乐活动。 年初二,是出嫁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也是杨保青回公社接替工作的日子。 虽然少了一个人,但老杨家每天的说书场依旧热闹。 年初五,杨保汉和杨保世也回了县城。杨安和杨康两兄弟怎么都不肯走,最后还是杨老七进山熏了一窝兔子给他们带上,这才把人送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杨老七头一天下午就去公社买来了元宵,一大早让王香菊煮好了,给每家都分去了一碗尝尝。 杨安饴接连吃了半个月的扁食,看到元宵的时候,整个人差点哭出来。 终于能换换口味了…… 杨老七见她吃的开心,吃过饭又去了一趟公社,多买了些元宵,留着以后吃。反正现在天气冷,东西又放不坏。 吃过午饭,杨保文和杨保鸣来向杨老七告别,学校要开学了,身为老师,开学前必须先到公社报到。 他们来的时候,杨安饴和杨保国正在捣鼓花灯,根本没听清他们谈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一句要送她上学。 吓得她手上一个不稳,刻刀在大拇指肚上划了一个口子,嫣红的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花灯的外壳。 疼痛让她回过神来,趁着大哥没发现,把拇指含进嘴里吸了吸,不流血了就用手绢随便包了包。 然后,快步走进了堂屋。 “大大,十四表哥,十五表哥,你们刚才在说要送谁上学?” 杨保文捏了捏她的脸,“当然是你,过了年你就七岁了,正好够得上暑假后上一年级,到时候十五哥当你的老师,好不好?” 杨安饴粥紧了眉头,“不好!小学要学会的东西,十堂嫂都已经教过我了,我一点儿也不想上学。” “安安,你这才学了多久,竟然说把小学五年级的内容都学会了?小孩子可不能吹牛皮。” 对于她说的话,杨保文和杨保鸣是不相信的,他们知道她认得拼音,翻着字典磕磕绊绊的看了不少小人书。 但,小学从一年级到五年级,这其中包含的知识可不是小人书上能讲的完的。 杨安饴知道光说没用,必须要用行动向他们证明。x33 “十五哥,你如果不相信就考考我,我要是都答对了,那你们就答应让我不去学校,在家自学,好不好?” 杨保文和杨保鸣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审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为了你好,十五哥可不会放水。”杨安饴自信的勾了勾唇角,只露出了一个小酒窝,“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吧,我才不需要你们放水。” 她在家可没少监督杨扬他们做作业,现在的小学只有语文、数学和自然,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杨保文立刻回家拿了笔记本,上面有他手抄的语文和数学期末试卷,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 笔记本拿回来了之后,杨安饴一笔一划的用铅笔在本子上作答。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杨老七和杨保国丢下手中的东西都围了过来,聚精会神的看着她作答。 一年级到五年级的试卷,对她来说就好比一加一等于几,数学全部做完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 杨保文见她做完数学立刻开始批改,渐渐地,他脸上的表情变的严肃,继而狂喜,乐的直拍大腿。 看到他这个模样,杨老七忍不住问:“小十五,我闺女做的咋样?” 杨保文竖起大拇指,“全对,一百分!” 杨老七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闺女真棒!” “不行,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咱们老杨家出息了。” 说着,他就跑了出去。 十分钟后,杨老大、杨老五和杨老六都来了,紧盯着正在答题的杨安饴。 又过了十分钟,杨家的小辈们也来了,杨老七的院子里无声的热闹了起来。 语文字数多,杨安饴费了点功夫,作文没写,做完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杨保文接着批改语文,铅笔在他手上被转出了花,始终没找到落笔的地方。 良久,他才从试题中抬起头,“安安,这些真的是你十堂嫂教你的吗?”x33 杨安饴直视着他的眼睛,“当然了,十堂嫂还送我十万个为什么,那上面全都有。” 杨老七在一旁忍不住了,“十五,安安这个做的怎么样?” “几乎全对。” “那安安还用去上学吗?” 杨保文面色复杂的看着杨安饴,“我还是建议安安去学校,在学校里有和他同龄的小伙伴们,难道安安不想交朋友吗?” 第148章 拜师 杨安饴摇了摇头,“不想。大大说,说话要一口唾沫一个钉,十五堂哥,你说话不算数是想把吐出来的唾沫再舔回去吗?” 杨保文一脸扭曲:“” 杨家其他人:“” 短暂的寂静过后,院子里爆出一阵大笑,吓得大门口的玩闹的狗崽子嗖的一下钻进了大黄身下。 杨安饴佯装无辜的眨了眨眼,心里却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良久,笑声才渐渐停止。 杨老七拍了拍杨保文的肩膀,“十五啊,咱还是别把唾沫舔回去了,安安上学这个事就算了吧。” “可是” 杨保文还想说些什么,杨老大扬起了烟杆说:“安安不想去就不去了,等她再大点直接考初中,那时候我们也放心。” 老杨家最具话语权的人发话了,这件事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 杨老五:“我看行,保鸣你教初中,回头给安安寻摸一套初中课本,让她在家没事的时候多看看。” 杨保文和杨保鸣对视一眼,无奈的看了一眼偷笑的杨安饴,眼底满是宠溺。 自这天后,老杨家出了个天才小闺女的事就传了出去。不过,谁也没真正见过,结合老杨家宝贝闺女的程度,大家都以为这是老杨家人的自吹自擂,笑笑就过去了。 元宵节过后,天气渐渐回暖,河面的冰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没几天,就到了惊蛰,阳历已经是三月。 杨保山立刻组织社员进行春耕的准备工作,一边组织社员到田里进行防旱工作,一边组织人挑选出优良的玉米、大豆种子,早早进行晒种。 杨老七和王香菊又恢复了上工,不过因为气温仍旧很低,为防大家生病,每天的上工时间仅仅是上午和下午最暖和的那一会。 要知道,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那个年代,一场小小的感冒就有可能夺去一条生命。 这天早上,杨安饴一出门就看到王香菊手里端着簸箕,弯着腰在门口的地上画着什么。 她凑过去瞧了一眼,发现簸箕里装的都是石灰,心中很是不解。 “娘,你在干啥?” 王香菊抖下最后一把石灰,正好连成一条线,分割了门外和门内。 这才直起腰来回答道:“今天惊蛰,撒点石灰驱虫,我还炒了料豆子,你别忘了吃,我去上工了。” 杨安饴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簸箕,放回了柴房。 看着窝在杨树叶中取暖的大黑,她不由的心中一动。 与此同时,大黑警惕的抬起了头,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叫了一声。 院子里,杨安饴坐在阳光下,低头轻抚着豹猫的后背,在她面前,狗子们由小到大排着队,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 李大夫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轻笑,这小妮子还真有动物缘。 嗅到陌生的气息,排在队尾的大黑警惕的转过身,对着李大夫发出低吼。 杨安饴急忙喝止一声,“大黑,不许动,李爷爷是好人。” 听了她的话,大黑呜咽一声又转过身去,乖乖的坐那不动了。 李大夫感慨一声,“这大黑狗现在被你训的真听话,一点看不出几个月前的凶狠。” “我一直认为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你真心待它,它会察觉到的。” 杨安饴眼底一片澄澈,早在李大夫刚进院子,她就把驱虫药水收起来了。x33 李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安安,我听你大伯伯说,你已经学会了小学的课程,不想去上学,有这回事吗?” “有啊。”杨安饴大大方方的回答,“李爷爷,你咋突然问我这个?” 李大夫笑了,温和的面孔下多了几分和蔼,“安安,你既然不上学,那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中医?” 杨安饴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惊喜,高声应道:“当然有兴趣!李爷爷,你真的要收我当徒弟吗?” “我听我大大说,你们那一门都传男不传女啊?” 李大夫极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他懂个屁!从前传男不传女是因为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现在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再死守从前的规矩,中医只能自取灭亡。” “我给你《本草》时就想收你当徒弟,但是学中医不是儿戏,要记要背的东西很多,我担心你没那个精力,所以才没提过。” 杨安饴恍然大悟,高兴的说:“我最喜欢背东西了,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那好,后天就是拜师的好日子,等你父母回来,你跟他们说一声,咱们简简单单行个拜师礼,这事儿就算成了。” “好,没问题。” 连拜师的日子都看好了,看来李大夫不是开玩笑。 下午,杨老七两口子下工回来,杨安饴立刻把这事告诉了他们。 杨老七高兴的直拍大腿,“咱闺女真厉害,竟然让李叔破了规矩,我这就去准备东西,后天拜师。” 王香菊笑得像朵花一样,“准备准备,必须好好准备。” 关于李大夫说的,简简单单行个拜师礼这事,自动被他们忽略了。 到了拜师那天,王香菊和杨老七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给杨安饴换上了过年前做的新衣,提着拜师礼就上门了。x33 到了药庐,李大夫早就穿着得体的坐在堂屋的主位上,另一边坐着接到邀请过来当见证人的于老。 一场拜师,三拜一跪,李大夫接过拜师茶,这师就算拜成了。 杨老七送上他亲手打的两只兔子和两只野鸡,作为拜师礼,李大夫收了下来,一脸慈爱的看着杨安饴。 “从今以后,咱们就正式成为师徒了,师父有几句话要告诫你。”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知道这是到了师父训话的环节了,急忙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殊不知,在外人眼里,她完全一副故作深沉的小孩模样,看的于老心中一阵发笑。 “师父不求你有多大本事,只要你记住两点。” 李大夫一字一顿的说道:“一要先学会做人,二要后学会做事,你能听懂吗?” 杨安饴用力的点点头,“能!” “那好,今天我就给你上第一堂课,看到书房的书了吗?” 第149章 中医求变 “这第一堂课,就是把书房所有的书全部背诵下来,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进行第二堂课。” 话音刚落,于老口中的茶就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 杨安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书房,脑海中回荡着“所有的书全部背诵”这八个字,一时忘了有其他的反应。 杨老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透过书房敞开的房门,看到一屋子的书架,两眼直发昏。 “李叔,你这也太难为人了,这么多书,我闺女怎么可能背的完?” 李大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闭嘴,安安都没说不行,你在这儿着什么急?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不行?” 杨老七还想再说些什么,王香菊偷偷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闭上嘴巴。 杨安饴回过神来,直截了当的看进李大夫的眼底,“没有时间限制吗?” “在我离开人世之前,不然,你的第二堂课永远上不了。” 杨安饴眨了眨眼,这个限制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那我能拿回家背吗?” “能,背会一本,通过考察之后才能换第二本。” “那师父现在就考吧,我已经把《本草》全部背下来了。” 李大夫心中闪过一抹差异,面上却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那你先来背一下最后的药性歌吧。”x33 杨安饴闭上眼睛,张口就来,“诸药之性,各有奇功,温凉寒热,补泻宣通。” “君臣佐使,运用于衷,相反畏恶,宜忌不同。” “人参味甘,大补元气,止渴生津,调荣养卫……” “……汤丸膏散,各起疲癃,合宜而用,乃是良工。” 整整四百味药,杨安饴背的口干舌燥,最后一个字说完,李大夫适时的递上一碗茶。 “背的还不错,那本《本草》就当做是我送你的礼物,不用还回来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上《金匮》。” 杨安饴咕嘟咕嘟地大口喝完茶,眼中光芒万丈。 杨老七亲耳听到闺女背那么一长串,心里是既骄傲又心疼,为了把这些都背下来,她肯定下了老大的功夫。 他们离开后,于老羡慕的看着李大夫,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你说说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随便一找就是一位天分这么好的徒弟,以后你的一身医术再也不怕后继无人了。” 李大夫得意的挑了挑眉,“什么叫做随便一找?我可是偷偷观察了她小半年。不过,整个红旗公社,对中医感兴趣又让我看顺眼的,目前也就她一个。” “唉,中医现在是越来越难了,明明国家领导人也说要团结中西医,结果传下来就变成中医变西医。” “你也别急,上面现在不是正在改吗,早晚会有中医出头的日子。” 李大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底深处也是很不自信。 另一边,杨安饴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从空间里拿出钢笔和本子,一字一字的抄写《金匮》。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她记东西又快又久的重要原因。 手、口、眼、脑同时动起来,记忆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记住的东西也会像烙印一般刻在脑海中。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安饴始终保持着抄完一本书,就同时背完一本书的效率。根据内容多少。最快十天一本,最慢两个月一本。 就这样过去了五年,药庐中的书已经被她抄了一百零一本。 她空间里囤的笔记本、画纸全用光了,墨水也就用完了,只能够去外面采购。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她已经从一个一米三的六岁小女娃变成了一米六五的十一岁的大闺女。 整天待在房间里,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粉嫩白皙的颜色。大大的眼睛双眼皮儿,高挺的鼻梁,粉嫩嫩的樱桃小嘴,看上去给人一种娴静的感觉。 这样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看似娴静的外表下是一个会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女汉子。 …… 红旗公社,书店。 杨安饴大肆采购着笔记本和墨水,直接把书店同一批的笔记本全部包圆了,抱着就去前台结账。 “为人民服务,这些一共多少钱?” 销售员第一次见人买这么多东西,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要斗私批修,你等我给你算算。” 她拿过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终于有了结果。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些一共一百一十五块,私人不能采购这么多,你是不是替单位来的?” 杨安饴点点头,掏出了杨保青特地给他写的证明,“为人民服务,这是我的证明,这里是一百二十块。” 收货员拿过证明检查了一下,又核对了钱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数量都对,我给你拿个袋子装吧。” “劳动最光荣,那就谢谢你了。” 杨安饴拿着东西从书店出来,没走两步就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安安!”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嘴角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十六堂哥!” 然后冲着他跑了过去。 杨保青接过她手上的东西,“这次怎么买了这么多?” “师父让我记的东西太多,我可不想一次一次的往公社跑。十六堂哥,你今天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都处理好了,我特地过来送你回去。我看你都是买的本子,要不要再买点吃的?” 杨安饴摇了摇头,“上次你买回来的东西还没吃完呢,现在这种天气放不住,还是下次再买吧。” “也好。” 杨保青把袋子放进侉子里,然后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快点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杨安饴长腿一迈,坐进了侉子里,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杨保青贴心的给她戴上个帽子,手上一个用力,一阵轰鸣声后,边三轮扬起一阵烟,快速的朝着石羊大队开去。 路边的风景在不断后退,杨安饴轻轻的按住了头顶的帽子,心里默默的计算着这批本子的时间。 第150章 造纸厂冲突 “丫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合作医疗是中医的机会?” 李大夫紧盯着杨安饴的眼睛,犀利的目光仿佛要看穿她的心。 杨安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自若的回答:“直觉!中医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发展,而是生存。” 李大夫心中一颤,面色复杂的把目光移向了外面的竹林。 良久,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我下午就去找大队长。” 杨安饴面色一喜,“好嘞,我这就回去告诉六堂哥。” 得知李大夫接下了合作医疗的摊子,杨保山立刻和大队部商讨决定:在药庐原有的面积上增加两间房的地基,搭建卫生室。 现在还不到农忙,卫生室的搭建工作从第二天就开始准备。从脱土坯到打草衫,在石羊大队全体社员集体努力下,两间房只用了五天就建成了。 在新房搭建第一天,李大夫就去红旗公社拜访了自己的老友于老,一直到新房搭建好了才回来,脸色很不好看。x33 就在新房晾房期间,中央发布了五一六通知,很快,全国范围内的学校和生产大队纷纷召开会议,要求所有人将手中的古书坏书全部限时上交,违期不交的后果自负。 为了防止生产大对下有人隐瞒不交,各个公社命令治保会下所有通知带上红袖章,下到各个生产大队监督。 每一个大队都被搜查了一遍,等他们离开时,收缴的古书装满了解放车的车斗。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么多书要被焚毁,杨安饴还是一阵心疼。 突然,她的头顶被人拍了下,“小妮儿,别难过了,你跟我一起去个地方,我帮你把你的书偷偷偷回来。” 杨安饴怔了怔,“十六堂哥,你有办法?” “当然!” 杨保青胸有成竹的眨了眨眼,“只要咱们家小妮子不难过,十六哥一定有办法。” 杨安饴心中一动,和杨老七打了声招呼,就爬上了解放车。 半个小时后,解放车开进了造纸厂。在里面,她看到了十多辆相同型号的解放车,车斗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书。 杨安饴下巴都快惊掉了,“这……怎么都把书运到这儿来了?” 杨保青纵身一跃,从车上跳了下来,转身正想把她抱下来,她已经率先跳了下来,稳稳的停在了他身边。 他默默的收回手,指着最里面的一个车间回答道:“这是咱们县唯一一个造纸厂,根据上面的指示,收上来的古书将被融到化浆池,重新化为纸,大量印刷红宝书。” “在接到上面消息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会舍不得你的书,所以就申请在化浆池帮忙,销毁的每一本书都得经过我的手,替你拦下那么几本,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安饴呆了几秒,嘴角咧开一抹灿烂的笑容,蹦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然后对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木啊!” “十六堂哥,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杨保青怔了怔,抬手摸上被亲的脸,嘴角溢出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你啊……真是……”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怒骂:“女流氓!不要脸!” 杨安饴一脸懵逼的抬起头,透过杨保青的肩膀,看到一个满脸嫉妒的女人站在解放车尾的位置,眼底的恶意汹涌。 看到她看过来,女人气势汹汹的冲到两人面前,抬手就想去薅杨安饴的辫子。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杨主任耍流氓,我今天就代表人民群众教训你个坏分子!” 杨安饴眼底一冷,抱住杨保青的脖子,头高高扬起的同时,用力向后一蹬。 女人向后弓起身子,轻松的避了过去,手上依旧不依不饶的要去薅她的辫子。 杨保青见状,一手擒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带,同时抬脚踢向她的膝盖窝,直接让她背对着自己跪在地上。 “啊!” “杨保青!你竟然帮着这个狐狸精打我?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你这个主任做到头了。” 女人像是被刺激到了,口不择言的放起狠话。 杨保青嗤笑一声,“你以为红旗公社是你家开的?你举报我有证据吗?”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解放车上休息的同志回过神跳下来后,女人已经被制服了。 “杨主任,她可是鲁县长的侄女,你得罪了她,恐怕不好交代啊。” “是啊,杨主任,你快把人松开吧。” 杨安饴挑了挑眉,松开手跳到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狼狈的女人。 “你姓鲁?国营农场的鲁场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女人另一只自由的手不安分的乱抓,“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个狐狸精?你有本事光明正大跟我打一架,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简直比指甲刮在黑板上还让人不能忍受。 杨安饴的太阳穴跳了跳,忍无可忍的厉喝一声:“你给我闭嘴!想打架是吧?来来来,我成全你!” 说完她看向了杨保青,“你把她撒开,我让她看看,到底是谁教训谁!”x33 杨保青无奈的摇了摇头,松开了钳制女人的手,“你悠着点,别伤到自己。” 得到自由后,女人直接攻了过来,一拳头直击杨安饴的面门,眼底一片怨毒。 杨安饴脚下一动不动,在她拳头打过来的同时,一手搭在胯上,一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抡了起来。 “啊啊啊……” 女人一脸惊恐的大叫起来,治保会的同志们不忍直视的别过了脸去。 她的叫声很快吸引了厂里的工作人员。 “我的天爷啊!这是咋回事?” “你们几个大男人愣着干啥,快分开她们啊!” “快去叫保卫科!” 杨安饴抓着她的手抡了十来圈,感觉到她已经晕了,这才把人扔在地上。 落地后,女人就抑制不住的吐了起来。 “呕……” “咦……” 围在周围的人一脸嫌弃的向后退去,用手捂住了鼻子。 一股难闻的酸腐味充斥在空气中,挡也挡不住。 突然,一声暴喝在众人耳边响起,“谁他娘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第151章 突击检查 杨安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梳着油光光的燕尾式大背头的男人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走来。 一身横肉随着他的走动乱颤,腰间像套了个游泳圈似的。 看着他,杨安饴不知为何想到了肥猫流浪记的肥猫,心里感觉怪怪的。 随着他的逼近,在场的其他人默默向后退去,给他们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男人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凶神恶煞的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儿,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杨保青身上,至于杨安饴,被他自动略过了。 “杨保青,你不好好在红旗公社当你的治保主任,跑到我们造纸厂闹什么?”x33 杨保青眉梢轻扬,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眼神儿不好是种病,我劝你得治!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错推我身上,唐冶,你这个保卫科长就这点本事?” “你别狡辩,人就趴在地上呢,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是我!” 杨安饴乖乖的举起手,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 唐冶愣了两秒,只记住了一件事,“你刚才说,你是把她抡起来转晕的,是吗?” 杨安饴点点头,“是她先动的手,我只不过是自我防卫。” 唐冶皱了皱眉,盯着鲁胜男呵斥道:“你说说你丢不丢人?是不是只要是个女的靠近杨保青你就发疯?人家可是亲堂兄妹,活该他看不上你。” 鲁胜男脑海中的晕眩感散去,一脸羞愤的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杨安饴。 “谁家堂兄妹之间那么亲密?我看她根本就是撒谎,你这么向着她说话,是不是也看上这狐狸精了?” 唐冶、杨保青厉喝一声:“把你的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儿!” 周围的人听到鲁胜男的话,上下打量着杨安饴。 一米六的身高的确像个大人,但那眉眼之间分明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用狐狸精来形容一个孩子,这女人的脑子八成有什么大病。 “那个,我们治保会的都可以证明,杨安饴的确是我们主任的亲堂妹,绝对不是什么狐狸精。”刘兵站出来说。 唐冶一脸不耐烦的说:“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自己嘴上犯贱,被别人收拾也是自找的,今天的任务还很多,没事儿别出来捣乱。” 接着,他看向周围的人,“你们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是吧?” 这话一出,大家瞬间如鸟兽般散去。 唐冶一把抓住鲁胜男的胳膊,“你给我离杨保青远点,不许耽误他的事。” 鲁胜男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外走,嘴里骂骂咧咧的。 “该死的唐冶,死肥猪,大胖猪,这件事儿我跟你没完。” 他们离开后,治保会的同志们帮忙把解放车上的古书都卸了下来,一堆一堆的抱到化浆池边。 杨保青牵着杨安饴的手走过去,看到第一册的书全部卸完了后,就让大家先停了下来。 “你们先去外面车上歇着吧,等这里的书全部扔进去,我再叫你们。” 刘兵等人点点头走了出去,继续回到车上养精蓄锐。 等所有人离开后,杨保青悄悄的走到门后观望着,“安安,我在这儿给你把风,你看看有你喜欢的书,挑出来就行了。” 杨安饴快速的在小书山里翻找着,只要是碰到她从没遇到过的古书,就全部都丢进空间里。 翻着翻着,她还发现两本红宝书,立刻拿出来放在一旁。x33 很快,这一车斗的书都翻完了。 杨保青立刻和她一起把书丢进化浆池,然后继续让人把剩下的书送进来,一直到日落西山,造纸厂里停放的十多辆车上的古书才全部被丢进了化浆池。 离开前,杨安饴还有些意犹未尽,这种收集方式简直也太爽了。 “十六堂哥,明天还有没有古书继续送过来啊?” 杨保青点点头,“最近几天应该都会有古书被送过来,不过想要全部化成纸浆,恐怕还得等几天。” 杨安饴双眼放光的抱着他的胳膊,软声说道:“十六堂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在下一批书被送进化浆池之前,你能不能再带我来一次?” “怎么?这些书还不够你看的?你要那么多的书干什么?” “哎呀,好堂哥,你别管那么多,反正我就是喜欢书。我知道你最疼安安了,是不是?” 杨安饴抱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软糯糯的声音让人根本不忍拒绝。 杨保青舍不得见她难过,只能答应了她的要求。 经过造纸厂工人们的加班加点,一个星期后,化浆池里的所有古书都被重新制成了纸。 一个星期后,杨保青又带着杨安饴来到了造纸厂。 他们这边刚进去,门口的门卫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两个小时后,杨安饴终于心满意足的背着自己的斜挎包从车间出来,两人正要离开,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杨保青冷下脸,面色不善的盯着造纸厂保卫科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凭什么拦我们?把你们保卫科的科长给我叫来。” 这时,从门外走过来一队身穿绿军装、荷枪实弹的同志,站在了两人面前。 “杨主任不要发火,是我让保卫科的同志们帮忙把你们拦下的。我们接到了群众举报,说你假借工作之便,偷藏坏书,所以我们特地来核查。” 杨保青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田主任?什么时候我们红旗公社的事情,需要你这个县治保主任来插手了?” 听到他对来人的称呼,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怪不得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原来是那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田兵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主要是群众把举报信送到我那儿了,我也不好不管。所以,你们最好乖乖配合,不然,我有正当理由怀疑你们私藏坏书。”x33 杨保青拳头握紧又松开,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杨安饴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然后,伸手把身上的斜挎包摘了下来,“你们想查就查吧。” 田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把斜挎包接了过来,径直从里面掏出了几本书。 “好你个杨保青,果然私藏坏书,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吧!” 第152章 反革命坏书 “慢着!” 杨安饴抬起手,似笑非笑的盯着田兵,“田主任,你确定你脚下那些书有问题吗?” “我当然确定,你别想狡辩!”田兵说着还用力地跺了两脚,“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兄妹都给我押起来带回县城!”x33 杨安饴嗤笑一声,“行,到了县城你可别后悔!十六堂哥,咱们跟他去。” 在没人注意到的方向,她冲着杨保青眨了眨眼。 杨保青一怔,随即笑开了,“既然安安说走一趟,那就走一趟。” 田兵见两人不但不害怕,还笑了出来,心中立刻升起一种被轻视的恼怒,“全部给我押上车!” “快走!” 有人用枪推了杨安饴一把,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踹飞出去。 “啊!” 一瞬间,所有人都架起了枪对准两人。 田兵喝道:“杨保青,你想造反吗?” 杨保青淡定的收回了腿,冷声道:“我妹妹是为人民除害的小英雄,你们动我没关系,谁敢碰她一下,这就是下场!” 看着他嚣张的样子,田兵咬着后槽牙道:“行,算你狠!等到了县城咱们走着瞧。” 杨保青不以为意的牵着杨安饴的手,“咱们走。” 杨安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眼底带着一抹还未散去的后怕。 两人走出造纸厂,路边的解放车上跳下来一个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凝固在了嘴角。 “杨主任!” 立刻有人上前拦住了他,“不许靠近,杨保青涉嫌私藏坏书,必须跟我们到县城接受审判!” 肖宽闻言立刻想掏枪,被杨保青喝止了。 “别冲动,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许告诉我的家里人。” 肖宽扫了一眼对面的人,咬着牙回到了车上,一脚油门,解放车飞快的蹿了出去。 杨保青两人上了路边的另一辆车,车子带着他们和“证据”开向县城。 另一边,肖宽回到红旗公社,马不停蹄的把这件事汇报了书记和主任。 书记大怒:“通知韩部长,跟我去县城要人!” 肖宽立刻冲向武装部,书记拿起外套正要走,回过身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五分钟后,韩部长亲自带队,书记押车,一个车队的人浩浩荡荡的开去了县城。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这是又出啥事了?” “今后恐怕不太平了” 红旗公社距离县城最快只需二十分钟,造纸厂到县城最快也得半个小时,当韩部长等人杀到县城时,田兵还没回来。 县委大院。 鲁县长刚挂断电话,手下人就来报,红旗公社的两大头都到了。 “把人请到会议室,再去把孟部长叫来,我这就过去。” “是!” 片刻后,鲁县长和孟部长出现在会议室,和书记、韩部长相对而坐。 孟部长率先开口:“老韩,说说吧,今天你们干啥来了?”x33 韩部长刚想开口,书记按住了他的手,抬起头直视着鲁县长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 “鲁县长,孟部长,今天我是来领罪的。” 孟部长疑惑的看了鲁县长一眼,这怎么和县长跟他说的不一样? 鲁县长也被书记的态度搞懵了,只能顺着问下去:“书博彦,你来领什么罪?” “当然是识人不清,督下不严的罪。” 书记侃侃而谈:“杨保青是我们红旗公社的治保主任,负责销毁附近收缴上来的坏书,谁成想今天被县治保会的田主任抓了,说他私藏古书。”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都是我委派他负责这次的工作,他才有机会犯罪,所以我们才着急赶来。” 听到他这么说,孟部长难以置信的问:“你说杨保青私藏古书?我咋有点不信呢?” “那小伙子很不错,做事又负责,去年我还听韩部长夸过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鲁县长不动声色的瞪了他一眼,“人都是会变的,我相信田主任不会没证据乱抓人的。不论是谁,只要干坏事,就绝对不能姑息。” 书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县长说的对,不论是谁,干坏事都必须严惩!” 话音刚落,县委大院内就传来一阵车子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杨安饴和杨保青就被送进了会议室,田兵走在最后,得意的样子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 他走过来,一把将从杨安饴手中收上来的书扔在了地上。 “县长,杨保青和杨安饴私藏古书,现在证据确凿,我强烈要求他们必须接受人民的批判。” 看着地上破旧的书籍,鲁县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证据确凿,看来杨保青还真的做了坏事。书博彦,你的眼光还真是不咋地。” 书记把目光从地上的书上移开,似笑非笑的盯着鲁县长问道:“县长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怎么?难道你还想替他们求情?” 鲁县长沉下脸,“书博彦,你包庇一个思想有问题的人,我合理怀疑,你的思想立场同样不坚定。来人!” 听到声音,守在会议室外的治保会成员立刻冲了进来,架起枪对准了书记和韩部长。 孟部长被吓了一跳,大声喝道:“都给我把枪放下!退出去!” 治保会的人手上不动,目光看向了鲁县长。 鲁县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孟部长,你也想包庇这些思想有问题的人,是想和人民作对吗?” “鲁长春,你少拿大帽子压我,仅凭田兵的一句话,你就要谋害咱们的同志,简直是独裁!” 孟部长猛地站起来,“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糊里糊涂定他们的罪,要说他们思想觉悟有问题,就把证据扔到我脸上来。” 田兵气的一阵咬牙切齿,眼看就能定罪了,他非得来插一脚。 “孟部长,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x33 说着,他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扔到了他面前的长桌上。 孟部长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见他不说话,田兵更得意了,“这下你总算死心了吧?” “等一下!” 孟部长抬起了手,面色复杂的把书拿起来翻了两下,“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田兵想也不想的回道:“没错!” 第153章 反革命分子 孟部长看着眼睛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田兵,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打的田兵傻了眼,歪着头忘了反应。 鲁县长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高声呵斥道:“孟广生!你在这发什么疯?” “我发疯?” 孟部长翻开桌上的书,“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田兵嘴里的反革命坏书到底是个啥!” 鲁长春心里咯噔一声,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字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弯下了腰,想要看的更清楚。 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的杨安饴忍不住笑了,突然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一抬头正对上了书记带笑的眼睛。 她知道书记早就看出来了,调皮的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书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鬼灵精的,差点连他都骗过去了。 坐在他身边的韩部长看到了两人的“眉来眼去”,忍不住小声问道:“那到底是啥书?我咋看老孟的眼神不对劲呢?” “这个问题,还是让安安回答你吧。” 书记刚说完,孟部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杨保青,这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保青心里也纳闷呢,这一路上都被人看着,他想和杨安饴串个供都不行,只能含糊不清的糊弄过去。 “就这么回事啊。” 杨安饴赶在孟部长发火前开口,“孟部长,我十六堂哥嘴笨,还是我来说吧。” “行,那就你说。” “一周前我跟十六堂哥去造纸厂参观销毁古书的行动,不经意间从古书堆里发现了红宝书的简装版,这可把我们吓坏了。” 说到这,杨安饴一脸后怕,“为了防止还有红宝书被误交上来和坏书一起销毁,我和十六堂哥今天特地赶在古书进入化浆池之前赶来,把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还真被我们给找到了。”x33 田兵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恐的看着桌上的书。 “谁成想,还没等我们从造纸厂出去,田主任就带着人来了,非说我们私藏坏书,把我找出来的书给扔地上不说,还踩了几脚。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就把我们带这来了。” 杨安饴无奈的摊开了双手,“事情就是这样,田主任竟然说红宝书和雄文四卷是反革命坏书,我看他才是真正的反革命分子!” 她刚说完,田兵就又被人扇了一个大嘴巴,鲁县长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个不长眼的混蛋!我要被你害死了!” 田兵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县长,不,姨夫,你快帮我解释解释,这是个误会,我不知道” “不知道?” 杨安饴故作疑惑的看向鲁县长,“县长,田主任是不是不识字啊?怪不得连红宝书都不认得,可是,刚才县长也没认出红宝书,这就有些奇怪了。” 鲁县长沉默着没有回答,看着她的神情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 杨安饴歪了歪头,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难道说你们只认得红色封面包装?根本不清楚里面的内容?还是” “你给我闭嘴!” 鲁县长气急败坏的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杨安饴的胳膊。 杨保青立刻把人护在自己身后,一脸防备的盯着他。 与此同时,孟部长和韩部长不约而同的站起来,迅速控制住了鲁县长。 “鲁长春,你给我冷静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田兵见势不妙,脑袋发昏,夺过身边人的长枪对准了杨保青,“他奶奶的杨保青,你故意害我,我要毙了你!”x33 杨安饴瞳孔一缩,从杨保青身后钻出来,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伸手握住了枪管。 “砰!” “安安!” 枪声过后,杨安饴毫发无损的站在那,田兵却砰然倒地,额头上赫然一个红色的血窟窿,两眼大睁着。 他手上的枪掉在地上,枪管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个钩子似的。 听到枪声,守在外面的人快速涌了进来,一下子就把会议室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兵!” 鲁县长目眦欲裂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失控的叫了起来,“我的儿” 韩部长一脸严肃的走过去摸了摸田兵的脖子,冲着书记摇了摇头。x33 书记面色一沉,这事恐怕不好办啊 杨安饴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的力气怎么又大了? 她刚才只是想把枪管掰弯,就像在深山遇到王金宝那次一样,可是,她明明控制了自己的力气,怎么还是用力过猛? 杨保青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还以为她被吓到了,忍不住伸手在她背后拍了拍,“别怕,一切还有我呢。” 鲁县长伤心过后,一脸仇恨的瞪着杨安饴,“杨安饴,你杀了我的儿外甥,我一定会让你偿命的!” 杨安饴心中一颤,冷静的抬起头,“你别忘了,闹出人命的枪是他的,开枪的也是他,我只是正当防卫。” 杨保青斜向前跨出一步,挡在鲁县长和杨安饴中间,“有啥事你冲我来,为难一个小闺女算什么男人?” “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吗?”鲁县长一脸阴鸷的扫了一圈,“你们谁都躲不掉!” 看他有些魔怔的样子,书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刚才喊田兵什么来着? “够了!” 孟部长大喝一声,“田兵是自作自受,他要是不起歹念,也不会误杀了自己,这事怨不得别人。” “孟广生,我日你祖宗!” 鲁县长用力的挣扎起来,一副要和他拼命地样子。 孟部长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一个手刀打在他的脖子后面,直接把人放倒了。 他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你们一个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都给我退出去!治保会的,自己去武装部交代情况,少来一个,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大家慢慢开始退了出去。 “等会,把田兵的尸体带出去!”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孟部长、韩部长、书记、杨保青和杨安饴。 短暂的寂静过后,孟部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妮子,你和孟叔说实话,今天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154章 好大的瓜 “孟部长,安安她” 杨保青急切的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孟部长粗鲁地打断了。 “你闭嘴,让小妮子自己说。” 孟部长紧盯着杨安饴,深邃的眼眸中是历经人生锤炼后的沧桑与睿智,隐隐有种迫人的压力。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孟部” “叫孟叔!” 孟部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不是在审你,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在和你说话。你老实告诉我,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安饴怔了怔,随即改口道:“孟叔,我当时只是想把枪掰弯,没想要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孟部长打断了,“谁问你这个了,是田兵先动了杀心,最后反而要了自己的命,是他活该。我想问的是,你今天是不是故意引着田兵带你们到县城来,存心想把这件事闹大?”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沉默了,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杨安饴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不动了,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良久,杨安饴轻轻地点了点头。x33 孟部长眼睛倏然瞪大了几分,韩部长、书记,包括杨保青都愣住了。 “为什么?在造纸厂,你如果说明你拿的书是红宝书,田兵绝不敢打你们的主意,你为什么非要” 剩下的话孟部长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杨安饴面色复杂的抬起头,眼底有痛苦,有无奈,却不见半分后悔。 “孟叔,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非要怎么样,是他们一定要来找我们的麻烦。我只是想化解被动挨打的局面,谁成想用力过猛,事情反而不好收拾了。” 孟部长很是疑惑,“你们一个在县城,一个在红旗公社,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你们面前啊。” 杨安饴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讽,“有些人偏偏就手眼通天,先是霸占我三哥改良的中耕器,后又在我三哥婚礼上大闹,差点出人命。” “这还不算完,我大大按了手印的举报信,上面也只是不轻不痒的训斥一顿,根本没有实际行动,反而还害的书记和六堂哥被县长点名批评,丢掉了属于我们的先进红旗。” 她越说越气,“甚至那个劳什子的县长的远房侄女也来欺负我们,就因为她看上了我十六堂哥,我堂哥没相中她,她就不择手段针对每一个接近他的女性,害得他到现在还打光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能因为咱这叫齐鲁大地,就任由他姓鲁的一手遮天吧?县长、场长、治保主任,整个县都快成他鲁家的家天下了!” 这话一出口,吓得在场的人一个激灵。 杨保青急忙跑到门口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松了一口气。x33 转过头来,他轻轻点了点杨安饴的脑门,“你嘴上咋连个把门的都没有,现在可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可不敢乱说。” 杨安饴瘪了瘪嘴,“我在外面才不会乱说,这不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才说说真心话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孟部长,见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在孟部长身上没感受到半分的恶意,所以才敢说出这番话。 在家的时候,杨老七和她讲过孟部长的生平,她知道他是一位有思想、有抱负、懂谋略、会隐忍的好人。 看到她看着自己,孟部长无奈的摇了摇头,身上的压迫感全部收了回去,感叹着: “他奶奶的,杨老七命可真好,生出你这么个有胆识还带脑子的闺女,难怪连任主任都亲自打电话,让我护着你点儿。”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任主任?”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你刚才那一闹,还能好好地坐在这?” 孟部长长长的吁出口气,“鲁长春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上边的注意,但是一直缺少有力的证据,再加上上面有人保他,才一直让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次的事可大可小,放在从前,批评教育一顿就完了,现在却不同了,堂堂县长不识红宝书,绝对是思想觉悟有问题,谁也救不了他。” 书记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口道:“鲁长春上面的人是不是田继诚?他要知道自己亲侄子是咋死的,安安还能好过?” 孟部长冷笑一声,“田继诚护着鲁长春,是因为鲁长春死去的媳妇和田继诚的寡嫂是亲姐妹,田继诚在支援朝鲜的战场上受了伤,生不了孩子,才把田继忠的遗腹子当做亲儿子疼。” “要是被他知道,田兵根本不是他大哥的儿子,而是鲁长春和小姨子通奸生下的孽种,哼哼”x33 “哇哦!” 杨安饴惊叹一声,这瓜吃的有点刺激啊! 杨保青后知后觉的想捂住杨安饴的耳朵,可是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他只能瞪了孟部长一眼。 这种事怎么好在小闺女面前说的? 接收到他的怨念,孟部长摸了摸鼻子,“咳,总之就这么一回事,接下来的事你们不用管了,我来安排。” 说完他站了起来,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看,“时候也不早了,我请你们吃食堂,走吧。” 吃过晌午饭,韩部长和书记等人就离开了。 当天下午,田兵和鲁长春的所作所为就传遍了县委大院,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傍晚,他们的事更是传进了县城每一户人家。 这可惹恼了激进的爱国青年们,他们自发组织在一起,趁着深夜砸了田兵和鲁长春的家,就连治保会的人,都受到了平等的歧视和批判。 另一边,书记等人回到红旗公社,立刻自上而下开展了一场深度学习红宝书的运动。 务必做到熟背红宝书里的每一句话,熟识红宝书的每一个版本。 短短几天,就连三岁小孩都能背上一句:“为人民服务!” 这一举动受到了爱国青年们的大力赞扬,被刊登在报纸上,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推开。 和红旗公社的学习红宝书运动一起刊登的,还有杨安饴造纸厂勇救红宝书的事迹。 第155章 石膏厂危机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满天繁星闪烁。 石羊大队的田间地头上站满了人,大家一边收割麦子,一边高声背诵红宝书中的语录。 “放下包袱,开动机器。”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 每个人都铆足了干劲,这些话仿佛就是兴奋剂,让他们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渐渐地,东方一抹红色出现,霞光照在每个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杨保山抬起头擦了擦汗,“今天的学习红宝书任务完成了,大家私下要多多复习,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一片整齐划一的声音,听起来舒服极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杨安饴睁开眼睛,缓慢的伸展了一下四肢,静静地躺了五分钟左右,这才不疾不徐的爬起来。 刷完牙后喝一杯温开水,然后去蹲个坑,再出来洗漱、吃饭。 每天早上都是一样的步骤。 吃过饭,她就去了卫生室,经过半个月的晾房,今天是卫生室正式投入使用的日子,她必须尽早把东西都归置好。x33 刚到门口,她就看到李大夫站在卫生室门前,打完了八段锦最后一节。 “师父,您今天的八段锦好像打的久了点,往常这时候您都打完一刻钟了。” 李大夫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我今天高兴,打了两遍,你来的正好,一会帮我登记些材料。” 杨安饴笑着凑了过去,“啥事儿让您这么高兴,也说出来让我一起听听呗。” 李大夫勾了勾唇角,“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石羊大队的合作医疗指标我已经全部完成了,所有人都参加。” “哇!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我就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 “呵,不过是都怕死而已,从前日子不好过时尚且怕死,现在日子有盼头了,就更加舍不得死了。”李大夫看的很透彻。 杨安饴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两人一起忙了一阵,很快就把卫生室布置好了。 午饭后,杨安饴统计了所有参加合作医疗的人员名单和钱,在刘会计那登了记后骑着自行车一个人送到了红旗公社。 后勤主任看到杨安饴送来的名单和钱,高兴的不得了。 “石羊大队真是好样的,不愧是这些年来一直蝉联公社第一的生产标兵,不光办事效率高,思想觉悟也高。” 杨安饴淡淡一笑,“魏主任过奖了,要是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我这里有颗糖,给你拿着吃吧。” 说完,他就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了杨安饴手里,乐呵呵的冲着她挥了挥手。 杨安饴无奈,只能收下了,“谢谢魏主任。” 离开之前,她特地去看了看治保主任的工位,可惜,并没有在工位上看到十六堂哥。 她转身正要走,主任又把她叫住了。 “安安,别走,我找你有点事。” 杨安饴一脸茫然的看着主任,“主任,你找我啥事?” “你跟我来。” 主任把人带到书记办公室,“书记,人带来了。” “好,你先去忙吧,我和她谈谈。” 主任转身离去,只留下杨安饴站在那看着书记在书桌前一阵忙活。 听到关门声,书记头也不抬的说道:“我左手边有一份文件,是关于你们石羊大队的,你先看看吧。” 杨安饴默默的走到他对面,拿起了自己右手边的文件夹。 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关于石膏厂停止合作的通知,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好地,怎么突然要停止合作? 她一目十行的向下看去,终于看到了原因,嘴角抽搐着结巴道:“资资本主义复辟?”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国家管控的大厂怎么就有资本主义复辟的苗头了?” 书记终于忙完了,放下钢笔,满脸疲惫的向后靠在椅背上。 “安安,你替我转告杨保山,石膏厂不能开就别开了,省的被人抓到小辫子,拉出去批斗。” 杨安饴心里咯噔一声,“书记伯伯,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书记揉了揉太阳穴,“唉,最近我有许多老朋友都被批斗了,弄得我心里很不安,不知道啥时候就轮到我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乖乖的,尽量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杨安饴点了点头,心情沉重的走出了红旗公社大院。 走在路上,她突然听到街上有人喊:“红宝书到货了!” 下一秒,街上的人全不见了,一窝蜂的涌进了书店。 杨安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回到石羊大队,杨安饴就把文件交给了杨保山,他们一起找到了谢荣。在石膏层发现后,他们勘测小队一直以勘测顾问和指导的身份留在石羊大队。 看到文件,谢荣沉默了,徐安和徐克差点跳起来。 “简直离谱!” 杨保山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费了那么多时间和人力,还没等见利,就被告知要停厂,这让他该怎么和社员们交代? “如果终止合作,那我们已经开采出来的石膏要咋办?” “这一家不行,那就换一家,国家管控的大厂又不是只有那一个。”徐安还是很乐观的。 杨保山看了杨安饴一眼,“安安,书记咋说的?” “书记说,这石膏厂不能开就别开了,省的以后被人抓住小辫子,得被批斗。”x33 杨安饴如实说,在这个特殊时期,首当其冲的是大城市的人,在他们农村情况还稍微好一点,但也不能保证,不会受到冲击。 杨保山一脸为难和不舍,“难道除了重新找别的厂合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谢荣等人沉默了。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找别的厂合作。” 杨保山看向杨安饴,“你有啥好办法?” “咱们可以自己加工,制成成品后在国营商场卖,还省去了中间环节,不是更好?” 杨安饴黑白分明的大眼中倒映出谢荣三人的影子。 杨保山下意识开口:“自己加工什么?” 第156章 新的出路 杨安饴没有急着回答,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掏出红宝书,露出夹在书里的东西。 一张大红色的、天安门放光芒图样的蜡光纸剪纸。 “这是杨扬送我的他亲手刻的剪纸,现在最流行了,好看吧?” 杨保山点点头,“好看,安安要是喜欢,改天我让杨辰给你刻个别的样式的。” 谢荣三人无语的对视一眼,他们不是正讨论石膏厂的新出路吗?怎么一下子跑到剪纸上来了?这小玩意再好看,也和石膏厂搭不上边啊! “咳,安安呐,你要是喜欢这种蜡光纸,改天我送你一沓,现在咱还是继续说石膏厂的事吧。” 谢荣一开口,徐安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你刚才说咱们自己加工,具体加工个啥?” 杨安饴眨了眨眼,“我就是在说石膏厂的事啊,你们不是问我可以加工什么吗?喏,就这种。” 杨保山等人:“” 徐克紧盯着那小小的剪纸,脑中灵光一闪,“安安,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加工石膏像?”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还是徐二哥聪明,一点就通。”x33 徐安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明明是你自己没说清楚,小屁孩还学会卖关子了。” 他刚说完,脑袋上就被徐克敲了一下,“不许这么说安安,没礼貌。” 徐安泄气般塌下肩膀,把杨安饴逗得直乐。 “好了好了,怪我没说清楚,那你们觉得做石膏像可不可行?” 杨保山对这方面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就没发表意见,只把目光对准了谢荣等人,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谢荣和徐安、徐克兄弟互相看了看,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良久,谢荣道:“加工石膏像是一个办法,我们仨都懂这个,但是,加工出来之后呢?万一没人要,不是都砸手里了?” 杨安饴信心满满的说道:“不会的,你啥时候见过红宝书和毛主席像章卖不出去过?” “刻剪纸这么受欢迎可不是因为这小小一张蜡光纸,而是上面的样式,咱们的石膏像也按照这个标准来,到时候只会供不应求。”x33 谢荣等人的眼睛一亮,“这么听起来确实有谱,那咱先试试呗。” “试试!” 见他们一个个信心满满的样子,杨保山心里也踏实多了。 说干就干,谢荣、徐安和徐克三人重新拾起石膏塑像手艺,钻进石膏厂里就忙活起来。 这时候,他们没有能直接脱模的工具,一笔一刀都要自己雕刻而成,手上功夫要求很高。 第一批石膏像他们是仿照毛主席像章做的,第一次做没经验,六个各不相同的石膏像花了三人两个月的时间。 成品拿出来的那一刻,石羊大队所有人都看呆了。 和真人头像按照一比一比例做成的伟人石膏像栩栩如生,眉眼之中的细节刻的十分传神。石膏像下的底座还特地留了一块空白,方便题字。 “亲娘来,这也太像了。” “这真是你们亲手刻出来的?咋这么厉害呢?” “” 看着大家的反应,谢荣等人的心总算定了下来。 “东西是做出来了,接下来该咋办?送去国营商店吗?” 杨满仓主动揽下这活,“我去吧,国营商店我熟。” “不着急,再等等。” 杨安饴走过去挑出一个最大的,“这个最大,最适合送给毛主席他老人家,大大,你说是不是?” 杨老七愣了两秒,眼中闪过一抹怀念,“没错,要是他老人家看到,一定很高兴。”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没意见吧?”杨安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送给伟大领袖的,咱当然没意见,但是,谁去送?咋送?” 杨安饴神秘一笑,“这你们就别管那么多了,自然有人去送。” 正说着,石膏厂外响起一阵喧嚣。 杨卫东出去了一会儿,走进来说:“学生们都回来了,说是学校停课了。” 杨安饴立刻问:“卫东哥,那我十四堂哥和十五堂哥回来没?” “没看到,不过学生们都停课了,老师们应该也得回来吧。”杨卫东摇着头说道。 田梅花叹了一口气,“前段时间毁书,现在又是学生停课,到底想咋着?” 杨安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不管外面咋样,咱们只要每天背好红宝书,专心种粮食,少说闲话,就会没事的。” 杨保山挥了挥手,“先散了吧,明天接着上工。” 大家慢慢散去,杨安饴和杨老七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杨保鸣和杨保文,两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看到杨安饴,两人掩去满脸的疲惫,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x33 杨保文强颜欢笑道:“安安回来了,你们这” 杨安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十五堂哥,不想笑就别笑了,我给你们的毛主席像章咋没戴着?” 杨保鸣面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安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才让我们一直戴着像章?” 杨安饴呼吸停滞了一秒,面上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啊,我只是见到县城里许多人都戴着,说是戴像章表忠心,才给你们都戴上的。” “可是,你们的像章咋不见了?” 杨保文眉宇间闪过一抹烦闷,“别提了,昨天混乱中不知道被谁偷走了,不过,像章确实帮了我们大忙,昨天算了,不提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不过杨安饴也能猜到一点。 前几天的报纸上都登了,“破四旧”开始了,真正混乱的时候就要来了。 她没有能力阻止,只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让这些疼爱她的家人们免遭劫难。 想到这,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十四堂哥,十五堂哥,反正现在学校停课了,不如你们帮忙把石膏像送到燕京去吧。” “石膏像?” 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安饴把石膏厂的事告诉了他们,“这是我们第一批中最大的一个,代表了咱们石羊大队对党的忠心,你们送去后最好能和毛主席合个影。” “为什么不能直接寄过去?” 杨安饴一脸严肃,“不行!万一碰坏了就糟了。” 第157章 交流学习 次日。 杨保文和杨保鸣带着包装的严严实实的的石膏像,揣着介绍信,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胸前佩戴着新的像章,踏上了去燕京的火车。 没过几天,一则欢迎全国各地学生们前往首都交流经验的通知在报纸上传开了。 交流期间,交通、住宿、吃饭统统不要钱。 这种好事一传来,红旗公社已经停课的学生高兴坏了,自发集结在一起,准备去长长见识。 书记等人担心学生们长途跋涉会有危险,又不能阻止,只能让杨保青等人随同一起去,还能照看着点。 临出发前,杨保青回了一趟石羊大队。 杨老七得知这件事,忍不住道:“早知道你要去燕京,就让十四十五等两天了,你们一起做个伴多好。” 杨安饴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得亏十四堂哥他们走得早,避开了这群人,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x33 要知道,从地方到中央的这批交流经验的学生,多数是奔着免费旅游去的。 而从中央去往地方的,又多数是煽风点火,帮助“破四旧”的师生,正是他们的出现,加速了各种形式的批斗迅速在全国蔓延。 不过,也有部分人是冲着接受再教育去的,他们的路线就简单多了,那就是重走长征路。 杨老七揉了揉杨安饴的脑袋,“你又知道了。” 杨安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抓住他作怪的手,“十六堂哥,我也要跟你一块去。” “不行!” 杨保青还没说话,杨老七就率先出声了。 “闺女,你还小,燕京那么远,等你长大了再去也不晚。”杨老七安慰着她:“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都去。” “不要!” 杨安饴后退一步,抱住杨老七的胳膊软声道:“大大,你之前不还说想让我去燕京看看天安门,怎么现在有机会,你又不愿意了呢?” “再说了,这次我是和十六堂哥一起去,又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杨老七眉头紧皱着,“可是,你十六堂哥又不是只照顾你一个,万一” “哪有那么多的万一,这三年我跟师父外出不也一点事都没有吗?” 杨安饴继续软磨硬泡,“我答应你,出去这一次之后,我以后一定乖乖在家,再也不乱跑了,大大最好了,就同意了吧。” 杨老七脸上出现动摇。 杨安饴见状给杨保青递了一个眼色,想让他帮忙说说好话。 杨保青心里憋着笑,轻声道:“七叔,让安安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也不错,我会看好她的。” 杨老七看着杨安饴可怜巴巴的眼神,心下一阵不忍,“算了算了,想去就去吧。十六,你可得看好她。” “没问题。” 杨保青冲着杨安饴眨了眨眼,收获一个大拇指。 听说杨安饴要跟着杨保青一起出远门,杨家的一众小辈们也跟着闹起来,一个个的都要跟着去见识见识。 杨保青才不惯着,别人家的孩子不能管,自己家的还管不了吗?x33 “想去燕京可以,每个人必须要穿军装,没有军装军便服也行,要是都没有,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军装、军便服是这时的潮流,要是连一身军便服都没有,是会被嘲笑的。 这下子,杨家一众小辈瞬间蔫了。 杨老七的军装前几天让杨保文和杨保鸣穿走了,杨安饴倒是有军便服,可是她的尺码他们也穿不下。 看他们一个个闷闷不乐的样子,杨安饴安慰他们道:“你们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等我们回来,我给你们每人安排一身军便服,怎么样?” 众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杨扬急切的追问:“姑姑,你说真的?” “我啥时候说过假的?” 杨安饴故作严肃的说:“我可干不出把吐出去的唾沫再舔回来的事,但你们必须乖乖的,要是让我知道谁不乖,他的那一身我就不给了。” “乖!乖!我们保证听话!” “那好,没事的时候你们可以去跟谢队长学雕刻,谁先学会,我再送他一个礼物。” 杨安饴把侄子们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红旗公社没有火车,书记特地派人送杨保青等人去了县城,拿着红旗公社开的介绍证明免费坐上了火车。 从县城一路北上,一路走走停停,不停地有人上车,却没人下车。 陌生的同志们因着同样的装扮而倍感亲切,大家在火车上高声唱着东方红,一路激情昂扬。 到了燕京火车站,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各个车厢的人一起向外冲。 只有杨安饴他们所在的车厢,安安静静在排队。 杨保青一手牵着杨安饴,一手举着旗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挥舞着,“大家不要乱,一个个向前走,要让燕京的人看到咱们的秩序。” 肖宽守在人群后,看着他的操作,心中一阵忍俊不禁。 火车站外。 一队统一服装的人站在接待站外,习以为常的看着不断从火车站里出来的人,等人聚集在一起后,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站了出来,带着所有人步行离开了。 等闹哄哄的人群走了之后,杨安饴一行人才从火车站出来。 不吵不闹、规规矩矩的模样轻而易举的获得了留守在接待站的周兵的好感。 杨保青上前问道:“同志,请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兵就热情的上前伸出了手:“同志你好,你是想问招待所的事情吧?正好我要去那,看你们人不多,不如就跟我一起走吧。”x33 杨保青怔了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谢谢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外地来的同志到了我们这,就跟回家了一样,千万别客气。” 周兵随手一指路边的大型解放车,“我的车在那,咱们现在就走吧,这个点过去正好能赶上今天的晚饭。” 杨安饴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人,心中对这次的燕京之旅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 等大家都上了车,杨保青和杨安饴才爬了上去,一缕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第158章 深夜做贼 解放车一路开过前门,在招待所门前停了下来。 周兵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走到车斗后打开后车门,“各位同志,招待所到了,下来吧。” 话音刚落,微黄的暖光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眼前这片天地。 大家下意识抬起头,当看清光芒从什么地方发出时,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原来那一根根柱子是灯啊,真是太漂亮了。” “这么多灯一,那得多少电费啊?” “” 杨安饴淡定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借着路灯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最后把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广场上。 准确的说,是定在广场城门楼上的巨幅伟人画像上。 这个招待所竟然离天安门这么近,看来他们这次还是比较幸运的。 她正想着,杨保青也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招呼着所有人慢慢跳下来。 等所有人都下来了,周兵带着他们走进了招待所,领了相关的票证,就直接去食堂吃饭了。 一进食堂,大家都惊呆了。 白面馒头、大米饭、大盆的冒着油光的白菜炖肉、萝卜炒肉、猪肉炖粉条,看着学生们直流口水。 “每人两个白面馒头或者一份米饭,菜随便吃,只有一点,不能浪费,大家现在凭票打饭吧。” 周兵讲了规矩后,大家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饿狼似的冲到窗口。 “我要吃白面馒头……” “我要一份儿米饭……” “……” 杨安饴不慌不忙的走在最后,杨保青紧跟在她身边,也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让周兵不由得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晚饭后,大家回到分配的房里休息。坐了一天的火车,大家早就累了,全靠心中的激情才撑到现在。 杨安饴和另外两个女孩子被分在走廊尽头的三人间,房间紧靠外面的马路,喧嚣声不断。 夜渐渐深了,房间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杨安饴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星空,她默默的数起了星星。 当数到第五百三十七颗星星的时候, x33她隐约听到了窗户外面谈话的声音。 “最危险的地方……安全的” “没人都运走宝贝我们的” 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光着脚猫着身子走到窗前,偷偷地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她借着星光看到了三个胳膊上带着东西的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招待所旁边的院子。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出来了一个人,左右看了看就跑远了。x33 杨安饴转身看了一眼房中睡的正香的两个人,穿上衣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走到大堂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 前台的同志正在打瞌睡,她尽量放轻了脚步,走出招待所后直奔旁边的小院。 她小心的试探了一下,门没关,于是悄悄推开一条缝,慢慢挤了进去,然后关好门,快速的蹿上院中的大枣树。 “谁在那!” 说时迟,那时快,她前脚刚蹿上大枣树,后脚就有一束手电筒光打在了她之前站的位置。 这动静惊动了房中的另外一个人,手里举着枪就走了出来。 “大奎,你叫什么?” 被叫做大奎的男人打着手电筒仔细检查着院子,刚想照照树上时,头被身旁的人敲了一下。 “你往哪照?要是被纠察队看到了,咱们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嗨,我知道了,快去清点东西吧,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要装车运走了。” 等两人走进了房间,杨安饴这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按着仿佛要跳出来的心口,慢慢的调匀呼吸。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走了出来,靠在枣树下抽起了烟。 “要是让我知道谁给刘家和李家通风报信,非得把他好好修理一顿。那么多好东西都捐博物馆了,害的老子啥都没捞到。” “行了,那两家没就没了,咱还有一整个院子,全燕京抄来的东西,一多半都在这呢。” “还是老大有本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要把它们送出国,那咱兄弟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杨安饴在树上蹲的腿都快麻了,看着两人越聊越起兴,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该死的,他们就不能换个地方聊吗?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非得暴露不可,到时候就难办了。 这样想着,她从空间里取出两根最大电力的防狼电棍,打开开关,从树上一跃而下,把电棍直接按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谁” 两人刚叫出一个字,就浑身抽搐着倒地了。 杨安饴不放心的又给他们一人补了一针,让他们没办法这么快醒过来,然后把两人的身体搬到了院门口,挡住大门。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速的检查了各个房间。 早在听到那两人的谈话时,她就知道这里有不少宝贝,但是当真正见到的那一刻,还是狠狠震惊了一把。 整个院子一共五间房,每个房间都堆着满满的箱子,箱子里装着各种珠宝玉器、陶瓷、青铜器、古钱币、书画古籍、金条,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想到这么多属于华夏的宝贝要被偷运出国,杨安饴就一阵心疼,毫不客气的把它们一箱一箱全部收进了空间。 整整一百二十五个箱子,把空间里剩下的地方都挤满了,想要再往里放点什么东西,只能先从里面拿出点什么来了。 收完箱子,她又去把门口那两人搜了一遍,从他们身上搜出一对沉甸甸的金手镯、一个大金锁和一沓外汇票,全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做完这些,她又悄悄的回了招待所。 前台的同志还在睡,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了。 回到房间,杨安饴快速的脱掉外套上床,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辆解放车停在了小院的后门,从上面下来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走到后门那学了几声猫叫。 可是,他等了好一阵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气的骂骂咧咧的去了前门。 “他娘的,这俩王八犊子又偷懒!” 第159章 林主任有请 男人走到前门,看到门户大开,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奎?马猴?” 男人小心的掏出腰后的消音枪,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靠近后才发现两人靠坐在门后,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气的他上前两个大嘴巴子扇了出去,“该死的,给老子醒醒!” 大奎和马猴幽幽转醒,下意识要动手,被男人三两下拦了下来,“要你们俩清点货物,你们给我在这睡觉,这个月的福利还想不想要了?” 马猴这才完全清醒,猛地站起来向里跑去,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检查着。 每一间屋子里都空荡荡的,地上连根毛都没有。 马猴面色惨白,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完了” 男人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揪着马猴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面目狰狞的低吼道:“东西呢?!” “我不知道,不知道。” 马猴捂着自己的脖子,“我只记得好像有啥东西蛰了我一下,然后我就晕了,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男人又看向大奎,“那你呢?你们两个人守着,难道就没看清是谁干的吗?” 大奎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找!必须给我找!” 男人一脸阴鸷大一拳砸在了墙上,“那么多东西运出去肯定得用车,按照这个线索马上给我去找!我就不信,这东西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马猴和大奎不敢怠慢,爬起来就往外跑。 清冷的月光下,照着两人的影子都扭曲在了一起。 翌日。 杨安饴神清气爽的出现在食堂,一边喝着面茶,一边听身边人商量着要去什么地方交流学习。 “要我说,咱就该去燕京大学,那里的大字报出名的嘞。” “燕京大学要去,华清也得去,这两大学府不相上下。” “既然来了,长城要去看看的吧?名胜古迹也得参观参观才不虚此行啊。” “” 大家各抒己见,每个人想去的地 x33方都不尽相同。 杨安饴喝完面茶,把自己的饭缸洗洗干净,正准备回去找十六堂哥,在半路上被人拦了下来。 杨安饴看着拦住自己的五角星同志,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请问,有事吗?” “你是来自鲁西南红旗公社的杨安饴吗?” 杨安饴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我,你有事吗?” 见她承认,来人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晦色,笑着说:“我是林主任的通讯兵,林主任想请你过去叙叙旧,你现在就跟我走吧。” “不好意思,林主任是哪位?” 杨安饴心中一紧,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 “林主任当然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保青和周兵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看到她被拦在这里,杨保青大步流星的跑了过来。 “这位同志,请问你找我妹妹有事吗?” 通讯兵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杨保青同志吧,我是林主任的通讯兵,特地请杨安饴小同志过去叙叙旧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跟过来。” 这时,周兵走了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通讯兵立刻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周兵凝眉道:“原来是林主任要见两位同志,那你们就过去吧,今天主席没时间见学生,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见他确定了通讯兵证件的真伪,杨保青这才放心了。 虽说这是在皇城根儿底下,应该没人敢胆大包天在这干坏事,但多小心着点总是没错的。 两人跟着通讯兵离开了招待所,上了一辆解放车,大约十分钟左右,在一处小四合院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请下车吧。” 杨安饴和杨保青下了车,被领进了四合院,穿过门屋进了二进院。x33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栽种着芙蓉和菊花,此时正值花期,花儿争芳斗艳,开的格外热烈。 到了客厅,通讯兵让杨安饴两人先坐,他去通报林主任去了。 杨安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十六堂哥,你知道林主任是谁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七叔的战友吧,要不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的?”杨保青没有太放在心上,周兵已经确认过,这通讯兵不是假的。 只要是他们华夏的军人,那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杨安饴还想再说些什么,东边的厢房里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老七的闺女呢?快让我看看老七的闺女长啥样。” 紧接着,里面走出一个一米七左右男人,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看上去得有七十多了。在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举止很是亲密。 杨安饴和杨保青站了起来,“林主任。” 林主任笑眯眯的走到两人身边,上下打量了杨安饴一眼,摸着胡子说:“你就是杨老七的闺女啊,小模样挺俊,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主任,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半坐在椅子上,“林主任,您和我父亲是战友吗?” “哈哈哈,当然了,我和老七可是过命的交情,这不听说你们来了,我就赶紧让人把你们接过来聚聚。” 林主任笑着说:“来到这就当来到家一样,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林主任太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时为了交流学习经验,过不了几天就得走了。” “急啥嘛,在这多住几天,我让人带你们逛逛燕京。” 林主任说着,对通讯兵招了招手,“你去通知食堂,我今天要开个小灶,炒两个好菜,招待招待老七的闺女。” 通讯兵转身就走,根本没给杨安饴拒绝的时间。 这时,从外面又走过来两个人,见到客厅有客人就停在了外面。 林主任身后的年轻男人向外看了一眼,悄悄在林主任耳边说了什么。 林主任扭头向外看去,对着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武田,有事进来说。” 听到这个名字,杨安饴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怪异,忍不住看了向外看了一眼。 当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时,她的身体微不可见的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第160章 故人相见 随着门外两人走进来,杨安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强烈又纯粹的恐惧。 她怔了怔,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茶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个叫武田的男人,心中百转千回。 她虽然不认识他,但是认得他身旁的瘦高个,多亏了他,她才收集了那么多外汇票。 可是 她正想着,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主任,从昨天到今天,燕京的车只进不出,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林主任眸光一暗,对着身后人招了招手,“阿杏,你带他们两个在院子里四处转转,阿信,你跟我去处理这件事。” 站在林主任身后的女人走了出来,笑眯眯的走到杨安饴身边,“小妹妹,听说你喜欢看书,姐姐带你去书房逛逛好不好?” 杨安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兴奋的笑了起来,“好啊,那我们快走吧。” 见她同意,阿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指引着他们向客厅外走去。 在她们离开后,林主任带着人也离开了客厅。 另一边,阿杏带着杨安饴和杨保青由角门绕过二进院来到后院,刚一出来就看到中间还有一座阁楼,突兀的立在那。 阿杏推开阁楼的门,迎着太阳站在廊檐下,“这里就是书房了,你们快进来吧。” 杨安饴走了进去,这才看到偌大的阁楼,竟然只有右手边放了一个书架,一张书桌,其余的地方都空着。 阿杏径直走过去,指着书架说:“这里都是允许看的好书,你可以慢慢看,我去给你们准备茶点。” 说完她也不出去,走到另一边的雕花木门前轻轻一推,露出了里面一个不足一米高的小洞,然后弯着腰躬着身跪着走了进去。 杨安饴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抓住了杨保青的胳膊。 还不等她说什么,书房的门被打开了,阿信站在门口看到只有他们两个愣了愣。 “阿杏去哪了?怎么好把客人独自留在这?” 杨保青指了指那个小洞,“那位女同志说要去准备茶点,就先出去了。” 阿信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我就知道她没准备,所以给你们准备好了送过来,你们边吃边看吧,林主任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说完,阿信从旁边端出一个木质茶盘,上面放着茶壶茶杯和一碟团子模样的点心。 他径直把托盘放到了书桌上,倒出两杯茶来递给他们。 “刚才在客厅,你们的茶都没怎么动,一定渴了吧,来解解渴。” 杨安饴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下一动,立刻捂着肚子叫了起来,“哎哟!哎哟!十六堂哥,我肚子好痛啊!” 杨保青正准备把茶接过来,听到她的哀嚎,一脸焦急的凑了过来,小心的扶住了她的肩膀。 “安安,你咋了?哪里痛?怎么回事?” 阿信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狠厉,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那一闪而逝的意念还是被杨安饴捕捉到了。 杨安饴抓着杨保青的手叫个不停,脸上冷汗直流,“十六堂哥,快快送我去医院,我快疼死了!” 杨保青不敢耽误,抱起杨安饴就往外冲。 阿信咬咬牙追在后面,“等一下,这里离医院太远了,隔壁住着一家中医,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杨保青不敢耽误,跟着他就往外跑。 杨安饴气的只翻白眼,被阿信看在眼里,还以为她真的疼的受不了了。 不行,她必须想个办法 很快,杨保青就抱着杨安饴出了四合院,钻进了旁边的胡同里,敲开了第一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看到阿信时眼底闪过一丝畏惧,“你们找谁?” “步老头去哪了?赶紧让他出来看看病人。” 女人急忙让开,低头瞄了一眼杨保青怀里的女娃,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杨安饴也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熟人。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冲着女人眨了眨眼睛,捂着肚子大叫着。 “好疼啊!疼死我了!疼” 女人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带着他们进了屋子,“你们在这先等一下,我马上去叫步大夫。” 女人低着头走进了东边的卧房,脚步略显急促。 很快,一个剃着阴阳头的老头走了出来,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到半分光彩,“谁找我?”x33 阿信上前推了他一把,“快点看看,她到底什么原因肚子痛!” 杨安饴心中暗恨,在杨保青怀里乱双脚乱踢,找准机会狠狠的踢在了阿信的后腰上,“疼死我了” 阿信被踢的狠了,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前扑去,踉踉跄跄的出了堂屋,一头栽进院子里的大水缸。 步老头这才掀起眼皮,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杨保青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把杨安饴放在椅子上,慌忙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妹妹她太疼了,不是故意踢你的,你没事吧?” 阿信气的直打哆嗦,死死地盯着杨安饴,整个上半身都在不停地向下滴着水,仿佛一只落汤鸡。 “该死的” 杨保青坚定的挡住他看向杨安饴的视线,冷声道:“安安是无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嘴巴里最好放干净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阿信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冲着步老头叫起来:“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解决她的肚子痛,不然小心下次的批斗!” 步老头面无表情的背对着阿信坐在杨安饴的身边。 “你哪里不舒服?”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心痛,嘴上说着肚子,手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比起了手势。 步老头低头看着她的手,慢慢湿润了眼眶,“这个好办,扎两针就好。” 他抬高了声音道:“忍冬,把门关上,扎针。” 房中的女人又走了出来,小心的关上了房门,然后守在了外面。 看不到人,阿信直皱眉,“把门打开!” 忍冬身体轻颤,强自镇定道:“里面的女同志要扎针,不适合打开门。” 第161章 临终嘱托 阿信刚想硬闯,杨保青一个旋身挡在门前,双手抱着胳膊厉声道:“不许开门!” 阿信咬着牙后退,“不开就不开,反正也跑不了。” 说完他就靠在廊檐下等着,丝毫不管自己的身上还在滴水。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深思,微微动了动胳膊,像个门神似的守在门口,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气息。 在他身后的房间里,杨安饴小心翼翼的从门后退开,对着步老头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步老头满眼热泪,激动的不停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杨安饴轻轻地帮他顺着气,在他耳边小声道:“师伯,你怎么弄成这样?” 步老头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拿过纸笔,边咳边写。 杨安饴凑上去看了起来,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心底的怒气控制不住的涌上来,气的她身体直发抖。 纸上写着他的遭遇,因为不肯上交医书被批斗成封建复辟,如今家被抄了,媳妇没了,他也因受多次殴打身体多病而将不久于世,唯一的牵挂就是自己的女儿。x33 希望她能在他死后,多照顾照顾她。 写到这,他又指了指一旁病人扎针用的木板床,示意她抬起来。 杨安饴立刻照做,仅用了一只手就把实木的木板床抬了起来。步老头把手伸进去,在床板下摸了摸,拿出两本三指厚的医案,不舍的摸了摸。 他两本医案是他和父亲为人看病积累下的疑难杂症,是他们一生的心血,也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片刻后,他把两本医案都递给了杨安饴,双腿一软,竟是想要下跪。 杨安饴看出了他的意图,在他刚弯下膝盖时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吼道:“师伯!你这是干什么?” “安饴,师伯知道你有能耐,当初是我没听你的话才导致这种下场,我一个糟老头子死就死了,可忍冬今年才二十岁,你救救她吧!” 步老头一激动又咳嗽了起来,杨安饴急忙往他嘴里送了一颗梨膏糖,压下咳嗽,“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快别激动了。” 与此同时,阿信听不到杨安饴的痛呼,反而一直能听到步老头的咳嗽声,心中不由得怀疑起来。 “好了就快点出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步老头下意识的把写着字的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嘴里,然后艰难的咽了下去。 杨安饴反应过来,胸口一阵酸涩,这得受过多少次惊吓才养出了这种反应。 她忍不住冲着门口叫道:“催什么催,你赶着去投胎啊!” 阿信眼底闪过一抹凶光,两只手握紧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 杨保青不动声色的把手放到后腰。 五分钟后,堂屋门打开,杨安饴面无表情的走出来,拉着杨保青的胳膊委屈的瘪瘪嘴:“十六堂哥,我还是不舒服。” 杨保青一脸紧张的看着步老头,步老头摇摇头,“我这里没药,针灸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杨保青烦闷的皱了皱眉,没好气的瞪了阿信一眼,背起杨安饴就往外走。 阿信暗道不妙,急忙跟上。 三人离开后,忍冬立刻关上门。 步老头一把拉住忍冬的手,“闺女,爹把你托付给安饴了,如果我死了,你就跟她走,离开这里,听到没有?” 忍冬红了眼眶,反手握住步老头的手,“爹,你别这么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咳咳就我这副鬼样子,要什么长命百岁,早点解脱才是正道。” 步老头顿了顿,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你到了你师叔那一定要乖点,勤快点,知不知道?” 忍冬低下头不说话,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另一边,阿信追上杨保青,阻止他继续乱走,“要不还是先进去休息一阵,喝点热水,需要什么药我让人去买就行。” 杨安饴看着他像个苍蝇似的,一直紧跟着他们不放,心中的不安和烦闷交织在一起,让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十六堂哥,我要回招待所!回招待所!” 杨保青不容置疑的开口:“不舒服要去医院,回什么招待所!” 说完,他背着杨安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直接无视了阿信的存在。 从刚才他就察觉到杨安饴不喜欢这个叫阿信的,就多留了几个心眼,结果发现这个阿信一直想把他们留在四合院,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安安虽然被他们娇宠着长大,但从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人,这就不得不让他怀疑了。 看着他们离四合院越走越远,阿信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悄悄的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 与此同时,杨安饴感受到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正想做些什么时,那股杀意就莫名不见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阿信,林主任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杨安饴下意识的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眼角下的那颗痣。 阿信不动声色的把手放下来,转过身时,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无害的模样。 “路总教,林主任有事出门了,有什么话我可以帮忙转达。” “是这样的,首长今天下午要开会,麻烦你通知林主任一声。” 阿信一脸严肃的点点头,敬了一个礼,“保证传达到位。” 路大志回了一个礼,转身回到了车上,继续向前开走了。 阿信回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暗自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找不到人,他只能先自己回了四合院。 在距离四合院不远的另一条街道,路大志慢慢把车子靠边停好,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停在了宣传栏后面的两双脚上,“别藏了,快出来吧。”x33 话音刚落,杨安饴笑眯眯的从宣传栏后面探出了脑袋,“路叔叔,好久不见啊!” 路大志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你个小妮子,你啥时候跑燕京来了?刚才那是咋回事?你和那个阿信是啥关系?” 杨安饴急忙举起手,“停停停!路叔叔,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好?” 第162章 合理怀疑 路大志看了看过往的行人,打开车门,“上车!我带你们换个说话的地方。” 杨安饴拉着杨保青钻进了车后排,身上哪里还能看出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解放车一路开进武装部家属院,路大志从车上下来,习惯性的打开了后座车门。杨安饴和杨保青下了车,跟着路大志一路走到了最里面的一户人家。 路大婶端着一盆洗菜水从房间出来,看到路大志带着两个人回来,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这两位是?” “哦,这两位是我战友家的孩子,上咱们这来歇歇脚,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进去聊会儿。” 路大志冲着她摆了摆手,路大婶又看了两人一眼。 杨安饴对着她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小酒窝,柔声道:“婶婶好。” 杨保青也跟着点点头,“婶子好。” 路大婶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瞧这俩孩子多有礼貌啊,好好好,你们也好。” 路大志带着两人径直越过客厅,走到了最里面的书房,等两人进来就关上了门,坐到了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坐吧。” 两人闻言乖乖坐下。 “小妮儿,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杨安饴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张嘴就抛下一颗重磅炸弹,“路叔叔,我怀疑林主任是小日子潜藏在我国的奸细!” “你说谁?” 路大志激动的站了起来,一股骇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杨保青立刻挡在杨安饴身前,警惕的看着他。 杨安饴拍了拍杨保青的胳膊,柔声道:“十六堂哥,路叔叔不会伤害我的。大大说过,路叔叔是我在燕京唯一可以找的人。” 杨保青绷直的身体松下来,慢慢坐回了位置上。 路大志又问了一遍:“安安,这可不兴瞎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杨安饴沉默了片刻,直视着路大志的眼睛说:“确切的证据我没有,但怀疑的理由很充分。” “说说看。”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怪怪的,我们昨天傍晚才到的燕京,林主任今天一早就让人去请我们,他这消息未免太灵通了吧?” 路大志没有说话,她接着说:“到了林主任家,他说和我大大是过命的交情,嘴上说的挺热络,但却一直没让我改称呼,我从他的眼睛里也感觉不到那种长辈的关心。”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林主任的确不是个心细的人,他和老七一样,都挺鲁莽的。”路大志忍不住插了一嘴。 杨安饴摇摇头,“不一样,我大大是暴脾气上来后容易莽撞,待人很真诚,但林主任给我的感觉更虚伪。” 路大志还想说什么,被杨安饴打断了,“路叔叔,你先别急着反驳,我还有最重要的两点没说呢。” “还有?”路大志闭上嘴,抬抬手示意她继续。 杨安饴沉声道:“如果说之前两点是我想多了,那怎么解释林主任身边的阿杏竟然知道我爱看书?他们一定调查过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主任家的书房里有一道躏口,那可是小日子的文化里才有的东西,这难道不可疑吗?” 在她说完,路大志的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犀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躏口?那是啥?既然是小日子才有的,你又咋知道的?” “躏口是客人专用的茶室出入口,门不足一米高,人必须弯腰躬身甚至跪着走进去。” 杨安饴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那是我在一本介绍茶文化的书里无意中看到的,不过书前段时间被送进化浆池了。”x33 路大志低下头摩挲着右手虎口处,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抬起头来,一脸严肃的看着杨安饴道:“杨安饴同志,你愿意为你的话负责吗?” “我当然愿意,我确定林主任一定有猫腻,你们可以去查。” 说着,杨安饴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斟酌着说道:“林主任身边有个叫武田的,我觉得你们可以从他入手。他好像犯了什么错,特别害怕林主任会弄死他。” 路大志站起身,“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落的转告首长,在我回来前,你们俩哪也不许去!” 杨安饴点点头,“不出去不出去,路叔叔你记得去天安门附近的招待所打声招呼,省的人家以为我们失踪了。” “放心。” 路大志说完走了出去,和路大婶交代了几句就开车离开了。x33 书房内,杨安饴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杨保青面色复杂的看着她,“安安,你的肚子疼是不是装的?” “嗯。”杨安饴点点头,看到他的脸色不好看急忙坐直了身体,抓着他的胳膊软声道:“十六堂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杨保青定定的看着她,突然一指头弹在了她的额头。 “痛!” 杨安饴捂着额头,可怜巴巴的瞪着他,“十六堂哥” 杨保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啊我下次有什么事必须提前和我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都快吓死了?” “对不起嘛。”杨安饴乖乖认错,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我本来在书房就想告诉你的,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吗。” “算了,你这小妮子从小主意就大着咧,大了更是了不得。” 杨保青摆摆手,不想再计较了,只要她没事就好。 两人在书房一直等到中午,路大婶喊他们吃了饭,路大志还是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路大志才一身疲惫的回到了家,一进门就坐到桌前吃起来。 路大婶像是习惯了,一句话没说,又去厨房多拿出一份来。 看到他回来了,杨安饴也不吃了,眼巴巴的看着他,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路大婶看她不吃了,又从筐子里拿出一个焦圈,“小妮儿,来,再多吃点,你路叔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咱边吃边等。” 杨安饴急忙摆手,“不用了,路婶婶,我吃饱了。” 这时,路大志终于吃饱了,用手背一抹嘴就站了起来,“小妮子,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第163章 要什么奖励 杨保青放下筷子,也想跟上去,被路大志制止了。 “小妮儿一个人过来。” 杨安饴拍了拍杨保青的肩膀,“十六堂哥你接着吃,我自己过去就行。” 杨保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才慢慢转过头,不经意间对上路大婶满含笑意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另一边,路大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杨安饴,深邃的目光中满是探究。 杨安饴大大方方的让他看,两眼也盯着他瞧个不停,仿佛他的脸上有花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路大志败下阵来,再也维持不住严肃的模样,无奈的笑了起来。 “敢和我对视这么久的,你是第一个,你这小妮儿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不愧是杨老七的闺女。” 杨安饴笑嘻嘻的说:“路叔叔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应该也不是最后一个。” “怎么,刚才在饭桌上还眼巴巴的瞧着我,这会又不问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带了啥消息回来吗?” “想,怎么不想呢!”杨安饴连连点头,“我这不是等着路叔叔告诉我嘛,林主任认罪没有?” 路大志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咋知道一定是他认罪,而不是你的怀疑出了错?” 杨安饴装傻道:“直觉啊,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他们家的人装的都挺好,可是眼睛却出卖了他们。”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你这小妮儿好像特别喜欢看人的眼睛。当年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这眼神像是能看透我似的。” 路大志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心惊,除了首长以外,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嘴可以骗人,但是眼睛不会。” 杨安饴笑了笑,紧盯着他的眼睛道:“所以,路叔叔现在可以告诉我,林主任认罪了没有?” 路大志眼底闪过一抹悲痛,沉声道:“他不是林主任,真正的林主任已经遇害了。”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林主任是有人冒充的?” “没错!” 路大志哑着嗓音道:“根据你的话,我们分别派人找机会接近武田和那间书房,查到了一些证据。实施抓捕时,我亲眼看到他脸上的伤口不会流血,这才知道他戴了人皮面具!”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原来还真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 “没错,这次多亏了你的提醒,我们才能及时抓住他,你立了大功了!” 路大志长长的叹出一口气,“首长让我问你,你想要什么奖励?”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什么奖励都行吗?” “只要不太过分,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跟您讨个人情,烟袋斜街的步大夫是我师伯,他只是个中医,绝不会是走资派,您能不能找医生给他看看?” 听到这个人名,路大志嘴角的笑消失了,“小妮儿,你说晚了,步老头昨天已经死了。” 杨安饴:“” “这,这怎么可能?昨天我见他的时候还” 杨安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来气。 路大志拍了拍她的脑袋,“昨天我们实施逮捕时,正好撞见奸细殴打步老头,要不是步老头划伤了他的脸,我们还发现不了他假冒的事实呢。” “不管他之前犯的什么罪,在抓捕奸细时他立了功,我们会好好处理他的后事的。”x33 杨安饴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地上,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块印记。 路大志见她这副模样难免有些心疼,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小妮儿,你刚才的话我权当没听到,下次在外人面前,不要和任何被批斗的人扯上关系。” “现在外面的局势已经开始失控了,千万不要因为你的一个举动牵连你们整个家族,到时候首长也保不住你们。” 杨安饴抬起头,泪水划过她的脸颊,浸入她的嘴角,一股苦涩的滋味逐渐在舌尖蔓延开。 “路叔叔,那我的奖励还有吗?” “有。” “那我想要步忍冬离开这个地方,跟我回红旗公社,行不行?” 路大志:“你就没什么想为自己要的吗?” 杨安饴摇摇头,泪眼婆娑的小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路大志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我会帮你想办法,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谢谢路叔叔。”杨安饴知道他既然答应了,那这件事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路大志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杨安饴面前,“这是首长特意交代多洗出来的相片,你拿回去吧。” 杨安饴接了过来,看到上面正是主席和杨保鸣、杨保文的合影,主席抱着自己的石膏雕像,笑的格外开怀。 路大志接着说:“抄家时,我在你说的那个书房里带回来一些吃的,已经证实里面掺了毒药。首长让你们立刻回家,等以后安全了再来玩。” 杨安饴乖乖的点点头。 走出书房,杨保青看到杨安饴一副哭过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忍不住瞪了路大志一眼。 路大志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臭小子,你瞪什么瞪?显你眼大吗?” 路大婶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好了,你和个孩子置什么气?” 十分钟后,杨安饴和杨保青回到了招待所。 杨保青得知现在就要走,不由得犯了难,“路叔,要不你送安安自己回去吧,我是公社派来照看参加交流的学生的,现在回去不好交差啊。” “不行,这是首长的命令,你必须走,大不了我去和你们公社讲清楚。” 路大志面无表情的说道:“再说了,你们公社又不是只派你一个人来了,他们在这不会有危险,你们就不好说了,难道你还想让首长派人保护你们吗?” 杨保青沉默了片刻,起身离开,“那我去和其他人交代一声。” 杨安饴看着路大志,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路大志看了一眼挂钟,留下一句“我一个小时后来接你们。”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杨安饴盯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第164章 回家的路 阳光下,一辆深绿色的燕京吉普驶出了燕京城。 杨安饴出神的盯着副驾驶上路大志的后脑勺,车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长长的眼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 突然,车子剧烈地颠了一下,她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前撞去,杨保青急忙按住她的肩膀,“坐稳了,别发呆。” 杨安饴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伸手拉下头顶的帽子盖在脸上,向后靠在椅背上。 “十六堂哥,我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杨保青应了一声,默默的关注着她的情况。 片刻后,路大志悄悄的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如释重负般轻吐出一口气。 半小时后,吉普车彻底离开了燕京的范围,道路两旁再不见人烟,只余下遮天蔽日的高大乔木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路大志暗自提高了警惕,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扫过视线内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这时,吉普车刚驶过的树林里惊起了一群飞鸟,乌压压的一片越过吉普车顶,四散着飞远了。 杨安饴似有所觉,拿下盖在脸上的帽子向后看,睁开的双眸中波光流转,哪有半分瞌睡后的迷糊。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肯定的说:“有人追上来了。” 路大志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转头道:“这辆车的车窗特别安装了防弹玻璃,子弹打不进来,我说过会安全送你们回家,就绝不会食言。”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深吸一口气低头闭上眼睛,努力区分身后散发出来的情感波动。 就好像每个人的磁场不同,不同的人散发出的情感波动也不尽相同。 这三年来,在她的刻意练习下,已经能做到在相距不太远的距离内,通过不同的情感波动来感知他人的存在。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好像就感知到三个人,但这动静是不是大了点? 难道是她弄错了? 正在她愣神时,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轰鸣声,一辆边三轮摩托从小路上冲了出来,上面坐着两个穿着黄绿色衣服的人。 路大志沉声道:“抓紧了!” 话音刚落,司机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紧接着,一枚信号弹在上空炸开。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子弹打在车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坑坑洼洼的印记。 杨安饴灵巧的从座位上滑下来,顺便拉了一把杨保青,两人挤在座位下面,静静的等待着敌人的子弹射光。 杨保青本想安慰安慰她,对上她闪闪发光的眼睛,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下一秒,吉普车突然失控般的撞向树林,司机紧紧的抓住方向盘骂了一声:“该死的!车胎爆了!” 路大志低下身子换上弹夹,“我出去对付他们,你留在这保护他们好他们的安全。” 杨保青听到他的话,在后面低声叫道:“给我一把手枪,我也能帮忙。” “拿着!” 路大志丢给了他一把手枪,“你在车上保护好小妮儿就行,外面的我们能应付。” 杨安饴见状探出头问:“我的呢?我也能自己保护自己的。” 路大志看都没看她一眼,快速的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紧接着,司机也跳了下去。 外面的打枪声越来越弱,杨安饴几次想探出头看看外面的情况,都被杨保青按了下去。 大约一刻钟后,路大志和司机分别把枪架在了刺杀者的脑门上。 “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两人咬紧了牙关不开口。 司机见他们这样,抬手一人给了一枪托,直接把人打晕了,“捆了带回去,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路大志在两人身上摸了一会,什么也没找到,失望的收回了手,“捆了吧,咱们的同志啥时候到?” “应该快了。” 司机从后备箱拿出绳索,把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丢到了一边。 路大志走到车边敲了敲车门,“下来休息会儿吧,等咱们的人到了,换个轮胎再走。” 杨保青打开车门,从上面跳了下来,然后杨安饴也跟着跳了下来。 她下来后四处看了看,看着路边两个被捆起来的人忍不住皱了皱眉,“路叔叔,只有这两个人吗?” 路大志点点头,“看样子只来了这两个,我们这次是临时决定,敌人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提早布防。不过” 他停了一下,“你好像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 杨安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闷声道:“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路叔叔你表现的太明显了,我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路大志怔了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是不是在怪叔叔利用了你?说话都不愿意看着叔叔了。” 杨安饴歪着头反问道:“难道不是叔叔不想我看你吗?是你一直在避免让我看见你的眼睛。” 路大志被噎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确是避着杨安饴的。 可是,他那只是心里有愧,不敢面对她,而不是害怕她。 他正想解释,杨安饴却笑了起来,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路叔叔,我刚才是逗你玩的,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路大志摇了摇头,“本来就是我们利用了你,应该是你生我的气才对。”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那这样好了,路叔叔帮我一个忙,我就不生你的气了,也不把这件事告诉我大大,怎么样?”x33 “什么忙?” 杨安饴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后面袭来。 她下意识回过头,身后除了一辆边三轮什么都没有,杨保青和司机在另一边一起拆卸轮胎。 路大志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忙问:“小妮儿,你咋了?” 杨安饴冲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步一步的逼近边三轮摩托。 路大志见状又掏出了手枪,紧跟在她身后。 杨安饴很确定她的感觉没有错,除了那两个被打晕了的人,现场还有一个人藏了起来。 这里能藏人的,也就只有 想到这,她迅速伸出手掀翻了边三轮。 电光火石间,她隐约看到一道光闪过,紧接着,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 第165章 昏倒 “嘶!” 杨安饴迅速把手缩回来,看着扎在手背上的针管心跳都暂停了一瞬,意识到这是什么,她立刻把东西拔了下来,然后扯掉头上的皮筋紧紧地绑住胳膊上端。 “该死的!” 在她收回手的同时,路大志转身一个飞踢,把人踢的飞起撞到树上,晕了过去。 “大头,绑起来!” “来了!” 另一边,杨保青扔掉手里的东西跑过来,一脸担心的抓起杨安饴的手,“安安,你咋样?没事吧?” 杨安饴摇摇头,右手微微颤抖着,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后脑。 路大志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针管,脸黑的宛如锅底一般。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清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时间心里是又悔又恨又恼。 早知道 “叭叭叭” 一阵鸣笛声响起,众人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一辆大型解放车朝着他们的方向开了过来。 车子刚一停稳,车斗里跳下数十位身穿绿军装的男人,个个手里拿着武器。 路大志走上前,对面齐齐敬礼问候。 “路总教好!” 路大志回了一礼,指着路旁被捆起来的三个人冷声道:“把他们带走,不论什么方法,务必撬出有用的东西。另外,留几个人修好车再走,把你们的车给我!” “是!” 最前面的一人抬起手向前一挥,他的身后立刻走出六个人,把晕过去的三人架起扔到了解放车上。 同时,又有其他人帮忙去更换吉普车的轮胎。 路大志满脸担心的走到杨安饴身边,看着她微微发白的手掌说:“小妮儿,我现在必须送你去医院,等确定你没事了,我再送你回家!” 杨安饴点点头,刚迈出两步,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向下栽去。 “安安!” “小妮儿!” 杨保青和路大志慌乱的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急忙把她抬到解放车上。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石羊大队。 杨老七正在上工,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眼一黑,头朝下栽倒在地上。 这可把他身边的杨保家吓坏了,扔了锄头就跑过来,“大大?大大?你咋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喊,杨老七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他急忙大喊:“保民!你快来看看咱大大这是咋了?” 杨保民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一路飞奔过来,抱起杨老七就朝着卫生室跑去。 周围干活的其他人立刻围在了一起。 “咋了?咋了?咋回事啊?” “知不道啊!” “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 大家一时间议论纷纷,猜测杨老七这是咋回事。 杨满仓大吼道:“瞎叽歪啥?活都干完了是吧?” 大家四散开来,一边干活,一边小声的和身边的人讨论着。 另一边,杨老七被送到卫生室后,李大夫一番把脉后也没找出来原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杨保家和杨保民在一旁急坏了,“李爷爷,俺大大这是咋回事啊?” 李大夫蹙眉,“这” 杨保民催促道:“李爷爷,有啥话您尽管说,我们都能承受的住!” 李大夫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从脉象上看老七一点事没有,但是为什么会昏迷,我也没搞明白。” 杨保家和杨保民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慌乱。 杨保家:“李爷爷,先别管为啥晕倒,能不能先弄醒他?” “这我试试。” 李大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他的人中穴扎了下去。 片刻后,杨老七猛然抬起胳膊,嘴里大叫着“闺女”醒了过来。 “太好了,终于醒了!” 杨保家和杨保民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杨老七失神的左右看了看,忽然一把抓住了李大夫的手,惊慌大叫着:“李叔,安安出事了!安安出事了!”x33 李大夫怔了怔,伸出手按住他左手手腕横韧带里侧,“你这是做噩梦了?没事,我给你开两副安神汤,喝了就好了。” “哎呀!不是!” 杨老七甩开他的手,“喝屁的安神汤!安安就是出事了,老子看到她难受的躺在病床上,不会有错的!” 杨保家急忙按住他,“大大,安安在燕京,还有保青护着,咋可能出事。” “就是,你一定是太想她了,所以才做噩梦了。” 杨保民笑道:“不都是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吗,安安在燕京肯定好极了!” 杨老七见他们都不信,气的一人踹了他们一脚,“都他娘的滚一边儿去!” 杨保家和杨保民不敢躲,硬生生的挨了这一脚。 杨老七撞开两个不孝子就往外跑,迎面和田梅花撞个正着。 “哎哟!” 田梅花一屁股坐在地上,“谁这么走路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抬头就看到了杨老七阴沉的一张脸,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七叔,燕京打来电话,说安安出事了,让你和李大夫去一趟。” “你再说一遍?” 杨保家和杨保民不敢相信的站了过来,田梅花赶紧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杨老七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我就说安安出事了,你们非不信!一个个还愣在这里干啥?都给我让开!” 田梅花立刻避开,“七叔,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已经跟大队长说过了,你回家就能看到介绍信。”x33 杨老七闷头向前冲,只觉得心口处一抽一抽的疼。 回到家,王香菊也已经从地里回来了,失魂落魄的坐在凳子上,看到他回来,整个人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七哥,安安” 说到这,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杨老七冷下脸,“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咱闺女命大着呢,别哭唧唧的给咱闺女招丧气!” 王香菊闻言立刻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闺女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你去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咱这就走。” 王香菊立刻进了卧房。 这时,杨保山拿着介绍信赶来了,“七叔,介绍信写好了,公社那边也打来电话,说随时可以走。” 第166章 中毒 县城。 杨老七一行人火急火燎的赶到火车站,刚下车就被武装部的同志拦住了。 杨老七正欲发火,一辆解放车停在了他们身边,孟部长从里面探出头来,“老七,火车站没票了,我们开车送你们上京,快上来!” 几人一听,不敢耽误,纷纷上了车。 杨老七坐在副驾驶,蹙眉道:“今天的火车票都没了吗?开车要啥时候能到?” 孟部长目不斜视,熟练的操纵着方向盘,“还不是最近搞的什么全国经验交流,吃住行都不要钱,连一年级的娃娃都闹着要出门,火车都挤爆了。” 杨老七动了动嘴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神色焦急的看着前方。 眼看着解放车开出了县城,一路北上,他这才想起来什么,“孟部长,你就这么送我们走了,武装部没事儿吧?” 孟部长轻笑,“我就送你们到任城,到了那里有人接力继续送你们北上,沿途换车的事上面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听他这么说,杨老七非但没半点高兴,心里反而蔓延出一种恐慌。 他怎么有种要赶着见最后一面的感觉? 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伴随着外面一阵一阵秋老虎的热浪,车内的几人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两个小时后,经过一路的颠簸,解放车终于抵达任城武装部大院。 王云生早就接到消息提前等着了,看到车子开进来急忙迎了上去。 片刻后,一辆加满油的解放车从任城武装部开了出去,一路北上,终于在繁星满天时赶到了燕京。 另一边,路大志接到杨老七进京的消息,立刻派人把他们秘密接到了医院。 重症病房外,杨老七隔着门窗心疼的看着病房里的杨安饴,只觉得心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大志,我闺女到底咋回事?她身上咋插了那多管子?” 路大志一脸愧疚的低下头,“老七,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照顾好小妮儿,才让她被坏人下了毒,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下毒?”杨老七瞪大了眼睛。 王香菊闻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菊!” 杨老七一把捞起她软下去的身体,左右看了看。 路大志见状立刻让人把王香菊送进了最近的病房休息。 与此同时,在重症病房区的另一端,李大夫晕乎乎的看着满屋子的草药和瓶瓶罐罐。 不是说要和他讨论一下乖徒弟的病情吗? 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正出神时,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李,既然你已经到了,那咱们就快开始吧。” 李大夫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清来人后惊讶的叫了出来:“老阚?小陈?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老阚面色复杂的拍了拍李大夫的肩膀,“老李,先别管我们俩为啥在这了,抓紧试验出这毒素的配比、尽快找出解毒的办法才是要紧的。” “是,对对对!” 李大夫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差点耽误了最重要的事。 小陈递出三管微微发黑的毒血,“这是从杨安饴的胳膊上抽的血,她很聪明,及时阻止了毒素的扩散,所以才延缓了毒素的发作。” 李大夫接过一管,打开塞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老阚也接过了一管,“你们来之前,各大医院的专家都来会诊过,只能确定这是一种新的混合型神经毒素,疑为从多种动植物身上提取混合而成。” 李大夫冷哼一声,“仅凭血液就能诊断出毒素类型,西医的仪器的确有些厉害。” 老阚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说:“不是凭借血液,我听说那丫头被送来时手里还握着半针管的毒,他们是分析了那个才得出的结论。” “你不早说!” 李大夫把试管扔给小陈,抬脚向外走去,“有这说话的工夫,把毒药拿过来,说不定解药都配出来了!” 老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试过了,他们不给,还说” 李大夫甩开他的手,“他们爱说啥说啥,毒药必要交出来!有了那个,解药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配出来。” “可是” “没啥好可是的,我不在乎西医打压中医,但决不能容忍他们拿我徒弟的命开玩笑!” 说完,李大夫径直走了出去。 老阚和小陈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跟了上去。 李大夫出来后没有急着去找医院的专家们,而是先找到了杨老七。 身为受害人家属,他才是最有资格处理针管的人。 得知了李大夫的来意,杨老七二话不说,直接要求医院的专家把剩余的毒药交出来,却被无情的拒绝。 “答应让中医参与治疗,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我们断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去,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就是,这可是新型神经毒素,等我们破解了其中的成分,研究出疫苗,那可是造福全人类的大事。” “你们中医不是厉害着呢吗?那用血研究也是一样的啊!” 李大夫看着面前这一张张丑陋的嘴脸,心中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够了!” “你们明知道神经毒素有多霸道,救治不及时就会丢掉性命,还让我用血慢慢试验,这不是明摆着想要我徒弟的命吗?”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杨老七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烂了实验室的桌子。 “谁敢要老子闺女的命,老子就让他血债血偿!把毒药给老子拿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张足有五厘米厚的桌子轰然倒塌,上面的玻璃试管碎了一地。x33 “啊!”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专家们瞬间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杨老七吹了一下毫发无伤的拳头,威胁道:“毒药,拿来!” 有人颤颤巍巍的把针管递了过来,里面的毒药已经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 杨老七一把夺了过来,急忙递给李大夫。 “李叔,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把我闺女救回来啊!” 李大夫神色严肃的点点头,转身返了回去。 杨老七狠狠的瞪了众人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第167章 解药 杨老七离开后,实验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实在是欺人太甚!” “贾老、郑老、景老,他们这分明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咱们在医学界还如何立足?” 甄萧仁义愤填膺的对着实验室门口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这骂街呢。 贾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人走了你又叫起来了,刚才怎么不见你吱一声啊?”x33 郑老附和道:“就是,就是!那针管你递出去的挺麻利啊,这下实验全做不成了。” “做不成就算了,反正解放军医院的那几位临走前已经提取了样本,要是被那位知道咱们今天干的事,后果就严重了。” 景老看着地上的碎片,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被他这么一说,贾老和郑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约而同的看向甄萧仁,眼神略带埋怨, “我们当初就不该听你的鬼话,说什么农村人胆子小,一定不敢闹大。要我看,你才最胆小的那一个!” 甄萧仁眼睛闪了闪,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咱们都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你们要是不心动,我能说得动你们?哼!” 说完,他一甩袖子离开了实验室。 贾老、郑老、景老见他气成这样,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 “算了算了,咱也走吧,省的一会姓路的回来了不好交代。” “走了走了,真晦气!” 三人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在他们走远后,甄萧仁又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东西,阴冷一笑。 经过李大夫和老阚、小陈彻夜不眠的配药试验,牺牲了无数只小白鼠,终于在天亮时配出了正确的解药。 看着笼子里过了一个小时依旧活蹦乱跳的小白鼠,李大夫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的量没错了,辛苦你们两个陪我熬了一整夜,你们先睡会儿吧,我把药给安安送去。” 老阚虽然身体处处在抗议,但脸上依旧难掩喜悦,“快去吧,这下那孩子有救了!” 李大夫拿上药就跑了出去。 另一边,杨老七和王香菊同样一夜未睡,整个夜里无数次探查杨安饴的鼻息,生怕她就这么离开他们。 天渐渐亮了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香菊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打开门,看清楚来人后,眼里的光又灭了,“是你啊” 她失魂落魄的转身走了回来,露出了门外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杨保青低垂着眉眼走了进来,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余深深地自责。 杨老七看着短短几天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侄子,心里是又气又心疼。 “小十六,你麻利儿的把你那副丧气样给我收起来,咱们老杨家的男人宁流血不流泪,被欺负了,打回去就是了!” 杨保青身体颤了颤,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出。 良久,他才抬起头,哑着嗓子道:“七叔,我今天是来和你们告别的,安安受的苦,我一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杨老七愣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是不是背着我参加了什么?” 杨保青没有说话,走到床头的位置,从兜里掏出一颗系着红绳的乳白色珠子,系到了床上人儿的脖子上。 然后不舍的转过身,“七叔,七婶,我该走了,安安醒来后你们告诉她,十六堂哥一定会给她报仇的。” 王香菊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保青,你这才回来,又要去哪儿啊?” “去我该去的地方。” 杨保青深吸一口气,再不回头的大步走了出去。 杨老七这才看清他刚才给安安戴了什么,急忙追出去,可是外面已经没有他的人影了。 “这孩子,咋跑那么快?” 他转身正要回病房,眼角的余光瞥到李大夫匆忙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李叔!” 李大夫跑的微微气喘,一把将手里的搪瓷杯送到杨老七手上,“解药熬好了,快给安安喂下去。” 杨老七脸上闪过一抹惊喜,急忙转身进了病房。“阿菊,快把闺女扶起来,解药来了。” “哎!” 王香菊高声应了一句,小心的扶起闺女的上半身,然后坐在了病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杨老七正准备喂药,甄萧仁带着医生和护士就进来了。 “你们快看,我没说错吧,他们真打算喂病人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出个什么事,谁来负这个责任?” 杨老七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给老子滚!” 甄萧仁脸上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这位同志,虽然你不领情,但我还是要警告你,这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下去,你闺女就死定了!” “滚你娘了个脚!” 杨老七把搪瓷缸递给李大夫,撸起袖子就朝着甄萧仁走去,“敢咒老子闺女,老子今天给你松松骨!” 甄萧仁身后的医生们急忙阻止,“同志,请冷静点,甄专家也是好意,万一出了事,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老子不需要你们负责,那是老子亲闺女,老子自己负责!” 杨老七步步紧逼,医生和护士们步步后退,直到完全退出了病房。 “嘭!” 病房门发出一声巨响,把医生和护士们拦在了外面。 甄萧仁无奈的耸了耸肩,“看来这位同志受中医荼毒太深,已经无可救药了,祝他们好运吧。” 病房内,王香菊一勺一勺的把搪瓷缸里的药都喂到了闺女的嘴里。 在她的对面,杨老七和李大夫屏气凝神的盯着杨安饴,唯恐错过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杨安饴的眼睫毛就颤了颤,紧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闺女醒了!” “太好了!终于醒了!” 杨老七凑到杨安饴跟前,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小脸,“闺女,你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吃东西?” 李大夫也凑了过来,“乖徒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安饴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着身体的状态,睁开眼正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却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我噗!” 第168章 阴谋 杨老七一脸错愕的摸了摸脸,指尖残存着余温的黑血刺痛了他的眼。 病房内的三人一时间傻了眼,直到杨安饴剧烈的咳嗽起来才唤醒了他们。 “闺女!” “安安!” “乖徒弟!” 看到她一边咳一边吐血,杨老七神色慌乱的抓住李大夫的胳膊,害怕的像个孩子。 “李叔,你快给我闺女看看,她这是咋了?” 李大夫强自镇定下来,精准的摸上杨安饴的脉搏,片刻后慌乱的摇摇头,“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 他赶紧掏出银针,消毒后快速的扎向她身上几个大穴。 杨安饴有心想说话,可是一张嘴就是无法控制的咳嗽和吐血,脑袋和胸膛里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更是让她再次晕了过去。 王香菊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断擦去她嘴边的血,“安安!安安!你别吓娘!” 慌乱之中,一丝血迹蹭到了杨安饴胸前的珠子上。 另一边,路大志带着刚从外地接回来的医生赶来,看到一群医生护士聚在病房门口,骤然冷下脸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甄萧仁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故作慌乱的转过身来,“路总教,你总算来了!里面的小姑娘恐怕不行了!” 路大志一愣,厉声呵斥道:“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路总教,甄主任他没有胡说,病人家属不听劝告,非要喂病人乱七八糟的中药,就在刚刚,我们听到里面真的出事了!” 路大志眼底闪过一抹慌乱,“给我让开!” 大家纷纷避让,他用力推开门,入眼满目的鲜血让他的瞳孔狠狠一缩,“这孔主任,快救人!” 孔主任急忙跑过去,路过众人时吼了一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准备救人!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吓傻了的医生护士们这才动起来,该叫人的叫人,该拿仪器的拿仪器。 甄萧仁看着满床的鲜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活不成了。” 话音刚落,就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吓得他下意识向后退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恼怒,不甘心的又瞪了回去。 “你现在瞪我有什么用?早听我的劝,不喂她喝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呢,现在死了能怪谁?怪你们自己!” “老子宰了你!” 杨老七愤怒的冲上前,使出全力的一拳头瞬间把甄萧仁打得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然后慢慢滑落下来。x33 “啊!” 外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尖叫着躲了起来。 路大志急忙抱住杨老七,大声道:“老七!你冷静点,现在不是教训他的时候,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杨老七的拳头握的咔咔作响,咬着后槽牙怒视着甄萧仁道:“你给老子等着!” 路大志拽着他走到一旁,“孔主任是首长特地请来的血液和神经学方面的专家,一定能把安安救回来。” 王香菊站在门口,不停地向里张望着。 这时,终于缓过劲来的甄萧仁靠着墙坐了起来,伸出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讥笑道:“杨老七,你就算打死我也改变不了是你害死你女儿的事实!” “你相信的中医,最后成了索你女儿命的阎王,这就是你相信中医的下场!” 杨老七才缓和的脸色瞬间阴沉无比,路大志见状急忙大喝一声:“你闭嘴!” “来人!给我把他押下去!” 守在不远处的同志立刻赶过来,正准备把人押走,杨老七动了。 他一个甩膀震开路大志的手,大步跨到甄萧仁身边,抓住他的裤腰把人举了起来。 甄萧仁眼底闪过一抹疯狂,袖子里落下一根针管,对准杨老七的脖子扎了下去。 “你给我去死!” 路大志看到甄萧仁手里的针管,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喊道:“老七,小心头顶!” 杨老七只觉得脖子一痛,立刻把人扔了出去,然后从脖子上拔下了一根空针管。 看到这东西,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飞快地跑过去压住了甄萧仁,伴随着接连几声“咔嚓”的声音,甄萧仁的下巴、胳膊和大腿全被卸了下来。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阵眩晕,在路大志惊恐的目光中昏然倒地。 甄萧仁动弹不得的瘫在原地,双眼却亮的渗人,不断的有口水从他的嘴巴里流出来。x33 另一边,病房里。 孔主任检查过杨安饴的情况,劝说李大夫起了针,正准备上起搏器做最后一搏,就看到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刚刚心跳明明停止了,怎么会” 杨安饴听着耳边的议论,慢慢坐了起来,整个人仿佛重生一般,身上的痛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了。 李大夫看到她醒来也很惊讶,忍不住又摸了一次脉,指下传来的跳动平稳又有规律。 要不是他身上的血还没有消失,他真以为刚才的那一幕是一场噩梦。 杨安饴看到他们不敢相信的模样,只能装傻,因为她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眼前一黑,她真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下一秒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流向四肢百骸,比泡温泉还舒服。 只一会的工夫,身上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有力的感觉。 紧接着她就醒了过来。 在她愣神的工夫,孔主任悄悄的把李大夫拉到了一旁,“李老,小同志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你能不能让她再给我们抽一管血检查检查?” 李大夫眼带泪花摇了摇头,“不用再检测了,我很确定她的毒已经解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的脉还从来没把错过。” 孔主任沉吟一声:“那好吧,小同志能顺利解毒是件大喜事,我这就通知路总教。” 话音刚落,路大志就冲了进来,看到坐起来的杨安饴愣住了。 “这” 李大夫笑了,“解药没问题,乖徒弟身上的毒解了。” “那太好了,你快去给老七看看吧,他也被扎了一针!” 第169章 试用 听到杨老七出事的消息,杨安饴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跟着路大志一路来到了抢救室外。 李大夫和孔主任一起进了抢救室,把杨安饴、王香菊和路大志拦在了外面。 王香菊看到活蹦乱跳的闺女,再想想昏迷不醒的杨老七,再也忍不住埋在闺女肩窝里哭了出来。 杨安饴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娘,您别怕,师父既然能救活我,就一定能救活大大!”x33 王香菊的哭声渐歇,泪眼婆娑的从她怀里直起身子,不安的望着抢救室。 杨安饴转身看向路大志,“路叔叔,我大大怎么会也被人扎了一针,难道这医院里也有奸细?” 路大志一脸惭愧,“都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他们渗透的这么厉害,才让老七中了招。” “那人在哪?能让我见见吗?” “这”路大志看了一眼抢救室,一咬牙,“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杨安饴点点头,和王香菊说了一声就跟着他走了。 路大志把人带到了她之前的病房隔壁,门口没有一个人。 “人就在这,你想干啥随便,只要给我留一口气,我们还想从他嘴里撬出点消息。” 杨安饴挑了挑眉,“路叔叔,你的心可真大,也不派个人看着,万一跑了咋办?” “哼!他得有那个能耐才行!” 路大志冷哼一声,“那人的下巴、胳膊、大腿都被老七卸了,他现在就是一滩烂泥,我已经让人去通知特别小组了,人很快就来了。” “哇哦!还得是我大大!” 杨安饴听路大志讲了一路,已经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了,卸掉下巴和胳膊可以说是防止那人自杀,卸掉大腿就有点私人恩怨了。 路大志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这小妮儿还挺崇尚武力的,该说真不愧是老七养大的吗?” “嘿嘿!” 杨安饴傻笑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甄萧仁烂泥一般瘫在房间正中央,看到来人后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唔唔唔唔唔” “怎么?看到我活着很意外?” 杨安饴一步步靠近,感受着他身上浓浓的恶意和惊恐,蹲下身在他脸上左右开弓。x33 “啪啪!啪啪啪啪!” “唔唔唔唔” 每一巴掌,杨安饴都用了力。 连续几个巴掌下来,甄萧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五官扭曲在一起,显得有几分可怖。 打完之后,甄萧仁已经昏死过去。 杨安饴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樱桃大小的丸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就用你来试试效果吧。” 她转身走出去,迎面碰上一队身穿迷彩服的同志们,个个正气凛然,气场十足。 “路总教,人在哪?” 路大志指了指身后,“在确认他身上没有毒药之前,还希望你们不要轻易把他的身体复位。”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视线从杨安饴身上略过,然后带人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们用一张床单抬着甄萧仁走了出来。看到那猪头似的脸,路大志沉默了。 杨安饴摸了摸鼻子,假装观察走廊外的天空。 人被带走后,杨安饴悄悄的在路大志耳边说:“路叔叔,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 “你说。” 杨安饴踮起脚在他耳边咬起了耳朵。 路大志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一个小时后,杨老七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身上的毒素已经解了,只余下些许余毒需要点时间慢慢清。 杨安饴正要跟着去病房,被李大夫拉住了胳膊。 “乖徒弟,你跟我来!” 杨安饴不明所以的跟上去,走到了一间满是草药的房间。 李大夫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上去,我给你重新把把脉。” 杨安饴乖乖坐了上去,把手腕搭在了脉枕上。 李大夫闭上眼,凝神静气,然后才坐下重新把脉。 良久,他面色凝重的收回手:“从你的脉象上看完全没有余毒,身体好的很。” 杨安饴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为什么我大大的身体还有余毒?是药的剂量不对吗?” “不像。” 李大夫摇了摇头,“我给他解毒很顺利,他也没有吐血,现在看来,不正常的应该是你。” 杨安饴眼睛深了深,摸上了脖子上系的红绳,那里本该有一颗珠子的。 听娘说这颗珠子是十六堂哥给她戴上的,是已逝的四伯母留给他的护身符,现在却被她弄不见了。 不,或许不是不见,而是和她原有的空间融合了。 她醒来时就发现空间有异样,她的意识一直进不去,直到打完甄萧仁,空间才有所松动。 意识探进去后,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千平的储物空间扩大了一倍不说,还凭白冒出一棵参天大树,金灿灿的树叶间长满了樱桃大小的果子,树干上镌刻着“有求必应”四个大字。 她也不知道这玩意是真是假,干脆就用甄萧仁做了个实验。 算起来,现在应该也有结果了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此刻,被杨安饴惦记的甄萧仁正在特别小组接受问讯。 本来,大家工具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嘴硬不张嘴,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但是,谁能想到这家伙配合的不得了,有问必答,配合的让他们都开始怀疑他到底是哪头的了。 “头,这咋整?这货说的话能不能信?” 肖军翻看着记录的口供,沉吟一声:“先报上去吧,是真是假上面自有定断。” “那行,这货咋整?” “关起来,上军事法庭,接受人民的审判。” 一旁的甄萧仁听到这话,一脸惊恐的叫起来,嘴刚张开,就被他的臭袜子堵住了。 十分钟后,一份新鲜出炉的口供便送到了路大志的桌上。 路大志随手翻了两下,猛地站起来,脸色难看的敲开了首长办公室的门。 半个小时后,特别行动小组全员出动,迅速展开了一场秘密的逮捕行动。上到军部高官,下到医院要员,涉及人员十分广泛。 第170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晌午过后,天空下起了小雨。 杨安饴站在走廊里,望着朦胧的雨雾出神,眉眼之间藏着重重心事。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扭头看去,路大志带着一队人从拐角走了过来,开口就问:“小妮儿,你怎么在这站着?老七醒了没?李大夫人呢?”x33 “透透气、醒了又睡了、在熬药。” “啥?” 路大志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妮儿,你说的这是啥乱七八糟的?” 杨安饴无辜的眨眨眼,“哎,是吗?我只是在挨个回答您的问题啊,谁让您总是喜欢一次性问那么多问题。” “额” 路大志自知理亏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习惯了。你帮我把李大夫找来,我进去看看老七,行吧?” 杨安饴点点头,“行,不过我大大解毒后的精神状态不好,你现在进去不一定能叫醒他。” 路大志轻抿唇角,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他带来的人自然的站在了病房门口,暂时充当起了门卫。 杨安饴转身走向中药房,因为破四旧的缘故,中医药遭到了很大程度的冲击,目前在医院仅存一间小破房。 要不是李大夫他们成功研究出解药,里面的东西已经被被丢进焚化炉了。 十分钟后,杨安饴带着李大夫回到了病房。 路大志起身把削好的梨放进了搪瓷缸,背对着他们擦了擦眼角。 “老七真不给面子,我这梨都削好了他还不醒。” 李大夫叹了一口气,“老七身体本来就有旧伤,这次的毒来势汹汹,损害了心神,想恢复到从前那样,没个一年半载是不成的。” 路大志眼底闪过一抹阴翳,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早晚我要让那群畜生生不如死!” 听他提起那群畜生,杨安饴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路叔叔,之前我拜托你的事有结果了吗?” 路大志愣了两秒,开口道:“根据目前的情况看,那家伙的确全交代了,包括之前的假冒林主任的那个,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那他是主动配合交代的吗?” “没错,配合度特别高,可以说是有问必答。” 路大志顿了一下,“要不是他手里沾染了太多条人命,这么配合都快够得上自首的标准了。小妮儿,你当时在房间里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杨安饴装傻道:“就揍了他一顿,免费给他整了个二师兄的造型。不过,他底子不好,整完了也没二师兄好看。” 路大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这一批人抓到后,燕京里就算还有奸细,也不成气候了。”x33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愿意相信就算了。”杨安饴偏过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路大志一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信信信!路叔叔怎么会不相信咱们的小英雄。不过,首长考虑到这个小英雄名号带给你的危险,这次的功劳就不能给你明面上的嘉奖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 “你放心,该给你的奖励不会少,等老七出院,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杨安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大志收回手看向李大夫,“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李大夫去一趟解放军医院,上次我们的同志提取的病毒研究一直没什么进展,所以” 李大夫点点头,“没问题,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研究成果能早一点出来,首长为中医说话也更有底气。” 路大志高兴的拍了一下手,“那咱们这就走吧。” 两人离开后不久,王香菊从锅炉房打了热水回来,杨安饴借口休息,意识悄悄潜入了空间。 既然她给甄萧仁吃的果子的确发挥了说实话的作用,那她是不是也能恳求一枚果子,清除杨老七的余毒? 她的想法很不错,只是愿望出口后,树上不仅没有果子掉下来,树根那反而亮起了一圈光圈。 她研究了半天,才在树的背面看到还有四个字:等价交换。 她瞪着上面的四个字傻了眼,该说天底下果真没有免费的午餐吗?竟然给她来等价交换这一套。 那也不对啊,之前的果子怎么就下来了?x33 她这个想法刚冒出头,树冠就一阵晃动,片片树叶落下的同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等价交换,可换世间万物,空间主人可享初次免费。” 杨安饴警惕的后退两步,“你谁啊?怎么来到我的空间的?对我有什么企图?” “什么叫你的空间,明明是我遗失在时间洪流中的空间,要不是看在你我有缘,早在你来到这个时空时,我就把空间收回来了。” 杨安饴眉头紧锁,突然感觉事情有点失控啊! 与此同时,解放军医院,实验室。 李大夫看着笼子里满身鲜血的小白鼠,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他现在终于明白乖徒弟当时为什么会吐血了,他当时拿到的针管里的毒和乖徒弟中的毒根本不一样! 他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乖徒弟! 看到他这副模样,再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沈文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外面招了招手,让助手把最后一份样本带了过来。 “李大夫,我们这还有最后一份样本,如果这份再不成功” 李大夫身上散发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我还需要一个人帮忙,我们俩一起,一定能研究出解药。” “他在哪?我现在就让人去请。” 又是一夜未眠,当解药研究出来的那一刻,实验室的所有人都快哭了。 小白鼠通过实验后,沈文立刻用抓来的奸细做了人体实验,确认剂量没任何问题后才向上递交了报告。 三天后,光明日报专门刊发了一则通告,揭露了奸细的名单和罪状,肯定了中西医结合的发展前途,鼓励全国人民共同努力,杜绝资本主义复燃。 看到报纸的时候,杨安饴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关于中医的正名,仅有不到八分之一的篇幅,和其他内容相比,太容易让人忽视了。 第171章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安安,别看了,咱们该回家了。” 杨安饴把报纸折了起来,应声道:“来了!” 医院门前停着两辆车,一辆吉普,一辆解放,都是要送杨安饴一行人回家的。 路大志指了指吉普:“老七,你们一家坐这辆,李大夫坐另一辆,咱们现在出发,天黑前就能到家了。” 杨安饴左右看了看,“路叔叔,我十六堂哥没来吗?” “杨保青同志还有任务,暂时不会回去了。” 杨安饴怅然若失的低下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路大志看她耷拉着个小脸,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没来,但是我给你带了另一个人来,给叔个面子,高兴点。” “谁啊?” “就在车上呢,你看看就知道了。” 杨安饴闻言走到了吉普车旁,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里面的人。 “忍冬姐!” 忍冬冲着她勾了勾唇,“安安,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关照关照,必须关照!” 杨安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没辜负师伯的临终嘱咐。 李大夫已经听说了步老头的事,还去他墓前送了一束花,却没办法给他上一炷香。 日落时分,杨安饴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石羊大队。车子一出现就引来一大群小孩子追在车子后面跑,一直到了杨老七家才停下来。 车子停下后,杨老七等人从车上下来,杨安饴熟练的从墙上活动的砖缝里拿出钥匙来开门。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回到家,杨老七的心才安定下来,回想起这次出门差点回不来,他的心里就一阵感慨。 “大志,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吧。” 路大志笑着打开车门子,“不慌,先把东西卸下来吧,这都是首长特地让人给小妮儿准备的,在上次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批。”x33 正说着,老杨家其他人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都赶了过来。 “七叔,你们回来了!” 杨老七笑了,“回来了,回来了,你们来得正好,快帮着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 杨保山探头向车上看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霍!这么老些东西,七叔,你该不会把燕京的国营商场搬空了吧?” 杨老七一瞪眼,“开啥玩笑?这都是安安挣来的奖励,都搬她屋里去。”x33 “啧啧啧,还得是安安,我们这就搬。” 杨保山招呼着堂弟们动手搬,每人搬一点,一趟就搬完了。 李大夫从车上下来,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忍冬回到了卫生室。 路大志看到这么多人,才放心的跟进了堂屋。韩小红从家里提来暖水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热水。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任务,上次你们给首长送去的石膏像还有没有?我想拉一批带回去,价格方面你们说了算。” 路大志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皱眉道:“咋不见上次给首长送石膏像的两位同志?” “您说的是保文和保鸣吧,他们在石膏厂忙着学习雕像,每天都得天黑了才家去。” 杨保山解释着,转头对杨保民道:“你去把他们两个叫来,顺便把谢同志也一起带来。” 杨保民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杨安饴带着杨家的一众小辈们在自己房间里查看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姑姑,这是苹果吗?咋这么大?” “大苹果当然大,这里一共有……嗯,十个苹果,你们一人一半行不?” “太多了,一人一半的一半吧,要不该吃不下了。”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递给了杨扬,“你来给大家分一下,小心一点,别切到手了。” 杨扬接过来,把苹果放到书桌上,小心的切起来。 杨安饴接着查看其他的东西,除了奖金和各种票,还有一箱麦乳精、五斤大白兔、两盒稻香村的点心、一箱午餐肉罐头、一箱水果罐头、一捆军装、一匹绿色棉布和一盒毛主席像章。 她把军装和毛主席像章单独拿了出来,准备给还没有军装的哥哥们分一身,这东西在未来十年内就像制服一样,是身份的象征。 至于其他的吃的东西,每家也分一点,吃了不疼瞎了疼,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冷,东西根本放不住,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还有杨老七住院期间,其他人来探望送来的果篮,都有些蔫了,也必须分掉。 一下子分得这么多东西,老杨家的小辈们简直高兴坏了。 另一边,路大志和谢荣讲了他这次来的目的,谢荣一时间为难极了。 自从杨保文和杨保鸣从燕京回来,他们去送毛主席雕像的事被刊登在报纸上,石羊大队的雕像厂一下子火了起来。 不仅公社的国营商店采购亲自来到雕像厂商量供货的事,就连县城和周围其他县的国营商店的采购也纷纷赶了过来。 偏偏厂里会雕刻的并不多,连上会木工的一共才六个,短时间根本赶不出那么雕像,只能号召大家在下工之余学习雕刻,尽快扩大生产。 路大志得知这种情况,想了想说:“现在厂里一共有多少雕像?能不能给我先拉走?这次我一定要带些回去。” “现在厂里也就十来个,如果都被你带回去的话,其他人那里没法交代呀。” “你就直接跟他们说是主席要的,难不成他们还要和主席抢?” 路大志管不了那么多,只能麻烦其他人再多等等了。 谢荣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路大志当即就让人把解放车开到了雕像厂门口,把厂里所有的成品都带走了,并给雕像定下了每个至少二十块再加上十张工业票的价格。 路大志走后,杨安饴去杨保民家把自家的猫咪和狗子们接了回来,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晚上,杨安饴躺在床上,意识进入空间后又来到了大树前。 “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光圈再现,清冷的声音再次从树冠中传出,“我只要功德,现在的天地变了,你的其他东西对我没用。” 杨安饴蹙眉,“那东西摸不着看不见,我怎么给你找?” “不用找,你身上就有,只要你把手放在树干上,心里想着自愿把功德送给我就行。你放心,我只拿等价值的,绝不会多要。” 第172章 下一个被批斗的对象 杨安饴略一思索,迟疑道:“你真的什么都能换?” “没错,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杨安饴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她没有理会,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想换一个太平盛世,需要什么代价?” 话音刚落,她面前的树冠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一声嗤笑在她耳边响起。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杨安饴撇了撇嘴,“你不是说什么都能换吗?原来也有你不行的时候,我看你就是属卖糖人的,吹得凶!” 耳畔声音再起,这一次却不复之前的清冷,颇有几分跳脚的意味。 “你才不行!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太平盛世的到来又何止千千万条性命。想换太平盛世,除非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听着这声音,不知为何,杨安饴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一本正经的小屁孩,阳光般灿烂的头发格外耀眼。 她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那好吧,还是给我换能解毒顺带调理身体的东西吧。” “一手功德,一手交货,概不拖欠。” 杨安饴把手放了上去,下一秒,一颗乳白色的果子就砸到了她头上,“嗷呜!” 她摸了摸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小气鬼,喝凉水。” 然后赶紧出了空间,没看到树冠下氤氲出一片人形的雾气,头顶一片金光璀璨。 第二天一早,杨安饴找机会把果子放进了杨老七的汤里,亲眼看着他喝了个精光,一颗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大大,我去卫生室找师父了。” 杨老七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给你师父带点水果,这都是稀罕物,在咱这可买不着。” “我拿两个苹果和一串葡萄吧,身体彻底恢复之前你不许上工了,知道没?”杨安饴不放心的叮嘱着。 虽说她在空间里兑换了那玩意儿,但是具体效果怎么样,还有待考证。 杨老七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大还想留着一条命看我闺女长大成人, 不会胡来的。”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才放心的离开了。 回到石羊大队后的日子,杨安饴每天都在忙着和忍冬一起背经方、上山采药、开垦药田。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每天平平淡淡,却很充实。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农忙又开始了。虽然有拖拉机和杨保民发明的滚筒收割机的帮忙,大家还是忙得没时间到雕像厂学习。 这天,杨安饴和忍冬刚正在练习针灸,就看到谢荣火烧屁股似的冲进卫生室。 “安安!救命啊!” 杨安饴被吓了一跳,手上的银针一个不慎插穿了左手虎口,疼的她“嘶”了一声。 忍冬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谢荣,“安安,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谢荣自知做错了事,局促的抿了抿嘴,“那个,安安,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在练这个。” “没事,死不了人。” 杨安饴淡定的安慰他,任由忍冬帮忙把银针取了出来,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左手,“谢大哥,你刚才那个样子,是被狼撵了吗?” 看她真的没什么大碍,谢荣心中的愧疚稍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是狼就好了,咱们这儿的狼都不喜欢吃人,我遇到的这个可就不一定了。” “啥玩意儿?” 杨安饴不明所以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身干净整洁的绿色军便服,左胸前佩戴着毛主席像章,这装扮不像在厂里干活的,反倒像是 “你刚从公社开会回来吗?” 谢荣用力地点点头,“没错,最近这不是正赶上农忙,厂里的雕像产量上不来,新上任的姜书记叫我去公社,想让咱们石羊大队把雕刻厂的经营权让出来。” 杨安饴嗤笑一声,“这姜主任可真逗,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摘现成的果子,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咋说的?” “我自然是没同意,之前咱们厂发展困难的时候,我找了他那么多次,他都没说帮一把。”x33 谢荣承认自己是记仇的,“现在看到甜头了,就想直接垄断,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这也太过分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淡笑,“他应该只是没给石羊大队留汤,你们三个还能继续留下来的吧?” “安安,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和徐家兄弟早就把粮食关系转到石羊大队了,我们早就是石羊大队的一份子了。” “对对对!” 杨安饴急忙道歉,“对不起,谢大哥,我给忘了。那你找我能帮啥忙?我和这个姜书记可一点交情都没有。” 上个月,红旗公社上一任书记被提升为县长,接替了鲁长春的职位,同时空降一位姜书记。 这个姜书记是个激进派,教条主义严重,到了红旗公社之后,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特别大。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整顿了红旗公社下不少生产大队,现在终于是轮到石羊大队了吗? 谢荣摇了摇头,“这个我清楚,我只是想让你帮忙号召一下咱们石羊大队的孩子们,别在外面乱跑了,进厂学雕像不好吗?” 杨安饴微微蹙眉,“我只能保证把我侄子们叫回来,其他人不好干预。” 好家伙,阻止别人闹革命,一个弄不好可是会把自己送进去的。 “那就够了。” “今晚我去跟他们说一下,保证明天一早出现在雕像厂。” 杨安饴答应后,谢荣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姜书记就没办法拿销量说事了。 当天晚上,杨安饴回到家就让杨扬叫来了所有六岁以上的侄子们。 “姑姑,你叫我们来干啥?” 杨安饴扫了他们一眼,“明天你们都跟我去雕像厂,学习刻雕像,表现好的人可以获得陶瓷像章一枚。” “姑姑,明天我们约好了去批斗大会,没空啊。” “是啊,隔壁大队揪出来两个富农,三个走资派,我们都得去参加批斗。” 杨安饴轻敛眉眼,“必须要去吗?” “必须去!要是我们不去,下一个被批斗的就是咱们老杨家了!”杨光态度坚决的道。 第173章 主打一个荒唐 杨安饴抠了抠耳朵,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下一个被批斗的是谁?” 杨光略带愤恨的说:“就是咱们老杨家,我听公社的同学说,咱们家在建国前是属于富农的,富农就是黑五类!” “是啊,姑姑,我们可不想被批斗,只能跟他们一起批斗别人了。” “真是荒唐!” 杨安饴讥笑一声,“土改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六年了,现在还要拿那时候的老黄历说事,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杨辰等人双眼通红的低下头,自从他们知道这消息后,没一天不担惊受怕的。 “现在大家都这么闹,我们要是不和他们一流的,他们就会转过头来批斗我们。” 杨光抬起头,“当初十四叔和十五叔在学校就是因为这个受欺负的,要不是你让他们去送雕像,现在被游街的就有他们。”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害怕被批斗不是你们的错,但你们不该去伤害其他人,明天你们都给我去雕像厂,谁要是敢来找茬,就让他尽管来。”x33 “可是……” “没有可是!” 杨安饴厉声道:“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不许掺和这次的事,你们现在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看她生气了,杨扬急忙说:“我们没有不听话,明天一早我们一定去雕像厂,姑姑别生气了。”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大家在雕像厂集合。” 杨安饴摆了摆手,大家没再说什么,乖乖的走了出去。 吃过晚饭,杨安饴特地找到杨老大,了解了一下老杨家在建国前的情况。 当听到她问起他们是不是富农时,杨老大气的一烟杆儿敲在了门槛上。 “哪个狗日的在放屁?咱们老杨家建国前虽然土地确实不少,但都是自耕自种,从来都没有雇过长工、短工。” 杨安饴转头看了杨辰一眼,回过头道:“没有就好,要不然咱们家接下来这几年还真的挺难过的。” “要我说这就是瞎胡闹,放着那些汉奸坏蛋不去铲除,非得跟咱们老百姓自己过不去,黑五类要是都绝了根儿,红五类也就都断了种。” 杨老大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杨安饴伸出手慢慢顺着他的胸口。 “大伯伯不气不气,气坏了身体不划算。” 在她的安抚下,杨老大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另一边,杨辰笑着跑遍了石羊大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大家聚在场里的麦秸秆后面,一个个又高兴又后悔。 “咱们当初真该回来问问大爷爷,就不至于被他们勒索了。” “那些东西全当买个教训了,他们要是真敢闹到咱家来,我非得把他们的门牙给敲掉。” “好了好了,这些先不谈了,都快点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去雕像厂集合。” 大家一个个从场里走出去,半个月来,心情第一次这么放松。 第二天,杨安饴吃过早饭就在雕像厂等着了,很快,杨家一众小辈们都到了。 没过多久,石羊大队其他的六岁以上的孩子们又来了十个。 杨安饴惊讶的扫了他们一眼,杨辰笑眯眯的说:“姑姑,这些都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也想要毛主席像章。” “行啊,一样的规矩,谁的表现好,今天的毛主席像章就是谁的。” 杨安饴说着,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掏出了一个铁质的饼干盒,打开后,里面满满的都是毛主席像章。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像章,大家的眼睛里直冒绿光,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谢荣、徐安、徐克、杨保文、杨保鸣看到这么多人高兴坏了,人手问题总算解决了。 “来来来,孩子们,我来教你们怎么给石膏塑型。” 谢荣把人带去火炉房,那里的温度被人为控制在三十度左右。硬石膏被开采出来后需要先在那进行水化,才方便进行进一步的加工。 徐克一把扣住杨安饴的肩膀,“安安,你来帮我精雕一下狼牙山五壮士的雕像,人物太多了,我忙不过来。” “你们不是说只让我把人带来就行吗?怎么 还让我帮忙干活?” 徐克傻笑道:“能者多劳,能者多劳!谁让你这小丫头会的那么多呢。” 杨安饴撇了撇嘴,认命的从斜挎包里掏出谢荣他们送给她的一套竹刻刀,“我可先跟你们说好,雕坏了可不赔啊。” “臭丫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要是给我雕坏了,就得帮我重新做一个。” 徐克见知道她有几斤几两,这种程度的雕像还难不倒她。 有了他们的加入,雕像厂的生产速度有了明显的提高。 仅一天的功夫,对塑型后的雕像精雕就成功了二十个。 送到塑型模具里的,也多达三十个,再走一天一夜就能脱模了。 傍晚,杨安饴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毛主席像章。 “明天别忘了接着来,接下来每天都表现不错的,我送他一本红宝书。” 众人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虽说红包书里的内容他们都背的差不多了,但能够拥有一本红宝书,还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红旗公社红宝书根本就没货,即使到货了,他们也没有图书票。 “说话算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有了目标,大家每天都干劲十足,半大孩子的精力正是最旺盛的时候,正好在雕像厂消磨消磨精力。 石羊大队其他的孩子听说后,也慢慢进了雕像厂,在这里干活也给算工分,家长也乐得看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这样平静的日子就维持了一个星期,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被彻底打破了。 说来也倒霉,杨安饴当时还是在拿自己练习针灸,杨旭突然跑进来,让她一个用力过猛扎穿了右手虎口。 当时她胳膊上还有六根针,最后这一针扎下去,直接把她右手的知觉扎没了。x33 “姑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杨安饴苦笑一声,“闭嘴,我还死不了,你不在雕像厂帮忙,这是又出啥事了?” “四哥让我告诉你,红旗公社书记的儿子来石羊大队搞批斗来了,还带了一群小兵。” 第174章 虚惊一场 杨旭吓得哭腔都出来了,“姑姑,咱们是不是要遭殃了?我不想挂牌子,也不想被人扔烂菜叶、臭鸡蛋!” 杨安饴伸出左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安慰道:“别怕,没人敢扔你烂菜叶、臭鸡蛋,姑姑有办法对付他们。” “可是,姑姑你的胳膊坏了,万一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咋办?” 杨旭瘪着小嘴哭着:“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姑姑的胳膊坏了!哇” 杨安饴无奈的抚了抚眉头,正要说话,李大夫从外面走了进来,瞟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是怎么个意思?小十九,你在哭啥?” “嗝” 杨旭一张嘴打了个哭嗝,让房间内的师徒俩好笑不已。 杨安饴晃了晃自己右半边身体,看着师父解释道:“小十九突然闯进来,我的银针又扎偏了,胳膊没知觉了,把他吓到了。”x33 李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安安,你这心理素质还不够啊,为人针灸者,必须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黄河绝于顶而面不惊,下手才能又稳又准。” 说到这,他抬起她的胳膊瞧了瞧,“你这么容易受外界惊扰可不行啊。” 杨安饴苦笑一声,“我记得了,不过师父你能不能回头再训我,先帮我把胳膊弄好,小十九说公社那群熊孩子来闹事了。” 李大夫面色一冷,“都是小孩子瞎胡闹,用不着你出面,一会儿就有人来赔礼道歉。” “啊?” 杨安饴脸上一片迷茫,李大夫也不继续解释,只说:“我先给你把针起了,你等一会看就知道了。” “那好吧。” 她这手这个样子也不好出去,被杨老七看到了又该心疼了。 半个小时后,杨安饴的右手完全恢复,立刻带着杨旭去找杨辰,走到半路,一辆解放车从她身旁开过,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斗里载着一群半大孩子,鲜艳的红配绿服装让他们格外醒目。 杨安饴慢慢停了下来,“小十九,小四说的是不是这群人?” “我知不道啊。” 杨旭一脸迷茫的摇摇头,“不过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还挺像的。” 正说着,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一抹熟悉的身影,对着杨安饴笑着挥起了手。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孟叔叔?” 孟部长笑着走过来,“安安,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听说有人来闹事,所以想过去看看。孟叔叔,你啥时候来的?” “我到附近执行任务,想着过来看看你和老七,没成想遇到一群熊孩子,就顺便帮你们处理了。” 孟部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段时间没见,安安成大姑娘了,过不了几年就能说婆家了。” 杨安饴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孟叔叔,现在讲这个太早了吧?我才十岁!” “哈哈哈,安安不喜欢找婆家,那咱就不找。” 孟部长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我还有事,就不和你聊了,我攒了一些用不着的票都给你吧,回头去县城别忘了找我。” 杨安饴一脸惊喜的接过来,看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外汇票,忙不迭的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大石榴。 “谢谢孟叔叔,请你吃自家的石榴。” 孟部长没有推辞,低头看向她随身携带的斜挎包,想了想说:“每次见你都背着个斜挎包,等我回去后叫人给你捎个军挎包来,背着精神。” “好啊。” “那我先走了,回见!” “再见!” 杨安饴挥着手告别,看着解放车慢慢在视线中变成一个绿蚂蚁,然后消失不见。 杨旭嘴馋的盯着杨安饴的挎包,嘴角闪烁着一抹晶莹。x33 “姑姑……” 杨安饴一听他这声音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问都没问,又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石榴。 “给你。” “嘿嘿,谢谢姑姑。” 杨安饴无奈的笑了笑,还好孟书记来的巧,今天也就是虚惊一场。 天很快黑了下来,漫天的繁星预示着第二天的好天气。 累了一天的杨老七和王香菊回到家,杨安饴已经做好了饭菜。 大家正吃着,杨保平从院外走了进来。 “七叔,七婶,安安,吃着呢。” 杨老七咽下嘴里的馍馍,“保平来了,坐下一起吃点儿不?” “不用了,我是来给安安送信的,邮局的老董出了点事儿,这几天的信都没有送出去,我今天正好遇到他,就把安安的信带回来了。” 杨保平说着把信递了过去,杨安饴急忙接了过来,并附上一抹甜甜的笑,“谢谢七堂哥。”x33 “乖。” 杨保平摸了一把她的头,然后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布兜,“我记得安安喜欢踢毽子,这是我今天在废品站找到的,每个都被我洗干净了。” 杨安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铜钱,少说也得有五六十枚,不由得心中一动。 “七堂哥,废品站里从前的东西多吗?” “咱这都是小地方,哪有啥好东西,上次你不是去看过了吗。” 杨安饴有些失望。 果然小说中到废品站就能淘宝的好事都是别人的,像他们这种小地方,根本就没这种运气。 吃过饭后,杨安饴收拾好了碗筷,躺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她才想起来那封信,拿过来一看忍不住皱起了眉。 信封的开口处撕出来的毛糙的面积好像稍微大了一点,看上去就像被人打开过又黏上一般。 想到这,她取出里面的信看了起来,却发现这竟然是从燕京寄来的表扬信,一共有两张,一张提名杨老七,一张提名杨安饴。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看才会发现,信纸上有一道折痕不是以她取开的痕迹折出来的。 这封信,就是被人打开过无疑了。 会是谁呢…… 她正想着,谢荣突然找了过来,“安安,姜书记刚打电话过来,又不要雕像厂的经营权了,还给咱们拨了一笔资金,说是帮忙扩大规模,你说奇不奇怪?” 杨安饴脑中灵光乍现,笑着说:“既然姜书记想帮忙,那咱们就收着呗,正好拿这个再去外省多塑几个模来。” 第175章 军装的诱惑 “可是,咱们这雕像厂是集体经济,要是收了公社拨下来的资金,我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儿呢?”x33 谢荣越想越多,生怕将来有一天公社会把这雕像厂的归属权变一变。 杨安饴意味深长的说道:“安啦,这笔资金可不是由公社拨下来的,而是市里用来支持集体经济的,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你咋知道?” “我猜的。” 杨安饴调皮的眨了眨眼,“难道你没有听说,隔壁汉源公社上个月才收到了市里拨下来的资金,用于扩建他们的蘑菇厂吗?” “额……” 谢荣汗颜,“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外面的这些消息,如果是市里拨下来的,那我可就去公社把钱领回来了。” “你如果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杨安饴正好想去公社买点儿东西,两人正好一起搭个伴儿。 谢荣高兴的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咱们马上走。” “记得带上毛主席像章。” 出门在外不比在大队,路上要是万一遇到什么人,这可是最能保障他们安全的东西。 十分钟后,杨安饴和谢荣各自穿着一身绿军装,头上戴着军帽,胸前佩戴着毛主席像章,骑着自行车去了红旗公社。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出来拉练的民兵队的同志,看到他们的这一身装扮,纷纷敬礼。 经过一路的颠簸,两人终于看到了红旗公社的影子。 杨安饴在公社门口跳了下来,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本红宝书让谢荣拿上,“我要去国营商店逛一圈,就不陪你一起进去了。” “那行,买完东西你在国营商场门口等着我,我过去接你。” 谢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推着自行车就进了公社大院。 看着他走进去,杨安饴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跟了条尾巴。 姜海国双眼火热的盯着那身国防绿,一眼就看出这是正统的军装,绝不是仿制的军便服。 他做梦都想有一身军装,可惜他爹从前的军装都被大哥、二哥和三哥抢走了,他只能穿着一身纺织的军便服。 因为这,被县城里的老同学们排挤在他们的圈子外,说啥都不肯带他一起干大事。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被他碰上一身穿着正统服装的,心思不由得活泛了起来。 杨安饴走出一段距离后,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恶意,眼睛一转,朝着旁边的小胡同拐了进去。 姜海国面上一喜,紧跟着就钻了进去。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他之前盯上的女孩儿似笑非笑的靠在墙上看着自己。 稍带婴儿肥的娃娃脸,顾盼生姿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下是一张樱桃小嘴儿,看的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没想到红旗公社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还有这么俊的姑娘,他这一趟还真是回来值了。 可惜这种小地方出来的还配不上他,要不然他们还能做一对革命伴侣,带出去,他的面上多么光彩啊!x33 他想的越来越远,忍不住乐了起来。 在他对面,杨安饴看着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愁,心里觉得这个人八成是脑子有病。 正当她转身想走时,姜海国终于反应过来,跑过去拦在了她面前。 “这位同志你好,我是姜海国,你身上的军装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偏大,好像不合身,不如你送给我吧。” 说完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等着她点头答应。 在他看来,他说出自己姓姜,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反应过来他的身份,一套军装对他来说还不是有嘴就行。 然而,杨安饴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的衣服凭什么送给你?难道就凭你脸大?” 姜海国愣了愣,一脸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难道你没听见吗?我说我叫姜海国,是姜啊!” “姜又怎么了?就算你姓葱、姓蒜,我的军装也不会送给你。” “你……” 姜海国还从没被人这样调侃过,一时间气上心头,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衣领。 杨安饴眼底一冷,扣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向后一拽,然后转身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窝里,迫使他面朝墙跪了下去。 “啊!” 姜海国痛苦的叫出声,“该死的臭丫头,竟然敢动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嘁!” 杨安饴见他还敢威胁自己,拧着他的胳膊反手一扣。 “嗷嗷嗷……住手!你快住手!” 姜海国手上完全使不上力气,一时间心里又气又恼,只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放开我吧!” 杨安饴这才把人松开,正欲离开时,只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她立刻警觉的向旁边侧了侧头。 紧接着,一拳接一拳毫无章法的朝着她打过来,杨安饴不退反上,扣住他的手腕一上一下晃起来,然后用力一扽。 “咔吧!” 一声响后,姜海国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就要叫起来。 还没等声音出来,就被杨安饴眼疾手快的用斜挎包捂住了。 “唔……唔唔……” “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叫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我看你干脆改名叫男子汉臭豆腐得了。” “唔唔……” 姜海国不甘心的瞪着她,杨安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手肘,“咔咔”两下过后,又把他的胳膊复原了。 “唔……” 姜海国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看着杨安饴的目光恨不得要吃人。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可别忘了,是你先动的手。” “你一个男同志和我一个女同志动手,打不过自己倒还委屈上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姜海国自知理亏,只能够自认倒霉,谁让他碰上个扮猪吃老虎的女同志,那力气大的都快把他胳膊掰断了。 以后他看人再也不会以貌取人了,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杨安饴盯着他的眼睛,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拿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挎包。x33 “你追上来就是想要一套正统军装?” 脱离了束缚,姜海国立刻后退,直到退到三米以外才停下来,警惕的看着她,“你问这干什么?” 第176章 便宜侄子 “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就行了。”杨安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这个人眼底清澈,身上虽然带着几分骄纵,倒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只要好好调教调教,还是能改邪归正的。 更何况,他很可能是姜书记的儿子,那就更犯不着结仇了。万一连累到石羊大队,就是她的罪过了。 姜海国的少爷脾气上来了,“你让我回答就回答,你算老几呀?” 杨安饴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故作遗憾的说道:“我本来还想着,要是你能好好给我道个歉,帮你弄一套军装也不是不行,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需要。” “什么?” 姜海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瞬间感觉胳膊不疼了,人也精神了。 “你这话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华夏人不骗华夏人!” 话音刚落,姜海国就对着杨安饴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大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军装的主意还对你动手,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然后,抬起头来兴奋的看着她,“我已经给你道歉了,我的军装呢?” 杨安饴怔了怔,晃了晃手指,“现在没有哦,我刚才说是帮你弄一套,可不是送你一套。你不觉得自己挣来的军装穿着更精神吗?” 姜海国气的鼓起腮帮子,像只生气的金鱼,“你竟然敢耍我?我要是能自己挣一套军装,还用得着在这里打你的主意?” “更何况,你自己的军装还不是从长辈那继承的?” 杨安饴摇摇头,一脸荣耀的说:“不不不!我身上这套就是我自己挣的,是抓二鬼子后首长奖励给我的!” “不可能!” 姜海国震惊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你姓什么来着?” 杨安饴眨了眨眼,“我姓杨啊。” “你该不会是石羊大队杨老七的闺女吧?那个干过人贩子、抓过二鬼子、一手能扛起一头野猪的杨安饴?”x33 姜海国越说越兴奋,眼中仿佛泛着绿光,双手激动的晃动着。 杨安饴挑了挑眉,“没错,我就是杨老七的闺女,你听说过我?” “何止是听过,你的每件事我都知道,姑姑好!” 说着,姜海国再次对她鞠了一躬,杨安饴侧了侧身子,避开了这个大礼。 “等会儿,谁是你姑姑?你别在这乱认亲戚。” 姜海国一脸恍然,“忘了跟姑姑自我介绍了,我和杨昭是拜过把子的仁兄弟,他的姑姑自然就是我的姑姑。” “以后我一定好好听姑姑的话,姑姑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姑姑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杨安饴的太阳穴狠狠一跳,还可以这样? “那个谁……” “姑姑,我叫姜海国,你叫我小姜就行。” 杨安饴扯了扯嘴角,“行,小姜。你既然认我当姑姑了,那有些规矩我得给你说一下。” “姑姑你说。” “我的侄子们要懂规矩,不能胡乱斗人。红宝书上说过的没问题,但是没说过的,谁也不许胡乱揣测,大斗特斗。” 姜海国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那当然了,我们只听毛主席的话,读毛主席的书,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 杨安饴看到他眼底的狂热,接着说:“你在公社要约束公社的小同志们不能越界,跑去生产大队找麻烦。” “没问题,贫下中农最光荣,农民阶级和工人阶级都是我们要团结的好同志。” “斗人可以,不能抄家,砸东西,浪费可耻。” “当然,我们又不是强盗。” “不能欺负女同志和小孩子。” “不欺负不欺负,我保证从现在就改。” 他的态度取悦了杨安饴,她满意的点点头,“你只要能做到你所说的,那你这个侄子我认定了,杨昭有的,你也会有。” “真的吗?” 姜海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那也就是说军装、军挎、军帽、毛主席像章、红宝书甚至雄文四卷,我也能都有?” 杨安饴心想这小子知道的还挺多,这些东西可不是她送给侄子们的吗。 想到这,她点点头,“没错,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做到你承诺的,这些都会有。” “好好好!我一定能做到,绝对没问题!” 一想到他马上要拥有这么多宝贝,他简直想仰天大笑。有了这些东西,他可比他老子还要了不得了,看他那三个哥哥还敢不敢瞧不起他! “那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办点私事。” “行行行,姑姑慢走!姑姑小心!姑姑再见!” 姜海国点头哈腰的样子成功逗笑了杨安饴,真没看出来,这还是个搞笑担当。 从小胡同出来后,杨安饴直奔国营商店。 “为人民服务,你买什么?” “我要” 杨安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售货员打断了。 “为人民服务!你买什么?” 杨安饴眨了眨眼,看着售货员严厉的表情,脑中灵光一闪,试探性的开口:“毛主席万岁,我要一个暖水瓶。” 售货员转身从货架上拿下暖水瓶,“斗私批修,五块。” 杨安饴把钱递过去,售货员却不接,还是一直瞪着她,她赶忙说:“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售货员这才把暖水瓶给了她,“翻身不忘共产党。” 杨安饴已经弄清楚了规律,立刻回了一句:“愚公移山。” 这才得到售货员的一个笑脸。 从国营商店出来,杨安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拿着东西在国营商店门口等谢荣。无意之中听到旁边有人在吵架,两人就比谁背的语录多,谁要是一时间卡了壳,那就是输了。 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亲身经历过才知红宝书在这个年代不仅仅是一种时髦,更是生活。 她等了半天也不见谢荣的影子,只能拿着暖水瓶去了红旗公社。 红旗公社的门卫还是当年那个老爷爷,看到杨安饴就直接放了进去。 她进去后直奔书记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和谢荣碰了个对面。 “安安,不好意思啊,你等着急了吧?” 杨安饴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就听到谢荣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姑姑!” 姜海国咧着嘴从谢荣身后挤了出来,“姑姑,你咋来了?” 第177章 差了辈了 谢荣挑了挑眉,打量的目光在杨安饴和姜海国身上转来转去。 他怎么不知道,这姜书记还和老杨家连着亲呢? 姜海国一屁股把谢荣挤开,一脸期待的问:“姑姑,你咋还没回家?是来找我的吗?” 杨安饴摇了摇头,“我是来找谢大哥的,他骑自行车驮我来的,他不走我只能走路回去了。” 姜海国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想开了,斜睨了谢荣一眼,“把你的条子给我,我去找会计,耽误了我姑姑回家吃饭,你赔得起吗?” 谢荣忍不住笑了,把条子递了过去,他正愁会计没空,他想帮忙正好。 与此同时,姜书记听到姜海国在门口叫人姑姑,心里正纳闷呢,他姐不是昨天才到了琼州,这么快就回来了? 走出来一看,门口哪有他姐,只有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你是叫安安吧?来公社有事吗?” 杨安饴面带微笑的点点头,“姜书记好,我来找谢大哥一起回家。” “哦,那你们去吧,欢迎你有空随时来公社玩。” 姜书记脸上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转身正要回去,就又听到自家混小子的声音。 “姑姑!办好了,拿着条子去取钱吧。” 姜海国跑的气喘吁吁的,脸上却开心的不得了。 杨安饴接过来,“谢谢你,小姜。”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姜海国刚说完,就感觉有一道犀利的视线朝着自己射过来,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自家老头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老头,你看啥呢?” 姜书记气的不行,“你个混小子乱叫啥?差了辈了知不知道?” 他的儿子叫杨老七闺女姑姑,那他岂不是平白无故就低了杨老七一个辈?不行,绝对不行! “我看老头你才是老糊涂了,我和杨昭是拜把子兄弟,他姑姑当然是我姑姑,这辈儿正好。” 姜海国根本没意识到老姜生气的是什么,还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姜书记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老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当着我姑姑的面给我个面子行吗?” 杨安饴和谢荣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吵架,尴尬的对视一眼,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咳,那个,小姜” 杨安饴这话一出口,姜书记和姜海国齐齐的望了过来,剩下的话在她嘴里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姜海国瞪了老姜一眼,“我姑姑喊的是小姜,你回什么头?你明明是老姜!” “你” 姜书记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劝道:“你今年都十五了,她才十岁,你喊姑姑真的不合适。” “嘁!” 姜海国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道:“辈分和年龄无关,就凭她小英雄的身份,让我叫一声姑奶奶都不是事儿!” 杨安饴看着姜书记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真担心他下一秒被气晕过去。 “那个,以后我还是叫你小海吧,听着更亲切。要没啥事儿,我们先走了。” 姜海国闻言立刻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姑姑想叫啥就叫啥,我送你们出去吧。” 杨安饴扯了扯嘴角,拉了拉谢荣的袖子,赶忙离开了这个多事之地。 乡间小路上,杨安饴推着洋车子,无奈的看着身旁人放肆的大笑,“谢大哥,你笑够了没?”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这姜书记的儿子太逗了,哎哟,笑的我哎呦肚子疼” 谢荣笑的弯下腰,捂着肚子直哎呦,“停停一会,让我缓缓哎呦” 好在路上的没什么人,不然杨安饴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不容易等谢荣止住了笑容,他才接过洋车子把,“上来吧,再不回去真赶不上饭点儿了。” 杨安饴看他笑的脸都快抽筋了,心里很是怀疑接下来的安全,“要不我来驮你吧?” “不行!” 谢荣严词拒绝,夸张的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腮帮子,“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坐车后座?快上来。” 杨安饴只好坐了上去,洋车子歪歪扭扭的向前走,等他们到家时,已经是后晌了。 杨安饴赶紧做饭,刚把水添上,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她从厨房跑了出来,“大大,娘,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我还没做饭呢?” 杨老七舒活了一下筋骨,笑着走到压水井边洗了把手,“今年的双抢总算过去了,下午没啥活,就让下工了。” “结束了?” 杨安饴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这才过去小半个月,今年的双抢咋过去的那么快?” “嘿嘿,说起这个,恁三哥可是功臣。” 杨老七就着刚压上来的井水喝了一大口,满足的叹了口气,“他发明的那啥滚筒收割机还有中耕器,放在拖拉机上是真好使,一天干的比以往七天干的还要多。” “要是大队再来一台拖拉机,还能比这更快。”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三哥发明的这东西往上报了吗?” “报了报了,上次孟部长来的时候就一起捎走了,不会再被人抢走了。” 杨老七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你快进屋歇着吧,今天我来做饭,吃完饭我带你去山里摘栗子去。” “那我叫上杨扬他们一起。”x33 栗子树在深山,因为山里有狼,杨扬他们都不敢太往里走,已经在她耳边念叨了好些日子了,她一直没什么空。 王香菊提醒道:“叫上几个大的就行了,小的就别叫了,省的大人在家挂念。” 杨安饴点点头,“放心,我只叫杨扬、杨帆和杨起,其他人还得在雕像厂帮忙,不好耽误太多。” 如今这雕像厂的生意越来越好,大家看到了回头钱,一个个的干起活来特别卖力。 从前那些偷奸耍滑的也有了动力,不用别人督促,自己就知道发奋努力,只为了有一天活出个人样来,不用被别人瞧不起。 第178章 生猛的发言 深秋的大山像座宝库,蕴藏着无尽的宝藏和乐趣。 进山一趟,杨老七带着闺女和孙子们满载而归,野生的栗子、核桃各装了满满一麻袋,葡萄、桃子和小白梨用干枯的落叶垫着,也装了几个筐底。 回到家,王香菊把东西分了分,自家留下一部分,让孙子们拿回家一部分,剩下的都让杨安饴给三个伯娘家送去。 杨安饴从自家那堆里又挑出一篮子,“这一篮子我明天给师父和忍冬姐送去,也让他们尝尝鲜。” “应该的应该的,看我这脑子。”王香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你把这些先给你几个伯娘送去吧,回来正好吃晚饭。” 杨安饴点点头,把三个伯娘家的用麻袋装好,扛在背上就走了。 她先去的大伯娘家,他们正好开饭,看到她过来很是开心。 “安安来的正好,快坐下一起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贴饼子。” 杨安饴笑着摇了摇头,从肩上卸下一个麻袋,“我就不吃了,今天上山打了点果子,我来给你们送点尝尝。” 一听有果子,杨辰和杨逍迫不及待的走了过来。 “啥果子?让我瞧瞧?” “姑姑,你上山咋不叫我一声呢?” 杨安饴笑道:“下次吧,下次再去我提前通知你们。” 杨老太打眼一瞧,就知道那麻袋里装了不老少,“这东西太多了,我留一半,剩下的你再带回去。”x33 “这可不行!” 杨安饴摇摇头,拉着杨老太的衣袖撒娇:“我知道大伯娘最疼安安了,我好不容易扛了过来,难道大伯娘忍心让安安再吭哧吭哧的扛回去吗?” 杨老大等人被逗笑了,谁不知道他们老杨家的宝贝闺女是个大力士,这么点东西根本累不到她。 可是,看着她撒娇,众人心里都暖洋洋的,很是熨帖。 杨老太温柔的把杨安饴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大伯娘咋会忍心累到安安,那就都留下吧。” “嘻嘻,我就知道大伯娘最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还得给五伯娘和六伯娘送去呢。” 杨安饴刚准备走,忽然想到什么,一脸神秘的拉过大伯娘,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才离开了。 杨老太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麻袋,从里面挑拣出一碗栗子,放到了桌上。 杨老大好奇的看过来,“老婆子,安安刚才和你说了啥?神神秘秘的。” 杨老太笑着斜睨了他一眼,“安安说,这生栗子让你每天早晚各干嚼一粒,治你这起夜多、腰脚没力最好。” 杨老大不知想到了什么,老脸飘过一抹红,“安安这孩子,咋还” “咋?你还不好意思了?不就是老年肾亏嘛,安安说了,你年纪大了,这都是正常现象。” 杨老太故意打趣他,“安安可说了,有啥不舒服要及早跟家人说,省的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进棺材。” 杨保山一脸正色,“安安说的没错,大大,以后你要是不舒服可不能瞒着我,就算是砸锅卖铁,咱也得看。” 杨老大胡乱的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少管老子!” 另一边,杨安饴挨个给五伯娘和六伯娘送去东西,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都被杨安饴用同样的理由挡回去了。 随着老人年纪越来越大,她每次见到他们都会逗得他们笑一笑。 心情好了,人也显得年轻。 吃过晚饭,杨安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意识被拉进了空间。 “喂!醒醒!醒醒!” 杨安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对上一双金光璀璨的眸子,下意识伸手去摸。 “好漂亮啊!” “啪!” 清晰的疼痛瞬间让杨安饴清醒了许多,她瞪着悬空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屁孩傻了眼。 她这空间不是不能装活物吗? 这是什么个情况? 她一定是在做梦吧? 想到这,她下意识捏了自己一把,一点都不痛。 下一秒,一声嗤笑在她耳边响起,“你是猪吗?意识体怎么可能会痛,你以为你和我一样吗?”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空间?”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眼疾手快的抓住小屁孩的胳膊,触手温润的感觉就像在摸一块上好的玉石,让她忍不住摸了两把。 “女流氓!松手!快给我松手!” 一根金黄色的藤蔓从小屁孩手里蔓延出来,“啪”的一下打在杨安饴的手背上。 杨安饴吃痛的收回手,“小屁孩,你怎么那么小气?摸一摸都不行。” “你才是小屁孩,我叫金童,金童!” 金童张牙舞爪的叫起来,“你看我这眼睛和发色,难道就没想起来点什么吗?” 经他一提醒,杨安饴才恍然大悟,呆滞的目光不停的在金童和大树之间打量着。 “你” “哼!想起来了?” “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妖怪?” 金童气的头顶的呆毛都立了起来,“你才是妖怪!你们全家都是妖怪!我可是西王总之,我才不是啥妖怪!”x33 杨安饴眼睛深了深,“不是就不是,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看你人不大,脾气还不小嘞。” 金童气呼呼的抱着胳膊背对着她,“敷衍,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想和你说话。” “既然你不想和我说话,那我回去接着睡了。” 杨安饴说着,故意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去,“睡的好好地被你打醒了,我都还没怪你,你反而指责起我来了,唉!” “哎,你等一下!” 一听她要走,金童急忙出声叫住她。 杨安饴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笑意,转过身来时,故意做出一副困顿的样子。 “你还有啥事?” 金童抿了抿嘴巴,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你最近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哈?” 杨安饴怔了怔,没想到他把她折腾起来,就是问这个。 金童见她装傻,干脆直接挑明:“自从上次之后,你再也没来找过我,为什么?我明明感觉的到你有欲望,为什么不来找我?” “咳咳” 杨安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色变得通红通红的。 第179章 何为幸福 “你在害羞?为什么?换个东西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金童围着她转了一圈,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 杨安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是她龌龊了。 她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那个,我承认我有欲望,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欲望。” “既然你都承认了,为什么宁愿被欲望折磨也不来找我交换?”金童不懂。 他见过太多人的欲望,知道那就是一个无底洞,一个欲望被满足,还会衍生出更多个欲望。 可是,像杨安饴这样,明明有欲望却不肯来交换的,它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它给的条件不够诱惑吗? 杨安饴摇了摇头,“怎么能说被欲望折磨呢?在我看来,欲望和希望都是欲念的表达,人因欲望的存在而获得感知幸福的能力,这是好事。” “如果因为欲而不得而痛苦,那样的人就太笨了。” 听了她的话,金童更迷茫了,“欲望和幸福有什么关系?人难道不是因为无穷无尽的欲望才变得不幸的吗?” 杨安饴淡淡一笑,“欲望不是不幸的根源,失去感知快乐的能力才是。一个人连快乐都没有了,又何谈幸福?” “别人我不懂,但是我享受我为欲望努力的过程,也享受欲望达成后的幸福,自始至终我都是快乐的,也就无谓痛苦了。” 金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中隐约明白了,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和他从前见过的不一样。x33 他失落的低下头,头顶的呆毛无精打采的落下来,“那我以后是不是都没有功德了?我也再没办法回家了” 一股哀伤的情绪从他身上蔓延出来,看的杨安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毕竟他曾救过她的命。 “那个难道你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功德吗?为什么不能自己挣?” 金童背过身去,闷声道:“天道变了,我出手干预这个世界会被抹杀的。只有你们这些原住民,才会被天道垂怜,只要不影响历史进程,都是被允许的。”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按你这么说,我是可以适当改变这里的,对吗?” “没错,从你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那一天开始,一切就已经在慢慢改变,你身上也因此背负了因果。” 金童继续说:“就像你今天白天和姜海国的对话,改变了他,也背上了因果。不过现在外面戾气很重,你做的那些努力效果恐怕不大。” “我明白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那我能问一下,我身上的功德都是从哪来的吗?” 金童转过身仔细瞧了瞧她,“那就多了,只要是做好事都会产生功德,不过要是你不小心帮助坏人干了坏事,报应也会分摊在你身上。” “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多做好事,多积攒些功德,争取跟你多换点东西。” 金童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 “当然了,谁让你救过我的命,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 她一向不喜欢欠人恩情,既然有能力现在报恩,就别说什么下辈子结草衔环了,太遥远。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下辈子,她更愿意享受当下。 这天晚上,杨安饴和金童谈了许久,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爬起来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拿上一篮子果子去了卫生室。 李大夫在篮子里挑挑拣拣,“安安,你来说说这栗子入药怎么吃最好?” 杨安饴知道他又在考自己,不慌不忙的回答道:“《本草》有言:风干之栗,胜于日曝,而火煨油炒,胜于蒸煮,仍需细嚼,连液吞咽则有益,若顿食至饱,反伤脾矣。” 李大夫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栗子具有健脾益气,补肾强筋、活血消肿的作用,但不能多吃,不能和牛肉一起吃。” 他把栗子挑出了一部分,“我留起来一点风干留着入药,剩下的这些留着炖鸡吧。” 忍冬笑着站起来,“那我去收拾吧,昨晚打来的野鸡正好派上用场了。” 李大夫挥挥手,“去吧去吧,让安安给你打个下手,也学学你的厨艺。” 杨安饴主动提起篮子跟上,走到厨房把东西放下,然后熟练的去处理野鸡。 杀鸡、烫毛、开膛破肚、清理内脏等步骤信手拈来,熟练的仿佛做过千百遍。 “安安,你这手法好利落啊,啥时候针灸也能做的像宰鸡一样熟练就好了。” 忍冬还是第一次见她处理鸡,她冷静的样子和干净利落的手法,让她仿佛看到了西医院里主刀的医生。 杨安饴手下的动作不停,笑眯眯的抬起头说:“我对穴位还不是很熟悉,慢慢来嘛。” “说的也是,我当初第一次接触这个,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把所有的穴位都记清楚。你现在才学了两个月,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忍冬说着,一颗一颗把栗子剥了出来。 另一边,李大夫在整理药材,杨卫东等人抬着一副担架进了卫生室。 “李大夫,救命啊!你快出来看看吧。” 李大夫从房里跑出来,“咋着了?这是出啥事了?这个人我咋看着面生呢?” 杨卫东一脸着急,“别提了!这是上面早上送来改造的,说是犯了错,让我们必须好好监管。可是他来到就一直在拉肚子,眼瞅着一上午跑了七八趟茅厕,再不管人都得拉虚脱了。” 李大夫凝神把上了脉,“人已经拉虚了,我先给他扎两针止泻,再配一副药,舒缓舒缓肠胃。你帮我把他的小腿露出来。” 杨卫东闻言,把担架上的人两只腿的裤腿都卷了上去。 李大夫回屋取出银针消毒,左手四指并拢从膝盖前凹陷处向下两掌,量好位置后精准的扎了下去。 “行了,过一会就不拉了。让他先在卫生室歇一会吧。” 杨卫东擦了一把汗,“可是,他现在正做检讨呢,恐怕没空歇着。” “人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做什么检讨?总得先把人的命保住吧,你们先回去吧,等他好了之后检讨再继续。” 第180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杨卫东可不想闹出人命,答应把人留下后就离开了。x33 李大夫在心里算着时间起了针,然后把银针别到衣袖上,淡淡的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 “不不用,我没钱” 听到他嘶哑残破的声音,李大夫眉心微蹙,“你这喉咙最好不要再说话了,不然以后只能当个哑巴。我把脉不收钱,把手伸出来。” 尽管他这么说,担架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大夫冷下脸,蹲下身强硬的拽过他的手臂,撸起袖子,凝神摸上了他的脉。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 这人的身体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糟糕,不仅身体表面有多处淤伤,体内也有多处出血点,如果不加以调养,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可是,这人偏偏又是上面送来改造的,别说调养了,少受一点罪怕都不现实。 难道就这样放任他自生自灭?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杨安饴从隔壁过来了。 “师父,这是哪来的病人?咋不抬进去?挡在门口干啥?” 看到她,李大夫眼前一亮,他的这个徒弟鬼主意最多,说不定她有办法。想到这,他急忙拉着她走到一边,悄声道: “这人是送来改造的,身上的伤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你有没有啥办法保住他的命?”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安抚的拍了拍师父的手。 “师父别急,就算您想救他的命,也得先确定他的品性。万一是条中山狼,到时候遭殃的可是咱整个生产大队。” 李大夫心中一紧,“是我大意了,回头你去找大队长问问他的具体身份,到时候再说吧。” 杨安饴点点头,“没问题。”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个特殊的年月里,更要提高警惕。 如果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害了自己,又连累了其他人,那就真的是太蠢了。 李大夫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转头对杨安饴说道:“你去弄点盐糖水来,给他补补水,我先把人弄进屋去。” “好嘞。” 杨安饴应了一声转身又走了。 须臾,她端着一碗混合着糖和盐的温开水走进了卫生室,把碗放在了桌上。 “师父,盐糖水来了,您看着他吧,我去找六堂哥了。” 李大夫点点头,“去吧,记得晌午来这吃饭。” “嘿嘿,您不说我也得来,我还等着吃忍冬姐亲手做的栗子炒鸡呢。”杨安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一蹦一跳的走出了卫生室。 离开卫生室后,杨安饴直接去了雕像厂,今年石羊大队不用开荒,农忙过后大家基本上都去雕像厂帮忙了。 可是,等她到了雕像厂,却发现大门紧锁,一个人都没有。 她忍不住挠了挠脑袋,茫然的扒拉了两下锁头,“真是奇了怪了,咋一个人都没有?” 就算杨保山等人不在这,杨扬他们怎么也不在?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转身直奔大队部跑去。 与此同时,大队部前人山人海,石羊大队全体社员聚集在一起。在人群的最前面,一男一女神情麻木的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的牌子和头顶的阴阳头无一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杨保山面无表情的站在两人身前旁,“检讨大会结束了,大家来说说,该给他们安排啥活?” “要我说,这种人就应该干最脏最累的活,住最脏最破的地方,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没错,我看呐,就该让他们和屎尿打交道,茅厕、猪圈、羊圈、牛棚的活都交给他们。” “我不同意。” 老刘头站了出来,“这猪、牛、羊可都是咱石羊大队的财产,万一他们从中使坏,害了咱的牲畜咋个办?” “他们敢使坏,老子打不死他们!”x33 “就是,打死他们!” “” 大家激动起来,一个个神色狰狞,好像他们真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杨安饴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不禁皱起了眉。 杨保山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那就按大家说的,牛棚、羊圈和茅厕,这三个地方分别交给三个改造犯,猪圈还是由孙懒汉负责。” 孙懒汉不服气的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跟我干一样的活?我抗议!” 杨保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抗议无效,你要是不想打扫猪圈,今年的年底分红也不要参与了。” “那不行!我伺候出来的猪,凭啥不能分钱?” 一提到钱,可就掐住孙懒汉的命脉了,不吃饭可以,没钱不行。 “要钱就得负责猪圈。” 孙懒汉气的鼻子直喘粗气,恶狠狠的盯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大队长,他们几个会不会分咱的分红?” 杨保山愣了两秒,回答道:“不会,他们只能挣自己的口粮。” 听他这么说,孙懒汉心里舒服多了,“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干我的猪圈,让他们负责其他的吧。”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卫东,你把人带去牛棚,以后就安置在那了。” 杨保山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现在散会,大家该干啥干啥去吧。” 杨卫东带着民兵队押着两人离开,从众人身边路过时,大家都一脸嫌弃的避开,那样子仿佛两人身上带着病毒似的。 等大家都散去后,杨安饴才找到了杨保山,说明了来意。 杨保山皱眉,“安安,那个可是改造犯,要是被人知道你和他们来往,不光你会遭殃,咱们老杨家都跑不了。” 杨安饴沉声道:“六堂哥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资料。” “那你可找错人了,上面给的文件中,他们三个的身份除了姓名外,拢共就一句话,是啥右边错误,其余的一概没有。” 杨保山无奈的摊开双手。 杨安饴怔了怔,“那好吧,没有就没有,我这就去告诉师父。” 没有资料的话,的确有些麻烦。他们的身份注定了周围人不敢跟他们打交道,要是她颠儿颠儿的跑过去,被人瞧见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81章 先下手为强 回到卫生室,杨安饴把情况如实告诉了李大夫。 李大夫沉思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咱们最好别轻举妄动,等等看吧。” 杨安饴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了,大队已经决定安排他们住在牛棚,一会可能就有人来带那个人回去了。” 话音刚落,杨卫东的身影就出现在卫生室门口。 “李大夫,我来把人带回去。” 李大夫转头看向里屋,这才发现那人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正扶着墙往外走。 杨卫东把人带走后,杨安饴和李大夫相顾无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直到忍冬喊吃饭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这份沉闷。 金黄油亮的栗子炒鸡一上桌,瞬间俘获了三人的眼球,吃到嘴里,更是鸡肉嫩、栗子香,咸甜鲜美的口感刺激着味蕾,让人不禁食欲大开。 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咀嚼和吸吮的声音。 吃饱喝足,杨安饴靠在藤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忍冬姐,以后谁要是能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 和忍冬姐的厨艺相比,她做的饭菜只能算勉强入口,自从忍冬姐来到这,她留下来蹭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忍冬羞红了脸,“你在乱说什么?” “我可没乱说,不信的话你问师父,看他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杨安饴把话抛给了李大夫。 李大夫眉头紧锁着盯着忍冬,“大侄女,你今年多大了?” 忍冬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不安的挪了挪屁股,“师叔,我今年二十了。” “二十了,是个大姑娘了,那你有考虑过结婚吗?” 忍冬瞳孔放大,慌忙摇头,“师叔,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您别逼我成吗?” “你别紧张,师叔没想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结婚,一定要告诉我。” “啊?嗯,好的。” 忍冬低下头,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抹身影。 察觉到她心情的波动,杨安饴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x33 入冬后天黑的比较早,杨安饴正准备洗洗睡了,突然听到家里的狗子们叫起来,急忙跑过去看了看。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一束手电筒的光芒从门缝里照了进来。 “安安,我是孟叔叔,给我开开门。”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喝止了叫个不停的几小只,快速走上前打开了大门,孟部长立刻挤了进来。 她顺势看了一眼门外,惨淡的月光下,只有一辆裹住了铃铛的洋车子靠在墙边。 杨老七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孟部长出现在自家院儿里,不由得一愣。 “孟部长,这大晚上的你咋来了?” 孟部长面色复杂的看着杨老七,“咱们能不能进屋说?” “来来来,快进来!”杨老七赶忙招呼着人进了堂屋,“安安,快去厨房拿个煤油灯来。” “哎,来了!” 杨安饴打着手电筒进了厨房,点了一盏煤油灯送到堂屋,然后坐到了杨老七和王香菊身旁。 杨老七给孟部长倒了杯热茶,“来,喝口热的暖和暖和,有啥事儿慢慢说。” 孟部长双手捧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老七,今天你们这是不是送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分别姓唐、宋、于?” 杨老七手上的动作一顿,“今天的确是送来了三个人,但是他们具体姓什么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他们。”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他说的异常肯定。 孟部长点点头,王香菊的脸色顿时一变。 那三个人可是送来改造的,孟部长是和他们有啥牵扯吗? 见他点头,杨老七拍了拍王香菊的胳膊说道:“阿菊,你先进屋休息吧,我们哥儿俩拉一会儿。” 王香菊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进屋了。 杨老七又看向杨安饴,杨安饴立刻抱紧了他的胳膊,撒娇道:“大大,我还不困,你就让我听你们说话嘛!我保证绝不会说出去,好不好?” 杨老七一向对闺女撒娇最没抵抗力了,当即答应道:“行行行!你乖乖坐着别说话。” “嘿嘿,知道了。”杨安饴乖巧的把手放在膝盖上,双眼中隐隐发亮。 她正愁着没办法知道那三个人详细一点的资料呢,孟部长来的正是时候,简直是正中她的下怀。 杨老七轻咳两声,“老孟,今天来的那三个人和你是啥关系?值得你今天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过来。” 孟部长深吸了一口气,“唯一没有被剃阴阳头的那个,是我小叔,一名考古学者,另外两个是一对夫妻,是曾经救过我命的人。我不能不管。” “老七,我今天来找你也不为别的,只求你能让李大夫给我小叔瞧瞧,他在来之前连着半个月被挂着牌子拉出去,比马戏团的猴子还不如,更是被人虐待,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杨老七眉头皱的很紧,“你小叔咋会是犯那种错的人?这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 “如果我说今天来的这三个都是冤枉的,你信不信?” “我……” 杨老七犹豫了,在他心里除了闺女,一向是把首长放在第一位,现在要他相信改造犯是冤枉的,岂不是让他怀疑首长?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安饴清晰的感受到孟部长心中的委屈和心痛、不甘和愤怒,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孟叔叔,今天上午您小叔就被送到我师父那里去了,整个人拉肚子都拉虚脱了,他身上的伤也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不治,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x33 孟部长一脸震惊的抬起头,“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们有没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杨安饴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坦然的摇了摇头。 “我师父有救人的意愿,只是不敢拿整个石羊大队做赌注。现在外面有多乱,您在县城应该更有体会,应该也能明白我们为什么没有直接救人。” 孟部长苦笑一声,他当然明白,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现在却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第182章 冒险救人 短暂的寂静后,孟部长一咬牙,身子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双膝跪在了地平面,低沉的嗓音中充斥着痛苦和无奈。 “老七,我求你” 杨老七猛地站起来,眼角的伤疤因瞪大的眼睛骤然拉紧,呼吸急促的伸出手,“老孟!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孟部长闪身避开了他的胳膊,“老七!你听我说完” “想说给老子坐起来说,跪着算咋回事?” 杨老七不由分说的把人拽了起来,按在凳子上。比力气,他杨老七除了闺女还从没输过任何人。 孟部长被杨老七按住不得动弹,鼻头不由得一酸。想到这段时间他为了三人四处奔走所受的冷眼和质疑,这个已经过了知天命年纪的老人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老七,咱们兄弟一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求到你这。” “我拿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跟你担保,他们三人真是冤假错案,我甚至连平反材料都准备好了,但根本送不出去啊!” 他恨恨的捶着自己的大腿,不明白如今的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杨老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决然,“冲你敢这么说,我帮你!”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孟叔叔,我大大愿意帮忙还不够,还得要那三位配合,咱们这事儿只能偷偷的来。” “我明白我明白,一会儿我就偷偷的摸过去看看。” 孟部长激动的连连点头,肚子里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一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抱了抱杨老七。 “好兄弟!” 杨老七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了结了一桩心事,孟部长的眉眼之间多了一抹放松,整个人身上的怨气和不甘也稍稍减弱了几分。 “那我就先走了,省的被别人看到了再连累你们。” “等一下!” 杨安饴叫住了他,“孟叔叔,以后你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要暴露和牛棚那三个人的关系,另外,他们平反的材料你也要收好,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用的。” 孟部长一脸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一如从前那样,“叔叔知道了,再见。” “叔叔再见!” 杨安饴和杨老七一起把他送到大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才转身关上了大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杨安饴插上门闩,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金童,我想跟你换个东西。” 话音刚落,金童从树冠中飞了出来,兴奋的围着她转了两圈,“你想换什么?” “换消息,我想知道牛棚里那三个人的具体资料。” 虽说有孟部长的保证,但是她也不敢对那三个人全然放心,毕竟人心这种东西是最捉摸不透的。 金童看上去有些失望,“就这?难道你就不想换点儿别的什么?比如我送给你的那个让人只能说真话的小丸子?” 杨安饴摇了摇头,“现在用不着,你就光说能不能换吧?” “能换,当然能换!蚊子再小也是肉,我这就给你。” 金童叹了一口气,从地上抽出一条根,卷着一本小小的册子。 “这里详细记录了那三个人的生平,你自己去看吧,把你的手给我。” 杨安饴伸手摸上树干,下一秒,就听到金童说了一声,“好了。” 她立刻收回手,意识回笼后,拿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翻看起来。 半小时后,她合上了小册子,把它放进了空间,心中唏嘘不已。 原来那个于皿还真是孟部长的小叔,为了不连累家里人连姓都改了,难怪孟部长要为他四处奔走。 要是师父没有替他把过脉,她倒是可以换一枚疗伤的药丸儿给他吃,现在这条路却是行不通了。 莫名其妙的痊愈,也太引人注意了。 该怎么让他们三个安全的活到平反的那一天呢? 杨安饴苦思冥想着,夜越来越深,她的上下眼皮很快打起了架,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声响亮的鸡鸣叫醒了沉睡中的杨安饴,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醒醒神,伸伸懒腰,然后才穿衣下床,走到院子里打起了八段锦。 正当她打到最后一组时,杨老七和王香菊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她站在院子里,杨老七的脸上绽开笑容,“闺女起来了,饿不饿?今天早上想吃点儿啥?” “吃啥都行。” 杨安饴看了一眼板着一张脸的王香菊,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大,你们这大清早的去干嘛去了?” “哦,我去找一下你师父。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那事儿你就别管了,这样就算到时候出事也牵连不到你。” 杨老七一脸严肃的说着,这是他对兄弟的承诺,就算为此付出代价,他也认了。但绝对不能牵扯到他闺女,这是他的底线。 杨安饴怔了怔,打完最后一个动作,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她最终还是没忍心告诉他,这种事除非断绝关系,否则有可能是要牵连全家的。 …… 在李大夫悄悄的送药加针灸调理下,没过几天,于皿身上的伤逐渐好转。 这天下午,李大夫给于皿针灸完,再次给他把了把脉。 “按照你的伤势,再针灸一次,喝一周的中药差不多就能好利索了。” 于皿起身道谢,“谢谢李大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言重了,往后你们多注意点吧,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先走了。” 李大夫收拾好了东西,从牛棚后面钻进了后山。杨安饴正在那等着,看到他过来急忙背起背篓跟了上去。 “师父,人咋样了?” 李大夫皱眉,“你咋跟来了?让老七知道怕是得怨我。” “我这不是担心您吗?” 杨安饴一脸紧张,“今天队上又送来一个改造的,我怕他们突然到牛棚去,所以特地来守着。” “又送来一个?” 李大夫脚步顿了一下,“这次送来的又是啥人?” “我感觉不是善茬,师父你下次还是不要去牛棚了,想办法把人弄去卫生室吧。” 第183章 不是善茬 听杨安饴这么说,李大夫疑惑地侧过头看着她,“你说的是改造犯,还是送改造犯来的人?” “当然是改造犯了,送他来的人早走了。” 杨安饴说着停了下来,指着前面说:“师父,你看,就是那个人。” 李大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一身补丁衣服的男人正朝牛棚走去。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稳健的步伐和挺直的脊梁,跟之前三位的确大有不同。 他忍不住蹙起眉头,“这人” 杨安饴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师父,你觉得他像是被斗过后下放的吗?” 李大夫摇了摇头,“不像,但如果不是改造犯,又咋会送到下面来?” “要我看,这其中肯定是小鸡不撒尿,必有个道道儿。” 杨安饴望着消失在牛棚里的背影,眼底越发深邃起来。 另一边,被杨安饴师徒俩念叨着的张思祥,刚进牛棚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他还是被牛棚里气味熏的睁不开眼。 于皿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挑起门后的扁担和木桶就要走。 见这屋里唯一一个人要走,张思祥急忙把人拦了下来,脸上堆起笑脸。 “老哥,你别急着走,我是新来的,咱们这不是应该有三个人吗,其他两个呢?” 于皿转了个身,肩上的扁担随之转了过来,扁担上挂着的木桶差点打到张思祥脸上。 瞬间,一股浓郁的屎尿味冲入他的鼻尖。 “呕” 张思祥捂着鼻子向后退,脸上的嫌弃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这里该不会装屎了吧?怎么那么臭?”x33 于皿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淡定的说:“这本来就是装屎的,既然你是新来的,那就跟我一起去干活吧,另外两人早就过去了。” “啥?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掏粪?” 张思祥满脸抗拒,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几圈,“那个,我刚被送过来,实在太累了,要不你先去,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你知道地方吗?” “额,我到时候会问的。” “那我先走了。” 于皿毫不留恋的走出了牛棚,走到大队部后面的公共茅厕,一言不发的干起活来。 冬天昼短夜长,黑夜很快来临。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于皿三人回到牛棚,里面空无一人。 唐老头纳闷的问:“老于,你不是说又来一个,咋没人呢?” “不知道,别管那么多了,赶紧烧点水做点东西吃,明天还得早起。” 于皿脱下最外面夏天的外套挂在门口散散味,露出里面带着补丁的旧棉袄。抄家时,他的所有物品,包括好衣服都被抢走了,只有这一件破了洞的没人要。 现在干着掏粪的活,每天把夏天的外套套在最外面,弄脏了还能洗洗。要是直接把棉袄穿在外面,衣服脏了还不能洗,那就太折磨人了。 三人该挑水的挑水,该摘菜的摘菜,该劈柴的劈柴。不一会,一锅无油无盐的清水煮野菜就好了。x33 吃过饭,于皿照常拿出枕头下的小本子想记工分,却发现本子里夹着的铅笔头掉在了外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五辆解放车相继开进石羊大队,停在了雕像厂外的老槐树下。车门打开,各个国营商店的采购从车上跳了下来。 谢荣看到一次性来了这么多人,头都要大了,脸上还得堆起笑容迎上去。 “今儿个刮的什么风,把几位都吹来了?” 各个国营商店的采购员互相瞪了一眼,纷纷挤着走上去。 “谢厂长,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啥日子了吧?我要的货这次可不能再少了。” 红旗公社国营商店的王主任率先出声,说什么也要保证这次的数量。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道:“我们的也不能少!” 谢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塌了下来,“各位主任,咱们不是说好了,月底统一交货吗?现在距离月底可还有三天呢。” 汉源公社国营商店的刘主任抗议道:“那不行!凭啥红旗公社的就能今天交货,我们的就得等到三天后?” “就是!每次我们都比红旗公社到货晚,同志们都抗议了。”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调整一下时间,要么让红旗公社的延后,要么把我们其余四家的提前,你看着办吧!” 一听要自己延后,王主任立刻不愿意了,“凭啥给我延后?我可是第一个支持石羊大队雕像厂事业的,我不同意!” 谢荣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交货时间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你们突然要改,真的很难办!” 刘主任在一旁出起了主意,“你要是觉得交不了货,可以拉其他生产大队的人入伙啊,这样速度不就快了?” 谢荣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刘主任,雕像厂不像种地,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够了。这可是个精细活,是需要练习和天赋的,拉的人再多,雕刻师不够也不行啊。” “那我就没办法了,这雕像上面看重的很,现在各地都在效仿,等他们起来了,你们石羊大队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杨安饴刚来就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多问了一嘴,“什么东西不复存在了?” 几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王主任笑眯眯的凑了过来,“是小英雄来了,刘主任刚才是说外面多了几家雕像厂,你们的优势快没了。” 杨安饴挑了挑眉,“多就多呗,为咱们国家的伟大领袖和英雄人物做雕像又不是我们的专利,大家各凭本事呗。” 看到她这不慌不忙的态度,刘主任心里有些没底,急忙解释道:“小英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谢厂长公平点,给我们同时供货。”x33 “是啊,大家都是平级,他先得了货,都送给县里了,一点好处都不给我们留啊。” 杨安饴的眼睛转了转,“原来你们是在说这么,那倒也不是不行。” “安安!咱们的人不够!” 谢荣拼命的给杨安饴使眼色,唯恐她一时兴起夸下海口。 第184章 畏罪潜逃 杨安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人手方面,我还真有备选,而且还是那种一个顶十个的。” “谁?!” 听她这么说,各大国营商店的采购主任双眼放光的围了上来,一屁股把谢荣挤到了一边。 “小英雄,你说的是谁?人在哪?” “能不能请过来让我们见见?” 杨安饴环顾一周,故作苦恼的说:“要见也不是不行,他们现在就在石羊大队,只不过他们的身份” “他们?” 王主任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字眼,“难道你说的人还不止一个?” 杨安饴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准确的说,应该是三个。” “三个?” 王主任等人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三个代表了什么,把供货日期定在同一天算什么,他们甚至可以要求增加供货量啊! 这其中最高兴的非王主任莫属了,别看他每个月都是第一批得到供货的,但每次的货都一件不落的供给了县城,他就一纯纯的搬运工! 如果供货量可以增加,那 想到未来美好的前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嘿嘿,嘿嘿嘿” 刘主任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快擦擦你的口拉水吧,都滴到地上了,你这是想到啥了这么开心?” 王主任下意识抹了把嘴,干燥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忍不住瞪了刘主任一眼。 “我就不信你不高兴?那可是能顶三十个人的雕刻师啊!” 刘主任摸了摸鼻子,“我当然高兴,但那也得先见到人啊。”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杨安饴,“小英雄,你说的那三个人在哪?就别卖关子了。” 杨安饴再次确认道:“你们真的想见?” “比珍珠还真。” “那好吧,我去给你们叫人,你们先进去坐着等等吧。” 杨安饴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谢荣见她要走,急忙冲着厂里高声喊道:“徐克,快出来接客!” 然后不好意思的对着五位采购主任鞠了一躬,“抱歉,我过去一起看看,你们自己随便看看,别客气。” 说完,他就追了上去。 五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和听到声音赶出来的徐克碰了个正着。 “哟,原来是主任们到了,快进来进来,参观参观咱们最近的成果。” 徐克带着人走进去,率先参观了仓库。 与此同时,谢荣追上杨安饴,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安安,你说的那三个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咱们石羊大队还有这种高手?” 杨安饴坦然一笑,“我只是说他们现在在石羊大队,可没说他们是咱们石羊大队的人。” 谢荣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露出惊恐的模样,“你说的,该不会是牛棚那三个吧?” 杨安饴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一猜就中,真聪明!” 谢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道:“安安!别闹了,那可是改造犯,怎么能让他们来雕像厂干活?” 杨安饴一脸严肃的转过头来,“谢大哥,我没闹。上面把他们下放到咱们这,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劳动改造的吗?反正都是干活,当然要干最能体现他们价值的了。”x33 “你这是在玩火!” 谢荣低吼道:“咱们大队的人不会同意的!要是他们跟上面举报了,咱们都得被批评。” 杨安饴态度坚定的说:“你放心,到时候投票决定,要是有一人不同意,就让他们继续掏粪,行不行?” “你” 谢荣被噎了一下,气馁的塌下肩膀,“算了算了,我不管了,你爱咋咋着吧!” 半个小时后,于皿三人被安排进了雕像厂单独的房间,里面放着刚脱了模的是石膏像,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五官都是一团模糊。 杨安饴拿来了图册,三人面前各放了一本,背对着窗户和门口高声道: “这就是你们要刻的雕像,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开始吧。” 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她悄悄的对他们眨了眨眼睛。 三人双眼通红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许久没碰过的竹刻刀。 门外,王主任等人好奇的站在窗外。 “小英雄,怎么不让我们进去?” “咳” 杨安饴轻咳一声,煞有介事的说:“我们的这三位同志比较内向,见到陌生人容易紧张,一紧张就手抖,手一抖雕像就容易刻坏,所以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x33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在这看可以吧?” “没问题,尽管看,不要钱。” 杨安饴暗中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没要求一定进去看,不然闻到三人身上的臭味,万一说她亵渎领袖,那罪名就大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于皿三人前脚进了雕像厂,消失了一夜的张思祥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赶到了石羊大队,找遍了石羊大队也没发现于皿三人。 于皿一口断言:“他们一定是畏罪潜逃了,石羊大队看管不力,等同同伙,必须要严肃处理。” 肖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教我们兄弟办事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是谁让你们跟我来的。”张思祥沉下脸,不悦的瞪着肖宽。 肖宽没理他,转头吩咐身边人:“这个时间,大家应该在雕像厂,你去把杨队长找来。” 魏文转身正要走,迎面看到杨保山和杨卫东带着民兵队赶了过来。 “主任,杨队长来了。” 肖宽转过身去,等杨保山到了自己面前,主动伸出手,“为人民服务,杨队长,你来了。” 杨保山握住了他的手,“翻身不忘共产党,肖主任,你们这是?”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到张思祥也站在这,蓦然冷下脸来,“要斗私批修!卫东,把这个偷偷逃跑的改造犯给我抓起来!” 杨卫东大步流星的走到张思祥身边,抬手抓着他的胳膊反扣在背后。 “啊!好痛!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杨国文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毛主席万岁!叫什么叫?身为一个改造犯,不想着劳动赎罪,还想逃跑,今天必须给你点教训不可!” 第185章 犯了众怒 杨卫东说着就要把人押走,被肖宽拦下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等一下,这个人你还不能带走。” 杨保山一怔,连语录都忘记说了,“肖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帮我们送改造犯回来吗?咋还不让处置?” 肖宽摇了摇头,“虚心使人进步,他没有逃跑,是跑去公社检举揭发了,上面怀疑牛棚的三人有可能是二鬼子,特地让我们来调查。” 杨保山咽了一口口水,“骄傲使人落后,亲娘祖奶奶,这可不兴闹着玩。” 肖宽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惩前毖后,那三个人去哪了?我们找遍了整个石羊大队都没找到。” 杨保山一脸茫然的看向牛棚,“治病救人,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就在牛棚啊。” 说完,他还不信邪的进去看了看,“咋还真没有?”x33 “啊,我想起来了!”长河一拍脑门,“他们三个去了雕像厂,是安安亲自带过去的。” 杨保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肖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咱们现在走一趟吧。” “等一下。” 肖宽看向张思祥,“你去把你说的证据找出来。” 张思祥用力挣扎起来,“还不快放开我!” 杨卫东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不甘心的松开了手。 张思祥得到自由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头进了牛棚,不一会就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了出来。 “肖主任,就是这个!” 肖宽让人接了过来,杨保山看着那本小册子,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带上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奔向雕像厂。 与此同时,于皿三人经过一个小时的认真雕刻,共计完成十五件头像型雕像,三件半身型雕像,共计十八件。 杨安饴把这十八件雕像全部拿到院子里,放在提前铺好的草苫子上。 “各位主任来检查吧,看看这是不是符合又好又快的标准。” 王主任等人一脸惊叹的围过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小时就有这么多,那要是十个小时、一百个小时岂不是” 刘主任小心的拿起一件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一点瑕疵都没有,完全符合标准。” 几人全部检查了一遍,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交换着眼底的信息。 最后,王主任走到谢荣身前,“谢厂长,其实要我这个月延期拿货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把下个月的供货数量提升一倍,怎么样?” 谢荣苦笑一声,“王主任,一倍这” “谢厂长,过去是你说人手不够,供不应求,我也体谅你,每个月要的货并不多。” 王主任见他又有想推拒的意思,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但是现在,你看看这效率多高,你总不能再不答应了吧?” “就是啊,谢厂长。” 刘主任也凑了过来,“你这次说什么也得把下个月的量提一提,你也不想我们去找上面,强制下达供货任务吧?”x33 谢荣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心头涌上几分恼意,声音也不由得冷了几分。 “那样最好,到时候我们就只给最高一级的国营商店供货,至于你们,我也只能说抱歉了。” 听他这么说,刘主任傻眼了,这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难道他不应该害怕,然后尽全力满足他们的要求,只求不要汇报给上面吗? 王主任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路总教拉走第一批货,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在雕像厂出名后,上面迟迟没有、也不敢下达强制供货的命令。 刘主任的脑袋是有包吗?这点利害关系都看不明白? 想到这,他赶忙上前拉开了刘主任,赔笑道:“谢厂长别生气,刘主任刚才和你闹着玩儿呢。” 谢荣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我实话告诉你们吧,那三个人是上面送到我们这改造的,你们要是觉得没关系,那这供货量也不是不能改。” 他必须把三人的身份放到明面上,不然真要是出了事就晚了。 王主任一脸迷茫的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我刚才耳鸣了一下,你刚才说那三个人是啥?” 杨安饴从谢荣身后站了出来,“谢厂长刚才是说,在里面干活的那三位,是上面送到我们这改造的,不属于石羊大队的固定社员。” 王主任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傻了眼。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院子里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杨安饴看着大家一脸纠结的模样,心里就知道这事还有戏。 她正欲开口,雕像厂外传来一阵喧嚣。 “就在这。”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大家不约而同的转身看去。 杨保山等人一进来就对上这么多双眼睛,不由得愣住了。 肖宽看到王主任也在,蹙眉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在?” 王主任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肖宽,主动上前打招呼:“为人民服务,肖主任怎么会到下面生产大队来?”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来公干,你们这是?” 肖宽扫了一眼刘主任等人,看到他们那一身水泥色的制服,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其他人见状也过来打招呼,“为人民服务,肖主任好。” 肖主任点点头,回了一句:“要斗私批修,各位主任好。” 然后,看向杨安饴,“毛主席万岁,安安,听说你把牛棚那三人带来这了,他们人呢?” 杨安饴眨了眨眼,快速的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伸手一指,“世界观的转变是一个根本的转变,在屋呢。” “肖大哥,你们找他们有事吗?” 肖宽笑了笑,“昨晚有人举报石羊大队牛棚里的人是二鬼子,我们特地来调查。” 杨安饴难以置信的皱起了眉,“二鬼子?开啥玩笑?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有活跃的二鬼子?” 听她这么说,张思祥忍不住反驳,“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丫头片子赔钱货,懂个屁!” 话音未落,在场大半的人都怒了,谢荣和杨保山更是先后朝着他的脸挥出一记重拳。 “你他娘的说谁呢?” “狗日的作死!” 第186章 谁质疑谁举证 “啊!” “嗷!” 张思祥接连两声痛呼,抱着头蹲了下来。 杨保山见状又补上几脚,“我踢死你个狗吊操哩!日恁祖奶奶!你才赔钱货,你们全家都是赔钱货!” 张思祥狼狈的歪在地上,恼羞成怒的冲着肖宽大喊:“肖主任!我可是举报有功,你们就这样看着他打我,也不管管吗?” 早在张思祥破口大骂时,肖宽就别过了脸去,全当没看到。这时却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不过,“张思祥,你的举报还没证实,不算有功,你自己嘴贱辱骂小英雄,别人不打你打谁?”x33 张思祥不自觉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捂着被打青了的眼圈“哎哟哎呦”的叫着。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拉住了杨保山的胳膊,“六堂哥,别跟垃圾一般见识,掉价!” 杨保山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安安别生气,你才不是那啥,你是咱们老杨家的宝贝!” 杨安饴冲他抬头一笑,“我不生气。一个人如果能骂出赔钱货这种话,那一定不是在骂别人,而是在骂他自己的娘。这种连最起码的孝道都没有的人,才是最该被改造的。” 说着,她扫了所有人一圈,“你们说我理解的对不对?” 杨保山第一个站出来应和,“对!太对了!谁还不是娘生的?” 肖宽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安安你这脑瓜咋转的,这理解一点毛病没有。” 王主任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不好看。 张思祥算是看明白了,这小丫头片子还真不好惹,不过,他今天可不是来和她置气的,现在还是办正事要紧。 想到这,他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起来,“肖主任,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那三个人还没处置呢!” 肖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三个人跑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先跟杨安饴同志道歉,不然就按侮辱英雄罪处置!” 张思祥脸色变了又变,半晌,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到杨安饴面前,小声说:“对不起。” 杨安饴抠了抠耳朵,“有人说话吗?” “大点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肖宽配合的大喝一声。 张思祥眼底闪过一抹晦色,闭上眼睛大喊道:“对不起!” 杨安饴冷笑一声,“我不原谅!” “你” 张思祥被噎的一下,“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谁规定你道歉我就必须要接受?” 杨安饴冷声道:“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 “还有,既然你说牛棚里的三人是二鬼子,那就拿出证据来,否则我有理由怀疑昨天你是为了逃避劳动故意假举报。” “我” 张思祥被憋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配上两眼青紫的模样,滑稽的像个跳梁小丑。 一旁,王主任等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谁,一个个退避三舍,唯恐和这件事沾上半点关系。 肖宽让人拿出证据,“这就是他说的证据,但我还没检查。” 杨安饴瞥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这个本子” “把那三个人叫出来吧,让他们解释一下这上面记录的是什么东西。”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于皿三人走了出来。 “肖主任,我们来了。” 肖宽微微点头,当着众人的面翻开小本子,指着上面记录的一串串数字问道:“于皿,这是你的本子没错吧?” 于皿点头,“是。” 张思祥兴奋的两眼冒光,“他承认了!他承认了!快把他抓起来!” “抓个屁啊!” 杨安饴冷喝一声,“这个小本子是我给他记工分的,算哪门子证据!” 杨保山恍然大悟,“我就说咋看着那么眼熟,那本子我也见过,是安安从燕京带回来的,第一页还有主席语录呢。” 肖宽一愣,急忙翻到最前面,却发现第一页和本子皮折在一起了,分开后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一句话: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张思祥不敢相信的跑过去,“不可能啊!我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一页?” 肖宽冷下脸来,“张思祥,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定还有别的证据被他们藏起来了,一定有!” 张思祥不相信自己忙活一场,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一口咬定他们就是二鬼子。 杨安饴讥笑一声,“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既然你坚信,那就拿出证据来。” “我我的怀疑不会错的,就算那本子没问题,上面的数字也一定有问题。” 杨保山立刻开口道:“这个好办,只要叫会计拿出记分簿一比对,就知道那上面记录的是不是工分了。” 杨卫东主动站出来,“我这就去找刘会计。” 张思祥看到于皿三人一脸淡定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慌,“伟大领袖告诉我们,要敢于怀疑一切,我怀疑他们就是二鬼子,除非他们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否则我坚持我的怀疑。” “这” 肖宽迟疑了,这的确是领袖说过的。 杨安饴不屑的冷哼一声,“领袖还说了,要防止主观武断和批评庸俗化,说话要有证据。谁质疑谁举证,他们不需要自证清白。” 跟她比谁背的语录多,那算是找错人了,她一个文科毕业的还从没怕过谁! 肖宽欣慰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瞪了张思祥一眼,“下次再敢没有证据就举报,我一定追究你的责任。” 张思祥恨恨的低下头。 很快,刘会计和杨卫东跑着过来了,拿过小本子一比对,上面的工分分毫不差。 这下,于皿三人的嫌疑洗清了。 肖宽交代杨保山对于皿等人加强看管,正要带着自己的人撤退,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肖主任,原来你们在这,可让我们好找。” 为首的那人哥俩儿好似的搂上肖宽的肩膀,“你们抓的二鬼子能不能让给我?以后兄弟一定找机会重谢。” 肖宽摇头,“这都是个误会,是举报人弄错了。” 第187章 受虐倾向 “误会?” 来人怔了怔,阴沉着一张脸把胳膊抽了回来,“肖主任,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这份功劳,所以故意糊弄我吧?” 肖宽苦笑一声,“我糊弄谁也不敢糊弄你,真的只是误会。” “我不信,一定是你调查不够仔细,举报人在哪?我要见他。” 说完他直接推开肖宽走进了雕像厂,后面的一行人立刻跟上,个个手里拿着棍子。 魏文一脸担心的问:“主任,他们这样会不会出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的话他们是不会听的,回去直接报告韩部长吧。” 肖宽催促着手下人快走,回去叫人才是正经的。 另一边,杨安饴正准备和杨保山提议,让于皿三人进雕像厂工作,就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一个看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杨保山看着来人们身上的军便服,下意识看向了杨卫东,两人对视一眼,挺了挺身板,胸前的像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忍冬带着姜海国从卫生室出来,指着村口的方向,“安安就在村口的雕像厂,你顺着这条路过去就能看到了。” “好,谢谢同志。” 姜海国道了声谢,牵过院门口的洋车子绝尘而去。 也不知道姜国胜有没有截胡肖主任,要是真被他得手了,那家伙更得把鼻孔翘天上去了。 不行,他得赶紧找到杨安饴打听打听情况。 姜海国把洋车子蹬的飞快,很快就看到了雕像厂外的一排解放车,他快速跳下车子,然后把车子靠在墙上,蹿进了雕像厂。 “姑姑!我来找你了!” 他笑着跑进去,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国胜!谁准你拿棍子指着我姑姑的脑袋了?麻溜放下听见没?” 姜海国气势汹汹的冲上前,伸手欲夺下姜国胜手里的棍子,被姜国胜一个旋身轻松躲开,反手一棍子打在他的屁股上。 “臭小子!你来捣什么乱?!” 杨安饴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转,眼底闪过一抹了然。难怪她觉得这人眼熟,原来是和姜海国长得有几分像。 姜国胜? 那就是姜书记的二儿子了。 姜海国恼怒的捂着被打的屁股,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跳起来对着姜国胜扑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姜国胜带来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两兄弟互殴的一幕弄不会了。他们不是来抢功的吗?咋自己人还动上手了? 另一边,杨保山被眼前的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这这就打起来了? 他悄悄拉了拉杨安饴,“安安,刚才进来的那位是谁啊?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大侄子?” 杨安饴无奈的低声道:“那是姜书记的小儿子姜海国,杨昭的仁兄弟,跟着他一起喊我姑姑的。” “啊?”x33 杨保山面色复杂的看了姜海国一眼,“他就这么认姑姑,姜书记知道吗?” “咳,已经知道了。” 两人在这小声说着话,之前躲进房间的王主任等人坐不住了,纷纷走了出来。 “小英雄,你快把他们分开吧,得罪了姜家老二,小心有人给你们石羊大队穿小鞋!” “是啊,他们这群人都是县城来的,个个不好惹。” “为了三个改造犯跟他们对上可不值当的。” 杨安饴想了想,“那我试试吧。” 她一走动,站在原地发愣的姜国胜带来的人也动了起来,个个一脸防备的盯着她,手里的棍子跃跃欲试。 王主任见状,好心提醒他们:“这可是杨安饴,那个多次立功的小英雄,你们确定要对她动手?” 几人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瞪着杨安饴,上下打量个不停。 “你说她是杨安饴?那个大力士?别吹牛了!” “就是啊,杨安饴可是能一拳打死野猪的厉害人物,她这小身板能打死野鸡就不错了!” “我还听说杨安饴连枪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我们手上的棍子?除非她能一个人打败我们一群人,否则我不信!”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真看不出来你们还有受虐倾向,刚才没满足你们,是我的错。” “少废话,有本事来过招啊!看你是个女孩子,先让你三招。” “那我就满足你们!” 最后一个字出口,杨安饴的拳头也跟着打了出去。 几人见状,立刻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把棍子横在胸前。 杨安饴微微眯起眼睛,改拳为抓,一手抓住棍子中间把人拽了过来,紧接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向上一举一扔,就把人扔到了旁边的草苫子垛上。 “啊!” 孙自强失声大叫起来,头朝下栽进草苫子垛中。 只一个照面的工夫,第一个人就解决了。 杨安饴看向其他人,“你们一起上吧。” 其他人连连后退,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惶恐。 “不不不不不,我们相信你是小英雄了,我们相信了。” 孙自强可是他们之中除了姜国胜之外最壮、功夫最好的一个,仅一个照面就被她干掉了,他们再上不是找死吗? 再说了,他们已经可以确定她就是小英雄,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们敢动小英雄,他们非得被抓起来挨批。 杨安饴挑了挑眉,“这就信了?”她还没打过瘾呢。 “信了信了!” “那好吧。” 杨安饴遗憾的转过头,看着正打的难解难分的姜家两兄弟,不禁眼前一亮。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反扣住姜国胜的胳膊。 姜国胜挣扎不了,恼羞成怒的大喊:“背后搞偷袭算什么男人?!” 杨安饴撇撇嘴,“我本来就不是男人。” “你” 姜国胜气的不行,“你到底是谁?” “我是杨安饴啊,你保证不动手,我就放开你。” “行行行!你放开我吧!” 姜国胜眼底闪过一抹气恼,佯装妥协的说。 杨安饴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放开了对他的钳制,在他转过身的同时,精准的预判了他的动作,抓住他偷袭过来的手腕,把人甩了出去。 “走你!”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姜国胜在半空划过一抹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草苫子垛上。 第188章 想不想立功 “啊!” 孙自强才从草苫子中爬出来,迎面又被姜国胜砸了进去。 众人耳边听着他的惨叫,默默的离杨安饴远了点,只有姜海国激动的凑了上来。 “姑姑干得漂亮!” 杨安饴淡淡一笑,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人,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杨卫东身上。 “卫东哥,麻烦你把张思祥押回去,让人看着他把茅厕、牛棚和羊圈都打扫干净,作为逃避劳动的惩罚。” 杨卫东看了一眼草苫子,招手叫过两个人,“长河、长城,你们把人带过去吧。” “得咧。” 杨长河和杨长城各抓住张思祥的一只胳膊,直接把人带离了现场。 张思祥被堵着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怨恨的目光一直看着杨安饴。 杨安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良久,姜国胜和孙自强才从草苫子垛中爬了出来,衣服凌乱、头上插着两根稻草,看上去狼狈极了。 杨保山让人搬来了长凳,大家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 姜海国笑的直捂肚子,“活该!让你偷袭!” 姜国胜怨恨的剜了一眼姜海国,“你个死小子回家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别以为我怕了你!” 姜海国不服输的叫道:“刚才我再有十招就能把你打趴下了,回到家指不定谁打谁呢!” “你” 杨安饴抬起手:“好了,都别吵了!” 姜海国立刻乖乖闭嘴,“姑姑别生气,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姜国胜听到他对杨安饴的称呼,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老三!你叫她什么?” “姑姑啊!” 姜海国一脸防备的看着他,“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她只是我姑姑,又不是你姑姑,别想着套近乎!” “你个蠢货!” 姜国胜恨铁不成钢的怒视着他,“回去我一定告诉咱爹,你又在外面瞎认亲戚,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不劳你费心,老姜同志已经知道了,我的腿不照样好好的吗?” 他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老姜要是敢欺负他 x33,他就离家出走,投奔姑姑。 姜国胜:“” 看着他们两个斗嘴,杨安饴心中好笑不已,这姜海国还真是有把人气晕的本事。 “咳,那个,小海,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姜海国的不好意思的说:“我听说老二想来抢功劳,所以也想来凑个热闹,看能不能立个功,谁成想一来就”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也想立功?” “立功谁不想?可是我又没姑姑你的好运气和好本事,抓不到敌特。”姜海国一脸苦恼。 “那,我要是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呢?” “什么机会?” “什么机会?” 姜海国和姜国胜同时开口道。 姜海国恶狠狠地瞪着姜国胜,“我姑姑在跟我说话,你凑什么热闹?更何况你刚才还偷袭我姑姑,就算有机会也不给你。” 姜国胜心中一恼,嘴硬道:“谁稀罕她的机会?之前那几次不过是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我就不信她能一直有这种运气。” 杨安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运气一直很不错,既然你不稀罕,那麻烦你们现在离开石羊大队。” “你” 姜国胜还从没被人这样下过面子,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要想我离开也行,你们必须把被举报的那三个人交给我们带走审查。” “不可能!” 杨安饴一口回绝,“现在已经证实张思祥是恶意举报,你还要把人带走,难不成是想屈打成招?” “伟大领袖告诉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还是先调查清楚真相再说吧。” 姜国胜咬着腮帮子点点头,眼底一片冷厉,“行!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人就离开了。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消失在大门口,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就对上姜海国期待的目光。x33 “姑姑,你别生气,姜老二就是这种死要面子的驴脾气,要是真看到我立功了,他肯定第一个坐不住。” 杨安饴笑着站了起来,“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好。” 姜海国乖乖的坐在长凳上等着。 片刻后,杨安饴拿着一个信封回来,把它交给了姜海国。 “这里面有一张张思祥的素描画像,他的资料在公社应该有档案,你去他老家查一查,或许能查出什么。” 姜海国郑重的接了过来,“姑姑放心,我一定把他祖宗八辈儿都查出来。” “那倒不需要,两三辈应该就够了。” 杨安饴又叮嘱了一遍,“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你悄悄的去办,谁也不要告诉。” 姜海国瞪大了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 姜海国离开后,杨老七等人运着新开采出的天然石膏从山上回来了。 谢荣立刻招呼其他人上去帮忙,王主任等人赶紧趁着这个机会上前帮忙,好好的露了一回脸。 好不容易把所有天然石膏都运入仓库,已经晌午了。 杨老七用半路打来的两只兔子请王主任等人吃了顿午饭,下午杨保山就赶忙召开了社员大会,请大家公开投票于皿三人的工作归属。 “大队长,前几天不是才刚确定了让他们去掏粪吗?咋今儿又要投票?” 杨保山看向杨安饴,“关于这个问题,让安安来给你们解释。” 杨安饴走到最前面,把今天上午的事告诉了所有人,力求讲清楚三人所能创造的价值。 “有了他们在雕像厂工作,其他人就可以只负责上山采矿,想学习雕刻的,谢厂长也能慢慢教,会的人多了,每个月产出的雕像越多,大家分到的钱就越多。” 听了她的这番话,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有这本事去掏粪确实可惜了,我看让他们去雕像厂行。” “那要这样算,他们干了这么多,是不是还得分钱?” 杨安饴立刻回答:“他们说自己是来改造的,不要钱,只记工分,年底分粮就行。” “那掏粪的活谁干?” “不是还一个张思祥吗?逃避劳动,恶意举报,他不干谁干!” 第189章 全票通过 经过大家的热烈讨论,最终全票通过了杨安饴的提议。于皿三人调去雕像厂,张思祥负责掏粪。 当天下午,于皿三人就把随身的东西一收,搬到了雕像厂。 谢荣等人简单把柴房收拾了一下,在里面隔出半间房的空,又把之前孙家兄弟遗留下的床板拆了过来,勉强凑了一大一小两张床。 “那个,委屈你们先在这凑合一阵儿,等新宿舍建起来再搬过去。” 于皿摇头,“这儿就挺好,我们这身份就不给新宿舍添晦气了。” “没错,这里比牛棚好多了,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唐老头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宁愿衣食住行上多吃点苦,也不想再被揪出去斗了。 谢荣嘴巴动了动,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身离开了柴房。 刚走出去,王主任等人就迎了上来,他们刚才旁听了石羊大队的社员大会,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谢厂长,你看这事儿也定了,咱们那供货量是不是” 谢荣淡定的点点头,“那就重新拟一份合约吧,把各位的供货量和供货时间都改动一下,月底交货怎么样?” “这个可以有。” “我们没意见。” “谢厂长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谢荣看了一眼时间,叫来了徐克,“你去重新拟一份合约,把供货量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倍,一式六份,月底签约。” 徐克愣了两秒,慢慢走开了。 王主任等人喜笑颜开,对这个结果满意的不得了。 谢荣接着说:“既然各位主任都来了,咱们就先把这个月的账结了吧,月底才好继续新的合约。”x33 王主任豪爽的大手一挥,“没问题,本来今天就是咱结账的日子,我随身带着呢。” 剩下的刘主任等人面面相觑,“那个,货款能不能签约那天再结?” “可以,先结货款后签约,不结货款不签约。” 谢荣笑意盈盈的,“各位主任也要体谅一下我们,马上年底分红了,集体产业,概不赊欠。” 刘主任一咬牙,“行,月底那天我们一定带着货款来。” “那各位主任慢走,我先去和王主任结账,就不送了。” 谢荣笑着转过身,对王主任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王主任,这边请。” “哈哈哈,请请请。” 三天后的月底,刘主任等人带着货款来结账,并签下了新的合约。 有了于皿三人的加入,雕像厂的生产压力骤减。得了空的徐安带着钱和票找到了杨保山,让他开了一份介绍信和证明,准备去任城采购一批新物资。 杨保山二话不说,把介绍信和证明开好了递给他。 “正好保民要去县城参加新农具研发的表彰大会,让他开拖拉机捎你一段。” 徐安惊喜之余不忘恭喜杨保民,“恭喜恭喜,杨三哥出息了,以后咱们大队的新农具可都靠你了。” 杨保民被夸的一阵脸红,不过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下并不明显。 “别的东西我不敢说,但这新农具方面,我保证,农场里有的咱们会有,农场里没有的我也会研究出来。”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发明不是科学家的专利,农民照样可以成为发明家,发明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新农具。 “杨三哥好样的!兄弟支持你!” 徐安豪迈的拍了拍杨保民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了大队部,跨上了拖拉机。 伴随着一阵“突突突”的声音,拖拉机在一阵黑烟中消失在大路尽头。 另一边,杨安饴带着侄子们进山砍柴。眼看着这天儿越来越冷,他们必须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把整个冬天要用的柴火都准备好。 “今年还是老规矩,先找枯树,找不到再砍干枝。小十八、小十九、小二十,你们三个负责收集最轻的枯树叶,小十一、小十七、杨帆和杨起,你们负责地上的枯树枝,剩下的负责其他的。” 一进山,杨安饴就给每个人酌情安排好了任务。 得了吩咐,老杨家的一众小辈们立刻四散开来,在附近忙活起来。 很快,老大杨壮就找到了第一棵因树皮被扒而枯死的梧桐树,足有一人环抱那么粗,他立刻掏出腰间的斧头朝着梧桐树的根部砍去。 小二杨光走到另一侧,一起帮忙砍。 紧接着,杨扬在更往里的位置找到了一棵倒在地上的椿树,树干拦腰折断,像是被野猪撞的。 “姑姑,两棵树应该够了吧?再多了咱们可就扛不走了。” 杨安饴摇摇头,“没关系,我现在的力气比之前还大,一次性扛两棵树不成问题,再来一棵拖着走。既然来一趟,就多砍点。” “那好吧,我再去找找。”杨扬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更靠里的位置。 小五、小六、小七走到椿树旁,拿起斧头利落的砍掉分叉,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干。 半个小时后,杨壮直起腰来,长舒了一口气,道:“臭小子们都让开点儿,我要把树放倒了。” 小十一他们早就干完了手上的活,就等着看梧桐树倒地呢,闻言都跑到了杨安饴身后。 杨壮用力在砍出豁口的部位跺了一脚,只听“咔吧”一声,梧桐树朝着另一个方向倒去。 “噼啪!噼啪……轰!” 伴随着一阵树枝折断的声音过后,梧桐树重重的落在地上。 杨安饴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狼嚎的声音,忍不住扭头看去。 “奇怪,大白天的狼嚎什么?” 杨壮一脸谨慎的说:“姑姑,狼嚎声听着不太远,咱们还是快走吧。” “行。” 杨安饴看了一眼刚倒地的梧桐树,“你们把侧枝砍掉,我去叫杨扬他们,咱们这就离开。”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倒不怕,但是今天这么多侄子跟着她,她实在不敢托大冒险。 说完,她转身朝着里面跑去,却只找到了小五和小六。 “小五,杨扬呢?”x33 杨浩指着那一丛灌木,“拉屎去了。” 杨安饴:“……” “姑姑,我听到狼嚎了,咱们要走吗?”杨耀一边问,一边把从树上砍下来的侧枝捆在一起。 杨安饴点点头,对着灌木喊道:“杨扬,你快点,咱们要走了。” 第190章 林中骚动 杨安饴的声音落下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她眉头微蹙,提高了音量:“杨扬?” 灌木丛中依旧没有回应,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丝丝异样的气味。 杨浩皱着眉头说:“这家伙拉个屎有必要跑那么远吗?要不我去找他吧。” 杨安饴鼻头翕动,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去告诉杨壮,带上砍好的柴火立刻下山,把三棵树干留下,等我找到杨扬后再一起带走。” “可是” “没有可是。” 杨安饴猜到他想说什么,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柔声道:“凭我的本事完全可以把杨扬毫发无损的带回来,你们要是跟着就不一定了,难道你们想成为姑姑的负担吗?” 杨浩眼底一暗,失落的摇摇头,“不想。” “姑姑知道你很厉害,已经能打遍村子无敌手,但这一次有可能遇上狼,在遇上强大的敌人时,姑姑教过你什么?” “避其锋芒,厚积薄发!” 杨浩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再次亮起光芒,“姑姑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杨安饴这下终于放心了,笑出了一双小酒窝。 看着杨浩和杨耀挑着柴向外围走去,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身钻进了灌木丛后。 初冬的山林显得格外萧瑟,枯黄的落叶覆满山头,遮掩了大地本来的模样。 杨安饴仔细辨别着脚下枯叶被踩碎的地方,一路追出了大概百米远,最后在了一处山洞前停了下来。 她动了动鼻子,空气中的异味更明显了,有点类似人们常说的腥气败坏、骚气拉轰的。 正当她想进去看个究竟时,杨扬抱着几只毛茸茸的幼崽从洞中走了出来,看到她在外面,一脸献宝似的的跑了过来。 “姑姑,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杨安饴仔细一瞧,那幼崽虽小,但毛色已经长齐,外形也呈现出来,赫然是三只三四个月大的小狐狸。 “小狐狸?” 杨扬兴奋的点点头,“没错,就是小狐狸。我刚才想找地方拉屎,无意中看到一只小狐狸在爬,就跟着它来到了这,结果找到了一窝!” 杨安饴四下看了看,不赞同的道:“这小狐狸这么小,应该还不会站和跑,你快把它们放回去。” 杨扬下意识抱紧了小狐狸,“姑姑,我想养着它们,我保证一定好好照顾它们。” 杨安饴沉下脸,“不行!把小狐狸给我!” 杨扬塌下肩膀,向后退了两步,“为啥不能养?我都跟九太爷学会打猎了,我也能养着它们。” 杨安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反问道:“如果有一天,有人闯进你家,不由分说要把你和杨帆带走,你们愿意跟他们走吗?”x33 “我才不愿意!” 杨扬大声说道,说完自己先愣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你都不愿意,那凭什么认为小狐狸愿意被你收养?别忘了,人家也有爹娘。” 杨扬不舍的把小狐狸递了出来,“对不起,姑姑,我这就把它们放回去。” “我去放吧。” 杨安饴把小狐狸接了过来,送进了山洞里,然后从空间拿出了一些肉羹,用硕大的梧桐叶包着放到了小狐狸面前。 闻到肉羹的味道,三只小家伙拱动着粉红的小鼻子,凑上去吃了起来。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转身走了出去。 “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 杨扬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山洞,“姑姑,我以后还能来看它们吗?” “恐怕不能了。” 杨安饴摇摇头,“狐狸的警惕性很高,嗅觉也很灵敏,如果发现有人找到了它的洞穴,它今晚就会搬家。” 杨扬失落的低下头,正想说什么,耳边就传来一阵狼嚎,悠长但并不急促。 他立刻警觉的抬起头,“姑姑,你不是说狼多夜间活动吗?这又是啥声音?” 杨安饴边走边说,“听着像是在拉呱,也有可能是有东西招惹到它们了,商量怎么解决呢。” 话音刚落,路边的灌木丛一阵晃悠,一只红棕色的狐狸冲出来倒在了两人面前,露出了肚子上汩汩冒血的伤口。 “啊!” 杨扬吓得叫了一声,跳着脚向后退去。 杨安饴眉心微蹙,紧盯着狐狸黑珍珠一般的双眼,愣了一会儿后双手放在身前,最大程度的释放自己的善意,慢慢靠近狐狸。 “乖别怕,我想帮你” 红狐狸呲着牙瞪着她,在她伸手过来时回头就咬。x33 杨扬紧张极了,“姑姑小心!” 杨安饴快速的把手缩回来,趁着掏手套的工夫回头看了杨扬一眼,“我没事,你别一惊一乍的吓到它。” 杨扬立刻捂住嘴巴,乖乖退到了一旁。 杨安饴戴上毛线手套,盯着它的眼睛再一次靠近红狐狸,“乖别怕” 良久,红狐狸呜咽了一声,默默的转过去,头无精打采的垂在地上,泪光闪烁的眼睛紧盯着洞穴的方向。 杨安饴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怕红狐狸身上的血弄脏衣服,把它抱起来后对着杨扬说:“你去洞穴把三只小家伙抱出来吧。” 杨扬这才发现红狐狸的眼睛一直盯着洞穴,“这就是那三只小家伙的娘啊,狐狸爹呢?” “额狐狸爹只是一工具狐,狐狸娘生下小狐狸后单独生活。” 杨扬还想再问,杨安饴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快去把小狐狸抱出来吧,咱们把它们带回去一起养,等狐狸娘痊愈后再放回来。” “好嘞。” 杨扬喜滋滋的跑了进去,很快就抱着三只小狐狸出来了。 两人四狐正要离开,突然看到前方的树枝晃动起来,狼嚎声也越来越近。 “快走!” 两人慌忙向外跑,连砍下的树干都顾不得扛,快速朝着山下跑去。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跑,狼嚎声还是越来越近。 杨安饴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把红狐狸递给杨扬,“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倒要看看,这群狼崽子想干什么!” 这山上的狼崽子没一个不认识她的气味的,像今天这种动静,还是头一回。 第191章 偷梁换柱 一阵风吹过,落叶簌簌,却又隐约夹杂着一缕别样的声音。 杨安饴凝神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了片刻,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分明是有人在求救。x33 她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软鞭,小心的朝着声音处靠近。 突然,一道人影从山坡上坠落,重重地落在了她面前不远处。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只看到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一闪而逝。 “咳咳要死死了” 杨安饴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靠近一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姜海国?怎么是你?” 姜海国艰难的转动了一下脖子,对上杨安饴璀璨的眸子,一时没忍住瘪着嘴哭了出来。 “姑姑,我终于活着回来了,呜呜呜” 杨安饴把软鞭塞进挎包,急忙快步走过去把人搀了起来,“你不是出远门了吗?怎么会在后山?发生什么事了?” 姜海国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双腿直打颤,被泪水浸润过的眸子亮如星子,“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我” “安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杨安饴回头看去,只见杨保民扛着一把猎枪快步朝他们跑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杨壮等人。 “三哥,你咋来了?” 杨保民没有回答,跑过来瞪了姜海国一眼,粗鲁地把人拽到了自己身边,“挺大个人还站没站相,自己站好了,不许靠着安安!” 姜海国本就因逃命双腿疲软,被他这一拽,直接顺着他的力道头朝下栽了下去。 “哎哎哎” 杨安饴惊呼一声:“三哥,快拉住他。” 眼看着他的脸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杨保民满不情愿的伸手一捞,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放到了自己背上。 姜海国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谢谢三叔。” 杨保民嘴角抽搐了片刻,无奈接受了这个便宜大侄子。 杨安饴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笑了笑,“三哥,既然你来了,那就把人背回家吧,我回去把砍下来的柴火带上。” “那种东西让壮壮他们拿就好了。” 杨保民心疼的拂去她头顶的落叶,“这种粗活累活以后你少干,还有三哥呢。” 杨安饴甜甜的笑起来,露出一对小酒窝,“没关系,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全当锻炼身体了。再说了,那整棵树他们也扛不动啊。” 杨保民默,他总是会忘记自家宝贝妹妹的大力属性,打心眼里只想着多疼她一些。 从山上下来后,杨安饴先给红狐狸处理了伤口,戴上她用柳条编的伊丽莎白圈,放上水和食物,又把小狐狸放在它身边,这才放心的关上门出去。 堂屋里,姜海国笑容灿烂的坐在凳子上,杨老七、杨保国、杨保家、杨保民面色复杂的坐在他的对面。 杨老七:“那个谁” “爷爷叫我小姜就好。”姜海国急忙报上称呼,过分灿烂的笑容让杨老七父子有些不适应。 杨老七眼角的疤跳了跳,“咳,我听安安说,你是杨昭的仁兄弟,有这回事吗?” “没错,我和杨昭是在主席像前拜过把子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只你们两个拜了把子吗?” “不是,还有一个孟国梓,他排老大、杨昭排老二、我是老小。” 杨老七面前,姜海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他们拜把子的事交代了一清二楚。 杨保民冷声问:“你今天为啥出现在后山?还被狼撵了,是不是干啥亏心事了?” 姜海国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绝对没有那回事!是姑姑让我去调查一些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所以才钻进山里的。” 他查出来的事情太复杂,三两句话根本讲不清楚,而且那种事也不方便放在明面上讲。 一听这事和杨安饴有关,屋里的四个大男人瞬间变了脸色。x33 “安安让你去查啥?” “查一个人。” “谁?” 姜海国正犹豫着要不要说,杨安饴从房里出来了。 “大大,大哥、二哥、三哥,我是让他去查张思祥了,直觉告诉我,他有问题。” 杨老七皱眉,“你是说那个我觉得眼熟的改造犯?” 杨安饴点头,“没错,我和师父都觉得那个人怪怪的,所以前几天就让小海去查一下,现在看来应该是有结果了。” 说着,她在姜海国身边坐了下来。 姜海国一脸激动地双手握拳,“姑姑,你可真是太神了,那人还真有问题!” “仔细说说。” 姜海国换了个姿势,“我在张思祥的户籍所在地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提起张思祥这个人名,没有不知道的,都说他是窝藏国民党特务的坏蛋。但当我拿出画像,却根本没人认识。” “后来我在国营饭店偶遇了从前的朋友,在他的介绍下认识了一名组织上的审判员,大家在一起喝了点酒,酒桌上那人说了一个秘密。” 说完,他神神秘秘的看了大家伙一眼,“你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秘密?” 杨保民用舌尖顶了顶上颚,没好气的说:“少卖关子,快说!” 姜海国才不理他,热切的目光直盯着杨安饴,“姑姑,你想不想知道是啥秘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试探性的开口:“真的张思祥已经死了?” “姑姑,你真是太聪明了!” 姜海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真的张思祥在审判大会后就被人失手打死了,第二天,张思祥被判下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西贝货,顶替了他的名字过来了。” 杨保国兄弟三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杨保民说:“我只听过有冒领功劳的,这冒名领罚的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突然,杨老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浑浊的双眼中射出一缕精芒,“我想起来了!” 杨家三兄弟被吓了一跳,只有杨安饴福至心灵般问道:“大大,你是不是想到在哪见过张思祥了?” 杨老七摇摇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没见过他,但见过他老子!” 第192章 真实身份 “要不是小小海说张思祥是因为窝藏国民党特务才被下放,我还想不起来,他那张脸和他老子太像了。” 想到从前,杨老七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戾气,眼角的伤疤扭曲在一起,让他本就不是慈眉善目的脸庞更多了几分可怖。 姜海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鬼门关开的声音。 杨保国三兄弟也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唯恐惹了杨老七不痛快。 杨安饴清晰的感受到杨老七的痛苦和愤怒,忍不住走过去抚平他的眉头,“大大,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还没说那假货叫啥呢。” 杨老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他叫啥我不清楚,但他老子就是那个曾经的杀人魔刘阎王,抗战胜利前是二鬼子,抗战胜利后投靠国民党,拿钱买了个师长,后来被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咱们的人拿枪崩了。” 姜海国闻言小心翼翼的举起手,“爷爷,你说的这个人我听我姥爷说过,我姥爷说刘阎王死后,他的妻儿老小都被土匪杀了,没有后代了。” 杨老七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刘阎王有五个媳妇,其中一个就是土匪,她是想独吞刘阎王藏起来的宝贝,才一把火烧了院子。总之,他那张脸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姜海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哦。” 杨安饴想不通的摸了摸下巴,“那,如果假张思祥真姓刘,他跑来代替张思祥改造的原因又是什么?真张思祥窝藏的国民党又在哪?” 堂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杨老七暴躁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奶奶的,小鸡不撒尿,必有个道道儿,到底为啥,抓起来审审就知道了。” 杨安饴按住他的胳膊,“大大别急,我总觉得那个假张思祥后边还有人,要是现在把人抓了,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那行,听闺女的。” 杨老七压下心中暴虐的欲望,走到院外透气去了。 杨安饴转头看着姜海国,“小海,你回去后不要把我交代你的事告诉任何人,我有种直觉,这次会立大功。” 一听到立大功,姜海国眼睛瞬间亮起来,“姑姑放心,就算是我家老头我也不说。” “那行,你回去后最好悄悄打听一下,假张思祥那天是找谁举报的。” 要知道在如今实名举报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但像于皿三人这样,只是简单调查一下,也不带走,还真是少见。 姜海国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正要走,突然想到一件事,摘下了胸前的像章。 “姑姑,这次我在山上遇到狼,是你送我的这枚像章救了我。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那狼只是闻了闻就退开了,一路追着我跑到这。”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她送给他的像章上有一层灯芯绒布,可能沾了她的气味,所以才被狼认出来了。 怪不得狼嚎声会越来越近。 不过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领袖像章救了你的命,你应该感谢主席。” 姜海国恍然大悟,“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 午饭后,姜海国回到了红旗公社,在家门口碰到了正要外出的姜国胜。 姜海国心情颇好的跟他打了声招呼,“二哥,吃了吗?”x33 姜国胜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姜海国也不生气,悠哉悠哉的进了家门,他迟早有一天要立下大功,让他这个不可一世的二哥低下头来跟他打招呼。 姜书记从书房出来,看到姜海国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皱了皱眉,“臭小子,这次出去你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知不知道别人会担心?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跟你二哥学学,懂事一点,别老在外面给我惹祸?” “老头,你吃忘丹了吧?我走之前明明和你说过,我要去找我老朋友交流经验,你根本就没入耳,对吧?” 姜海国没好气的怼了回去,他这个爹每次见面只会教训他,真是当官当出架子来了。 姜书记被噎了一下,好一会才继续问:“你哪个老朋友?我认不认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少联系你那些狐朋狗友?” 姜海国满脸不耐烦的站起来,“老头,你真啰嗦,我的事你少掺和,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姜书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臭小子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真以为有你姥爷罩着,我就不敢打你了?” “来来来!你再打我一个试试?” 姜海国低下头故意撞向姜书记,“头给你,朝这打,打不死我就是你没种。” 姜书记气的捂着心口后退,“你” “我什么我?你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姜海国冷着脸进了房间,猛地把门一关。 “咣!” 姜书记深吸一口气,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看着墙上他媳妇的黑白照片,双手捂住脸,指缝中流出一抹晶莹。 冬日的夜晚来的特别早,六七点钟已经是满天繁星。 煤油灯下,杨安饴满脸无奈的蹲在地上,温柔的安抚着炸毛的咪咪和小黑。 今天下午咪咪和小黑被七堂哥借去抓老鼠了,晚上回来后就是这副样子了。 “咪咪,小黑,咱可不兴欺负老弱病残,红狐狸只是来养伤的,伤好了我就送它们回去。” 红狐狸仿佛也明白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圆溜溜的棕色眼眸中透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三只小狐狸却不懂那么多,跌跌撞撞的朝着咪咪和小黑爬过来。 “喵” 小黑叫的更凶了,但杨安饴却丝毫不担心,在自然界对幼崽的爱护一向超越族群。 果不其然,小黑在随着小狐狸崽子的靠近而后退,始终没有伸出爪子。 良久,小黑和咪咪仿佛接受了红狐狸一家,和平的躺在各自的窝里睡了。 杨安饴也终于能歇着,刚躺到床上,意识就被金童唤入了空间。 “甜蜜蜜,你有没有什么想换的?” 杨安饴额头落下一行黑线,“我说过,不要叫我甜蜜蜜。” 第193章 打骨折了 金童不以为意的眨了眨眼,金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别这么小气嘛,在我们那只对喜欢的人起别称。再说了,你的名字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杨安饴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随你吧,你叫我干什么?”x33 “我想你了,顺便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交换的。” 说着,金童将身体缩小了数倍,一屁股坐在杨安饴的肩膀上。霎时间,他的灵魂深处传来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仿佛找到了同类。 初次相见,他心里就隐隐有种熟悉感,起初他还以为是空间的缘故,毕竟那是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种熟悉感和亲切感是从她的灵魂中散发出来的,这就让他更想不通了,他很确定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虽然跨越了时间,却没有改变空间。 这种熟悉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杨安饴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疑惑,忍不住转过头,却对上一双出神的眼睛。 她伸出手晃了晃:“金童?金童?” “啊?” 金童发散的思维还没完全收回来,呆呆的应了一声。 杨安饴看着他这副呆萌的样子,心都快萌化了,一时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在他发火之前快速的把手收了回来。 出乎她的意料,金童这一次并没有发火,只是哀怨的瞅了她一眼。 杨安饴不自在的把头转回去,“咳咳,你在想什么呢?我刚才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答应。” 金童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没什么,我只是想家了,你还没回答我,有什么想换的吗?” 杨安饴不答反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不影响历史进程,我可以改变我身边的一切,没错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那好,我要交换你曾经送我的那种会让人说真话的小药丸。” 说完,她把手放在了树干上。 下一秒,一个樱桃大小的丸子出现在她手中。 第二天,杨安饴照常去卫生室练习针灸,经过忍冬和李大夫二对一的指导,她的针灸技术进步迅速,取穴已经不会再出差错。 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立刻捂住了鼻子,“师父,啥那么臭?” 忍冬戴着厚厚的纱布制成的棉口罩从里间走出来,拉着她往外走,“现在先别进去,牛棚里改造的被人打骨折了,师叔正给他接骨呢。” 杨安饴一听假张思祥在这,瞬间眼睛一亮,停在原地不动了。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那家伙,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老天爷还真是眷顾她啊。 忍冬纳闷的问:“怎么了,安安?” 杨安饴轻咳一声,“忍冬姐,我医书背的滚瓜烂熟,针灸也有所进步,只有接骨没找到机会实战。要不,我进去参观参观,给师父打个下手?” “可是,那人不光是小腿骨折,身上还被泼了粪,里面那个味” “额” 杨安饴默默的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制的都梁香还有剩,我这就回去拿来去去味。” “我和你一起去。” 忍冬也急需去外面透个气,姐妹俩手挽手急匆匆离开了卫生室。 与此同时,大队部。 杨保山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蹲在墙角的人,“你说说你,干啥非得招惹他?把人打坏了,他的活你来干啊?” 二歪满脸不服气,忍不住站起来反驳:“六爷爷,我冤枉!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我气不过才打了他。”x33 “给我蹲好了!” 杨保山厉喝一声,二歪委屈的瘪了瘪嘴,不甘不愿的蹲了下去。 “六爷爷,我说的都是实话,从前我是浑,但自从我媳妇给我生了儿子,我已经把从前的坏习惯都改了。” 一旁的杨卫东忍不住说道:“六哥,他这话倒是不假,最近这两年这小子老实多了,说不定这次还真是那人故意扎圈弄套呢。” 杨保山烦闷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次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不过这次的医药费必须从你年终分红里扣,给你长长记性。” 二歪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知道了,六爷爷,我能走了吗?” “滚吧!” 杨保山指了指门口。 二歪站起来就跑,心里暗中记恨上了张思祥。一个臭改造的,也敢给他扎圈弄套的,他要不给他松松骨,他的姓就倒着写。x33 回到家,二歪越想越气不过,找了个没人的工夫又偷偷溜进了牛棚。 片刻后,他从牛棚后面跑出来,拍了拍手,若无其事的绕了一圈才又回了家。 另一边,李大夫找人把接好骨的张思祥抬走后,就燃烧苍术、陈艾给空气消毒,整整烧了一下午,空气中的臭味才彻底清除。 忍冬看着屋内未散尽的烟,忍不住说:“师叔,我会制香,要不我给卫生所制一批避秽香吧,点起来更方便。” “那敢情好,真没想到你这丫头还会制香,应该是师嫂教的吧。”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追忆。 忍冬点点头,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温柔,“我娘教了我很多,只有制香和厨艺还算拿得出手。” “制香还是算了吧,我怕拿出来会引起误会。” 杨安饴虽然不忍打断她的回忆,但有些利害还是要讲清楚,“要是让别人看到咱们用香,又该说宣扬封建糟粕了。” 忍冬怔了怔,脸色变得煞白,“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儿没事儿,咱自己记住就行,等过了这段时间,忍冬姐你想制啥香制啥香。” 杨安饴最不愿意看到美女落泪了,急忙上前抱住她,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片刻后,忍冬的情绪才恢复正常,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奶糖,全部塞到了她手里。 “多吃点糖,心情自然好了。” 忍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感觉你在哄小孩呢?” “忍冬姐就是小孩啊,在师父面前,咱俩都是小孩。” 杨安饴笑的眉眼弯弯,一对小酒窝看的忍冬心都快化了。 李大夫一脸宠溺的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凄厉的声音,“李大夫,出人命了!” 第194章 趁机下药 李大夫三人被这凄厉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急匆匆走向门外。 “别人家报丧也没你这么嚎的,哪儿又出人命了?” “是牛棚的改造犯,人都翻白眼了。” 李大夫一惊,“安安,拿上医药箱,咱们这就去看看。” 杨安饴闻言立刻冲进卫生所,拿过药架子上的药箱子就往外冲,边跑边回头,“忍冬姐,你留下来看家。” 忍冬挥挥手,“放心,你们去吧。” 西边的地平线上,太阳慢慢隐没了身体,天空变得昏暗起来。 李大夫和杨安饴赶到牛棚的时候,杨保山和杨满仓也匆忙赶到。 一进门,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扑鼻而来。 杨保山忍不住别了别头,接过杨安饴手中的医药箱把人赶到了外面,“安安乖,去外面等着,别被熏到了。” 杨安饴不慌不忙的从斜挎包里拿出几个纱布棉口罩,“我戴这个就熏不到了,六堂哥,你们也戴上吧。” 杨保山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李大夫的声音传了过来。 “安安,拿医药箱来。” “来了。” 杨安饴慌忙系好口罩,把剩下的两个塞到杨保山怀里,拿过医药箱又冲了进去。 李大夫沉稳的取出银针,在煤油灯上简单消毒,捞起他的裤腿卷了上去,连扎了两个穴位。 杨安饴看到他扎的位置,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吃啥了?竟然拉肚子拉虚脱后晕了?” “巴豆。” 李大夫沉声道,“你去卫生室取药,事态紧急,用最简便的方法。” 杨安饴怔了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门外,杨保山和杨满仓也听到了李大夫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 哪来的巴豆?x33 另一边,杨安饴一边跑,一边快速的在脑海中过着巴豆中毒的急救方法。 据《本草纲目》记载,中巴豆毒,可用黄连汁、菖蒲汁、甘草汁、葛根汁、白药子、黑豆汁、生藿汁、芦荟、冷水、寒水石,想到这,她猛地停下来,转身往回跑。 她怎么忘了,巴豆属温下的法子,遇寒自解。下的猛了,喝点冷水、冷粥都行,千万不能吃热的,这就是最简便的方法! 跑回牛棚后,她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竹碗,在牛棚外的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碗冷水。 正要送进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樱桃大小的丸子放了进去。那丸子遇水即化,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师父,冷水来了。” 李大夫回过头来,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不错,这么快就想到了,拿来给我吧。”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碗递了过去。李大夫接过来后粗鲁的掰开他的嘴,把一碗冷水全灌了下去。 杨保山忍不住问:“就这样就行了吗?”x33 “腹泻止住了,不过他的腿又错位了,我还得重新给他复原。” “那我来帮忙吧,让安安出去吧。” “也行,你帮我按住他。” 李大夫说着就撸起了袖子,杨保山急忙上前按住张思祥,阻止他挣扎。 杨安饴退到门外,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多叫些人来时,黑暗中突然有两束光打了过来,她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了眼睛,紧接着就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 杨满仓嘀咕了一句,“这大晚上的谁又来了?” “你过去看看吧,要是上面来人,就把他们带到牛棚来吧。” 杨安饴巴不得来的是什么重要人物,她正缺证人呢。 杨满仓笑着点点头,“好嘞,小姑姑,那你先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杨安饴笑着目送他离开,在外面小步子跺跺脚取暖。 过了一会儿,杨保山和李大夫从里面出来,看到门外就她一个人,杨保山忍不住问了一嘴:“满仓呢?” “刚才来了辆车,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过去了,满仓跟过去看看了。” “来了辆车?” 杨保山掏出大衣兜里的手电筒,正想打开,一束光就率先照到了他脸上。 “杨队长原来真在这,一个改造犯还能值得你个大队长亲自来问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啥见不得人的关系。” 杨保山下意识偏过头,避开手电筒的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位同志,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我过来看看只是因为上面曾经发过话,不许改造犯死在我们这而已。” “是吗?” 杨保山的回答非但没让来人收敛,反而更放肆的用手电筒照他的眼睛。 “要是杨队长没做亏心事,怎么不敢直视我的手电筒的光呢?” “我”x33 杨保山一咬牙,正想说些什么,照在他眼睛上的手电筒的光突然晃动了两下,然后彻底歪了。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男人的怒斥:“死丫头片子,你干什么?” 杨安饴冷笑一声,晃动手中的手电筒:“我在向你学习啊,我现在怀疑你是国民党特务,你要是不心虚,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手电筒的光?” “放屁!老子堂堂一红色主任,你竟然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男人恼羞成怒,抬起手:“同志们,把这两个可疑人员给我抓起来,回去接受人民审判!” 话音刚落,他身后亮起无数只手电筒,把黑夜照的宛若白天。两个壮汉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扣住两人的肩膀。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反手扣住肩上的手腕,身体向后转,另一只手抓住另一个人的棉袄,大喝一声同时把两人扔的飞了出去。 “起飞了!” 只见两名壮汉拔地而起,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飞了出去,好一会才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众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的望着杨安饴小小的身体。 男人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拿枪来,给我把她就地枪毙!” 杨保山急忙把人护在自己身后,“你不能杀她!她是小英雄大力士杨安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男人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看到大家都傻愣着,忍不住去抢身边人的枪。 杨安饴眼疾手快的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男人的心口。 “别动,不然杀了你!” 第195章 崇拜英雄的时代 手电筒光下,黑黢黢的枪管泛着冷意。 现场的形势瞬间逆转,荷枪实弹的同志们这下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杨保山和李大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男人呼吸一滞,身体僵硬着强自镇定道:“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吗?拿把假枪吓唬谁呢?” 杨安饴讽刺一笑,“既然你不怕,那动一下试试?看我能不能给你来个一枪俩眼儿。”x33 “你” 男人眼睛瑟缩了一下,根本不敢冒险。 杨安饴眼睛深了深,不屑的冷哼一声:“没种!” 刚才她只是想替杨保山出口气,再加上最近假张思祥牵扯出的国民党特务的事,才随口扯到国民党身上,没想到这人的反应竟然这么奇怪。 愤怒和恐惧都还算正常反应,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虚,让她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随后这人竟然要把她随地枪决,真当她是任人捏的软柿子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狗叫声,却是之前察觉情况不对的杨满仓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杨卫东和民兵队的同志们,个个肩上扛着枪。 “大队长!” 杨卫东看到现场的情况眸色一暗,二话不说举起枪对准了男人的脑袋,“安安,你把枪放下吧,我来看着他。” 杨安饴摇摇头,“卫东哥,把他打晕就好。” “好。” 男人愤怒的瞪大眼睛,“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杨卫东果断后退,任由他摔在地上。 “你们想干什么?” 看到杨卫东的操作,男人带来的同志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纷纷摸上肩膀上扛的枪。 眼看形势又要严峻起来,杨安饴站出来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同志们冷静一下,刚才的一幕你们也看到了,这个人”她指了指地上,“无凭无据诬陷我们大队的大队长,甚至还想就地枪决我这个小英雄,我有理由怀疑他是个奸细。” “为了防止他逃跑甚至做出其他危险的行为,我们必须打晕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杨安饴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人群最前面瘦瘦小小的男人,平平无奇的面容属于放到人海就会消失的那种,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让人记忆深刻。 感受到她的目光,瘦子男抬头微微一笑,“小英雄说的没错,他的确有些可疑。”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我想调查他也是可以的吧?” “调查可以,但必须有红旗公社武装部参与。” “没问题。” 杨安饴心下一松,看向杨保山,“六堂哥,你现在就去给武装部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 杨保山点点头,“我这就去。” “卫东哥,麻烦你带着民兵队把地上这个,还有那边两个人抬去大队部,等武装部的人来了一起带走。” “还有两个?” 杨卫东并不知道那两人的事,疑惑的拿着手电筒顺着她指的方向照了照,却什么都没发现。 瘦子男见状,说:“这位同志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我带兄弟们去抬那两个就好。” “那就麻烦五角星哥哥了。”杨安饴嘴甜的叫道。 瘦子男愣了两秒,情不自禁的笑起来,“小英雄能再叫一声吗?” 这回换杨安饴愣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露着一双小酒窝甜甜的叫道:“各位五角星哥哥,麻烦你们了。” “嘿嘿,不麻烦,不麻烦。”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英雄叫我哥哥了。” “屁,明明叫的是我们所有人。” “”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果然,五角星同志都是一样的可爱。 瘦子男把手放在嘴前咳了两声,“咳咳,好了,别闹了,跟我去抬人。” 大家笑嘻嘻的走开了。 杨安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声道:“卫东哥,把牛棚的人也带上。” 杨卫东愣了愣,随即应道:“没问题。” 李大夫凑过来,“安安,你还回卫生室吗?” 杨安饴摇摇头,悄悄在李大夫耳边说了什么,李大夫点头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两辆解放车先后开进石羊大队,引起一阵犬吠。 杨卫东拍了拍黑狗的脑袋,“黑虎,不许叫。” 黑虎随即呜咽了两声,坐在地上甩起了尾巴。 听到这个名字,杨安饴下意识看了眼周围,还好自家的大黑不在,不然又该和自己闹别扭了。 当初她救下三只黑狗,独眼儿杨领养走一只后改名叫黑豹,杨卫东领养的一只也改名叫黑虎,唯独剩下的一只被她叫了大黑。 她还记得三只狗子分别后第一次团聚,就因为这名字,大黑冲着她委屈的嚎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小黑出面,才安抚了它的情绪。 想到这,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随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肉干,喂给了黑虎。 黑虎三两下嚼了个干净,热情的舔着她的手。 另一边,韩部长、大个刘等人从解放车上下来,杨保山立刻迎上去。 “韩部长,你们终于来了,人都在里面呢。” 韩部长用手电筒向里一照,果然看到了三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每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军大衣。 他没说话,上下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其他人,上前敬了一礼,“同志们好,你们从哪来?” 瘦子男等人回了一礼。“沪市武装部所属二分队,队长兰正宇带队员向您敬礼!” 韩部长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兰队长,你们沪市的,怎么跑到鲁西南来了?” 兰正宇用下巴指了指屋内,“被主任姚文春借调,正在执行随机抽查各地方的任务。” 韩部长:“” “那现在,麻烦各位跟我走一趟吧。” 兰正宇点头,“没问题。” 听到他们要走,杨安饴急忙跑过来,“韩叔叔,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这么晚了,老七要知道你去公社该担心了,我们先把人带回去,明天天亮了你再过去,行不行?” “不行。” 杨安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是我提出的怀疑,我也有资格参加审讯,韩叔叔,你就带我一起吧,好不好吗?” 第196章 抓个现行 “是这样没错,但这次审讯有可能要通宵,你这小身板熬得住吗?” 韩部长舍不得让杨安饴跟着熬夜审问,反正有他们在,这人也跑不了。 杨安饴神采奕奕的抓着韩部长的胳膊,“不用一整夜,我知道有种催眠香,咱们给他催眠,保证他乖乖交代。” “催眠香?” “你真有催眠香?” 韩部长和兰正宇同时开口,和韩部长满脸疑惑不同,兰正宇则是一脸惊喜的模样。 杨安饴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有。” 霎时间,兰正宇双眼中迸射出的璀璨的光芒,比满天星辰还要耀眼。 他转过身面对着韩部长,“韩部长,我请求带小英雄一起过去,在燕京时她曾经让敌人开口,我相信这次也一样。” 韩部长沉思片刻,终是点头同意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这个人竟然知道她在燕京的事,还对她信口一说的催眠香确信不疑,他到底是谁? 韩部长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让手底下人把姚文春几人抬上车。正要走时,李大夫带着杨老七来了,神神秘秘的交给杨安饴一个长方形木盒。 杨安饴当着众人的面装进斜挎包里,忍不住问:“大大,你咋来了?师父没告诉你我要去公社吗?” 杨老七沉着一张脸道:“那个吃了熊胆的狗杂种在哪?敢就地枪决我杨老七的宝贝闺女,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杨安饴闻言,忍不住看向李大夫,李大夫心虚的抬头望天,“这天看着明天要下雪啊,没啥事我先走了。”x33 说完,他赶紧溜了。 他知道杨安饴不想让杨老七担心,但他同样担心她的安全,有杨老七给她撑腰,她的安全更有保证。 杨安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大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那个人有可能是个奸细,在我们问出啥有价值的情报前,你千万不能冲动。”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咱们自己的同志里没有狗杂种,原来是奸细!” 杨老七闻言更生气了,看着韩部长说:“老韩,你们审完了把人交给我,我好久没动手都有些生疏了,正好拿他练练手。” “额” 韩部长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急,你放心,兄弟早晚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那我也要跟你们去公社。” “走吧走吧,一起去吧。” 韩部长挥挥手,大个刘自觉去了另一辆车,把位置让给了杨老七父女。 在他们离开后,兰正宇等人也开着车跟了上去。 杨保山等人目送着车辆离去,在呼啸的北风中缩了缩脖子。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搂着媳妇睡觉去吧。” …… 武装部审讯室。 姚文春和张思祥还在昏迷之中,就被大个刘分别禁锢在审讯椅上。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长方形木盒,打开前特地声明道:“兰哥哥,韩叔叔,要是有人说我搞封建迷信,你们可得帮我证明。” 兰正宇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你这是为了祖国铲除坏蛋,兰哥哥帮你证明。” 韩部长也说:“安安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保证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嗯。”杨安饴笑弯了眼,“安安相信你们,那我拿出来了。” “拿吧拿吧。” 韩部长和兰正宇满脸期待的盯着她手里的盒子。 杨老七也好奇的伸长了脖子,他还从来没听闺女说过有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效果咋样?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杨安饴打开了盒子,露出里面小半盒根根分明的线香。其中有一根的颜色和其他的不同,但是在审讯室昏暗的环境下,大家都没注意到。 “这香好细啊,能管用吗?” 韩部长头一次见这么细的香,心里对它的效果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怀疑。 杨老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闺女说管用就管用,不相信你自己想其他办法。” 韩部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好奇,好奇。” 杨安饴轻轻一笑,“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了。我把香点上,咱们先出去,最多二十分钟就能看到效果了。” “给你洋火。” 韩部长立刻送上洋火,点燃后插在审讯椅上的裂缝中,几人就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公社大院。 姜海国趁着夜色溜进了姜书记的办公室,借着微弱的月光走到办公桌后,掏出偷来的钥匙打开了中间的抽屉。 然后,拿出腰上别着的电量不多的手电筒,快速的找到了想找的文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x33 十分钟后,手电筒彻底没电了,他把文件恢复原样,又悄摸的溜了出来。 可是,这一次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谁在那?” 在他关门时,一束亮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姜海国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手上快速的把锁按上,同时脑中快速的想着对策,在巡逻员跑过来时,脸上扬起一抹窘迫的笑。 “那个,是我,姜海国。” “姜海国同志?” 巡逻员狐疑的看着他,“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家睡觉,偷偷摸摸的来办公室干啥?” “那个,我白天把东西落这了,这不是想着回来拿一下,谁成想门还锁了。” 姜海国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位同志,你有没有办公室的钥匙,给我开个门呗。” “啥宝贝东西值得你大晚上不睡觉来拿?不能等明天吗?” 巡逻员一脸不信,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姜海国瞪大了眼睛,义正词严道:“当然不能,那可是我的红宝书,我每天睡觉前都要学习一遍,没有它我根本睡不着啊!” 一听是红宝书,巡逻员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原来是红宝书,你别担心,我去后勤帮你拿钥匙,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飞快的跑开了,根本不给姜海国说话的机会。 “哎” 姜海国头都快大了,他要真拿来钥匙,找不到红宝书,岂不是证明他撒谎了? 怎么办? 想到这,他一咬牙,转身快速的朝着院外跑去。 “姜海国?” 第197章 全交代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姜海国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小海,还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杨安饴捧着个套着毛线套的搪瓷缸子走过来,“这么晚了,你咋在这呢?” 看到她,姜海国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身体瞬间软下来,“姑姑,原来是你,吓死我了。” 杨安饴挑了挑眉,“你这是做啥亏心事儿了?” “哎呀,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姑姑,你的红宝书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干啥?” “太好了,先借我使使。” 姜海国一脸急切的伸出手,“救人如救火,姑姑你快给我。” 杨安饴不明所以的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红宝书,姜海国立刻接了过来,转身向大院里跑去。 边跑边回头,“姑姑,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杨安饴不解的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啊? 正当她疑惑时,杨老七从隔壁武装部大门口走出来,“闺女,时间到了。” “哦,我这就回去。” 杨安饴左右看了看,跑到公社门卫室那,跟门卫爷爷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回到了武装部。 此时此刻,审讯室的香已经灭了,原地只余一小撮灰白细腻的香灰。 韩部长搓了搓手,“大侄女,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人叫醒了?” “保险起见,先弄醒一个吧,就张思祥好了。” “那行。” 韩部长亲自走过去,在张思祥脸上喷了一口热茶。 张思祥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下雨了?” “哼,看来是醒了,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刘复。” 杨老七和杨安饴对视一眼,对上了! 韩部长纳闷的转过头,“不对啊,我记得刚才大侄女说这个人叫张思什么来着,这刘复又是谁?”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报告,门外有个叫姜海国的同志,要见小英雄。” 韩部长皱眉,“安安,姜家老三为啥要见你?” “是我让门卫爷爷帮我转达,让他来这里找我的。说起来,他正好和今天的事有关,韩叔叔就让他进来吧。” 韩部长点点头,对门口高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姜海国进了武装部审讯室,两眼放光的看着室内的一切。当看到被禁锢在椅子上的张思祥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姑姑,你们原来在夜审敌特,我能留下来旁听吗?” 杨安饴笑道:“不能的话就不会让你进来了,你来的正好,把你那天在彭城调查到的情况再跟韩叔叔说一遍。” 姜海国神色一肃,“韩部长,事情是这样的” 良久,韩部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盯着假张思祥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 兰正宇沉思良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韩部长,事态严重,接下来的审问我希望由我接手。”x33 韩部长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原来你是特别行动小组的人,那接下来的审问就交给你了,我们在外面等结果。” “不是,为什么?不是可以旁听吗?” 一听要出去,姜海国不满的抱怨了一句。 兰正宇斜睨了他一眼,“军情要务,外人不能旁听,你想旁听就先加入我们吧。” 姜海国还想再说什么,杨安饴敛去眼底的深思,按住了他的胳膊,“不能旁听就不要听,你已经立了大功的,审讯这种累活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既然姑姑开口了,那就算了。” 姜海国气馁的鼓了鼓腮帮子,眼底满是失落和不甘。 韩部长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跟我来吧,这大冷天的,我带你们去锅炉房暖和暖和。” 有了催眠香的介入,兰正宇审讯的过程十分顺利。 仅仅用了一个小时,两人签字画押的审讯口供就出来了。 由于事关重大,当天夜里,兰正宇就向燕京打了电话,要求派车来押送两人回燕京继续接受调查。 挂断电话后,兰正宇找到了杨安饴等人。 “小英雄,你又立大功了,这两人的确是国民党深潜在内地的特务。我会亲自向上面写申请,对你进行表扬和嘉奖。” 杨安饴摆摆手,“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姜海国同志,要不是他查出张思祥已经死了,我们也不会发现敌特的真正身份。” 兰正宇看了姜海国一眼,“好,我会把这位同志的名字一起加上的。” 姜海国情难自抑地咧开嘴,激动的浑身颤抖,“我真的立功了?” “千真万确。” 兰正宇仔细打量了他一阵,“我看你走路的样子,应该练过吧?将来想不想加入我们,为国家效力?” “想!我现在就想!” 姜海国两眼放光的盯着兰正宇,“你能让我当兵吗?” “你今年多大?” “十五六七八!” 兰正宇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底多大?”x33 “周岁十五,虚岁十八。” “噗!” 杨安饴实在没忍住,一口水喷在地上,难为情的抬起胳膊挡住脸,“不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杨老七见状立刻挡在闺女面前,“看啥看,都给我把脸转过去。” 姜海国缩了缩脖子,继续目光灼热的盯着兰正宇,“我原本就想着将来报考军校,但现在停课了,学也没得上。你要是有办法,现在就收下我吧!” 兰正宇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你如果真想当兵,让姜书记写一份申请,等国家审查过了,我会帮你借着这次的立功让人对你破格录取。” “真的吗?” 姜海国高兴的蹦了起来,“谢谢兰组长,我这就回去让老头写申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杨安饴鞠了一躬,“谢谢姑姑给我立功的机会!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姑姑一句话,我绝无二话!” 说完,他也不等杨安饴说什么,激动的蹿了出去。 杨老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不错,实诚还仗义,和他老子不一样,是个好苗子。” 韩部长赞同的点点头,“听说这姜家老三是在他姥爷跟前养大的,最近才回到姜家。” 第198章 木盒丢了 “怪不得!” 杨老七恍然大悟,得意的勾起唇角,“还是我闺女看人准,一眼就看出姜家老三和姜家其他人不一样,给我多个便宜孙子。” 杨安饴眼睛抽了抽,要是他知道她和姜海国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笑的出来? 韩部长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有了这层关系,姜书记怕是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他不想见我,我还不乐意见他呢,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差点烧掉半个红旗公社,他是有多想表现!” 杨老七不屑的转过头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老七!” 韩部长加重了声音,“姜书记虽然行为激进了点,但出发点都是好的,至今也没出过冤假错案,已经很不错了。” “哼,要不是看在这一点,我早跟他翻脸了。” 杨老七心里明镜似的,身为一个局外人,他看的自然最清楚。 兰正宇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谈话,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还是被杨安饴捕捉到了。 她忍不住开口道,“韩叔叔、大大,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韩部长闻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哟,都十一点多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还是我去吧,正好我还有点事要办,恰好路过石羊大队。” 兰正宇站了出来,“小英雄,杨老七同志,咱们走吧。” 杨安饴和杨老七对视一眼,抬脚走了出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各个角落。 杨安饴望着灯光下旋转飞舞的雪花,恍然间发现,又一年快过去了。 “大大,这是今年第二场雪了吧?” “没错,第一场在小雪那天,要是大雪再下一场,明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庄稼人最关心的莫过于每年的收成,看到应节气的雪落下来,心中很是高兴。 “叭叭!” 一辆解放车停在杨安饴两人面前,兰正宇从车窗里探出头,“上车吧!” “来了!” 杨安饴两人钻进车里,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 半个小时后,解放车开进石羊大队,准确无误的停在了杨老七家门口。 杨安饴看着自家大门,再一次看向了兰正宇,和他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兰正宇温柔一笑,“到家了,小英雄。” 杨安饴掩去眼底的情绪,回他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移开了视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杨老七紧跟着跳了下来,“兰同志上家里喝口热茶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明天见。” 说完,兰正宇就开车走了。 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落下来。 杨安饴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走到门口轻声道:“大黑,帮我开个门!” “汪!” 门内传来一声犬吠,很快大门就打开了。杨安饴父女俩赶紧进去,然后关上大门。 王香菊听到动静走出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你们终于回来了,快进屋吧。热水在灶上保着温呢,我这就给你们端来,烫烫脚再上床。” “娘,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杨安饴拒绝了王香菊的帮忙,拿出自己的洗脚盆兑好水端进了房间。x33 小黑和小狐狸被她的动静吵醒,把头换了个方向,又接着睡起来。 杨安饴小心的放下盆,走到小黑它们身边,挨个把它们抱出来,在窝里换上新的暖贴,然后才把它们放了回去。 坐在床上,她一边烫脚,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捞过斜挎包翻了个底朝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木盒。 只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要知道,她这个斜挎包就是个掩饰,平时只放点小零食,她的所有东西都是存放在空间的。只有那个木盒,是她跟忍冬姐借的,所以才留在了斜挎包里。 但是现在木盒不见了,反而多出一封信。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拿东西,这技术是该称一声盗圣,还是盗帅? 看着凭白多出来的信封,她立刻拆开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她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兰正宇拿走了她的木盒。作为交换,他留下了刘复两人的部分口供,让她知道了暗处还有惦记自己小命的敌人。 可是,催眠香是她和金童交换的,就换了一根,木盒里剩下的都是普通的助眠香,根本没用。 要是被他发现了,她该咋解释啊? 想到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她快速的擦了脚钻进被窝,意识沉入空间。x33 “金童,救命啊!” 第二天,杨安饴拿着从金童那换来的催眠香粉到了卫生室,找到了正在凿药的忍冬。 “忍冬姐,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制作线香?” 忍冬手上的动作一顿,惊讶的抬起头,“现在吗?” 杨安饴点点头,“没错,你只需要给我讲清楚步骤就行了,我或许有办法能让咱们以后光明正大的制香。” 忍冬眼睛一亮,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行,我来教你。” “在我们国家,制香和中医一样,也各有流派,今天我只讲我们这一支。” “一款成功的线香制作出来,需要经历选材、研磨、炮制、配伍、手制成形、阴干、窖藏、包装,缺一不可。其中炮制又需要中医理论支持” 讲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忍冬的双眼中仿佛有星辰坠落,整个人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杨安饴用心的记着,才讲到阴干,李大夫快步走了进来。 “安安,你快跟我走,昨天那个姓兰的同志正满大队找你呢。”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师父,你别着急,他人在哪呢?” “在你家呢,老七把人留下了。” 李大夫一脸担心的问:“你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我咋看着那小伙子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师父你想多了,我这就过去,到时候师父你看我眼色行事。” 杨安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身来,“忍冬姐,要是别人问起制香的事,你就说之前跟我粗略讲过就行。” 忍冬一脸迷茫的点点头,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199章 谁是罪人 杨安饴穿着一双毛翁子在雪地里走的飞快,一个拐弯后看到了停在自家门前的解放车。象征着希望与和平的绿色车身上溅了大片的泥点子,四个车轮更是裹满了泥浆。 她绕过解放车走进家门,大黑和威仔一家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杨安饴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乖,你们自己去玩。” 堂屋的人听到动静走出来,厉声质问道:“杨安饴同志!你怎么能给我们假的催眠香!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成为国家的罪人吗?” 大黑和威仔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纷纷对着来人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呜” 杨安饴冷下脸,毫不客气的回怼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们假的催眠香?明明是有人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拿走了我的东西,现在反而怪我了?” “你” “我什么我?我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你们呢?还记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吗?因为你们个人的行为给组织抹黑,究竟谁才是罪人?” 来人被怼的哑口无言,下意识回头寻求帮助。 杨安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兰正宇尴尬又愧疚的眼神。 杨老七这才回过味来,一把揪住兰正宇的衣领,“臭小子,你刚才可没说东西是你偷的?身为组织的一员,你咋能做出这种事?” 兰正宇一脸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杨老七一巴掌扇过去,“滚吊蛋!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啥去了?还有” 说着,他松开兰正宇的衣领走到院子里,抬手又是一巴掌,“老子的闺女你也敢熊,当老子是死的吗?老子打鬼子那会,你爹还不知道在哪撒尿和泥玩呢,说谁他娘的是罪人呢!” “我可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特别顾问,你敢打我?” “打就打了,咋着?打你之前还得先打个报告呗?” “我” “洪安泰!” 兰正宇面色铁青的厉喝一声,走到杨安饴面前深吸一口气,满怀愧疚 x33的鞠了一躬,“对不起,小英雄,没经过你的同意私自拿走催眠香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 杨安饴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淡然。 “兰哥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悄悄拿走我的催眠香吗?” 她没提那封信的事,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在这时候提起那件事,而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兰正宇微不可见的瞥了洪安泰一眼,面色复杂的低下头,“对不起。” 杨安饴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看向洪安泰,“该不会是你怂恿的吧?特别顾问同志?” 洪安泰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梗着脖子粗声道:“是我又怎样?谁让你不愿意交出来的?我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那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属于个人!” “我们看在你小英雄的身份才没追究东西的来历,你不要不识好歹!” “洪安泰!” 兰正宇厉声喝道,想要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杨安饴气极反笑,“我不识好歹?” “从我昨天把催眠香拿出来,根本没人问我要过这东西!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不愿意上交?”x33 洪安泰反驳:“别提昨天,我说的是在燕京那次,那时候你就有这种东西了吧?一直藏起来不是不愿意上交是什么?” 杨安饴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催眠香我在燕京时就有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洪安泰理所应当的说:“要不是这东西,你能让甄萧仁吐实话?别说啥被你打怕了,你那点力气,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既然你说我对甄萧仁使用了催眠香,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没证据就少放屁!” “我拿不出证据,但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没用催眠香吗?” 杨安饴嗤笑一声,“亏你还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特别顾问,还真是有够特别。” 在“特别”两个字上,她咬字特别重。 洪安泰听出她话中的嘲讽,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谁质疑谁举证,我凭什么自证清白?” 说到这,杨安饴看向了兰正宇,“兰同志也认为我该拿出证据来吗?” 兰正宇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小英雄说的没错,谁质疑谁举证,你不需要自证清白。” “看来,特别行动小组还有明白人。” 杨安饴自嘲的笑了笑,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昨天我还想着,要是实验成功了,我就把剩下的催眠香都加工了,全部送给你们。谁成想” 她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却比说完了还要让人难受。 看到这个小瓶子,兰正宇眼前一亮,直觉告诉他,这才是催眠香成功的关键。 “小英雄,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杨安饴晃了晃瓶子,“药引,催眠香的药引。” “药引?” “没错,你拿走的木盒中装的都是上好的助眠香,没有药引,它们就只是助眠香。加上药引,才是昨天用的那种催眠香。” 听到她这么说,兰正宇有些激动,继而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再次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洪安泰闻言眼睛转了转,伸手过来就要抢。 电光火石之间,大黑用力向前一跃。 “汪!” “啊!畜生!” “嗷嗷” “大黑!” 杨安饴眼睁睁的看着洪安泰把大黑扔在地上,气的眼都红了,“姓洪的,你想干什么!” 杨老七见闺女快要哭了,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架起胳膊朝着洪安泰打了过去! “你他娘的找死!” 洪安泰不退不避,硬扛下杨老七的一拳,“杨老七!别以为我怕你!” 杨老七一拳落下,洪安泰仅仅是后退了两步,紧接着转防为攻,招招凌厉,杨老七逐渐招架不住。 “别打了!快别打了!” 兰正宇一脸焦急的看向杨安饴,“小英雄,你快阻止他们啊!洪安泰力气也大的很,杨老七同志恐怕不是他的对手。”x33 杨安饴眼神一冷,一把推开他,欺身迎了上去。 第200章 凭实力说话 “大大,你去旁边歇着,我跟他打!” 杨安饴瞅准时机,一把拉过明显招架不住的杨老七,自己替了上去。x33 杨老七向后踉跄了两步,眼看着要坐在地上,兰正宇急忙扶住了他。 “杨老七同志,你没事吧?” 杨老七甩甩胳膊,咬牙切齿的瞪着洪安泰,“老子屁事没有,有事的是他!” 兰正宇有些不信,看着杨安饴和洪安泰打的难解难分,心里很是为杨安饴捏了一把汗,忍不住大声道: “洪安泰,你快住手!别伤到小英雄!” 洪安泰充耳不闻,每一拳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瞄准了杨安饴的面门和前胸。 杨安饴察觉到他的目的,也不再克制,使出全部的力气横挡、竖挡、斜劈,渐渐地化被动为主动。 洪安泰渐渐察觉不对,手臂被震得发麻,嘴角的狞笑再也维持不住。 趁着他失神的空隙,杨安饴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快速后退,然后向下一蹲,把人从头顶甩了出去。 “啊” 洪安泰一脸惊恐的尖叫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越飞越远。 杨安饴站起身,手搭在眼睛上边望边说:“哇!飞的真远,又要破纪录了。” 杨老七美滋滋的凑了过来,“闺女,你这力气是不是又大了?” “好像是,也不知道那个人多重,下次去山里找几只野猪试试。” 自从她的力气随着年龄增长后,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完全释放的感觉,那感觉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 一旁的兰正宇看这父女俩竟然还聊上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小英雄,你把人扔哪去了?” 杨安饴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可以出去找找看,应该比上次扔那两个人的距离要远点。” 兰正宇:“” 另一边,洪安泰从杨老七的院子里飞出来,越过一处处人家,直直地掉落在百米开外、行驶在路上的吉普车顶上。 只听“咣当”一声,整个车顶都凹下去了。 车内,路大志警惕的掏出手枪,推了推车门,没推动。 “什么情况?” 坐在驾驶位的杨保青检查了一下两边的车门,都因车顶的凹陷而变形,只不过他这边的情况很明显要好一些。 与此同时,跟在吉普车后面的解放车上跳下两个人来。 “总教,车顶有个人!” 路大志大惊,“快把人弄下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 两人分别拉住洪安泰的胳膊和腿,把人从车顶上拽了下来。 看清楚他的脸,元成功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总教,是特别小组的洪安泰同志!” “你说谁?” 路大志抠了抠耳朵,感觉自己刚才耳鸣了一下。 元成功重复道:“特别小组的特别顾问,洪安泰同志。” 杨保青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这个人,不是被外派到沪市协助执行任务了吗?” 路大志沉吟一声,“先别管那么多,我记得石羊大队的李大夫医术很不错,先把人送去卫生室吧。” “是!” 解放车上又跳下一个人,拿着担架和工具箱。 很快,洪安泰就被人送往卫生室,元成功也利用工具箱打开了变形的车门。 路大志站在副驾驶上,半个身体探出窗外,看着车顶明显的凹陷有些心疼。 “这车可是进口的,还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损伤呢,不知道还能不能修的好?” 杨保青笑了笑,望着石羊大队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思念,“修不好也没关系,缴获了那么多战利品,足够再买十辆这种车了。” “说的也是。” 路大志嘿嘿一笑,坐回了副驾驶,“先别管那么多了,继续前进。” “是。” 杨保青回到驾驶位,熟练的操纵着吉普车前进。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杨老七家附近。 看着门口的解放车,杨保青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路大志纵身一跃,从车上跳了下来,检查了一番门前解放车的车牌。 “哟,这还是沪市的车牌,看来还有咱们的同志在这呢。” 说着他走进了大门,“老七!老七!来客了!”“谁啊?” 杨老七从堂屋探出头来,当看到来人时,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老路!你咋来了?” “哈哈哈哈,老战友,我可是特地来看你的!” 路大志笑着和杨老七抱了抱,用力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杨老七虽然知道他在胡扯,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来来来,快来屋里坐。” “别急啊,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路大志朝着门外喊了一声:“保青,你磨蹭啥呢?” “保青也回来了?” 杨老七迫不及待的朝着门外走去,一眼就认出那个半个身子都探进后备箱的身影,就是自家的小十六。 “十六” “哎!” 杨保青笑着应道,从车后走出来,露出提满了东西的两只手。 “七叔,快过年了,我回来看看,这是给你们和安安买的东西。” 杨老七佯装生气的说:“回来就回来,还买啥东西?穷家富路,你身上还是留点钱的好,我们在家啥都不缺。” 杨保青笑眯眯的说:“留了留了,我在外面花不着什么钱。对了,安安呢?”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兴再买啥了。” 杨老七引着杨保青向家里走,“家里的大黑骨折了,安安抱着它去找你李爷爷了。” 走进堂屋,杨保青把东西放在桌上,“那我去找她吧,上次没跟小妮子道别,她指定心里埋怨我呢。” “也行,你自己去吧。” 杨保青转身离开,摸着兜里的小玩意,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与此同时,卫生室。 杨安饴心疼的抚摸着大黑的脑袋,“师父,好了吗?” “马上。” 李大夫头也不抬的回答,绑好最后一根纱布后才抬起头,“行了,你带回去好好照顾。不要受冻,吃点好的,过个两三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大黑毕竟年龄大了,就算好了也有可能恢复不到从前的状态。” 杨安饴暗自咬牙,恨不得把洪安泰拉过来再打一顿。 正这么想着,洪安泰躺在担架上被抬了进来。 第201章 动了杀心 看到两人的穿着和担架上的人,李大夫面色一正,“这是咋回事?” “不清楚,他是突然从天上落到车顶的,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 李松柏和同伴想将担架放到床上,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杨安饴,不由得面上一喜。 “小英雄,你咋在这呢?” 杨安饴盯着他仔细瞧了瞧,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你是路叔叔手下的兵哥哥吧?” 李松柏摸着脑袋笑了,“没错,小英雄的记性真好,我是路总教手底下的兵,这次跟着路总教来红旗公社接人。”x33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你们是接到兰正宇同志的电话来的吗?” “没错没错,小英雄也认得兰正宇同志?” “认得。” 杨安饴微微一笑,扫了一眼昏迷中的洪安泰,“说起来,你们这担架上躺着的同志还是我扔出去的呢。” 李松柏怔了怔,“小英雄这话怎么说??” 杨安饴眨了眨眼,“他瞧不起我还想抢我的东西,我家大黑为了保护我被他摔断了三根骨头。他还想打我大大,被我从家里扔飞了,没想到会落到你们车上。” “什么?” “你说啥?” 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杨安饴只觉得这声音格外熟悉,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起。 “十六堂哥!” 杨保青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忍不住伸出双臂,“小妮儿过来,让十六堂哥看看又瘦了没?” 杨安饴笑着跑过去,杨保青伸出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放下后故作不满的道:“瘦了!”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杨安饴笑眯眯的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才没有,我每顿饭都有好好吃。十六堂哥你咋回来了?这次回来待多久?还走吗?” 杨保青一脸宠溺的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咋一段时间不见,你这小妮儿还学起路总教说话了?一次问这么多问题,让十六堂哥先回答哪一个?” “嘿嘿,一个一个的回答呗。”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十六堂哥你等一下,我抱上大黑,咱们回家再说。” “等一下,大黑刚包扎好,不宜移动,你把床搬走吧。”李大夫指了指竹板床。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那我就不客气了,明天我再把床给您送回来。” 说着,她把手放进床下,搬着就要走。 杨保青走过来抓住了竹板床的另一头,“咱俩抬着吧,搬着不得劲。” “也行。” 两人就这样抬着竹板床走了。 路过李松柏两人时,杨安饴还道了个别:“兵哥哥们再见。” 李松柏挥挥手,扭头看着空荡荡的医务室和手上的担架傻眼了。 李大夫面无表情的道:“里面有草苫子,我去拿来铺上,暂时先把伤患放地上吧。” “额好。” 另一边,杨安饴和杨保青抬着大黑回家,路上遇到了杨卫东带着黑虎巡逻。看到大黑神色萎靡的窝在竹板床上,一人一狗都心疼的不得了,最后干脆直接跟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几人就看到了在大门口蹲马步的兰正宇。 杨卫东吓了一跳,急忙看向杨安饴,“安安,这是咋回事?” “可能被罚了吧。” 杨安饴轻轻叹了口气,她能感觉到兰正宇是没恶意的,只是受人怂恿犯下错误。 只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赏罚分明才能有效的维持纪律。 兰正宇一脸严肃的保持着蹲马步的姿势,眼底一片古井无波。 杨保青在路上已经听杨安饴讲过整件事,此时看到兰正宇也没什么好说的,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时,威仔和大黄带着满月它们出来了,围在大黑的身下不停的叫。 堂屋内的路大志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大黑满身的纱布,着实被吓了一跳。 “安安” 他张嘴叫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底满是自责和愧疚。 杨安饴脸上绽开一抹笑容,“路叔叔好久不见!” “安安,不好意思啊” “不关路叔叔的事,路叔叔能不能先让开,让我把大黑送进房间,师父说大黑不能受冻。” 杨安饴可以感受到他的歉疚和气愤,但她并不认为路叔叔需要向她道歉,这本就不关他的事。 路大志闻言急忙让开了路,杨安饴直接把大黑抬进了自己的房间,“十六堂哥你先出去吧,我给大黑拿个旧毯子盖上。” “那行,你抓紧出来。” 杨保青把竹板床放下走了出去。 杨安饴背对着门口,悄悄从空间里拿出肉羹,拌上消炎止痛的香槁树枝叶和树皮磨成的粉,放在大黑跟前,然后又给它盖上了旧毯子,这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转头,她就对上了路大志微微紧张的眼神。 “路叔叔,你是怕我吗?咋这样看着我?” 路大志稍显不自在的笑了笑,“那个啥,路叔叔不是怕你生气,不理路叔叔了吗?” 杨安饴故作生气的说:“原来在路叔叔心里,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一个人,会因为别人的错对你发火,是吗?” “怎么会?” 路大志急忙表态:“安安在路叔叔心里永远可爱、善良、富有正义感,路叔叔最喜欢安安了。”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一旁的杨老七等人也笑了出来,堂屋内一时间乐呵呵的。 笑声过后,杨安饴轻咳了一声,“路叔叔,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安安想说啥尽管说。” “那我就说了。” 杨安饴面色一正,“我认为,你们应当尽快处理洪安泰的问题,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他怂恿兰正宇同志违反纪律,主观臆断、没证据乱冤枉人,甚至还想杀了我,这种人配不上那身衣服。” 路大志“噌”的一下站起来,眼底泛着寒光,“你说,他想杀了你?” “是的,一开始他只是瞧不起我,后来我们对打时他确实动了杀心,多次瞄准我的脑袋和心口,下手毫不留情。要不是我力气比他大,路叔叔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第202章 还是人吗 路大志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怒骂道:“这狗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他可能回不来了。即使能回来,身上的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好的了的。” 杨安饴眸色暗了暗,“动手的时候我可没保留,怎么着也得扔出去百十米远,他不死也得残。” 路大志回想了一下当时的距离,愣了片刻接着说:“不论他是死是残,这件事路叔叔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杨保青沉声道:“路总教,洪安泰是洪元桥走关系塞到特别行动小组的,要是他知道安安伤了洪安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干啥?他敢干啥?要是他敢胡来,我非得连他一起收拾!”x33 路大志两眼一瞪,怒不可遏的用力拍了下桌子。 杨卫东本来就只有半个屁股坐在兀子上,这一巴掌拍下去,吓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 一瞬间,四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杨老七皱眉,“卫东,你咋还坐地上去了?” 杨卫东尴尬的笑了笑,急忙爬起来拍拍屁股,“那啥,七叔,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巡逻,就不在这坐着了,你们聊你们聊。” “那行,你去吧。” 杨老七摆了摆手,没有在意。 杨卫东连忙牵着黑虎走了,火急火燎的样子像是被狼撵了似的。 与此同时,卫生室。 李大夫为洪安泰检查完后,一脸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啊” 李松柏疑惑的走上前,“李大夫,你在说什么?” 李大夫抬起头,眼底精光闪烁,“你刚才说,这个人是从天而落掉在车顶的?” “没错。” “当时你们在什么位置?” “嗯,具体位置我讲不清楚,但是从那里到卫生室大约三百米。” 李大夫的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再次问道:“你确定?” 李松柏严肃道:“当然,我从前当过侦察兵,我的眼睛就是尺,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听他这么说,李大夫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奇怪,这太奇怪了” 按照李松柏所说的距离,洪安泰掉落的地点距离杨安饴家上百米远,这么远的距离砸下来,不死也得残。 但是根据他的检查,这人非但没有生命危险,甚至连骨折的情况都没有,仅仅是一些皮外伤,这太不正常了。 想到这,他叫来了忍冬。 “你去给他把把脉,检查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忍冬只当师叔在考验自己,走过去熟练的把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报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李大夫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果断拿出银针消毒后小心地扎在了他的头顶,确保他不会突然醒过来。 看到他扎的穴位,忍冬瞪大了眼睛,刚要说话就被李大夫瞪了一眼。 “你们在这看着,千万不要让人乱动他头顶的银针,我很快回来。” 李松柏点点头,“李大夫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的。” 交代完后,李大夫拉上忍冬,两人一起去了杨老七的家。 彼时,路大志正和杨安饴讨论关于催眠香的事,看到李大夫和忍冬进来,立刻中止了这个话题。 杨安饴站起身走过去,“师父,忍冬姐,你们咋来了?” 李大夫神色严肃的说:“安安,你和担架上那人打架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杨安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看到他一脸严肃,还是认真想了想,“特别的感受?” “唔,他力气特别大算不算?” 李大夫眼睛一亮,“有多大?” “我大大不是他的对手,我出手的时候需要完全放开才能压制住他。怎么了?是那个人死了吗?” “完全相反。” 李大夫摇摇头,“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连根骨头都没断。”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杨保青、路大志和杨老七同时站了起来,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被人质疑医术,李大夫难得没有生气,“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忍冬的检查结果也和我一样。” 路大志虽然念书不多,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一个人飞那么远掉下来怎么可能没事呢? “带我去看看。” 李大夫立刻转身,几人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在家门口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王香菊。 王香菊:“七哥,你们去哪?” “卫生室!你在家做晌午饭吧,别跟来了。” 杨老七担心吓到她,并不让她跟着。 路大志走出一段距离才回过头,“兰正宇,跟上来!” “是!” 兰正宇收回马步,顿了一下后立刻跟了上去。 卫生室,李松柏看到来人立刻起身敬礼,被路大志拉到了一旁。 “他头上怎么那么多针?” 李大夫向前一步,坦然道:“我扎的,我怕他突然醒过来,所以先让他好好睡一觉。”x33 杨安饴看着那几根银针,根根扎在各大要穴,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这些穴位一个弄不好,人可就废了。 该说不说,师父到底是师父,艺高人胆大。 路大志蹲下身,亲自上手仔仔细细的把洪安泰上上下下全都摸了一遍。 李松柏和同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总教这是在干啥? 三分钟后,路大志直起身来,转头对杨保青说:“你也来。” 杨保青点点头,和路大志同样的操作看的李松柏快要晕过去。 紧接着,杨老七和兰正宇也各自上手摸了一遍。 路大志紧盯着几人问:“怎么样?” 几人都摇了摇头,路大志不死心,看向一旁站着的李松柏两人。 “你们两个,也去摸一摸”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松柏便哭丧着一张脸道:“总教,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路大志皱眉怒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让你摸摸看他身上有没有骨折!” “啊?哦!” 李松柏和同伴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尴尬。 一分钟后,李松柏难以置信的瞪着地上的洪安泰,“这这还是人吗?骨头这么硬的吗?” 第203章 找到原因 看到李松柏的反应,路大志彻底确定了洪安泰真的没有骨折。 他死死的盯着昏迷中的洪安泰,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良久,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看着李大夫:“你们给他把脉的时候,就没把出什么异常吗?” 李大夫沉思良久,对上路大志的目光道:“他的脉搏的确有些奇怪,但我现在还搞不懂那种脉代表了啥,可能得查古籍医书才行。” “那就快查啊!”路大志催促道,“赶紧的别磨叽了。” 李大夫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不行,半年前古书都被收缴了,我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到医书。”x33 路大志傻眼了,“那咋办?” “那个,我有办法。” 杨安饴弱弱的举起手,“师父所有的书我都抄过,半年前要求上交古书,我把手抄本偷偷留下来了。” “那快拿来吧!”路大志又催道。 杨安饴摇了摇头,“快不了,书被我藏起来了,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取出来。” 路大志愣了,“好好地你藏它干啥?” “不藏起来,难道等着别人来批我吗?”杨安饴反问道,接着叹了一口气,“路叔叔,你太不了解现在外面的形势了。” 路大志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出了这档子事,路大志和杨保青原定的计划被打乱,只能在石羊大队多停留半天。 午饭后,杨安饴一个人进了山,按照李大夫提供的书名,把相应的手抄本找了出来。下山的时候,两头不长眼的野猪来挑衅,她直接一手一个砸晕拖走。 主动送上门来的肉和骨头,正好给大黑补补身子。 回到家后,她先把手抄本交给杨保青,让他转交给李大夫,自己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喝了两大碗姜茶,整个人才重新暖和过来。 杨老七指着院子里两头野猪,“安安,你不是去那里拿东西吗,咋还带回来两个大家伙?” 杨安饴一边在火盆边烤着手,一边气愤的说:“它们想以多欺少,非要来招惹我,我就顺便带回来了。” “哈哈哈,来的正好,一会我找保平一起来宰了它们,大家分了吃肉,骨头正好给大黑熬汤。” “您自己看着办吧,我还要去卫生室看看。” 杨安饴搓了搓手,戴上围巾和帽子,又换上了新的毛翁子出去了。 与此同时,卫生室。 李大夫和忍冬翻遍了手抄本,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例相似的病例。 两人又仔细对照洪安泰的脉象,这才弄清楚洪安泰脉象奇怪的原因。 路大志眉心微蹙:“李大夫,你刚才说他吃了啥?丹药?那不是胡扯吗?” “我只是说,他服用了类似丹药的东西,改变了他的骨骼强度和力气。不过那种东西往往是以消耗自身的精血为代价,长期服用会致死,停止服用又会使身体衰败,总之都是一个死。” 李大夫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向地上的洪安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大志闻言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我咋听着这东西那么邪乎呢?” “确实挺邪乎,奢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往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大夫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杨安饴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好奇的问了一嘴,“师父,找到原因了吗?” 李大夫点点头,将他们的发现告诉了她。 杨安饴心中一惊,她记得这个病例,抄书的时候还曾经感慨过,果然灵感来源于生活,原来真有那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让人变得厉害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现实版。 路大志沉思许久,抬眼看向杨安饴,“安安,听兰正宇同志说,你手里有一种能让人说真话的催眠香?” 听他这么问,杨安饴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没错,当初我在造纸厂帮忙溶书的时候,曾经捡到一张泛黄的纸,上面记着一个方子,我一时好奇就记下来了,但一直没弄明白那是干啥的。” 杨安饴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直到上次我去燕京,在假林主任的书房里找到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个药丸和一张纸,纸上写的东西和我捡到的差不多。” 说到这,她明显感觉到杨保青看了自己一眼,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接着说:“我当时想试试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就把药丸给甄萧仁用了,后面的事您都知道了。” 路大志面色复杂的看着她,“安安,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要是知道有那种药丸,用在假林主任身上一定比用在甄萧仁身上有用!” 杨安饴一脸歉意的抿了抿嘴巴,但眼中全无后悔。 “对不起,路叔叔,我不该隐瞒你。但是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那么做。” 路大志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 杨安饴直视着他的双眼,“当时我用甄萧仁试药,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但假林主任被抓后活了几个小时?” “你” “你可以保证你拿到药后可以顺利的给林主任吃吗?” “我” “即使是现在,你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内部的奸细都清除完了吗?” “” 路大志哑口无言,他不敢。 兰正宇一脸责怪的看着杨安饴,“小英雄,你怎么能这么和总教说话?” 杨保青站到杨安饴身前,挡住了他的目光,“兰正宇同志,他们叔侄俩说话,外人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杨保青” “够了!” 兰正宇还想说什么,路大志出言制止了他,脸上带着反思过后的歉意和理解。 “安安说的没错,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甄萧仁才是试药的最佳人选。领袖曾经告诉我,纠结已经发生的事和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是最愚蠢的。” 听到他这么说,杨安饴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错,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把握好当下才最重要。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洪安泰交代到底是咋回事。” 第204章 再用催眠香 说起这个,路大志来了精神,“对!快把你那催眠香给他点上。” 杨安饴瞥了兰正宇一眼,“助眠香没了,我手上只剩药引,发挥不了作用。” 路大志略显烦躁的瞪了兰正宇一眼,“瞧你干的好事!既然你们发现东西不管用了,剩下的呢?” 兰正宇一脸羞愧的低下头,“被洪安泰同志踩碎了。” 路大志气极,伸出手指着兰正宇半晌没说出话来,忍不住转过身一脚踢在洪安泰屁股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什么东西!” 发泄过之后,他又期待的看着杨安饴,“安安,那助眠香还能不能做出来?” 杨安饴勾起唇角,故作苦恼的说:“能是能,只是最近香一类的东西都被打上了封建标签,要是被人看到了,那我们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啧!” 路大志烦闷的甩了甩手,努力忽视心中的异样,“先别管那么多没用的,你们尽管做,等我回去见到领袖会亲自汇报这件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路叔叔可不许反悔。”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目的达成,杨安饴脸上的笑容加大了几分,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悄悄的对忍冬眨了眨眼。 忍冬忍俊不禁的低下头,眼底满是感慨。 如果当初她能早点通知师叔,凭借安安的能力,她爹现在是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忍冬姐?忍冬姐?” 忍冬回过神来,抬头正对上杨安饴担忧的眼神,“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杨安饴伸出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你没事吧?刚才我喊你好几遍你都没答应。” 忍冬轻笑一声,温柔的拿下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你喊我干什么?” 杨安饴见她神色无异,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是想问你,你手里还有没有剩的助眠香?” “有是有,只是那些保存不当,都断成一小节一小节的了,我给你的那些是仅剩的保存完好的。” “没关系,只要有就行,小的可以改成香粉,效果一样。” “那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忍冬转身离开卫生室,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片刻后,她拿着一小包断香走了进来,“这些够不够?” 杨安饴高兴的点点头,“够的够的,接下来只需要把香重新磨成香粉,然后把适量的药引加进去。” 金童说过,这东西用一点就管用,这小小一瓶用了她大半功德,再想换可不容易了。 路大志已经等不及了,“那你快一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药引的量一厘都不能错,不然达不到效果。” 听她这么说,路大志下意识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新的催眠香出炉,李大夫找来一个铜盒装着,点燃后放在了洪安泰鼻子前。 “好了,咱们先出去吧,等香燃尽了再进来。” “走走走。” 卫生室隔壁,李大夫端来一个火盆放在堂屋地上,大家坐在兀子上围在一起取暖。 路大志想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安安,你说那次给甄萧仁吃的是药丸,咋这次又变成香了?” 杨安饴叹了一口气,“因为制香方便啊,要想制成药丸还得加其他药引,我找不到。” “啥东西这么不好找?” 路大志眼睛亮了亮,“你跟我说说,或许我能找到。” “老朱砂、磁石、琥珀、紫芝、金箔、珍珠,这些都没有。” 杨安饴数着手指头报出名来,“就算你找到了,它们的用量也没写,最好能再找些中医来,大家集思广益,或许有一天会制出一样的药丸。” 路大志不懂中药,但听着琥珀、金箔、珍珠这些名字,一时也犯了迷糊,“安安,你确定你说的是药?” “当然!”杨安饴瞪大了眼睛,“不信你问我师父!” 李大夫插嘴道:“安安说的这些的确可以入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作用,安神助眠。” 路大志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你让我好好想想。” 杨安饴也不着急,这事的好处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她就不信他不动心。 堂屋里一片寂静,木柴燃烧后爆出的响声显得格外清晰。 兰正宇走出去一会,回来报告:“路总教,香燃尽了。” 路大志站起身跺跺脚,“走,去看看。” 杨保青等人立刻跟上。 李大夫也跟了过去,把洪安泰头上的银针拔出来又离开了。 杨安饴和忍冬坐在火盆前一动不动,等李大夫回来后,杨安饴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大把生香味瓜子,分给了两人。x33 “师父,忍冬姐,你们没话问我吗?” 李大夫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问啥?要想说你早说了,还用等我们问?” “嘿嘿。” 杨安饴挠了挠头,“也不是我不想说,关键是我不知道该咋说。” “不知道咋说就别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要知道你没有坏心就够了。” 李大夫把瓜子磕的咔咔响,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她的秘密,但杨安饴很清楚,他冷静的外表下,心里有多乱。 忍冬也表明了态度,“我相信安安,安安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用说。” 杨安饴被他们的态度整不会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 看到她沉默了,李大夫张口道:“安安,师父很庆幸你有自己的秘密,救了你也救了我。” 杨安饴不解的蹙起眉头,“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大夫把瓜子放进兜里,沉默了片刻才说:“当初你在燕京中毒昏迷,我给你配错了解药,才会导致你大吐血,脉象一度消失。” 忍冬不敢相信的望向杨安饴,却见她也是一副同样的表情,好像根本不记得这回事。 “有吗?” 李大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们,声音微微发颤,“后来不知为什么,你的脉象又恢复了正常,甚至连余毒都清了。” 杨安饴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上嘴不说话了。 “我最初以为这是正常的,直到老七也中毒,却和你完全不同的反应。再后来,在解放军医院,我亲眼看到小白鼠在短短三分钟内吐血气绝,我才知道自己无意中干了什么蠢事。” 第205章 离别最伤人 杨安饴沉默的低下头,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她早就露出了破绽。 李大夫转过身走到她身边,爱怜的摸着她的发顶,“幸好你没事,让我不至于余生都活在悔恨里,也让中医在这个特殊的时候获得了喘息发展的机会。” “所以,无论你那个秘密是啥,师父都不会问,也希望你以后严守这个秘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杨安饴抬起头,凝视着头顶深邃睿智的眸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忍冬一脸疼惜的抱住她的肩膀,泪花在眼眶里直转悠,“当初路长官带我离开烟袋斜街的时候说过,我能顺利离开燕京都是安安的功劳,原来这功劳竟是安安用命换的吗?” “哪有?忍冬姐你这话说的太严重了。” 杨安饴急忙反驳,心疼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我求路叔叔把你带出来在前,出事在后,咋能说是用命换的呢?” 忍冬带着哭腔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路长官说他曾经劝过你,不要和我们这种被批的人扯上关系,可是你非不听,有没有这回事?”x33 听她这么说,杨安饴心中不禁埋怨起路叔叔,他咋啥都往外说呢? 见她不说话,忍冬直接算她默认,“你看你没话说了吧?我就知道路长官没理由骗我的。” “哎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再提也没啥意义。” 杨安饴打着哈哈,“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多疼疼我吧,我哥哥那么多,还没姐姐呢。” 忍冬默默的收紧了胳膊,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杨安饴被她搂的快要喘不过气,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忍冬吓得立刻一哆嗦,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杨安饴站起来,“不知道,我去隔壁看看,你们先在屋里躲一会。” “不行!” 忍冬立刻抱住了她的腰,“枪子不长眼,万一伤到你咋办?咱们还是一起在这等着。” 李大夫从窗户那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回头安慰两人道:“没事了,隔壁那人想跑,被打中了两个膝盖窝,现在已经跪那了。” 杨安饴拍了拍忍冬的手,在她松开后朝着隔壁走了过去。x33 洪安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凶神恶煞的瞪着杨安饴,“姓杨的,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下一秒,他脖子上就挨了一手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杨保青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看向杨安饴时神色柔和许多,“安安别怕,有十六堂哥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杨安饴粲然一笑,“我不怕,他这是咋回事?催眠香不管用吗?” “管用,就是好像有时效,他才交代清楚要按手印,突然挣扎着要跑。” 杨保青甩了甩胳膊,“这家伙力气太大,我和兰同志都制不住他,路总教才开了枪。”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之前好像听金童说过,催眠香不比真言丹,时效较短,她一时给忘了。 不过这样也好,加上时效这东西也不至于太逆天。 这时,路大志从卫生室内走出来,掏出了自己的子弹夹子,“安安,这些子弹给你,留着防身。” 杨安饴摆摆手,“不用,我还有,上次那把枪还一发子弹都没用掉呢。” 路大志不由分说的把子弹夹子塞进她手里,“我让你拿着就拿着,下次再遇到有人敢拿枪指着你,尽管指回去。” 杨安饴心中一动,把东西塞进兜里,“路叔叔,你是不是知道姚文春的事了?” 路大志正要说话,听到枪声的元成功等人终于赶了过来。 “总教,出什么事了?” 路大志摆摆手,“没事,你们来的正好,现在去开车,咱们立刻带上人赶回燕京。” “是!” 元成功得到命令立刻跑开了。 一听他们马上要走,杨安饴下意识抓住了杨保青的胳膊,“路叔叔,咋这么急啊?能不能再多留一个晚上?” “事态紧急,我跟你说不清楚,必须马上走。” 一谈到正事,路大志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凛冽的气息。 看到他这个态度,杨安饴闭上了嘴巴,“我今天从山上带回来两头野猪,本来想着晚上吃杀猪菜呢。” 路大志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安安,下次吧,下次路叔叔来看你们,一定多留几天。” 杨安饴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那好吧,十六堂哥,你先跟我回家一趟吧,我给你带点东西。” 杨保青看了路大志一眼,路大志挥挥手,“去吧去吧,半小时后村口集合。” 杨保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任由杨安饴拉着自己的手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路大志转头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我希望今天这件事你们能保密,出了这个院,我不想再在别的地方听到今天的事。” 李大夫淡淡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另外,你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老中医,可以给我写个名单吗?” 李大夫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沉思片刻后转身进了卫生室。 听到杨保青马上要走,杨老七催促起杨保平来,“鼓捣快点,弄好了让十六把整头猪都带上。” 杨保平闻言,手上的杀猪刀挥的更快了,“得嘞。” 杨保青急忙阻止他们,“七叔,七哥,你们别整了,燕京啥都有,我啥都不缺。” “去去去!” 杨老七不耐烦的轰着他,“恁个小孩家懂个啥?这猪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你带回去给战友、老首长送点,也让他们尝尝鲜。” “就是啊,小十六。” 杨保平也在一旁劝道,“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可得和大家搞好关系,咱家别的没有,这野猪肉管够。”x33 正说着,杨安饴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走了出来。 “十六堂哥,这里面是我、忍冬姐和师父捣鼓出来的各种中成药,用处都写在上面了,你千万收好。” 杨保青接过来套在了脖子上,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欣喜,“这个我得留着,谢谢我们家小妮儿了。” 说着,他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你还是多吃点吧,脸捏着没小时候舒服了。” 第206章 恐慌再起 杨安饴眯了眯眼,正要动手,杨保青就把手收了回去。 “咳,时候不早了,我该去集合了。” “给我站那!” 杨老七厉喝一声,三下五除二把所有的内脏摘除干净,杨安饴在一旁及时递上一个干净的大麻袋。 紧接着杨保平帮着把整头猪连同猪头一起装进去,扯过稻草在上面扎了两圈,然后放到杨保青的肩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行啦,这下能走了。” 去除了猪皮、内脏的成年大野猪,一头足足四百来斤,猛地放到杨保青肩上,直接把他压得蹲了下去。x33 杨安饴见状赶忙两手各抓住麻袋的一头,一个用力,轻轻松松的抬了起来。 “这太沉了,还是我送十六堂哥去村口集合吧。” 杨保平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打趣道:“我差点忘了十六没这么大力气了。” 杨保青顿觉受了打击,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强硬地从杨安饴手中接过一头,“咱俩一起抬,轻松点。” 杨安饴瞅了他一会,压下嘴角的笑意,两人一起朝着村口走去。 另一边,村口老槐树下。 路大志正靠在解放车前抽着烟,一旁的吉普车旁竖着个梯子,随行而来的同志们在上面紧急抢修。没人注意到大路上远远开过来又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好,上面就跳下来几个人,其中几个正是之前被兰正宇留在公社的那一队人。 “路总教好!” 路大志狠吸了一口烟,对着车皮摁灭了手中的烟屁股,扫了一眼他们胸前的编号,“你们怎么来了?” 为首的一人站出来,“报告路总教,韩部长接到上面电话,特地让我们来催你们,顺便帮忙把吉普车修好。” 路大志挑了挑眉,“谁会修车?” 两名壮汉站了出来,“报告路总教,我们在后勤什么都修过,一个车顶小意思。” 路大志扫了两人一眼,又看向快修好的车顶,摇了摇头,“算了,他们马上也快修好了。”“那我们检查一下另一辆车吧,接下来跑长途更放心。” “去吧。” 两人靠近载着洪安泰的解放车车尾,双手扒住后车门向下一秃噜,整个人丝滑的滑进了车底。 很快,两人就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吉普车的车顶也终于修好了。路大志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正要说话,就听到杨保青的声音。 “总教,我回来集合了。” 路大志抬起头,第一眼注意到了杨安饴和杨保青抬着的麻袋,“这是什么东西?” 杨保青轻笑一声,宠溺的目光从身旁人身上掠过,“这是安安从山上带回来的野猪,这一头刚宰好,七叔让我带回去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 “不行不行!” 路大志眉头一皱,“这一整头野猪卖给肉联厂得不少钱呢,全给咱们带走成什么了?” 杨安饴小脸一沉,故作生气的道:“路叔叔说这话我可不爱听,这野猪是山里的,又不要钱,要不是你们走的急,我大大还想让你们把另一头捎上呢!” “你要是不收,那我就回去喊我大大,说不定这一会的工夫,另一头也宰好了。” 路大志哭笑不得的说:“别别别!我收下还不行吗?” 说着,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喊道:“还不快过来几个人,把野猪抬车上去,回去后给大家改善伙食。” “来了来了!” 大家早就在一旁等着了,听到命令一窝蜂的冲了过来。 元成功抬手就要接过杨安饴手中的麻袋,一时不防被那重量坠的直向地上倒去。 “哎哎哎……” 杨安饴急忙拉住麻袋,扶了他一把,“小心点,这头野猪至少四百斤呢。” 元成功站稳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忘了小英雄是大力士了,看你抬的那么轻松,我还以为没多重呢。” 其他人见状立刻过来帮忙,最终四个人各抬一个角,才总算把大野猪抬到了解放车上。 路大志再次看了一眼时间,“那我们先走了,要是有啥消息,我会让人来给你送信的。”杨安饴点点头,“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回去吧。” 五角星同志们各自上了来时坐的车,两辆解放车走在前面,吉普车走在最后。 就在车子启动的那一刹那,杨安饴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在之前杨老七要去市里时曾出现过一次,却比那次还要强烈。 她转身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祈祷,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可是,等她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家,却见杨保平和杨老七在处理另一头猪,猪皮才正要扒了下来。 王香菊在院子里点起一堆火,正在烤第一头猪的猪皮,看到她急匆匆的跑进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咋了,闺女?” 杨安饴急促的喘着气,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消失,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杨保平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安安,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看你这小脸白的。” “去去去!” 杨老七一膀子撞开杨保平,“闺女,跟大大说到底咋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欺负老子的闺女?” 杨安饴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没人欺负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给十六堂哥,我先去追他们。” 说完,她也不等几人有什么反应,扭头又跑了出去。 “哎” 杨老七无奈的伸出手,“这孩子” 另一边,杨安饴急匆匆跑到村口,路上已经看不见吉普车的影子了。 就在她着急时,杨保民从雕像厂走了出来。 “安安,你咋在这呢?” 杨安饴下意识扭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雕像厂门口的拖拉机,急忙跑了过去。 “三哥,你快开拖拉机带我去追十六堂哥!” “十六哥回来了?啥时候的事?” 杨保民一早就出去送货了,直到现在才回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安饴急的直跺脚,“就今天,三哥你快点,晚了要出事!” 第207章 千钧一发 杨保民一听不敢耽搁,拿起摇把子插入发动机,伴随着“突突突”的声音,拖拉机进入工作状态。 拖拉机开动起来后,杨保民把摇把子抽出来放好,先把杨安饴抱了上去,然后大长腿一迈,扶着把手开起来。 与此同时,吉普车开进了公社。韩部长早早地就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到车开过来,立刻让人把昏迷中的姚文春两人带出来,送上了解放车。 “路总教,上面来电话让立刻回去,你们路上一起小心啊。” 路大志放下车窗挥了挥手,“放心,大家别的没带,家伙事儿足足的。” 韩部长闻言后退一步,看着吉普车夹在两辆解放车中间上了路。 眼看着解放车的影子在视线中变成一个小黑点,韩部长才要转身回去,耳边就听到一阵拖拉机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杨安饴正坐在拖拉机边上冲着自己挥手。 “韩叔叔,路叔叔人呢?” 韩部长指了指前面,“已经走了,你这是干啥?” 杨安饴来不及解释,拍着杨保民的肩膀催促道:“三哥,快追!” 杨保民立刻加大油门,朝着前面追去。 韩部长眉头紧锁,想了想立刻回到院子,亲自开了一辆边三轮准备追上去。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杨安饴终于看到了解放车的影子。 她立刻站起来高声喊道:“十六堂哥,快停车!” 从红旗公社上燕京,本就是北上,此时又值北风呼啸,她的声音全被风吹散了,一点儿也没留。 杨保民见状一咬牙,大声喊道:“安安抓稳了,我再开快点!” 杨安饴想了想,假装从斜挎包里掏出一瓶罐头,然后在杨保民耳边大喊:“三哥,开稳点!” 拖拉机不断加速,但始终与解放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杨安饴瞅准时机,使出全部力气把罐头向前一扔。 罐头在北风中劈出一条路来,越过后边那辆解放车,径直砸在了吉普车顶,然后碎开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加上车顶突然流下来的水让杨保青立刻刹车。后面的解放车紧跟着停了下来,同志们一个个提枪上膛,提高了警惕,这才发现了身后跟着的拖拉机。x33 路大志把枪对准洪安泰的太阳穴,对兰正宇道:“你下去看看。” 兰正宇下车后,发现了车顶所剩无几的橘子瓣和碎玻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汇报。 就在这时,元成功从后面的解放车上跳了下来,“兰同志,后面好像是小英雄。” “什么?” 兰正宇一脸诧异的向后看,这才注意到响声越来越大的拖拉机。 杨保青也听到了他的话,立刻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片刻后,拖拉机终于在吉普车旁停了下来,杨安饴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 “十六堂哥!” 杨保青向前走了两步,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安安,你咋跟来了?刚才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吗?” 杨安饴咽了一口口水,压下嗓子眼的干燥,用力的点点头,“我怎么喊你们都听不见,还好身上带了一瓶罐头,我就扔出来了,还好扔中了。” 杨保青捋了捋她被风吹得毛毛躁躁的头发,“你跟来有啥事?” 杨安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感觉你们可能有危险,所以特地跟来提醒一下。” 杨保青、兰正宇:“” 一旁的路大志听到她的话,哭笑不得的收起了手枪,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我说安安呐,你不是在跟路叔叔开玩笑吧?” 杨安饴苦恼的皱了皱眉,一脸严肃的说:“当然不是,我就是感觉你们的车可能会有危险,你们不能停下检查一下吗?” “哈哈哈,这车在出发前都已经检查过了,啥事都没有,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不行,你必须再仔细检查一遍。” 杨安饴态度十分强硬,她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今天这车必须重新检查一遍。 见她这副模样,周围有人看不下去了。 “杨安饴同志,你就算是小英雄,也没资格命令路总教。” “杨安饴同志,这车我们的确已经检查过了,你就别在这胡闹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杨保青沉下脸来,“都给我闭嘴!路总教还没说话,你们急啥?” 杨安饴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路大志,眼底露出几分倔强。 路大志心中一动,抬起手:“都别说了,来几个人把车子里里外外全检查一遍。” 话音刚落,杨安饴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恶意朝着自己扑过来,她立刻看过去,正撞上那人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人似是没料到杨安饴会突然看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别过头去。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人走到另一人身边说了些什么,忍不住拉了拉杨保青的胳膊。 杨保青心领神会的低下头,杨安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走到杨保民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后把自己的手枪偷偷给了他。 十分钟后,三人分别从三辆车上下来。 “报告路总教,解放车没检查出异常!” “报告路总教,吉普车一切正常。” 路大志点了点头,看向杨安饴,“安安,这下你总该安心了吧?” 杨安饴向前一步,看到那三人问道:“你们为啥不查车底?” “这” 路大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元成功,你钻进去看看。” “是!” “等一下!” 元成功刚要钻进去,黄长峰站出来开口道:“路总教,车底盘我比较熟,还是我来吧。” “也行” “就是现在!” 路大志同意的话还没说完,杨安饴大喊一声,杨保青和杨保民立刻拿枪分别抵住了黄长峰和另一人的脑袋。 “不许动!” 在场的人面色大变,纷纷举起了枪。 路大志怔了怔,冷下脸呵斥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都给我把枪放下!” 杨安饴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不能放,路叔叔你先让元成功同志检查一下车底再来教训我也不迟。” 路大志冷着脸挥了挥手,元成功立刻灵活的钻进解放车车底。 半晌后,车底传来一声惊呼。 第208章 人体炸弹 “总教,有炸弹!”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兰正宇急忙匍匐进吉普车车底去检查。 “这边也有!是定时炸弹!” 路大志脸黑的宛如锅底灰一般,怒气冲冲的走到黄长峰面前,抬手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狗娘养的畜生!把他们的枪都给我下了,人捆起来!” 旁边立刻走过来两个人按住了黄长峰,下了他的配枪,杨保青顺势把自己的枪放了下来。 黄长峰见事情败露,用力挣开束缚,破釜沉舟般扯开军大衣,露出了腰间一排炸弹,“我看谁敢过来!” “嗬!” 路大志瞳孔骤然放大。 黄长峰一脸阴鸷的瞪着杨安饴,“死丫头片子,竟敢坏了党国的好事!你以为你能救得了他们吗?今天我要让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他转过头,看着另一边的宋飞达,“你还傻愣着干啥?跟他们拼了!” 宋飞达避开了他的视线,举起双手投降:“路总教,我投降,你们逮捕我吧。” 黄长峰一脸错愕的瞪着他,气急败坏的怒吼道:“姓宋的,你脑子让驴踢了?你还是不是党国的军人?” 宋飞达头也不回的道:“老黄,我劝你也乖乖束手就擒,你腰上的炸弹,已经被我把芯换了。里面装的只是一些木炭而已。” 黄长峰不信邪,一把拽开了引线。 路大志大叫一声,“就地隐蔽!”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引线烧完后依旧不见任何爆炸声。 黄长峰受不了这个打击,一脸颓败的跌坐在地,“为什么?为什么” 路大志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把他捆了起来,砸晕了之后扔到了路边雪窝里。 杨保民用枪抵着宋飞达的脑袋从车后走出来,路大志立刻走了过去。 “车上的炸弹是真是假?” 宋飞达不答反问,“现在几点了?” 路大志皱起眉头,抬起胳膊凑到他面前,“看清楚了吗?” 宋飞达瞄了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距离炸弹爆炸还有十五分钟,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路大志面色一变,也没再理会他,走到吉普车旁大声问道:“兰正宇,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报告总教,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明明身处在凛冽的寒风中,兰正宇等人却热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杨安饴走到宋飞达身旁,抬头看着他,“你应该懂咋拆炸弹吧?” 宋飞达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炸弹是黄长峰搞到的,我也不懂。” “那你为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但她相信他能听得懂。 宋飞达低下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向一旁,看着风中狂摆的树枝,眼底浮现出一抹从容。 “布置炸弹是我的任务,我无法违抗命令,但至少我能决定自己怎么死去。” 杨安饴眉头紧蹙,正想悄悄问问金童,耳边响起一阵边三轮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韩部长带着姜海国一起从边三轮上下来。 看到她,姜海国兴奋的挥挥手,“姑姑!” 韩部长径直走到路大志面前,“路总教,这是咋回事?” 路大志一脸严肃的道:“车上被人装了炸弹。” “炸弹?” “炸弹?” 姜海国的声音瞬间压过韩部长,双眼冒光的来到路大志面前。 “长官,我姥爷教过我拆炸弹,需不需要我帮忙?” 路大志迟疑的上下扫了他一眼,“你真会?” “比珍珠还真。” 姜海国就差举手发誓了,路大志看了一眼最后一辆解放车,说:“那里还有一颗炸弹没人拆,你去试试吧。” 姜海国兴奋的钻进了解放车车底。 大约三分钟过后,兰正宇成功解除了吉普车车底的炸弹,然后立刻去帮元成功。x33 又过了五分钟,第一辆解放车的炸弹也被拆了。 正当兰正宇想去再帮姜海国时,最后一辆解放车的车底传来一声欢呼。 “成功了!” 听到这一声欢呼,所有人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平静下来之后,几乎每个人都湿了后背。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路大志一脸感慨的拍了拍姜海国的肩膀,“小伙子好样的!”x33 姜海国嘿嘿傻笑,眼底是被认可的激动。 路大志看了一眼时间,“我们接下来还要赶路,就不和你们多说了。” 韩部长恭敬的敬了一礼,“路总教慢走。” 路大志回了一礼,上车后,车子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韩部长松了一口气,神色莫名的看着杨安饴,“安安呐,你怕不是小福星下凡吧?”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韩叔叔,你这话可不兴说啊,幸亏这里没外人,不然被别人听到了,又该说咱们搞封建迷信了。” 韩部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啊,安安,韩叔叔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杨安饴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咱们快回去吧,一会该看不见路了。” “走走走。” 杨保民带着杨安饴回到石羊大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杨保国一家、杨保家父子俩和佀丽丽都坐在老宅等着,看到杨保民带着杨安饴回来,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杨老七站起身来,“开饭,都跟我到厨房端菜。” “吃肉喽!” 杨扬、杨帆、杨起高兴的跟在杨老七屁股后面进了厨房,不一会就端着一盆盆的菜出来了。 “猪肉随便吃,羊汤是安安的,来来来,叨叨叨!” 杨安饴掀开盖子,看着整整一土陶盆的羊肉汤,用手扇着闻了闻,“这羊肉汤里放了当归和生姜吗?” “闺女鼻子真灵,李叔说羊肉汤这么做叫啥补虚驱寒,最适合冬天喝。” 杨老七说着给杨安饴盛了一碗,“你快喝点驱驱寒,省的冻着了。” 杨安饴去厨房又拿了一摞小碗,给大家各盛了一碗,“冬天喝羊汤滋补,大家一起来,我一个人也喝不了。” 大家笑着接了过来。 佀丽丽闻着碗里的羊肉味,胸口一阵翻涌,忍不住跑到了外面。 杨扬:“三婶这是咋了?” 王香菊和韩小红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满是惊喜。 第209章 又添喜事 杨保民想出去看看,王香菊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坐着,我去看看。” 杨保民坐下后根本没心思吃饭,一双眼睛紧盯着门外。 良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安安,你不是在学中医吗?一会你给你三嫂把个脉呗。” 杨安饴点点头,“行倒是行,但是我现在把脉也不一定准,要不我去找师父吧?” 正说着,王香菊就牵着佀丽丽的手走了进来,脸上红光满面的。 “来来来,大家别愣着了,赶紧吃饭吧。” 杨保民扶着佀丽丽的胳膊坐下,忍不住凑到她耳边问:“媳妇儿,你这是咋了?要不要让安安给你把个脉?” 佀丽丽小脸臊得通红,“哎呀,这么多人呢,还是回头再说吧。”x33 另一边,韩小红小声问王香菊:“娘,咋样?是不是?” 王香菊神秘的点了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韩小红忍不住高兴的拍起手来,“这可是大好事,快快快,把羊肉汤离老三媳妇远一点。” 杨安饴上辈子虽然是个母胎单身,但电视剧可没少看。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杨扬三人一脸懵,根本不懂他们在笑什么。 “姑姑,你们在笑啥?” “笑没啥,快吃你们的吧。” 她突然想起来这种事不满三个月好像不能往外说,干脆装作不知道,给三人各夹了一筷子猪蹄。 杨帆还想再问,被韩小红一筷子敲在头顶,“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再不吃可就被你哥哥弟弟吃完了。” “别别别!我吃!” 杨帆立刻低下头大快朵颐起来,哥三个看谁吃的多。 佀丽丽胃口不好,只吃了点白菜,喝了一碗麦乳精,说什么都吃不下了。 晚饭后,韩小红留下来帮王香菊刷碗,杨扬几个收拾桌子、扫地,一切都井井有条的。 杨保民正想带媳妇回去歇着,突然想到一件事,把杨安饴拉出了房间。 “安安,我拿枪顶着那个宋飞达的时候,他让我跟你说声谢谢,你干啥了?” 杨安饴一脸困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和那个人才第一次见面。” 杨保民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不知道算了,反正那人已经投降了,这件事可别跟任何人说。” 杨安饴点点头,“我知道了,三哥,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正好给三嫂把把脉。” “那行,咱一起走。” “等我一下,我去拿我的斜挎包。” 杨安饴想到了什么,偷偷地往斜挎包里装了好多她从前收集的坚果,别的不敢说,绝对无添加。 到了三哥家,杨安饴让佀丽丽坐在凳子上,先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个脉枕。 “三嫂,你把手放上面,我给你试试。” 佀丽丽一脸疼爱的看着她,听话的把手放了上去。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把手搭了上去。 半晌后,她惊喜的睁开眼,真切的体会到了书上所说的那种往来流利、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就像一排小铁珠快速的经过她的指下。 佀丽丽试探性的开口:“安安,咋样?” “滑脉,是滑脉,我真的摸到了。” 杨安饴激动的压着嗓子叫道,“三嫂,你有小宝宝了,只是我还摸不出多久了,明天我就喊我师父帮你再摸一次脉。” 听到有小宝宝,杨保民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要当大大了?” 杨安饴看着三哥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从斜挎包里掏出东西往桌子上放。 “三嫂,这是我攒的零嘴,有核桃、大枣、杏仁、葡萄干,我听师父说过,这个时候要特别注意营养,你晚饭吃的也太少了。” 看着满满半个桌子的零嘴,佀丽丽心中很是动容,“安安,你都给我了,自己吃啥?” “三嫂别担心,我还有呢,你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三哥,就算我三哥弄不来,还有我呢!” 杨安饴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对于这个小生命很是期待。 x33要知道,当初是她和杨起当的压床童子,这三年三嫂一直没有小宝宝,邻居里有不少说闲话的。 虽然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但架不住人多嘴杂,还是有风言风语传到她耳边的。 现在三嫂怀孕,也算是堵了那群人的嘴。 佀丽丽摸了摸杨安饴的脑袋,幸福的笑了。都说大姑娘嫁人相当于二次投胎,能找到这么好的婆家,她相信是父母哥嫂在下面保佑她呢。 留下了零嘴,杨安饴就回家了,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 第二天,李大夫吃过早饭就来给佀丽丽把脉,再一次确认了杨安饴的诊断。 “的确怀孕了,才不到两个月,这胎坐的还不算太稳。胎能不能坐稳,头三个月是关键,这期间不能受累、受冻、吃的要跟上,不能因为害口就啥都不吃,不然可能会有危险。” 李大夫诊脉时,杨保民一直站在一旁仔细听着。 一听可能有危险,瞬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李爷爷,她吃不下咋治?一吃就吐。” “不能吃也得吃,每顿少吃一点,一天多吃几顿。” 李大夫收好脉枕,又提醒了一句,“冬天别碰冷水,每天早上太阳出来再起床,晚上早休息,千万不能熬夜。” 佀丽丽摸着肚子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李爷爷。” “行了,没啥事我先走了,以后有啥问题尽管来找我。”李大夫说着背起了医药箱。 杨保民:“李爷爷,我送您。” 送走了李大夫,杨保民就去了一趟老宅,把消息告诉了王香菊。 王香菊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老三,以后你可得勤快点,可不能累到丽丽。虽说头三个月最重要,但随着月份越大,丽丽受罪也大,从今往后家里的活你都包了。” “娘,家里的活一直都是我干,就是我不会做饭,咋整?” “学啊,你瞅瞅你大大,做饭下地样样是把好手。这天底下的事,只有懒的学,没有学不会的。反正现在也没农活,你从今天就开始学。” 第210章 不会画还不会抄吗 转眼间,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一大早,王香菊端着早饭进了堂屋,坐下就开始叹气,“七哥,我刚看了灶台上的日历,今年的阳历过完了。” “过完就过完呗,这还没进腊月,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呢。”杨老七边说边舀碗,“你咋突然提起这个了?” 王香菊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往年这时候新的灶王爷像早就出来了,今年破旧破的,灶王爷不让贴了事小,没了画像下的日历,来年咋看日子?” 杨老七恍然大悟,“好像是这么回事,那咋治?”x33 正说着,杨安饴给房间出来了,“大大,娘,今年闹腾的厉害,别说灶王爷了,农历也被算进旧文化了,估计没人敢卖。” 王香菊和杨老七互相看了一眼,“咋这也算?” 杨安饴无奈的耸耸肩,“有的人非要算,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不如我给你画一个吧。” “你会推算农历?” 杨老七和王香菊还不知道,自己闺女啥时候有了这本事。 杨安饴神秘一笑,“这你们就别管那么多了,等我画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那敢情好。” 王香菊乐了,“来来来,快吃饭吧,冬天凉的快。” 吃过饭,杨安饴就钻进了房里,插上了门栓。 农历她不会推算,可是她曾经买过一本万年历,照抄还不行吗? 另一边,王香菊端上自己的针线笸箩去找杨老太,却被告知杨老太去了梅花娘的家,她紧跟着找过去,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 她好奇的迈进大门,看到杨老太、伍兰花、陆红棉、郭奶奶等人都来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大嫂、五嫂、六嫂、郭奶奶,你们都在呢。” 杨老太看到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老七媳妇也是为了农历画的事来的吧?” “啊?” 王香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说啥,“不是啊,我本来想找大嫂揍活哩,你看我还端着笸箩呢。” 这下,换成杨老太等人愣了。 陆红棉:“老七媳妇,你还知不道呢吧,今年的阳历过完了,年前买的农历画不顶用了。” “我知道啊,清起来我就看见了,可是安安说农历画被算进那啥旧里了,没人敢卖。” 听她这么说,田梅花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飞快的蹿到她身后,只伸出个脑袋来看着大家。 “大娘、五婶、六婶、七婶、老奶奶,这下你们知道我没骗你们了吧。外面闹这么凶,我也没办法啊。” 杨老太愁坏了,“这要是连个农历都没有,来年咋看节气,要是耽误了农活该咋整?” “就是啊,冬至过后咱还能数着手指头过完九九,那九九之后呢?” “梅花啊,你可是妇女主任,这事儿你得向上面反映反映,再咋闹可不能耽误农活啊。” 田梅花苦着张脸,“大娘,六哥还是大队长呢,这事儿你跟他说比跟我说管用。” “等一下。” 王香菊左右看了看,“那个,安安说她能画,要不咱先等等?她要是真画出来,也不用保山向上面反应了,安安说了,外面的事少掺和。” 这话一出,杨老太等人的眼睛都亮了。 陆红棉一把抓住王香菊的手,“安安真是这么说的?” 王香菊点点头,“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不过,这件事暂时还是别往外说,我怕给安安惹麻烦。” “那不能!” 临近晌午,杨安饴看着桌上一张张带着毛主席头像和语录的农历画,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看到她动了,小黑敏捷的跳上桌,扒拉了一下她的手。 杨安饴挠了挠它的下巴,“咋了,小黑?” 小黑抬起一条腿,指了指地上,她转过头顺着它爪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地上一只只竹碗干干净净,好像才洗过似的。 “啧啧啧,又吃光了?” 她认命的站起身,给每一只竹碗都添上了饭和水,然后又给小狐狸们换上新的尿垫。 这一切才做好,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闺女,你六堂哥来找你了。” 杨安饴揉了揉小黑的肚子,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来了。” 堂屋里,杨保山一脸严肃的站着,看到她打开门迫不及待的问:“安安,你画了啥农历画,能给我看看吗?” 杨安饴转身走回房间,拿出已经画好的,“喏,就是这个。” 杨保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种,我还以为你画了啥。” “我这就给自家人画的,不过,六堂哥,你咋知道我画了这?” “是七婶说的。” 杨保山边说边把偌大一张纸卷成筒,这才发现纸张的背面坑坑洼洼的,“这背面咋这样?” “我做出来的时候,这马兰纸就这样了,咱凑活着用呗。” 杨安饴无辜的眨了眨眼,她倒也不是没有更好的纸,只是不适合拿出来。 杨老七冷哼一声,“你嫌弃这纸不好,我可宝贝着呢,不想要就给我拿来。” 杨保山闻言急忙把纸筒夹进咯吱窝,“要!谁说我不要了,谁嫌弃谁是狗!” “正好我一会要去公社开会,正好拿这个问一下姜书记。” 说完,他也不等杨老七说什么,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他这边刚回到家,徐安和徐克两兄弟就上门了。 “大队长,你现在忙不?” 杨保山正从衣柜里往外拿军大衣,看到徐安两人来了,脸上浮起一抹激动。 “徐安,你啥时候回来的?” 徐安满是疲惫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来,“刚回来,这不马上来找大队长报道嘛。” “哟,你这咋看着瘦的那么厉害?快坐坐坐!” 杨保山抓着徐安和徐克的胳膊,拉着两人到火盆前坐下,“你这是咋回事?这趟出门是不是遇到啥事了?要是有啥困难尽管开口,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徐安苦涩一笑,“谢谢大队长,我这次还真是有事想求您。” “说啥求不求的,多见外,有啥事你尽管开口。” 徐安嘴巴张了张,话还没说出口,泪先流了下来。 杨保山心里咯噔一声,“徐安,你” x33 第211章 检讨大会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到徐安一个大男人掉泪,杨保山就知道这事儿可能还不小。 所以,当徐安说出要离开并且想把粮食关系转走后,他就坐不住了。x33 “不是,这是为啥?好好的咋突然想起转粮食关系了?” 徐安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家里出事了,我大姨和大姨夫被下放,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我们不能不管。” “下放?” 杨保山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脑子才转过弯来,“这种时候你回去不是主动往火坑里跳吗?” 现在这年头,谁家要是被批了,大家恨不得赶紧撇清关系,更有人的亲生孩子登报发断绝关系的声明。他们这个时候往上凑,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安眼睛一暗,“我知道,但我和徐克从小没了爹娘,要不是大姨一家,我们兄弟早就饿死在桥洞下了。现在大姨出事,我们不能当看不见。” 徐克附和道:“没错,就算我大姨和大姨夫真的犯了错,现在都人民民主专政了,总不能搞封建那一套,来个牵连九族吧?” 杨保山迟疑了,“这件事你们让我想想,现在我赶着去公社开会,等我回来再给你们答复行不?” “那好吧。” 徐安和徐克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惆怅。 下午五点左右,天慢慢黑了。 杨保民开着拖拉机带着长长的车斗,在牛棚前停了下来。 车子停稳后,杨保山扶着车门跳了下来,面色复杂的看着车上新来的一对改造犯。 “自己下来吧,以后你们就住这了,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一早召开检讨大会,别起晚了。” 话音落下,车上就跳下一个男人,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转身去扶车上的另一个人。 两人低着头,互相搀扶着走进牛棚,单薄的身体在北风中显得格外虚弱。 杨保山闭紧嘴巴,从鼻子里喘出的粗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雾,“走吧,保民。” 杨保民应了一声,“六堂哥你先走,我把拖拉机开进仓库。” “那行,我走了。” …… 翌日。 徐安和徐克又找到了杨保山。x33 杨保山见他们去意已决,也没再强留,“这粮食关系我给你们转出来,今年的分红我会尽快给你们算出来,手里有钱好办事。” “谢谢大队长。” 真要走了,两人心里也都不好受。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三年,他们早就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杨保山带着两人来到大队部,正要让刘会计帮忙写份材料,杨卫东走了进来。 “大队长,公社的肖主任派人来监督今天的检讨大会,你看还要把雕像厂那三个带来吗?” 杨保山无声的叹了口气,“去带过来吧,顺便找人去趟牛棚,昨晚我从公社又带回来两个。” 杨卫东愣了两秒,转身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自农闲开始就闲置了的大广播又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请注意,半小时后到大队部集合,本月的检讨大会即将开始。再重复一遍” 广播响起后不久,自从进了冬至便开始猫冬的社员们便陆陆续续有了动作,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家里出来。 不到半个小时,都在大队部前聚齐了。趁着检讨大会还没开始,一个个拉起呱来。 “哟,四象,入冬后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你们几兄弟一起出门。” “嗨,从前那不是家里棉衣不够嘛,只能谁出门谁穿,可这两年咱们大队年年分红,总算是每人都弄上一套衣服了。” “哈哈哈,说的也是,我前几天还见孙懒汉穿新衣了,咱这日子过的可真有盼头。” “” 另一边,杨安饴带着杨扬几人走过来,在人群外打量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杨浩。 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杨安饴一直叮嘱杨扬等人不许挤到最前面,万一这群人兴奋起来,闹出个踩踏事件,倒霉的就是第一排。 杨浩也看到了杨安饴,扒着人群走了出来。 “姑姑快来,我给咱们都占好位置了,就在那个柴火垛前。我观察过了,今天吹的是西北风,那块正好隔风。” 杨安饴等人才走过去,检讨大会的主角,五名改造犯便在大家起哄的声音中被带了上来。每人身后都站着一位民兵队的社员。 杨安饴望着多出来的两张面孔,微微眯了眯眼。 杨保山按照规矩,先带大家背诵了一段经典的毛主席语录,然后检讨大会才正式开始。 “大家也看到了,今天的检讨大会又多了两张生面孔,今天就先从他们开始吧。” 新来的两人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一脸麻木的站出来。 “我叫夏玉轩,我是罪人”x33 听到这个名字,杨安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了过去。 想到了什么,她悄悄在杨扬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杨扬便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台上的检讨大会还在继续,夏玉轩的发言已经结束,等待他的是无数烂菜帮子和大家的臭骂。 雕像厂。 杨扬气火急火燎的跑进大门,边跑边喊:“徐叔!徐叔!你们还在吗?” 听到声音,徐安从宿舍里走出来,“杨扬?这个时候你不参加检讨大会,找我们干啥?” 杨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哎呀,来不及解释了,我姑姑让我来找你,说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你快和我走吧!” “哎!” 徐安被他拽的一个踉跄,只能跟着他向外跑。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是小刀剌一样,生疼生疼的。 很快,徐安气喘吁吁的随着杨扬停了下来,“你你跑这么快,我我不行了” 杨扬鄙视的看着他,“徐叔,你这体力不行啊,还不如我呢。” 徐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慢慢平复了呼吸,“我哪能跟你个皮猴子比,你上山爬树样样精通,要是给你安对翅膀,说不定都上天了。” “你姑姑呢?” 杨安饴从树上坠下来,“徐大哥,我在这。” 第212章 无巧不成书 “哎哟!” 徐安被杨安饴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安安呐,咱是个小闺女,能别学熊孩子爬树不?” 杨安饴撇撇嘴,“我还用学他们?他们跟我学还差不多。” 徐安默,突然就不知道该说啥了。 杨安饴眼睛一转,“徐大哥,你会不会爬树?” “废话!别忘了咱以前是干啥的。”徐安得意的扬了扬头,“爬山下海对我来说都小菜一碟,但你今天找我来该不会就想说这个吧?” 杨安饴轻轻一笑,“也对,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树上趴着呢。” 徐安嗔怒道:“小妮子,你今天到底找我有啥重要的事?” 杨安饴指了指身旁叶子掉光了的梧桐树,“等你爬上去就知道了,这里人太多了。” 徐安不明所以的蹙起眉,“小妮子,你不会在耍我吧?我还赶着回家呢。” “啧!” 杨安饴佯装生气的抱起胳膊,“爱爬不爬,不过你可别后悔。” “额” 徐安犹豫了,想到这妮子平日里的行为,一咬牙双手抱住梧桐树,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人到高处,视野变得更宽阔了。 杨安饴在下面喊了一声:“向前看!” 徐安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忽然双眼瞪大、呼吸暂停,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脚。却忘了他在树上,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杨安饴急忙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他下落的身体。 “徐大哥?徐大哥?” 徐克一个翻身从杨安饴胳膊上滚了下来,踉跄着在地上倒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安安?那是” 看到他的反应,杨安饴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她这才解释道:“那是昨晚才送来的改造犯,一个叫夏玉轩,一个叫商思雨。” 改造犯三个字,她格外重读了几分。 徐安恍然回神,面色复杂的双手握住了杨安饴的肩膀,“安安,你咋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相信她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杨安饴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吗?你和徐二哥曾经给我看过你们的全家福。” 徐安深吸一口气,内心如波涛翻涌,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扬在一旁竖直了耳朵,也没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急的抓耳挠腮。 “姑姑,你们在打啥哑谜?” 杨安饴神秘的竖起手指放到嘴前,“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杨扬怔了怔,不以为意的嘀咕道:“抛开辈分不论,我可比姑姑还大两岁,到底谁是小孩儿?” “咋?”杨安饴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想跟我论辈分了?” 杨扬一脸赔笑:“哪能呢?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姑姑!” 杨安饴笑了笑,转头看着徐安,“事到如今,你们还走吗?” 徐安左右为难,“你让我再想想,毕竟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 “那好吧,或许这件事你可以问问我六堂哥的意见。”杨安饴没有催他,把决定权完全交在他手上。 两个小时的检讨大会结束后,于皿三人被带回雕像厂,夏玉轩夫妻俩也回到了牛棚。 杨保山亲自把公社派来的监督人员送到村口,看着他骑着洋车子渐行渐远。 他正要回去,刚一转身就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徐安吓了一跳,“哎哟!我亲娘来!” 徐安不好意思的向后退了一步,“大队长,不好意思啊,我刚想叫你你就转过头了,没事吧?”x33 杨保山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徐安,你走路都没声的吗?还有,你咋还在这?不是说晌午的火车吗?” “那个,临时出了点事,我们又不想走了。” “不走了?” 杨保山怔了怔,“那你不管你大姨家的仨孩子了?” “管还是要管,在这之前我想跟您说件事,您有时间吗?” 杨保山抬头看了一下太阳,“走吧,去雕像厂说。” “哎,好嘞。” 十分钟后,杨保山终于知道了他们决定留下的原因,不禁感慨道:“这还真是芝麻掉进针鼻儿里,赶巧了。” “谁说不是呢?” 徐安和徐克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徐安跑断了腿打听到的消息也只是要往下边放,谁成想竟然会是石羊大队。 要不是大姨一家真没啥亲戚了,他真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了。 杨保山沉思许久,“所以,现在你们要留下来,那仨孩子咋治?” “这就是我们兄弟找您的原因,我想把孩子带来跟我住,您看成吗?” 徐安试探性的开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忐忑。 虽说他们把粮食关系落到了石羊大队,但要平白接受仨孩子,他还真有些说不准。 杨保山迟疑了片刻,“按说爹娘犯错不应该连累孩子,但你要是把人带来,必须隐瞒他们的身份,不能让外人知道,你能做到吗?” 徐安和徐克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能!” “大队长放心,他们都是乖孩子,能明白道理的。” “那我就没啥好说的了,你们自己接亲戚来住,本来外人就管不着。” 徐安和徐克激动的站了起来,“谢谢大队长!” 杨保山摆摆手,“别别别!太见外了。” 徐克开口道:“麻烦大队长帮我开个介绍信,我回去把孩子接过来。” “那行,你这就跟我回去吧,我马上给你开。” 杨保山带着徐克回到了大队部,拿出信纸开好了介绍信,签好名再盖上石羊大队的印章。 徐克简单收拾了点钱和票就走,半路上遇到了开着拖拉机的杨保民。 “徐二哥要去哪,我捎你一轱辘。” 徐克笑了,“那敢情好,我去红旗公社。” “顺路,我正好要去红旗公社送种子。” 杨保民指了指后面的车斗,“徐二哥上来吧。” 徐克高兴的爬了上去,两人坐着拖拉机离开了石羊大队。 到了公社,徐克在公社门口下了车,正准备到车站等车时,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徐克同志!” 徐克一脸茫然的转过头,下一秒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徐克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徐克用力的挣脱来人的怀抱,“不是!你谁啊?” 第213章 惊喜降临 “是我!” 来人一脸激动的握住徐克的手,“我是钟怀仁啊!南门桥边的钟怀仁!” 徐克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眼底涌上几分不敢相信,“你是钟小胖?” 听他叫出自己的绰号,钟怀仁非但不恼,反而更激动了,“没错,就是我!我就知道你不能忘了我。” 徐克一脸感慨的上下打量着他,主动和他抱了抱,“你的变化可真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咱们得快五年没见了吧?”x33 “哪儿呀?到今天都五年零两个月了,你倒是没啥变化,不然我还认不出你。” “是吗?你这记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徐克笑过后叹了一口气,“对了,你咋会出现在这?” 钟怀仁正想说话,突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把徐克拉到了路对面。 “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你大姨家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徐克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点点头,“我刚知道,咋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大姨家被砸了,三个孩子在大冬天被人撵了出来,差点出人命!” “啥?” 徐克一脸错愕的追问道:“你咋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钟怀仁一脸愤慨的说:“那天有激进派要去砸东大寺,我去报信的路上恰好撞见了被驱逐的夏英兰他们。” “你又不是知不道,你家小妮是个烈性子,当时就和人动起手来,她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人被推到墙上,直接撞了个头破血流。” 徐克紧张得呼吸一滞,“她咋样了?人没事吧?小文和小武呢?” “我也不知道该咋说,你自己看看吧。” 想到夏英兰现在的样子,钟怀仁实在不知道该咋说。 徐克心头一跳,“你这话啥意思?” “你跟我来。” 钟怀仁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人走到了一个地方。 徐克看着门旁招待所的招牌,心底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开口,生怕是他多想了。 直到他看见躺在床上,头顶包着一圈白色纱布的夏英兰,和另一张床上并排睡着的两兄弟,忍不住鼻梁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兰兰” 听到声音,本就睡的极不安稳的夏英兰迅速睁开眼睛,小鹿一般莹润的眼眸中满是警惕和防备。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轻轻叫了一声:“二哥?”x33 这一声不确定的二哥,喊得徐克湿了眼眶。 他快步走到床边,温柔的摸了摸夏英兰的头,低声道:“兰兰,是二哥来了。” 夏英兰试探性的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徐克的腰,过了好一会才逐渐用力,眼泪夺眶而出,“二哥!” “哎!二哥在!二哥在!” “呜呜呜” 夏英兰压抑的哭声让徐克的心都痛了。 他这个妹妹平时就是个假小子,和男孩子揍架即使鼻青脸肿都没哭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 钟怀仁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偷偷转过身去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闷闷的,很不舒服。 半小时后,夏英兰从徐克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二哥,我们没有家了。” “不怕,二哥家就是你家。我今天本来就是想去市里接你们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可是,外面人都说我们是坏孩子,你带我们回去会不会不方便?” 短短几天,夏英兰体会到的人情冷暖比过去八年都多,真的很怕再给徐安和徐克惹麻烦。 徐克闻言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圈,脸上硬挤出一抹笑来,“你别听外面人胡啰啰!你们从来都不是坏孩子,这点二哥最清楚了,难道你还不信二哥吗?” 听到他的答案,夏英兰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放出光来,但眼底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时,另一张床上的夏文雄和夏文斌醒了过来,看到近在咫尺的徐克还以为是在做梦。 下一秒,委屈的哭声震天,很不得把房顶都给掀了。 这边的动静引得隔壁和对面的房间都打开了门,好奇的探出头打量着。 钟怀仁急忙关上门,不停的在门口作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家里孩子受委屈了。” 听到他的解释,有人选择关门回房,有人默默的带上门离开了。 十分钟后,徐克好不容易把夏文雄和夏文斌两兄弟哄好了,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有人吗?治保会检查!” 钟怀仁和徐克疑惑的对视一眼,走过去打开了房门。看着门外清一色制服的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同志们好,请问有事吗?” “接到人民群众举报,怀疑你们非法拐卖孩童,请配合调查。” 钟怀仁震惊的微微启唇,还没等他喊冤,人就被推到了一边,露出了门外身穿制服的一队人。 看到他们身上的穿着,夏英兰姐弟三人眼睛瑟缩了一下,浑身颤抖的躲在徐克怀里。 徐克心疼的轻拍着三人的身子,不满的瞪向进来的人。 “你们吓到孩子了!肖主任在哪?我要见他!” “徐同志?咋会是你?” 范前进经常跟在肖宽身边,自然见过徐克,看到被举报的人是他,顿时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徐克微微眯了眯眼睛,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前进同志?” “是我,刚才接到举报,有人听到你们这屋孩子哭的可惨了,怀疑有拍花子的,你咋在这呢?” 徐克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无奈的解释道:“这三个是我家弟弟妹妹,跟我好久没见,又受了委屈,所以哭的叹了点。” 范前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看向他怀里的人,“小朋友,是不是这么回事?” 夏文雄和夏文斌下意识把头缩了回去,用力的抱紧了徐克。 夏英兰警惕的看着他,小声道:“这是我们二哥,他不是拍花子的。” “好好好,既然说清楚了就好,小妮儿别害怕,哥哥们不吃人。” 范前进察觉到几个孩子对他们的恐惧,贴心的后退了两步,带着同志们退到了门外。 正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这么多人堵这干啥呢?” 第214章 冬日晒暖 范前进回过头,惊讶的看着来人,“姜海国同志,你咋来了?” 姜海国手里捧着两兜油纸包径直走了过来,范前进几人见状立刻让开了路。 姜海国走到门口,护在钟怀仁前面,“我去哪还要跟你们汇报吗?倒是你们,堵我发小门口干啥呢?是不是欺负人了?” “没有没有,这都是误会,我们是接到举报才来的” 范前进急忙解释,求助似的看向钟怀仁,希望他能帮忙说句话。 钟怀仁拉了拉姜海国的袖子,解释了刚才的事,“治保会的同志们是对人民群众的安全负责,你别这么凶。” “那行吧,看在你们这么负责的份上,回头我会在肖主任面前给你们多说好话的,你们先走吧。”x33 姜海国淡定的挥了挥手,范前进立刻带着人撤走了。 所有人都走光了,走廊上又变得空荡荡的,姜海国转过身,看着床上坐着的人挑了挑眉。 “哟,来啦。” 徐克无言的看着他,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世界可真小。” 钟怀仁好奇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打量着,“咋,你们认识?” “不熟!” “见过!”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答道,各自别过了头。 钟怀仁轻笑一声,“我早该想到的,要是小海不认识徐克,又咋会知道他那么多事。” 姜海国撇撇嘴,把油纸包塞到他手上,“你们不是还没吃饭,国营饭店正宗的猪肉白菜馅包子,快吃吧,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借辆车。” “等一下。” 徐克叫住了他,“我是跟杨保民同志一起来的,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公社,就不用你费心借车了。” “三叔来了?”姜海国一愣,“那我得去看看。” 他这边才迈出两步,又回过头来说:“先让小孩子吃饱肚子,你们再过来吧。我看到三叔会告诉他,让他等你们一下的。” 恰在这时,夏文雄和夏文斌的肚子叫了起来,两个小家伙害羞的捂住了眼睛,仿佛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他们。 徐克怔了怔,看着姜海国面带笑意的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杨保民载着徐克兄妹四人回到了石羊大队,在雕像厂门口停了下来。 “徐二哥,要不先让孩子们到我家去吧,你们那宿舍还得收拾,总不能让孩子们没个落脚的地吧?” 徐克还没说话,夏家姐弟三人便异口同声的拒绝,“我们不要离开二哥。” 徐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笑着谢绝了他的好意,“不好意思,保民,他们刚来这不习惯,还是跟着我吧。” 杨保民暗道自己考虑不周,也没再勉强,“那行,我先把东西送回去,要是有啥需要,可千万别跟兄弟客气。” “没问题。” 徐克笑着挥了挥手,牵起夏英兰的小手走进了雕像厂。 另一边,杨保民把拖拉机开进仓库,将车上的柴油搬下来,找管理员入了账,然后才拿着主任让他转交的文件找到了杨保山。 “六堂哥,书记让我跟你带个话,上面决定用安安画的农历画作模板,已经送去书局印刷了,你那张估计要不回来了。” 杨保山一脸肉疼的捂着心口,“那可是安安亲手画的,要是让娘知道了,得捶死我!” 杨保民幸灾乐祸的笑了,“谁让你拿着安安的画去炫耀来着,要不回头你让安安再给你画一份?” “算了,画那么多手怪累的,还是回头再说吧。” 杨保山头疼的很,既心疼安安,又怕自己要被松松皮肉。 笑过后,杨保民说:“徐二哥带着弟弟妹妹过来了,雕像厂是不够住了,建了一半停下来的新房子是不是考虑提前复工?” 杨保山愣了两秒,“徐克不是才走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没走,有个朋友把孩子给他送来了。”x33 “那行,下午开个会,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杨保山面色一正,这个冬天根本闲不住啊! 从杨保山家离开,杨保民拐了个弯去了老宅。 冬天不下雪的时候,鲁西南的太阳是最柔和的,每当这个时候,靠在墙根下晒暖的人便会多起来。 杨安饴趁着无风的好天气,把柴房里的草苫子都搬了出来,厚厚的铺在地上,然后把家里的小动物们都挪出来晒太阳。 这下把来找她玩的小十八杨显、小十九杨旭和小二十杨信都吸引住了,一个个坐在草苫子上,和小狐狸崽子们大眼瞪小眼。 “姑姑,你啥时候养的狐狸?” 杨安饴抿嘴一笑,“就砍柴那天,你杨扬哥哥发现的,狐狸崽子的娘受了伤,我就把它们都带回来了。” “哇!” 小十八等人双手托着下巴惊叹一声,第一次见到小狐狸的他们挪不开眼,冷落了一直备受欢迎的小黑。 小黑舍不得打狐狸崽子,伸出爪子就要挠红狐狸,伤已经好的差不多的红狐狸轻轻一跃,轻松躲开了。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上演起追逐大戏,上房爬树,看的小十八几人止不住的赞叹。 杨保民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安安,你这会儿有空吗?” 杨安饴扭过身来,“三哥,你回来啦,找我干嘛?” 杨保民笑了笑,“徐二哥把弟弟妹妹带回来了,那仨孩子好像受惊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这么快?” 她正想站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坐了下去,“他们才刚来,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还是等晚饭前再去吧。x33 “说的也是,那你记着点,我先回家了。” “嗯嗯,记住了。” 杨安饴笑眯眯的挥了挥手,看着杨保民走出院子,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稻草。 见她起身,小十八立刻问:“姑姑,你要干嘛去?” 杨安饴指了指厨房,“我去给你们弄点好吃的,都在这乖乖等着。” “太好了!我就知道姑姑从来不缺吃的。” 小十八几人高兴的欢呼起来,吓得小狐狸崽子缩到了咪咪身后。 杨安饴走进厨房,站在外面看不见的地方,从空间里掏出了几样家里有存货的零食装了满满两个竹篮,然后拿着其中一个走了出去。 第215章 交朋友吗 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 杨安饴把小家伙们带回房间,照常在它们窝里放上暖贴,然后把门关好,裹着军大衣溜进了厨房。 一进门,她就被厨房里诱人的咸鲜味馋的猛吸了一口气,“娘、大嫂,你们在做啥好吃的?真香!” 韩小红笑着夹起手边陶盆里的一块肉,“这是炸肉条,安安饿了吧?来,先尝一块。” “嘻嘻,那我就不客气了。” 杨安饴接过炸肉条放进嘴里,刚出锅的炸肉条外酥里嫩,咬破外面的面衣,鲜香诱人的汤汁瞬间溢满了口腔,似烫非烫。 杨扬看她吃的那么香,不住的咽着口水,想悄悄的从盆里拿一块,每次手刚伸出去就挨了打。 两三回后,他彻底放弃了,认命的往锅底下添着柴火。 杨安饴吃完一块嗦了嗦手指,“小十八他们人呢?” “端着肉回家了,你再吃两块把那边那碗给小谢他们送去,他们说晚上不过来了。” 王香菊说着指了指韩小红身旁,那里放着一大碗炸肉条,都堆得冒尖了。 杨安饴点点头,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盆里拈出最大的一块肉,贴着韩小红挤到了里面。一只手去够碗,另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把肉塞进了杨扬嘴里。 然后端着碗又挤了出去。 杨扬急忙低下头,用舌头艰难的顶了顶嘴里塞的满满的肉,眯着眼睛嚼了起来。 真香啊! 韩小红看着他乌黑的后脑勺,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边,杨安饴手上端着肉,胳膊上挎着竹篮子,不疾不徐的走向雕像厂。 才走到雕像厂的宿舍外,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哭诉,“大哥二哥,你就让我去看看娘吧,她那天被人踹了肚子,现在肯定疼着呢。” “不行!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要是去了,咱们都有可能被带走。” 徐安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想让你安心,等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要是再闹,我们只能带着你离开这了。” “别!我不闹了,你别带我走!” 夏英兰的哭声已经忍不住了,听的杨安饴心里酸涩不已。 她故意咳嗽了声音,走上前敲了敲门,“徐大哥,徐二哥,我来给你们送东西了。” 话音刚落,房门就打开了,徐安面色复杂的看着杨安饴,“安安,你咋来了?” 杨安饴向前递了递手里的东西,“我来给你们送吃的,这是我娘和大嫂送你们的肉条,还有我送的零嘴。” 徐安看着冒尖的肉连连摆手,“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徐大哥,你跟我还这么见外啊?” 杨安饴直接走进房间,把碗和篮子放在桌子上,这才得空好好打量着房中的小姑娘。 见到陌生人,夏英兰眼底充满了戒备,微微耸起的肩膀和抿起的嘴巴暴露出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杨安饴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杨安饴,算是石羊大队的实习中医,咱们交个朋友吧?” “实习中医?” 夏英兰虽然不明白前两个字啥意思,但是她知道后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别过了头,冷漠的说:“我不喜欢交朋友。” 杨安饴清晰的感受到她心里浓浓的伤心、失望、痛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渴望,厚脸皮的上前一步。 “不要这么冷漠嘛,我能帮你去看看你娘哦,你确定不要和我交朋友吗?” “你” 夏英兰脸上闪过震惊和害怕,她竟然听见了?怎么办?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杨安饴急忙对着徐安挤了挤眼,徐安立刻明白过来,按住了夏英兰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 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兰兰,安安是个好闺女,你要是喜欢可以和她交朋友,她什么都知道。” 夏英兰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不自信的说:“没人会愿意和坏孩子交朋友,她也不会例外的。” “兰兰不是坏孩子,他们说你坏只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害怕你所以才故意说你坏话,明白吗?” 徐安不想让这件事成为妹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必须和她讲清楚。 夏英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杨安饴,杨安饴立刻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再次伸出了手。 两只小小的手在半空中相交,然后用力握紧。 …… 临走时,杨安饴提醒徐安,“竹篮下面有安神香,你晚上给他们点上,睡觉能香点。” 徐安揉乱了她一头的黑发,心里感动极了。 翌日。 经过全生产大队投票,秉持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停工了一周的新厂房建设又提上了日程。 趁着大家在雕像厂忙活,杨安饴悄悄溜进了在生产大队另一头的牛棚。 这个时候,牛棚的人已经去打扫羊圈了,杨安饴留下从金童那换的特效药和纸条,又悄悄的溜了出去。 晌午,夏玉轩两口子回来时无意中发现了枕头下的药和纸条,热泪盈眶的抱在了一起。 从这天之后,杨安饴每天都会去雕像厂找夏英兰,渐渐地,老杨家的小辈们也和夏文雄兄弟俩玩在了一起。 进了腊月后,新厂房终于建成了,看上去是原有的两倍大,除了最基础的仓库和水溶房,还增加了三间雕刻室和四间宿舍。 在晾房的日子里,附近的各大肉联厂拉走了石羊大队的猪和羊。之后不久,各国营商店又来拉走了这个月的石膏像,并结清了当月的账。 至此,石羊大队所有集体副业挣的钱都到账了,大队部再次忙碌起来。在刘会计、佀丽丽、杨保文三人的共同计算下,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得出了今年价值三块八的高价工分值。 腊月二十二这天,杨保山和刘会计带着账本,坐着拖拉机赶到了红旗公社。 两人才从车上跳下来,又一辆拖拉机呼啸着停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公社的大门。 杨保民眼疾手快的拽住了杨保山和刘会计的衣领,“小心!” 杨保山和刘会计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怒瞪着车头上笑的灿烂的刘志才。 “刘队长,你想杀人啊!” 第216章 始料未及 刘志才不疾不徐的从车上跳下来,咧着嘴笑的开心,“杨队长咋能这么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杨保山冷哼一声,“咋?非得真出了事你才知道后悔是吧?那就晚了!” “行行行,算我不对。”刘志才打着哈哈,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反而像是在炫耀,“我才学会开拖拉机没几天,开的还不熟,以后多练练就不会出事了。” 杨保山无语的转过头去,招呼着刘会计绕过拖拉机向公社走去。 刘志才见他没再说话,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正想跟着一起进去时,红旗公社的门卫大爷走了出来。 “哎!赶紧把你的拖拉机开走,堵着公社大门,让里面的车咋出来?” 刘志才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愣了一秒后满脸通红的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路对面,杨保民悠哉悠哉的把腿放在车把上,两手向后交叠放在脑后,身体靠在椅背上晒起暖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杨保山进公社开会时,石羊大队副队长杨满仓正带着人处理剩下的事。一方面要尽快计算出每个人的分红,另一方面还要把年猪宰了,让大家高高兴兴过个肥年。 大队部前人声鼎沸,即使是寒冬腊月也抵挡不住社员们围观杀猪的热情。仓库里杀猪的案板又被抬了出来,杨保平在一旁磨着刀,力求杀猪时一刀毙命。 杨安饴扫了一眼现场的人数,叮嘱了杨扬等人几句后带着夏英兰离开了喧嚣的人群。 “安安,你带我去哪?” “去见你最想见的人。” 夏英兰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仿佛有流星划过。 感受到身旁汹涌的情绪波动,杨安饴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坚定的向前走去。 没多久,两人就走到了牛棚边上,夏英兰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正当她不自觉的想往牛棚走时,杨安饴牵着她的手从牛棚外走了过去,径直钻进了山里。 夏英兰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安安,你不是说” 杨安饴知道她想说什么,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咱可不能这么明晃晃的走进去,我带你从小路走,保管没人看见。” “好,我相信你。” 夏英兰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是她太心急了。万一被人看到她们和牛棚的人来往,那麻烦就大了。 杨安饴带着夏英兰从山里绕到牛棚后面,打开墙上的草苫子,里面赫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来。 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牛棚内,商思雨手里端着的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念叨的闺女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直到感受到闺女实实在在的拥抱,商思雨才回过神来,泪流满面的把闺女抱住。 夏玉轩听到动静跑进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 “思雨,你咋” 下一秒,回过神的夏玉轩第一件事就是反手关上门,然后走上前紧紧抱住闺女和媳妇。这个在被批时都不曾落泪的男人终是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杨安饴默默的走到门口,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躲在门后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半小时后,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提着肉的人,杨安饴知道时候到了,走到了夏英兰身边。 “我们该走了。” 商思雨下意识握紧夏英兰的手,下一秒又松开了,眼底万般不舍。 夏玉轩拍了拍媳妇的肩膀,“让闺女走吧,以后也别来了,万一被人看到了,怕是连这点安宁都没了。” 夏英兰一脸倔强抬起小脸,“大大,娘,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们翻案的,你们一定要等我!” 夏玉轩苦涩一笑,眼中带上几分严厉,“兰兰,在上面没出政策前,我不许你们任何人翻案,听到没有?” “为什么?” 夏英兰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大大,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背负卖国贼的臭名吗?” 夏玉轩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事。就算你有心翻案,也不会有人敢接,最后只能害了你,害了徐安他们!”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耳边听到有什么动静,立刻拉起夏英兰钻了出去。 就在她们放下草苫子的一瞬间,牛棚的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了。 “干啥呢?干啥呢?” “大白天的关起门偷偷摸摸干啥呢!” 夏玉轩半低着头,“没干啥。” “是吗?” 两人在牛棚内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以后大白天不许关门,不然下一次就要你们好看!” 两人离开后,夏玉轩抬起头来,和商思雨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另一边,杨安饴和夏英兰听着里面没了动静,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走在山里,杨安饴看着失魂落魄的夏英兰,忍不住问:“你刚才说要翻案,有证据吗?” 夏英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知道大大手里有证据,但不知道在哪,他不愿意告诉我。” 杨安饴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她让姜海国帮忙查夏玉轩夫妻俩下放的罪名,好像是因为两人的上一辈当过日伪记者,所以才背负了卖国贼的骂名。 起初徐安不知道这回事,还想着让他们也能像于皿几人一样进雕像厂干活,把人接到身边照顾。 但在不久前,红旗公社来的监督员捅破了这件事,并且专门开了一场针对两人的检讨大会,石羊大队的社员们说什么也不肯同意让这样的人进雕像厂。 今天听到夏英兰的话,她才觉得这其中可能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回到家,杨安饴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解放车。 还没等她走进去,就有两个穿着水泥色制服的人被杨老七举着大扫帚轰了出来。 “滚滚滚!赶紧给老子滚!” “杨老七!你就是个莽夫!” “连我们都敢打,我看你也想尝尝被人民审判的滋味!” 杨安饴蹙起眉头,忍不住高声道:“大大!这是咋了?” 两人一看她来了,眼睛瞬间一亮,“杨安饴小同志,你来的正是时候,快让杨老七同志住手!” 第217章 要闹事的节奏 杨老七举起大扫帚奋力一扔,“滚恁奶奶个腿!离老子闺女远点!” “哎哟!” “哎哟!” 两人仓皇躲避,一时不察左脚绊了右脚,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以五体投地的姿态重重地摔在地上。 脸正好埋在扫帚苗里,顿时又是一阵哀嚎。 杨安饴无声的笑了,绕过他们走到杨老七面前,“大大,这是咋回事?” 杨老七余怒未消的眼角透着几分凶狠,抓着闺女的手进了院子,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家里的狗崽子们立刻兴奋的围了过来。 “威仔、大黄、满月、半月、对月,给我好好看着大门,他们要是敢进来,给我照着腚上肉多的地方咬!” “汪汪汪汪汪” 听出了主人的愤怒,狗崽子们气势汹汹的冲着门外狂叫,爪爪却始终守在大门口的位置。 杨老七拉着闺女回到堂屋,眼不见为净。 须臾,石羊大队的其他角落陆续响起犬吠,大队里一时间热闹极了。 两人吓得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慌忙躲进车里后用力关上车门。一时间,狭小的空间内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 片刻后两人呼吸渐缓,阴沉的脸色透露出几分风雨欲来的感觉。 “好个不识抬举的杨老七,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哼!硬?再硬能硬的过人民群众?小石,掉头去红旗公社!” 小石闻言,悄悄从后视镜中瞥了两人一眼,发动车子离开了石羊大队。 与此同时,杨安饴从杨老七的口中得知了两人的身份,以及他们来这的目的,终于明白了他为啥这么愤怒。 敢情这两人是来要催眠香的配方的,要就要吧,还非要给她安上一个怪力乱神、封建迷信的大帽子,摆着一副拯救者的高姿态,也难怪杨老七会把人轰出去。 杨安饴拍打着杨老七胸膛正中的膻中穴,“大大别生气了,那个东西我已经给了路叔叔,他们的大帽子可扣不在我头上。” 当初决定把东西拿出来时,她就已经考虑过这种情况了,断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麻烦。 在她的拍打下,杨老七打了一连串的嗝,心情舒畅了许多。 “老路走了那么久,连个回信都没有,该不会北边出了啥事吧?” 杨安饴眼睛深了深,“不知道,再等等吧。” 杨老七叹了口气,“今年到底是咋了?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太平日子,可别再出事了。” 正说着,王香菊拎着大扫帚走进院子,把它倒着竖起来贴在墙上。 “这好好的,咱家大扫帚咋还扔外面了?” 杨老七冷哼一声,“我拿来打大耗子呢!” “咱家还有大耗子?不是都让小黑和咪咪逮干净了吗?” 王香菊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还以为他真的在说大耗子。 杨老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外地耗子,已经赶跑了。快去做饭吧,我饿了。” “外地的?” 王香菊越说越迷糊了,这耗子不都长一样,他咋知道外地的还是本地的。 杨安饴一阵好笑不已,“大大,娘,我去找师父了,晌午前回来。” “去吧去吧。” 另一边,被杨老七轰出家门的两人来到了红旗公社,直奔姜书记办公室,添油加醋的告了状。 姜书记没办法,只能让肖宽带着治保会的人到石羊大队亲自处理。 肖宽听到要处理的人是杨老七,悄悄的拉过范前进,“你快去找姜海国同志,让他想想办法。” 范前进立刻悄悄地退了下去。 林有金和姚素见姜书记只派出治保会来糊弄自己,心中大为不满。 在离开红旗公社时,他们正好撞见了中场休息的姜国胜等人,看到那鲜红的标志,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停车!” 小石忙踩一脚刹车,车子停稳后,林有金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片刻后,林有金带着姜国胜等人向解放车走来,“来来来,各位小同志上车吧!” 肖宽蹙眉道:“林同志,你这是想干啥?” “当然是带这些爱国的小同志去主持公理,咋,你有意见?” 姜国胜淡淡地扫 x33了肖宽一眼,“肖主任别急,我们是去主持公理的。” 肖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们想去,他还真拦不了,“姜书记说了,咱们是去协调的,希望姜国胜同志约束好身边人。” “废话真多!” 姜国胜义无反顾的爬上了解放车,紧接着,其他人也爬了上去。 整整两车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红旗公社,看的路旁的杨保民心里直打鼓。 不一会,杨保山和刘会计满面红光的从红旗公社大院里出来,手里各拿着一副鲜艳的流动红旗和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 杨保民急忙招呼两人上车,追在解放车后面跟了上去。 石羊大队。 眼看着快到晌午,石羊大队里弥漫着浓浓的肉香,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夏文雄和夏文斌有说有笑的抱着干柴从柴房出来,迎面就看到一整车穿着军便服的人从门前经过。霎时间,脑海中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又跳了出来,两人的脸色变得煞白。 恐惧让他们扔掉了柴火,大哭着跑向厨房,哭声惊动了正在烧火的夏英兰。 “弟弟!” 下一秒,徐安和徐克也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两人。两兄弟用力挣脱他们,径直撞进了夏英兰怀里。 “坏人又来了!姐姐快跑!” 夏英兰瞬间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急切的抬起头,“大哥,二哥,弟弟们说抄家的人来了,会不会是来抓我们的?” 徐安和徐克对视一眼,眼底透着几分惊疑。 徐安:“应该不会。兰兰,你带着弟弟们回宿舍把门插上,等我们回来再出来。” “好。”夏英兰拉着弟弟们的手跑向宿舍。 徐安和徐克则追着车轱辘印找到了杨老七家,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以及解放车上正大放厥词、煽动情绪的林有金,彻底懵了。 毕竟亲眼见过大姨出事,徐安很快冷静下来,“徐克,快去找民兵队,让他们带上家伙,林有金这个人吃硬不吃软。” 徐克扭头就跑,迎面撞上了从卫生室回来的杨安饴。 第218章 狗咬你你急不急 “安安,出事了!”x33 徐克一脸着急的抓住杨安饴,“我去找民兵队,你先躲躲,千万别过去。” 杨安饴淡淡一笑,抽回自己的胳膊,“徐二哥,你太紧张了。我又没干啥亏心事,干啥要躲?” “可是” “没啥好可是的,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再说了,我大大和我娘还在家呢,我得赶在他们出来前把人轰走,省的再闹出人命来。” 杨安饴很清楚那两人的目的是什么,和师父聊过后,她几乎可以肯定路叔叔出事了。 不然,也不会有跳梁小丑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徐克还想说什么,杨安饴已经径直朝着人群走了过去,他一咬牙,快速的向杨卫东家跑去。 解放车上,林有金神情激动,唾沫横飞。 “同志们,人民审判的时候到了!拿出你们的魄力,让一切牛鬼蛇神见识见识你们的力量!” 听着他别有用心的煽动情绪,肖宽只觉得后槽牙处涌起一阵酸痛直冲太阳穴。 这人哪是想来协调的,分明是想要杨安饴一家人的命! 想到这,他不再沉默,“同志们,咱们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一切要讲证据。要是被人空口白牙几句话刺激的头脑发热,干了错事,咋能对得起领袖的信任!” 听他这么说,林有金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肖宽!你是在质疑我的话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姜书记让我们来是为了协调,不是听你给杨安饴同志一家定罪的。” 肖宽毫不畏惧的迎上他想吃人的目光,“你如果敢恶意煽动情绪,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你!” 林有金气的咬牙,“你这么向着杨安饴一家说话,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肖宽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撕了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 林有金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得逞的笑,“同志们快看,他急了他急了!他要是不心虚,急什么呢?” 果然,听他这么说,姜国胜几人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肖宽。就在他们想要做点什么时,一道声音传来,浇灭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狗咬你你不急吗?” 杨安饴拨开人群走到车尾,冷声道:“把你跟狗比,我都觉得委屈了它们。你简直是社会的渣滓,国家的蛀虫,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人民币。” 林有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气的脸都黑了,“你你” 杨安饴不屑的撇撇嘴,“这就不行了?刚才煽动情绪的那股子劲儿哪去了?” “我我”林有金啥时候被人这么怼过,气的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姚素见林有金快被气的背过气去,面色不善的盯着杨安饴,“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怪不得敢私自偷藏封建古籍,你简直”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脚下一阵晃动,和林有金一起双双跌坐在车皮上。 众目睽睽之下坐了个屁股墩,姚素又气又恼,一拳砸在车头上,“小石!你作死吗?连个车都停不稳!” 姜国胜面色古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司机的错。” “小同志你别替他说话,他要不是没停稳车,难道这车还会自己动吗?” “车不会,我会!” 杨安饴晃了晃手上的粗麻绳,脸上的笑过分灿烂,“我很不喜欢被人这样堵着家门,正好我还没试过自己力气的上限在哪,今天就拿你们试试手。” 林有金和姚素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没明白她在说啥。 直到察觉到身下的车在逐渐后退,两人才面露惊恐,这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杨安饴一步步把解放车拉到路口,然后才松了麻绳,缠成圈放回斜挎包,最后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走到人群前展开。 “这是路总教在一个多月之前给我开的证明,证明他们收了我的配方,上面还有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兰正宇同志作证时盖下的印章。” 她扫了一眼人群,“姜国胜同志,你要不要走近点看看?” 被点名,姜国胜面带质疑的向前一步,一字一字的把上面的内容看下来。 在他身后,林有金和姚素狼狈的从解放车上跳下来,不敢相信的凑了上来。 片刻后,两人一脸惊疑的后退,“这这不可能,我们从没听说那方子交了,这一定是伪造的。” 姜国胜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杨安饴沉声道:“白纸黑字红章,这都不认,你们还认啥?难道就认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放出来的臭屁?” “杨安饴!” 林有金怒斥一声,“别以为你是小英雄就可以随意侮辱人,我可是领导亲自任命的小组长。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手里的东西是伪造的,你要是不让我们搜一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杨老七手拿厚背大砍刀打开了门。阳光照在冰冷的白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x33 “谁他娘敢动老子闺女,老子就让他把命交代在这!有种来试试!” “砰!” “谁敢在石羊大队撒野!” 枪声过后,杨卫东带着民兵队荷枪实弹的跑过来,列成一排守护在杨老七面前。 林有金和姚素不甘示弱的掏出手枪,对准了杨安饴的脑门,“都别动!” “安安!” “狗日的畜生,你们给老子把枪放下!” 民兵队的所有人把枪口对准了林有金和姚素,双方瞬间陷入僵持之中。 杨安饴盯着额前的手枪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迅速上前,两手用力击打两人肘下曲池穴。 林有金和姚素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手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他们立刻想用另一只手去接,不料半路直接被杨安饴截胡了。 “快把枪还给我们!” “动手!” 杨卫东一声令下,民兵队的同志们迅速出击,三下五除二的扣住了两人的肩膀。 杨老七惊魂未定的走上前,一把抢走了杨安饴手里的枪,脸色阴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第219章 找到了答案 “安安,你咋能徒手去夺他们的枪?万一枪走火了咋办?你要吓死你老子啊!” 杨老七心中一阵后怕,第一次对杨安饴吼了起来。 杨安饴怔了怔,感受到杨老七心中浓郁的恐惧,讨好似的扬起一张笑脸,“大大,我咋会那么鲁莽嘛,那枪连保险都没开,咋会走火?” 杨老七蹙眉,把手枪拿到眼巴前仔细观察起来,这才发现两把枪的保险还真都没打开。 杨安饴在一旁赔笑道:“大大,我没说错吧?这枪和路叔叔暂借给我防身的那把一样,不开保险,还不如烧火棍呢。” 杨老七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你倒是看的仔细,也不知道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吓得我命都没了半条。” “大大!”杨安饴瞪大了双眼,“你这让我咋提醒吗?提醒了你他们也听到了,那闺女才真危险了。” 杨老七被噎了一下,无奈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理都让你占了,我还能说啥?” 杨安饴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露出一对久违的小酒窝。 不同于杨老七父女间其乐融融,被控制起来的林有金和姚素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口口声声要追究石羊大队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罪名。 姜国胜带来的一群人见状,闹着从民兵队手里抢人。民兵队考虑到他们都是孩子,根本没动真格的,只是尽量躲避。 尽管如此,还是有两个人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你敢打我?” “同志们快上,石羊大队打人了!” 杨卫东一脸愤慨的说:“你少冤枉人了,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看你们都是孩子,我们根本就没动手!” “谁孩子?你才孩子呢!爱国不分年龄,我们才是国家的未来,刚才就是你动的手,别想抵赖。” 杨安饴怔了怔,心中隐隐对他们这种无赖的行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初入社会的自己,在寂静人少的午后被一位六十多的老人碰瓷,讹走了她身上仅有的五千块钱。 因为小路上没有监控,即使她已经报警,最后也没能避免破财消灾。 那段时间,社会上各种层出不穷的老人讹人、碰瓷,让人们不禁发出控诉: 究竟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 她想,她或许找到答案了。 把那些碰瓷、讹人的老人年纪向前推个几十年,不正是她眼前的这批人吗? 不是坏人变老,也不是老人变坏。坏的,一直都是同一批人! 眼看着闹剧愈演愈凶,杨安饴冷着脸从斜挎包里掏出麻绳,她握着一头,另一头交给了杨老七。 父女俩一个眼神交流,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像架起警戒线一样拿着麻绳把姜国胜带来的人隔开,捆成一堆,绑在了路旁的杨树上。 “哎哎哎!你们要干吗?” “快把我们放开!” 姜国胜用力的挣扎起来,可是那比的上婴儿手腕粗的麻绳又怎么是他能挣断的? 气急败坏的姜国胜把怒火发泄到了肖宽身上,“肖宽!你是死的吗?快让他们把我们松开!” 肖宽眼睛一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阵边三轮的轰鸣声。 下一秒,两辆边三轮开路,引着后面的吉普车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还没等边三轮停稳,姜海国就迫不及待的从侉子上跳了下来,气势汹汹的直奔姜国胜而来,停下后一记左勾拳挥到了他脸上。 “格老子的,你敢动我姑姑?” 姜国胜吃痛,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姜海国,你竟敢打我?” “就打你了,咋着吧!”姜海国毫不胆怯的瞪了回去,“老子早就警告过你,别到下面生产大队找麻烦,你就不听是吧?” 说着,他又是一记右勾拳,“老子今天不把你打的跪地求饶,就跟你姓!” “嗷!”x33 姜国胜的脸很快肿成了大馒头,让一旁的肖宽等人看的瞠目结舌,一时忘了阻止他。 最后,还是杨安饴担心出事,把人拦了下来,“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姑姑,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姜海国一脸愧疚,“要是你出个啥事,我真没脸见我兄弟杨昭了。”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自责了。” 正说着,肖军和杨保青从吉普车上走下来,径直走向杨安饴。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不动声色的向前站了一步。 肖军走近后,先对着杨老七敬了一礼,然后伸出手,“小英雄,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杨安饴扬起笑脸,“当然记得,你是特别行动小组的头嘛。” “啊?哈哈哈!”肖军笑的畅快,“小英雄真会说话,不过我可不是头,头是我们的总教官,我就是一个小组长。” 杨安饴笑弯了眼睛,“差不多的意思。” 肖军扫了一眼被民兵队控制起来的林有金二人,以及树上捆着的姜国胜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看来我今天来的正是时候,小小的石羊大队这么热闹,连林组长都来了。” 接触到他的目光,林有金二人心虚的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 肖军只扫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然而,当他看到杨老七手里的两把六四式手枪时,眼睛猛地一缩,“这两把枪怎么会在这?” 杨老七晃动手指,把枪转出了花,“这是那两个家伙带来的,我记得老路说过,这种枪只配给了部队、高级指挥和公安干警,他们算哪种?” 肖军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啥都不算!” 林有金闻言,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姚素狠狠的咽了口口水,强忍着恐惧抬起头来,“我们的枪是王司令配的,特别行动小组无权干涉我们的活动,你必须让他们把我们放了,不然司令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司令?” 肖军还没说话,杨老七率先提出质疑,“我咋不记得还有个王司令?” “我知道!”杨安饴抢答道:“是报纸上那个组织棉纺织厂工人活动的那个家伙。” 第220章 漏网之鱼 “你敢对司令不敬!” 姚素的目光活像要吃人,癫狂的样子一看就是某人忠实的拥护者。 杨安饴冷哼一声,“自己封的司令,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连个中央委员都不是,有啥资格让我尊敬?” 肖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起手,“阿宽,把这两人的嘴堵上,带回红旗公社武装部就地审问。”x33 肖宽神采奕奕的站了出来,对着肖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 然后,看着手下的人说:“带走!” 很快,林有金和姚素就被带上了解放车。 肖军看了看身旁的杨保青,“你对红旗公社比我熟,审问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今晚之前撬开他们的嘴。” 杨保青转动着手上的皮质护腕,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气的笑,上前摸了摸杨安饴的脑袋,然后才走开了。 杨安饴眼底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疑惑,总觉得杨保青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这时,一直躲在车里的小石走出来,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肖军身边,敬了一礼,“组长!” 肖军回了一礼,“小石同志,辛苦了!” 小石笑得咧开了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东西我都已经拿到了,现在是不是不用再回去了?” 肖军脸上闪过一抹慎重,“我宣布,你的潜伏任务正式结束,从现在开始回归原来的岗位。” “是!”小石激动坏了。 杨安饴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好像明白了什么,敢情上面在林有金和姚素身边早就安插了自己人。 心情平复后,小石转过头,两眼冒光的看着杨安饴,“小英雄,咱们打一架吧!” 杨安饴一脸警惕的后退一步,“不要!” “不要拒绝的这么干脆嘛。”小石软声央求道:“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像杨保青说的那么厉害,不会伤到你的。” 杨安饴头都大了,“可是,我怕伤到你。” “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个人很扛揍的,你有啥本事尽管使出来就行了。” 小石摆出一副随时接招的姿态,看的杨安饴很是无奈。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时,肖军制止了小石,“你不会是她的对手的,现在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小石郁闷的瘪了瘪嘴,“行吧。” 肖军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将最上面的厚厚的三个档案袋交给了杨安饴,剩下的两个较薄的信封给了姜海国。 “这次本该是总教过来的,可是临时出了点变故,他过不来了,特地托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 杨安饴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路叔叔咋了?” 肖军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们,“总教上次回去后被隔离审查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隔离审查?” 杨安饴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杨老七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上没了笑。 “来来来,咱进屋说说,这到底咋回事?” 杨老七拉着肖军进了院子,姜海国也跟着走了进去,外面只剩下民兵队守着姜国胜一群人。 徐安走到杨卫东身边,“把人暂时留在这吧,反正出不了什么事。” 杨卫东挥了挥手,“行了,兄弟们回家吃饭吧。” 姜国胜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被扔下了。 另一边,徐安和徐克回到雕像厂,叫出了躲在宿舍的夏英兰姐弟三人,继续准备他们的晌午饭。 与此同时,肖军在杨老七的再三追问下说出了事情的经过。x33 “说起来,这都是建国前夜的漏网之鱼在作怪。总教上次回去后,受到了洪元桥的指控,再加上洪安泰翻供,引起了洪元桥等人的不满,他们联合起来把总教给举报了。” “在隔离审查时,被带回京的国民党特务宋飞达检举揭发了洪元桥和湾湾的秘密交易,并指引我们找到了证据,总教的隔离审查才有了转机。” 说到这里,肖军看了看杨安饴,“听总教说,要不是小英雄,他们很可能已经死在回京路上,所以我这次特地来表达一下我们整个特别行动小组的感谢。” 说完,肖军和小石无比严肃的对着她敬了一礼。 杨安饴急忙摆摆手,“你们不用这样,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我该做的事。” 肖军微微一笑,“我们本来该早点来的,但是临时接到了援疆的任务,所以来的晚了,还好没酿成大错。” 要是林有金二人害了杨安饴,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杨老七长长的舒了口气,“没事就好,年纪大了,不禁吓了。” 这时,堂屋里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明显。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小石捂着肚子羞红了脸,“那啥,我从早上都没吃饭,这会儿真的饿了。” 杨老七爽朗一笑,“既然饿了就在家吃顿便饭吧,今天大队才杀了猪分了肉,我做了东北战友交的酸菜排骨,大家都尝尝。” “是你们本地的野猪吗?”小石咽了一口口水,“上次杨保青带回去的野猪可拉馋了,就是没够吃。” “哈哈哈哈,你要是爱吃野猪,我赶明儿再去打一头,今天杀的是我们大队自己养的,膘肥肉嫩,美着呢。” 杨老七大笑着走进厨房,片刻后,和王香菊一起端着满满登登的饭盆出来了。 大家正准备吃饭,杨保民一脸狼狈的冲进了院子,看到一家人都好好的,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杨安饴想去扶他,被他避开了,“别别碰我,让我喘喘口气” 杨老七一脸嫌弃的看着杨保民,“你这是被狼撵了吗?咋跑这么喘?” 杨保民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肖军“咦”了一声,“你不是那个拖拉机坏在路上的同志吗?我给你的工具没派上用场吗?你该不会是跑着回来的吧?” 杨保民用力的点点头,他生怕家里出啥事,就把工具给了六堂哥,反正他也会修理拖拉机,自己赶紧跑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匀了气,两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第221章 偏心的姜书记 “家里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去把拖拉机开回来。” “别慌。”杨老七叫住了想走的杨保民,“保平在家呢,你去借个洋车子骑回去,就你那两条腿得跑到啥时候?” 杨保民点点头,“我知道了。” 肖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头在斜挎包里翻找起来。 杨老七招呼着肖军和小石,“来来来,叨叨叨,菜凉了就不好了。” 说着,他从馍馍筐子里拿出两个大馍馍,塞到两人手里,“尝尝俺这大馍馍,筋盈盈的,可不孬。” “谢谢谢谢!” 小石接过馍馍啃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麦香充斥在口腔里,让他不禁食欲大开。 肖军抬起头,把一叠自行车票放在桌上,“叔,我本来还在犹豫该送你们点啥,刚才见杨保民同志还没自行车,这十张自行车票你就收下吧。” 看到这么多自行车票,一旁坐着的姜海国一脸懊恼,他咋就没想到呢。 杨老七愣了两秒,“那啥,肖军呐,这自行车票我家也有一张,老三一直开拖拉机觉得用不上就没买,你还是收回去吧。” 肖军怔了怔,笑道:“没事,这东西我本来就用不上,再说了,安安长大了也得买自行车,您家人口多,不怕用不上。” 杨老七一想也是,“那行,叔就先收下,回头我去山里转悠转悠,再给你们打几头野猪带上。” “额”肖军瞪了小石一眼,“不用了,我们下午还要执行任务,暂时不回去。再说了,这数九寒天的,咋好意思让您给我们小辈张罗吃的。” 小石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他不就随口一说嘛,再说了,那野猪肉就是香,组长也没少吃。 王香菊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夹了一筷子肉多的排骨放到他碗里,“快吃吧。” “吃饭吃饭。” 杨老七笑了笑,大家纷纷动起筷子。 午饭后,姜海国才想起来在路边绑着的姜国胜。走到门外,却发现路边的树下空荡荡的,麻绳一端还系在树上,另一端却是断落在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察觉到他的情绪,杨安饴走过去看了看,捡起地上断开的麻绳,“像是被小刀割断的。” 姜海国急忙道:“姑姑,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要不他该给老头乱告状了。” “等会儿!”杨安饴叫住了他,“你咋回去?” 姜海国在附近扫了一眼,这才发现他坐的边三轮都开走了,外面只剩一辆吉普车。 就在他犯难时,小石挺着吃的滚圆的肚子走出来,“我们在石羊大队的事办完了,现在要去红旗公社,你跟我们走吧。” 姜海国忙不迭的点点头,“那敢情好。” 杨老七急忙追出来,“咋这么快就要走,再坐会儿呗。” “不了,我们还有任务,我答应您,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的时候我们一定再回来看看您。” 肖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杨保青同志不跟我们走,他从今晚开始放假。” 听他这么说,本来还有些失落的杨老七等人瞬间又来了精神。 这时,小石终于发现自己开来的那辆解放车不见了,气的直骂熊崽子。x33 肖军掏出吉普车钥匙,“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吉普车的手感,今天让你得偿所愿。”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小石气哼哼的接过钥匙,“连解放车都敢偷偷开走,我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以为咱们不敢动他们吗?” “行了,一会到公社你去找姜书记聊聊这个问题。” 肖军眼睛眯了眯,现在外面这群人有多胆大,他早就有所耳闻。等着吧,他们无法无天的日子不多了。 红旗公社。 姜国胜回到公社,第一件事就是告状。杨安饴他惹不起,石羊大队的民兵队他还拿捏不了吗? 不过是区区生产大队的民兵组织,一群散兵游勇,也敢骑到他们头上! 姜书记面色铁青的盯着姜国胜肿成猪头的脸,“你这脸上的伤,当真是因为石羊大队的民兵?” 姜国胜眼神躲闪着,“当然!他们把我们捆起来,要不我也不至于还不了手,要不是我兜里带着折叠刀,恐怕现在还被捆着呢。” “那你去找韩部长吧,红旗公社下所有的民兵都是他统一训练的,他能替你做主。” 姜国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您明知道韩部长和石羊大队的杨老七关系好,还让我去找他,您这不是故意想让我难堪吗?” “韩部长不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只要你说的是事实,他一定会替你做主。”姜书记的态度很明确。 姜海国眉头紧皱着,“难道您不能直接给武装部下命令吗?” 姜书记正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响了。 “进来。” 肖军和小石进到办公室,向姜书记出示了他们的证件。姜书记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站起身伸出手。 “肖同志好,你们过来有事吗?” 肖军瞥了自从他们进来就别过头的姜国胜一眼,“我来是想传达一下领导的意思,姜海国同志是你的儿子吧?” 姜书记面色一僵,慌忙表态:“是不是那小子又惹祸了?肖同志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育他” “等一下!” 肖军一脸疑惑的问道:“我啥时候说姜海国同志闯祸了?” “啊?”这下换姜书记不解了,“难道你们不是来跟我告状的吗?” 小石嗤笑一声,“告状?只有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才会干这种事,我们是来表扬姜海国同志的。” 听到这话,姜书记和姜国胜纷纷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姜书记才回过神来,“肖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姜海国虽然也是我儿子,但平日里只会闯祸。你们要找的是不是我的大儿子姜卫国或者二儿子姜国胜?” 肖军面有不悦的看着姜书记,“你真是姜海国同志的父亲吗?” “我” 小石忍不住为姜海国打抱不平,“你这爹也太偏心了吧,咋要表扬就得是你大儿子和二儿子,闯祸就是小儿子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姜” “够了!” 第222章 老死不相往来 姜海国冷着一张脸走进来,眼底满是失望和心寒,“姜书记,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那干脆断绝父子关系吧。” “从今以后,我跟我娘姓徐,今天我就从你们家搬走,大家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姜书记气的脸都白了,右手高高举起,“你这说的啥混账话?!” 姜海国,不,现在该叫徐海国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从前是我傻,才让你打,今后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说完,他用力甩开他的胳膊,把姜书记甩的向后踉跄了两步。 姜国胜急忙扶住姜书记,一脸谴责的瞪着徐海国,“你又在发什么疯?父子关系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吗?你啥时候才能懂点事?” “闭嘴!”徐海国暴躁大喊:“姜老二,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从我第一次进你们家的门,你和姜卫国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两个人打我一个,把我打趴下你们很光荣是吧?” “你” “你们不就是因为我从小养在姥爷家,所以才处处欺负我吗?既然你们不把我当兄弟,我也没必要让着你们,从今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徐海国便离开了,那么决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 姜国胜一脸错愕的看着徐海国离去的背影,心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空落落的。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x33 “那个” 良久,肖军出言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姜书记掩去眼底的痛苦,强挤出一抹笑来。 “不好意思,让两位同志见笑了,你们之前想说什么来着?” 肖军抿了抿嘴,从斜挎包掏出一份文件,“上面下达指令,要在红旗公社建立试点研究中医和中药,具体内容都在文件上,你自己看吧。” 姜书记接过文件,全然没注意到姜国胜突然变得煞白的脸色。 “本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姜、徐海国同志的,不过你们闹成这样,这件事应该也用不着跟你说了。” 肖军承认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看着姜书记父子二人难看的脸色,他的心里只觉得痛快。x33 在拿到徐海国资料的时候,他就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一旬的男孩心生怜惜,只因他们相似的经历。 他出生在战乱未平的三九年,刚出生就被父母寄养在农村一户人家,直到十六岁养父母去世才被接回来。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等着亲生父母来接他。 他从抗战胜利等到建国,一直都没等来任何消息。养父母也曾去燕京找过,回来后就再不提让他回家的事了,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那年回家,看到仅仅比自己小了六岁的弟弟妹妹,看到那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氛围,只有他格格不入,他突然就明白了。 当天他就从那个家里离开了,投身军营,靠着从养父那学到的本事逐渐走到了今天。 如今,看到徐海国,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无助的自己。 从公社大院离开,肖军和小石去了红旗公社武装部,同样交给韩部长一份文件,然后就去执行今年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另一边,杨保青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让林有金和姚素交代后变成了特别小组的眼线,然后就把人放了。 武装部门口。 杨保青笑眯眯的送走了林有金和姚素,正想着回石羊大队,就被韩部长搂住了脖子。 “保青呐,你这不声不响的就进入特别行动小组了,就没啥想和我说的?” 杨保青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忘在脑后的事,脸上挂起讨好的笑,“韩部长听我解释,当时那种情况我只想着给安安报仇了,其他的真没想那么多。” “哼!” 韩部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好的干三年治保主任就来武装部,现在你一句没想那么多就把我打发了?” “那不能!”杨保青一本正经的道:“就罚我请您吃顿饭,酒随你灌,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韩部长搂着杨保青的肩膀向武装部内走去,“走,咱爷们之间好好喝一场。” 杨保青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跟了进去。 天刚擦黑,杨安饴和杨老七抬着两头野猪从山里出来,一回到家就张罗起来。 “阿菊,你去把保平叫来,我来点上火把,咱快点把这两头野猪收拾出来,好叫小肖他们带回去。” 王香菊面色古怪的从堂屋出来,招手叫过杨安饴,“安安,你来。” “咋了,娘?” 杨安饴把野猪放下,在距离王香菊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担心身上的血腥味冲到她的鼻子。 王香菊走近一步,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然后指了指堂屋。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王香菊接着说:“我看那孩子神情不对,你去劝劝他,我去叫保平。” “好。”杨安饴在厨房洗了洗手,脱下罩在军大衣上的外衣才回到堂屋。 昏暗的煤油灯下,徐海国神情落寞的盯着灯芯,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x33 杨安饴仔细分辨着他的情绪,只觉得乱的可以,伤心、失望、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她忍不住蹙眉,咳了一声后轻声叫道:“小海?” “啊?”徐海国下意识转过头来,红红的眼眶像是兔子一样。看到杨安饴后,委屈逐渐从他心底蔓延至眼底,“姑姑”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姜书记又教训你了?” 他不提姜书记还好,一提起姜书记,徐海国的泪关彻底把不住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泄下,“姑姑,我没爹了!” “啥?”杨安饴一脸错愕,“姜书记出啥事了?” “他好着呢,终于摆脱了我这个只会给他抹黑的不孝子,从今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徐海国自嘲的笑了笑,“今天我是来跟姑姑告别的,我要回去找我姥爷,最近都不会回来了。” 他这番话可把杨安饴搞糊涂了,在她再三追问下,他还是把今天下午的事告诉了她。 第223章 关于对错 徐海国粗鲁的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娘还在时曾说过,想让我改姓徐,给姥爷留个根。可是姓姜的不同意,让我娘带着遗憾走了。” “我娘走后没几天,他扭头就把我扔给了姥爷,带着他另外两个儿子一走就是十年,直到今年下半年我们才再见面。” 说到这,徐海国讥笑一声,“我承认我是干过些混账事,但认识姑姑后我都改了。可是不论我怎么改,在他们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务正业、冥顽不灵的朽木!” 听出他心中的愤恨和无奈,杨安饴怜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改变大家都有目共睹,他们看不见是他们眼瞎,并不是你不够好。” 徐海国肩膀一颤,“姑姑,你也觉得我没做错吧?” 杨安饴淡笑道:“只要你自己觉得无愧于心,那你就没做错,没必要非得得到别人的认可。” “那,姑姑你觉得我错没错?”徐海国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安。 杨安饴怔了怔,肯定的回答:“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桌上的煤油灯爆了一下灯花,徐海国默默的低下了头。 杨安饴:“虽然断绝关系可能是你的气话,但我一直认为气话和醉话一样,都是人心里真实存在过的念头,这只能说明他们的确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错了,来找你认错道歉,到时候要不要给他们机会,你也只需要听从自己的心就行。” 她能看出他是在乎家人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委屈。伤人最深的,往往是心里最在乎的人。 徐海国眼睛又红了,于是半仰起头看着房梁,眨着眼睛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外面传来杨保平兴奋的声音,“嗬,这两头猪可真大,比我今天杀的家养的猪还肥呢。”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走进房间拿了一个大包袱出来,“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是你立了功,就送你一整套军装,今天我就兑现我的诺言。” 听她这么说,徐海国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委屈瞬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兴奋与荣耀。 他搓了搓手,“姑姑,这真是给我的吗?” 杨安饴直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把包袱塞进他怀里。 徐海国立刻打开了包袱,看着里面的军装、军帽、皮带和鞋子,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 下一秒,他眼前一暗。等他把盖在脑袋的东西拿下来时,赫然发现那是一件崭新的军大衣,上面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姑姑,这” 杨安饴拍拍手,“说好了一套就是一套,少个啥都不是一套。” 徐海国抱着军大衣又要哭了,他感觉这一天快把他过去十五年憋的泪都流出来了。 杨安饴大喝一声,“打住!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再哭可就不合适了。” 徐海国吸了吸鼻子,“我没哭,谁哭了?” “既然没哭,那就去帮忙,帮着把野猪收拾出来,晚上管你的食宿。” “啊?哦!我这就去!” 徐海国小心翼翼的把包袱系好,放在桌子上,然后兴冲冲的冲了出去。 “爷爷,七叔,我来帮忙了!” “哎呀,你慢点!” 王香菊看到他差点一脚插进火盆里,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徐海国嘿嘿一笑,“奶奶,我没事,还有啥要帮忙的吗?尽管放着我来。” 杨老七不客气的扒拉过去一个猪头,“给猪头去毛会吗?” “会会会!” 徐海国提着猪耳朵走到火盆前,乖乖的给猪头去毛。 几人整整收拾了两个小时,才把两头猪都收拾了出来。 杨保平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七叔,整完了,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杨老七叫住了他,从背篓里提出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这野猪是我要送人的,就不给你们分了,这两个你拿家去吧。” 杨保平摆摆手,“不用不用,前段时间我进山打了野鸡和野兔了,这又快过年了,家里不愁肉吃。” “让你拿着就拿着。” 杨老七直接扔了过去,“你们的是你们的,我这算是杀猪的报酬,你要是不要就是嫌少。” “这”杨保平无奈的笑了笑,“那我就拿上了。” 杨老七这才满意了,“赶紧家去吧,时候不早了。” 杨保平笑眯眯的提着野鸡和野兔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x33 姜书记坐在客厅,凝视着墙上的黑白相片,眼泪不知不觉爬满了脸庞。 “吱——” 听到开门声响起,姜书记迅速把头扭过去,看着进来的人,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姜卫国穿着一件军大衣走进来,“咋?那小子还是没回来?” 姜书记转过头去,“没有,我不是让你去你姥爷家看看吗?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啥好看的。”姜卫国脱下军大衣放到椅子上,“那老头被人举报曾经参加过国民党,我才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对了,爹,你别忘了明天登报声明,咱家和他老徐家可没关系。” 姜书记猛地站起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姥爷虽然当过国民党,但后来已经弃暗投明了,他现在是共产党员。” “那也不能否认他曾经被国民党的糖衣炮弹迷惑过,这种人意志不坚定,就该被拉出来,防范于未然。” 姜卫国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还得去参加活动,就先睡了。” “你给我站住!”姜书记厉喝一声,“明天你哪都不许去,必须跟我去找你弟弟。” 姜卫国不耐烦的转过身,“弟弟弟弟!自从他回来,你嘴里就只有弟弟,你这么舍不得他,当初干啥要把他丢给徐老头?” 姜书记身体一僵,挺直的脊梁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寥。 看他不说话了,姜卫国头也不回的走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姜书记浑身一激灵,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放在膝盖上,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一片漆黑,呼号的北风吹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第224章 大喜大悲 翌日。 徐海国在杨保家的家里醒过来,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房梁和土坷垃,一时没回过神来。 杨起坏笑着拿了一根鸡毛在他鼻子上划拉着,看着他眯起眼睛,皱起鼻子,立刻向后退去。 “阿嚏!” 徐海国打着喷嚏坐了起来,揉了揉痒痒的鼻子,佯装生气的看向床边的半大孩子,“你这小孩咋这么调皮?” 杨起冲着他吐了吐舌头,“你这小孩咋这么能睡,太阳都晒屁股了。”x33 “你”徐海国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咋还学嘴呢。” 杨起晃了晃脑袋,“姑姑让我叫你吃饭,你快点起来,不要让姑姑等你。” 徐海国应了一声,慌忙从被窝里钻出来,快速的套上衣服穿上鞋子,跟着杨起一起走向老宅。 进了大门,满月等小家伙一个个围了上来。 杨起小心的避开它们,“姑姑,我把人带来了。” 话音刚落,杨安饴从堂屋走出来,“先去厨房洗手,然后来吃饭吧,就等你们了。” 杨起乖乖的去洗手,临走前还不忘拉了徐海国一把。 老杨家的早饭很简单,红芋干子面下的糊豆,配上现烙的棒子面小饼和炝白菜丝就齐了。 吃过早饭,徐海国要回县城,杨老七把昨天带回来的野鸡给他提了两只。 徐海国连连摆手,“我咋能要爷爷的东西,这野鸡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杨老七一瞪眼,眼角的伤疤一跳一跳的,“让你拿着就拿着,咋那么多话呢。” “可是”徐海国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求助似的望向杨安饴,“姑姑” 杨安饴轻笑一声,“给你你就拿着吧,总不能白让你叫声爷爷。再说了,最近树新风,不能像从前一样过年,要是被人抓到我们家这么多肉,是要出事的。” 徐海国不好意思的接了过来,“那我就收下了,年后我一定带礼物过来看你们。” 见他把鸡收下,杨老七终于笑了,“这才对嘛,今天老八和老十要回家,我家老三去接,正好送你到县城。” “谁要去县城?”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杨老七眼睛一亮,“肖同志,小石同志,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肖军笑道:“是啊,任务结束了,我们赶紧来跟您打声招呼,这就准备回去了。” “在家吃了晌午饭再走吧?” “不了,我们急着赶回去。”肖军谢绝了杨老七的好意,送上带来的礼物,“快过年了,这是我在汉源公社买来的烧鸡和沛公酒,给您在这拜个早年。” 杨老七眼睛一转,“要我收下也行,你们也得收下我的回礼,要不这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肖军怔了怔,“回礼?是什么?” 杨老七神秘一笑,打开厨房门,露出案板上的两头野猪,“我这都是没花钱的,你们别嫌弃就好。” 肖军和小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短短半天,还真被杨老七猎来了野猪,还是两头! 杨老七笑呵呵的,“咋样,要不要交换?” “两头太多了,我们就要一头,行不?”肖军打着商量。 杨老七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另一头就麻烦你们帮我送给老路,算我送给首长的年礼。让你跑个腿,没问题吧?” 肖军苦笑一声,无奈的点头答应了。谁说杨老七是个鲁莽冲撞的莽夫来着,这情报太落后了。 小石见肖军点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两头野猪个个都有三百斤往上,车厢内实在装不下,只能用麻袋裹了,绑在了车顶。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进了县城,在徐家附近的街边停了下来。 徐海国和肖军两人道别后,背着包袱提着野鸡美滋滋的朝着家中走去,幻想着姥爷看到他会有多高兴。 然而,当他拐进胡同后,看着家门口数不清的烂菜叶和鸡蛋壳,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后直冲后脑勺,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愣了一秒后快速跑起来,在迈进大门时脚下一滑,差点栽个狗啃泥。 与此同时,肖军和小石的吉普车被迫停在了距离县委大院不远的十字路口。 小石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一群人,忍不住摇了摇头,“不知道又是谁挨批了。” 肖军低头看了眼时间,“倒车,从外街绕过去。” “好嘞。”小石应了一声,熟练的挂着档、打着方向盘。 吉普车快速倒退,在十字路口完成了倒车,正当他要开车走人时,后面的人群分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带着牌子的花甲老人。 肖军不经意间瞥过后视镜,看到里面一闪而过的那张脸,脸色登时就变了,“停车!” 小石脚下急踩刹车,车轮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人群的注意。 车子停稳后,肖军急切的推开车门,径直朝着人群走了过去。小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急忙跟在后面。 另一边,徐海国在家里找不到姥爷,急急忙忙从家里出发,在十字路口和肖军撞了个正着。 “肖大哥,怎么办?我姥爷不见了。” 肖军按住他的肩膀,“别急,你往那看。”x33 徐海国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目眦欲裂。 “姥爷!” 徐存义听到熟悉的声音看过来,祖孙两人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徐海国立刻跑了过去,肖军阻止不及,回头在小石耳边说了些什么,小石立刻跑开了。 “你想干什么?” “你敢推我?” “同志们,这人的同党来了,快按住他!” 人群顿时混乱起来,徐海国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人反扣着双手按在了地上。 这时,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姜海国,徐存义被查出有国民党过往史,我劝你最好跟他撇清关系,否则被连累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听到这声音,徐海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阳光下,那人的脸有些模糊,柔和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灼的他眼睛直疼。 “姜卫国?” 姜卫国半蹲下身,背上的步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第225章 死鸭子嘴硬 “我去你大爷的!” 看清来人的脸,徐海国眼底直冒火,身上陡然生出一股蛮力,挣脱了束缚后一拳捶向姜卫国的脸。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姜卫国猝不及防下挨了一拳,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徐海国紧跟着覆了上去,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 “格老子的,打死你个没心没肺的玩意!” 姜卫国应对不及,狼狈的用胳膊挡住脸,“姜海国,你疯了吗?快把他拉开!” 众人这才惊醒,纷纷上前去拉徐海国,抓胳膊的抓胳膊、拽腿的拽腿、抱腰的抱腰,硬是五六个人才把人拽开了。 把人重新控制住后,大家这才去拉姜卫国。 “姜同志,你没事吧?” “姜同志,你流血了!” 姜卫国一脸阴鸷的抬起手背蹭了蹭嘴角,看着虎口处刺眼的红,用力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姜!海!国!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握成拳头重重地打了出去。 徐海国躲避不得的硬挨了一拳,眼底不见半分软弱,“滚恁奶奶个熊!老子姓徐,不姓姜!” 姜卫国闻言气更甚了,挥出的拳头又重了几分。 眼看着这一拳就要落在徐海国鼻梁上,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包住他的拳头轻轻一转便卸去了大半力道。紧接着,他就被拽了过去。 姜卫国向前一个踉跄,警惕的摸出身后的步枪,“你是谁?” 肖军面无表情的掏出工作证,待众人看清后收了回去,“徐海国同志是我们特别小组的预备人员,把人给我放开!” 在他的注视下,钳制着徐海国的几人慢慢松开了手,一个个站到了姜卫国身后。x33 得到自由,徐海国第一时间奔向徐存义,“姥爷,你没事吧?” 徐存义想要笑笑,嘴角稍一扯动脸就疼的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他只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姜卫国不知道徐海国改姓的事,更不相信他会一夜之间变成特别行动小组的预备人员,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想到这,他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肖军,“你那工作证该不会是假的吧?” “呵!”肖军冷笑一声,“说这话之前先拿出证据来,无凭无据的怀疑我当你是在放屁。”x33 “徐存义有既往国民党史,你们想要帮他,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吗?” 姜卫国拿不出证据,但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他的脸到现在还疼着呢。 肖军懒的和他解释,转头对徐海国说道:“小海,把你的表扬信和推荐信拿出来。” 徐海国扶着徐存义站稳,从棉衣内兜掏出两个信封,上面盖着的章印让看到的人瞪大了眼睛。 肖军接过来在风中扬了扬,“这里是领袖亲自写的表扬信和推荐信,在这之前,徐海国同志的政治背景早被彻底查过,包括他的亲属。” “如果徐存义真有问题,你以为我们会查不出来吗?” 在场的所有人面色一变,这 姜卫国还想说些什么,小石带着从武装部借来的人赶来了。 与此同时,石羊大队。 徐海国前脚刚离开,姜书记后脚带着人就到了。在大队上巡逻的民兵们看到他们后,立刻让人去找了大队长。 得知姜书记来了,杨保山和杨满仓匆忙赶来,等他们到了却没看到姜书记的影子。 杨卫东指着一个方向,“姜书记说要看看咱们大队响应树新风口号的情况,想自己随便逛逛,不让我们跟。” 杨保山眉心微蹙,“你们巡逻时没发现有谁不守规矩吧?” “大队长放心,咱们大队上还没有那种不要命的,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呢。” “那行,你们去忙吧。” 杨保山挥挥手,看着杨卫东带人走远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上面说,一切传统和习俗都得重新审判,也不知道得审到啥时候?” “啥时候不清楚,反正今年这年是过不肃静了。祖宗不让拜、春联不让贴、炮仗不让放、娱乐不让搞,还热闹个啥?” “行了,你也别抱怨了,万一被人举报了,这个年更不安生了。” 杨保山左右看了看,“走吧,咱去试试偶遇一下姜书记。” “阿嚏!” 被杨保山念叨的姜书记在杨老七家门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肖宽及时递上一块手绢,“书记,咱要不去大队部吧,外面挺冷的。” “不用。”姜书记推回他的手,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子,“我记得这是杨老七的家吧,咱进去看看。” 肖宽点点头,走过去敲了敲门。 才敲第一下,门内传出一连串连绵不绝的犬吠。不一会,里面就响起脚步声。 “谁啊?” 肖宽轻咳一声,“七叔,是我,肖宽。” 话音刚落,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杨老七从门内探出头来,扫了一眼门外的人,“肖主任,你咋来了?” 肖宽往旁边站了站,露出了身后的姜书记。杨老七脸上的笑容瞬间褪了个干净,上下打量了姜书记一眼,也不打招呼,就那么看着他。 姜书记被他看的一阵不自在,刚要发火,突然想起这次他来的目的,脸上立刻挤出一抹笑容。 “老杨同志,这大冷天的,请我们进去坐坐吧?” 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惊奇,“姜书记原来还会笑,真是稀奇稀奇。” 姜书记脸上闪过一抹难堪,看的肖宽捏了一把汗。正当他想说什么时,杨老七把门开的更大了,“进来吧。” 肖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和姜书记一起走了进去。 姜书记进门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院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杨老七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别看了。” 被人看穿了心思,姜书记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家有没有响应树新风的号召,谁找人了?” “哼哼!” 杨老七很不给面子的哼了两声,“怪不得小海要跟你断绝关系,你这死鸭子嘴硬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x33 “你!”姜书记猛地一顿,梗着脖子大叫:“别以为我儿子喊你闺女一声姑姑,你就有资格教训我!” 第226章 损阴德的事 或许是声音太高,又或是表情太凶,姜书记一嚷起来,家里的狗子们纷纷叫了起来。满月、半月和对月更是对着他的裤子撕咬起来。 姜书记被这三大只撞的差点摔倒,忍不住一脚踢了出去,“小畜生滚远点!”x33 “嗷!” 满月一时没注意被踢飞了半米远,爬起来后立刻哀嚎着躲到大黄身后。威仔和大黄凶狠的瞪着姜书记,仿佛随时要扑上来。 杨老七变了脸色,一把揪住姜书记的衣襟向外拽,“姓姜的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心里有火你朝我发,拿狗出气,你可真能耐!” 最后一句话,杨老七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满月是大黄生的唯一一只母狗,从小就被全家人当成宝贝一样,什么时候被这么欺负过? 肖宽有心想要劝劝杨老七,刚一张嘴,连他也被一起拽了出去。 “赶紧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把两人拽到门外,杨老七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猛地关上大门。 姜书记气的胸膛不住的起伏着,死死的盯着紧闭的大门,良久才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我们走!” 肖宽一脸担忧的跟着姜书记离开了这里。 下午,杨安饴跟着杨保民接八堂哥杨保汉和十堂哥杨保世两家回来,听杨老七提起上午的事,赶紧抱着满月找师父去了。 李大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骨头受伤,杨安饴才松了一口气。 把满月抱在怀里,杨安饴忍不住问:“师父,我啥时候可以和您学正骨?” 李大夫洗了洗手,“咋,你上次开方失败的原因找到了?要知道贪多嚼不烂,学习必须循序渐进。” 杨安饴点点头,“我找到原因了。”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哦?说给我听听。” 杨安饴组织了一下语言,“病人中风后半身发麻,口齿不清,脉象端直又长,像摸琴弦一样,属中风初期,用小续命汤是没错的。” “继续说下去。” “我检查过药方没问题,那只能是剂量上不对。” 听她说到这,李大夫来精神了,“展开说说。” 杨安饴沉吟一声:“现在的药典规定,附子超过九克就是犯法的,但是小续命汤里提到附子大者一枚,我仔细比对过,一枚大附子差不多二十五克,这就差的多了。” “剂量不够,药效自然达不到。” “好好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李大夫鼓起掌来,眼底满是欣慰。 “咱们这一门传承的古中医,是汉及汉朝以前的中医,以医圣为代表。在那个时候,没有病是中医不能治的,效果也都是立竿见影,这在史书上都是有记载的。”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可是,东汉之后多战乱,造成无数文献缺失,古中医的传承也出现过中断。后面虽然再次发展,但按照现在的划分,已经不算是古中医。” “尤其是金元四大家,他们所提倡的恰恰是和黄帝内经所相悖的,治标不治本。” “我查过很多资料,发现问题出在古方剂量上。后来经过我和朋友们多次试药,发现加大药量到一定程度,可以发挥古方的效果,这才确定古方剂量的确是错了。”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她看中医时,曾听老中医讲过关于历史上古方剂量的问题。 好像是八十年代初,考古发现了汉代度量衡器——权,这才解开了历史上古方剂量这一大疑案。 在汉代,一斤有十六两,约等于250克,因此一两是156克。但后面因为度量衡的改变和用药习惯的改变,明朝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古今异制,古一两,今用一钱可也。” 可是,一钱只有3克,剂量上相差太多,所以才导致效果不像《汉书》中记载的那样,效如桴鼓,覆杯而愈。 正是因为中药的剂量没有随着度量衡的改变而改变,这才导致了近代中医在西医的冲击下举步维艰。 “安安?安安?” “啊?”杨安饴一脸茫然的回过神来,“师父,你叫我?” 李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小脑袋瓜想啥呢?我和你说话都没听到。” 杨安饴揉了揉满月的脑袋,装傻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或许汉朝时用的秤和现在用的不一样,所以剂量才对不上。”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普济本世方》和《本草衍义》里面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找不到证据支持,只能是空想。” 李大夫甩了甩胳膊,“行了,你先回去吧,改天有空我教你正骨。” 杨安饴把满月放到了地上,一人一狗离开了卫生室。 夜里,杨安饴躺在床上,意识慢慢沉进空间。 她一进来,金童就浮到了她肩上,在她耳边抱怨着:“甜蜜蜜,你多久没来看过我了?” 杨安饴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别扭的绰号,解释道:”我这不是想多做点好事积点功德,好帮你回家嘛。” “是吗?”金童在她头顶转了一圈,感受到她身上再次充盈起来的功德力,忍不住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仿佛这样就能把她身上的功德转移到自己身上似的。 杨安饴:“当然了,我这次进来就是跟你换东西的。” “那你想换什么?” “汉墓的地址。” “汉墓?”金童激动的浮到她眼前,“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咋这么恶毒,竟然要去掘人家的坟墓,多大仇多大怨啊?” “不行不行!这种损阴德的事你不能干,不然有多少功德都不够你祸祸的。” 杨安饴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只能重新审视这件事,“那我不换了。” “这才对嘛,为了奖励你迷途知返,我免费送你一个消息。”x33 “啥消息?” 金童一脸神秘的说:“马上要乱起来了,你要不要囤点关键时刻能保命的药?” “逆天改命我不行,但关键时刻吊住一口气、效果堪比千年人参的药我还是有的。” 杨安饴微微蹙眉,只注意到了他那句马上要乱起来了,哪里要乱起来了? 第227章 天选之子 杨安饴心里才闪过这个念头,嘴巴就问了出来。 金童故作神秘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我相信你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会忘记自己国家的历史。”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沉思,直觉告诉她,金童口中的乱不是内乱,而是外患。在六十年代,华夏对外战争有四次,其中两次是援助其他国家,这样一算,外患就很清楚了。 自从苏联换了当家人,两极称霸的野心也逐渐暴露出来,妄图控制华夏当小弟,两国之间的关系慢慢变了。到六六年,已经彻底决裂。 撕破脸后,两国之间的冲突更是从边境武装冲突发展到军事对抗。 在空间里,她的思考对于金童来说,就像投屏一样直观又清晰。 看到她已经想到了,金童浮在她面前,“怎么样,要不要换?” 杨安饴凝视着金童的眼睛,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的连金童都没有捕捉到。 对上她的眼睛,金童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头顶的呆毛都立了起来。 杨安饴围着金童转了个圈,“不对劲,真是不对劲!你之前可是一直警告我,不许插手和我无关的人的命运,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金童磕磕巴巴的否认,“哪哪有?你爱换不换,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来找我。” “后悔?”杨安饴呢喃着这两个字,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片刻后,她的眼睛一亮,“你说,你今天这么反常是不是因为我十六堂哥?!” 金童下意识回道:“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话了,急忙捂住自己的嘴。x33 杨安饴心情颇好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嘻嘻,看你这反应,我猜的没错了。” 金童一脸沮丧的垂下双手,“算了,你知道也好,我本来也没想瞒你太久。杨保青能重生回来,证明他是被这个世界的天道选中的人,你们之间的亲缘关系以及他对你的保护欲,让你们的命运紧紧相连。” “这样一来,和他相关联的人自然和你也有了联系,所以我才想让你换东西。”x33 他自顾自的说完这一长串,丝毫没注意到杨安饴惊愕的目光。 杨保青是重生回来的? 她本以为金童想让她换东西是因为杨保青会参加珍宝岛战役,毕竟他们家现在投身军旅的只有这一位。又或者杨老七会被召回,这都是她在乎的人,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她当然会后悔。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杨保青既然是重生回来的,那他知不知道原主已经换了芯? 这么多年,她早已把他们当成老天补偿给自己的亲人,要是他们知道,真正老杨家的宝贝闺女早已死在了那年孟夏,那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她不由得一阵心悸。 金童察觉到异样,伸出手指在她天庭穴一点,朗声喝道:“杨安饴,回神!” 在碰触到她的意识后,她心里想的全部传到了金童脑子里。得知了前因后果,金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的嘴咋就那么快呢,也没多问几句,就把杨保青的事全秃噜了出来。他之前不敢说,就是担心杨安饴会心神不稳胡思乱想,这下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他真怕她会无法正视老杨家的人。 “杨安饴,你听我说,你和这具身体是有缘分的,所以才能在原主离魂后完美融合进来。” “你上辈子攒下的功德让你顺利融入这具身体的同时,还给了原主投胎改命的机会。” “你的出现改变了杨老七夫妇一死一疯的结局,还改变了老杨家逐渐走向没落的命运。” 听到这,杨安饴眼中慢慢有了光。 金童再接再厉,“对于老杨家人来说,原主就是你,你就是原主,只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两种不同状态,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为了那种没发生过的事担心。” “我相信杨保青也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疼的,不然他对你的保护欲绝不会这么重。” 杨安饴抿了抿嘴,感觉全身上下突然变得轻盈了许多。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金童,我要拿我全部的功德换能救命并且在这能找到药材的药方。” 金童一愣,“你不要成品?” “先换药方,剩余的换成品。” “那好吧。” 次日一早,杨安饴吃过早饭一个人顺着地道摸进了狼穴。 昨晚在交换东西时,金童告诉她,在后山狼穴附近还有一处没被发现的洞穴。里面藏着大汉奸刘阎王从各处搜刮来的宝贝,其中就有一株极为罕见的千年人参。 这人参本来是刘阎王想留着给自己晚年续命的,不过他并没有活到那个时候,而这里的洞穴也因为没人知道而一直保存完好。 狼穴的狼崽子早就熟悉了她的气味,在看到她的人之前就兴奋了起来。x33 杨安饴挪开洞口的木板和木棍,一头狼立刻朝她扑了过来,前胸的白毛像条白围巾似的。杨安饴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的抱住它撸了两把。 “嗷呜!” 狼穴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这群外表凶猛的家伙一个个在杨安饴面前比满月还乖。 杨安饴熟练的放出一小堆食物,任由狼群叼走它们,然后自己走出了狼穴。 按照金童所说的位置,从狼穴洞口朝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一百五十步,果然在附近看到了一处爬满枯叶的山体。 她径直走了过去,扒开枯树叶想找到嵌进石头里的铁环,可是,翻遍了每一寸石头,她连个窟窿都找不到。 金童在空间内看到这一幕急了,“你再仔细找找,我的消息不会错的。” 杨安饴想了想,从空间的工具箱里扒出了一块强磁吸铁石。 吸铁石一拿出来,立刻朝着她脚边贴了过去,直接被粘在了石头上。 找到了! 杨安饴眼睛一亮,用手仔细摸了摸,顺着边缘抠开了一个盖,露出了里面生锈的大铁环。 然后,她抓住大铁环用力往外拉,在她的拉动下,石门逐渐露出庐山真面目。 第228章 炼药试药 石门之后,是一个不到三十平方米的的洞穴,高两米左右,处处透着人工开凿的痕迹。 因长时间没人打理,地上铺着的草苫子已经发霉了,草苫子上压着的箱子底部也都斑驳褪色。杨安饴仔细数了数,这里林林总总摆放着五口大箱子、八个小箱子和四十只匣子。 大小箱子放在草苫子上,四十只匣子则放在箱子上。 半小时后,杨安饴看着地上被自己暴力打开的箱子和匣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果然,来钱最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 四十只匣子里,珍珠装了十只、各色宝石装了十只、翡翠挂件扳指装了八只、翡翠手镯装了三只、各种玉器装了五只、金银饰品装了三只、甲骨文装了一只。 八个小箱子里,字画装了一个、银元装了三个、金条装了三个,剩下一个装了一箱炒过的米。 至于五口大箱子,全部装的是大件的瓷器、有她认得的青瓷、白瓷、青花瓷、珐琅彩,不认识的更多。 感叹过后,她把四十只匣子收进了空间,剩下的依旧留在外面。然后小心的从炒米中扒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盒子,里面正是她要找的人参。 因为有炒米、油纸、盒子和底部的生石灰这四层防护,人参保存的很完好。 拿到了东西,杨安饴立刻原路返回。 “安安。” 才从地道口爬出来,杨安饴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的身体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下一秒,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了她的头顶。 杨保青揉了揉她的发顶,语带宠溺的说:“这大冷天的,你一个人跑山里干啥去了?”x33 杨安饴清晰的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疼惜,慢慢放松了身体,献宝似的的从军大衣里掏出一个盒子。 “快过年了,我去看看小白,它带我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装着好多宝贝。这支人参就是里面的,我想让师父看看是多少年的。” 杨保青挑了挑眉,“好多宝贝?都有啥?” “喏,给你看。” 杨安饴又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金条、一把银元,“这东西那里有好几箱,还有字画,我担心拿出来再被毁了,就没碰。” 杨保青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全部放回了她的斜挎包里,“这些东西你收好,不要在外人面前露出来。”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十六堂哥,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个山洞报告上去?” “你想报告就报告,不想报告就不报告。你不是说那里还有字画吗,要是报上去了,恐怕都得被溶了。” “那还是算了,就先放那吧,等以后情况变了再说吧。” 杨安饴把东西留在那,主要是想给人参和药方找一个来路,要不然她大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空间。 这么多年,那十三个箱子在地上留下的印子很深了,她要是贸然把它们收进空间,到时候还真不好解释。 两人一路回到了老院,杨保青凳子还没坐热呢,就被杨卫东叫走了,想让他一起帮着训练训练民兵队。 另一边,杨安饴带着人参和药方找到了李大夫,经过他的检查,确定人参的确是年份充足的千年人参。 只是,对于她拿出来的两张药方,他只能确定其中一张是上好的金疮药,另一张暂时还不确定具体效果。 杨安饴建议:“师父,既然没法确定,那就做出来试试呗。” “是啊,师叔,既然有药方,那咱们做出来试试就知道效果了,正好这上面的药材咱们这都能凑出来。” 忍冬是有炼药的经验的,看到这药方的第一眼,她就有种想试试的冲动。x33 李大夫沉吟一声:“那就试试,你们去磨药吧。” 杨安饴和忍冬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掩饰不住的高兴。 从磨药到配伍再到炼蜜活药,李大夫把药材把控到精准每一厘上,力求能够一次性把药丸熔炼成功。 两个小时后,李大夫借助竹篾把熔炼好的药泥搓成等分量的药丸。 “好了,只需要等药丸发汗,就能用蜡光纸包好放起来了。” 杨安饴捏了一个放在鼻尖闻一闻,“不知道这效果咋样?” “我还没问你,你这药方哪来的?”都忙活完了,李大夫才想起来问药方的来历。 杨安饴把对杨保青说的话又对李大夫说了一遍。 李大夫一脸惊叹,“没想到,咱这小地方还有藏宝贝的地方。这千年人参是真的,金疮药的药方也可靠,那这张说不定也具有上面所说的效果。” “要是这时候能来个病人试试药就好了。” 杨安饴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大叫。 “李大夫,救命啊!” 三人一惊,立刻走出去,只见后牛大队的大队长和民兵队长抬着一个血人冲了过来。 李大夫急忙问:“这是咋回事?” “炮仗爆炸,把人炸伤了,刚从红旗公社医院里抬回来,他明明还喘着气,他们却说人已经没救了。” “李大夫,你可千万救救他,他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岁的老娘,下面还俩半大孩子呢,他要是死了,这一大家人可咋活!” 李大夫把上病人的脉搏,“安安、忍冬,你们去把火盆多点几个带进来,刘队长,你去把病人的衣服脱下来。” “好。” 杨安饴和忍冬立刻去厨房生火盆,担心不够,杨安饴还跑回自己家又拿来了两个,凑齐了五个火盆,放在床前床后和床边。 有了五个火盆,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了。 李大夫看着脱的只剩个裤衩的男人,先用金疮药止血,然后配合针灸,想要唤醒病人的意志。 只是,时间拖得有点久了,方法一直不太见效。 杨安饴见状拿过了才做好的药丸,“用这个试试吧。” 李大夫一咬牙,确实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就拿了一颗药丸送进病人嘴里,帮助他咽了下去。 药吃下去,李大夫一直摸着病人的脉搏。 在大家紧张和忐忑中,病人胸膛的起伏逐渐明显了起来。 李大夫抓住时机,在他身上快速地下了几针,病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吐出一口淤血然后再次昏迷了过去。 第229章 医院起冲突 药入口后,不到五分钟,原本不甚明显的脉搏逐渐清晰起来,血肉模糊的胸膛肉眼可见的有了起伏。 刘队长两人激动的双手握拳,恨不得大喊一声。 李大夫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瞅准时机起了针。 霎时间,病人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淤血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看到人再次昏迷,刘队长心急如焚,“李大夫,这啥情况?人还有的救吗?” 李大夫没有回答,拧成疙瘩的眉心慢慢舒缓开来,长舒一口气收回了手。 刘队长见状又问:“李大夫,咋样啊?人还有救吗?”x33 李大夫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命是保住了,这治疗上得受点罪,他的伤口被感染了。” “谢天谢地,命保住了就行!”刘队长双手合十,脑中紧绷的弦骤然一松,“只要是能活下来,受点罪不算啥。” 李大夫看向杨安饴和忍冬,“病人烧伤昏厥,热毒攻心,还伴有血管瘀堵,准备生理盐水、解毒养阴汤、加味三黄汤和干净的纱布小刀,动作要快。” 杨安饴和忍冬闻言立刻跑进药房,分头准备起来。 李大夫又看向刘队长,“你们先走吧,把人放在这,观察期间不能挪动。” 刘队长怔了怔,“那,他得观察多久?” “少说也得半个月,现在是冬天,房内必须加火盆把温度调成和夏天差不多,每天消毒、换药,避免再次感染。” 刘队长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半个月,这人就能好了吗?” “差不多,等新肉长出来,换药就不用这么频繁了。” “那,我们有啥能帮忙的吗?” “你要是想帮忙,就让人给我送点柴火来吧,这半个月我都不能离开卫生室,按照这个烧法,我怕柴火不够。” 刘队长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回去后就让人送柴来。” 两人离开后,杨安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四瓶生理盐水、一盒手术刀和一包未开封的纱布。这些东西都是李大夫上次去燕京时从解放军医院带回来的。 李大夫先拿出手术刀消毒,然后对杨安饴说:“我要把他身上的烧焦的肉割掉,重新打通血管,你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杨安饴抿紧了嘴唇,虽有些于心不忍,但也清楚这时候不能用麻药,不然才吊上来的一口气就得散了。 消毒、清创、再消毒,李大夫整整用了半个小时,才把烧焦的皮肉和腐皮清理干净。 这时候,忍冬的加味三黄汤煮好了,盛在消毒后的木盆里端了进来。x33 李大夫把手放在距离水面不足一指的地方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说:“行了,先用干纱布把创面的水吸干,然后再把纱布泡到加味三黄汤里,对创面湿敷。” 杨安饴和忍冬两人立刻动起来,很快,病人的创口处就布满了湿纱布。 “忍冬,你注意观察着病人的伤口是否有化脓流水,如果有就尽快处理掉,更换纱布。” “用过的纱布千万不要再放进盆里,省的污染了药汤。” 忍冬点点头,“我知道了,师叔。” 杨安饴指指自己,“师父,那我呢?”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我从燕京带回来的纱布不够,你去公社医院再要点纱布来,多多益善。” 李大夫叹了一口气,“病人的情况还没完全稳定,我实在走不开。” 杨安饴摇摇头,“没关系,我去就行。” 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原来是要纱布,这还不是有嘴就行。 然而,当她站在公社医院时,才发现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纱布这种东西,除了破伤风和气性坏疽等特殊病人用过的纱布需要焚烧处理,其他换下来的纱布都会统一收集起来用火碱清洗再消毒,然后重复利用。 医院的吴大夫本来还说给她匀出来半包,听到是给抬走的烧伤病人用,又拒绝了。 “你是石羊大队的卫生员,怎么瞎掺和后牛大队的事?” 吴大夫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已经说过那人救不回来了,而且他是为了阻止销毁炮仗才被炸伤,是公然违抗破除旧风俗,你就算把人救回来也得接受审判。” “我坚决不同意把珍贵的医疗资源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你还是回去吧。” 杨安饴气炸了,“公社医院咋会有你这么罔顾人命的大夫?他就算有错,也该是活着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审判,而不是被你直接判了死刑!” “杨安饴同志,别忘了你的身份!”吴大夫一拍桌子,“凭你今天这番话,我就可以举报你。” 被他一吼,杨安饴的脾气也上来了,“你尽管去举报,我也要举报你,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你根本不配当个大夫!” “你给我滚出去!” 吴大夫愤怒的站了起来,指着门口大喊。 “你他娘叫谁滚呢?!” 杨保青一把拉过杨安饴,一拳贴着吴大夫的脸捶到了墙上。 吴大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要干什么?民兵!民兵!” 杨保青不顾他的大喊,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了起来,“给我妹妹道歉,不然下一拳我就不敢保证会打在哪了。” “你们这是强盗行为!我要告你们!”吴大夫吓得两腿直打合撒。 杨保青微微眯起眼睛,正要动手时,医院的民兵队扛着步枪进来了。 “不许动!” 杨保青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松开揪着吴大夫的手,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没想闹事,只是想让他给我妹妹道歉。” 为首的民兵看到他的脸,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杨主任?咋是您?” 杨保青微微皱眉,“咱们认识吗?” “您忘了吗?我是公社医院民兵队的曹广文,当初还是您训练的我们呢。” 经他这么一说,杨保青才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那是他当治保主任的第二年,公社扩大民兵连,韩部长找他帮忙训练民兵。 “原来是小曹,两年不见,你都当队长了。” 曹广文笑着挺直了胸膛,“多亏了您教的好,我们那一批民兵现在都在各个地方当队长呢。” 杨保青挑了挑眉,“是吗?” “是啊。”曹广文还想展开说说,身后的人捅了捅他的后腰,“队长,你跑题了。” 第230章 紧缺的纱布 “啊?” 曹广文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对对对,杨主任,您这是啥情况?” 杨保青敛去笑容,目光幽幽的看着吴大夫,“我也想知道是咋回事,你凭啥让我妹妹滚?” “您妹妹?”曹广文再次抓错了重点,两眼放光的问:“是那个大力士小英雄吗?她也来我们医院了吗?”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杨安饴从杨保青身后探出头来,“你在找我吗?” 对上她山葡萄般黑亮的瞳孔,曹广文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用力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小英雄,我能跟你握个手吗?” 杨安饴轻轻一笑,主动伸出手,一大一小两只手短暂接触后就松开了。 曹广文身后的人一个个看的眼热,纷纷挤了过来,“小英雄,我们也想握手。” 杨安饴笑眯眯的一个个握了过去,握到最后一个人时,已经来到了走廊上。 杨保青轻咳一声,“小曹,我没别的意思,只要他肯给我妹妹赔礼道歉,这个事就当过去了。” “啊?哦!对。”曹广文再次把思绪拉了回来,“咳,吴大夫,你快跟小英雄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吴大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我绝不道歉!” “石羊大队的中医不是厉害着呢吗?有本事全用中医的手段治,要啥纱布啊!” “你们挺大个人,崇拜一个小丫头片子,还真以为立点小功就可以横着走了?我可不吃这一套!” 曹广文冷下脸来,这吴大夫也太不识趣了,不道歉就算了,竟然还侮辱英雄。 “吴大夫!你最好把这话收回去。” “就是,小丫头咋了,草原英雄小姐妹还是小丫头呢,她们不值得被崇拜吗?” “我看你就是酸了,小英雄年纪是小,但立的功可不小,你要是看不上,有本事自己立个大功啊!” 杨保青还没发火呢,医院的民兵队先忍不住了。什么事都能过去,唯独侮辱英雄这件事过不去。 吴大夫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再想改也不能了。 这事眼看着没法收场,收到消息的院长赶了过来。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院长立刻严厉批评了吴大夫的行为,并让人把医院现存的所有新纱布都拿了过来。 “杨安饴同志,这些都是还没开封的新纱布,你们尽管拿去用,要是真能救回一条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杨安饴微微蹙眉,忍不住问:“医院的新纱布这么少吗?” “是啊,咱们的纱布基本都靠进口,进了医院后是需要重复利用的,就这些新纱布还是这一年攒下来的。”x33 “那我拿一半吧,剩下的留给你们。” 杨安饴拿走了一半,“这次就当我借你们的,我会还的。” “说啥借不借的,各生产大队的医疗用品本来就该我们医院负责。”院长的态度很诚恳。 杨安饴没再说什么,径直从吴大夫身旁走了过去。 见她走了,杨保青面色不善的瞥了吴大夫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走后,院长的眼睛渐渐褪去了温度,“吴大夫,我希望下周能看到你的检讨书,不然我只能请你另谋高就了。” “不干就不干,当谁稀罕窝在这个小地方!检讨书我是不会写的。” 吴大夫说完脱下身上的白衣服摔在地上,“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们公社医院能有多大的出息。” 院长眯了眯眼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看着他离去。 曹广文微微皱眉,“姑父,你花了那么多钱把人挖过来,就这么让他走了?” 院长冷哼一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下班后你去找你老表喝个小酒,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曹广文怔了怔,突然明白了什么,“姑父,还得是你啊!” “行了,巡逻去吧,咱们公社医院的好日子还在前头呢。” 走了一个吴大夫算什么,就算全都走他也不在乎,反正姜书记的新计划年后就要开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保青骑着自行车载着杨安饴回到石羊大队,杨安饴就赶忙把纱布给师父送了过去。 李大夫看着为数不多的纱布犯了难,要想创口不再感染,最好使用无菌的新纱布,这是他过去当战地医生时得出的经验。 旧纱布需要经过火碱洗涤再消毒,即使这样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细菌。 杨安饴也很苦恼,她的空间里啥都有,就是这纱布储量不多,而且和现在用的这种也不一样。再加上昨天把功德全换了,现在是连根毛线都换不出来了。 “算了,这些就这些吧,大不了我多费点心,总不至于让他的情况比之前再差。” 李大夫摸了摸杨安饴的脑袋,“辛苦你了,回去吃晌午饭吧。” “我还不饿。”杨安饴摇了摇头,“您和忍冬姐吃了吗?” “还没顾得上。” 话音刚落,李大夫肚子里传出一声不明显的响声。 杨安饴忍俊不禁,“我还是先去做饭吧,咱们三个轮流来照顾,我就不信咱三个还救不活一个。” “不用了,刚才刘队长给我们送了饭来,你去热一热吧。” “那也行。” 杨安饴没想到刘队长竟然想到了给他们送午饭,这人除了好胜心强点,倒也不坏。 午饭后,杨安饴正在院子里煎药,隐约听到一阵汽车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药煎好后,她才把火灭了,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姑姑。” 杨安饴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小海?你咋回来了?” 徐海国勉强挤出一抹笑,“我带我姥爷来看病,李大夫在吗?” 杨安饴蹙眉,明显的感觉到他心中的压抑和愤怒,“在屋呢,我帮你叫出来。” 她正要叫人,李大夫从里屋走出来,“这是咋了?” “李大夫,您帮我姥爷看看吧,他受伤了。” 徐海国下意识大步向前走,下一秒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小心的扶着姥爷往里走,“姥爷,你慢点。” 李大夫凝视着徐海国身旁的老人,只觉得有些眼熟,“这间房里不方便,你们跟我到这边来吧。” 第231章 落户石羊大队 石羊大队,卫生室。 药房内一片寂静,徐海国站在徐存义身后,看着李大夫给他把脉,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李大夫收回了手,眉心微蹙。 徐海国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李大夫,我姥爷咋样?好治不?” “不算大问题。”李大夫轻轻扯了下嘴角,抬头道:“安安,你来试试。” 突然被点名,杨安饴心中一紧,在李大夫起身后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老先生,麻烦您伸一下左手。”x33 徐存义配合的把手放上来,一脸和蔼的打量着杨安饴。他早就听徐海国提起过这个姑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听说这小妮有把子好力气,他还以为得是多么魁梧的女娃,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老先生,麻烦您换一只手。” 徐存义正想着,就听到杨安饴又叫他了,立刻配合的换了一只手,“小妮,你别老先生老先生的叫了,怪生分的。我在家排行老四,你就叫我一声四大爷咋样?”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错愕,还没等她说话,李大夫拿着秤杆敲了敲她的头,“专心号脉。” 杨安饴缩了一下肩膀,对着徐存义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咱一会再说。”然后专心号起脉来。 号完脉后,杨安饴又看了看舌头,问了几个问题,徐存义一一回答了。 杨安饴心中有了把握,站起来走到一旁给师父汇报。 “老先生左手脉象浮悬而紧,右手脉洪大而实,表明老先生应该是急性伤筋,体内出血,兼并外感风寒。时间不长,最多三天。” 李大夫点点头,“要你看,先治风寒还是先治外伤?” “刚才老先生说是先受伤后得了风寒,所以应该先治风寒,再治伤筋。” “不错,你去开药吧。”李大夫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徐存义,“您今年七十多了吧?” “七十三了。” 徐存义笑眯眯的回答,完全看不出半点痛苦的样子。 李大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该叫您一声老哥,老哥的身体挺硬朗,这次受伤不算太严重,喝几副药就好了。” “哈哈咳咳咳” 徐存义本来想笑的,没想到牵扯到胸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徐海国轻轻捋了捋他的前胸,“姥爷,你别笑了,再咳出血来。” 徐存义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别穷紧张。” 正说着,杨安饴把药方开好了,李大夫拿过来看了看,从本子下面抽出另一张开好的方子,“拿着这张去抓药吧。” 杨安饴看着手里的方子,和自己用的经方一致,只是其中的加减法她掌握的还不够。 她默默地这张方子记在了心里,然后去抓药。 徐海国从兜里掏出钱来,“李大夫,要多少钱?” “看病不要钱,给个两毛的药钱就行。” 徐存义不是石羊大队的人,没办医保,只收个药钱好记账。 徐海国掏出一张五毛的,“李大夫,麻烦你多开两副药,给我来五毛钱的。” 李大夫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无语的瞪着徐海国,“你以为买糖呢,还来五毛钱的,药是能乱吃的吗?” 徐海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怕药不够吗?” “我的药跟别人不一样,三副药足够了,要是好不了你来找我。” “那就好那就好。”徐海国把钱放下,“我没两毛的了,只有五毛,剩下的就当给我姑姑把脉的辛苦费了,行不?” “大可不必。” 杨安饴抓好药出来就听到这句话,一行黑线自额头滑下。 对上她的目光,徐海国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个,我和姥爷想在石羊大队落户,手续都办好了。要不这钱算我的煎药钱,辛苦姑姑帮我把药煎了吧。” 杨安饴愣了两秒,“在石羊大队落户?” “是啊,肖组长推荐我去燕京学习爆破,再过几天就走。我不放心留姥爷一个人在县城,所以就想让他跟你们住一起。” 徐海国可怜巴巴的望着杨安饴,“我只有姥爷这一个亲人了,姑姑,你会帮我的吧?” 听他这么说,徐存义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是咽了下去。 杨安饴想到了什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随便,只要你们手续办好了,想来就来呗。” “嘿嘿,我就知道姑姑最好了。”徐海国兴奋的傻笑。 与此同时,石羊大队,大队部。 杨保山看着手里书县长写的信,和转关系的证明,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现在的人咋都喜欢往农村跑? 杨满仓走了过来,“大队长,郭太奶说她家的老院可以租给安安的便宜侄子,只是要先收拾收拾才能住。” 杨保山想了想,“她家的老院是在卫生室后边吧?” “没错,当初卫生室扩建的时候,还顺便帮他们把房子修了修。房子挺好的,院子里除了杂草有点多,没啥别的毛病。” “那好办,咱们帮着给人收拾收拾,咋着也得让人家晚上有个遮风的地方。” “那我去叫人。” 杨满仓转身走了出去,杨保山想了想也离开了。 冬日的傍晚来的比较早,不到五点钟天已经黑了。 经过大家的努力,院子里的杂草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里面的房间也被田梅花带着几个妇女打扫的干干净净。 杨保山把徐海国带到院子前,“从今天开始,你们祖孙就住在这里,房子都是好的。” “谢谢六叔。”徐海国掏出一张大团结,“这钱麻烦六叔买点酒菜,请大家吃个饭,辛苦大家帮忙打扫卫生了。” 杨保山把钱推了回去,“这钱你收好,大家以后就是邻居了,这点忙不算什么。” “那咋好意思?”徐海国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没啥不好意思的,大不了以后别人家有啥事,你也多帮衬着点就够了。” 杨保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说把家搬来吗?咋这会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要不要先去别人家凑合一晚上?” “不用了,我请了我同学帮忙,估计这会差不多该到了。” 话音刚落,两束车灯就照了过来。 第232章 窗户下的人影 徐海国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车窗外探出一颗脑袋来,拼命朝着他挥手。 徐海国认出了来人,高兴的挥手回应,“大哥!我在这!” 不一会,解放车在徐海国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跳下来两个人。 “海国,我们把东西给你拉来了,连根扫帚苗都没落下。” “海国,以后你和杨昭住一个村子,可别把我给忘了。” 徐海国抬手抱住两人的肩膀拍了拍,心中动容,“好兄弟!谢谢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x33 “说谢就见外了,咱们可是在主席像前拜过把子的,一天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 两人拍了拍徐海国的后背,一副哥仨好的样子。 三人身旁,杨保山看到杨昭愣了愣,“小三?你咋在这?” 听到声音,杨昭放开徐海国,稍显紧张的立正站好,“六伯,我帮我仁兄弟送东西,一会就回家。” “仁兄弟?”杨保山眼底闪过一抹恍然,“我差点忘了徐海国是因为你才非要认安安当姑姑了!既然是你的仁兄弟,那你留下来帮他们收拾收拾,我去叫杨壮他们来帮忙。” “好嘞,谢谢六伯。” 杨昭面上一喜,立刻帮着徐海国把东西搬下来。 整个解放车的车斗里装的满满的,把各个角落的小件拿完了,才露出里面捆的结结实实的大件家具。 他们正犯愁呢,杨壮带着杨光和杨浩赶了过来,六个人分成三组,慢慢把整个车上的东西都卸干净了。 “呼!终于卸完了。” “累死我了!” “先让我歇会儿。” 卧房里,五个大小伙子东倒西歪的挤在一张两米二长两米宽的大床上,只有杨壮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 “我说老二老三,小五年纪小,干点活喊累情有可原,你俩咋也恁没用?” 杨光和杨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侧过头不去看他。徐海国和孟国梓默默地向角落里挪了挪,心里嘀咕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杨壮站起身走到杨光和杨昭跟前,伸出手捏了捏两人的胳膊,“啧!怪不得这两年一直停在一八五没长个,光吃米面,不长体面。” 杨光和杨昭怒瞪着杨壮,眼红的看着他一九七的大高个。 杨壮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小海,你在里面吗?” “姑姑!” 徐海国一个鲤鱼打挺站在地上,飞快的向门口冲去,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杨壮等人也听出了杨安饴的声音,紧跟着也跑了出去。 孟国梓看着瞬间空下来的房间:“” 门外,杨安饴递给徐海国一小捆包好的艾草和苍术,“一会你把这东西点燃放在屋里熏一熏,空房子长时间不住潮气重,熏一熏好的多。” “谢谢姑姑,我马上就熏。”徐海国美滋滋的接了过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撞到一边。x33 杨壮挤了过来,“姑姑,你去哪了?我们一整天都没找到你。” “是啊,姑姑,我好想你啊。” “姑姑,还有我,我也想你了。” 杨安饴耐心的等他们说完,这才回道:“我今天忙着和师父一块炼药呢,你们找我有事吗?” 几人愣了一下,好像也没啥事。 看他们这反应,杨安饴就猜到了,她的这群侄子每天就喜欢来她跟前转一圈,啥也不说,转悠一会就各忙各的去了。 想到这,她主动关心起他们来,“小老大,你最近跟着九爷爷练习射击,有成绩了吗?” “小二,你们民兵小队今天演习谁赢了?” “小三,你啥时候回来的?” “小五,你的木雕学的咋样了?” 提到射击,杨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今天射靶子三枪射了26环!” 杨光:“必须我们队赢!” 杨昭:“姑姑,我刚回来。” 杨浩:“姑姑,我刻了一个小小黑,明天给你送过去。” 杨安饴正要说什么,一束光晃到了她的脸上,她条件反射性闭上眼睛偏过头。 杨壮向前一步挡在杨安饴面前,面色不善的盯着光的方向,隐约看见了一辆自行车。 不一会,那光越来越近,杨壮等人才看清朝着他们过来的是谁。 “姜国胜?你来干什么?” 姜国胜长腿一迈,脚动刹车,停稳后拿着手电筒朝着身后照去。众人随着他的动作看去,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两辆自行车。 卫生室。 杨昭面带担忧的盯着不远处,“姑姑,咱们就这么回来真的好吗?” “小海让咱们都走,估计是想跟姜书记彻底断干净,怕咱们在那影响他发挥吧。” 杨安饴收回自己的目光,“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这盯着吧,这里离得那么近,有啥大动静都能听清楚。” 杨昭和孟国梓点点头,他们都知道徐海国改姓的事了,也看到刚才姜书记的脸有多难看,要是真有啥事,他们可得护着自己兄弟。 杨安饴给他们点上一盏煤油灯,然后去了隔壁房间,想看看忍冬的情况。 走到门口时,她瞥到窗户下面有一道黑影,立刻伸进斜挎包拿出一个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竹棍走了过去。 在手电筒打开的一瞬间,她的棍子也举了起来,“谁在那里!” “哎哟!” 声音惊动了窗户下的人,也惊动了房里的人,李大夫从房里走了出来,“安安,咋回事?” 杨安饴指了指窗户下的人,“我也不清楚,我刚过来时就看到她在那了。” 李大夫微微蹙眉,“你是谁?来卫生室干啥?” “哎哟,可摔死我了。你们别站着了,快来扶我一把。” 杨安饴纹丝不动,一脸防备的看着她,“你到底是谁?来卫生室干啥?你再不说我可要叫民兵队了。” “别别别!我是后牛大队的孙婆子,里面躺着那个是我侄儿,我就是想来看看人还有气不。” “孙婆子?” 杨安饴看向李大夫,李大夫点点头,刘队长的确说过那人姓孙。 杨安饴这才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孙婆子拍拍屁股站直了,圆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直转悠。 “那啥,大夫,我想问问,屋里那闺女是谁家的?” 第233章 居心不良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冷声道:“我家的。” 孙婆子怔了怔,随即笑道:“你可别闹了,谁不知道老杨家就你一个宝贝闺女,咋可能是你家的。” “我说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把谁摔八瓣儿。” 杨安饴紧紧地盯着孙婆子,目光平静又犀利。 孙婆子心底一颤,讪笑着避开了她的目光,“那啥,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没刷锅呢,我先走了。” 说完,她也不等李大夫和杨安饴有什么反应,仓皇离开了。 杨安饴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 李大夫忍不住问:“安安,你对孙婆子咋这么凶,她之前得罪过你吗?” 杨安饴摇头,“没有,我们今天第一次见。” “那你” “我不喜欢她眼底的算计。”杨安饴皱了皱眉,“总感觉她对忍冬姐有啥企图。” 李大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她一个老娘们能对忍冬有啥企图?” 杨安饴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心里很不得劲儿。 徐海国新家。 堂屋内,五个人像楚河汉界般泾渭分明的坐着。姜书记和徐存义对坐两边,姜卫国和姜国胜站在姜书记身后,徐海国站在徐存义身后。 短暂的寂静后,姜书记开口了,“爹,您跟我回家吧,以后我给您养老。” 徐海国想也不想的回怼:“用不着你假好心” “小海!”徐存义低喝一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徐海国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恨恨地的瞪了对面的三人一眼。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怨恨,姜书记心里像吃了陈年莲子心,苦涩不堪。 徐存义抱着搪瓷缸喝了口李大夫准备的萝卜葱白汤,一脸淡漠,“小姜,你们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天底下没有前丈人要别人家女婿养老的道理,咱们之间早没关系了。” 姜书记苦笑一声,“爹,我知道您还在怨我害死了曼曼,但”x33 “闭嘴!”徐存义厉喝一声,“别提我闺女,你不配!” 姜书记面色一白,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头。 姜卫国面带不满的说:“老头,我娘的死是个意外,你咋能把责任都推到我爹头上?就你死了闺女难受,我爹没了媳妇就不难受吗?” 徐存义面色复杂的看向姜书记的身后,当年姜卫国和姜国胜出生时他还在战场上,等他功成身退时,他们已经被姜母接去了任城。 他错过了两个外孙的出生和成长,不怪他们和他不亲。 只是,每次看到这双类似他闺女的眼睛,看向他时充满冷漠和嫌恶,心里还是会难受。 “姜卫国,你的脸不疼了是吧?” 徐海国面色不善的盯着姜卫国,威胁似的举起拳头,“你嘴里最好给我放尊敬点,听到没有?” 姜卫国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只觉得脸颊在隐隐作痛,“姜海国,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海国打断了,“滚你大爷的!老子姓徐不姓姜,下次再叫错,嘴给你抽烂!” “你”姜卫国气的一阵脑仁儿疼。 姜国胜看着老大和老三斗法,自己默默地往后站了一步,面色复杂的盯着对面的徐存义。 十年没见,他老了好多啊。 姜书记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痛苦,看着徐海国眼底的决然,心底纵然有万般悔恨,也。 夜渐渐深了,北风骤起。 煤油灯忽闪忽闪,眼看着就要灭了,徐存义用指甲挑起灯芯,全然不觉烫手。 一缕冷风吹过,徐存义轻咳了几声,徐海国见状紧张的捋着他的胸口,“姥爷,没事吧?” 徐存义摇摇头,“我没事,时间不早了,送他们走吧。” 徐海国瞪向几人,指着门口说:“我姥爷要睡了,你们再不走别怪我用大扫帚撵了。” “你” 姜卫国刚想发火,姜书记站了起来,“今天的确有点晚了,你们休息吧,我明天再来。”x33 徐海国白了几人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姥爷,明天我去姑姑家抱一只狗回来看家护院,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咱就放狗咬他。” 姜书记身体一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姜卫国和姜国胜立刻跟上。 等人走后,守在卫生室的杨昭和孟国梓立刻跑了过来。 夜里,徐海国和孟国梓躺在一张床上,听着另一间房里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久久没有睡着。 第二天,腊月二十五,立春。 王香菊看着农历画的上的日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年前打春,来前是个寡妇年啊。” “啥寡妇不寡妇的,你少说那话,被人听见了又该说迷信了。” 杨老七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忍不住凑到农历画前看了个清楚,“呀,今天才腊月二十五啊!” “对啊。”王香菊摇了摇头,把灶台下的柴火扒拉了两下装进火盆里。 堂屋内,杨安饴才出卧房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气温好像又降了。 一家人挤在一个火盆前吃完了早饭,热乎乎的稠糊豆进肚,整个人才暖和起来。 王香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这天怕是又要变了,我得去老三家看看。” “你去吧,顺便去老大、老二家都转转,来年倒春寒怕是还要冷,看看东西都全乎不。” 杨老七把碗收进盆里,“我一会去卫生室转一圈,问问李叔能推出来几点打春不。” 正说着,杨保青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递给了杨安饴。 杨安饴好奇的接过来,“十六堂哥,这是啥?” “纱布,我打电话问县里要的,你先拿去用。”杨保青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会我要去县城,你跟我去玩不?” “去县城啊?” 杨安饴刚想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行,我得陪着忍冬姐,就不去了。” “卫生室不是还有李大夫吗?咋还用你陪?” “那不一样!” 想到昨晚的那个女人,杨安饴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还是我陪着比较放心。” 第234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杨保青无奈的笑了笑,“行吧,那我走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路上慢点。”杨老七叮嘱道。 “知道了。” 收拾好后,杨老七和杨安饴一起去了卫生室。 李大夫和忍冬正吃早饭呢,看到杨安饴带来这么多新纱布,一时间又惊又喜。x33 “这么多纱布,用到病人痊愈都够了,保青真是好样的。” 杨安饴正想说话,忽然感受到忍冬身上传出一丝莫名的情绪,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了。 杨老七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一脸愁容的看着李大夫,“李叔,吃完饭您给算算啥时候打春呗,来年是个啥年啊?” 李大夫怔了怔,“今天打春了?”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这是春打五九尾了?” “你别急,等我一会算算,这两天忙的我晕头转向的,把大事都忘了。” 杨老七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我不急,您慢慢吃,别慌慌。”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收回看着忍冬的目光道:“我去后面看看小海他们起床没。” “我去看过了,你家小十五一大早就送了早饭来,现在估计都吃完了。” 李大夫说完,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糊豆,赶忙去推算打春的时间了。 忍冬也放下了筷子,和杨安饴一起把东西收拾了,然后照常在堂屋用艾草和苍术熏了熏,消毒后去给病人换纱布。 到九点多的时候,天突然放晴了,太阳地里暖洋洋的。 李大夫终于算出来打春的具体时间了,两人的脸上都没了笑容。 “这又是春打五九尾,又是打在晚上八点半,来年的收成怕是不好说啊。” 杨老七看向屋外的大太阳,“这是要暖和起来了。” 李大夫把推算的草纸扔到火盆里烧了,“这事你去跟保山说说,该准备的东西提前准备起来,预防冻害。” “那行,我这就去。” 杨老七抓起桌上的帽子戴到了头上,走进阳光里不见了踪影。 杨保山得到消息后,立刻组织人分头行动,一边找人把秋收后的稻草垛摊开晒了晒,一边让人去育山林和山里砍些柏树枝预备着。 在越来越暖和的天气里,大家度过了一个冷清的新年。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红纸春联、没有鞭炮齐鸣,就连拜年都被勒令禁止了。 正月初三,阳历2月11。 受早春的影响,六九中间里,河面的冰层渐渐化开,河边的杨树、柳树次第冒出新芽。 杨保山作为石羊大队的大队长,密切关注气温的变化,组织社员进行为新一轮的春耕做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雕像厂的开采工作也重新提上日程,大家慢慢忙了起来。 卫生室。 李大夫给孙大江检查了完身体,欣慰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这恢复的很不错,已经长肉芽了,一会给你敷上生皮粉,你就能回家了。” “不过切记,伤口不能沾水,要忌口,辣椒、大蒜这些辣的不能沾,腌的咸菜也不能吃,吃清淡点,两天来换一次药。” 孙大江牢牢记住了李大夫的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李大夫,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李大夫向来不喜欢太煽情的场面,一脸不耐烦的赶人离开。 孙大江正准备走,门外进来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孙母和孙婆子。 见到她们,孙大江愣了一秒,“娘,姑,你们咋来了?” 孙母胳摘下胳膊上挎着的箢子,放在了堂屋桌上,一脸感激的说:“李大夫,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半箢子鸡蛋是我攒了一个月的,你千万收下。” 李大夫急忙拿起来,“老姐姐这是干啥?这鸡蛋稀罕,你们还是拿回去吧,给家里孩子和病人补补营养。” “不不不!”孙母推拒,“这都是应该的,要是没有你,老嫲嫲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鸡蛋你必须收下。” “李大夫要是不收,是不是嫌我拿的太少了?” 李大夫一脸头疼的模样,“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忍不住看向门口,安安和忍冬咋还不回来? 一旁的孙婆子笑的见眉不见眼的,帮着孙母把箢子推到李大夫手上,“哎呀呀,李大夫就收下吧,我们今天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哩。” 李大夫微微蹙眉,“啥事?” 孙婆子笑着左右看了看,“那啥,你们卫生室的那大闺女呢,咋没看见她?”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狐疑,“你是问忍冬还是安安?” “忍冬,当然是忍冬了,那闺女人呢?” “出去了,有事吗?” 不知为何,李大夫突然想到那天晚上杨安饴说过的话了,这婆子该不会真对忍冬有啥企图吧? 听他这么问,孙婆子笑的满脸褶子,“那啥,我听说,忍冬那闺女是李大夫家的小辈,对吗?” 李大夫面色一正,“没错,你到底想说啥?” “哎哟,那就太好了。”孙婆子看了孙母一眼,“大嫂,我替你相看过了,忍冬那闺女又白又俊,虽然看着大了点,但配大江正合适。今天我就替你做主了,给大江续个弦!” “啥?” “续弦?” “你在想屁吃呢!”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杨安饴气呼呼的从门外踏进来,身后是脸色难看的忍冬。 “我家忍冬姐人美心善,秀外慧中,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也配不上她!你还想给她做主?有大哥有二弟,你算老几?” 孙婆子板着一张脸,“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杨老七真是教的好闺女,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们给我滚!” 李大夫回过神来,怒气冲冲的指着门口,“麻溜给我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孙婆子被撂了个没脸,恼羞成怒道:“装啥清高!那天我可都看见了,忍冬那闺女照顾我家大江的时候,大江可是就穿了个裤衩,全身上下都给她看干净了,以后谁还要这种女人?” “要是今天你们同意了这桩婚事,咱两家皆大欢喜,要是你们不同意,哼哼!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 x33 第235章 上门算账 忍冬一脸羞愤的扭头跑开,却不防撞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鼻子磕在冰凉的扣子上,眼泪顷刻间流了下来。 “对不起!”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熟悉的声音让忍冬下意识抬头,微红的眼眶中嵌着一双黑亮的眼眸,让人心中倍生怜惜。 杨保青深邃的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精光,喉头动了动,哑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委屈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洒下。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手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把人轻轻的带进了自己怀里。 “乖,不哭了,不哭了。” 后面追出来的杨安饴看到这一幕,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孙婆子也追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干啥来?干啥来?大白天搂搂抱抱的,真知不道害臊!” 尖锐的声音像小刀划在玻璃上,让忍冬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从杨保青怀里退了出来。 杨保青和杨安饴同时怒视着孙婆子,杨安饴气的直接抓住她的裤腰带把人举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后牛大队走去。 孙婆子惊慌大喊:“你干啥?快把我放下来!放下来!” 孙大江和孙母彻底慌了,孙母求助的看着李大夫,“李大夫,你快让那闺女放下我妹子吧,她就是嘴上厉害,吓唬人的,不会在外面胡说八道的。” 李大夫目光冰冷的看着孙大江,“早知道你们是这种德行,我就不该救你,拿着你们的东西给我滚!” 孙大江慌忙解释,“李大夫,你误会我了,我从来都没打过忍冬姑娘的主意,也不知道我姑会整这一出。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姑乱来的。” “最好是这样!” 李大夫瞪了两人一眼,面带急色的走到杨保青身边,“安安人呢?” “朝着后牛去了。” “忍冬,你先回去,我们跟上去看看。” 另一边,石羊大队的孩子们正在牛棚附近搞民兵小队演习战,不经意间看到杨安饴举着一个人走过去,瞬间沸腾了。 “小英雄姑姑又抓住坏人了!” “快去报告给杨起小队长。” “跟上去跟上去,直击坏人老巢!” 呼啦啦一群孩子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后牛大队。 大队部前,刘志才正满怀激情的陈述发展新副业的必要性,民兵孙大虎神色慌乱的跑了过来。 “大队长,不好了,石羊大队的杨安饴举着孙婆子杀过来了!” 刘志才怔了怔,“你说啥?谁举着谁?” “杨安饴举着孙婆子,就是大江他姑!” 刘志才皱了皱眉,“大江不是在石羊大队卫生室养伤呢吗?这是搞的哪一出?” “咱也知不道,杨安饴说要让大队长给评评理。”x33 话音刚落,孙婆子杀猪一般凄厉的嚎叫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大队长,救命啊!”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看着杨安饴轻而易举的举着比她体型大出两倍有余的孙婆子,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 杨安饴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走到刘志才面前,冷声道:“刘队长,你们后牛大队的老鼠屎,我帮你带回来了。” 说完,她四下瞄了一眼,毫不犹豫的把孙婆子扔到了十米开外的柴火垛上。 “啊啊啊啊!” 刘志才吓得呼吸骤停,直到看到孙婆子安然砸进柴火垛里,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他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杨安饴!你这是干啥?孙婆子都五十多了,万一闹出人命来咋治?” “要不是看在她年纪大的份上,她落地的地方就不是柴火垛了!” 杨安饴冷哼一声,她就是知道她年纪大,所以才故意那么扔的。不为让她受伤,只为让她害怕。 人群中挤出两男两女,分别冲到了杨安饴和柴火垛前。 “臭妮子,敢摔我娘,找死呢吧!” “就凭你们?”杨安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轻蔑一笑,“有种动手试试,看看到底是谁找死!” “你!” 两人眼睛一红,立刻就想动手。 刘志才厉喝一声,“给我老实点!你俩能耐了,对一个小闺女动手,也不怕人戳你俩脊梁骨!” 两人面上一僵,“那就让她欺负我娘吗?” “到底咋回事,我会问清楚,你们还是去把你娘扒出来吧。” 刘志才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柴火垛,两人咬着牙退了下去。 刘志才白了两人一眼,这才问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孙婆子咋招你了?” “这话还是我来说吧。” 李大夫和杨保青及时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三步一喘的孙大江母子和石羊大队的娃娃兵们。 刘志才愣了两秒,不敢相信的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孙大江,一旁的民兵队长也是瞪大了眼睛。 “大江,你好了?” 孙大江面色苍白的点点头,支撑不住的靠坐在大队部门前的梧桐树下。 李大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说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刘队长,当初是你求我,我才出手救的人,现在他们这么闹,你给个说法吧。”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使是人群最后面的人,也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孙婆子这事干的不地道。” “就是啊,要不是人家救了孙大江,老孙家年前就该发丧了。” “要我说,这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李大夫让一个大姑娘照顾孙大江,也难怪人家起心思。” “” 刘志才的脸臭的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怎么也没想到,孙婆子竟然干出这种脱裤子上吊,不要脸的事来。 忍不住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声,“孙婆子,你给我过来!” 孙婆子才被儿子儿媳从柴火垛里挖出来,听到刘志才充满怒气的声音,下意识扭头就跑。 孙婆子的俩儿子赶忙搀住她,“娘,你跑啥?大队长要给咱做主来,我们带你过去。” “给咱做主?”孙婆子眼睛亮了亮,“那走快点,我得让那小妮子给我赔礼道歉才行。” 第236章 意外之喜 来到刘志才面前,孙婆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嚎起来,“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老嫲嫲委屈啊!” “你快闭嘴吧!” 刘志才头疼欲裂,这老嫲嫲啥时候才能不给他惹麻烦? 去年跟石牛大队的妇女主任干架,导致石牛跟后牛半年不说话,今天又招惹了石羊大队的杨安饴,这事要处理不好,后牛和石羊的关系也得僵! “今天这事是你不对,你麻溜给人道歉,以后再也别提啥续弦不续弦的事了,否则你们一家就给我离开后牛大队。” 孙婆子一听不乐意了,“凭啥让我给他们道歉?忍冬照顾大江小半个月,那全身上下都被她看干净了,这样的女人不嫁给大江,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了,谁家愿意要这种闺女?” “我还没嫌她没爹没娘,她倒嫌起我们大江来了。” 杨安饴被她这番话气的脸都白了,忍不住爆了粗口:“放恁娘的屁!” “孙大江在卫生室时,可不光有忍冬姐,还有我和师父,照你这么说,我和师父也该嫁给你家大江吗?” “” “还有,孙大江在卫生室时,可不是光着腚,那么大个裤衩子穿在身上,就露个上半身和两条腿。我就不信插秧时,他孙大江没光膀子、没把裤子卷到大腿?” “” “你们全生产大队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他的身子,照你的说法,是不是都要嫁给他?” 这话一出,大队部前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一旁树下坐着的孙大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心里不由得埋怨起孙婆子来,她这弄的叫什么事啊! 杨安饴并不打算放过他,反手一指,“孙大江被送到卫生室时,整个前胸和四肢都血肉模糊了。不怕你们笑话,每次给他换药前,我们都不敢吃饭,生怕吐出来!” “即使这样,我们依旧坚持,只因为我们是大夫。在大夫眼里,男人女人都一样,都只是病人!” “如今,我们把他的命救回来了,你们不说谢谢就算了,反而还想用最下流的方法强迫忍冬姐给你们当媳妇,心真黑透了!” 杨保青摸了摸她的头,“安安别气了,为这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杨安饴咬紧了牙关,“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以后要是被我听到谁敢传我忍冬姐的闲话,下场就跟这棵树一样!” 说完,她一拳捶向孙大江身后的大树。 只听得咔嚓一声,这棵足有一人环抱那么粗的梧桐树晃了晃,朝着另一个方向倒下去。 “嘭!” 这沉闷的声音仿佛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大家齐刷刷的咽起了口水。 杨老七的闺女比杨老七还凶,绝对、绝对不能招惹她! 孙婆子的俩儿子心中庆幸不已,幸好大队长刚才制止了他们,不然,现在倒地的就是他们了。 孙婆子犹不甘心,“你个小闺女咋这么不懂事?难道非得看着忍冬一辈子嫁不出去才开心吗?出了那档子事,以后不会有人想娶她的!” “娘!你别说了!” 孙婆子的俩儿子急忙去捂她的嘴,生怕杨安饴一气之下把她给打死了。 杨安饴正想说什么,察觉到身旁的情绪波动,心中一动,闭上了嘴巴。 杨保青向前一步,冷眼看着孙婆子,“不好意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忍冬是我看中的姑娘,我会娶她!” 孙婆子气的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们真有一腿!” “会不会说话?”杨安饴白了她一眼,“他们两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光明正大,连主席都肯定,难道你还想反对主席吗?”x33 孙婆子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你可别胡说,我才没那个意思。” “没有最好!” 杨安饴意味深长的看了杨保青一眼,然后径直朝着孙大江走去。 孙大江紧张的直发抖,眼看着她越来越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杨安饴越过他把梧桐树扛了起来,“刘大队长,孙大江用了我们卫生室那么多柴火,这棵树抵给我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你尽管拿走。”x33 刘志才连连摆手,只求她赶紧离开这。 杨安饴看出了他的目的,扛着梧桐树朝石羊大队走去,走到人群外围时,杨起等人激动的围了上来。 “姑姑,你真厉害!” “姑姑,咱们就这么放过坏人了吗?” 杨安饴的身子一顿,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转过头来,“刘大队长,要是孙婆子不去道歉并让忍冬姐原谅她,以后石羊大队的卫生室就不给后牛大队的社员看病了。”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表情,自顾自的离开了。 刘志才面色大变,讪笑着看向李大夫,“李大夫,杨安饴小同志可真会看玩笑,是吧?” 李大夫轻笑一声,“不,安安没开玩笑。忍冬在我心里和我闺女一样,你们后牛的人欺负我闺女,还想让我给你们看病,想屁吃呢?” “这这都是孙婆子的错,和其他人可没关系。”刘志才急了,“咱这一片只有你一个大夫,你要是不给我们看病,那我们该咋办?” “不是还有公社医院呢吗?”李大夫云淡风轻的表示:“你们可以去公社医院,虽然贵了点,对了” 他转头看向孙大江,“这次为了救你的命,浪费了我不少好药材,今天下午我会让人把账单送过来的。” “毕竟,我们石羊大队的社员都是交了医保的,卫生室的药也有他们一份,就这么被一个外人用了,该算的钱当然要算清楚。” 孙大江苦笑一声,“李大夫放心,我会把钱送过去的。” “那就好。” 李大夫笑了,“小十六,咱也走吧。” “走吧,李爷爷。” 两人在后牛大队社员们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离开,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炸开了锅。 “孙婆子,你麻溜去给人闺女道歉去,我还想着下午带小孙子去找李大夫看看呢!” “就是啊,孙婆子,这本来就是你不对,别因为你一个人连累了大家。” “要是不去道歉,你们一家就离开后牛大队吧!” 第237章 一见佳人误终身 石羊大队,卫生室。 李大夫、杨安饴、杨保青、忍冬四人围坐在八仙桌前,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咳!”李大夫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看向杨保青,“小十六,你是啥时候开始打忍冬的主意的?” 这话一出,忍冬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杨保青,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杨保青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摩挲着手指,淡笑道:“这次回来后。” “你们才认识几天,你就确定她是你想娶的人?” “不是几天,是三年。” “三年?” 李大夫和杨安饴互相看了一眼,脸上俱是一片惊异。 一旁的忍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脸上霎时间飞起一片红霞,下意识看向杨保青,头转到一半,又快速低下去。 那双露在青丝外的耳朵,充血一般通红通红的。 杨保青轻笑一声,怅然道:“是啊,三年了,我用了三年的时间确定自己的心,可是忍冬好像并不记得我了。” “诶?” 忍冬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眼底充满了不确定,“难道咱们不是半年前才见过面吗?” 杨保青摇摇头,“看来你真忘了。” 杨安饴眼睛一亮,从斜挎包里抓了一把瓜子,分给师父一半,开启现场吃瓜模式。 李大夫被她这操作弄的一头黑线,这妮子啥时候变的跟那群爱看热闹的老娘们似的,他记得她从前最不喜欢凑热闹啊? 如果杨安饴听到他这么想,肯定得回上一句,她不是不喜欢凑热闹,只是不喜欢凑不相干的人的热闹。 这种自家人甜甜的恋爱瓜,不比那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故事香的多吗?x33 杨保青谈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六四年春天,任城武装部后的小树林,你曾经救过一个人,记得吗?” 经他这么一提,忍冬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一脸错愕的看着他,“那个被下了药的人是你?” 杨安饴嗑瓜子的动作蓦的一停,下药? 杨保青点点头,“当时要不是你和步老及时出现,把我带走了,我怕是要惹上大麻烦。” “后来你们一路带着我回到红旗公社,把我留在那就走了,再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年半,你也不记得我了。” 忍冬面色复杂的看着他,“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当时你不仅灰头土脸的,脸上还有伤。”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阴郁,“怪我防备心不足,中了别人的套。” 他本以为躲过那次见面,他就能摆脱那个女人,谁成想最后还是没能避免。 两人之间的对话让杨安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谁下的药?怎么救的?细节怎么能落下呢? 不给说,那她就自己问。 “十六堂哥,六四年春天,你不是被韩部长推荐带队去县城武装部比赛了吗?咋突然跑去任城了?你受伤咋没跟家里说?” 杨保青一脸宠溺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这小妮子真是跟路总教学坏了,一次问这么多,我该从哪说?” “嘿嘿。”杨安饴笑了笑,“从头说就行。” “好吧。” 杨保青无奈的从头说起,“三年前我和大个刘一起带队去县城武装部参加大比武赢了,然后被送去了任城参加比赛。本来一切十拿九稳,但我的水壶被人下了药,我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后来的比赛我只能弃权,本想着去招待所歇歇,但大个刘他们走不开,只能拜托任城的同志们送我回去。” “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他们说把我扔在小树林,然后会有人来那啥,到时候直接来捉奸,再把下药的事推到我自己身上。” 杨安饴听到这气的不行,在任城武装部干出这种龌龊事,真是给五角星同志的身份抹黑,这种人有几条命够枪毙的? “后来呢?后来你把他们咋样了?” 杨保青举起左手,露出手背上的伤疤,“当时我身上带着你送的折叠刀,就在这划了一刀,暂时清醒后把人打晕了,然后跑到了小树林外面。” 杨安饴眼底一阵心疼,贯穿手背的刀疤,他当时划的得多用劲啊? 忍冬眼中氤氲出一片水汽,“你咋这么傻?” “傻吗?” 杨保青摇摇头,“我不觉得,如果我不那么做,后果不是我想要的。” 在武装部外面被人抓到乱搞男女关系的话,严重点是会被枪毙的。 听他说完,李大夫眉心紧蹙,“事后你咋处理的?任城武装部那边没给你个说法吗?” “给了,涉事的所有人一律记大过,强制退伍。” “这还差不多。”李大夫紧蹙的眉头慢慢展开,“不过,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把忍冬许配给你,忍冬还不一定喜欢你呢。” “再说了,你今天都二十五,快二十六了吧?我家忍冬才二十一,你这是老牛吃嫩草。” 忍冬羞得脸色通红,“师叔!” “咋?大闺女心疼了?还是你喜欢杨保青?”李大夫笑的一脸促狭。 杨保青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没的说,要是俩孩子情投意合,那倒也是皆大欢喜。 忍冬只觉得脸快烧起来了,羞答答的看了杨保青一眼,眉眼间自带一股脉脉柔情。 猛地站起来,“我,我该去做饭了!” 杨保青怔了怔,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而去,久久收不回来。 杨安饴笑的像只偷鱼吃的猫,眉眼弯弯,原来她十六堂哥不是不想结婚,只是在等他心动的那个人啊。 这下大大和伯伯们该放心了。 李大夫捋了捋胡子,“咳,小十六呐,这忍冬也没说喜不喜欢你,看来你还需要努力啊。” 杨保青收回自己的目光,坚定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那你可要抓紧,定下后好让你家里人来提亲。” 杨保青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晦色,“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说啥?!” 李大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个兔崽子刚说了喜欢忍冬,现在又说没有结婚的打算?咋,你是想耍流氓吗?”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你小子敢对忍冬耍流氓,老子就把你给骟了,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 第238章 河边诉衷肠 门外,忍冬脸上的血色褪尽,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扶着窗户才堪堪站稳。 门内,没人知道她还在外面,就连杨安饴也因为受到李大夫怒气的影响,而忽略了其他的情绪波动。 听到师父称起老子来,她就知道他此时快气炸了,急忙拍了拍他的膻中穴,“师父,你别激动,十六堂哥不是那种人!”x33 “你别替他说好话!”李大夫厉声喝道,但始终没拂去她在自己胸前拍打的小手,“你刚才不是没听到他说啥,那是人说的话吗?” “是是是。” 杨安饴一边应和着师父的话,一边给杨保青使眼色,“十六堂哥,你倒是解释清楚啊,在那傻愣着干啥呢?” 杨保青苦笑一声,“其实,要不是发生了今天这档子事,我是不会为了帮忍冬而提前说出那番话的,因为” 话未说完,李大夫暴喝一声,“杨保青!谁要你假好心了?你要是不喜欢忍冬,刚才啥三年的话是在放屁吗?” 说着,他抄起条几上的鸡毛掸子,“我今天就替你早死的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保青不敢还手,只能仓皇躲避,“李爷爷,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恁奶奶个腿!” 他越说话,李大夫越生气,手中的鸡毛掸子挥出了破空的声音。 杨保青张不开嘴,几次躲避后果断冲向门口,想暂时避一避。 李大夫紧随其后,胡子都气炸了,“还想跑,你以为你跑的了吗?” 杨保青冲到门口突然愣住了,保持着偏着头的姿势傻傻的站在那,任由后面追上的李大夫把鸡毛掸子抽到了自己背上。 “咔嚓!” 鸡毛掸子应声断裂。 李大夫愣了,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忍冬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处。 杨安饴一脸担心的跑过来,“十六堂哥,你没事吧?” 要知道,她师父可是练过的,最擅长四两拨千斤,把鸡毛掸子都打断了,这力气可是不小。 杨保青摇摇头,来不及解释,追着忍冬的身影而去。 李大夫也想追上去,被杨安饴拉住了,“师父,你别追了,我跟你保证,十六堂哥不会伤害忍冬姐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能有啥误会?”李大夫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要是真有误会,他刚才咋不说清楚?”x33 杨安饴无语的塌下肩膀,“您给他张嘴的机会了吗?” 李大夫:“” 察觉到他的情绪渐渐稳定,杨安饴接着说:“我能感觉到十六堂哥对忍冬姐是认真的,他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李大夫扔了手里半截鸡毛掸子,“我再信你一次,要是他敢欺负忍冬,就算杨老七来求情,我也得骟了他。” “” 杨安饴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您放心,他要是敢伤害忍冬姐,我也饶不了他。” 话分两头,杨保青追着忍冬而去,在清水河边截住了茫然无措的人儿。 “忍冬,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忍冬连连后退,发红的眼眶和鼻头暴露了她的脆弱,“我亲耳听到的话,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不喜欢我无所谓,本来我也没想过你会喜欢我。但是,你为什么要说什么三年来骗我?” 杨保青从怀里掏出一条绣着金银花的手绢,盯着忍冬的眼睛说:“我没骗你,这就是证据。” 看到这条手绢,忍冬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 “你自己绣的手绢,你总不会不认识吧?” 忍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杨保青无声的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忍冬立刻后退,杨保青举着双手停下来。 “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点。” “不用,我看的很清楚。”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那你承认这是你自己绣的了?” 忍冬再次抿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杨保青心底涌上一股挫败,“忍冬,我知道你认得这手绢,这上面绣的是你的名字。” 忍冬嘴巴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又怎么样?”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在卫生室说的话都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人民群众审判我!”杨保青信誓旦旦的保证。 忍冬眼角溢出一滴眼泪,还没来得及滑下脸庞,就被她擦去了。 “是真是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曾经救过你一次,如今你也算帮了我一次,咱们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各自安好。” “两清?” 杨保青知道她误会了,心急如焚的向前跨了一步,“这咋能两清呢?” 忍冬再次后退,始终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 杨保青深吸一口气,“我说暂时不会结婚,是因为我现在在特别行动小组,不知道哪次任务可能就牺牲了,我不想耽误你。” “可是,今天那种情况,我真的很担心他们会攀扯你,所以才说出我会娶你,因为我怕我再不说,真的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我很矛盾,但我喜欢你,准确的说,我是爱上你了!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喊出来的。 忍冬一脸错愕的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保青向前迈出一步,“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你可以摸一摸,我的心跳的有多快,它永远不会撒谎。” 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忍冬不争气的脸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后退。 杨保青压抑着心底的雀跃,大着胆子去抓她的手。 忍冬象征性的躲了两下,最后还是任由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杨保青面上一喜,正要说话,半空中突然传出两道声音。 “诶,你别挤,马上要掉下去了。”x33 “嘘!别说话,会被十六叔听到的。”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忍冬飞快的把手抽了回来,红着脸跑走了。 杨保青怅然若失的盯着自己的手,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你们两个兔崽子麻溜给我滚下来!” “” 杨保青抬起头,准确无误的在河边的柳树上找到了两人,“小十四,小十五,我再说最后一遍,滚下来!” 杨安和杨康这俩双胞胎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下去!打死也不下去!” 第239章 最是离别苦 忍冬红着脸跑回卫生室,冲进房间关上门,把自己裹进了被窝。 与此同时,等候多时的杨安饴感受到附近强烈的情感波动,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掀开门帘,她走进药房,“师父,忍冬姐回来了,估计误会已经解开了。” 李大夫放下手中的账本,“不行,我得去看看。” “那我去找十六堂哥问问。” 杨安饴才走出卫生室没多远,隐隐听到前面有孩子的哭声,忍不住走了过去。看到了对着柳树打拳的杨保青和树上抱着树杈哭的无比凄惨的两小。 她难以理解的皱起眉,“十六堂哥,你这是在干啥?” 看到杨安饴,杨安和杨康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哭的更大声了,“姑姑,救命啊!十六叔要摔死我们!” 杨保青收回手,解下缠在手背上的布条,斜睨了两人一眼,“咋?现在知道求救了,你们不是打死都不下来吗?” 俩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杨安抽泣着说:“我、我要去告诉大、大爷爷,十六叔耍流氓!” “闭嘴!” 杨保青恼羞成怒的大喝一声,气的牙根儿痒痒。 杨安饴一脸惊奇的盯着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来,“十六哥,你该不会?” “你也闭嘴。” 杨保青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可惜那眼神丝毫没有威慑力,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杨安饴眼睛眼睛转了转,轻咳一声压抑自己的兴奋,“那个啥,师父让我来看看,你和忍冬姐谈的咋样了?误会说开了吗?” “说开了,她应该不生我的气了。” 杨保青眸子深了深,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手掌。 “你之前说你暂时不想结婚,是不是因为你想回战场?” “什么?” 杨安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愕,心中多了几分肯定,于是换了个措辞,“我说你是不是因为要回特别小组才不想结婚的?”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我当初进组时和路总教达成过协议,最少得在特别小组待满三年,三年后算正常退伍。”“我只是担心我活不到那时” “呸呸呸!不忌不忌,大吉大利!” 杨保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安饴一阵“呸呸呸”噎回去了。 反应过来她在干嘛,杨保青哭笑不得,“安安,你这算不算封建迷信?” 杨安饴斜睨了他一眼,瘪瘪嘴,“十六堂哥要去举报我吗?” “咋可能!”杨保青一脸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谁敢动咱老杨家的宝贝疙瘩,十六堂哥可以跟他拼命的。” 杨安饴护着自己的头发往后退,突然感觉到小腿被人抱住了,她低头一看,只见安康两兄弟坐在地上各抱着她的一条腿不肯撒手。 她坏笑着慢慢抬起左腿,“你们两个咋爬树上去了?” 杨安抱紧她的腿,“我们在玩打仗游戏呢,我们两个没有弹弓,十二哥就让我们躲树上藏起来。” “你们的弹弓呢?” “在学校被先锋队的人抢走了。” 提起这个,双胞胎脸上同时闪过一抹耻辱,杨康愤愤不平道:“他们早就相中了我们的弹弓,我们不给就以多欺少,七个打我们两个,我们没打过。”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七打二啊” “才七个你们就打不过了?”杨保青摇着头撇撇嘴,“安安,你改天把我教你的教他们几招,咱老杨家可没有没有孬种,最少也得一打五!” “我这力气不太好控制,怕不小心误伤了他们,要不还是你来教吧?” “我不行,再过两天我就得走了,有那时间我还想和忍冬多待一会呢。” 杨保青说完,蹲下身,把杨安和杨康提溜了起来,“给我站好喽,不许累着你姑姑。” 杨安和杨康不情愿的站直了身体,就他们这点重量咋会累着姑姑嘛,真不知道十六叔穷紧张个啥? 时间就像手中的细沙,越是想抓紧,流失的就越快。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初六,俗话说三六九,往外走。 天还没亮,杨保青和徐海国就收拾好了东西,在杨老七家吃了王香菊特地煮的上车扁食后,去了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开往县城的班车。 杨老七等人前来送行,杨安饴还把忍冬给带来了。 看到她,已经被杨安饴打过预防针的老杨家的人们默契的闭上了嘴巴,和杨保青告别后陆续朝家走。 杨昭拉着徐海国的手走远了些,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看着大家陆续离开,忍冬不舍的用眼神描绘着杨保青的容貌,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两人深情对视,良久,杨保青终是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我答应你,一定努力活着回来。” 忍冬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我等你。” 从昨夜到现在,满肚子的话最后只剩下这三个字,但已经足够了。 远处亮起两束光,紧接着响起班车的喇叭声。 忍冬恋恋不舍的从杨保青怀里退了出来,徐海国慢慢靠了过来。x33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两个小盒子,分别递给了杨保青和徐海国,“这里面是千年人参的须子,关键时刻能吊住人的一口气,我希望你们用不上。” “千年人参?” 徐海国瞠目结舌的接过来,小小的盒子却让他产生了一种重逾千斤的错觉。 杨保青早就见过完整的人参,此时接过须子面无波澜的揣进了兜里,和杨安饴给他的药丸放在一起。在他眼里,贵重的不是人参,是杨安饴盼他平安的心意。 班车越来越近,明亮的车头灯晃的人睁不开眼。 两人上了车,找到位置坐下,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快回去吧!” “记得到地方给家里发电报报个平安。” 杨安饴挥挥手,看着班车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看不见尽头的大路上。 杨昭往上拉了拉军大衣,把脑袋缩进去半个,“姑姑,咱也走吧。” “你先回去吧,我和忍冬姐回卫生室。” “那我送你们回去,我再回去吧。” 虽说是在自个家门口,但这大晚上的,杨昭还是有些不放心,一直把她们送到卫生室才转身回去。 第240章 后山日出 杨安饴看着神色郁郁的忍冬,一把抓住她的手,“忍冬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诶?”忍冬诧异的望着她,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跑起来。 半小时后,忍冬气喘吁吁的停下来,靠在树干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安安安,你咋突然带我来爬山?” 杨安饴神神秘秘的竖起手指放在嘴前,“嘘,别说话,你看那是什么?” 忍冬满脸困惑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 剩下的话消失在她的唇间,忍冬嘴唇微启,瞳孔不自觉的放大,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遥远的东南方向,漫天星辰隐没,淡黄色的云彩帷幔似的挂在天空。天地相交的地方,一弯血红的圆弧伴随着霞光冉冉升起,霎时间,把云彩也染成了鲜红色。 只不过片刻功夫,一轮红日挂在天空,万丈霞光倾泻而出,把大地染成鲜红一片。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水如火发。原来这就是日出啊!” 看到这一幕,忍冬才知原来这诗是完完全全的写实。 杨安饴侧过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忍冬姐你知道吗?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不论晴天还是阴天。” 忍冬怔了怔,在漫天红光中转过头来,看着她因霞光映照而变得通红的小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容。x33 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安安,谢谢你。” 她知道,这丫头在变相安慰她,不想看着她因杨保青的离去而情绪低迷。 杨安饴粲然一笑,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真不太懂应该怎么安慰人。 太阳升起来后,林中的鸟鸣声这才变得明显起来,突然,一群飞鸟从林中飞出,冲向天际。 忍冬警惕性的回头,却不想正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吓得她腿都软了。 “安,安安” 杨安饴安慰的拍了拍忍冬的胳膊,“有我在,别怕。” 然后向林中走了几步,“小白?是你吗?” 绿眼睛向前走了几步,胸前白围巾一般的毛发在阳光下变成了红色,放下嘴里的野猪后又退了一步。 杨安饴走过去看了看,一头还没成年的小野猪已经断了气了。 …… 当杨安饴提溜着小野猪回到山下时,正遇上两辆解放车挂着横幅开进了石羊大队。 忍冬念出了横幅上的字,“荷都文工团毛泽东思想宣传队” “县城文工团今年咋这么早就来了?”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大概是因为国家宣布今年不放假吧,现在可是无产阶级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放松。” 沪市的斗争已经开始向全国蔓延,看样子,肖军他们带去的消息并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杨安饴回到家,杨老七和王香菊都不在,灶上还温着一碗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杨安饴把饺子端出来,就坐在灶台前围着火炉吃了,然后刷干净锅和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才进屋,她就看到狐狸娘的窝里空荡荡的,书桌旁的窗户打开着。 杨安饴微微一笑,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现狐狸娘偷偷溜出去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修养,狐狸娘的伤已经痊愈了,狐狸崽子们在几小只共同教育下也慢慢学会了直立和奔跑,已经具备了捕食的能力。 也该是把狐狸放生的时候了。 她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嚣。 “腥臊的狐狸,可叫我逮着你了,让你偷我家的鸡,今天非得把你的皮剥下来不可!” “剥了它的皮,换钱买肉吃!” 杨安饴心中一惊,急忙关上门走到大门外,一眼就看到斜对门的院里门户大开,红狐狸被人在院子里掐住了脖子和尾巴提溜起来,前左脚上夹着一个捕兽夹。 在它对面,一人手上正拿着匕首跃跃欲试。 “刀下留狐狸!” 杨安饴大喊一声,急忙跑了过去。 看到她,红狐狸呜咽着叫了两声,委屈的不行。 杨安饴没好气的白了它一眼,她还以为这家伙回山上了,结果竟然跑到别人家偷鸡,还被逮住了! “那个,田伯伯,不好意思,这只狐狸是我救回来的,您能放过它吗?” 田老头看了她一眼,“安安呐,田伯伯这可得说你两句了,你说你养啥猫了狗了就算了,咋还养狐狸呢?狐狸狡诈,这东西可不兴养。” 杨安饴乖乖认错,“田伯伯说的是,我本来就打算这两天把它放回山上的,是我没看好它,对不起。” 田老头看了看小孙子,“辉辉,这狐狸咱要不还给你安安小姑姑吧?” 田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带着哭腔的声音软糯糯的,“可是,可是它吃了我的鸡,昨天吃,今天还吃,一只都不给我留。” 杨安饴瞪了狐狸娘一眼,她少它的吃的了吗?竟然跑出来偷? 狐狸娘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深红的鸡血。那种已经死了的鸡,哪有活着的肉香啊! “那个,不如这样吧,我刚才从山上带回来一只小野猪,我用那个赔你们的鸡行吗?” “野猪?” 田老头愣了两秒,“这可使不得,两只鸡哪有野猪值钱。” “没关系,只不过一只小野猪,不值啥钱,既然是我养的狐狸闯了祸,那我该负责的。” 杨安饴倒不在乎哪个更值钱,只要能把狐狸换回来就成。田伯伯一家和她们家是老邻居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因为这生了嫌隙,那真是她的罪过了。 田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小孙子渴求的目光,把狐狸递给了她。 杨安饴高兴的接过狐狸,把它搭在胳膊上,然后两只手抓住捕兽夹微微用力,只咔吧一声,捕兽夹断成了两半。 “额” 田老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x33 杨安饴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对不起,田伯伯,要不我赔你一个吧?” “算了算了,这东西也旧了,断就断吧。”田老头说着笑了起来,“你这小妮子的力气还真大啊。” 第241章 文工团演出 把狐狸娘带回家后,杨安饴赶忙把小野猪给田老头家送去了。 看到这么多肉,田辉笑逐颜开,鼻孔里冒出个大大的鼻子泡泡,“太好了,又有肉吃了。” 杨安饴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大队部的广播响了起来:“石羊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午饭后到大队部集合,荷都文工团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来演出了。再重复一遍” 杨安饴顺势开口:“田伯伯,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我去把这野猪收拾干净,到时候给你们送去点。”田老头喜滋滋的摆了摆手,转身钻进了厨房。 田辉左右看了看,跟在杨安饴的身后跑了出去,“爷爷,我去看文工团了。” 另一边,后牛大队大队部。 广播连续重复了三遍后,不仅石羊大队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后牛大队的社员也跟着躁动起来。 这可是文工团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是最靠近主席的队伍,他们都半年没听过文工团的演出了,乍一听到这消息,心都痒了。 “大队长,石羊大队下午有文工团演出,咱也去凑个热闹呗?” “是啊,大队长,那可是文工团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肯定有啥咱没见过的节目。” “难得这天这么暖和,又在春节里,就让大家放松一下吧。”x33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想去石羊大队凑个热闹。 刘志才白了众人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当我不想去?你们别忘了,孙婆子至今没去石羊大队卫生室道歉,咱们要是去了,万一被撵回来,丢脸可就丢到县文工团了。” 他提起这事,大家的脸上的笑容褪了个干净。 “这孙婆子咋回事?咋还没去道歉?” 孙大河忍不住说:“要我说,你们都太把老杨家那小闺女的话当真了,我就不信石羊大队还能听一个小闺女指挥?” “老婶儿当初也就是想给大江哥找个媳妇,嘴上没个把门的,又没真把那闺女咋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哪还能得理不饶人?” 刘志才瞪了他一眼,“滚吊蛋!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还是人话吗?敢情事情没摊在你身上,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就是,得理不饶人咋了?人家占理为啥还要人家先服软,你这个人哟,啧啧啧!” 其他人纷纷离孙大河远了点,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孙大河没想到自己一番话惹出一身腥,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刘志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去把孙婆子俩儿子叫来,告诉他们,要是孙婆子今天晌午饭前不去道歉,咱大队的草编不允许他们家参与。” 草编副业是刘志才在金家人的启发下新找到的集体副业方向,样品已经获得了任城国营商店的认可,只等着大量生产,然后直接上外贸商店。 他打听过了,这东西很受国外人欢迎,要是弄得好了,不比石膏像便宜。到时候,红旗公社第一生产大队的流动红旗还是得回到他们后牛大队。 现在是小麦返青的重要时候,大家需要干的活不多,吃过晌午饭后陆陆续续的来大队部集合。 这次文工团选中石羊大队来演出,可是让杨保山狠狠地长了一回脸,脸上的笑容一整天都没褪过。 一个上午的时间,这消息传到了后牛大队、石牛大队、甚至更远的汉源公社,最后更是连公社主任都惊动了。 数千名社员齐齐赶往石羊大队,只为了一睹毛泽东思想宣传小队的风采。 对于这些远离主席身边的数以万万计的劳动大众来说,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是他们能接触到的,能让思想靠近主席的最快的方法。 舞台搭在大队部旁的麦场里,四周空旷,地方很大,容下一整个石羊大队是不成问题的。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场地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杨卫东作为民兵队长,主动承担起维持秩序的责任,带着民兵队和民兵小队的人帮着大家找好自己的位置。 “来来来,搬着兀子的向前坐。” “会背红宝书的坐在舞台下,一会有节目,谁要是给石羊大队丢人,明天一个人开二亩地。” “你们是哪个大队的?” “挤不下了,会爬树的都往树上爬,腾出点地方来。” 杨安饴到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人,还以为回到了后世的春运人潮里。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姑姑,跟我来,我给你留了座位。” 杨安饴只听到了声音,却没看见人,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在人群中穿过,到了舞台前面稍后一点的位置。 杨扬等人都在那呢,一个个手里还拿着饭碗,显然是晌午饭前就来占地方了。 “姑姑,快来这,这里视线最清楚,还不累脖子。” “姑姑,坐我这个带靠背的马扎,我大大专门给你打的。” 杨安饴笑着坐了下去,左右看了看,“你们看见我师父和忍冬姐了吗?” 杨起:“没有。” 杨昭:“我去找徐爷爷的时候,看见后牛大队的人往卫生室去了,可能是被啥事绊住了吧?” 杨安饴脸色微沉,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安安!” 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杨安饴的身子一顿,向着声音处望去。 忍冬小心翼翼的站在拥挤的人潮外,冲着杨安饴挥手,但又碍于人太多,始终没办法过来。 杨安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杨光说:“小二,你带弟弟们帮我把忍冬姐带过来。” “姑姑,我们是不是改改口叫十六婶了?” 杨安饴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叫姐,你们跟着我叫姑姑吧,等你们十六叔回来,去提了亲,你们再改口。” 杨光点点头,带着老杨家的小辈们在人群中开辟了一条路出来。 “忍冬姑姑,姑姑让我们接你过去。” 忍冬受宠若惊的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然后快速的从这条小路中走了过去。 坐下后,杨安饴问:“忍冬姐,后牛大队的人去卫生室干啥了?” 忍冬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给我道歉。” x33 第242章 最年轻的宣传队长 “道歉?” 杨安饴讥笑一声,“我还当他们忘了这回事了呢。” 忍冬微微一笑,抓过她的手放在手心,“你十六堂哥都告诉我了,那天安安真是好威风,一拳头就把他们唬住了。” 杨安饴嘿嘿一笑,掩去眼底的讥嘲,“唬住了又能咋样?还不是拖到今天才来道歉,要不是今天文工团来演出,他们怕是还想一直拖下去。” “乖,不气了。”忍冬轻轻拍了拍她的锁骨下方,“气大伤肝,不要拿别人的错误伤害自己的身体。” 杨安饴扯了扯嘴角,然后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油纸包,“糖炒栗子,来点不?” “来点。”忍冬笑着把手伸进去,摸了三两颗出来。 杨安饴见状又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条手绢,然后把栗子倒出一小堆,剩下的都给了杨扬,让他们兄弟分着吃。 不一会,文工团的演出就开始了。 当大合唱的节目报出后,全场瞬间沸腾起来。凡是能背得出领袖的话的,都跟着激情昂扬的背起来,最后硬生生的把合唱的节奏逼成了朗诵。 石羊大队、石牛大队、后牛大队的社员们更是暗中较着劲儿,不过最终能跟下来全场的多数是石羊大队的社员们。 舞台后,宣传队的队长黄山看着台下群情激动的一幕,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短暂的休息后,大广播里又放起了耳熟能详的《打靶归来》,群众的热情再次被点燃。 “日落西山红霞飞” 一曲结束,宣传队的队员们再次登台,手拿工具书整整齐齐的排成一列,个个表情严肃。 伴随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背景音乐,大家动作统一的动了起来。 随着歌词一句句唱起,大家一会儿双手高举、按向胸膛,一会儿斜向前踏出弓步,反身却愤怒的指着大地。动作虽然夸张了点,但是通俗易懂,很快就再次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 杨安饴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在模仿,不禁感叹一句:多么伟大的 x33信仰! 最后,压轴好戏《智取威虎山》在舞台上展现出来,天已经暗了,可是台下没有一个人挪动地方。 杨安饴悄悄从斜挎包里摸出一个水壶,被忍冬看见了,“安安,你这斜挎包咋能装那么多东西,我刚才怎么没发现你这里还有水壶?” 杨安饴笑了笑没说话,淡定的把水壶递过去,“忍冬姐,你要吗?” “那我不客气了,正好渴了。” “给。” 能不渴吗?跟着背了一个多小时啊。 另一边,趁着台上演出的工夫,红旗公社主任找到了宣传队队长黄山。 “黄队长,你们这次下乡演出咋也没给我们公社去个信儿,好让我们提前布置布置?” 黄山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一脸严肃的说:“其实这次我们演出只是顺便,最主要的任务是检验石羊大队的思想觉悟。” “检验?”公社主任不解的皱了皱眉,“那你们还满意吗?” “何止是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不愧是能想出生产石膏像的生产大队。” 黄山说着有些激动,“如果每个生产大队都能像石羊大队一样,革命觉悟这么高,那革命胜利的一天指日可待。” 公社主任没想到能听到黄山这么高的评价,要知道,荷都文工团往年下乡演出时,头抬得可不是一般的高。 黄山接着说:“这次我们来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把成立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任务下分到各个人民公社和生产大队,让它成为联系工农兵阶级的纽带。”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石羊大队完全具备了成立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条件,今天就可以开始挑选合适的同志进队了。” 公社主任怔了怔,随即激动的表示:“那我们红旗公社是不是也有资格了?”x33 “没错,人民公社下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以后就是农宣队,每个月要负责将新的指示传达给下面的社员,同时也要负起传播宣传任务的重担。” “保证完成任务!” 公社主任喜出望外的敬了个礼,心里忍不住开始盘算起来。 之前清算的戏曲演员可以考虑重新利用了,但是过去的戏肯定不能再碰了,新的样板戏要学起来。 他正想着回去后改怎么跟书记汇报,外面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好样的!” 一个多小时后,随着追剿队全歼“匪众”,大家纷纷鼓起掌来,掌声响彻在卖场上空,久久不息。 杨保山意犹未尽的把手都拍红了,正想让大家解散,公社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大家慢慢散场,待了一个下午的身体丝毫不见疲惫,甚至还有精力模仿舞台上的动作。 清冷的星光下,大家的影子纠缠重叠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翌日。 上午,杨老七家。 杨老七一脸难以置信的抠了抠耳朵,“小六你说啥?我刚好像耳鸣了,没听见。” 杨保山无奈的重复了一遍,“宣传队的黄队长想让安安当咱们大队宣传队的队长。” 杨老七面色复杂的看着正在房里给狐狸娘换药的闺女,“她还不到十一,咱大队没人了吗?” “还不是黄队长说安安是小英雄,这身份正适合宣传,还说允许咱们大队再选一个副队长。”x33 杨保山无奈的解释道:“黄队长说了,安安平时啥也不用干,只要宣传的时候露个面就行了。” 杨老七撇撇嘴,“行吧,那你问问安安的意见吧,她要是同意,我也没啥意见。” 杨保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认真包扎的杨安饴,“安安,你觉得咋样?” 杨安饴最后系上一个蝴蝶结,拍了拍手站起来,“我要是不想当,黄队长是不是会说我思想觉悟不行?” “额” 杨保山想到昨晚黄队长的原话,迟疑了片刻。 杨安饴看他这反应还有啥不明白的,耸耸肩说:“既然他都不嫌我小,那就当呗,只要不耽误我继续学习中医就行。” “这,恐怕还真不行。” 杨保山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把黄队长昨晚说的全部告诉她。 第243章 扑了个空 “黄队长说,当了宣传队长后只允许用中药治病,不允许宣传脉象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 杨保山说完,成功的看到杨安饴敛去了笑容,忍不住安慰道:“安安别生气,黄队长也是怕你会违背破旧树新的口号。” 杨安饴瘪瘪嘴,从鼻孔中长呼一口气,“我知道了。” “那你” “我会让黄队长收回自己的话的,六堂哥就别管了。” “你可千万别跟他硬来,他要是随便给你安一个名头,你之前立下的功劳都有可能不算数的。”杨保山很担心她这种状态。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六堂哥放心,我又不傻,我说的是上面的政策,年前十六堂哥回来时曾经告诉过我,上面要在咱们这建立中医研究试点。” “真的吗?我咋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就要问咱们的公社书记了。” 自从上次姜书记想让她劝徐海国回家,被她拒绝了之后,公社对石羊大队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要不是肖宽哥哥告诉她,她还不知道最近在石羊大队巡查的人多了那么多。 不过,那些人也只是巡视,倒没见有其他的动作。 杨安饴本来不打算管这事,但是现在都正月初七,阳历二月都快过去一半了,在春节不放假的情况下,中医试点这事还没被提出来,这就不对劲了。 半小时后,杨安饴出现在红旗公社,却在大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安安,公社最近出了新规定,不允外人随便出入了,你想找谁,我帮你去叫,然后让他来领你。” 杨安饴愣了一下,软声道:“门卫爷爷,我想找姜书记。” “姜书记?”门卫遗憾的说:“姜书记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不在公社。” 杨安饴眨了眨眼,“那主任叔叔在吗?” “主任跟着书记一起出去了。” “那治保主任呢?” “也被叫走了。” 杨安饴傻眼了,心里隐约升起一个念头,这姜书记该不会故意把人都支走的吧? 她想了想,接着问:“妇女主任在吗?” “不巧,你俩前后脚,她刚被一家老婆婆和媳妇子干仗的给叫走,调解去了。”门卫无奈的摊开双手。 杨安饴塌下肩膀,“那我先回去吧,下次再来。” 她转身正要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来,急忙又转过身,叫住了门卫,“门卫爷爷,我还想问一个人。” 十分钟后,伴随着“咯噔咯噔”的声音响起,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来到了公社门口。 “老李,你来了,安安这丫头有事想找你。” 杨安饴乖巧的对着老子鞠了一躬,“李叔好。” 老李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她的个头早超过了他能触碰的高度,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正要把手收回来,杨安饴主动靠近了两步,蹲在他的轮椅前,“李叔,我有些事想问你,你这会儿忙吗?” 老李抿着嘴笑了,浑浊的双眼中透出一抹光来,“不忙,你说。” “那我推李叔晒晒太阳,咱们去那边说。” 杨安饴指了指公社大门对面,在得到老李的同意后,把人推了过去。 开春后的阳光虽不如盛夏那般炽热,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暖暖的,淡淡的,恰到好处。 到了太阳底下后,老李扶住了轮胎,“就这吧。” “好嘞。” 杨安饴走到前面半蹲下来,“李叔,新年好啊。” “你也新年好。”老李摸了摸她的头,左右看了看,“这次咋就你一个人来公社?老七呢?” “大大下地了,我长大了,自己一个人出来也没问题。”杨安饴简单解释了一下,直奔主题问道:“李叔,你在公社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啥有关中医的动静?” “中医?” 老李沉思片刻,抬头道:“还真有,前天书记拿走了仓库里收缴的关于中医方面的书和药材,昨天我听公社新来的文书说,咱公社要在五星大队进行中医试点,具体搞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五星大队?您确定没听错吗?” “没错的,我当时还问了一嘴,所以记的很清楚。” 老李想了想,非常肯定的回答。 杨安饴沉默了,半晌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谢谢李叔跟我说的这个,我先送您回去吧,改天再来看您。” “行,你有事你去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老李自己推着车轱辘走了,老旧的轮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杨安饴心中微动,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社大门,转身牵着自行车走了。 半小时后,杨安饴回到了石羊大队,直奔六号地去找杨保民。 彼时,杨保民正在六号地试验锄草机,看到她过来,立刻换了人顶替自己,急忙跑了过来。 “安安,你咋来了?” 杨安饴抬头望着杨保民的下巴,“三哥,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图纸,你捣鼓出东西来了吗?” “你是说那个轮椅?” 杨保民想了想说:“其他的东西都捣鼓出来了,就是那能折叠的钢管我让八堂哥帮忙打听了,暂时还没消息,我准备一会去趟县城,找八堂哥再问问。” “安安呐,那图纸你是哪来的?这种能折叠的轮椅我以前听人提过,是进口货,还从来没在咱这见过。”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当初在造纸厂废纸堆里捡的,三哥你好好研究,国外在十年前就有电动轮椅了,咱也不能落后太多。” 杨保民拍拍胸脯,“放心,三哥别的不行,最爱捣鼓这种机器,只要有材料,我能捣鼓出更好的。” “那三哥你先忙,你啥时候去县城也跟我说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没问题,到时候我叫你。” 杨安饴离开后,来到了徐存义老爷子家。 刚到家门口,她就看到徐存义、杨老七和李大夫聚到了一起,兴致颇高的谈论着什么。 看到她来了,杨老七激动的把人叫了进去,“安安快来,见见你四大爷。” 杨安饴愣了愣,走过去问:“大大,您是说徐老爷子吗?” “对对对,叫啥徐老爷子,叫四大爷,你四大爷当初还救过我的命呢。” 第244章 剪不断,理还乱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好奇,乖乖的叫了声,“四大爷好。” 徐存义欣慰的笑了,手下意识摸上胡子,触碰到扎人的胡茬才意识到,自己那一嘴小胡子早在年前被人剪掉了,讪讪的摸了摸下巴,放下了手。 “好好好,你也好,我就说你叫四大爷没错吧。” 杨安饴笑了笑,顺势在杨老七身边坐下,好奇的问:“大大,你说四大爷救过你,这是咋回事?”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得追到二八年去。那年我和朋友去泉城等救国军,顺便偷袭落单的小鬼子,不小心惹来了追兵,对方火力太猛,把我们逼进了树林里,差点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危急关头,你四大爷带着人出现了,用两把大刀反杀了鬼子小队!” 说起尘封在记忆中的往事,杨老七一阵眉飞色舞,连眼角的疤都跟着飞扬起来,“我的大刀就是跟着你四大爷学的,后来在战场上可是宰了不少鬼子。” 杨安饴“哦”了一声,“那你咋一开始没认出来四大爷?” “嗨,这都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四大爷还操着一口川话,哪像现在,任城话说的这么溜。”杨老七解释道:“要不是看到你四大爷的一副双刀,我到现在还想不起来呢。” “哈哈哈哈。”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她大大和徐存义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笑过后,李大夫看向杨安饴,“安安,你一大早去公社干嘛了?” 杨安饴塌下肩膀,将在红旗公社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中医试点已经在五星大队准备起来了,师父,你认不认识五星大队那边的中医?” 李大夫蹙眉,“要是我没记错,五星大队那边的西医比较多,中医还没听过谁比较厉害,就算是于老,也是红旗公社的人。真不知道姜书记到底咋打算的。” 提起姜书记,徐存义变了脸色,一脸愧疚的看着李大夫和杨安饴,“李叔,安安,这次可能是我连累你们了。” 李大夫和杨安饴对视一眼,“这话咋说?” 徐存义道:“小海走之前,他来找过我,想让我回县城住,我没答应。他当时说过一些话,我本以为他就是嘴上威胁我,谁成想他真敢这么做。” 杨安饴看了徐存义一眼,四大爷倒是和她想一块去了。不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些猜想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杨老七眉头紧皱着,眼角的伤疤扭曲的挤到一起,“四哥,这姓姜的不是你女婿吗?你们之间咋闹这么僵?” “哼!” 徐存义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屁的女婿,都是他和他那个娘害死了老子闺女,要不是曼曼留下仨孩子,早在曼曼头七那天,老子就送他下去赎罪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困惑,小海只说他娘在他五岁就没了,倒没说具体因为啥。看徐存义这样子,好像知道点啥。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道冷光,“老四,你说是姓姜的和他娘害死的曼曼,有证据吗?” 徐存义面露苦涩的摇了摇头,“我也是听邻居说的,曼曼出事那年经常和姜婆子吵架,身子常常不利落,出事当天吵得最凶,之后去河边洗衣服时掉了下去,被救起来后没两天就走了。” “我那时候正好回蜀中祭祖,连闺女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姓姜的把小海留给我之后,带着另外俩儿子就消失了。” 听他这么说,李大夫心中疑惑重重,“当年给曼曼看病的大夫是谁,你知道吗?” 徐存义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姓于的一个大夫,家里祖上是御医来着。” “姓于?” 李大夫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么巧吗? “我记得是姓于,家里还有一家祖传的大药房。”徐存义仔细想了想,“当时我去找闺女时,听邻居说的,不会有错。” “如果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人的话,那我或许能找到曼曼当年看病的医案。” “真的吗?”徐存义眼冒精光,“自从曼曼走了,我找了那人十年了,都说人没了,你确定能找到?” “能。”李大夫沉声道,“我必须要知道曼曼的死因,否则我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 听他这么说,徐存义怔了怔,“李叔,你” 李大夫扫了他一眼,“其实你那天来到卫生室,我就觉得你眼熟,刚才听你和老七提到泉城,我就差不多猜到了,你是老张家马帮捡回来的的上门女婿吧?” “额”徐存义点点头,“我老丈人家的确姓张。” “那就没错了,当年你被倩文捡回来,还是我把你的小命救回来的。” 李大夫淡定的摸了把胡子,“其实,按照辈分,你该随倩文喊我声小舅的。” 徐存义眼睛抽搐了一下,“小舅?” “我是你丈母娘家的最小的弟弟,你叫我一声小舅不应该吗?” “额,应该应该。” 虽然徐存义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没喊出来。 杨安饴满腹疑问,回到卫生室后正想问李大夫具体啥情况,杨保民就来叫她一起去县城了。 坐在车上,她只能先将疑问压在心里,一切等回来之后再说。 县委大院。 杨安饴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三哥,你先去忙吧,走的时候再回来接我就行了。” “那你别乱跑,在这等着我。” 杨保民亲眼看着她走进县委大院,这才开车去了钢铁厂。x33 杨安饴走进县委大院,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正想找人问问县长办公室的位置,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就打开了。 她看着从里面出来的人,高兴的迎了上去。 “张叔叔!” 张启兵一脸茫然的抬头,看到杨安饴,眼睛不由得一亮,“安安?” “张叔叔,你咋在这?” “我来告状,倒是你个小妮子,这是一个人来的?” 张启兵四处打量了一下,再没看到第二个熟悉的身影。 杨安饴摇摇头,“我和三哥一起来的,他去钢铁厂了,我来找书伯伯玩会。” 想了想,她又问:“张叔叔,你现在不是五星大队的大队长吗?咋直接来找书伯伯告状?” 第245章 乱成一锅粥 “别提了,五星大队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提起这个,张启兵就气的肝儿疼,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越过红旗公社,直接来找书县长。 杨安饴还想问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开了,里面伸出两只胳膊把他们拽了进去。 书博彦没好气的瞪了张启兵一眼,“你办事越来越没谱了,咋还在我办公室门口聊上了?” 张启兵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书博彦转头看向杨安饴,“安安呐,半年没见,你好像又长高了,快让书伯伯好好看看。” 杨安饴笑着在书博彦面前转了个圈,“书伯伯眼神真好,前两天才量了,又高了一公分。” “好好好,小闺女长成大姑娘了。” 书博彦拉着杨安饴在长椅上坐下,“安安,你来县城是专门来找书伯伯的吗?” 杨安饴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笑嘻嘻的道:“那是当然了,我这次可是来给书伯伯送宝贝的。” “宝贝?”书博彦挑了挑眉,“安安是又找到了啥宝藏吗?咋不直接汇报给公社?” 杨安饴撇撇嘴,“我信不过那位,而且他欺负人。十六堂哥明明告诉我,上面要在石羊大队开办中医试点,那位却把名额给了五星大队。”x33 “给就给吧,要是五星大队真有人能把这事办起来也行,但我听说他找一群西医来研究中医,这不是瞎啰啰吗?” 说起这个,杨安饴就一肚子气,“所以,我找到的宝贝也不想报告给他。” 书博彦失笑不已,“你这小妮儿,让我说啥好?” 张启兵忍不住插嘴道:“县长,这事儿你必须管管。因为这中医试点的事,五星大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卫生院里一堆医生啥也不干,瞪大了眼珠子趴在各种医书、病例上找茬。” “甚至还有些停课在家的学生,只要是认得字的,都去挑中医的错处去了,连地里的活都不上心了。” 书博彦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你俩说真的?” “骗你是小狗。” 杨安饴举手发誓,眼露恳求的看着书博彦,“书伯伯,中医这些年发展有多难您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们好不容易盼来这次试点,可不能被他就这么毁了。” 书博彦眉头紧蹙,“你别急,要是事情真像你们说的,我不会坐视不理。” “那” 书博彦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也不早了,你在这吃个饭,我给上面打个电话问问,下午再去五星大队看看情况,行不?” 杨安饴心头一松,“太行了!”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找到的是啥宝贝了吧?” “就是一些字画、瓷器、金子和袁大头,哦,对了,还有药材。”杨安饴伸出胳膊比划着,“最小的箱子还这么大呢。” 书博彦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在找宝贝这方面,还得是安安呐。”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不把这件事报告给公社,还有一个原因,我当书伯伯和张叔叔是自己人,才告诉你们的。” “哦?”书博彦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是不是因为那些字画?” 杨安饴怔了怔,随即点头,“那都是宝贝啊,我怕公社那位知道了,都送去造纸厂溶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交给咱们的国家博物馆,那里的东西没人敢动。” 书博彦知道现在下面是啥情况,只要是旧的、老的东西拿出来,恐怕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毁灭。 中午,杨保民带着定制好的折叠钢管来找杨安饴,被书博彦留下来一块吃了顿饭,然后,下午大家一起赶往五星大队。 另一边,姜书记还不知道张启兵和杨安饴找到了县城,正准备找足了证据后,就向上递交取缔中医的报告。 在他看来,所有不能被科学解释的东西都是怪力乱神,是不应该继续存在和发展的。 在张启兵的带领下,书博彦没惊动任何人,亲自到五星大队转了一圈,重点逛了下面各生产队的田间地头上。x33 在这个大喊以粮为纲的背景下,地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现在正值小麦返青的关键时期,田里却有大量的野菜、杂草没处理。 半小时后,书博彦的脸黑的仿若锅底一般,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 “老张,姜书记人呢?” 张启兵摸摸鼻子,“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卫生院吧。” “带我去看看。”书博彦刚要走,这才发现少了个人,“安安呐?” 张启兵一愣,四下看了看,“刚还在在那!” 书博彦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杨安饴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兴奋的朝着两人跑来。 “书伯伯,这地里的米米蒿可真多,才这一会我就薅了这么多,分你点吧。” 书博彦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敢情你要跟我一块来,就是为了薅这东西的?” 杨安饴嘿嘿一笑,“我们生产大队的这两天都薅的差不多了,早春野菜少,米米蒿嫩,大家吃了一冬天的白菜了,都想换换口味。” “你啊” 书博彦无奈的摇了摇头,“接下来我要去卫生院看看,你还跟不跟?” “跟,当然跟!”杨安饴把斜挎包背身上,“我得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想捣鼓个啥出来。” “那走吧。” 张启兵带着他们到了卫生院,正巧碰上一堆人拿着几本中医医案和医院病例在找毛病。 “这本医案上有三例病人用的附子超量了,这哪是救人,分明是投毒。” “我这里找到一个吃桃仁中毒死的。” “我这找到一个服用苍耳子死的。” “我这有针灸扎死的。”x33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部挑的是中医失败的病例。 杨安饴看到这,心中一阵血气上涌,这群人为了不让中医发展起来,还真是煞费苦心。难为了姜书记把这么多医案搜集在一起,挨个找毛病。 书博彦眼睛沉了沉,冷声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谁书县长?” 大家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县长,今天刮的这是啥风?咋把您吹来了?” 第246章 靠山来了 书博彦淡淡的扫了几人一眼,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东西翻了翻,“你们还没回答我,这是在干啥?”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一人站出来。 王鑫小心翼翼的瞅着书博彦的脸色,赔笑道:“姜书记让我们查验中医,整理资料来着。” “那你们整理的咋样了?” “我们这才开始两天,还没整理好,只有一些不成熟的意见。” “是吗?”书博彦挑了挑眉,“方不方便拿来我瞅瞅?” 王鑫扭过头冲着身后人招了招手,下一秒一本手稿就到了他手上,“都在这里了。” 书博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列举了几种中医无法用科学证实的方面,例如经络、脉象、针灸、正骨、以及情绪对脏器的影响等等,每个内容下都找了不少佐证。 杨安饴悄悄的踮起脚尖,一目十行的瞄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这一举动被王鑫看见了,当即厉声斥道:“你干嘛呢你?” 杨安饴吓了一跳,还没等她说什么,书博彦直接把手稿放在了她手上,瞪着王鑫说:“你干嘛呢?没看出来我们是一起的吗?”x33 王鑫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对不起,县长,我知不道。”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书博彦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王鑫咬了咬牙,赔笑道:“小妮儿,对不起啊,我知不道你们是一起的。” 杨安饴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眼神儿不好是种病,得治。” 她、书博彦、张启兵,一共三个人,他说没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搁这哄小孩呢? 王鑫被噎的一阵脸红,张启兵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收到消息的姜书记从卫生院里面走出来,看到三人站在一起,眼底一片阴郁。 杨安饴察觉到强烈又压抑的情感波动,抬眼看去,正对上姜书记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心中一凛。 姜书记没想到她会看过来,慌忙掩去眼底的情绪,笑着走了过来,“县长,您咋来了?”“我为啥来你心里没数吗?”书博彦冷下脸,“上面让搞中医试点,你这是在干啥?给中医定罪吗?” 姜书记脸色有些难看,“我这也是用事实说话,中医害人,根本没有开展试点的必要。” 书博彦沉下脸,深邃的眼眸紧盯着面色铁青的姜书记,两人无声的对峙起来。 王鑫等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溜了出去。 没了外人,姜书记脸色更难看了,“搞中医试点是上面直接布置到红旗公社的任务,县长想替人出头,不觉得手伸的太长了吗?” 书博彦眼底一片冰冷,“你拿上面压我?” “我说的是事实。” “行,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是这个态度。” 书博彦甩脸走了,张启兵左右看了看,赶忙追了上去。 杨安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之前没发现,这人对中医竟然那么深恶痛绝,难不成是深受其害? 这次不欢而散后,书博彦并没有放弃,按照杨安饴留下的电话号码,一个电话打进了特别行动小组。 交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要求那边派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电话那边的人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件事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想到最近屡次立功的中医药,接话员立刻把问题上报了。 路大志听到后,二话不说,带着手下没出任务的人连夜赶往红旗公社。x33 第二天一早,路大志带着人风尘仆仆的赶到红旗公社,以雷厉风行的手段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严肃批评了姜书记的个人主义行为。然后,带着人赶到了石羊大队。 杨保山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有人来,早早地在雕像厂门口等着了。看到解放车后,立刻凑了上去。 路大志从车上下来,笑着问:“杨大队长,安安和李大夫在吗?” “他们都不在,进山收宝贝去了。”杨保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后面下来的姜书记,观察着他的反应。 路大志还以为杨安饴是进山打猎去了,笑着说:“看来我今天来的正是时候,中午有肉吃了。” 杨保山愣了一下,解释道:“他们不是去打猎了,安安在山上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藏着不少好东西,所以特地报上去了。” 听到这,姜书记的脸色变了变,但碍于路大志在场,一直没说什么。 路大志若有所思的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那我们先去卫生室看看吧。” 这一次的中医试点是首长特别点名要李大夫全程参与的,结果红旗公社自作主张,定了别的大队来搞,这还不算,参加的还全是西医,这是要干嘛? 不行,他回头得让人好好查查。 当解放车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路上,老槐树下走出一个人来,面色复杂的盯着卫生室的方向。 当太阳完全升到头顶,杨安饴带着人扛着宝贝从山上下来了,然后直奔大队部。书博彦开来的解放车,都在大队部旁边的场里停着呢。 所幸现在正是饭点,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箱子顺顺利利抬到了大队部,没惊动任何人。 书博彦把东西装好后就要走,这么多东西还得跟上面报备呢。 这时,杨满仓从卫生室赶了过来,“小姑姑,六叔他们都在卫生室呢,路总教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安饴一脸惊喜,“路叔叔也来了?” “是啊,好像是在商量在咱大队办啥中医试点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那行,我这就过去。” 杨安饴看了看书博彦,“书伯伯,你要不要一起去?” 书博彦挑了挑眉,“那必须得去。” 大队部距离卫生室也就百十米,两分钟就到了,三人一到那就看到路大志几人正要从里面出来。 杨安饴眼前一亮,高声喊道:“路叔叔!” 路大志立刻抬头,对着杨安饴露出了一脸慈爱的笑容,招招手,“安安快来!” 杨安饴跑了过去,敏锐的发现在他身后的姜书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第247章 中医试点确立 “路叔叔你看,这都是我在山上找到的。” 杨安饴拉着路大志来到大队部,兴奋的展示着整整两车斗的箱子,“为了把它们弄下来,可是费了我们不少力气呢。” 路大志好奇的走到车前,指挥着人上去打开了一个箱子,看到里面的满满的瓷器,眼底少了几分喜色。 “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这东西吗?” 杨安饴点点头,“这一车都是,另一车就不是了。” 听她这么说,路大志又来了几分兴致,“把那边车上的箱子打开我看看。”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跳到另一辆车上,挨个打开了八个稍微小一号的箱子。霎时间,一片金光灿烂,大家下意识抬起手挡住眼睛。 片刻后,大家放下胳膊,杨安饴清晰的听到了几声抽气和咽口水的声音。 路大志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在三个箱子上扫过后看向书博彦,“这些大黄鱼有多重?” 书博彦耸耸肩,“还没来得及清算,我估计一箱最少二百斤,因为我抱不动。” 路大志舔了舔下嘴唇,“杨大队长,上磅秤。” “来了!” 杨保山赶忙让杨满仓去找保管员拿钥匙,然后把仓库里专门用来称粮食和猪的磅秤推了出来。 磅秤推来后,杨安饴主动帮忙把一箱大黄鱼抱了下来,放在了秤台上。 “换大坨。” “让我瞅瞅,嗯”路大志推动着秤标,最后定在一点上,“嗬,两百三十斤!” 书博彦快速计算出来,“一箱两百三,三箱就是六百九,去掉箱子,也得六百斤,再加上三箱袁大头,啧!”x33 路大志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不孬不孬,这些可得值老鼻子钱了。” 杨安饴眉头微蹙,她好像记得在这个时间段附近,黄金迎来了连续十二年,最高十八倍的涨幅。具体哪一年来着? 有了这三箱黄金和三箱银元,路大志对其他箱子的字画和药材也不感兴趣了,“安安呐,正好石羊大队要建立中医试点,这些药材你们就留下吧。” “至于这些字画和瓷器,你要有喜欢的也可以挑一件。” 杨安饴连忙摇头,“算了吧,我可没那个福气,还是按书伯伯说的,送去国家博物馆吧。” 虽然她很喜欢这东西,但在这个年代,还是别碰这种东西的好,指不定哪天就栽上面了。 再说了,她偷偷藏起来的东西也不少了,不惦记这些。 见她真没想要的意思,路大志这才让人重新把东西封好,“可惜没啥女人家的玩意,外国人可喜欢那东西,燕京的友谊商店靠那个挣了不少外汇。” 杨安饴沉默了,她就是想到这一点才把那四十个小匣子全装进空间的,贱卖给外国人,她真舍不得。 磅秤用完后,杨满仓又推进了仓库。 路大志心情颇好的摘下帽子,“今天算得上双喜临门,高低咱也得去国营饭店整一顿,叫上老七,咱直接去县城。” 书博彦笑了,指了指头顶,“老路,你说话前抬头看下太阳,都这老高了,你想去县城国营饭店吃饭?吃剩菜都不一定有。” “哟。” 路大志抬头望了一眼太阳,拍了拍脑门,“我光顾着跟李叔谈中医试点的事了,把时间给忘了,晌午去哪吃?” 姜书记找准机会插进来,“路总教,还是去公社的国营饭店吧,我都打好招呼了。” 路大志嘴角的弧度慢慢降下来,斜眼道:“咱俩自始至终都在一块,你啥时候打的招呼?” “我” “今天我高兴,不稀得跟你一般见识,你带着我手下这群人去国营饭点吃吧,我要去老七家蹭饭。” 路大志说完,扭头看向书博彦,“咋样,跟我一起去不?” “我今天一早就跟老七说好了,要去他们家蹭饭,还用的着你请。” “嘿,你这老家伙可真不要脸,还早就说好了,我去蹭饭可带了酒的,可不像你只带了一张嘴。”x33 “屁!我带了花生米。” 两人像小孩一样斗起嘴来,把周围的人全都当了空气。 姜书记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看就快绷不住了,路大志轻咳一声,“行了,你们也快回去吃饭吧,咱们各吃各的。” “走,安安,回家。” 杨安饴笑眯眯的领着两人朝家走,“回家喽。” 老战友相聚,杨老七、路大志、书博彦三人有说不完的话,饭桌上一时间觥筹交错,烟雾缭绕。 杨安饴和王香菊不喜欢烟味,也不想扰了他们的兴致,干脆在厨房凑合了一顿。 一盘花生米,一盘糟鱼,一盘炝白菜,三个人喝了一下午,要不是突然下雨了,书博彦带来的人来找,他们还能继续喝。x33 第二天,跟着书博彦离开的路大志神色严肃的回到杨老七家。 “安安,你老实跟路叔叔说,那箱子里的东西你动没动?” 杨安饴一脸迷茫的皱了皱眉,“路叔叔,你这话啥意思?里面的东西咋了?” “今天一大早,我和书博彦又开了一次箱,在字画和瓷器的箱子里发现了不少图纸,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放的?” “啥图纸,我知不道啊!” “你真不知道?” 杨安饴撇撇嘴,“路叔叔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那图纸上是啥了不得的东西,让您非得觉得是我放的?” “是一些重工业方面的东西。” “啥叫重工业?拿不动的那种吗?” 路大志嘴角抽了抽,“算了,可能是藏那批东西的人放的,那些东西” 他再次看了看杨安饴,对上她清澈见底的目光,忍不住摇了摇头,安安一个小闺女,咋可能有那东西。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本来打算多在这待几天的,现在必须走了,有几件事我要交代你一下。” 杨安饴面色一正,“路叔叔你说。” “下个月会有几名老中医被送到石羊大队,你让你堂哥张罗一下他们住的地方。” “中医试点期间,有任何人来找茬,不要惯着他们。” “我给你的枪,一定要随身携带,证件也一样。” 不知为何,杨安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风雨欲来的感觉。 第248章 反常的大黑 路大志走后,石羊大队忙了起来。 上午春耕,下午收拾大队上闲置下来的房屋院落,只有晚上才有空歇歇。 就这么忙了半个月,才收拾出来三处院子,杂草全部清理干净,窗户糊上报纸,屋顶也修补好了。 终于在阳历三月六号这天,石羊大队迎来了路大志所说的老中医们。 杨安饴听到消息,立刻跑到卫生室,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四男两女六个人,竟然全是头几年李大夫带自己认过门的。其中四个还是一家人,是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女儿女婿。 这一大家子都是学医的,是那种传统的家传医术。 另外两个也是熟面孔,正德大药房的于老和任城的朱老。 老朋友见面,大家一时间感慨良多,李大夫把人迎进卫生室,让忍冬和杨安饴去准备茶。 坐在堂屋,发须皆白的一位老人忍不住率先开口:“李老,看你气色红润,这两年应该没遭罪吧?” “房老哥叫我一声老李就行,我这两年过的还行,这不,卫生室现在都是我负责。” 李大夫面色恬淡,“当初你们几位,我都是亲自登门通知过的,结果还是这样,让我说啥好啊?” 听他这么说,堂屋中的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当初运动刚开始,李大夫是好心劝过他们,还提出要帮忙藏书。也怪当时他们气量小了,以为人家想偷师,拒绝了之后没多久就 唉,现在说这还有啥用? 杨安饴和忍冬端着茶点进来,给每个人手边都放了一碗茶,然后乖乖退到一边。 李大夫端起茶碗淡淡的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得向前看,以后你们就和我在一块,务必把中医搞好了,咱得先挽救中医的名声,才能图更长远的事。” 几人沉默不语。 良久,房老率先端起茶来,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李大夫站起身,从隔壁房间拿出一沓文件,挨个传下去,“上面建立中医试点,是希望咱们这群老家伙能研究出这上面几种东西的解药,机会已经给了,能不能抓住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房老戴上老花眼镜看了一会,“这上面几号几号病毒,都是由什么东西制成的?” “不知道。” “中毒后人有啥反应?” “不清楚。” 房老抬起头,“老李头,你在耍我吗?” 李大夫苦笑一声,“房老哥这话真冤枉我了,现在咱们这只有病毒,还是限量的。至于中毒后的反应,之前都是用小白鼠做的实验,至于人有啥反应” 大家面面相觑,顿感棘手。 下午,正德大药房的被封存的药材全部被搬到了石羊大队,红旗公社卫生院派来两个年轻人,送来了实验能用到的所有的东西。石羊大队中医试点研究正式拉开帷幕。x33 这天,杨安饴从卫生室回来,听王香菊说大黑一直窝在灶台前,咋都不走,心中很是纳闷。 大黑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前几天还跟威仔一起进山了,没见有啥异样啊。 她忍不住拿出一块肉干诱惑它,“大黑,嘬嘬嘬。” 大黑扭过头冲着她叫了一声,不停地舔着舌头,眼底满是渴望,但就是一动不动。 这种情况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前世有一次她救了一只藏羚羊,被困在山里时,那羊说啥也不肯离开暖炉跟前,还不让她走,结果当天晚上暴风雪就来了。 想到这,她找到杨老七,“大大,你骨头疼不?” 杨老七怔了怔,站起身走了两步,摇摇头,“没啥感觉,咋了?” 杨安饴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看她这记性,杨老七的身体早在那药丸的调理下完全好了,即使阴天下雨,骨头也不会疼了。 “诶!”杨老七抓过她的手,“你魔怔了?咋自己打自己?” “不是。” 杨安饴不知道该咋解释,“我有重要的事要去找师父,回来再跟您说。” “诶这孩子。” 杨老七还想说什么,杨安饴已经跑没影了。 卫生室。 忍冬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看到去而复返的杨安饴愣了愣,“安安,你咋又回来了?”x33 “忍冬姐,师父睡了没?” 忍冬摇摇头,正要回答,旁边的房门打开,李大夫面带阴郁的走出来。 “你咋还没走?” 杨安饴走过去,解释道:“师父,我刚回家看见大黑赖在灶台前耍赖,你说是不是要变天了?” “变天?” “是啊。” 杨安饴点点头,“路叔叔来那天下雨了,您还说要预防倒春寒呢。” 李大夫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你说初八?” 杨安饴点点头,刚在来的路上她就问过金童了,的确是倒春寒来了。 可是,仅凭她空口白牙一张嘴,就算六堂哥信了她的话,其他人肯定不信。所以吧,这事必须还得师父出面。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李大夫也想起来了,下意识望向头顶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扭动僵硬的脖子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再看看。” “那行。” 从卫生室出来,杨安饴没有直接回家,跑到了后面徐存义的家,提醒他把厚被子再拿出来,然后才离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大夫就找到了杨保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 “最晚明天夜里要下霜,你得让大家伙早做准备。” 杨保山怔了怔,急忙套上棉袄,“李爷爷,这天这么暖和,咋会下霜呢?” “你忘了今年是啥年了?”李大夫白了他一眼,“年前就打春了,初八那天又下了一夜的雨,我昨天盯着天看了一晚上,不会有错的。” 杨保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行,天亮以后我就组织大家伙给地里盖东西,前几天地里才伺候好了,可不能出岔子。” “等会儿。”李大夫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准备咋跟大家伙说?” “就说倒春寒要来了,还能咋说?” 杨保山刚睡醒,脑子还不是太清醒。 李大夫冷哼一声,“你顺便再把我跟你说过的话跟大家伙说一遍,不等下霜,咱俩就得挨批,罪名就是宣传封建文化。” 第249章 上交流动红旗 杨保山一时间傻了眼,“那咋办?” “你问我,我问谁?”李大夫拢了拢领口,“反正话我带给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杨保山哈出一口气,苦恼的颓下肩膀,脑中睡意全无。 天亮后,杨保山找到杨保民,想让他送自己去县城买一台收音机回来,收音机听天气预报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了。 杨保民很纳闷,“六堂哥,工业票可买不了收音机,得要专门的收音机票才行,你有吗?”x33 杨保山:“……” 兄弟俩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早饭后,杨保民带佀丽丽去卫生室,见到杨安饴后和她提了一嘴,杨安饴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回家抱了个东西就朝着杨老大家跑去。 刚进大门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六堂哥杨保山。 “六堂哥,你这是在干啥?” 杨保山手上的动作一顿,迅速扔掉了手里的小棍棍,站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安安咋来了,吃了没?” 杨安饴一脸怀疑的盯着地上瞅了瞅,隐约看到了收音机三个字,微微一笑。 “六堂哥,我来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啥好东西?” 杨保山虽然心烦得很,但在杨安饴面前,还是尽力收敛着自己的脾气。 杨安饴神秘一笑,掀开怀里的布,“当当当当!红旗八管中短波段晶体管收音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杨保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伸出手,“这个大盒子就是收音机?你咋来的?从前咋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了,我也没见过。”杨安饴把收音机放到杨保山怀里,“这是路叔叔送我的奖励之一,昨天才从县城带回来,我还没开过呢。” 杨保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琢磨,想要摆弄摆弄又怕弄坏了,“这东西咋弄出声来?” 杨安饴把使用说明书递过去,“东西放你这,你自己琢磨吧,我也不会。” “那行,我去找找保鸣和保文,他俩文化高,应该懂。” 有了收音机,杨保山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个小时后,杨保山匆匆赶到十二号地的地头前,让杨满仓把大家召集起来,把场里存着的稻草和仓库里的干树叶都抱到才播种的一号和二号地里去。 听说是天气预报说寒潮要来了,大家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纷纷放下之前的活,去场里和仓库里运稻草和干树叶。 交代完大队上的事,杨保山骑车去了红旗公社。今年春耕开始的早,这时候各个生产大队的棒子和大豆的种子都点下去了,要是冻死在倒春寒里,下半年怕是又得有不少人挨饿。 …… 在石羊大队的社员们忙着防寒抗冻时,荷都文工团毛思宣传队的黄队长带着最新的思想指示来了。 民兵小队的小石头第一个发现了他,一眼认出这是上次来演出的黄队长,立即把人带到了大队部旁的场里。 “小孩儿,我要找杨安饴同志,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喏,姑奶奶就在那。” 黄山顺着小石头手指的方向看去,第一眼只看到半空中斜着飞起来一垛柴火垛。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再次望过去,这才看到柴火垛下面还有一个人。 “这……那……” 看着他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小石头见怪不怪,他不是第一个看到姑奶奶大发神威后变成这副模样的人了。 与此同时,杨安饴也注意到了站在场外的一行人,脚下步伐加快,在经过几人身边时停了下来。 “黄队长,你咋来了?” “……” “黄队长?黄队长?” 杨安饴无奈的提高了音量,黄山这才回过神来,“啊?咋了?” 小石头撇撇嘴,“姑奶奶问你,你来我们大队干啥呢?” 黄山面色复杂的看着杨安饴,“我是来传达这个月的新指示的,但是杨安饴同志现在好像应该没空吧?”x33 杨安饴伸出一只手,不以为意的说:“没关系,您只管给我就好了。这是最后一垛柴火垛了,等我干完活儿一定认真拜读主席最新的指示。” 黄山犹豫着把手里的文件递出去,递到一半儿又迅速收了回来。 “还是我先帮你保管吧,等你干完活儿之后我还要跟你讲解一下,省得你理解不到位,犯了错就不好了。” 杨安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麻烦您先等我一会儿了。” “不麻烦,反正我现在也没啥事儿,不如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也行。” 杨安饴颠了颠肩上的柴火垛,换了个比较舒服的着力点,带着黄山朝二号地走去。 路上,黄山从杨安饴口中得知了寒潮快来的消息,了解到寒潮对农作物的伤害后,毅然自觉加入了防寒抗冻的行列,帮着把稻草分散到地里。 边干活,边跟大家传达这个月上面的最新指示,带着大家一起背诵毛选,提高大家的思想觉悟。x33 不知不觉中,二号地的活就干完了,大家却还是意犹未尽。 感受到大家学习的热情,黄山脸上笑出花来,“既然大家这么喜欢学习,我提议每天固定一段时间学毛泽东思想,读毛泽东文选,就像曾经的扫盲班儿一样。” “你们大队的大队长呢?这次过来我咋没见着他的人?” 杨满仓急忙解释:“大队长担心其他生产大队不知道寒潮要来的消息,安排好了我们要干的活儿之后就去红旗公社了。” “原来是这样,杨队长做的对,等我回到县城一定跟县长汇报这里的情况,好好的表扬表扬杨队长。” 黄山正说着,不远处响起一阵边三轮的轰鸣声。 杨壮眼尖的发现了边三轮后还跟着一个人影,大声道:“我大大从红旗公社回来了。” 大家急忙看过去,却见杨保山长腿一迈从洋车子上遛下来,面色铁青的走了过来,并没有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不是石羊大队的人。 “刘会计,你现在就跟保管员拿钥匙去仓库把流动红旗拿出来,让公社的同志带走!” 听到这话,大家都愣了。刘会计从人群中挤出来问:“大队长,流动红旗往年不都是在麦收前才上交吗?” 第250章 寒潮来袭 “让你交就交,哪那么多废话?”杨保山正在气头上,说话难免冲了点。 刘会计还想说什么,边三轮上下来一张陌生的面孔,“杨队长火气这么大,是对姜书记有啥不满吗?” 说话时,来人不住的打量着两边铺满稻草的田地,摇摇头,“啧啧,你们还真铺上了。这么好的天气非说有寒潮,也不知道你听的哪天的天气预报?” “要是耽误了生产,你可就是全生产大队的罪人了。” 刘会计不满的瞪着来人,“你从哪冒出来的?种过地没?啥都不懂凭啥说俺们队长是罪人?” 来人沉下脸,“我可是红旗公社治保主任王兴国,就算没种过地,也比你们懂的多,不像某些人,只配在地里忙活!” “你说谁呢你!” 杨卫东厉喝一声,手向后扶住步枪,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杨保山黑着脸冷声道:“卫东,别冲动。刘会计,你骑着我的洋车子回去把流动红旗拿出来,让他赶紧走。” 刘会计眼底闪过一抹不舍,狠狠的剜了王兴国一眼,骑上洋车子走了。王兴国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边三轮,紧追在刘会计身后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杨满仓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六叔,这到底是咋回事?你不是去公社汇报倒春寒要来吗?为啥刚才那个人说” “唉。” 杨保山叹了一口气,在众人面前蹲在了地头上,烦闷的抓了抓头发。 “姜书记说他没听到天气预报说寒潮要来,怀疑我故意制造恐慌,逃避生产,我一激动就跟他吵了几句。” 杨满仓皱皱眉,“就因为这,就要拿走咱们大队的流动红旗?这姜书记也太” “咳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安饴打断了,他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县文工团的小队长呢。 杨安饴走到杨保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堂哥,这事不怪你,流动红旗他能拿走,咱就能拿回来。” “就是,他不信咱也没法儿,大不了我们跑一趟,通知一下咱周边几个生产大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杨卫东站出来安慰着杨保山,在姜书记和杨保山之间,他们的心更倾向后者。 “咳。” 大家情绪正低迷时,黄山轻咳一声站了出来,“杨队长,既然你回来了,我想给你提个建议,是关于组织学习毛选的事” 杨保山这才发现黄山竟然在这,急忙平复了一下心情,把人请回石羊大队商量具体的事。 与此同时,杨卫东派出民兵队,去到周边其他生产大队,把寒潮要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至于信不信,那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第二天,耀眼的太阳雷打不动的从东南方升起,一直到傍晚,也不见有变天的迹象。x33 这下子,有人坐不住了。 “这天也没变啊,大队长是不是搞错了?” “不能吧,大队长不是说从收音机里听的吗?” “不行,咱得去大队长家问问,万一真听错了,可就耽误出苗了。” “走走走。” 几人结伴走向杨老大家,路上又遇到几个同样心思的人,等到了杨老大家时,半个生产大队的人都来了。 杨保山正要出门,看到这么多人堵在家门口吓了一跳,“恁这是干啥来?” “大队长,你不是说今天会变天,可是到现在都没动静,是不是真的搞错了?” “是啊,那天气预报到底咋说的?” 杨保山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恁都是为了这个来的?” “是啊。” “嘿嘿,我不是,我才吃了饭出来消消食,撞见这么多人在一起,还以为有啥热闹呢。” 二歪拍了拍肚子,笑出一口黄牙。 杨保山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恁都想知道,那就跟我来吧。” 大家将信将疑的跟上去,一直走到了大队部。 杨保山推门进去,“准备好了吗?” 杨保鸣点点头,打开了早就调好的收音机,同时打开了大队部的大广播。 伴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收音机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即将为您播报的是明天的天气预报” 听到大广播里的声音,走到大队部门口的人争前恐后的挤了进来,看着桌上那台黑白相间的大盒子,眼底满是惊奇。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 姜书记面无表情的听着天气预报,直到听到鲁西南地区,脸上的表情才逐渐严肃起来。 “今天夜间至明天白间,气温零下六度” “砰!” “咣当!” 姜书记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着急,大腿碰到了桌子,发出一记闷响,身后的椅子也跟着转了两圈,倒在地上。 王兴国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书记,这咋办?”x33 “什么咋办?还不快通知下去,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派人的派人,这还用我教你吗?” 王兴国缩了缩脖子,赶忙退了出去。 接近凌晨,风云骤变,一场混合着小冰雹的大雨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 这大雨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早上才渐渐停了。 在这三天里,杨保山每天都用收音机播放天气预报,石羊大队的社员们清楚的听到气温在短短三天下降了二十度左右。雨停之后,他第一个冲到地里查看情况。 地里面,稻草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杨保山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的从一边拿个棍戳了下去,再拿上来。看到棍子上最下面一头还是干爽的样子,提了三天的心才终于放下。 石羊大队的情况还算乐观,但其他生产大队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虽然杨卫东让人给周边的生产大队都递了信,但只有石牛大队、后牛大队和蒙山大队听劝,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原则,在地里覆盖了稻草,剩余六个生产大队根本没人理会。 等到红旗公社的通知下来后,大家才忙活起来,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只来得及薄薄的盖上一层,冰雹就下来了。 三天三夜过后,不仅稻草结了冰,稻草下的地面也冻结实了。 第251章 被看轻了 在寒潮的影响下,即使雨停了,天空依旧显得阴仄逼人。 石羊大队,卫生室。 李大夫正在堂屋给病人把脉,忍冬兴奋的快步走进来,“师叔,一号病毒和二号病毒的解药见效了,房老先生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等一会。”李大夫微微蹙眉,看了一眼两边长椅上坐着的人,“你去把安安叫来,今天卫生室就交给你们两姐妹了。” 忍冬闻言立刻转身出去,没一会就把杨安饴叫来了。李大夫简单叮嘱了她几句,就迫不及待的向外面走去。 “诶!李大夫咋走了?还没给我开药呢!” 杨安饴走到板凳前坐下,淡定道:“别急,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你?”李大头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你才学了多久,就敢给人看病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杨安饴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三年多了,你都没让我看,咋就知道我不行?” “不管不管,我还是去卫生院开点药算了。” 李大头打心眼里不信黄毛丫头也能看病,站起身就要走。 杨安饴也不阻拦,师父讲过,中医治病也看缘分,对病人来说,遇到一个好中医很幸运,对中医来说也是一样。 只有医患双方互相信任,这治疗才能药到病除。不然,遇上那种不遵医嘱的病人,纵然有好药也不一定能完全发挥效果。 看到李大头离开了,立刻有人补了上来。x33 二歪嬉皮笑脸的咳嗽着,“姑奶奶,李大头不敢让你看,我让你看咳咳咳,我前两天淋了点雨,回到家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头疼的要死,还一直淌清鼻子水,咳咳咳” 杨安饴敛息凝神,“把你的手伸出来。” 二歪照做。 片刻后,杨安饴抬起头,“伸舌头。” “啊!” 杨安饴微微蹙眉,向后退了退,“你这大早上就喝酒了?” 二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是昨晚喝的,从前李大夫说过,受凉了感冒喝点白酒也管用,谁成想咳咳咳” 杨安饴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话肯定没听全乎,身体外部受寒导致的头颈痛和吃了凉东西导致的心胃痛,喝酒的确有用,但必须是温热的白酒。” “你喝的时候肯定没加热吧?” 二歪眼底闪过一抹惊奇,“姑奶奶,你真神了,我喝的可不就是凉的吗。” “舌头伸出来我再看看。” “好嘞。” 二歪瞪大了眼睛伸出舌头,“啊” 杨安饴仔细看了一眼,舌苔白腻,明显的中阳不运,肺表为寒邪所拘束,“行了。” “咳咳咳姑奶奶,我这病严不严重,得喝几副药才能好?” “用不着吃药,你那白酒还有吗?” “喝完了,咋了?” “嗯”杨安饴沉吟一声,“你回去拿二两生姜,捣烂了混点红糖煮一缸子姜茶,趁热全部喝下去,然后把姜丝也吃下去,发了汗就好了。” “红糖姜茶?这不是给媳妇子喝的吗?”二歪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模样。 杨安饴白了他一眼,“男人也能喝,你的脉象浮紧有力,属于形寒饮冷伤肺,直接温阳散寒就行,我是觉得生姜最安全有效,你要是不信的话,那我再给你开苦药?” “而且,我用的生姜剂量大,效果猛,和一般的红糖姜茶不一样。” 听她这么一解释,二歪才明白过来,“那行吧,不过家里没红糖了,不放糖行不行?” 杨安饴无奈的叹了口气,“放点红糖调味,还能调养气血,我这有,你拿回去好了。”x33 说完,她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小包油纸递了过去,叮嘱道:“发了汗可别再吃凉的,再受凉了,听到没?” 二歪用力点点头,“我听姑奶奶的。” 杨安饴抬头望向其他人,“下一个谁来?” “小姑姑,我来!” 满仓媳妇走过来坐下,声音有些嘶哑,“小姑姑,我和二歪一样,也是不小心淋了雨,但我没吃凉的,现在全身没劲,手心烫热,鼻子也不透气,难受死我了。” 杨安饴点点头,“手伸出来吧。” 满仓媳妇把手伸了出来,杨安饴摸过后又看了看她的舌头,“这次感冒出汗吗?喉咙干不干?” “出汗,喉咙干,喝水跟没用似的。”满仓媳妇说着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表情有些痛苦。 杨安饴扭头看向身后的忍冬,“忍冬姐,她这是阴虚受寒,用加减葳蕤汤吧?” 忍冬走过来摸了一把脉,“是阴虚,再加点竹叶、天花粉清热生津除烦,咳嗽吗?” 满仓媳妇摇摇头,好奇的问道:“我不能喝红糖姜茶吗?” “不行,你本来就阴虚,津液不足,生姜发汗,会加重你的症状。”杨安饴耐心解释着:“虽然都是感冒,但感冒和感冒还有不一样,不能乱治。” 满仓媳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回事,我就说咋我娘家弟媳妇在卫生院给我拿的药不顶用。” 杨安饴笑了笑,没说话。 忍冬起身走向药房,没一会就抓了一副药回来,“八碗水煮成三碗,然后再分三份,趁温热的时候再喝。” 满仓媳妇拿了药离开了。 有了这两个例子,其他人心里这才完全相信了忍冬和杨安饴也能治病,急忙凑上来。 两人分工合作,用了一上午才把所有人都看了个遍。大部分都是风寒感冒,少数阴虚感冒的,还有两个痄腮的。x33 杨安饴伸了个懒腰,抱住忍冬的撒娇道:“忍冬姐,我饿了。” “我这就去做饭。” “等等。”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五个鸭蛋,“刚才看了那两个痄腮的,我突然想吃冰糖鸭蛋羹了,忍冬姐你会做吧?” 忍冬怔了怔,突然笑了起来,“你咋啥都往斜挎包里放?也不怕打碎了。” “这鸭蛋是书伯伯送的,我想着给你和师父送点,结果忙忘了,里面还有呢。” 说着,她把斜挎包扯开给她看,忍冬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里面还有一兜子鸭蛋。 “既然有这么多,干脆多蒸几个吧,毕竟这么多人。” 第252章 只差最后一步 乾隆白菜、羊肉白菜、猪肉白菜、木耳炒白菜、白菜卷、鸭蛋冰糖羹。 望着饭桌上的菜,房老眼角抽了两下,“忍冬丫头,家里的白菜要坏了吗?” 忍冬分着筷子,摇头道:“没有啊,这都是才从柴房搬回来的,虽然不是现砍的,但还新鲜着呢。” “既然没坏,那你咋弄了这么多白菜?不能换个口味吗?”房老的女婿,万酬勤一脸生无可恋。 自从来到这后,每天的饭桌上都少不了白菜,吃了这么多天,他都快吐了。 杨安饴斜了他一眼,“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三拣四,我们这冬天只有这个,想吃别的自己去买。” 房燕子用胳膊捣了捣她对象,“忍冬妹子的厨艺可是经过前清御厨的后人指点过的,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就你事多。” 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忍冬,“妹子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就很不错了,辛苦你们费心整了这么多菜。” 忍冬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菜没费什么工夫,来前夏天到了,菜多起来,我一定给大家换换口味。” “那敢情好。” “好个屁!” 李大夫哼了一声,“我家忍冬可不是你们的厨子,你们来的仓促,这个月就算了,天暖和起来都给我自己开火去。” “嘿嘿嘿。” 大家一味地傻笑,就是不接话。 房老夹起一筷子白菜卷放到李大夫面前的碗里,“快吃快吃,吃完了赶紧再去试最后一回。” 提起实验,李大夫面色稍缓,“话我今天跟你们说过了,下个月必须分开开火。”x33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小气,忍冬丫头都还没说啥呢。” 被点名的忍冬没有搭话,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李大夫也不反驳,夹起白菜卷咬了一口,软糯的白菜外衣下是鲜嫩流汁的猪肉末,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动起筷子,眼疾手快的夹取自己想吃的菜,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杨安饴和忍冬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晌午饭后,李大夫等人再次钻进实验室,直到傍晚才出来,紧锁的眉头怎么都无法舒展。 杨安饴好奇的凑了上去,“师父,忍冬姐之前不是说已经开始见效了吗?你们咋还这副模样?” “见效是见效了,这一批小白鼠的命都保住了。” “这很好啊,证明解药成功了。”杨安饴眼前一亮,“可是,我咋感觉师父你一点也不开心?还有其他的叔叔伯伯也是。” 李大夫叹息着摇了摇头,“解药进行到这一步,只能证明药材的配伍对了,因为人和鼠不同,剂量上也不同,所以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杨安饴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最后一步是啥?” “活人试药。” 杨安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喉咙一紧,“活人试药?” “没错,过去活人试药的例子很多,就算是西方国家推崇的西药,不照样需要临床试验吗?” “嗯,是啊。” 杨安饴有片刻的失神,等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过去后,说:“那现在该怎么试药?” 李大夫抿了抿嘴巴,“本来我们几个老家伙打算自己来的,但是考虑到能接触到病毒的那些人的情况,最好还是用年轻人来试药,这样也能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并发症。” 他正说着,万酬勤从实验室走出来,“就用我来试药好了,咱们这些人里我最年轻,还没啥毛病。就算万一出个啥事,你们都在,我还怕啥?” “其实,我也可以试药。”忍冬温柔的声音在杨安饴身后响起。 李大夫严肃的看着两人,“试药不是开玩笑,小白鼠的反应你们也看到了,不是说有解药就万无一失的,身体内部被破坏,再想恢复到健康状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x33 “这我当然清楚。”万酬勤一本正经的模样只坚持了三秒,又嬉皮笑脸起来,“万一药效在我身上没发挥好,以后咱就别分开开火了,我们每个月的钱票全给忍冬丫头,行不?” 杨安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这都啥时候了,这人还一心想着吃呢。 “忍冬不能试药,她小时候误食过毒药,当时用的药猛了点,导致她的身体对某些药材很排斥。” 李大夫扫了忍冬一眼,看向万酬勤,“你想试药得先征得燕子的同意,你们还没孩子呢吧?” 万酬勤脸上的笑容一僵,“那咋治?咱们要像古代一样,去找死刑犯吗?” “那个” 杨安饴默默的举起手来,“我也能试药的。” 话音落下,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安安,你不能试!” “小丫头,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去。” “不行!你万一落个啥后遗症,老七能把我这老骨头给拆了。” “可是” 杨安饴还想说什么,被李大夫毫不留情的推进了堂屋,然后从外面把门挂上了。 “这种事你就别凑热闹了,我这卫生室可经不起你们老杨家一人一铁锹。” 杨安饴无奈的扒着门窗,她要怎么解释,她试药并不会出意外呢? 刚才她已经偷偷在脑子里问过金童了,她来试药,可以一人当做多人用,虽然受点罪,但是性命无忧,还能挣功德,可谓一举两得。 十分钟后,杨安饴被忍冬放了出来,忍不住问:“师父他们呢?想到怎么试药了吗?”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操那么多心,天晚了,你该回家了。” 杨安饴找遍了卫生室也没找到人,只能暂时先回去。 次日一早,石羊大队来了六名客人,把杨保山堵在了家里。 “杨队长,你就发发好心,救救俺们吧。” “地里的种子都冻死了,俺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杨保山眉心微蹙,“这事你们找我有啥用?该去找公社,看看能不能从哪里匀来些种子,等回暖后再重新点上。” “你还不知道呢?”后沟大队的大队长叹了口气,“姜书记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有心管俺们死活。” 第253章 被实名举报 杨保山不解,“姜书记出啥事了?” “昨天雨停之后,俺们去红旗公社,想找姜书记出个主意,听人说姜书记被举报了,现在正审查着呢。” “好像是因为这次倒春寒的事,具体的俺们也不清楚。” “说不定会有人来找你核实情况,到时候你咋说?” 几个大队长纷纷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杨保山,唏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杨保山眼底闪过一抹凝重,“就算姜书记被人举报审查,难道就没人管之后的事了吗?受灾的生产大队该咋办,公社干部总得拿个章程出来吧?” “没了书记,主任和副主任都在干啥?” 几人面面相觑,“这你还是自个到公社看看吧,现在乱着呢。” 听到他们的话,杨保山站了起来,走出没两步又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慎重。 不行,他还不能去。 在他身后,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后沟大队的大队长走了过来,“杨队长,你不去公社看看吗?” “你们不是说公社正乱,我还是别再这时候过去添乱了,今天的毛选课还没上呢,我得去忙了。” 杨保山说着向外走去,任由身后人怎么喊都没有回头。 其他生产大队的几人咬了咬牙,“这个杨保山,咋猴精猴精的?” “咳!” 杨老大重重地咳嗽一声,从东卧房走出来,嘴里吞云吐雾,“咋?” “哟,老爷子在家呢!”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几人互相推搡着,快步离开了院子。 杨老大轻轻吐出一口唾沫,撇撇嘴,走到堂屋门前坐下,给烟锅里又添满了烟丝。 与此同时,杨保山来到大队部,和红旗公社审查组的人撞了个正着。 “杨保山,身为石羊大队的大队长,明知道寒潮要来,却因为个人原因选择隐瞒,导致红旗公社下六个生产大队遭受冻害,这个罪名你认不认?” 杨保山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啥幌子?” “你不认罪吗?” “我没干过这种事, x33你们别想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杨保山气的脸色通红,身体微微发抖。 一旁负责广播播音的山桃见势不妙,偷偷地打开了大广播的开关。 下一秒,大队部里的争执通过广播传了出去,瞬间惊动了无数石羊大队的社员。 审查组的问话还在继续,“你在向姜书记传达寒潮来临的消息失败后,并没有选择其他方式向上通知,你承不承认?” 杨保山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但是” “没有但是,你当时为什么不选择向县里汇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个人原因,导致多少生产大队受灾?” “我” “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接受人民的审判。” 审查组的人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涌出两个荷枪实弹的同志,要带走杨保山。 关键时刻,两颗石子破空而来,打在他们的手背上。 “哎哟!” “谁?” 审查组的人转过身,惊讶的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 “打中了,姑姑真厉害!”杨家小辈们一阵欢呼。 杨安饴高兴的放下手,把弹弓递给杨扬,面色不善的看着来人,“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凭啥带走我们大队长?” “我是红旗公社审查组的副组长王华明,杨保山被人实名举报隐瞒寒潮消息,我们必须带回去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x33 “滚吊蛋吧!”杨卫东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们大队长早就汇报过了,明明是姜书记不肯相信,你们抓错人了!” 杨安饴走到杨保山面前,盯着王华明的眼睛道:“就算你们接到实名举报,难道都不调查的吗?” “就是,伟大领袖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光听一个人的举报,这不就是偏听偏信吗?” 王华明耐着性子回答:“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杨保山自己也承认,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跟县里汇报。” “你刚才的问话我们都听到了,但是我不赞同。” 杨安饴沉声道:“伟大领袖说过,没有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你只知道我们大队长没向上汇报,却不知道当天荷都文工团毛宣队的黄队长在我们大队,已经替我们向县长转达了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王华明愣住了,他咋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杨安饴眯了眯眼,“王华明同志,你要是不信可以给县长打个电话问问,这种事我总不敢编瞎话吧?” 王华明迟疑了,“我会去调查清楚的,要是你说的事情属实,到时候我一定亲自来赔礼道歉。” 说完,他转过身,“咱们现在就回去。” 王华明等人离开后,大家伙儿慢慢挤了进来。 “谁这么坏,居然举报咱大队长,忒不是个东西。” “我觉得吧,可能是上面想找替罪羊,咱大队长才被人扣了屎盆子。” “嘘可不要瞎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关心着杨保山。 杨保山咽了一口口水,感受着胸膛内仍旧有些过快的心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你们咋都来了?” “我们听到广播了,当然得来给大队长撑腰。” “广播?” 杨保山看向山桃,山桃嘿嘿一笑,露出了身后的亮着的红点点。 杨保山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妮子可真机灵,真是谢谢你了。” 山桃只是笑,并不说话。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杨安饴找到了从县城无功而返的李大夫,直接把人拉进了药房。 “哎,你这小妮儿想干啥?” “师父,你就让我试药吧,我保证不会出事。” 听到她再次谈起这个话题,李大夫板起一张脸,“保证?你拿啥保证?”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难道师父你忘了”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对着李大夫挤了挤眼。 李大夫皱了皱眉,脑中灵光一闪,“你该不会用毒药养身吧?” “啊?” 杨安饴怔了怔,刚想否认,脑海中传来金童急切的声音,“顺着他说!快顺着他说!” 杨安饴打了个激灵,立刻说:“没错,越毒越好。” x33 第254章 害人终害己 “不行,你再容我好好想想。” 李大夫一脸严肃的在房里走来走去,心里纠结的厉害。 杨安饴察觉到他的担心和纠结,再次劝道:“师父,我知道您是担心我的安全,但试药对我来说有利无害,而且短时间内您也找不到合适的试药人,不是吗?” “从中医试点建立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咱们要是再拿不出点成绩,那些叫嚣着取缔中医的就更有理由了。” 李大夫脚下一顿,眉头紧锁,“你说的我都清楚,但是要是被别人知道你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x33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走过去拉住李大夫的手轻轻晃起来,软声道:“师父,您最疼安安了,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试药的事,咱偷偷来行吗?” “偷偷来?” “是啊,我试药这事只许您一个人知道,记录下我的反应和变化,再和各位叔叔伯伯商谈加减药材的事,行吗?”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深思,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察觉到他的意动,杨安饴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试药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午饭后,杨安饴在李大夫的的眼皮子底下注射了第一针病毒。李大夫伸出双手把脉,精神高度集中。 不到一分钟,杨安饴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体内像是炸开一般,灼痛感无限蔓延,额头冷汗直流,忍不住抓起布条棍子咬在嘴里。 李大夫心疼的不得了,立刻拿出解药给她服下。 半小时后,杨安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大汗淋漓。 “师父,解药拿出来的太快了药量也” “行了行了,你赶紧歇歇,剩下的交给我。” 李大夫仔细的比对过脉象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暖瓶、毛巾、搪瓷盆,“我让忍冬过来给你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服,别染了湿邪。” “我能自己来。”杨安饴挣扎着爬了起来,胸腹处还残留着灼烧过的疼痛感。x33 “可是” 李大夫还是不放心,但在杨安饴的再三坚持下也就随她去了。 他走后,杨安饴瘫在床上呼唤金童,几个呼吸的工夫,她身上再次恢复清爽的感觉,体内的难受也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一个小时后,李大夫再次敲门进来,给杨安饴把脉。惊奇的发现,她现在的脉象竟然完全恢复到了注射病毒之前,甚至还要再健康一点。 察觉到他的心情,杨安饴忍不住调侃道:“咋样?我这身体是不是比吃了十全大补丸还要好?” 李大夫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不禁揉上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你这小妮儿,还真是” 杨安饴笑嘻嘻的,“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要不咱再试一次咋样?” “不行!”李大夫板起脸来,“一天只能一次,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总得给你的身体一个适应的时间。” 杨安饴瘪瘪嘴,没有说话。 次日,杨安饴一早就要求试药,李大夫拗不过她,只能随了她的愿。 改良过后的解药明显要比上次药效快、强,服下后仅一刻钟就缓解了那种身体炸裂的疼痛,遗留的难受症状也缓解很多。 李大夫针对这个情况和房老等人再次精进了药材的配伍,最终确定了最优的配方。 “老李头,你找谁试的药?我们咋从来没见那人来过?” “是我的一个晚辈,人家不愿意露面,你们最好别打听,不然别怪我翻脸无情。”李大夫眼底一寒,声音中带着几分犀利。 “行行行,不打听就不打听,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咱是不是该给人家准备点补养身体的东西送去?” “不需要!”李大夫顿了顿,“你要是真有这个心,就把你们那一派钻研的药膳、粥膳、汤膳的书拿出来,让大家都学一学,也算给你发扬光大了。” 房老瞪大了眼睛,“你还惦记我家的食膳方子呢?!”“咋?你还想捂着呢?” 李大夫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没想明白吗?人民群众才是最坚实的力量,中医要想重现往日辉煌,只能走这条路。” 房燕子急忙站出来打圆场,“李叔,你别生气,我爹早就看明白了,只不过还有些不甘心而已。” 被亲闺女戳破心事,房老脸上有些尴尬,“咋着?还不许我有些小情绪了?” 李大夫:“” 房燕子接着说:“老家的存书大部分被收缴上去了,现在的确拿不出来,不过食膳方子我从小就背,改天我默写出来,全当是送给忍冬妹子的礼物了。” “这还差不多,解药的试药这两天就能出结果,你抓紧写吧。” 李大夫说完走了出去,留下房老一家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 话分两头,王华明从县城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立刻采取行动,抓捕了捏造事实、恶意举报的王兴国。同时,清理了一部分唯恐天下不乱、错误理解主席思想的激进个人。 隔天,关于姜书记和王兴国等人的审判大会在红旗公社光辉广场举行,红旗公社下所有生产大队都得到了消息。 审判还没开始,广场上就挤满了人,韩部长担心发生暴动,不得不出动武装部维持现场秩序。x33 会上,大力批评了姜书记和王兴国的个人主义,强调了因个人主义造成的伤害,瞬间把现场群众的情绪调动了起来。 数不清的烂菜叶被扔到广场中央,场面怎一个混乱了得。 在审判结束后,杨安饴捏紧了手里的东西,默默地跟在了姜书记身后。 这次审判大会是由调查组一力组织,批评了姜书记的过错,但一直不见上面有任何动作,所以审判结束后,只有王兴国被带着游街去了。 倒春寒的影响还没结束,街上寒风凛冽,刮在人脸上像是被小刀剌一样,又刺又痛。 杨安饴静静的跟着他,正想开口把人叫住时,他自己停了下来。 第255章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 “打倒个人主义!” “砰!” 杨安饴以为姜书记发现自己了,正要出声,就看到前面胡同口里伸出一记拳头,重重地打在姜书记脸上,不由得愣住了。 姜书记五官因疼痛扭曲在一起,左手捂着鼻子,指缝间一抹殷红疯狂蔓延,顺着手背流下来。 “你” “姜逢生,我已经申请刊登了声明,从今以后,咱们一刀两断!” 听到这火气十足的声音,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一张面孔。 姜书记来不及说什么,来人又快速的离开了。 寒风吹过胡同,发出“呜呜呜”的响声,像是哀鸣,又像嘲笑。 姜书记站在原地不动,杨安饴也没动。 良久,他转过身来,“跟了这么久,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安饴见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跟在后面,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道:“被亲人抛弃的感觉,好受吗?” 姜书记眼睛一暗,“你早知道” “别啥屎盆子都往别人身上扣!”察觉到他想说什么,杨安饴毫不客气的大声打断,“承认自己错了有那么难吗?” 姜书记呼吸重了几分,眼底的难堪越来越明显,“我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紧跟主席的步伐,我” “你可得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杨安饴讥笑一声,“你是因为不满徐海国和你断绝关系、不满徐老爷子在石羊大队定居、不满我不答应替你劝小海回家,认为是中医害死了徐曼,所以才一步错步步错,错的从来都是你。” 姜书记的脸色变得铁青,胸膛不住的起伏着。 杨安饴继续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承担相应的后果。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难道你不是因为我迁怒我六堂哥,甚至想让人把他拉出来顶锅吗?” 姜书记脸上的铁青渐渐褪去,呼吸都变弱了几分。 “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是你犯了错还不认,甚至想拉别人下水,只会让人瞧不起你。” “你是激进派,姜卫国比你更激进,你俩都一个根上出来的,闹到今天我还真不意外。” 在她的一顿输出下,姜书记的脸色变得煞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有一丝不甚明显的颤抖。 杨安饴别过脸去,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徐曼去世前的病案,你有权知道真相,还中医一个清白。” 姜书记怔了怔,手动了动,没抬起来。 杨安饴冷着脸把东西塞进他手里,“看不看随你,还有,既然你还没被调走,就干点亡羊补牢的事,你惹出来的烂摊子还指望别人给你擦屁股吗?” 她转身就走,姜书记这才叫住了她,“等一下!” 杨安饴停了一下,但没转过身来,“我知道你想问啥,是徐老爷子让我来的,当初你把小海留下,他领你的情,但从今以后,他希望你们一别两宽。”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姜书记捏紧了手里的东西,眼底一片复杂。 又过了几天,任城来人把姜书记带走了。王兴国被遣送到海滨农场劳动,公社主任再次把肖宽请了回来,一切看似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肖宽上任后,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按着信上的地址,在公社外的树林里找到了十个大麻袋。 打开麻袋,里面装的都是大豆和棒子。 看到这些东西,他明白了什么。立刻回到公社借了辆车,把麻袋全部装车后送到了红旗公社下各个受灾的生产大队。 进入四月后,倒春寒才渐渐褪去,气温逐日上升。 这天一早,杨安饴正带着杨扬等人跟房老学习五禽戏,一声凄厉的“救命”差点吓掉了几人的魂。 “这大清起来的,谁叫的这么惨!” “我咋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 杨安饴凝神看去,不远处那个朝着他们狂奔而来的人不是杨保民,还能是谁。 “三哥!” 她赶紧迎了上去,从他怀里接过表情痛苦的佀丽丽,狂奔进了卫生室。 “师父!” “安安别急,李大夫天没亮就被人叫走了,我来帮她看看吧。” 房燕子安慰的拍了拍杨安饴的肩膀,摸上了佀丽丽的脉搏。 片刻后,她伸手在她身上几个地方揉了揉,“你这怀孕有六个月了吧?阴虚兼并气虚,食欲还不好吗?” 随着她的动作,佀丽丽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是六个月了,每次也想吃,但吃点就够。” “这可不行,女子怀孕是很伤身的事,即使没胃口也得吃点,我一会给你开两个药膳方子,药补不如食补,特殊时期咱们选用最安全的办法。” 房燕子说着提笔写下补髓养血的地黄鸡和补血养肝的生地乌鸡汤。 “这天渐渐暖和了,以后得适量运动运动,平时没事可以吃点花生栗子核桃之类的,注意不要着凉。” 杨保民在一旁暗暗地记在心里。 “好了,方子给你,安安你去抓点大生地和生地黄,给他们带回去熬汤喝。” 杨安饴瞥了一眼药膳方,见上面写的都是乌鸡,默默地在空间里清算起库存来。 抓药时,杨安饴特地按份量分好了,递给杨保民后,他问:“安安,你知道哪里有卖乌鸡的吗?” 杨安饴眼睛一转,“有没有卖的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有人在家养,我可以去帮你换。” “真的吗?”杨保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正愁去哪找乌鸡呢。” “对了,上次你让我做的轮椅,已经全部做好了,你是去公社换乌鸡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顺便把轮椅带上?” 杨安饴眼前一亮,“那就都带上吧。” 她期待的可折叠轮椅,不知道比国外展出的那种大家伙怎么样呢? 到了红旗公社后,杨安饴让杨保民等在外面,跟门卫爷爷说了想找老李。 门卫摆摆手,“你自己进去吧。” 杨安饴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又不用登记了?” “不登了,费那麻烦劲儿呢。” 门卫笑的一脸褶子,“以后你来都不用登记了。” 第256章 公社送轮椅 杨安饴来到红旗公社仓库,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无助,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李叔?李叔你在吗?” “砰!” 重物倒地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杨安饴眼睛一跳,飞快地朝着声音处跑去,在仓库深处找到了被两个货架叠压在下面的老李。 “安安安?” “李叔别怕,我这就把你救出来。” 杨安饴急忙扶起货架放回原位,把压在老李身上的东西搬开,然后把老李连人带轮椅一起抱了出来。 老李被她的动作弄得微微愣神道:“我差点忘了安安是个大力士了。” 杨安饴悄悄吐了吐舌头,“李叔,你没受伤吧?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给你把个脉吧?” 老李摇摇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师父说了,我现在要多练习把脉,李叔不介意帮我练练手吧?” “咋会呢?”老李缓缓地勾了勾唇角,“安安想咋把咋把,李叔一定配合。” 杨安饴笑了,手指熟练的找到寸关尺处,蹲下身凝神仔细的感受着指下脉搏的跳动,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到她的眼睛。 细碎的阳光从天窗中倾泻而下,在她额前的碎发上落下一片斑驳光影。 良久,杨安饴重新站起来,神色轻松道:“李叔,你这身体怪好的,没啥大毛病。” “我就说没事吧,你来找我有啥事儿?”老李把手放到轮子上,慢慢向外推动。 杨安饴走到他身后帮忙推起来,“我是来给李叔送东西的,你这能请假吧?今天就别干活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我出去后跟锅炉房老张说一声,让他帮我盯着点。” 杨安饴一路推着老李来到红旗公社外,看到原本杨保民停车的地方围了一群人,忍不住停下来喊了一声,“三哥!” “在呢!” 杨保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紧接着一只手高高抬起,快速的晃了晃,“安安快来,我在这!” “让让让让,安安找我呢。” 人群慢慢分开,杨保民推着一辆全新的可折叠轮椅走了过来,“李叔,瞧瞧我的手艺咋样?” 老李神色微怔,“你们这是” “李叔,您这轮椅太旧了,又有生锈、变形,平时推轮子可费劲了吧?”杨保民说着捏了捏老李身下的轮胎,“这胎都快赶了,快换了吧。” 老李明白过来,连连拒绝,“我这轮椅还能撑几年,用不着换,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这可不行!” 杨安饴走到老李前面来,“这轮椅是我们专门给您做的,拿回去算咋回事?” “就是啊,李叔,这轮椅可是我费了老长时间才做出来的,这上面每一个螺丝钉都是我亲手拧的,您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 “我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收下呗。”x33 杨保民说着直接把老李抱上了新轮椅,“李叔,您自个试试,我这轮椅别家可造不出来,可折叠可拆卸,您要是坐累了,按一下开关,直接能躺平。” “你!”老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新轮椅上了,顿时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杨保民笑嘻嘻的,“李叔您试试,试试。” “李大爷,你就试试吧,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 “是啊,李大爷,快试试,我们还没见过这种轮椅呢。” 围观的人群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劝着老李上手试了一把。不论是推车时的轻松感还是屁股下柔软不硌肉的触感,都让他很是惊奇。 看到老李舒展了眉眼,杨保民和杨安饴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笑意翻涌。 杨安饴又从拖拉机上卸下三辆一模一样的轮椅,“这次我三哥一共做了五辆轮椅,一辆被县城钢铁厂买走了,还剩三辆。” “这我可不能再要了。”老李还以为她要把这些都给他。 杨安饴:“我大大的意思是,一辆给荷花姐姐,另外两辆送给咱公社,给公社其他伤残退伍军人,让您帮忙联系一下。” 老李愣了一会,说:“荷花不需要,三辆都给其他同志吧。” “不行。”杨安饴很坚持,“荷花姐必须有一辆自己的轮椅,能让她在想出门的时候就立刻能出门,而不用等到你下班。” “这一辆是我送给荷花姐的,李叔你不能说不要。” 老李脸色有些不好看,嘴巴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趁着杨保民帮忙去送轮椅,杨安饴从空间里拿出两只宰好的乌鸡,坐在拖拉机上等着他回来。 彼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上杏花香气若隐若现,勾的人心痒痒的。 就在杨安饴快睡着时,一声牛叫在她耳边响起,牛身上独有的气味瞬间盖过了淡淡的杏花香。 “同志,这就是红旗公社了,俺就送恁到这了。” “谢谢老乡。” “不谢不谢,俺走咧。” 杨安饴亲眼看着来人走进红旗公社,一身水泥色的中山装上不见一丝褶皱。 在她猜测来人身份时,杨保民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两人一起回到了石羊大队。 当天中午,佀丽丽就吃上了地黄鸡。 下午,杨起偷偷的找到杨安饴,“姑姑,我也想吃鸡了。” “吃,都有,下午你把大家叫来,咱在雕像厂门口集合。”对于侄子们的请求,杨安饴只要能办到,从没拒绝过。 杨起开心的不得了,蹦蹦跳跳的走了。 两个小时后,杨安饴带着人在雕像厂旁边的树林里把做好的十只叫花鸡挖了出来,用油纸包着,放在铺着稻草的地面上。 “一人一只,吃不了带回家,不许浪费。” “谢谢姑姑!” 杨起等人兴奋的用手去抓,“噢,沸沸沸沸!” “慢着点,等凉凉再拿。” 叫花鸡的香味从树林中慢慢飘进雕像厂,徐克吸着鼻子走出来,“啥东西这么香?” “英兰说安安要请他们吃鸡,应该就在这附近。”徐安深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他们姐弟晌午饭吃那么少,原来是留着肚子吃好吃的呢。”徐克舔了舔嘴角,“不行,太香了,我也想吃!” 第257章 新来的党书记 徐克快步走出大门,迎面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谢荣,“谢哥,你咋才回来?吃饭了没?” 谢荣摇摇头,“路上出点事,还没顾得上吃,有馍馍没,给我垫巴垫巴?” 徐克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这天馍馍早凉透了,兄弟带你去吃好料。” “吃啥好料,随便来点馍馍垫垫就行,公社党书记来了,一会要来厂里参观。”谢荣把他的胳膊拿下去,揉揉肚子,“饿死我了。” 徐安和徐克对视一眼,徐安问:“姜书记不是被带走了吗?哪来的书记?” “我不是说的他,今天新来了一个党书记,上午才到的红旗公社。” “新来的党书记,姓啥?” “”谢荣无力的闭了闭眼,“党书记当然姓党了。” 徐安,徐克:“” 原来此党书记非彼党书记,怪他们理解不到位。 谢荣没理两人,一头钻进厨房,最后只找出半块杂面窝窝,就着热茶三两口吃进肚子。 徐克塌下肩膀,郁闷的跟了进来,“这新来的党书记长啥样?好相处不?为啥要参观雕像厂?” “你问我我问谁。”谢荣又倒了半缸热茶,“不管啥样,咱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碰高压线,管他啥书记主任,都不能把咱咋着。” “就算真碰上不讲理的,咱也不是好欺负的。” 徐克突然笑了,“对,咱还有安安这个王牌。”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喧嚣,三人互相看了看,赶忙走了出去。 雕像厂门口。 杨保山指着附近一整片厂房道:“这里就是雕像厂的厂址了,本来只这一块,后来又扩大了规模,向外扩了一亩半,连成了一片。”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穿水泥色中山装的男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和厚厚的嘴唇,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 “挺好的,我在沂县见过你们厂做的雕像,很受欢迎。”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肯定和赞赏,“来之前我看过你们大队的粮食产量,一直位居公社第一,这说明你们在发展副业的同时依旧没忘记发展生产,很不错。” “要是咱全国的生产大队都能跟上你们的步子,国家富强指日可待。” 杨保山爽朗的笑了,“党书记可别夸我了,我怕我飘了,我带您进去看看吧。” “不用了,我想去卫生室看看,能带我过去吗?” “当然,咱走这边。” 杨保山带着人走向石羊大队深处,边走边介绍卫生室现在的情况。 “大哥二哥,谢大哥,你们仨傻站在这干啥呢?” 夏英兰拿着油纸包从树林里出来,一眼就看到谢荣三人傻傻的站在大门口,忍不住出言问道。 谢荣转过头,摸着肚子说:“早知道他不进去,我就先去吃东西了,饿死我了。” 这时,一股浓郁的肉香飘进他的鼻子,他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两口气,“好想吃肉!” 夏英兰嘴角抽了抽,悄悄的把手向后挪了挪,突然听到一阵怪响。 “咕噜噜!” 她的动作一顿,眼睛一闭把手里的鸡肉向前递去,“这是安安给我们做的叫花鸡,我本来打算留起来的,既然你这么饿,就先给你吃吧。” 谢荣捂着肚子揉了揉,“我咋能跟你抢肉吃,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去做点饭去。” “让你吃就吃,文斌和文雄那还有呢。”夏英兰不由分说的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我去后边玩一会,晚饭前回来。” 说完,她也不等三人说什么,钻进树林又不见了。 “哎这孩子咋跑那么快。”谢荣收回手,“得亏咱这狼都不下山,不然像她这样钻树林子,还真危险。” 徐安和徐克眼睛闪了闪,一边一个拉着谢荣往里走,“走走走,吃肉去。” 杨保山带着党书记参观过卫生室后,又把人带去了地里,一整圈逛下来,天已经黑了。 “党书记,天都黑了,晚上到我家吃去吧?” 党书记摇摇头,“今天就算了,我得回去一趟,改天我自带粮票去你家吃一顿。” “都这个点了,回去说不定国营饭店都关门了,还是先在我家吃吧。”杨保山热情的抓住他的胳膊,“还是说,党书记看不上俺们这粗茶淡饭?” 党书记连连摇头,“咋可能嘛?我真得回去,我媳妇和孩子晚上到县城,我得去接他们。” 听他这么说,杨保山才松了手,“原来是这样,那您咋去县城?要不要我找人送您过去?” “不麻烦了,我跟公社打过招呼了,会借我辆车,我真得走了。” “那我送送您。” 杨保山亲自送党书记到村口老槐树下,看着他上了车才放心了。 正要走,远处亮起两束灯光,直直的照在了他的脸上,他下意识伸手挡了挡。 不一会,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摇下后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 “李大夫?” 李大夫打开车门下来,快步走到路边扶着树干吐起来,“呕” 过了好一阵,他才停下来,转身从小轿车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大包袱,然后拍了拍车顶,小轿车再次开动,调转车头离开了石羊大队。 杨保山忍不住凑了过来,“李大夫,您这一天去哪了?咋这时候才回来?” 李大夫斜了他一眼,“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知道太多秘密对你没好处。” 杨保山撇撇嘴,“神神秘秘的。” 李大夫没理他,拿着包袱回到了卫生室,关好房门后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第二天,杨安饴照常去卫生室报道,自从上次她成功给人瞧了病,愿意让她练手的人更多了。虽然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但胜在大家的那份信任难能可贵。 卫生室,忍冬正在制香,看到她过来提醒道:“安安,师叔让你来到就去找他。” “师父回来了?”杨安饴勾起嘴角,脚下转了个方向,走到李大夫门前敲了敲门,“师父?” “进来。”x33 里面的声音略带沙哑,伴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蹙起眉来。 第258章 只配当个跑堂的 杨安饴推门进去,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捂住鼻子,“师父,你这屋里啥味?” 李大夫扯了扯嘴角,“关门。” 杨安饴心中疑问,但还是把门关上了,“师父,你啥时候回来的?” “夜傍黑儿回来的,你过来看看这些。”李大夫指了指桌子,“咱们的两种解药昨天已经通过了解放军医院的试验,开始大量配制,这是剩下的病毒,上面希望能尽早研发出解药。” 杨安饴眼底一寒,“这些都是同一种病毒吗?” “不,十六种。”李大夫低声道,声音像是被寒冰淬过,寒意刺骨。 杨安饴心中一窒,闭上眼睛,眼前一片猩红。再次睁眼时,她的眼中带着一股决绝。 “师父,咱现在就开始吧,解药早一天出来,咱们的同志就能早一天摆脱生命的威胁。” 李大夫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心中压抑无比,“你的身体能行吗?要不还是用老鼠吧?” “老鼠太慢了,误差还大。”杨安饴坚定的说:“别说十六种,就算六十种我也能承受,反正死不了。” “那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吧。”李大夫咬着牙道,虽然这病毒对她不致命,但那痛苦可是实打实的,掺不了半点假。 “早死早超生,上午就开始吧。”x33 “你忍着点。”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从箱子底部拿出全新的针管,胳膊颤抖又坚定的拿起第一支病毒。 在杨安饴咬紧牙关承受病毒的时候,一辆小轿车悄悄抵达了红旗公社,从上面下来三个西装革履的人,在公社院部大门前被拦了下来。 门卫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你们是哪里的?” 吴世昌上前递出证件,“我是省城市立医院来的,要带燕京和沪市的同志去石羊大队,想找治保会的同志给带个路,让我们进去吧。” 门卫检查了证件,确定没啥差错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等着,我给你们叫去。”吴世昌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想到这次来的目的,还是压下了心头的邪火。 不一会,肖宽带着苗成功从公社走出来,看到外面站着的吴世昌,苗成功偷偷在肖宽耳边嘀咕了一句。 肖宽眯了眯眼睛,走上前去,“你们是哪里来的同志,去石羊大队干什么?” 吴世昌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指着身后两人道:“那两位分别是燕京和沪市卫生局的,是奉命考察石羊大队卫生室中医试点的。” “是吗?” 肖宽眼睛一转,抬手招呼过苗成功,“苗子,你带他们下去一趟,注意一下。” 对上他的眼睛,苗成功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放心吧,我保证把人带到。” “几位,这边请吧。” “上车吧。” 吴世昌隐约觉得苗成功的声音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在他们走后,肖宽走进电话室,拿起了话筒,“你好,麻烦接红旗公社石羊大队大队部。” 另一边,刘会计挂断电话后立刻去了卫生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李大夫的影子,只能找上了忍冬。 “大闺女,李大夫人呢?” “应该在屋呢,一上午都没看到师叔出来,怎么了?” 刘会计搓搓手,“刚公社打来电话,说上面来了人要考察咱们这的中医试点,我来给你们打声招呼。” “考察?”忍冬疑惑的皱皱眉,“昨天新来的书记不是来过了吗?这又是啥人?” “我也不清楚,肖主任让咱早做准备,我还得回去,麻烦大闺女去告诉李大夫一声。” “那行,刘会计慢走。” 忍冬送刘会计到卫生室门口,想了想,走到李大夫门前敲了敲门。 “师叔,你在忙吗?” 短暂的安静后,李大夫打开门走了出来,“咋了?” 忍冬把刘会计的话告诉了他,却见他沉下脸来,眼中似有怒火闪过。 “师叔,你是不是知道要来的是谁?” 李大夫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你带房老他们去徐老爷子家避一避,不要和他们见面。” 忍冬虽不明白,还是照他的话去做了。 她走后,李大夫面色复杂的看着昏倒在床上的杨安饴,眼底满是心疼。 没过多久,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卫生室门口。吴世昌等人从车上下来,挑剔的打量着面前这个仅有五间屋的卫生室。 “这就是中医试点?真是太小了。” “没错,这种环境根本达不到无菌的要求,卫生方面不及格。” 苗成功见两人下车就是一阵批评,心里很不得劲。他就想不明白了,这院子看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多舒服,咋卫生还不及格呢? 吴世昌嘴角含笑,“像他们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我见过一个中医,给人看病前从不会消毒,药材随便放在抽屉里,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 “太乱了,太乱了。” “必须整改。” 吴世昌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向里走了两步,“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有人吗?有人在吗?” “叫叫叫,你叫什么叫!赶着报丧呢!” 李大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吴世昌身后,冷不丁的一出声,把人吓了一跳,“你们都有病啊。”x33 吴世昌恼怒道:“你这人咋说话这么难听,谁有病啊?” “当然是你们,我这是卫生室,看病的地方,没病你们来干啥?吃饭吗?” “你” 吴世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李大夫讥笑一声,转头看向另一个人,“樊文山,真没想到我还有见到你小子的一天。” 樊文山昂着下巴,轻蔑的说:“我也没想到,你会沦落到在一个小小的生产大队当赤脚医生,要是你当初改学西医,早就出人头地了。” “你可拉倒吧。”李大夫不屑的说:“你倒是改学西医了,咋没见你混出个名头来?从药房跑堂的变成其他地方跑腿的,我看你这辈子就只能当个跑堂的了。” 樊文山气急,“你说谁是跑堂的呢?我现在可是卫生部骨干,骨干你懂不懂?” 第259章 可怕的后遗症 李大夫嗤笑一声,眼睛盯在他那三尺四的腰围上,“骨?干,呵!” 樊文山又气又恼,横肉纵生的脸上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平添几分滑稽。 “噗!” 苗成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转过身,可是那一抖一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笑什么笑!”樊文山暴躁的大叫一声。 “小樊。” 见樊文山动了真火,一直默不作声的另一个人才开口了,“你要记住,贬低你的人是在嫉妒你,只有卓越的人才被人嫉妒。” 樊文山愣了一秒,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李大夫摸着胡子的手顿了顿,认真打量着说话的人。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一米七的小个瘦瘦巴巴,五官毫无特色,是那种扔到人群里就会消失的,存在感不强。 要不是他主动说的那番话,他真没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个人。 都怪樊文山太胖了,挡住了他的视线。 樊文山被瞪了一眼,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李老头,我们可是客人,你就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喝杯茶吗?” “想喝茶去茶楼,我这是卫生室,只接待病人,无关人员恕不欢迎。” 李大夫才不惯着他,中医还没划进卫生部呢,就跑他这来摆架子了,真是好大一张脸。 樊文山沉下脸,“李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抛去私人恩怨,我们今天代表卫生部,把我们拒之门外,你承担的起这个后果吗?” 李大夫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心里那股倔劲一上来,什么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全被抛诸脑后。 “老子给人看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撒尿和泥玩呢!威胁我?你还不够格!” “你” “砰!” 李大夫冷哼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门重重一摔,带起一股冷风直扑三人面门。 吴世昌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他也太过分了,简直没把您二位放在眼里,这还能忍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瘦小个扯了扯嘴角,“我记得这中医试点不止一位中医,要是他们知道,因为李老头意气用事导致中医错失出头的机会,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留在这穷乡僻壤?” 樊文山眼睛一亮,“徐组长,你的意思是” “走吧,咱先去找石羊大队的大队长。” 徐春林最后看了一眼卫生室,迈着四方步走开了。樊文山和吴世昌紧跟在后面,只剩苗成功一人吊在最后。 杨安饴一脸迷茫的睁开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嘶” 小气巴拉的臭金童,是不是光解毒,忘记消除副作用了,她咋感觉有人在自己脑子里蹦迪,要炸了! “甜蜜蜜,你这可不能怪我,你这次注射的病毒是神经方面的,我如果把所有副作用消除,那你师父就配不出正确的解药了。” “你要是想早点解脱,就赶紧去找你师父,让他把个脉,他那药方还得修改。” 杨安饴强忍着全身的酸痛爬起来,有气无力的打开门,和煦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她扶着墙向外走,没几步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整张脸升起一种灼痛感,像是快要烧起来一样。 “金童,我这是咋了?” “快到晾影里去!” 杨安饴慌张的左右看了看,踉跄着退回房间,一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跌倒在地。 “啊!” 听到声音的李大夫急忙赶来,面露惊恐的看着她脸上成片的灼伤后的痕迹,“安安!” “师父我好疼啊!” “师父在呢,师父在呢,别怕!”李大夫弯腰把人抱到了床上,“别怕!师父这就给你看看。” 杨安饴死死的咬住嘴唇,不一会就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可是却丝毫不觉得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脸上的灼痛感慢慢消失,嘴唇上的痛感才渐渐传过来,丝丝缕缕,麻麻刺刺的。 “师父,我好像不咋疼了。” 李大夫沉浸在她的脉象中,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这脉象实在太奇怪了,像是火毒,又像是寒毒,他从没在任何一本医案中见过。照这脉象,之前的配方还远远不够。 看着他眉头皱成个“川”字,杨安饴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嘴巴,“嘶”x33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老李这人真性情,说话难免有些不中听,几位可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杨安饴听出了房老的声音,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小朱,你去沏壶好茶,给几位同志解解乏。” “好嘞。”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大夫缓缓收回了手,杨安饴忍不住问道:“师父,房伯伯在跟谁说话?” 李大夫板着一张脸,“你还是跟我说说这是咋回事吧?你不是说这病毒要不了命吗?这又是咋回事?” 杨安饴眨了眨眼,“就要不了命啊,难道师父你没发现我还喘着气呢吗?” “你!” “师父别生气,我这都是病毒的后遗症,再休息一会就行了。”杨安饴急忙解释,“既然要试毒,当然得把病毒所有的副作用都展现出来,要不然是会影响解药的。” “哼!” 李大夫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迟早有一天被你吓死!” “呸呸呸!大吉大利!” 李大夫抹了一把脸,“” 半小时后,杨安饴身上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李大夫亲眼看着她脸上的红痕褪去,惊讶的同时更坚定了要保护她的决心。 两人一前一后向堂屋走去,半路遇到了面色难看的忍冬。 杨安饴一溜小跑过去,“忍冬姐,谁欺负你了?” 忍冬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没人欺负我。” “骗人!”杨安饴心疼的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有多委屈?” “我” “忍冬!” 吴世昌一脸激动的跑过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第260章 你真的很好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蹙起眉头向前跨了一步,把忍冬挡在身后,“吴大夫,你为什么会在这?” 吴世昌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你让开!我要和忍冬说话。” 说着,他伸手就想扒拉杨安饴,“忍冬,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快一年……” 杨安饴冷下脸,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 “啊!疼疼疼疼……”吴世昌痛的龇牙咧嘴的,“你放开我!” 杨安饴撇撇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真没用,我还没用力呢。” “哎哟!” 吴世昌控制不住地踉跄着向前扑去,狼狈的趴跪在地上。只听“刺啦”一声,他的屁股中间裂开了条大缝,露出里面大红色的棉毛裤。 杨安饴眨了眨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冬怔了怔,也跟着笑起来。 吴世昌臊的脸像猴腚似的通红通红的,捂着屁股爬起来,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冲进了外面的小轿车里藏了起来。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笑眯眯的转头看向忍冬,“心里好受点没?” 忍冬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他真没欺负我。” “但你不能否认,你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心情不好的。”杨安饴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忍冬姐,你和吴大夫认识吗?” 忍冬嘴角微抿,面色复杂的点点头,“何止是认识,我们俩曾经有过婚约。” “啥玩意儿?” 杨安饴倏地瞪大双眼,“婚约?能退吗?” 忍冬无奈的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曾经有婚约,但他退婚了。” “退了好,退了好。”杨安饴拍了拍胸口,突然愣住了,“忍冬姐,你刚才说是他主动退的婚?” “没错。” “不是,他凭什么退婚?要退也该是你来退!” 杨安饴很是为忍冬打抱不平,“像忍冬姐这么知书达理、美丽大方、端庄贤惠、温柔可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女孩,他竟然退婚?依我看,他不是眼盲就是心瞎!” x33忍冬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你快别说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有!怎么没有?”杨安饴坚定道:“忍冬姐,你真的很优秀,更何况你还懂中医、制香、针灸、药材炮制,对了,还有刺绣,你有这么多优点,当然有我说的那么好?”x33 “他退婚是他有眼无珠,不是你的错。” “安安”忍冬心下动容,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出生在中医世家,从小学的是华夏传统文化,因为不肯学西医,在退婚时被人指责迂腐顽固,跟不上潮流。破四旧开始后,她所学的一切一度成为她被攻击的原罪。 在那段被批的日子里,她不敢抬头挺胸,不敢大声说话,差点寻了短见。 来到石羊大队后,没人再对她指指点点,她才渐渐忘了那段窒息的时光。直到吴世昌出现,过去的种种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让她差点再次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安安的肯定就像是刺穿乌云的阳光,让她看到了光明和温暖。 杨安饴感受到她的委屈和痛苦,实在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干脆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吴大夫退婚呢,要不然我十六堂哥咋能给我找到这么好的嫂子。” 苦涩的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变甜,一如忍冬此时的心情。 另一边,李大夫站在堂屋门口,听着樊文山大谈中西医合并,谈中医药必须严格按照药典标准执行,谈成立研究院,用科学的理论指导中医。 一句句纸上谈兵、罔顾事实的话听起来是那么冠冕堂皇,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中医立身发展操碎了心的人。 看着他这副嘴脸,李大夫只想上去给他一拳,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等房老动怒。 只有让房老看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才能彻底绝了他们寄希望于外人的心。人走到绝路了,才能开辟出一条新的路来。 “我说的这些,房老先生要是没意见,咱们就尽快准备起来吧。” 樊文山结束了长篇大论,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茶。 房老面色阴晴不定,眼底带着几分被戏耍的愤怒,“樊同志,你说你曾经学过中医,我能问一句你师父是谁吗?” 樊文山脸色一僵,“过去的事还提他干什么,这好像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无关吧?” “不,有关!” 房老站起身,“你学过中医就该知道,有些事情用科学是无法解释的。不是中医不符合科学,而是科学还没发展到能匹配中医的程度!” “我泱泱华夏数千年的历史,岂是你所推崇的只发展了几百年的科学能比拟的!” 徐组长脸色一沉,重重的把茶碗砸在桌上。 樊文山一个激灵,“好啊,你这么瞧不上科学,是不是还存着封建复辟的念头呢?” 房老脸一白,“我只是就事论事” 樊文山根本不等他说完,愤怒的叫嚣着:“华夏是历史悠久,但过去的旧文化旧传统理应被摒弃,咱们要树新风,我看你就是要搞复辟!” 说着,他上前推了房老一把,“我要代表人民审判你!” 朱老急忙扶住他,“你想干什么?” 樊文山凶神恶煞的转过头,“怎么,你也要和他一起接受人民的审判吗?” 朱老面色一白,手松了一下又立刻握紧了,“你没资格代表人民来审判我们!” “我没资格?” 樊文山咬着后槽牙点点头,“行,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资格!” 他的手高高抬起,眼看就要落在朱老和房老身上,李大夫一把拽住他的食指向后猛地一掰。 “啊!” 樊文山脸上血色尽褪,看清楚来人后,猛地用头撞开了他,然后从腰里拔出一把枪来,“李老头,又是你!你给我去死!” “师父!” 杨安饴察觉到堂屋剧烈的情感波动赶过来,正巧看到樊文山拔枪的一幕,下意识朝着李大夫扑过去。 樊文山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手指按下扳机,“去死吧!” 第261章 可以互补,不能结合 “砰!” “唔” “安安!” “小英雄!” 枪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一人跑了出去。 忍冬一脸惶恐的跑过去抱住了杨安饴后倾的身体,“安安?安安?打哪了?快让我看看打哪了?” 徐组长猛地站起来,脸上青白交加,夺过樊文山手里的枪,一脚踹过去,“蠢货!谁准你带枪的!” 樊文山像失了魂一般,身体弓成大虾一样跌坐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安安别怕,别怕,师父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大夫双手颤抖着摸上杨安饴的脉,心中悔恨交加,悲愤不已。要是她出个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房老和朱老怎么也没想到樊文山手里竟然有枪,惊吓之余更是自责不已。看到李大夫关心则乱,手抖得不成样子,房老忍不住向前一步,“老李,我来” 李大夫回头瞪了他一眼,通红的眼眶中闪着血光。房老伸出的手顿住了,眼皮颤了颤耷拉下来,向后退了一步。x33 “唔” 杨安饴嘤咛一声,眉心蹙起一团疙瘩,轻抬起手,“师父” “师父在。”李大夫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师父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师父,我” “别说话,保存体力。” 杨安饴:“” 忍冬检查了一遍,终于发现不对劲,“师叔,安安没流血。” 李大夫怔了怔,“没流血?” 杨安饴见忍冬终于发现了,忍着胸前的钝痛扶着忍冬站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枚金红两色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李大夫捡起一看,这才发现像章上面领袖下巴的位置破了个洞,被子弹打穿了。 惊叹之余又觉得不对,“这像章都被打穿了,那子弹应该打进去了,咋会没事呢?” 杨安饴慢吞吞的解着棉袄扣子,“别急,还有呢。” “我来帮你。”忍冬接过她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了棉袄的盘扣。 棉袄一松,一枚子弹从里面掉了下来,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杨安饴敞开棉袄,露出里面的大红色毛衣,从上面取下一枚纯金色的厚像章,然后揉了揉胸口,这手枪带来的冲击力真不是盖的,震的她想吐。 “师父,给。” 李大夫接过来一看,这竟然是一枚特料章,子弹在上面只留下了凹痕,没有被打穿。 两枚像章,替杨安饴挡了一次灾。 堂屋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说杨安饴运气好,还是该说杨安饴运气好。 见到她没事,樊文山的眼睛再次亮起来。既然她没事,那他是不是也没事了? 徐组长轻咳一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既然小英雄同志没事,那咱们就言归正传吧,谈谈收编中医的事。” “谁要跟你谈收编中医的事了?”杨安饴捂着胸口说:“我还没追究你们持枪杀人的事呢,你还想转移话题,门都没有!” 徐组长脸色一沉,“小樊也是无心之失,回去后我们自然会处罚他,但你别忘了,是谁的发言不当才引起这次争执的。” “在整肃运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当下,大谈旧文化,这是严重的思想觉悟问题!” “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百花齐放,推陈出新,这话你该不会没听过吧?对待旧文化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不是一竿子打死。” 杨安饴据理力争,不愿让步,“像你们这种高喊着科学至上,假装看不到科学局限性的人,才是真正的思想有问题。” 徐组长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你这是危险的思想觉悟问题言论!” “你才思想觉悟有问题!不仅思想觉悟不够高,还有剥削人民的嫌疑!” 杨安饴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徐组长气的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那句话他也听过,造不得假。 他还想说些什么,苗成功带着杨卫东等人冲了进来。 “杨队长,就是他!就是他开枪打了小英雄!” 杨卫东抬手一挥:“抓起来!” 樊文山还来不及挣扎,就被民兵队制服了,徐组长刚想把枪藏起来,就被苗成功一把夺去,送到了杨卫东手里。 “哎!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唔” “安安,你没事吧?苗同志说你中枪了,伤哪儿了?咋还没去医院?”杨卫东紧张的上下打量着杨安饴,看她面色惨白,心疼的不得了。 杨安饴微微一笑,软声道:“卫东哥,我没事,是像章替我挡了子弹,没打中我。” “像章?”杨卫东微微一愣,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咳咳咳!” 李大夫重重地咳嗽一声,杨卫东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闭紧了嘴巴。 “那啥,我还要把人送去武装部,先走了!”他对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快走快走!” “你们站住!”徐组长见他们竟然动真格的,不由的急了,才站起来就被杨安饴按在了座位上,“坐好!听我把话说完。” 苗成功见状赶紧过去帮忙,“小英雄,我来按着他,你接着说。” 杨安饴松了手,退回到椅子上坐下,“师父,你来说吧。” 李大夫点点头,冷声道:“中医试点成立的初衷是为了研制解药,我不知道你们是谁的走狗,我们才做出点成绩,你们闻着味就来了,但有几点我必须说清楚!” “第一:路总教之前答应过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工作,你们今天的行为,我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这话一出,杨安饴明显感觉到徐组长的情绪变了,虽然还是那副死人脸的模样,好像根本不在乎似的。 “第二:卫生部没资格收编中医,只要我们的试点成功展开,将来未必不能成立专门的中医药部、甚至中医立法,这都是我们这群中医自己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第三:中西医可以互补,不能结合,我们这里的老家伙也不会同意你们所谓的中西医结合,你回去后可以把我的话带给你的上级。” “说得好!” 房老和朱老纷纷鼓起掌来。 第262章 再度出圈 苗成功跟着鼓起掌来,手下一松,徐组长气愤难当的站了起来,“好一群老顽固,我一定会如实将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的!” “求之不得!” 李大夫、房老、朱老异口同声道,态度异常坚定。 徐组长气的甩袖而去,苗成功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痛快!” 杨安饴没忍住看了他一眼,“你不走吗?” “我和他们又不是一搂的,只是带个路而已,不急着走。”苗成功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其实,我有件事想找李大夫和小英雄帮忙。” “啥事儿?看在你帮着把民兵队叫来的份上,只要不过分,我都帮了。”李大夫许下承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苗成功眼前一亮,“那我就先谢谢李大夫了,我只想求您给我大姨瞧瞧,她刚被转进任城市立医院重症病房,医院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了,求求您救救她。”x33 “她啥毛病要进重症病房?” “前几天任城棉纺织厂起火,我大姨为了救一个孩子,大面积烧伤,还引发了啥肺衰竭,求求您救救她吧!” 苗成功说着跪了下去,目露恳切:“只要您能救我大姨,以后让我当牛做马也愿意。” 李大夫急忙把人拉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干啥?能救我一定救。” “小伙子,你别急,我们这有这么多医生,总能救得了你大姨的,别说只是肺衰,就算是心、肺、肾三衰的病人,老头子也救过来不少。”房老搭起腔来。 朱老跟着说:“我也愿意帮忙。” “谢谢各位,谢谢!”苗成功感激涕零。 李大夫沉吟一声:“既然人在市立医院,那咱们赶早不赶晚,快些出发吧。” “咋去?”朱老问。 “我去大队部借个电话,让人来接咱们。” 苗成功话还没说完就跑了,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 他没想到这次不仅请到李大夫,还有两位中医愿意帮忙,激动地不能自已。 李大夫几人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根本还是个孩子。 诊室内,杨安饴闭着眼睛,感受到前胸的酸痛渐渐消失,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终于不痛了。” 忍冬小心的扎下最后一针,“保持一刻钟就行了,今天你也太胡来了,子弹也敢硬往上冲!” “嘿嘿,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师父出事,没想那么多。”杨安饴睁开眼,“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这次是你运气好,子弹打在像章上,要是换个地方”剩下的话忍冬没说出口,也不敢往下想。 感受到她的后怕,杨安饴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忍冬姐,我错了,下次一定不这么莽撞了。” “哼,我算是看明白你了,每次你都是认错态度好,但每次都不改!”忍冬虽然很生气,也没甩开她的手。 她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知道,她是个很矛盾的人。说她善良吧,她对陌生人很冷漠,从不关心外人的事;说她冷漠吧,她对亲友能掏心窝子,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 杨保青曾告诉过她,安安就像动物一样,领地意识很强。被她划归领地的人,她敢拿命去保护,不在她领地上的人,即使死在她面前,她也照样无动于衷。 她过去还不信,直到今天才发现,杨保青说的一点没错。 一刻钟后,忍冬给杨安饴起了针。 与此同时,诊室外的门被敲响了。 “忍冬,安安好了没?” “好了。” 杨安饴高声回道,利索的套上毛衣,丝毫感觉不到半分的疼痛。 看到她把衣服都穿好了,忍冬打开门,李大夫走了进来,“一会你们俩跟着一起去市里,方便照顾病人,我不放心医院的医生。” “咱们都走了,石羊大队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咋办?” “就我和房老再加上你们两个,其余的人会留下来。”李大夫说着顿了顿,“安安,你去跟家里打声招呼,再收拾一些洗漱用品,咱们这次可能得去几天。” 杨安饴点点头,立刻跑了出去。 另一边,杨卫东等人把樊文山压到了红旗公社武装部,连同他的那把枪一起交给了韩部长。 韩部长得知杨安饴差点死在枪下,后怕之余更对樊文山平白多出几分憎恶。 “把人押进审讯室,我要亲自审!” “部长,我跟你一起!” 大个刘一脸愤慨,前几年的枪支管控好不容易有点效果,现在这世道一乱,步枪泛滥不说,手枪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没资格配枪的人手里,真是x33 樊文山被堵着嘴押进审讯室后,武装部里瞬间沸腾起来。 “卫东兄弟,小英雄真的差点死在枪下吗?” “真是像章救了她的命吗?” “小英雄现在没事吧?” “” 杨卫东一个个回答:“真的,真的,没事。” 武装部众人:“” 突然被他的回答整不会了。 杨卫东微不可见的勾起唇角,果然还是安安回答问题的方法最能让人闭上嘴巴。 “咳,那个,我当时也不在现场,具体的情况没办法跟你们描绘,我觉得你们可以直接去问治保会的苗成功同志,他目睹了全过程。” 听他这么说,众人黯淡的眸子再次亮起来。 很快,杨安饴被两枚像章救了一命的消息在红旗公社传开了,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越传越邪乎,最后竟然变成杨安饴手持像章挡住子弹,并成功制服歹徒。 一时间,大家对于英雄崇拜再次冲上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这事杨安饴并不知道,她和忍冬等人正坐在去往任城的火车上。 苗成功不知找了谁帮忙,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卧铺车厢,上车后还给他们买了盒饭。虽然味道不比家里,但有肉有蛋,伙食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敞开了吃,火车上的盒饭不要票,你们要是不够再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小苗,你也快坐下吃吧,这些已经足够了,不用再破费了。” 苗成功嘿嘿笑起来,“不破费,不破费,这才哪到哪。” 第263章 病情恶化 任城火车站外。 一辆解放车停在路边已经半个小时了,一人靠在车门边站着,密切关注着火车站出来的人。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眼底迸出光来,飞快地迎了上去,“老表!” “小文!”苗成功朝着来人挥了挥手。x33 杨安饴看着朝他们跑过来的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们总算到了,咱们现在快去医院吧,大姨病情恶化了!” “什么?”苗成功心中一惊,求助的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严肃道:“马上出发,到车上你跟我们说说具体咋回事。” “谢谢李大夫!”苗成功心中的紧张稍缓,但眉宇之间还是镌刻着一缕抹不去的担忧。 几人上了车,在路上李大夫了解到病人大概率是因为感染造成的病情恶化,引发了心衰。这还不是最坏的,怕就怕心衰引发肾衰,情况会更加危险。 李大夫和房老在车上就商量起可能要面对的情况,力求尽快稳定病情。 听着他们的讨论,杨安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曹队长,你们这次请中医介入西医治疗,跟医院打过招呼了吗?” “打过了,他们让我签什么免责书,我都签了。”曹广文回答后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小英雄,你还认得我啊?” “当然了,你不是卫生院的民兵队长吗?咱们前一段时间才见过。” “嘿嘿。”曹广文摸了摸脑袋,脸上出现短暂的笑容,很快又因为担心大姨消失了。 解放车一路疾行,很快到了市立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 魏祥森把病人的病历交给了李大夫,并详细介绍了病人入院的全部情况,包括今天上午突然恶化的病情。 “既然病人家属已经签了免责书,病人就交给你们了,不过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李大夫淡淡的点点头,他对有礼貌、懂分寸的西医没有任何敌意。 杨安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用艾草和苍术薰过的干净衣服给李大夫和房老套上,看着两人进了病房。 然后,转头看向魏祥森,看着他胸前的铭牌问:“魏主任,请问你们这有煎药的地方吗?” “食堂可以,我已经提前跟打过招呼了,不过你们有煤炭票吗?” 曹广文举手:“我有。” 安排好了医院的事,苗成功借医院的电话打去红旗公社,请假的同时将石羊大队发生的事详细汇报给了肖宽。 肖宽得知后,转头就把这事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韩部长。韩部长结合樊文山的供词,一通电话打到了县武装部,孟部长直接扣留了向书博彦施压的徐组长和随行的吴世昌。 与此同时,刚执行完任务的杨保青接到指示,把卫生总部的部长带去了西苑。 看着那人忐忑的走进办公室,路大志拉过杨保青帮忙站岗,自己到外面的花坛边抽了根烟,缭绕的烟雾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半小时后,杨保青被叫进了办公室,卫生部部长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没人知道两人谈了什么,只知道杨保青出来后就被调去了中苏边境线。 入夜后,气温降了下来。 任城市立医院。 经过李大夫和房老共同努力,姚金华的肺衰得到了有效控制,遏制了继续衰败的趋势,接下来只需将身上感染的部分重新处理,重新上药,这条命就彻底保住了。x33 等到一切处理好,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好在医院附近就有招待所,大家简单吃了点干粮就去歇着了,只留下苗成功一人在医院守着。 次日。 天才刚刚亮,杨安饴等人爬起来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又去了医院。熬药、换药、护理,这都是杨安饴和忍冬的活,两人配合的无比默契,没出一点差错。 上午十点多,姚家大姨睁眼了,这下可惊动了整个重症病房的医生护士,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碍于病人需要无菌环境,大家只能在外面站着,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观察病人的情况。 “真睁眼了?” “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再看看,再看看。”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 不到一天的时间,重症病房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市立医院,来围观的人更多了。 重症区办公室。 “魏主任,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魏祥森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淡然道:“说什么?” 吴德生一脸烦闷,“你别在这跟我装傻,你咋能同意让中医接替给姚金华治疗的?万一出个什么事,这责任谁担?” “不论谁担,好像都轮不到吴主任你来担,你干嘛这么大的气?”魏祥森面色一正,“我自认没本事救下姚金华同志的命,既然中医有办法,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万一试出事来咋办?姚金华可是先进标兵,万一死在咱们这,我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魏祥森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你都说了是万一,我看那两位中医处理的挺好,你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我看你是西医学糊涂了,竟然开始认为中医那种伪科学会好,你就固执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吴德生气哼哼的离开了,扭头看到重症病房外的人,心里烦闷不已。 时间转瞬即逝。 杨安饴到市立医院的第五天,姚金华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曹广文带着王云生来到了重症病房,点名要找李大夫。 李大夫纳闷:“小王,你咋知道我在这?” “我打电话到石羊大队,保山告诉我的。”王云生一脸焦急,“李大夫,我想问一下,上次你从燕京带回来的那箱子东西,有研究出什么吗?” 李大夫拧眉道:“我这几天都在忙,哪有那工夫,咋了?” 王云生绝望的倒退了两步,身子晃了晃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完了,难道真的活不成了?” “不是,你这啥情况?”李大夫忽然想到什么,“该不会?” 王云生苦涩的点点头,“我们的同志在执行任务中被注射了病毒,今天就近转到这家医院,但” “带我过去!” 第264章 重重阻拦 市立医院顶层。 王云生跟守卫的同志打过招呼后,把李大夫放进了危重症病房。 在看到身边的同志被病毒折磨的面目全非后,这一群有着坚定信仰的战士们也忍不住虔诚的祈求。 片刻后,李大夫打开门走了出来。 王云生急忙凑过来,“咋样?还有救吗?” 李大夫把王云生拉到一旁正要说话,一群穿着丁基橡胶防化服的医生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王云生催促道:“李大夫,到底咋样?我们的同志还有的救吗?” “有救!”李大夫回过神来,肯定的说:“这次也算是过河遇上摆渡人,赶巧了,我们恰好才试过相同的病毒。” 王云生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惊喜,“那真的是太好了!药在哪?” “这次出来的匆忙,解药没带在身上,但我记得方子,只要有药就可以直接按方抓药。” “有药有药,我知道有一户人家有药,咱现在就走!” “等等!”李大夫叫住了他,“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接手后西医不能干涉,除了一些心电图的仪器外,不能给病人用任何药,不然别怪我中途撒手不管。” 王云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可是,中西医结合不是更好吗?西医毕竟效果快,之前一针吗啡就让我们的同志没那么痛苦了” 不等他说完,李大夫低喝一声:“好个屁!” “你不学医不懂,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直接说能不能做到吧?” 王云生眉心紧蹙,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艰难道:“我” 我了半天,他一咬牙,“拼了!我能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同志!” 李大夫笑了,伸出手:“君子一言!” “啪!”王云生抬手拍了上去,“驷马难追!” 两人约定后,李大夫亲手写下药方,让王云生找人去抓药。他回到之前的病房,跟杨安饴要了一粒药丸,万一发生意外可以吊住一口气。 杨安饴听说这件事,跟着一起到了医院顶层,作为唯一试过病毒的人,没人比她更有发言权。 此时,危重症病房的西医才被轰出来,正在走廊另一头大闹,身上的丁基橡胶防化服已经脱了一半,把头露了出来。 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中医把西医轰出来的,偏偏他们还没办法。 “院长,您再不管管,咱这医院就该改名叫中医院了。” “病人已经危重,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病人的时间,撑到病人家属到来,怎么能让中医乱来?” “什么中医?我看就是一群欺世盗名的骗子,要是早些年去医留药一直进行下去,现在这群人早就消失了。” “魏主任,如果今天因为这群中医,病房里的同志没撑到和家人见最后一面,你就是帮凶!”x33 “没错” 杨安饴手扶在门把手上,冷眼看着这群人对中医声声讨伐,一个没注意,把危重症病房的门带着门框一起拽了下来。 “咣当!”一声过后,走廊上瞬间安静下来。 杨安饴面上闪过一抹无措,手里的东西拿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忍不住看向身旁站岗的同志,却对上了一双骇然的眸子。 “额,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咋” 李大夫见杨安饴一直不进来,忍不住走了出来,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短暂的寂静后,之前还吵闹不休的医生纷纷穿戴好防化服,生怕他们被传染了。 感受到这么集中而浓烈的恐惧,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随手将门扔到地上。 转头看向身旁的同志,柔声道:“五角星哥哥,里面的哥哥中的病毒不传染,你们不用担心。” 经烈日风雨磨砺出的硬汉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好。” 杨安饴深深的看了几人一眼,走进门户大开的病房,然后把门帘拉上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身中病毒的人的现状,她自己试毒时,早疼的没工夫关注自己啥变化了,一切都是师父记录的。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同程度的呈现出灼伤的症状,脸颊和额头最重,已经生疮,其次是手和胳膊。剩下的地方她虽然没看到,但也可以想象的到。 她一边扫视着病床上的情况,一边在脑海中询问金童。 “这的确是你才试过的那一种毒,中毒最短也有两天了,这时候用解药只能阻止病毒继续在他体内肆虐,外伤和脏腑的伤还得过后再调。” 杨安饴松了一口气,只要解药对症就行。 很快,王云生抓来了药,杨安饴按着药方去煎药。在她煎药时,明显感觉到身边有很多道探查的视线,但周围人太多了,她始终没能找到具体是谁。 半小时后,杨安饴煎好药回去病房,那道探究的目光才渐渐消失。 药晾温后,杨安饴准备用针管喂药,一直持观望态度的医生们终于忍不住再次跳了出来。 “住手!” 王云生吓了一跳,差点把药碗打了,被杨安饴稳稳的接过。 他气恼的瞪向众人:“叫什么?!” “王部长,身为这家医院的院长,我要求看看药方并不过分吧?” 王云生瞟了李大夫一眼,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不耐烦的说:“你个西医看啥中医的药方,看得懂吗你?” “虽然我主攻西医,但中药也学过一些,看个方子还是能看懂的。”院长向前一步,“我们院接诊过不少因中药过量服用而中毒病危,最后无法挽救的病人,我只是想看看这方子符不符合药典的规定。” 王云生看向李大夫,“李大夫,您的意思是?” 李大夫冷哼一声,“不给看!你们要是怀疑,我现在就把药倒掉,王云生,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 王云生扯了扯嘴角,“我的错我的错!” 杨安饴郑重其事的说:“王叔叔,安安给你打包票,喝了这副中药一定可以解毒,到时候只需要再用中药调理一段时间,五角星哥哥就能痊愈了。” 看着她的眼睛,王云生正要点头,一声怒吼在众人耳边炸开,“不许喂!” 第265章 民间代表 “不能喝中药!” 又是一声厉喝,众人下意识望向声音处,只见一老一少两位妇女焦急又愤怒的冲过来。 两人皆是一身蓝色斜襟棉袄配黑色棉裤,衣服上零星布着些泥点子。年轻妇女的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侧,胳膊肘上裂了条口子,露出里面微微发黄的棉花。 看到她们,王云生赶忙站起来,“郭姨,郭子媳妇,你们来了。”x33 郭母愤怒的盯着杨安饴手里的药,猛地一挥,“你们别想喂我儿子喝这害人的东西!” 杨安饴在她进来时,心中就有所警惕,见她想动手,眼疾手快的护住药碗向后转,任由她的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王云生心底一惊,急忙拉下她的手,“郭姨!您这是干啥?” “我还想问你们干啥呢?放着大把的西医不用,非得用这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乡下大夫,你们是存心想要我儿的命啊!” 郭母还想动手,杨安饴已经端着碗躲到了李大夫身后,离她远远的,只探出个头来。 “这位奶奶,这都建国多少年了,你咋还瞧不起乡下人?现在可不是从前,贫下中农最光荣,乡下人咋了?” 郭母脸色一变,“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我从来没瞧不起乡下人,我只是瞧不起乡下大夫,一群走街串巷坑蒙拐骗的铃医,也配叫中医?” 李大夫沉下脸来,气喘的粗了几分,“王云生,你听见她说的啥了吧?这人我不管了,你们爱请谁请谁吧!” “安安,咱们走!” 说着,他拽起杨安饴就要走。 自古以来,医者之间就有同行相轻的情况,铃医更是被正统医者瞧不起,认为难登大雅之堂。贬低一个正统的中医大夫,最恶毒的话莫过于给他冠上铃医之名。 郭母的话犯了李大夫的大忌,说啥也不肯再管了。 杨安饴一时没防备,手里的药被他这一拽洒了一半。 王云生神色焦急的拦住李大夫,“李大夫,李叔!郭姨说话一向有口无心,我替她给您赔个不是,您可不能撒手不管!” “谁有口无心了?” 李大夫还没说啥,郭母先不乐意了,“我嘴里说的就是我心里想的,我跟你们不一样,心里一套嘴上一套的。要走赶紧走,别耽误医生给我儿子看病!” 王云生气极,无奈的低声道:“郭姨!您别添乱了行吗?” “谁添乱了?”郭母双手叉腰护在病床前,“孩他爹就是被铃医害死的,说啥我也不能让他们再害死我儿子!” “有人跟我说了,让谁看不让谁看得我们家属说了算,我就坚持让西医看!” 王云生:“你” 李大夫冷哼一声,留下一句:“那你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就走了。 “你死了我儿子都死不了,指不定谁先给谁收尸呢!”郭母气的跳脚。 “李叔!” 王云生追出去,只看到李大夫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李大夫走后,郭母把目光对准了杨安饴,“你家大人都走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也赶紧走,别在这给我儿子添晦气!” 杨安饴看着病床上的同志,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压过情绪,“我再问最后一句话,问完就走。” “有话快说!” “您刚才非闹着让西医治疗,是有人告诉你们西医一定能治好他吗?” “那当然了。”郭母想也不想的回答:“吴主任说了,还有救。” 杨安饴微微眯起眼睛,“那行,你可千万认准了这个人。我在这跟您透个底,要是喝中药,只需两副药,最晚三天病毒全解,只剩外伤。” “您儿子中毒差不多两天了,超过七天,神仙难救,您自己掂量着办吧。” 最后这句话,她虽然是对郭母说的,但是眼睛一直看着病房里的其他西医。她知道这时无论她说什么,郭母都不会信,只希望这群人里还有人能把人命看的比名声重要。 杨安饴走到走廊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扭头走了回来。 郭母一脸防备的看着她:“诶,你咋又回来了?”x33 杨安饴没理她,走到年轻女人身边,轻轻的握住她无力垂在身侧的胳膊,“你这是脱臼了吧?” 郭子媳妇点点头,不躲不避,静静地看着她。 杨安饴摸到她的肩胛骨,快速的一抬一怼。 “啊!” 郭子媳妇不由自主的叫出声,短暂的疼痛过后才发现胳膊又好了,忍不住动了动。 “这” 杨安饴又在她手上揉了揉,“你这脱臼时间不长,暂时别太用力,一会就完全没感觉了。” 做完这些,她也离开了。 郭子媳妇怔怔的摸着自己的胳膊,面色复杂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片刻后,病房内的西医开始撵人,准备商量对策。 另一边,杨安饴跟金童预定了一份丹药,万一到时候来不及救,可以保住那同志的命。 回到重症病房,忍冬正在给姚金华换纱布,房老和李大夫不见了踪影。 杨安饴默默地叹了口气,换上消毒过的外套,戴上棉布口罩走进去帮忙。 姚金华早就清醒了,看着俩大姑娘忙来忙去,很是不好意思,“大闺女,我这纱布还得再敷几天?” “您的伤严重点,之前又被感染过,保守估计还得半个月。” 忍冬边换边安慰她,“不过,现在您已经脱离危险了,魏主任来看过,说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呀,那怪好。”姚金华眼睛亮了亮。 半小时后,纱布全部换完,两人从病房出来。 忍冬摘下口罩,揉了揉杨安饴的脑袋,“咋了,闷闷不乐的?” 杨安饴把楼上的事告诉了她,当听到李大夫被人骂是坑蒙拐骗的铃医时,忍冬忍不住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真这么说了?” 杨安饴点点头,接着问:“忍冬姐,师父让我背了那么多典籍,好像没有一本是讲铃医的,我记得铃医应该也是中医吧?” “是这样没错,但铃医属于走方医,属于民间代表,和咱们坐堂医自古不是一派的。” 忍冬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补充:“铃医的鼻祖是药王,咱们的鼻祖是医圣,但也尊药王。” 第266章 铃医兴亡 杨安饴眉心微蹙,“忍冬姐,你说铃医的鼻祖是药王,那这铃医是唐朝时才兴起的?” 忍冬摇头,“不,铃医自古就有,像扁鹊、华佗都是,手拿摇铃,身背药箱,走街串巷。但过去不叫铃医,叫走方医、草泽医,之所以叫铃医,不得不提药王。” “你还记得药王的坐骑是什么吗?” 杨安饴脱口而出:“老虎。” “没错,当初药王行医途中遇到老虎求救,救老虎时曾用铁圈把老虎的嘴巴撑开,那个铁圈演变到后来,就成了铃医手里的串铃,铃医的名字也是从这来的。” 杨安饴举手:“忍冬姐,那不是虎撑吗?” “是叫虎撑,药王救虎的故事传开后,走方医为了显示自己有药王的本领,也拿铁圈当标志。后来有人把虎撑和摇铃结合到一起,既能显身份,又方便招呼病人来看病。”x33 “过去做买卖的有吆喝的也有不吆喝的,剃头的、行医的就不能吆喝,这串铃就是走方医的标志,铃儿一响,家里有病人的自己就找来了。” 杨安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铃医应该很受大家欢迎才对。” “曾经是,但后来越来越多的江湖郎中挤入铃医,很多是坑蒙拐骗的西贝货,渐渐把铃医的名声玷污了。有的铃医在积攒了家底后,转而办起医堂,铃医逐渐在下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说到这,忍冬满脸可惜,杨安饴也是唏嘘不已。 两人才聊完,曹广文来换班了,“小英雄,步同志,你们去吃饭吧,李大夫和房老在外面的国营饭店等你们呢,这里交给我。” 杨安饴和忍冬互相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看到了正喝酒的两人,默默闭上了嘴巴,走过去乖乖吃菜。 “房老,你说咋啥时候都少不了害人的庸医?” “自己啥水平自己不清楚吗?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谋财害命,简直该死!” 说到这,李大夫用力地砸下手里的酒杯,气的呼吸都粗了。 房老自嘲的笑了笑,“所以我说,这乱象不除,中医永无出头之日,中医沦落到今天,一半是被自己人害的。” 李大夫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放下,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老哥哥,我不甘心呐,中医不该走上末路。” 房老探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能够,咱们这群老家伙还没死,就不能让这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医死在咱前头!” “咱们得做出点成绩来,不光要让上面看到,更要让普通老百姓看到。扩大中医试点,让全国的好中医都加入进来,大家劲儿往一处使,做最后一搏!” “对,老哥哥你说的对!” 两只树根般苍老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誓要老树生根,生出新芽来。 第二天,魏主任来通知曹广文转病房,鉴于姚金华要防感染,他特别申请给安排了一间带陪护的单人间。申请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消毒。 姚金华换进新病房后,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啥味那么冲?” “应该是消毒水的味,要不我开窗通通风吧。” “不用,抹点药膏就好了。” 杨安饴把手伸进罩褂下掏了掏,拿出一瓶绿色的膏体,在姚金华的鼻子及太阳穴抹了抹。 姚金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啊,这是啥?” “都梁香,用泽兰的茎叶加中药做的,消毒除味,这一瓶送你了。” 姚金华笑眯了眼,“那咋好意思?” “没事,我还有很多。”杨安饴说着把都梁香膏放在了床头的小柜子上。 “那谢谢你了,赶明等我好了,也回送你们一份礼物。” 杨安饴笑了笑,正想说什么,耳边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回头望去,王云生神色焦急的站在病房外,“安安,快来!” 曹广文认得王云生,急忙说:“小英雄,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和步同志在这看着就行。” 杨安饴打开门走了出去,被王云生握住了肩膀,“安安,郭子昨晚吐血了,那群医生还没找到办法,你去劝你师父回来,行不?” 杨安饴扒开他的手,左右看了看,眼底闪过一抹失望,“王叔叔,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病人家属的意思?”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干啥?人命关天呐!”王云生说话的语气微冲。 “正是因为人命关天,我才必须要问!”杨安饴直视着王云生的眼睛,“这解药师父配出来还没试药,万一有个不良反应,家属闹起来,你能收拾得了这烂摊子吗?” 王云生突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肩膀塌了下去。x33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中带着悲痛,“那咋整?我们只懂打仗冲锋,不懂看病,难道就没有万全的办法吗?” “有。” 杨安饴无声的叹了口气,眼神愈发坚定,“只要你说服病人家属,完全交给我师父,再让病人家属道个歉,我保证最后还你个活蹦乱跳的战士。” 王云生眼底闪过一抹水光,“你拿什么担保?” “我的命够吗?” “你”王云生心中一颤,“我这就去找人!” 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杨安饴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转身,忍冬一脸严肃的站在她身后。 “杨安饴,你真是胆肥了,敢拿自己的命做担保,万一出个啥事,你是不是真要给他陪葬?” 杨安饴心中暗叫一声坏了,脸上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忍冬姐,我就是因为知道不会出事,所以才敢这么说的。我很惜命的。” 说着,她还点点头,“真的!” 忍冬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信你个鬼!你明知道师叔的脾气,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他咋可能回过头再接手被西医折腾过的病人?” “更何况,西医治了半天不知用了多少抗生素,那东西最寒邪,谁知道病人的身体具体啥情况?” “啥都不清楚就敢打包票,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杨安饴乖乖低着头挨训,等她停下后才小心的抬起头,两手揪住她的衣袖,拉长了声音道:“忍冬姐——” 第267章 师父受委屈了 忍冬拂开她的手别过脸去,不肯看她。 杨安饴又转到她面前,拉起她的胳膊晃了晃,软声道:“忍冬姐,我只是想为中医正名,好让外人知道咱中医不是只有酒囊饭袋。” “昨天师父和房老喝成那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知道说千言不抵做一事,现在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咱们为啥不能抓住?” 忍冬被她说的一阵哑口无言,须臾,无奈的摇摇头,“你总有你的道理。” 杨安饴见她态度软化,再接再厉:“而且,楼上那位可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咱们救了英雄,四舍五入也算救了国家,不是吗?” 忍冬唇角不受控制的勾起来,“唉,我是说不过你,你自己去找师叔说吧,能劝他回心转意,那才是你的本事。” “我一定能让师父回心转意!” “要我回心转意干啥?” 李大夫突兀的声音在杨安饴背后响起,吓得她一哆嗦。 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师师父,你酒醒了?” 李大夫点点头,到走廊椅子上坐下,“姚金华的病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接下来只需要每天按时换敷纱布,等肉芽长出来再敷生皮粉就能完全康复。我想回去了。” 杨安饴扬了扬眉毛,“咋这么急?” “已经没必要在这耽误下去了,有这个时间,我更愿研究病毒,能救更多人。” 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神,杨安饴心中一突,不由得慌了,“师父” “你们去收拾东西,咱下午就走。” “师父,别!”杨安饴按住他的胳膊,略带焦急道:“您曾说过医生治病救人是天职,整天待在实验室的只能算科研人员,算不得医生,这些话您该不会都忘了吧?” 李大夫一愣,审视着她,“你这意思是不想我研究病毒了?” “不!怎么会?” 杨安饴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现在有现成的中毒的人在跟前,不比回去闷头研究强得多,对吧?” 李大夫眯起眼睛,一脸怀疑的说:“王云生那小子是不是又找你了?还有,你刚才说让我回心转意是啥意思?” 感受到来自师父的压迫感,杨安饴立刻立正站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报告师父,王叔叔的确来找我了,我也答应劝您给郭同志看病。” “胡闹!” 李大夫气的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杨安饴的脑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昨天他们咋说的你不是没听到,我就那么没出息,非得上赶着给他们看病是吧?” “你现在能耐了,还没出师呢就敢以我的名义接收病人,你知道你这是啥行为吗?” 杨安饴缩了缩脖子,不甘的辩驳,“我没接,我只是答应他们劝劝您。” “而且,我跟王叔叔说了,家属必须先给您赔礼道歉,拿出态度来,您才有可能管。” “有个屁的可能!” 李大夫气呼呼的一甩胳膊,“我今天就把话撂这,这事我不会再管!” “您咋又迂起来了。”杨安饴心中一阵无力,“是谁昨天发誓要做出成绩来,振兴中医的,咋一到做事上,您就一点放不下面子?” “谁迂了?谁迂了?” 李大夫气的想动手,手举起来又不忍心,干脆砸到墙上,“这事一码归一码,你答应的事你自己负责。” 杨安饴眼看咋都说不通,深吸一口气,眼睛转了转,故意说:“我负责就我负责,我医术跟您比差得远,大不了把命赔他!”x33 “你!” 李大夫气的眼前一黑,急忙扶住墙,“你威胁我是吧?” “我哪敢,这不是您不想管吗?” 杨安饴委屈巴巴的,“我可是拿命给人打的包票,说咱中医就是比西医强,现在西医束手无策,正是给中医正名的好时候。” “您要是真不管,那我只能给中医抹黑了,大不了以死谢罪吧。” 李大夫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慢慢坐了下来。 杨安饴也不敢动,乖乖的站那。 两人的吵闹引来一群人从病房里伸出头来看热闹,但始终没人敢凑过来。 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王云生和郭子媳妇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护士们从另一头走过来,把看热闹的人都叫回了房。 郭子媳妇走到李大夫面前,二话不说双膝下跪,“李大夫,我替我娘给您道歉,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男人吧。” 她的动作太快,众人都没防备。 李大夫急忙要把人扶起来,“你这是干啥?有啥事先站起来,咱好好说。” 郭子媳妇避开他的手,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李大夫,王部长说您和那江湖骗子不一样,是个好中医,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救救我男人!” 说着,她重重地磕了下去。 李大夫下意识避开,“安安!” 话音未落,杨安饴两手从郭子媳妇的腰和小腿处抄起,一个用力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还好还好,没磕下去。” 郭子媳妇惊呆了,回过神来挣扎着要下去,杨安饴急忙喊:“师父,你还不表态吗?我快抱不住了!” “救!我救!” 李大夫大喊一声,成功的制止了郭子媳妇的动作。 李大夫松了一口气,接着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接手后必须停用一切西医手段,不然别怪我中途撒手。” “听您的,都听您的。” “病人如果出现任何不良反应,在我没说无能为力之前都有救,你们不能干扰我救人。” “听您的,都听您的。” 李大夫从鼻子里长喘出一口气,“回去准备准备吧,把西医都请走,我叫个人就过去。” 郭子媳妇用力地点点头,想回去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杨安饴怀里,“那个,能放我下来吗?” “啊?哦。” 杨安饴把人放下,看着她飞一般的上楼了。x33 回过头,正对上李大夫怒瞪的双眼,她嘿嘿一笑,躲到忍冬背后。 “师父,这可是您自己答应的,我可没逼您。” “哼!”李大夫冷哼一声,“你这么大力气,居然还骗我说抱不住,不就是逼着我答应吗?” 杨安饴吐了吐舌头,“我那不是不敢用力嘛。” 第268章 医院扬名 半小时后,李大夫和房老再次踏进危重症病房。 仅仅过了半天,病人的脉象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两人商量后改了药材的比例,重新抓药熬药。 杨安饴全程寸步不离的盯着,熬好药后立刻端进病房,用针管喂了下去。 病房外围满了人,除了郭母和郭子媳妇,以及站岗的同志们,还有三位穿着白大褂的西医。他们不相信中医能救人,非得亲眼看着才放心。 第一服药下去后,病人很快有了反应,浑身抽搐起来。王云生让人牢牢的把住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郭子媳妇死死的抱住郭母,“娘,您千万忍住。”x33 不知过去了多久,病人停止了抽搐,李大夫和房老从里面走了出来。 郭母迫不及待的上前:“咋样?我儿子没事了吧?” 李大夫别过头不愿说话,房老笑了笑,解释道:“情况暂时控制住了,但毒还没清,必须再喝两副药。” “病人正在发汗,发完汗记得给病人换身衣服。我让人去熬一锅擦身子的中药汤,一会用。” 听到他的话,郭母紧绷的心骤然一松,不由得腿脚发软,身子晃了晃。 郭子媳妇急忙抱住她下坠的身体,“娘!” “我没事,就是腿软了。”郭母扶着墙坐到长椅上。 在李大夫和房老的亲自照看下,第二天早上郭子就睁眼了。虽然身上的外伤还没痊愈,但这已经不会再威胁到性命了。 第三天,郭子身上余毒全清,被转到普通病房,李大夫和房老“当世华佗”的名声也随之在医院里传开。 当天下午,李大夫配制好外伤的地榆油膏,留下三副调养身子的药,交代好注意事项就准备回去了。 走廊里,郭母叫住了李大夫。 “李大夫,过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了些难听的话,老婆子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李大夫没想到她能舍下面子,怔愣间受了她这一鞠躬。 杨安饴和忍冬默默走远了些。 直起身来,郭母神色轻松的说:“行了,这下我心里没啥愧疚了,要是中医个个都有你们的本事,也不会沦落到今天了。” 李大夫嘴角抽了抽,这老嫲嫲是懂咋戳别人心窝子的。 和郭母分开后,李大夫和杨安饴等人在医院一楼大厅被人堵住了。 “大高个、山羊胡,请问您是李大夫吧?” 李大夫警惕的望着来人,“你们找我干啥?” “我们是楼上重症病房的家属,来找李大夫救命的。” “我们的家人昨天被下了病危通知,我们本来都死心了,但重症区的魏主任给我们推荐了您和房大夫,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的家人吧!” 李大夫有些为难,“我不清楚你们的家人是啥情况,只能先看看再说。” “看看也行,中医连西医救不了的危重症病人都救活了,就是比西医厉害。” “我们愿意相信中医,一切都听您。” 李大夫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舒心的笑,转头看向杨安饴,“你去招待所把房老叫来,咱们争取速战速决。” 杨安饴笑着跑开了。 见他答应下来,两人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来之前听了那大姨的话,夸中医比西医厉害,这下他们的家人有救了。 李大夫和房老接手了两位重症病人后,吴德生找到了院长,希望他能出面把中医赶走。 院长拒绝了他的要求,意味深长的说:“不论中医西医,能治病救人的就是好医生。” “你们既然亲眼见到他们救活了顶楼那位,就应该明白他们绝非浪得虚名,中医里还是有能人的。” 吴德生心有不甘,“可是,中医至今无法用科学证明,或许他们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x33 “而且,他们不让咱们看药方,这其中要是再出几例因用药过量而致死的事咋办?” 院长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吴主任,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是想赶走中医,还是想看药方?” 吴德生眼神闪烁,声音虚了下来,“我是为病人的生命负责。” “可是据我所知,你那两位病人昨天已经下过病危通知,你们救不了,也不该断了病人其他的活路!” 吴德生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晦涩。 院长接着说:“西医在手术或急救时,也有在征得病人或家属同意后超剂量使用部分药物的情况,咱们都清楚这是为了救命。” “我认为中医治病也当是同样的道理,你不能因为曾经有过中药过量致死的情况,就严格规定中医用药必须按药典来。” “西医中有真才实学的医生,也有滥竽充数,不懂装懂的庸医,中医也是一样。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吴德生摩挲着手掌中的茧子,低垂的眼眸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当天夜里十一点钟,经李大夫和房老诊断的三衰病人体征渐稳,醒来后吃了一小碗白面条。 另一边,王云生为了答谢李大夫和房老救回郭子,特地来找杨安饴打听两位老人的喜好,想送点东西给他们。 杨安饴眼中精光一闪,“这您可问对人了,师父和房老啥都不缺,就缺一样东西。” “是啥?” “感谢信。” 杨安饴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您在报纸上刊登一封感谢信,让大家都能看到,师父知道了一定开心。” 王云生不解:“就这?” 杨安饴缓慢而坚定的点点头,“没错,就这。” “那太简单了,我这就回去让我们武装部的文书写份漂亮的感谢信,保证登在报纸最显眼的部分。” “去吧去吧,我等您的好消息。”杨安饴笑着挥挥手。 王云生说话算话,回去后就交代起文书来。文书考虑到如今社会上的情况以及要保护战友隐私,写了一份稳妥的感谢信,亲自送去了报社。 但跑遍了三家报社,都没人敢刊登这种内容,只能又带了回去,送到王云生桌上。 王云生不明所以,“你咋又带回来了?” 文书无奈的摊开双手,“没人敢刊登这种内容,要不我再重新写一份,你当面送给人家,再送点别的?” 第269章 投机倒把 “嘿!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王云生抓过桌上的感谢信,气势冲冲的走出去,在拐弯处跟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赵三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连退几步,眼看着要摔在地上,被后面的人扶住了肩膀。 王云生暗松一口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嫂子,对不住,我刚才没看路。” 赵三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说你都是当部长的人了,咋还和从前一样毛毛躁躁的?” 王云生乖乖低头挨训,赵三妹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你手上拿的啥?” 王云生没忍住,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赵三妹,抱怨道:“我就不明白了,咋谁要刊登个断绝关系的声明就行,感谢信就不行?这不欺负人吗?” 赵三妹无奈的叹了口气,“生子,你先别生气,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现在小报盛行,去年陕报的八二五事件后,全国的报社停了不少,现在还能发刊的,哪一个不是小心再小心?” 王云生心里憋闷的慌,“那这感谢信咋办?我都给人打过包票了。” “外面的报社不敢印,咱武装部自己的报纸可以印啊。回头我跟那边打声招呼,咱自己刊登。” 赵三妹想了想,接着说:“我听老任说了郭子同志的事,特地买了只老母鸡炖上,晚上你记得给人送去。” “郭子娘和郭子媳妇老家都不在这,咱得多照顾点。” 王云生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客气啥,我先走了,晚上记得去家里吃饭。” 四月的清晨带着几分寒意,小风一吹,冰冷刺骨。 杨安饴裹紧了身上大一号的军大衣,脚下小碎步不停,慢吞吞的跟着队伍前进。她本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来到邮局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大家买报纸的热情。 半小时后,太阳完全出来了,冷风终于没那么刺骨。 杨安饴拿着买来的一份报纸,迫不及待的到门口翻看起来。 与此同时,邮局里传出声音,“早上的报纸卖完了,今天下午三点、晚上八点各有两版,想买的擎早。” “唉,又来晚了。” 一听到报纸售罄,门外排队的人一脸遗憾的散开了。 杨安饴翻遍了报纸也没找到感谢信,满脸失落的把报纸卷起来,突然一只布满皱纹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报纸。 她愣了愣,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自己身旁。 老人咧开嘴,笑的有些不自然,“大闺女,你这报纸能让给我吗?” 杨安饴微微蹙眉,还没说什么,老人接着说:“我老伴儿瘫了,每天就指着这报纸过活,今天我送她去医院来晚了,我” “给您。” 老人怔了怔,慌忙从兜里掏钱,“谢谢你,大闺女,我给你钱。” “不用” “干什么呢你们!” 杨安饴话还没说完,几个一八五的大高个手拿木棍跑了过来,把两人围了起来。 见到他们,老人脸上闪过愤怒和恐慌,手抄在兜里动也不敢动。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站在老人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这话该我们问你,竟敢倒卖报纸,知不知道你犯了投机倒把罪?”男人横眉竖眼的呵斥道,凶巴巴的模样像极了地痞无赖。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指控等同于栽赃陷害。” “哟,懂得还不少,被我们逮个正着还敢狡辩,你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吧?” 男人伸出手,分别抓向杨安饴和老人,“你们手上的这就是证据!” 老人抖了抖,颤声道:“冤枉啊,我只是想给闺女拿块糖吃。” 说着,老人展开攥紧的拳头,里面赫然是一块大白兔奶糖。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恼怒,对身边小弟使了个眼色,“把赃款搜出来!” “得嘞!” 男人身后蹿出两个人来,一人去搜老人,一人竟伸着咸猪手朝杨安饴袭来。 杨安饴眼底一寒,反手扣住男人的胳膊,然后用力一甩,男人像松了绳的沙包似的撞向身后,把身后人撞翻了一片。 “哎哟!” “嗷!”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少数几个站在老人身后的大高个傻眼了,仿佛看见蚂蚁举起一头大象。 男人恼羞成怒的捂着腰直起身子,“你们还傻愣着干啥?给我把她押起来。” “啊?哦!”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棍子,赤手空拳的摆起架子,大喊一声:“哈!” 杨安饴心中好笑不已,不退反进,抓住一人的胳膊就把人抡了起来。 “啊啊啊!!!” 惊恐的叫声划破天际,惊起了一群觅食回来的小小虫,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路上的行人看到几人的穿着,根本不敢上前,唯恐自己被牵连进去。 叫声惊动了邮局内的民兵队,一群荷枪实弹的民兵从大院里冲了出来。 半小时后,任城公安局。 王云生得到消息,急匆匆从武装部敢来,了解了情况后接走了杨安饴和老人。 走出大门,他叹了口气,“老人家,您家去吧,没事了。” “哎,谢谢同志。”老人半鞠了一躬,把手里攥着的大白兔递给杨安饴,“闺女,给你添麻烦了,这糖送给你吃。” 杨安饴伸手接过来,把报纸递了过去,“这报纸也送您了。” 老人摆摆手,“算了,我没拿钱” “不要钱,这是我自愿送给您的。”杨安饴不由分说的把报纸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捏紧了手里的报纸,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谢谢你,闺女。” 王云生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老人转进胡同,然后把杨安饴带回了武装部。 部长办公室。 王云生倒了杯热茶,推到杨安饴面前。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食堂没饭了,我一会去国营饭店看看。” 杨安饴抱过搪瓷缸小口小口吹着喝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云生看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妮儿,咋走哪都能闹出点动静来?” 杨安饴瘪瘪嘴,“我也不想的,是麻烦先找我的。” 第270章 在担心谁 “就因为一份报纸说我投机倒把,简直不要太离谱!” 王云生笑着摇摇头,“那群人在街上横行霸道惯了,不是第一次闹事,我刚才问过公安局的同志,他们是看上你的军大衣了。” “投机倒把只是个由头,要放在一般小闺女身上,肯定早吓哭了。到时候他们再提出条件,想要啥不是手到擒来?” 杨安饴脸抽了抽,“” 不得不说,这操作忒不要脸。 “王叔叔,你们既然知道那群人横行霸道,咋不找个机会收拾了他们?” 王云生苦笑一声,“你不懂,这里面牵扯太多你在这歇会,我先去给你买吃的。” “不用了,我回去再吃,我出来的时候没跟师父打招呼。” 她本来想着买完早点回去,好给师父个惊喜,谁成想会发生这种事,惊喜变惊吓。 王云生按住她的肩膀,“没事,我已经让人跟招待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告诉李叔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李大夫从招待所前台那得知杨安饴去了武装部,也没多想,吃过早饭后和房老、忍冬一起去了任城市立医院。 不知不觉,来这已经十二天了,救回了四条人命、完善了病毒解药的配方,这结果已经很让他们满意了。 重症病房内。x33 李大夫给病人重新把脉,确定情况良好,再次开药后留下了药方。 “按我这药方再抓四副药,病情就能痊愈了,回去多休息,注意忌口,就能减少复发的可能。” 家属感恩戴德的接过药方,“谢谢李大夫,这药只能喝四副吗?能不能再多开点,彻底除根?” 李大夫一脸严肃,“不行,就四副,多一副都不行。” “再说了,痊愈后只要保养得当也就相当于除根了,注意事项我都写给你了,只要按我说的来,绝不可能复发。” 家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大夫。” “不客气,要是以后再有什么事,可以去荷都红旗公社石羊大队卫生室找我。” 李大夫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去了普通病房看姚金华。 十二天的时间,在每天保持一天三次的换药湿敷的情况下,姚家大姨身上已经长出新肉芽。并且由于处理及时,并没有在身上留下明显的瘢痕。 “身体恢复的很不错,今天就可以敷生皮粉了,我让忍冬来帮忙。” 姚金华笑呵呵的看着胳膊上的肉芽,眼底泛着泪光,“我之前还怕身上留疤吓到人,纺织厂不会再让我回去上班,现在终于能放心了。” “怕啥也,就算您不干活,我和老表也养得起您。”曹广文皱了皱鼻子。 “我能走能动的,为啥不干活?你别老说养我养我的,我今年还不到五十,还没老呢。” “是是是,您不老,一点都不老。” 曹广文连声应和着,言语之间流露出浓浓的孺慕之情。 姚金华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看着他熟悉的眉眼,不禁心中一痛。 她永远都忘不了一九四五年的九月,当全国上下沉浸在抗战胜利的喜悦中时,挨千刀的小鬼子在东北血洗了两个村子,一百五十口子人惨死。 其中,就有她两个妹妹的两个婆家,八口子大人。 因为怕屠村的事儿被发现,小鬼子只开了几枪,剩下的都是用刺刀捅、枪托砸,只有极少数人逃了出来。 当她和爹接到消息赶到村子,仿佛看到了人间炼狱,没走几步就有一具尸体,地上、墙上、树上都是刺目的红色。 她的两个外甥恰好躲在地窖里,因此逃过一劫。 但因为亲眼目睹惨剧发生,两个才五岁的孩子被吓傻了,像是缺了魂似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爹咽不下这口气,打听到晋省阎司令竟然收编了小鬼子的队伍,还给予优待,召集了一帮弟兄,趁着夜色离开了东北。 家里没了男丁,她一个人带着仨孩子,在炮火中辗转寻医,颠沛流离。 也是老天爷可怜她,让她遇到了她死去男人的战友,帮着她在鲁西南安了家。 再后来,老蒋被打跑了,建国后国家特地派人给她送来了烈属的证件,还帮着她在荷都安排了工作,他们这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放弃过打听她爹的消息,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也不知道她爹是死是活 “大姨?大姨?” 姚金华恍然间回过神来,一脸迷茫的看着曹广文,“阿文,咋了?” 曹广文眼底满是担忧,“我还想问你咋了,突然间眼睛都直了,咋叫你也不吱声,我还以为你咋着了!” 姚金华苦涩一笑,“我只是突然想你娘了”x33 曹广文:“” 上午十点,杨安饴拿到了任城武装部的内部报纸,署名任城武装部的感谢信用了整整一个版面,用词严谨,没有出现哪怕一处的含糊其辞。 王云生略带遗憾的说:“这报纸虽然登了,但不对外发售,没办法让所有人看到。对不起啊,安安。” 杨安饴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软声道:“王叔叔不用道歉,安安已经很知足了。” “那我找人送你回招待所吧,我们一会得开会。” 杨安饴把报纸小心卷好,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我认得路。” “不行,我怕那群人路上跟踪你。” “跟就跟呗,指不定谁遭殃呢。” “安安呐” 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安饴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王叔叔,你担心的该不会是” “我不是!” 王云生不等她说完就矢口否认,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只是怕你下手太重,万一把人打死了,我也护不住你。你在我这出个啥事,我真没脸再见七哥了。” 杨安饴瘪瘪嘴,“我是那下手没轻没重的人吗?” “说这话前,你要不要先看看外面的单双杠?” 他只不过是去拿个报纸,让她自己在外面玩会儿,回来就有人报告,两米三高的单杠竟然诡异的弯成了个大! 第271章 吃死人了 杨安饴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天地良心,她只是看到大家都在做引体向上,一时手痒,谁知道单杠那么不结实,稍微用力就弯了。 王云生一脸宠溺的叹了口气,“没话说了吧?那咱走吧,车都备好了。” “哦。” 两人走到武装部门口,一左一右上了路边停着的解放车。 武装部斜对过的胡同里,一人转身消失的胡同深处。 十分钟后,杨安饴在任城市市立医院门口下车,挥手告别王云生,向医院里走去。 没走几步,一阵边摩托的轰鸣声响起,两辆边摩托从她身后开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大楼前。 从上面下来两位公安同志,行色匆匆的走进医院。杨安饴见状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院长办公室。 院长、李大夫、房老相对而坐。 听完院长的话,李大夫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的问:“你确定你真想让我们帮忙医治院内其他重症患者?” 院长言辞恳切,“当然,我敢对着领袖的照片发誓。中医虽然不科学,但只要能救人,就是好医生。” 李大夫和房老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交换着眼底的信息。 房老笑了笑,“这还像句人话,就是说的不对。” “与其说中医不科学,不如说科学还没发展到能解释中医的程度。” “我年轻时留过洋,学过几年的科学和西医,自认对中西医的差异还有几分发言权。” 院长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反驳道:“夸你两句咋还喘上了?如果中医真像你所说的,是当代科学还没达到的高度,为什么会日渐没落?” “中医的水平参差不齐、中药的效果好坏参半,各种医疗事故更是层出不穷,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中医的问题吗?” 李大夫敛去了眼底的轻视,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院长。 不得不说,这个年近五旬的老人眼光还是很犀利的,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中医当前的弊症。 “其实” “咚咚咚!” “院长,公安局的同志来了。” 院长一怔,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公安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公安同志扫了一眼屋内,“李大夫是哪位?” 李大夫面沉如水的站起身,“我就是。” 公安同志拿出一张纸,“这张药方是你开的吗?” 李大夫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阵,点点头。 公安同志沉下脸,“有人举报你非法用药,导致病人猝死,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房老走到李大夫身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错愕。 院长愣了,“猝死?公安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院长,我已经检查过了,人的确死了,病人家属非要报警,讨一个公道。”x33 吴德生黑着一张脸,“我早说过不能相信中医,你们非不听,这下出事了吧?” 公安同志把药方收了起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与此同时,杨安饴在病房没看到李大夫,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忍冬姐,师父和房老呢?” “被院长请走了,你这一大早去哪了?咋到现在才回来?” 杨安饴把报纸塞到忍冬怀里,“回头再跟你解释,我去找师父,你帮我拿着这个。” 任城市市立医院有门诊楼和住院部两栋大楼,住院部在门诊楼后方,而院长办公室在门诊楼的四层。 当杨安饴跑进门诊楼时,只来得及看到李大夫坐在边三轮摩托车上被带走的背影。 “师父!” “安安!” 房老一把抓住杨安饴的胳膊,“别冲动!” 杨安饴神色焦急的看着边三轮驶出医院,“房老,他们为啥带走我师父?” 房老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拉着她走远了些,“他们说老李开的药吃死了人,我不信,咱们先回去看看再说。” “吃死人了?” 杨安饴不敢相信的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 “我刚回来时,在重症病房绕了一圈才去的姚家大姨那,您和师父看的那两位都好好的呢,吃死谁了?” 房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这话当真?” “当然!我两只眼看的真真的。” “走!” 房老这才意识到不对,带着杨安饴回到了重症病房,直奔李大夫负责的那间而去。 重症病房里。 李大头小心的从保温桶里盛出一小碗小米粥,“娘,您尝尝今天的小米粥,都熬出米油了。” 李姜氏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惨白,但那双眼睛里却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房老隔着门玻璃看到里面的情景,气的紧紧的抿着嘴巴。 “真是欺人太甚!” 十分钟后,李大头喂完他娘,收拾了保温桶带出来,看到门外的房老和杨安饴,脸上很是意外。 “房大夫,小杨同志,你们咋在这呢?” “李大头,你娘活的好好地,你为什么要去报案说李大夫害死了你娘?你这么做就不亏心吗?” 李大头惊讶的张大嘴巴,“我不明白你说的啥,什么报警?谁害死了谁?” 杨安饴感受到他的情绪不似作假,心底生出一丝疑虑,“不是你报的警?” “啥报警?我真不明白你在说啥。” 房老提醒道:“如果不是你报的警,那公安为什么会有李大夫给你开的药方?” “药方?”李大头愣了愣。 “药方我给我老表了,他说他认识一家药铺,药又好又便宜,什么报警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房老冷哼一声,“有人拿着李大夫给你开的药方去公安局报警,说他的药吃死了人,现在人已经被带走配合调查了。” “什么?” 李大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杨安饴长吁出一口气,“既然不是你报的警,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趟公安局给我师父作证?” “行,我这就去。” 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杨安饴和房老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李大夫开的药方里,有一味药材是严重超出药典规定的。 尽管他们都明白是药典的规定不合理,相关部门也一直保持着民不举官不究的态度。 但这种事一旦闹到明面上,对他们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第272章 无知害人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中药吃死人的消息在医院内不胫而走。 住院部里,计划着看中医的病人及其家属们纷纷打起退堂鼓,暗自庆幸保住一条小命。 “得亏咱先观望了几天,不然死的可能就是咱了。” “谁说不是呢,庸医害人啊!” “都怪那个从县里转来的烧伤病号,是她把中医带来的。” “没错” 曹广文打了热水回来,听到走廊里大家的议论,皱着眉头停了下来。 “大娘,恁这说的谁?” 几人没想到在背后说人坏话,竟然被正主听个正着,一时之间尴尬又难堪。 “没谁,没谁。” “不是” “时候不早了,咱去买饭吧,快走快走。” 几人不等他细问,慌忙返回病房,拿了饭盒准备去打饭。 曹广文越想越不对劲,急急忙忙往回赶,准备找忍冬问个清楚。 另一边,李大头去了公安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公安同志。 公安局经过一番详细调查,很快破了案。 报案人孙全旺在未经中医辩证诊断的前提下,擅自将李大夫开给李母的药给孙父喝下,造成孙父猝死,李大夫无需承担责任。 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孙全旺差点疯了,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明明说是同一种病的” 杨安饴眉心轻蹙,“他是谁?” 孙全旺沉浸在害死父亲的自责中,根本没听到杨安饴的话。 李大头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肩膀,“哥,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做的?你告诉我是谁?” 孙全旺痛苦的捂住脸,“是吴主任,他说我爹和小姑是同一种毛病,那药对小姑有用,对我爹也一定有用。” “吴主任?” 李大头怔了怔,咬牙切齿的冲进公安局。 半小时后,再次接到报案的公安同志又一次进了市立医院,对吴德生展开调查。 吴德生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被公安同志带回了公安局。 得知他干了什么,院长气愤难当,当天晚上召开了全体医护人员会议,将吴德生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夜幕降临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杨安饴把报纸展开放在李大夫面前,“师父,这是王叔叔送您的礼物,这封感谢信可是能好好刷一波存在感的。”x33 李大夫瞄到报纸上的名称,自嘲的笑了笑。 良久,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安安,咱回家吧。” “好。” 第二天上午,院长亲自来找李大夫和房老,一方面表达歉意,另一方面想让他们留下帮忙看病。 “我已经把吴德生做的错事公开了,大家都知道您是冤枉的了,我真诚的邀请您二位留下来。” 李大夫嗤笑一声,坚定的摇摇头,“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总之和我没关系了,我是不会留下来的。” “为什么?”院长不解,“您是不满意工资吗?我会向上面申请,并且从我个人的工资里拿出一部分,全部给您二位,怎么样?” “这不是钱的事。” 房老丝毫不为之所动,“就算你把你的工资全拿出来,我们也不稀罕。” “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 李大夫的话掷地有声,“如果真想请我们过来坐诊,那你最好办一家纯粹的中医院,做不到就免开尊口。” 院长哑然。 纯粹的中医院? 他不懂。 “为什么你非得要求纯粹的中医院呢?上面都说了,要中西医结合” “停!” 李大夫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喊一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昨天你问了很多问题,我们都没来得及回答,今天你又问,那干脆一起讲清楚。” 房老拎了张椅子放在院长面前,“你要是不赶时间,咱就坐下来慢慢聊。” 院长想了想,坐了下来。 李大夫把忍冬从另一间屋里叫了出来,守在门口。 然后,关门。 看到这架势,院长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紧张的情绪,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李大夫搬来另一把椅子,坐在院长对面,“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出了我的口,入了你的耳,就烂在肚子里吧。” “没错,出了这道门,不论你怎么说,我们都不会承认的。”房老附和道。 听他们这么说,院长是既好奇又害怕,“不就是解释一下中医的问题吗?怎么弄得神神秘秘的?” 李大夫和房老相视一笑,没理会他的话。 “中医是否没落,这个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回答你。” “首先是医疗事故的发生,昨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病人不经诊断,自己胡乱用药,出事的不在少数,再就是庸医误诊误治害人。” “其次,由于各种原因,对中医的能力考查没有一个具体的准则,造成了中医水平差距大,好像只要学过一点中医的皮毛就能给人看病似的。” “最后,熟练的老药工逐渐减少,中药的质量没办法把控。” 李大夫和房老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发泄般一条一条列出中医现在的问题。 院长听了他们的话陷入沉思,恍然发现,有些问题不仅仅存在中医中,西医里同样不少见。 “至于你说的中西医结合,恐怕也只有从没接触过中医的人才说的出来。” 李大夫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房老,接下来的话就让您这个早年留过洋的人来说吧,这一点您比我有发言权。” 房老点点头,接着说:“现代西医以实验研究为基础,以解剖学、生物化学之类的为主要学科发展起来的医学体系,我没记错吧?” 院长笑着点点头,“很准确。” “西医分科详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有各种科室。喜欢用仪器检查,讲究头疼医头、脚疼医脚。”x33 “中医则完全不同,中医的形成离不开《易经》的影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哲学性医学体系,能听懂吗?” 院长一脸茫然,“《易经》?不是算卦的吗?” “噗!” 李大夫一口水喷了出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第273章 易经与中医 “你没学过历史吗?” “谁说的?”院长反驳,“不论是华夏史还是世界史我都学过!” 李大夫轻笑一声,“既然你说你学过华夏史,那我来考考你,先秦时期的六经之首是啥?” “汉代的五经、七经之首是啥?” “隋朝的经科取士,经又指的啥?” “科举制度废除前,考试第一科都考啥?”x33 院长:“” 课本上有这东西吗? “啧啧” 李大夫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房老失望的摇了摇头,之前听他指出中医现在的问题,还以为他多有见识,原来也是只学个囫囵的人。 “算了,既然这些你都不知道,那我跟你聊点你知道的。” 院长羞愧的无地自容。 房老沉吟一声:“前几年才去世的国外的心理学家荣格,你知道吧?” “当然,他不仅是著名的心理学家,还是精神病学家,他提出把人格分为内倾和外倾两种,以及其他的一些理论,对心理学的研究影响深远。” “那你知道,荣格是在《易经》的影响下提出同时性原理、性格分析法的吗?” 院长下意识回道:“怎么可能,你有证据吗?” “51年,他曾给英译版本的《易经》写过一篇名为《周易与中国精神》的序言,你要是能找到,可以好好看看。” 见他说的这么肯定,院长皱了皱眉,没有再反驳。 房老又说:“还有哲学家黑格尔、量子力学之父玻尔,这些你所熟悉的外国专家,都曾经受到《易经》的影响。” 院长:“”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难怪李大夫谈话前关上门还要找人守着门口,弄得跟做贼似的。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最轻也得挨场批斗。 李大夫走到窗边站定,脸上神色莫名,“《易经》不仅仅是咱们华夏文化的核心,更是一部蕴含宇宙规律智慧的经典。” “你所说的算卦,只不过是从《易经》里衍生出的一个小小分支。” “药王有言:“不知易者,无以言太医。”最顶尖的中医是把《易经》的道、法、术钻研透彻的人,这也是每一个中医毕生的追求。” 院长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弟,中西医之间的差异是先天的,但两者的本质都是临床。理论知识只是临床的归纳和总结,脱离临床效果空谈理论是不现实的。” “中医临床实践了几千年了,西医一句不科学就想否定中医,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安饴在火车站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了上午十一点的车票。 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有人重重的撞了她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人边道歉边跑,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手一摸斜挎包,竟然瘪了! 她立刻把包翻过来,底部赫然被小刀划了一个大口子,才买的车票和剩的零钱全不见了。 意识到被偷了,她转身去追,“小偷!别跑!” 小偷见自己暴露了,立刻钻进了旁边的小胡同里,左拐右拐就不见了。 杨安饴追进胡同,看着胡同套胡同,四通八达的小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跑。x33 这时,金童出声提醒道:“左拐!” 杨安饴立刻照办。 下一个胡同口,“右拐!” 很快,杨安饴就看到了小偷的影子,趁着四下无人,直接从空间里拿出自己的拿手武器——麻绳。 在手上转个几圈,然后用力的甩了出去。 “走你!” 另一边,小偷还在窃喜,下一秒,一条麻绳圈从天而降,一套一收,直接把他绑紧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拖着飞快的向后退去。 “啊啊啊啊!!!救命啊!” 杨安饴手上的动作加快,笑的幸灾乐祸的,“你不是喜欢跑吗?再跑啊?” 眼看着人就到自己跟前了,冷不丁的从旁边飞来一把大刀,砍断了她的麻绳。 锋利的刀尖直直的砍进一旁的槐树上,快速颤抖着。 麻绳断后,小偷踉跄着转了个圈,脸朝下,以五体投地的姿态摔在了杨安饴前方两米远的地方。 “哎哟!” 杨安饴挑了挑眉,从胡同里走出来,抬手拔下树上的砍刀在小偷眼前比划着。 “把我的车票还给我。” “住手!” 砍刀飞来的方向跑出一个人来,看清杨安饴的样子后愣了两秒,这怎么是位女同志? 杨安饴察觉到他的情绪,立刻猜到他在想什么,“这位同志,做好事前最好先弄清事情的真相,不然就是助纣为虐,知道不?” “他划烂我的斜挎包,偷了我的东西,我都把人抓住了,你又冒出来砍断我的麻绳,你们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秦季林气愤道:“你别血口喷人,谁和他是一伙的了!你说他偷了你的东西,有证据吗?” “想要证据,搜一搜就知道了,我刚买的四张车票就在他身上呢。” 听她这么说,秦季林看那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小偷察觉到不对,眼睛一转,“同志救我,我没偷她的车票,不信你搜!” 秦季林皱起眉头,质疑的看向杨安饴,“这孩子身上要是没有车票怎么办?” “我给他赔礼道歉,再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行不?” 秦季林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先把刀还我,让人站起来,我帮你搜。” 杨安饴把手背到身后,“不给,除非你赔我麻绳。” “一个破麻绳该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 “先给钱。” 秦季林随手掏出一沓大团结,从中抽了一张给杨安饴。 “这一张够你买十根麻绳还有的剩了。” 杨安饴抬手接过,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的扬了扬眉。 秦季林随手把钱装回兜里,一手接过砍刀插在身后腰带圈上。 “同志,你站起来吧。” “诶,好,谢谢同志,同志你真是大好人呐!” 小偷麻溜的爬了起来,面对秦季林站好,双臂朝前伸出,“同志你来搜吧。” 秦季林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连鞋都脱了,别说车票了,连一分钱都没有。 第274章 又见面了 秦季林转头看向杨安饴,“同志,他身上并没有车票,是你搞错了。” “是吗?”杨安饴讥笑一声,“好像还有个地方没搜到吧?” 秦季林不悦的沉下脸,身体微侧,“我都搜过了,你这女同志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小偷不动声色的向秦季林靠了靠,气愤的瞪着杨安饴,一脸委屈的样子,“你这人咋这么不讲理” 杨安饴冷哼一声,“要是我没记错,裤裆还没搜呢吧?” 说着,她捡起地上的麻绳,熟练的挽出一个活圈来。虽然短了一截,但还能凑合着用。 秦季林和小偷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你可是个女同志,怎么能随便说出这种话?” “你搜不搜,不搜我自己动手了。” “女流氓!” 小偷快速的捂住裆,拔腿就跑。 杨安饴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手上的麻绳再次扔出去,套在了那人肩膀上。 秦季林伸手欲夺,杨安饴反手把麻绳另一端缠在了他的手腕上,绕了几圈后直接系了个杀猪扣。 然后,笑着拍了拍手,“好了,谁都别想跑。” 秦季林傻眼了,挣扎起来,“放开我!” “使劲,再使劲,你挣扎的越厉害,另一头就收的越紧。” “你给我等着!” 秦季林挣扎不开,干脆朝着另一头走,想给另一个人放松一下。 杨安饴拽着绳子把小偷往回拽,突然感觉手上一松。再次看去,那人竟然从绳套里出溜了出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小偷的身形变小了,突然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甜蜜蜜,他要跑了!” 杨安饴心中一凛,背对着秦季林,拿出枪瞄准那人右前方。 “砰!” 亲眼看着子弹落在脚边,小偷的身体瞬间僵硬,颤巍巍的举起手,一动不敢动。 秦季林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有枪?” 与此同时,正在附近打转的秦叔林等人身体一顿。 “哪里打枪?” “我听着像老四刚才去的方向。” “老四可别出事了,咱快去看看吧!” “快走快走!” 等几人赶到的时候,杨安饴正举着手枪让小偷脱裤子,秦季林被捆住双手,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大哥,那不是那谁吗?” 沈正松拽拽秦叔林的衣袖,示意他看杨安饴。 秦叔林眯了眯眼睛,示意几人去解开秦季林的绳子,向前一步,“小妹妹,咱们又见面了。” 杨安饴没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偷,“脱裤子,快点!” 那四张车票可是她好不容易买来的,售票员说了,今天就这一班车有票了。 小命受到威胁,小偷只要咬牙把手伸进裤裆里。 就在这时,街上巡逻的武装部同志赶了过来,迅速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武器!” 杨安饴配合的把枪松开,倒挂在手指上。 “带回去!” 一刻钟后,任城武装部。 王云生接到消息急匆匆的赶去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秦叔林在和杨安饴套近乎。 “小妹妹,咱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能告诉我,你那枪咋来的吗?” 对于他的话,杨安饴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秦叔林也不恼,“别这样嘛,小妹妹,说起来咱们之间还沾亲带故的呢,过去是哥哥不懂事,哥哥在这给你道歉了,行不?” 杨安饴转过脸去,看到王云生站在门口,不由得眼睛一亮。 “王叔叔,你来了!” “安安,这枪真是你的?”x33 王云生拿出秦仲林收缴的手枪,神色严肃。 杨安饴点点头,假装从里面的夹袄口袋里掏出一本持枪证,“这把枪是路叔叔去年给我防身的,办过证的。” 王云生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上面的公章是真的,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说说吧,今天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秦叔林脸一板,“王部长,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们怎么敢欺负小英雄。” “就是,我们也是听到枪声才过去的,今天这事可和我们没关系。”沈正松附和。 杨安饴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王叔叔,和他们无关,今天事情就是这样的。” 王云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向秦季林,“你也太鲁莽了,怎么能乱扔砍刀,要是伤到人怎么办?” “我看你是在西北练刀把脑子都练傻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秦季林不敢相信的掏了掏兜,里面连根毛都没剩,“这不可能,我咋一点都没感觉到?” 秦叔林无奈的摇摇头,“老四,你咋这么笨,被人偷了都没察觉,出去可别说是我弟弟。” “可是,有谁会把钱放裤裆里?”秦季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更是含在嘴里,半吐不吐的。 “报告!” “进来。” 秦仲林走进来,将手里拿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在那人毛裤里面的口袋里发现了,除了四张车票,还有一些钱和两枚翡翠戒指。” 秦叔林“啧啧啧”的摇了摇头,“得亏是在毛裤上,要是在内裤上,呕!” 王云生把车票拿了过来,“行了,真相大白了。” “今天十一点的车票,还有一个小时,我送你回去吧。” 杨安饴瘪瘪嘴,“就这么算了?我的斜挎包都烂了。” “我再送你两个新的,那人暂时还不能给你出气。” “那也行。” 秦叔林急了,“咋这就走了?留下来再玩几天呗,我请客。” 杨安饴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咱俩不熟。” 回招待所的路上,杨安饴把金童描述的小偷挣脱绳子的情况重复了一遍,“王叔叔,这世上真有缩骨功吗?” 王云生眼底闪过一抹慎重,“有,我和七哥在战场上曾经见过。” “我会把这情况汇报上去的,你在外面千万小心,枪要随身带着,知道吗?” 杨安饴点点头。 下午三点。 杨安饴等人从县城火车站出来,被早就等在外面的孟部长接上了车。 “孟叔叔,咋是你来接我们?我三哥呢?” “老三昨天被邀请去隔壁市参加农业展览会去了,你们先在武装部等等燕京来的人。他们先去的石羊大队,估计很快就到了。” 第275章 燕京来人 “燕京来的人?是路叔叔吗?” “是解放军医院的人。” 杨安饴回头看了一眼李大夫,直觉告诉她,对方是冲着师父来的。 至于对方来干什么,孟部长不清楚,杨安饴等人也无从得知。 一行人回到县城武装部没多久,解放军医院的人就到了。为首的那一位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李大夫共同研究解药的沈文。 “李老,好久不见。”沈文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李大夫淡笑着伸出手握上去,“好久不见,沈科长。” “李老叫我小沈就好,方便单独聊一下吗?” 李大夫点点头,“可以。” 沈文看向孟部长,孟部长心领神会,“你们聊,我带他们去隔壁休息休息。” “麻烦了。” 等人走后,沈文收敛了笑容,一脸沉重的说:“李老,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被注射病毒的同志越来越多,我们等不及了,可能要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李大夫闻言,脸上的表情霎时间严肃起来。 荷都百货大楼是鲁西南紧跟国家经济建设的步伐,在一五计划期间兴建的大型百货商场。 商场一共四层,商场内以中低档商品为主、高档商品为辅,小到针头线脑,大到洋车家具,涵盖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 不仅能满足人民的日常需求,还是展示国家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成果的“展台”。 每当国家研制出新产品,决定投放市场后,用不了多久,百货商场一定会上新。即使缺货,柜台上也会有一件样品。 杨安饴和忍冬从武装部出来,就直奔百货大楼。 一进门,两人就被拥挤的人群堵在了门口。各种买东西的问价声、议论声、小孩子的吵闹声、头顶夹子滑过铁丝网的声音,险些把两人吓出去。 忍冬心里打起退堂鼓,“安安,要不咱还是别逛了?” “别怕,孟叔叔说过了,一楼是食品区和文体用品区,人多是正常的,咱直接上楼。” 杨安饴踮起脚尖,无奈一六五的身高在这根本没优势,根本看不到路。正在她为难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英雄。” 杨安饴惊讶的回头,首先注意到一枚陶瓷像章,抬起头才看到一张笑眯眯的圆脸,“你叫我吗?” “没错,你不是小英雄杨安饴同志吗?” 来人一米九左右,身穿一身灰色呢绒外套,胖乎乎的圆脸笑起来很有亲和力,是这家百货大楼的会计张喜才。 杨安饴点点头。 张喜才笑着介绍自己,“我姓张,是孟部长我来接待二位的,今天是星期天,大楼里人太多,不如我带你们从后面进去吧?” 杨安饴眼前一亮,“那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喜才指着门外,“咱们走这边。” 杨安饴挽起忍冬的手,跟在张喜才身后,绕到了百货大楼的后门。 “小英雄,你想买些什么,还是想随便逛逛?” “我想先看看,哪里人最少?” “那咱直接去四楼吧,四楼有五金交电区、自行车区、钟表区、缝纫机区,可以吗?”x33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就去那。” 来到四楼后,人果然少了很多,只有五金交电区柜台前站着十几个人。 杨安饴挽着忍冬的手走向自行车区,张喜才极有眼色的介绍起来。 “咱们这的自行车种类齐全,不仅有凤凰、飞鸽、永久,还有咱鲁省自己的品牌金鹿,大金鹿、小金鹿都很受欢迎。” 杨安饴把他的话听在心里,目光转向琴岛生产的金鹿,这个牌子的车她前世曾见过,质量杠杠的。 察觉到忍冬的目光也停留在小金鹿上,杨安饴开始从斜挎包里掏东西。 她刚才就通过意念把空间里存放的票据都转移到了新的斜挎包里,现在拿出来,整整四指厚。 这些票据大部分是路叔叔送的,少部分是其他几位叔叔伯伯送的,还有上次肖军给的。 正是因为有这几位叔叔伯伯,她到这之后,还从没为票据发愁过。 “麻烦您,我想要两辆小金鹿。” 张喜才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好嘞,小金鹿一辆零售价149,两辆就是298。我这就通知柜台,再送您两个替换的篮筐、车铃、两小瓶自行车链子油,您看成不?” 杨安饴回以一笑,领了他的情,“谢谢您。” 趁着张喜才去张罗这事,忍冬拉了拉杨安饴的胳膊,“安安,你咋一下子买两辆自行车?” “咱俩一人一辆。” 杨安饴察觉到她想说什么,抢先堵住了她的嘴,“忍冬姐,别说啥你不要,以后要是出个门啥的,没个自行车多不方便。” “再说了,你平时帮我那么多,一辆自行车算啥,以后我有啥,也绝对少不了你的。” 忍冬心中感动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心疼,“可是,买一辆咱俩一块骑不行吗?” “不行,要是咱俩同时都有不同的事呢?” 杨安饴并不觉得这有多少钱,她那空间里的宝贝多着呢。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她还真想给家里每人添上一辆。 忍冬还想说什么,杨安饴松开她的胳膊,跑到了钟表柜台。 “忍冬姐,你看这摆钟哪个好看?” 正在休息的售货员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到是两个小姑娘,又把眼睛闭上了。 忍冬走过来,小声在她耳边道:“摆钟可贵了,我们家从前买过一个镀金的,花了两千块呢。”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这么贵啊?” 她还想着搬一台回去,现在看还是算了吧,要是她真弄这么个大家伙回去,王香菊怕是得吓晕过去。 “是啊,咱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忍冬拉着杨安饴远远地离开钟表柜台。 杨安饴耸了耸肩,将目光放在了五金交电区。 她之前还听杨保民说过,要是有零件,他可以自己攒一个收音机出来。 对于三哥的动手能力,她从没怀疑过,这次既然来了,那必须给他安排上。 这时,张喜才回来了,看到她盯着五金交电区,忍不住问:“小英雄,您也想攒收音机吗?” 第276章 满载而归 杨安饴摇摇头,“我有一台红旗803收音机,这次是想给我三哥买,他喜欢自己动手。” “红旗803?” 张喜才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这款很紧俏,我们采购部去了好几趟沪市只能得到很少的份额。” 杨安饴微微蹙眉,“我这是别人送的。” “噗嗤!” 一旁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谁家的小闺女,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红旗803,那可是在任城都紧俏的货,县长家不知道有没有呢。” “小妮儿,可别在外面吹牛了,自己攒收音机不丢人。” 几个半大孩子笑着倚在柜台上,看着杨安饴议论纷纷。 杨安饴淡淡的扫了几人一眼,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张喜才暗叫一声不妙,大声呵斥道:“你们几个熊孩子瞎说啥?没人送你们收音机,可不意味着没人送她。” “她可是小英雄杨安饴!” 几人微微一愣,随即站直了身体,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稍显怪异。 杨安饴走到几人身边,看也没看他们,对着售货员说:“麻烦给我拿一些二极管、三极管、磁棒线圈、扬声器啥的。” 售货员立刻从玻璃柜台下把东西拿出来,“我们这还有电烙铁和万用表,小英雄需要吗?” “要票吗?” “工业票就行。” “那都要了。”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工业票,这种票最多,她都是和其他票分开放的。 看到她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票,旁边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票,得多长时间才能攒到? 张喜才立刻走了过去,让人把东西都装起来。 杨安饴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票据,“张叔,我还想买点糕点和糖果之类的零食,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让人每样称一点,你要几斤?” “方便的话,每样两斤可以吗?” 家里侄子多,买少了一人也分不了多少。 张喜才忍不住提醒道:“小英雄,我们这的零食可不少,坚果、糕点、饼干、软糖硬糖、巧克力,有小二十种,每样两斤是不是太多了?” “要不,我带你去休息室把单子拿给您看看,你自己选,选好了我让人去称,最后一起结账?” “那麻烦您了。” 杨安饴跟着张喜才去了专门的接待室,三人走后,几个半大孩子依旧傻傻的站在那。 直到一人艰难的从楼下挤上来,“我借来工业票了。”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哭丧着一张脸说:“涛子,我们刚才好像把咱姑姑惹生气了。” “啥乱七八糟的?”杨涛皱了皱眉,“把谁姑姑惹生气了?” 邹磊着急的解释:“就是咱姑姑啊,杨安饴!” “我姑姑?” 杨涛摇头,“不可能,我姑姑去任城了,还没回来呢。” “还有,那是我姑姑,可不是你们姑姑,别咱咱的。” 范海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哎呀,都一样,咱们都是好兄弟,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我们刚才真的看到咱姑姑了,还是这家百货大楼的张会计陪着一起来的。” “没错没错。” “真的是我姑姑?”杨涛纳了闷了,“那我姑姑人呢?” “去休息室了。你不知道,咱姑姑买了一套万用表和电烙铁,其他的元件更是买了好多,她哪来那么多钱?” 杨涛警惕的捣了邹磊一肘,“我姑姑的钱都是她立功挣的,你少打她的主意,否则我非得跟你练练!”x33 “哎呀,你想哪儿去了。” 邹磊捂着胸口揉了揉,“我是想说,她买这么多东西,手里的钱肯定花的差不多了。” “我们仨当侄子的第一次见姑姑,咋着也得准备点礼物吧?” 范海:“没错,涛子,咱姑姑喜欢啥你肯定知道,就告诉我们呗。” 孙宇:“涛子,能不能挽回我们在咱姑姑心中的形象可就靠你了,你可不能掉链子。” 杨涛苦思冥想了一阵,“嗯,我姑姑” “咱姑姑!” “好好好,咱姑姑。” 杨涛看着三个好兄弟想吃人的目光,立刻改口,“咱姑姑喜欢的东西那可多了。” “最喜欢看书,各种书,还有古时候的铜钱、还喜欢雕刻,爱好广泛着呢。” “从前我姑姑有整整一面墙的书,可惜后来只剩下几本,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看到姑姑看书了。”x33 邹磊等人对视一眼,孙宇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古书和铜钱。” “走走走,咱快去快回,可别让姑姑跑了。” 邹磊说着,拉起范海和孙宇就要跑,“涛子,你在这守着,咱姑姑出来了,你一定记得留下她。” “哎!你们去哪” 杨涛眼睁睁的看着三人的身影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五金交电柜台的售货员:“这位同志,你们的三极管还要吗?” “要,当然要!” 杨涛买了东西后守在原地等着,眼看着半个小时都过去了,依旧不见杨安饴的身影。 另一边,杨安饴买够了想要的东西后,直接被张喜才带着从后门出去了。 “小英雄,鉴于您本次一次性消费满五百元,所以我们特别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您看可以吗?” 杨安饴一脸惊喜的点点头,“那就太谢谢您了,我拿一部分出来,剩下的你们帮我送去红旗公社石羊大队杨老七家吧。” “没问题,我们马上安排,最晚今晚送达。” 从百货大楼出来后,杨安饴两手提着满满的东西回到武装部。 看到两人回来,孟部长松了口气,“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让人去接你们呢,这是买了啥?” 杨安饴递过去一兜,“孟叔叔,这是送您的,虽然不是啥稀罕物,却都是我一片心意。” “您要是不收,那下次您也别送我东西了。” 她这番话直接堵死了孟部长的话,他只能把东西接了过去。 “你这小妮儿,让我说啥好,下次可不许乱花钱了。” 杨安饴嘴上答应着,“知道了,我师父他们呢?” “李大夫和房老都被接去燕京了,我临时有个会要开,让别人送你们回去,行吗?” 第277章 没这号人 杨安饴扫了一眼窗外,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 “孟叔叔,我能借您的电话用用,给家里报个平安吗?” 孟部长挑了挑眉,“你现在不想回去吗?” “我买了点零嘴,想去十堂哥家看看,小三他们都在石羊大队,只有小八和小十六在县城。” “直接用我办公室的电话吧。” 孟部长说着,帮杨安饴叫了号,然后跟外面的人打了声招呼,就出去开会了。 打完电话,杨安饴和忍冬带着礼物去了县钢铁厂的独立家属院。 八堂哥是钢铁厂的六级技工,十堂哥是钢铁厂汽车班的,两家住在一个胡同的两头,离得很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霞越来越暗。 杨安饴从八堂哥家门前经过,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x33 “谁啊?” “额” 杨安饴狐疑的向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 “那个,我是从石羊大队来的,来找八堂哥杨保汉,他在家吗?” “我们这没这号人,你走吧!” 那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了几分,听着格外刺耳。 杨安饴感受到里面强烈的厌恶,抿了抿嘴,拉着忍冬继续朝里走。 忍冬问:“是走错门了吗?” “或许吧。”杨安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咱去十堂嫂家吧。” 忍冬眉头紧蹙,默默地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走后没多久,杨保汉和张婷回来了,敲了敲门。 “娘,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张母脸上笑成了菊花模样,“你们回来了,晚饭做好了,快来吃吧。” “娘,大白天的,你在家咋还把门插上了?” “哦,你两个侄子来玩,他们给插的,我忘记开开了。” 张母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哥嫂这两天晚上要加班,所以让他们在咱们这住两天,你们没意见吧?” 杨保汉压了压嘴角,没说话。 与此同时,在胡同另一端。 杨安饴再次敲响了院门,“十堂嫂,你在家吗?” “嘭!”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杨安饴眉头才皱起来,大门就开了。 “安安!还真是你!十堂嫂还以为出现幻听了呢!” 书玉激动的抱住杨安饴,腮帮子在她白嫩的小脸上蹭啊蹭,“安安还是这么软乎乎的,真好!” 杨安饴无奈的张开双臂,“十堂嫂,忍冬姐也来了。” “啊,忍冬也来了。”书玉不舍的放开杨安饴,手在她脸上又捏了一把,“快进来,快进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晚饭马上好了。” 忍冬微微一笑,和书玉打了声招呼,“十堂嫂好。” “好好好,都好都好,你这气色可比年前好多了,不错不错。” 书玉把两人迎进家门,然后把长椅上的衣服拿开,放回了卧房。 “快坐快坐,当自己家一样。你说你们来就来吧,咋还买那么多东西?” 杨安饴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拉着忍冬一起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书玉拿着一盒草原英雄小姐妹的饼干盒走出来,“来来来,吃饼干,自己拿着吃。” 杨安饴给忍冬拿了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 “十堂嫂,咋就你一个人在家,十堂哥和小八、小十六呢?” “你十堂哥最近总是咳嗽,我让他去医院瞧瞧,很快就回来了。” 书玉边说边给两人倒茶,“至于小八和小十六,又去找同学玩了,每天不到饭点是不会回来的。”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会十堂哥回来我们可以给他看看,咳久了总是不好的。” “哎哟,咱家安安都能给人看病了,这是出师了吗?” “嘿嘿,还早着呢,厉害的是忍冬姐。” 两人聊着,也不忘照顾忍冬的感受,三人越聊越投机。 过了一会,书玉突然想起厨房的灶上还熬着汤呢,急忙赶了过去。 与此同时,大门再次响起来。 杨涛神色郁闷的提着一个筐子走进来,“娘,饭做好了没?我饿了。” “马上了,你姑姑来了,就在堂屋呢。” 杨涛不敢相信的提着筐跑进堂屋,看到坐在长椅上的人,激动的跳了起来,“姑姑,真的是你!” 杨安饴笑了笑,“咋?你还见过假的?” “没有。” 杨涛突然想到什么,把筐放在杨安饴脚边,“姑姑,你看,这都是我朋友送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杨安饴眉梢轻扬,随手翻了两下,脸上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小八,你咋会有这东西?” “在破烂厂买的,下面还有铜钱呢。”杨涛把书拿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然后把今天他朋友在百货大楼遇见她的事告诉了她。 “那三个都是我同学,人不坏,就是嘴贱了点,姑姑你可千万别生气。” 杨安饴面色复杂的摇摇头,“不气不气,你姑姑才没那么小的肚量。” “对了,破烂厂还有没有啥别的东西?” “多着呢,我们去的破烂厂是专收抄家的东西的,没点关系进不去。”杨涛说着顿了一下,“咋,姑姑你想去?” 杨安饴点点头,谁会嫌宝贝多呢。 杨涛来精神了,“今天不行了,要不咱明天早点去?” 杨安饴点点头,她正好把忍冬送回去,第二天再来。 又一会儿,杨保世和杨明一起回来了,看到杨安饴竟然坐在自家堂屋,高兴的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 饭桌上,杨保世一家不停地给杨安饴和忍冬夹菜,直到两人碗里盛不下了才罢休。 吃完饭,杨保世父子三人主动负责打扫桌子。 书玉看着门后两兜一模一样的东西,忍不住问:“安安,你没去八哥家吗?” 杨安饴摇摇头,“去了,但我好像找错门了。” “找错门?” 书玉难以理解的蹙了蹙眉,“不应该啊,他家可是胡同口第一家,咋能找错呢?” “错就错呗,东西我放在这,回头十堂嫂你帮我给八堂哥吧。” “不行,我得去问问。” 书玉觉得不对,下意识想去问清楚,杨安饴一把抓住她的手,“十堂嫂别去了,孟叔叔估计马上就来接我了。” 话音未落,大门外响起车喇叭的声音。 第278章 兴师问罪 杨安饴走后,书玉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提着东西来到胡同头的杨保汉家。 “八哥八嫂在家吗?” 张婷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书玉提着东西进来,笑着把书玉迎了进来。x33 “书玉来了,快屋里坐,吃饭了吗?” 书玉轻轻扯了扯嘴角,正想说话,张母和张家俩小子跑出来了。 “奶奶,我要吃好吃的,要吃好吃的!” “奶奶,我也想吃!” 张家俩小子一人晃着张母一条胳膊,眼睛紧盯着书玉手里的东西。 张母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脸,一看到书玉拿着这么多东西,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哎呀,他十婶儿,你说你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呢,咱两家又不是外人。” 说着,她就要去接书玉手里的东西。 书玉沉下脸,迅速把手背到身后,让她抓了个空。 张母的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他十婶儿,你这是干啥?” 书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不干啥,只是有些话我得说清楚,毕竟这东西可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 张母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眉眼之间闪过一抹不耐。 这时,杨保汉从门外进来,看到书玉站在当院愣了一下,“弟妹来了,咋不屋里坐呢?” 书玉看着杨保汉两口子,“八哥八嫂,刚才安安来了,你们知道吗?” “安安来了?在哪呢?她咋不过来呢?” 杨保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安安是不是在和小八玩呢,我过去看看。” “八哥,安安已经走了。”书玉把东西又提了出来,“这东西就是安安买的,咱两家一家一份。” “本来安安是先来你家的,但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说认错门了。” 说到这,她眼尖的发现张母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心中越发肯定她没猜错了。 “我就纳了闷了,咱们两家一家在胡同头,一家在胡同尾,这么好记咋能认错门呢。” “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恐怕不是安安认错门,是有人根本不想让她进家门吧!” 杨保汉和张婷不是傻子,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纷纷转头看向张母。 “娘!是不是你撵安安走的?” 张母气的瞪大了眼睛,“谁撵她了?我根本就没见到她的人!” “还撒谎!”杨保汉大喊一声,两只眼睛瞪的跟牛眼一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张家俩孩子纷纷躲到张母身后。 张母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很快又壮着胆子向前挺了挺胸膛,“咋着?你还想吃人吗?” “我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爱信不信。” 然后,她牵起俩孙子的手,“走,咱们回屋,我倒要看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你” 杨保汉气的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自己媳妇,“你瞧瞧你娘干的好事!” 张婷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身上的围裙都快被她揉烂了。 书玉冷哼一声,“八哥,东西我给你送来了,这可是花安安自己的钱买的,我先回了。” 石羊大队。 一群孩子欢呼着跑在一辆解放车前,指引着解放车开到杨老七家。 杨旭兴奋的冲进院里,其他人也想跟进去,满月“汪”的叫了一声,带着半月和对月把人都拦在外面。 “七爷爷,七奶奶,姑姑买的东西运来了!” 杨老七从厨房走出来,杨旭立刻跑到他跟前,两眼闪着光,“七爷爷,姑姑买了一车的东西,好多啊!” “我知道了,你姑姑打过电话了,走,跟七爷爷出去看看。” 杨老七牵起杨旭的小手,一起走到门外。 张喜才看到有人出来,嘴角含笑的走上前去,“您就是杨老七同志吧,我是荷都百货的会计,我姓张,老英雄喊我小张就好。” 杨老七点点头,“小张是吧,我家宝贝闺女都买了啥?” “这一车都是,两辆小金鹿自行车,还有些五金交电、体育器材、烟酒和零嘴,您看卸到哪里?” 杨老七转身指了指院里,“就卸院里吧,这东西是安安给全家人买的,妥不了要分,卸院里方便。” “那行。” 张喜才招呼着司机帮忙,两人把东西往下卸。 杨老七喊了一声大黄,“看好你家崽子,别乱咬人。” 大黄“汪”了一声,慢条斯理的从草苫子上站起来。 这时候,大家才吃过晚饭出来遛食,看到杨老七家门口这么大动静,忍不住都聚了过来,对着车上的东西指指点点的。 “我滴个乖乖,杨老七这是把国营商店都搬空了吧?” “听我家小说,这都是安安买的,小闺女真被惯坏了,这么小就败家,将来到别人家还得了?” “谁说不是呢,反正我家要不起这种败家闺女。” 杨旭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瞪了那人一眼,“我姑姑自己挣的钱,想咋花咋花,关你们屁事!” “嘿,小杨旭,你皮痒了是不,咋跟长辈说话呢?” “就这么说了,咋滴?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杨旭毫不胆怯的怼回去,黑白分明的眸子瞪的圆圆的。 那人抬起手,想吓唬吓唬他,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拧住了。 “哎哟,疼疼疼疼!” 杨保民一脸嫌弃的把人甩到一边,“大宪,你可真能耐,对个孩子张牙舞爪的,出息!” “三哥,我跟他闹着玩呢,闹着玩呢。” 看到杨保民来了,大宪立刻认怂,讪笑着躲远了点。 老杨家的人渐渐都围了过来,帮忙一起搬车上的东西,一趟就清干净了。x33 张喜才最后把清单交给了杨老七,然后就离开了。 看到最后那一箱箱糖果糕点,有那眼馋的在中间开始起哄。 “七爷爷,这么多好吃的,给大家分两个尝尝味呗。” “你咋那么馋,咱大人吃不吃无所谓,给孩子尝个就行,瞧这口拉水都流下来了。” “儿子,快去叫一声老爷爷,你叫老爷爷,老爷爷就给你好吃的了。” 杨老七沉下脸,眼角的伤疤跳了跳,还没说话,杨旭等人就站了出来。 “谁也不许动我姑姑的东西!” “没错!姑姑不在家,这东西谁都别想动!” 第279章 分东西喽 “哎呀,没事,就分一点点。” 长河媳妇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知道你们疼你们姑姑,就给孩子分一点尝尝就行,难道你们不想吃吗?” “说了不行就不行,你咋那么厚脸皮。” 杨扬等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大门堵住,最小的杨朔和杨腾才四岁半,站在最外面,圆润润的小脸上凶巴巴的。 杨老七乐呵呵的站在一旁,安安真是没白疼这群孩子,都是好样的。 被一个晚辈说厚脸皮,长河媳妇闹了个没脸,黑着一张脸站在那。 狗蛋娘眼睛一转,对着身旁的韩小红说:“保国媳妇,这东西不给外人俺们理解,你们这自家人也不分,是不是忒那啥了?” “亏你们平时那么疼这一个小姑子,人家买了东西还不是都送自己家来?” 韩小红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可闭上你的嘴吧。”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狗蛋娘非但没闭嘴,反而把头向外探了探,“保民媳妇,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佀丽丽没理她,扶着肚子向韩小红靠了靠,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她身子显得格外笨重。 狗蛋娘还想拱火,不远处传来一阵喇叭声。 “叭!叭叭!”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又一辆解放车开了过来,停在了胡同口拐角的空地上。 杨安饴和孟忍冬率先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么多人,忍冬脚下一转,“安安,我先回卫生室了。” 杨安饴点点头,“你先回去,我一会把东西给你送去。” 忍冬走后,杨安饴和孟部长才走了过来,杨朔和杨腾兴奋的扑到杨安饴身上。 “姑姑!” “姑姑!” 杨安饴熟练的一手揽住一个,把人抱起来转了几圈。 孟部长走到杨老七身边,“老七,你咋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人出来迎接我?” “你脸真大。”杨老七白了他一眼,“我们这是刚卸完货还没回去,几个孩子非得等安安回来,至于你” 杨老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是个意外。” 孟部长扎心了,“” 放下晕乎乎的两小,杨安饴没管外面这么多人,招呼着自家人都进了院子。 他们一进去,满月等小家伙接着堵起了门,往地上一趴,谁也不敢上前。 守在外面的人既生气又有几分不甘心,孟部长瞅了他们一眼,自顾自的朝着村口雕像厂走去。 院子里,杨旭忍不住告状:“姑姑,外面那些人可馋了,你都还没回来就闹着要分东西,都被我们拦回去了。” 杨安饴愣了一秒,笑着揉了揉杨旭的脑袋,“干的漂亮,姑姑有奖。” 杨旭眼睛一亮,“什么奖?” 杨安饴在箱子里找了找,翻出一箱带有特殊标记的箱子,“当当当当!看这是啥?” 纸箱翻开,杨扬等人一起围了过来。 “乒乓球拍?!” “羽毛球拍?!” “足球?!” 老杨家的小辈们看着箱子里的体育器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杨安饴把东西拿出来,“你们不是说想打球吗?我就从百货大楼买了这些,既有能两个人玩的,也有一群人玩的,你们喜欢吗?” “喜欢喜欢!” “太喜欢了!” “姑姑,我真爱死你了!” 在这些东西面前,连好吃的都不香了。 杨安饴把箱子拎出来,让他们自己去分,然后才开始分剩下的东西。 长辈的烟酒糕点,四家一家一份;同辈的堂哥一人一瓶酒,各类坚果、糖果、糕点同等分,这些在百货大楼都已经分装好了,每家一包,拿就完了。 “来来来,动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杨保山等人被她逗笑了,各自纷纷上前拿东西。韩小红单独挑了一包橘子糖和江米条,去外面分了分。 大家的都拿完了,院子里堆成小山一样的东西瞬间去了大半。x33 “都拿完了吧?那就各回各家吧,大伯伯、五伯伯、六伯伯的东西,就麻烦六堂哥、十七堂哥和九堂哥捎回去了。” 保山媳妇看着院子里两辆小金鹿,忍不住问:“安安呐,那两辆洋车子是” “那个是我和忍冬姐一起买的,我俩一人一辆,这个就不分了。” 保山媳妇“哦”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看着那自行车,“那我要是平时有个啥事,能骑你的洋车子使使不?” “行啊,你用得着就来骑。” 杨保山:“咱家又不是没有洋车子,干啥非得骑安安的?” “那不是太大了,我不好骑吗,安安这个架正合适,骑着一定很得劲。” 保山媳妇又看了小金鹿两眼,“安安,你这洋车子多少钱?” “149。” “那和凤凰啥的也差不多。” 杨安饴注意到几个堂嫂的目光都落在小金鹿上,心中一动。 “各位嫂子,你们要是也想要一辆小金鹿,我可以帮你们订,自行车票我来出,怎么样?”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都露出惊喜的模样来。这几年大队的集体副业赚了不少钱,他们的腰包都鼓起来,无奈有钱没票,钱根本花不出去。 “安安,你有那么多自行车票吗?” 杨安饴拍了拍斜挎包,“多了没有,给各位嫂嫂每人安排一辆还是充足的。” “那敢情好,我要订一辆!”x33 “我也要。” “安安,还有我。” “没问题,你们回去拿钱,我明天还去县城,到时候让车亲自给你们送回来。” 送走了大家伙,杨安饴单独留下了杨保民。 “三哥,我单独有份礼物送给你。” 杨保民挑了挑眉,“啥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你之前不是说想攒个收音机,可惜没材料吗?我在百货大楼的五金交电柜台给你买了这东西,你会使不?” 杨安饴把三极管、电烙铁啥的拿出来,整整一个小木头箱子。 杨保民惊喜不已,“还是安安疼三哥,这东西我想老久了,国营商店一直缺货,没想到被你买到了。” “那你快拿走吧,我等着看你攒一个收音机。” “你就瞧好吧。” 杨保民抱着小木箱爱不释手的离开了。 等所有人离开后,王香菊才抱着新做的小褥子从外面回来了。 “安安,我咋听人说你买了一车的零嘴,是不是真的?” 第280章 科学在耍赖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哪有那么夸张,我就给每家都买了一点。” “都分出去了?” “分出去了,你信你问我大大。” 杨老七在旁点头,“都分出去了,你也不想想,咱闺女是那吃独食的人吗?”x33 “那我咋听着外面人说话阴阳怪气的,没给大家分点吗?” 王香菊叹了口气,“大家都街坊邻居的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大张旗鼓买这么多,被别人看见了,不分点多不好看?” 杨安饴走到门口一看,只有两个人站在树下,看到她看过来,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感受到外面不甚明显的情感波动,她面无表情的关上大门。 一转头,就看到王香菊手里拿着一包散称瓜子,“你咋把门关上了?” “娘,我们分东西的时候,大嫂就已经给他们分过了。原先的人比这多,那俩都是要了没够的,我不想给了。” “分过了?” 王香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瓜子,果断收了起来,“分过就算了,给夏家那仨孩子送去点吧。” “我晚会再去。” 次日。 孟部长掐准了饭点来杨老七家蹭饭,香甜干面的红芋糊豆喝的人胃里暖暖的。 吃过饭,杨安饴和家里打了声招呼,带着钱和票,跟着孟部长的车又回到了县城。 抵达县城后,杨安饴直奔百货大楼而去,一次性定了九辆小金鹿,正要走就被张喜才叫住了。 “还有啥问题吗?” 张喜才笑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没啥问题,我是看您一次性买这么多,想给你个优惠。” “你们这不是全国统一零售价吗,还能有优惠?”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有一批棉纺织厂送来的瑕疵品。我看过了,都是些小毛病,您要是不介意,我送您两匹布吧,不要票也不要钱。” 张喜才从杨安饴这得了一笔大订单,干脆把自己的福利让出来了。 杨安饴不敢相信的问:“免费?” “对,算我个人送您的,以后您要是有啥需要,尽管来找我。” 杨安饴感受到对方的诚意,高兴的接受了,“那就谢谢您了。” “您还是送去石羊大队就行,直接找大队长,他们会接的。” “好嘞,那您慢走。” 送走了杨安饴,张喜才满心欢喜的去了仓库,正好撞见了来查货的齐主任。 得知杨安饴前后共买了十辆自行车,齐主任把自己的福利——三匹瑕疵布,也都让了出去。 与此同时,杨安饴在十堂哥家里见到了昨天见过的三个半大孩子,自家侄子的好朋友,邹磊、范海和孙宇。 三个人见到杨安饴,全然不见昨天的张扬,一个个乖得跟小猫咪似的。 “姑姑好,涛子说您想去破烂厂捡破烂,我已经跟人打好招呼了,咱们十一点半过去,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您看行吗?” “没问题,我都可以。” 杨安饴来之前特地把空间清理出一部分,就是为了今天。 三人见她很好说话,渐渐的没那么拘束。 孙宇提议:“姑姑,要不咱中午去下馆子吧,我请客,吃饱了才有力气捡捡破烂。” 在说到破烂两个字时,三人脸上无比别扭。 范海憋了老久,实在没忍住,“姑姑,你要是喜欢看书,其实我可以请你去书店的,咱没必要捡捡破烂吧?” “再说了,那可都是那种那种书。” 他那难以启齿的表情,直接把杨安饴逗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看啥带颜色的小本本呢。 她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那种书是哪种书?” “破烂厂的书都是被查封的禁书,咱们当下要树新风,姑姑你还是小英雄呢,咋这点道理都不懂?” 范海眉宇间带着一抹执拗,“姑姑就不能喜欢点别的书吗?” 杨安饴摇了摇头,“你确定破烂厂都是禁书吗?那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们送来的书里有两本古医书,都是难得的好书。” “中医是咱们华夏古老的医术,也是被领袖表扬过,要和西医一起发展的医术,这样的书也算禁书吗?” 范海愣了,“可是,中医不是不科学吗?” 又一顶不科学的帽子扣下来,杨安饴只觉得心累,“范海,你认为医生是干嘛的?” 孙宇抢答:“这还用问,当然是看病的了。” “对,不论中西医,能治病救人的才是好医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杨安饴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孙宇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起。 “西方历史上曾发生过几百次瘟疫,每次瘟疫都伴随着大规模的人口死亡,咱国家虽然也发生过无数次瘟疫,但从没有过西方那种规模的人口死亡,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范海试探性的开口:“是因为咱有中医吗?” “没错。”杨安饴点点头,“中医的理论不是无中生有,是几千年来无数中医在治病救人时总结经验得出来的,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虽然现在中医的确无法用科学解释,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医就是西方人口中的封建迷信。” “要知道科学也才只有几百年历史,无法解释的事情多的是。” 范海三人听的云里雾里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啥都没听懂。 杨涛猛地跳起来,“我明白了!” 三人被他吓了一跳,“涛子,你发啥疯呢?” “你才发疯呢,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杨涛白了三人一眼,黑亮的瞳孔闪闪发亮,“姑姑,我娘前一段时间让我做高等数学,我不会,就耍赖说高数题出错了。” “科学证明不了中医是对的,是不是他也在耍赖,所以才说中医不科学?” 杨安饴一脸赞许的鼓起掌来,“理解的非常准确,小八真棒!”x33 杨涛得意的瞅了三人一眼,“你们现在明白了吧,我早跟你们说过,我姑姑懂得可多了。” 范海等人点点头,脸上的困惑全不见,看着杨安饴的眼睛里似有星星,一闪一闪的。 原来西方的科学是个小孩子,怪不得解释不了的东西那么多。 第281章 一小时的寻宝时间 解决了几个孩子心中的顾虑,杨安饴进了厨房。 杨涛几人像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的跟了进去。 “姑姑,不是说好了咱中午下馆子吗,你来这干嘛?”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取出干银耳,一边用冷水泡上,一边解释:“我把银耳泡上,下午做银耳桔羹,补气益肾、止咳化痰,对十堂哥这种肺热咳嗽、痰中带血最好了。” 杨涛皱眉:“可是这时候也没桔子啊。” “用这个。”杨安饴从斜挎包里取出桔子罐头,放在灶台上,“行了,银耳得泡一段时间,咱先出去吧。” 孙宇挤到杨安饴身边,“姑姑,你把中医说的那么厉害,为啥咱国家其他方面那么落后,只有被别人欺负的份?” 杨安饴身子一顿,“你这话说的不对,咱们国家也有厉害的时候,落后是由于清朝闭关锁国,没跟上工业革命的步子,但现在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你们要记住,落后不可怕,奋起直追就是了。总有一天咱会超越其他国家,走在世界前沿。” “勤奋好学、吃苦耐劳一直是咱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因为有这种传统美德,才能使咱们国家只用几十年就能完成西方国家几百年才能完成的事。” “你说,咱们牛不牛?” 这话杨涛也是第一次听,不知道为啥,心底总有些激动。 “咱们真能做到几十年完成别人几百年的事吗?” 杨安饴想也不想的回答,“当然,你看一五计划咱都超额完成目标了,这还不足以证明咱的潜力吗?” “咱们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赌?” “嗯,五十年后,咱们再聚一聚,到时候让事实来验证我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行,那就五十年!” 在这一刻,四个孩子心底都埋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只待着将来有一天生根发芽。 十一点二十。 杨安饴等人从国营饭店出来,在孙宇的带领下,绕小路走到了破烂厂。 孙宇左右看了看,捏着嗓子叫起来:“喵~喵~” 很快,对面就传来回应,“汪汪汪——” 孙宇眼睛一亮,“行了,咱走吧。” “这就行了?” “没错,破烂厂看门的是我哥的朋友,咱们快进去,只有一个小时,再听到三声狗叫,咱就得出来了。” “好,没问题。” 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从破烂厂的小门钻了进去,然后立刻分头行动。 杨安饴在脑中呼唤金童,在专家面前,她只需要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就行了。 没人注意到,杨安饴的头顶笼罩着一层暖洋洋的黄光,转了两圈后,就完全融入了头发里。 “我也不懂你们这宝贝的定义,凡是有个百年历史的,你现在都能自己察觉,所以别烦我了,自己去找吧。” 金童说完就闭嘴了,不论杨安饴怎么喊就是不张嘴。 杨安饴无奈,只能挨个进去找,看到发光的都往空间里扔。 黄花梨的瘸腿椅子、小叶紫檀的烂了个窟窿的梳妆匣、沉香木的缺了一个角的茶托发光的东西太多,她认识的就几样。 一个棚子捡完,再去下一个棚子。 长满绿锈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香炉一来就是俩,绿油油的短刀 孔小边大的玉璧、孔边相等的玉环、孔大边小的玉瑗、带缺口的玉珏,像垃圾似的堆在地上,不少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她越捡越上瘾,然而手里却始终没存下啥东西。 直到杨涛走过来,看到她手中空荡荡的,忍不住问:“姑姑,你咋啥都没捡到?” 杨安饴这才惊醒,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本《山海经》说:“我捡了,这就是。” “才一本,幸好我捡了好多书,时间快到了,咱走吧。” 杨安饴扫了一眼其他的棚子,确认没什么感觉了,接过杨涛手里的书装进斜挎包。 四人才离开破烂厂,迎面撞上一个人推着个手推车,里面装满了各种木料,基本上都砸烂了。 孙宇笑着上前打招呼,“豹子哥,你这又是从哪拉来这么一车?” “从隔壁县里送来的,最近来买木头烧锅的人不少,你懂得。” 孙宇了然的点点头,“我懂,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我让我哥请你吃饭。”x33 “客气客气。” 豹子笑呵呵的,随意扫了一眼几人拿的东西,“这书你们拿回去可别张扬,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认。” “嗨,那当然了,这是拿回去引火的,傻子才往外传。”孙宇拍着胸脯说道。 几人正要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杨安饴面色痛苦的闭上眼睛“嘶”了一声。 杨涛紧张的问:“姑姑,你咋了?哪里难受?” 杨安饴晃了晃脑袋,“我没事,有飞虫进眼睛了。” 杨涛松了口气,杨安饴转头看向豹子,“请问,你这一车木头都要卖吗?” 豹子扬了扬眉,“你要买?” 杨安饴点点头,“家里缺点柴火,你这咋卖的?” 杨涛张了张嘴,才想说话,被杨安饴踩住了脚,立刻闭上嘴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豹子打量着杨安饴,只觉得这孩子眼睛里有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见杨安饴想买木头,孙宇忍不住帮声道:“豹子哥,反正你卖给别人也一样,不如就卖给我姑姑吧。” “那行,这可都是好木头,比柴火更耐烧,也贵点,一毛钱一斤,能接受吗?” “一毛一斤?豹子哥,你这就不地道了,普通的柴火十斤才一毛,你这一下子贵了十倍啊!” “小宇,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从隔壁县拉回来的,还得有辛苦费吧?” 豹子列出一条条贵的理由,“再说了,那柴火多不禁烧,这可都是大木头,干的透透的了。” 孙宇还想说什么,杨安饴制止了他,“一毛就一毛,现在就过秤吧。” “小妹妹爽快,也不用过秤了,我这有条,一共九十五斤,你看。” 杨安饴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用看了,我信你,我给你十块钱,你把平车借我,一会再给你送回来,行吗?” “行,咋不行!” 豹子喜滋滋的,“要不我给你们送家去吧?” 第282章 苦杏仁中毒 “到了。” 杨涛和杨明把大门开到最大。 豹子放下平车把手,孙宇等人帮着把木头搬进院子。 卧房内,听到动静的杨保世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木头愣了一秒,“安安,你咋弄这么多木头回来?” “烧火。”杨安饴紧盯着平板车,头也不回的答道:“一会我给你做道药膳,比吃药好多了。” 随着上头的木料越搬越少,中间露出一根直径和平车的宽一样长的圆柱形大木料。 通体深沉的胶泥色,表面油光锃亮,带着深深的流水冲刷过的痕迹,乍一看,还以为是河水尽褪的河床。 杨安饴伸出手摸上去,触感生凉,全不似木头,反而更像石头。 胡杨木化石。 金童在杨安饴的脑中突然哭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却没有一丝哭声,让杨安饴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她借着要做银耳桔羹的理由躲进了厨房,正想好好问问金童咋回事,门外传来杨保汉的声音。 “老十,安安在你家吗?” “八哥,你咋有空过来了,快进来坐,安安在厨房呢。” 杨保世轻咳了两声,把杨保汉拉了进来。 杨安饴听到声音,从窗户探出头来,“八堂哥,我在这。” “安安,你咋进厨房了?是不是还没吃午饭?跟八堂哥走,八堂哥带你下馆子去。” 说着,杨保汉瞪了杨保世一眼,“你这小子,咋也不知道给安安弄点吃的?” 杨保世:“?” “八堂哥,我吃过了。”杨安饴急忙解释,“我在给十堂哥做银耳桔羹,十堂哥肺热咳嗽,痰里还带血,吃点这种点心比吃药好。” 杨保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安安啥时候给我也把把脉呗,我也觉得这两天不舒服呢。” 他故意捏了捏嗓子,用力咳了两下,“哼哼,不舒服。” 杨保世给了他一个白眼,真能现眼。 “八堂哥你等一会行吗,我把东西下锅里再给你把脉。” “行行行,那我先去堂屋等着。”杨保汉乐呵呵的走向堂屋。 泡好的银耳去蒂洗净,再过一遍清水洗干净,然后放进锅里。添水没过银耳两个指节,然后用小火煮透,再添清水和白糖,改用大火炖。 大约半小时,银耳煮软了,就可以加入桔子瓣,再煮一小会就可以出锅了。 银耳桔羹,补气益肾,止咳化痰,无论是肺热咳嗽、肺燥干咳还是痰中带血,都适合把这种当点心吃。 这天,杨安饴在杨保世家待到傍晚,不仅做了银耳桔羹,还做了润肠通便、缓急解毒的蜂蜜香油汤。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她诊出杨保汉便秘时,他那张便秘的脸。 杨保世笑的咳嗽不止,满脸的幸灾乐祸。 晚饭是两家人在一起吃的,张婷下班后特地从国营饭店打包了一大份地锅鸡,一条鱼和一大份土豆排骨,算是给杨安饴道歉。 杨安饴根本没把那事放心上,和她聊了聊杨昭兄弟三个在石羊村的情况,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更近了。 作为平时不住一起的堂姑嫂,实在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把关系搞僵。 只要不惹到她,她完全可以当对方不存在。 从县城回来后,金童再没在她的意识里现身过,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当初在她脑子里吵着要的那块胡杨木化石。 杨安饴虽然担心,却也没别的办法。 李大夫和房老去了燕京后,没过多久于老和朱老也被接走了,石羊大队卫生室只剩下房燕子夫妻和忍冬。 再加上杨安饴,四个人应付平日的小病小灾的,已经足够了。 转眼间,来到了五月中旬。 这天,房燕子正在教忍冬和杨安饴做药膳,二歪神色慌乱的抱着个孩子跑进卫生室。 “救命啊!姑奶奶救命啊!!!” 杨安饴从厨房跑出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孩子好好的突然就吐了,吐完就昏过去了。” 二歪吓的浑身打颤,“姑奶奶,你快救救他吧!”x33 杨安饴看了一眼孩子,脸发绀,牙关紧闭,立刻接过来抱进诊室,放在床上后一边摸脉一边掀开孩子眼皮。 忍冬和房燕子慢一步赶过来,“怎么回事?” 杨安饴让出位置,“房姨,你来看看,我怀疑是中毒。” 房燕子面色一凝,弯下腰摸起脉来,杨安饴立刻问:“生子今天都吃啥了?” “吃孩子跟他娘去姥娘家了,我也不知道吃啥了。”二歪快哭了。 “你媳妇呢?” “就在后我媳妇呢?”二歪看向空荡荡的身后,彻底慌了,“姑奶奶,我媳妇跟着我一起过来的啊!” 杨安饴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找!要是食物中毒,可能你媳妇也中毒了!” “啊?” “快去找你媳妇!别晕在路上!” 杨安饴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快点!” 二歪踉跄着向外跑去,脚步略显虚浮。 房燕子把手收回来,一脸沉重的说:“的确中毒了,人已经惊厥,我先给他扎一针催吐。” “好。” 房燕子取出银针消毒,在人中、天枢、中脘各扎了一针,孩子很快就睁开眼吐了起来。 这时,二歪背着媳妇跑进来了,“姑奶奶,我媳妇也吐了,她说在娘家吃了猪肉、榆钱窝窝还有杏仁!” 杨安饴:“生的苦杏仁吗?” “昂。” 杨安饴、忍冬、房燕子三人对视一眼,“苦杏仁中毒。” 杨安饴把二歪媳妇接过来放在另一张床上,“我去煎药。” 苦杏仁中毒,用杏树皮六十克,削去外皮,仅留纤维,加一碗水(约现在200毫升)煮沸后再煮20分钟,去渣取汁放温后服用。 药煎好后,杨安饴和忍冬分别喂生子和二歪媳妇喝下。 两小时后,生子呼吸平稳,二歪媳妇意识清醒多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两人跟没事人似的站起来了。 看到媳妇孩子平安无事,二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生子扑到二歪身上,压的他直接躺下了,“大大,你咋出这么多汗?” “还不是让你们娘俩吓的。” 二歪摸了摸胸口怦怦乱跳的心脏,“老子迟早被你们吓死。” 第283章 安排个新差事 杨安饴走过去把生子抱了起来,“生杏仁引起中毒,最少也得吃十个,你们就不嫌苦吗?” 生子抬手环住杨安饴的脖子,“可是,老奶奶,拌着蜂蜜吃就不苦了,那杏仁是姥娘偷偷给我留的呢。” 杨安饴眼角抽了抽,她已经是老奶奶辈的了吗? 二歪媳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俺娘不懂这些,她没坏心的。” “算了,下次可得记住了。” 杨安饴提醒道:“你们才中过毒,这两天吃的清淡点,喝点米汤、菜汤好消化的。” “谢谢姑奶奶,我记住了。” 二歪从杨安饴手里把孩子接过来,牵着媳妇的手离开了卫生室。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杨安饴站在门口久久没动,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忍冬把屋子收拾干净,拿了艾草和苍术进来消毒,看到杨安饴还在那站着,忍不住喊了一声,“安安!” “啊?”杨安饴一脸迷茫的转过头来,“忍冬姐,你叫我?” “你想啥呢,那么入神?” “没啥,我只是觉得如果大家能知道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不能吃,出事的概率是不是就会减少一些?” 忍冬点上艾草,把人拉了出去。 “这么想的确没错,但实施起来怕是不容易吧,大家识字本来就不多。” 杨安饴低头沉思,之前她总指望着国家能注意到中医,发展中医,所以才以身试毒,只希望师父能再加把劲,提高中医的地位。 事实证明,她的这种想法虽然没错,但见效太慢了。 要想发展中医,必须从个人做起。如果人人都了解一些中医常识,认识一些常见草药,那还怕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的打压吗? 赤脚医生手册出版还得两年多,主要是为有一定文化基础的人准备的,对于识字不多的人来说,就像是杀猪匠手里的毛笔。 虽然珍贵,但没用啊! 傍晚,杨安饴回到家,杨起捧着一摞新的小人书跑了进来。 “姑姑,小人书又出版了,这些都是十堂婶托人送回来的,我都没看过。” 杨安饴随手翻了翻,发现都是红色样板戏的内容,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她怎么没想起来,可以画小人书啊! 小人书字不多,图画多、趣味性强,最适合在农村流传。 想到这,她笑着捏了捏杨起的鼻子,“你可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杨起努了努鼻子,“嘿嘿,姑姑,咱们一起看吧?” “你去找杨扬他们吧,姑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杨安饴拍了拍他的头,朝着卧房走去。 把中医和中药画成小人书,可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其中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首先画小人书的人要有充足的时间、会画画、对中医、中药认识并了解。 只第一点,就筛除了绝大部分人。 现在可是以粮为纲的时代,社员最重要的是要保障粮食的产量。在不耽误农业生产的情况下,还得发展集体副业,根本没时间匀给画画。 再加上后两点,算来算去,整个生产大队好像只有她和忍冬姐最合适。 她在床上烙馅饼似的翻来覆去了大半夜,第二天天没亮就去卫生室找忍冬了。 听了她的想法,忍冬表示支持,“这想法太棒了,但这不是一件轻易能完成的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杨安饴用力地点点头,“中医古籍多晦涩难懂,要不是我曾经花了一年反复看《古文观止》,还真不一定全看下来,更不要说背了。” “咱们只要把生涩拗口的中医内容用大家喜闻乐见的方式呈现出来,我相信一定会有更多人愿意了解中医。” 忍冬眉宇间闪过一抹顾忌,“但,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得先给师叔打个招呼?” “我们这一派,在医术传承上还是有些规矩的。” 杨安饴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安啦,咱们只画些常见中草药和小毛病,不会涉及到医术传承的。” “而且,我和师父前几年就曾经讨论过关于传承的问题,一致认为中医的门派传承应该放开偏见,一味的 x33守旧只会让中医走向灭亡。” 忍冬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会国画,可以帮忙,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吧,我得去国营商店买纸。” 纸笔都备好,杨安饴和忍冬就开始尝试着画各种常见中草药。x33 为了方便,杨安饴特地从家里搬到了卫生室,整天和忍冬待在一起,除了看病、上山采药、培育草药的时间,其余都用来画画了。 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的特别快。 眨眼间,五月就过去了。 麦收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有了杨保民研制改良后的滚筒收割机,加上两台拖拉机,收割速度非常快。 才两天的工夫,石羊大队的麦子就收完了。 杨保民被公社选为收割手,有偿帮助周边其他生产大队抢收,整天忙得不见人影。 直到半个月后,整个红旗公社的麦子全部抢收完毕,杨保民才回到家,整个人晒的黑了好几个度。 麦收之后,泡田、薅秧、插秧,还是清一色人工,暂时没找到机器替代。 插秧时,红旗公社新来的党书记住到了石羊大队,每天跟着大家一起下田干活。 大家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敢跟书记开玩笑,才用了一个星期。 一星期后,党书记离开石羊大队,去往后牛大队,大家忍不住感慨。 “党书记干活可真麻利,一点架子没有。” “谁说不是呢,有这样的书记,咱们红旗公社以后有福了。” 抢种结束后,杨保山找到杨保民,“老三,你上次去参加啥农业展览,不是说看到插秧机了吗,咱能不能买一台?” “买不到了,从去年那运动开始,搞研究的就被逼暂停了,目前只有南—105,排队买的人都排到明年了。” “那你有没有啥好法子?”杨保山一脸苦闷,“我算是看明白了,还是得搞机器,人力慢了太多。” 杨保民嘴角向下压了压,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我捣鼓出来的那机子插秧时秧苗老不直。” 第284章 汽车站被堵 短暂的沉默后,杨保山问起杨安饴,“咋这段时间都没看到安安出门?” 提起杨安饴,杨保民眼神柔和下来,“她呀,最近正忙一件大事,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忙啥大事?”杨保山忍不住担心,“她还是个小孩子,可别累坏了。” “不行,我得去卫生室看看。” 杨保民放下蒲扇,“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与此同时,经过一个月的努力,杨安饴和忍冬终于完成了齐鲁地区常见中草药绘制和简单的介绍,暂计九十五种。 每样药材不仅画出了形状,更涂上了色彩,旁边还附带着寥寥几笔简笔画构成的治疗功效和食用禁忌。 房燕子没想到两人真有这个毅力,忍不住送上了大拇指。 几人正讨论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杨保山和杨保民来了。 杨安饴献宝似的奉上自己画的东西,“三哥,六堂哥,你们看看,能看懂吗?” 两人接过看了看,“这是画的布布丁啊,还怪像来。” 杨保山一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你最近忙的大事吗?” “是啊,我和忍冬姐把咱这常见的中草药都画了出来,还写上作用、禁忌,方便大家认识。知道啥有毒,也就不会乱吃了。” “办法是好办法,但你这就一本,让大家传着看吗?” “咋可能?”杨安饴微微瞪大了眼睛,“我想着去书局问问,能给印刷不。” “这还差不多,你认识的人多,找找关系,应该没问题。” 有了杨保山的鼓励,杨安饴第二天就带着整理好的图纸去了县城。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虽然书局的领导看在杨安饴小英雄的身份上接待了她,但是在印刷书的问题上,领导表示必须有上面的指示。 任何非红色的内容,都是不被允许出版的。 杨安饴失望的转身离去,还没等她坐上回公社的班车,一行穿着军便服的人把她堵在了汽车站内。 杨安饴心下警惕,隔着斜挎包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县城武装部。 “部长,不好了!您大侄女在汽车站跟人火拼上了!” “啥玩意儿?!” 孟部长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眼底满是震惊,“你把话说清楚,安安动枪了?” “不光动了,还打伤了俩,另外,您大侄女自己也中枪了。” 孟部长瞳孔猛的一震,“他奶奶的,你不早说!人在哪呢?” “被咱们的人控制在车站了。” 拽过一旁衣架上的帽子戴上,孟部长满脸着急,“为啥不把人送到医院去,你们真是气死我了!” 小同志急忙解释,“是杨安饴同志不让动的,她说暂时死不了,谁都不许动!” 孟部长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快步来到大院里,坐上解放车,迅速开往汽车站。 到了汽车站,孟部长来不及等车子停稳,打开门冲了下来。 包围圈外围的同志见状立刻让出一条路来。 孟部长走到最里面,一眼注意到阳光下杨安饴苍白的脸,以及她脸上刺眼的殷红。 右嘴角到右颧骨的位置,一道足有四指长的血痕还在往外冒着血。 他的心猛地一疼,像是被谁攥着了心脏,“安安” 听到声音,杨安饴回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孟叔叔,你总算来了,那群人里有奸细。” 孟部长满脸心疼,“快别说了,孟叔叔带你去医院。” “来人!” “把所有人带走,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排排荷枪实弹的解放军立刻把身穿军便服的一行人扣住了,其中两个被子弹打中了膝盖和手腕,被重点关照拖上了车。 看到所有人都被带走,杨安饴这才放心,心神松懈后,身体也跟着瘫软下去。 “安安!” 石羊大队。 烈日下,杨老七正在和大家伙一起开采石膏矿,突然感觉一阵心悸,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地上。 “大大!” “七叔!” “七爷爷,你没事吧?” 离得最近的杨保家、杨保山和杨壮急忙赶过来,抬手要扶起杨老七。 杨老七捂着心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没事,就是有点心慌,让我坐会就好。” “是不是热着了,我带了凉白开,七叔你喝点吧。” “不用,我带水了。”杨老七挥挥手,“你们快去忙吧,别因为我耽误事儿。” “那行,你先在这坐着歇歇,我们去忙就好。” 坐在树荫下,杨老七心慌的不行,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微微颤抖起来。 很快,两车石膏矿起出来,杨保山要搀杨老七一起下山,被杨老七拒绝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缓缓劲儿。” 杨保山不放心,让杨壮留下陪着杨老七,自己带人把石膏矿送回山下。 风过树梢,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杨壮站在杨老七背后,从后面帮他揉按着太阳穴。 “七爷爷,你好受点没?” “好受多了,你啥时候学会这了?” 杨老七眯着眼睛,胸膛缓缓的起伏着,心慌的感觉渐渐褪去。 杨壮憨笑一声,“都是姑姑教唔”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整个人向前栽去。 杨老七猛地一惊,急忙向后看去。下一秒,他只觉得颈间一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树林里走出两个身材矮小的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绿色带褐色纹理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张脸来。 “玛德,等了这么久,终于被咱们等到机会了,快把人拖走!” “怕啥?那群人刚走,才不会回来这么快。” 另一人虽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一把掀开倒在杨老七身上的杨壮,然后从树上拽下一副简易担架来,把杨老七放了上去。 “快走!” 两人虽然个子不高,但动作却十分麻利,抬着杨老七几个呼吸就不见了踪影。 两人走后不久,一头灰狼从另一边慢慢踱了过来,在杨壮身上嗅了嗅,然后又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闻了闻。 “嗷呜——” “嗷呜——” 顷刻间,山上此起彼伏的响起阵阵狼嚎,一直传到山下。 第285章 全面戒严 听到狼嚎声,才走到山下的众人猛然回头。 “老二,你听那狼嚎声是不是从石膏矿那传回来的?” “我听着像,这群狼崽子咋这个时候跑出来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杨保山心乱如麻,想到还在山上的杨老七和儿子,一双大长腿跑的飞快。 杨保家瞪了一眼杨长河,“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通知民兵队!” 杨长河愣了神,“啊?噢噢噢!我这就去!!” 等民兵队和杨保山赶回石膏矿时,地上只有杨壮,杨老七不见了踪影。 杨保山紧张的把手放到杨壮脖子上,感受到指下轻微的跳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微微用力的拍打着杨壮的脸,“小壮?小壮?快醒醒!!” 然而,不论他怎么用力,杨壮始终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杨卫东等人在附近找遍了,也没看到杨老七的影子,只能先把昏迷不醒的杨壮抬回去,剩下的人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卫生室。 房燕子摸完脉后,直接拿出了银针消毒,然后刺入人中穴。 “唔” 杨壮悠悠转醒,失神的盯着房顶,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 房燕子站起身,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杨壮?杨壮?” “房大夫?” 杨壮扶着床坐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我咋在这?” “小壮,你七爷爷呢?发生啥事儿了?”杨保山迫不及待的追问。 杨壮一愣,猛然间回过神来,想要站起来,却不防眼前一黑,“唔” 忍冬急忙扶住他,“你别激动,你被人注射了迷药了,还不能立刻起来。” “迷药?”杨壮摸了摸后脖子,“我当时正给七爷爷揉太阳穴,突然感觉脖子像被蜜蜂蛰了一下,然后,然后” “然后我就啥也不记得了。” 杨保山咬咬牙,“不行,这事必须得上报!” 好好一个大活人,他就不信还能消失了! 杨老七失踪的消息很快被报了上去,韩部长一边联系周围几个县和公社,加强戒严,一边让大个刘带上人和军犬搜山。 为了不让王香菊担心,杨保山只能撒谎说杨老七被王云生接走参加战友聚会去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深夜,武装部也没传来杨老七的消息。 不仅如此,杨安饴也没从县城回来,老杨家的人一下子慌了神。 杨老大摩挲着杨安饴给他买的卷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终是没舍得吸,别在了耳朵上。 再拿过一旁的烟杆,一口一口的吞吐着,白色的眼圈打着转从他嘴里出来,钻进他花白的头发里,久久没有消散。 突然,大门响了。 杨老大猛地站起来,看着进来的杨保山问:“咋样?安安和老七有消息了吗?”x33 杨保山点点头又摇摇头,“韩部长让人打了县城武装部的电话,说安安在县城呢,暂时回不来。至于七叔” “他们都快把山翻过来了,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连个人影都没有。” “韩部长说,现在咱们这片已经全部全部戒严了,七叔很可能是被人藏起来了。” 杨老大慢慢坐下,把烟锅放在地上磕了磕,“你七婶那你咋说的?” “我说安安被七叔一起接去市里了,得几天才回来。” 杨保山重重的呵出一口气,“先瞒几天吧,或许过两天人就回来了呢?” 说这话时,他心里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看不清前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安饴昏迷后被送进医院,医生处理了外伤,得知子弹近距离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后,初步判断为脑震荡。 轻微脑震荡并不致命,只要好好休息,还是能缓过来的,但根据当时目击者的描述,她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这就造成了医生也没任何好办法,只能等杨安饴自然苏醒。 孟部长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叮嘱好护士密切关注她的情况后黑着脸走了出去。 出门后,直奔外科科室。 才进去,一名护士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声音颤抖的大喊:“不好了,有人咬舌自尽了!” 孟部长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谁咬舌自尽了?” 护士看到孟部长身上的衣服,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眼底满是恐惧:“就,就今天送来的两个中枪的男人!” 孟部长脸色惊变,放开护士跑了进去,一把推开病房的门。 和他同时动作的,还有医院抢救的医生。 病房外,孟部长迁怒的瞪着另外两名同志,“我让你们看好他们,你们就是这么看的吗?” “为什么不卸掉他们的下巴?” “对不起!”两人心里也很后悔,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孟部长抬起手用力在半空中点了点,“你们最好祈祷他们还没死透!” 十分钟后,负责抢救的医生打开门走了出来,孟部长急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了?”x33 “死一个活一个,活下来那个只咬掉一块舌头,我让人打了麻醉剂。” “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只要有一个活口就行! 医生走后,孟部长瞪了身旁的人一眼,“还愣着干啥?还不快把人带回去审清楚,把路总教给的东西用上!” “是!” 两人立刻进去把人拖走了。 杨安饴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头昏昏沉沉的,一动就想吐。 孟部长推开房门,正对上杨安饴因难受而变得泪光莹莹的眼睛,脸上闪过一抹惊喜。 “安安,你终于醒了!” 杨安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孟叔叔。” “你感觉现在怎么样?医生说你可能是脑震荡,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对上他关心的眼神,杨安饴心里酸酸的,委屈的点点头。 孟部长轻抚着她的头发,“安安放心,叔叔一定给你出气。” 杨安饴点点头,须臾,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感觉消失了。 她怔了怔,猜到是金童的功劳,还没等她想些什么,金童的声音传到她的脑子里。 “石羊大队出事了,你快回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286章 狼嚎示警 杨安饴心中一惊,不由得慌了神,“孟叔叔,我想回家了。” 孟部长身体僵硬了一瞬,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已经跟你家里人打过招呼了,不用急着回去,还是先在这再休养一两天吧。” 心中慌乱的杨安饴没注意到他此刻的异样,坚持要回家。 孟部长没办法,只能先让人把她送去红旗公社。或许经过一天一夜,杨老七已经找到了呢? 另一边,解放车从县城开出来,路过被大黑攻击的那段山路时,路边的树林里突然响起声声急促的狼嚎声。 司机同志警惕的环顾四周,“小英雄,你坐稳了,咱们要加速了。” 杨安饴只觉得这狼嚎声特别熟悉,忍不住望向车窗外,敏锐的捕捉到山林里一抹跳跃的灰色身影。 “等一下!” 司机同志慢慢踩下刹车,“怎么了?” “我要下去。”杨安饴说完,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司机同志来不及阻止,只能拿出枪跟着一起下了车。 见到陌生人,灰狼退到了树林深处,杨安饴停了下来,“五角星哥哥,你能不能去车上等着我?” “狼这种动物对陌生人很警惕的,我们是老相识了,不会有事的。” 司机同志犹豫了,杨安饴接着说:“我有枪、力气大,别说一头狼了,十头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 司机同志想了想,的确如此,也就不再强求。 和司机分开后,杨安饴追着灰狼消失的方向走过去,在不远处看到了停下来等她的灰狼,忍不住跑了过去。 靠近之后,她才凭借灰狼额前的一簇颜色稍深的毛发认出,这是她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碰到的那对狼夫妇的狼崽子之一——小灰灰。 看到她跟上来,小灰灰继续向前走,杨安饴紧随其后。 一人一狼在深入树林大约五百米后,在一处高坡上遇到了其他三只灰狼,其中就有小灰灰的兄弟。 见到它们,杨安饴更确定是有事发生了,正要说话,对面的坡底的草丛在微风的情况下突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小灰灰立刻趴下,同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杨安饴。 杨安饴心领神会,轻轻的趴在两头狼中间,扒拉住面前的一丛扫帚苗,偷偷向外看。 这里是双羊坡,因两处高坡像是两只昂首对立的山羊而得名,两坡之间仅隔五米左右,高度却有将近十米。 晃动消失后,对面坡底草丛间一闪一闪的,像极了阳光照射到玻璃上折射出的光影。 片刻后,闪烁的光影消失,草丛再次晃动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洞口露了出来。 杨安饴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身子趴的更低了些。 须臾,洞口里冒出两颗绿油油的脑袋来,杨安饴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两个戴着绿色头罩的人。 两人像猴子一样,灵活的从洞里爬了上来,小心地环顾四周后,立刻把洞复原了。 杨安饴正想看看两人想搞什么花招,小灰灰突然站起来,一声狼嚎后一跃而下,几个跳跃就到达了坡底。 紧接着,另外两头狼也紧跟其上。 “该死,西边的狼怎么跑这来了?!” “快杀了这三头畜生!” 杨安饴心中一紧,从空间中拿出两把麻醉枪,先后瞄准了两人打出去。 麻醉针无声的打了出去,命中两人后心。 杨安饴眼睛一亮,兴奋的高呼一声,“打中了!” 不枉她跟着九爷爷练习枪法,终于从打哪指哪的菜鸟晋入指哪打哪的行家了。 这感觉还真不赖! 麻醉枪里的麻药是足以醉倒一头大象的量,她之前整理空间时翻出来的,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麻药注射入人体后,两人很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杨安饴打量着两边的高度,从空间里掏出一根带有飞爪的麻绳,用力朝对面坡顶的银杏树抛去。 飞爪套在树上后,她用力拽了拽,确定够结实才把剩余的绳子在胳膊上缠了七八圈。然后向后退出几步,助跑着向前一跃! 和煦的微风突然变得强劲许多,像是一张无形的保鲜膜从另一个方向用力的压在她脸上。 落地后,由于惯性,她不由自主的向前冲了几步,一时没注意踩在一坨柔软的肉上,一头向下栽去。 “诶诶诶!” “嗷呜!” 小灰灰向前一步,灵动的双眼中隐约闪过一抹无奈。 杨安饴恰好趴在小灰灰的背上,顺势抱住它站了起来,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两个全身都穿着伪装衣的怪人。 小灰灰顶了顶她的手,用爪子拍了拍地面。 杨安饴想了想,保险起见,又拿出两条麻绳把两人捆成了两个粽子,这才摸索着寻找地上的洞口。 刚才离得远,她看的不是太真切,只能确定是在这附近。 摸着摸着,她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眼睛蓦然一亮,手指用力插进土里,撬开了那块硬东西。 “嘣!” 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一个覆盖着半层泥土和苔藓的井盖似的东西飞了出来,落在草地上。 顷刻间,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鲜血的凉意袭来。 杨安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别过脸去。 看着洞口,小灰灰上前嗅了嗅,然后扭头就走。 杨安饴正想跟过去,另一头狼挡住了她,在她愣神的工夫,小灰灰从不远处的树后叼着一块布走了过来。 然后,放在了她的脚前。 杨安饴只觉得这布很是眼熟,翻过来一看,背面赫然歪歪扭扭的绣着平安两个字。 这不是忍冬姐教她刺绣时,她第一次绣出的手绢吗?这东西应该在杨老七身上,怎么会在这?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身看向那冒着凉气的洞口。 小灰灰上前蹭了蹭她的脸,用爪子指了指洞口。 杨安饴攥紧了手绢,义无反顾的钻进了洞穴。 小灰灰也跟着跳了下去,只余下两头狼在洞口守着,仿佛最忠诚的卫兵。 下去后,杨安饴才发现洞口虽然不大,里面却另有乾坤,大约两米的深度完全可容人在里面直立行走。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静的有些渗人,时不时吹过一缕冷风,更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第287章 地道惊魂 杨安饴从空间拿出头灯戴上,一手紧握着枪,一手搭在小灰灰头上,小心的向前迈进。 走了大约五十步,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延伸出一个大约二十个平方的“房间”,厚实的桐油布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小山一样高的东西。 杨安饴试探性的喊道:“大大?大大?你在里面吗?” 寂静的通道内鸦雀无声,她的鼻头翕动,沉下眉头,拿出匕首小心地划开桐油布。却见里面是一个个木箱子,箱子上隐约还有用黑漆喷的字。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tnt,tnt!” 杨安饴呼吸一滞,用力扯开剩余的桐油布,震惊的望着眼前小山一样高的木箱子。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炸药?! 震惊之余,她赶紧把这些东西全部收入了空间里,单独放在一边。x33 等她处理好这些,才发现小灰灰不见了。正着急时,小灰灰从里面跑了出来,叼着她的衣角向前走。 杨安饴急忙跟上,却见旁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向里凹陷的小洞,洞里摆着炸药。 她见一个收一个,空间却不够用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剩下的肉全部清理出来,放在之前的“房间”里,然后把炸药装进空间。 就这样,她一路清理着墙壁上的炸药,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嗷呜!” 小灰灰冲着前方叫起来,顷刻间,那动静更大了,隐隐约约仿佛有人在挣扎。 杨安饴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心底隐隐有个声音,让她不顾一切的跟着跑了过去。 然而,当看清楚动静的来源后,她不由的红了眼。 杨老七被剥去了上衣和棉裤,只穿着一件大裤衩挂在十字刑架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新旧交替的伤痕,脚下胡乱的扔着几根针管和一桶只剩一半的水。 “大大!” 看到来人,杨老七用力的晃动起来,嘴巴张了张,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杨安饴只觉得体内气血上涌,冲上去三下五除二的拽开了禁锢杨老七的铁链。 失了束缚,杨老七随之瘫倒在杨安饴怀里,两条胳膊无力的搭在两边。 “大大,你别怕,我带你出去!” 杨安饴脱下自己的呢绒外套裹在他身上,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 然后又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条布绳,像是绑孩子一样把杨老七牢牢的绑在身上。然后捡起地上的针管塞进斜挎包。x33 她正准备原路返回,杨老七忽然挣扎了起来,虽然力度很小,但她还是停下了。 “咋了,大大?” 杨老七说不出话来,但眼睛一直看着另一个方向。 杨安饴心领神会,“大大,那边有啥东西吗?” 杨老七眨眨眼,通红的眼眶中满是急切。 杨安饴想了想,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大约二十步开外,有一个更大的房间,里面的布置就像她之前看到的那样。 厚重的桐油布下满是炸药。 杨安饴正苦恼着该怎么把这东西收走时,身后的人突然抽搐起来。她急忙向后转头,被杨老七喷了满脸的鲜血。 “大大!” 杨老七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之中。 杨安饴急忙把人放下来,右手微微颤抖着摸上他的脉。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摸不到脉了。 “金童!” 情急之下,杨安饴完全忘了能用意识和金童沟通的事,直接喊出口。 金童抱着胡杨木化石出现在杨安饴眼前,挥手间在空中写下几行泛着金光的文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小灰灰护在杨安饴身前,喉咙间发出阵阵低吼。 “你的功德不够换一条命,除非你和我结契,用你日后的功德做交换,我才可以保住他的命。" “你只有五分钟可以” “我换!” 金童的话还没说完,杨安饴安抚的摸了摸小灰灰,立刻答应下来。 金童有些不敢相信,“你听清楚了吗,我说的是” “你真啰嗦!我说了我换!”杨安饴急了,控制不住的吼起来,“快点!” 金童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翻手间变出一颗药丸来,“吃了这个,半小时就能醒。” 杨安饴立刻拿过来塞进杨老七嘴里,活动了一下他的喉咙,帮助他把药咽了下去。 看她一直紧盯着杨老七,金童忍不住提醒,“他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不如趁这个时间把炸药都收了。” 杨安饴没说话,确认脉象回来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童忍不住催促,“你倒是快点啊,晚了又没机会了。” 杨安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自己不去?现在你能出来了,也能把那些东西收进空间吧?” “你不是要功德吗?刚才的契约上可写着呢,灵魂结契,共生相伴,功德圆满,契约自散。既然是伙伴了,那你帮我干点活也没关系吧?” 金童:“” “你能看得懂?” 杨安饴轻轻地勾了勾嘴角,“钟鼎文我认得不多,那几个恰好在里面。” 金童难以置信的歪了歪头,他咋有些不信呢? 虽然想不明白,金童还是快速的把整个地道都检查了一遍。只几分钟的时间,不仅清理了地道中的炸药,还找到了点别的东西。 “甜蜜蜜,你看这是什么?” 金童冷不丁的拿出两颗颅骨,杨安饴被吓了一跳。 “金童!” “哈哈哈!” 金童笑着躲开了,手指掐算了两下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身子停在半空中。 杨安饴从他手中把颅骨抢回来,“死者为大知不知道?这很可能是我们国家的人。” 金童面色复杂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杨安饴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这两颗颅骨的身份,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你们家的人?” “什么我们家人,我说的是我们国家的人!” 杨安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合理怀疑,你在咒我们。” “不就是让你帮忙干点活吗?你咋这么小气,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 金童微微蹙眉,“甜蜜蜜,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两颗颅骨就是你们家的人,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明白吗?” 杨安饴愣了,看着手中的两颗颅骨,突然感觉有些烫手。 第288章 杨老七起疑 考虑到杨老七的状况,杨安饴决定先出去,回去后再找人来挖掘。 既然地道里会有颅骨,那一定还有其他部位。亲人?难道是她从未谋面的五位堂哥中的两个? 不是说五位堂哥死在了战场上,连尸骨都没找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霎时间,杨安饴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出来后,她把洞口复原,告别了小灰灰它们。然后背着杨老七,拖拽着两个人,专挑碎石密布、坚石林立的地方走,粗鲁的摩擦碰撞,硬生生的把两人疼醒了。 另一边,山林外。 司机同志焦急的等待着,在他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之前,终于看到杨安饴背着什么从山林里出来。 他立刻跑了过去,靠近后被她满脸的血迹吓的都破音了。 “杨安饴同志,你受伤了?!” 杨安饴随手抹了一把脸,沉声道:“不是我的,是我大大的。” 司机同志下意识看向她的肩膀,正想问些什么,杨安饴抬手缠了几圈绳子,猛地向上一拉。绳子另一端的两人不受控制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x33 “嘭!嘭!” “杨安饴同志,你这是在干什么?!”司机大惊。 杨安饴用力晃动着绳子,眼底不带一丝温度,“这两个人抓了我大大,还差点害死他,难道我不该给我大大报仇吗?” 司机怔了怔,“话虽然没错,但是既然这两个人被你俘虏了,按照规矩,应该” 杨安饴不等他说完,语气生硬的反驳道:“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 “您要是看不惯,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司机同志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他可不敢让杨安饴走着回去,先不说她今天才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凭她屡次抓获敌特,也是值得他尊敬的人。 再说了,她还是个孩子,正是随心任性的年纪,折磨一下坏人也没啥大不了的。 想通后,他的心情豁然开朗,帮着在车斗里铺上一件军大衣,把杨老七放了上去。 至于另外两个,直接半捆在车上,双脚着地。 十分钟后,解放车开进红旗公社武装部。 杨老七的出现惊动了韩部长,本来今天接到孟部长的电话,他还在发愁应该怎么跟杨安饴解释,这下可好,她直接把杨老七带回来了。 然而,当他看到杨老七的状况后,不由得勃然大怒。 “谁干的?!” 杨安饴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个人,“就是他们!双羊坡下有一个特别大的地道,我找到大大时他已经这样了。” “该死的东西!”韩部长一扭头走了出去,拽起地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两个人,让人扔进了审讯室。 杨安饴正想汇报双羊坡的事,一辆边三轮风驰电掣般开进了武装部大院。 大个刘从车上跳了下来,神色略显慌乱,“部长,石羊大队出事了,李大夫被人劫走了!” “啥?!” 韩部长头快炸了,“李大夫不是今天早上才回来吗,被谁劫走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才从后牛大队办完事回来,就遇到杨卫东带着黑豹追进了山里,问过才知道李大夫被劫走了,咱要不要支援?” “集合,出发!” 韩部长可不敢拿李大夫的性命打赌,凌晨燕京才来了电话,让他们暗中保护李大夫的安全,今天一早人就不见了,他咋和上面交代啊?x33 部队很快集合,司机同志带着杨安饴和杨老七一起跟着回到了石羊大队。 入村后,杨保山立刻带人引导着武装部的同志进山。 杨安饴悄悄的让司机同志把车开到了卫生室。 一大早发生这种事,忍冬正六神无主呢,看到杨安饴回来,心里像是吃了定心丸。 “安安!你可回来了!” 杨安饴一边安抚忍冬,一边抱着杨老七进了诊室。 “忍冬姐,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大大,我要去找师父。” 忍冬强忍着慌乱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从外面拿过一块绿色带褐色花纹的布,“这是我在师叔被劫走的地方捡到的。”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这眼熟的颜色和式样,心中有了计较。 “忍冬姐,我一定会把师父带回来的,你放心吧。” “我等你!”忍冬点点头,叮嘱道:“一定注意安全。” 杨安饴带上绿布,回家把满月带了出来。作为威仔唯一的闺女,满月追踪的能力得到了威仔的真传,再加上杨安饴的刻意训练,和正规军犬相差无几。x33 有了目标物,满月认真的嗅了几圈,沿着味道一路从卫生室追踪进山里。 与此同时,杨老七慢慢睁开了眼睛。 忍冬正拿了热毛巾给杨老七擦脸,看到他清醒过来,高兴的跑了出去。 “房姨,七叔醒了!” 杨老七意识到这是在哪,慢慢的坐了起来。手上吃力后,他才意识到不对,他的手筋不是被挑了吗?怎么还能用上力气? 而且,还一点痛苦都没有? 这 失神间,房燕子和万酬勤走了进来。 “七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杨老七动动手脚,迟疑的摇了摇头,张了张嘴,“你们给我用药了吗?” “用什么药?”万酬勤一脸迷茫,“安安抱你进来后,你就一直这样,脉象上也没啥异常,需要用啥药?” 杨老七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问问。” 抬手摸上喉咙,他的心不断地向下沉。 房燕子和万酬勤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流光。 不一会,忍冬从外面抱进来一叠衣服,“七叔,这是安安给您准备的衣服。” 杨老七接过来,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反穿的呢绒大衣。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闺女的衣服,此刻穿在他身上,只将将能盖住前面,怪不得他一坐起来,后背直冒凉气呢。 换好衣服,杨老七回家带上大黑,扭头钻进了后山。 不知是不是因为进来太多人,以往鸟鸣啾啾的山林,今天显得格外寂静。 一人一狗在山林里跑的飞快,所过之处带起阵阵风声。 第289章 密谋已久 双羊坡。 李大夫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张猥琐的笑脸,身体早于意识行动,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 猥琐男抬起左手,用指背划过被打的地方,脸上不恼反笑。 “不错,还有力气,看来李大夫的身体对迷药真的免疫了,真不愧是被注射过s病毒还没死的人。” 李大夫面不改色的看着猥琐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猥琐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故作姿态的拍了拍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瞧我这记性,你们怎么会记得自己被注射过病毒呢?” “可是有一件事你一定印象深刻。” 猥琐男目光犀利的注视着李大夫,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情绪变化。 “三十年前,冀鲁豫三省边界,中医救国会覆灭的原因,你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忘吧?” 李大夫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没错,之所以会有大批中医接连死亡,就是因为你们在睡梦中被注射了s病毒。” 猥琐男脸上露出嫌弃的模样,“本来,我们的计划是想利用你们研究出s病毒的解药,谁知道那群中医这么不顶用,连自己都救不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说着,他的眼中一片狂热,“那可是s病毒,你竟然活了下来!活着的试验品,你太珍贵了!” 看着他眼中病态的癫狂,李大夫强忍着想吐的欲望,把手背到身后。 “当时我的父亲大人想把你带回故乡,该死的杨老七竟然出现把你救走了,还带进了根据地,那个我们难以渗透的地方。” 猥琐男咬牙切齿的咒骂着,不一会又笑了起来,“你们华夏有句古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的可真好。” “那时没能带走你,是天照大神给予父亲大人的提示。现在,你研制出p系列病毒的解药又落在我手上,这才是天意!” “你注定是属于我们的!” 说着,他看着李大夫的眼神更加炙热了。 李大夫不动声色的把手拢回来,“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你马上要离开这了,告诉你也没关系。”猥琐男抬起手,“四年前我偷渡到华夏,不到三个月就有你的消息了。” “战争结束后,父亲大人他们虽然被遣返,但是在你们的土地上,依旧有我们的人。” “他们时刻谨记最后的命令,想尽办法就近监视你,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回去后我会给他们申请一份荣誉的。” 李大夫敛眉沉思,“那孟庆旺也是你们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猥琐男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别跟我提那个杂种!他的血脉被你们这汉奸的愚蠢血液玷污了,才会又蠢又笨!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损失惨重!” 李大夫微微眯了眯眼睛,趁着他发怒时,站起身一巴掌拍向他的头顶。 阳光下,高高抬起的指缝间闪过一抹银光。 猥琐男眼底爆出一缕凶光,一脚踹了出去。 “唔嘭!” 李大夫落在三米开外的草丛里,小腹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猥琐男走过去,一把抓住李大夫的头发,强迫他把头抬了起来,凶狠的说:“我是真心邀请你去我的国家做客,别逼我挑断你的手脚筋,就像对杨老七一样!” 李大夫瞳孔骤然放大,“你们咳抓了老七?” “当然,你要是不想他死的话,最好乖乖跟我走,不然我就先宰了杨老七!” 猥琐男从兜里掏出一个褐色香囊,“这东西,你该认识吧。” 看到这个,李大夫愣了,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腰带,却见那里空荡荡的。 “别看了,你的在这。”猥琐男又拿出一个,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个是白色绣着绿竹的。 这两个香囊是杨安饴今年才绣的,目前只有他和杨老七两人有,杨老七把它当宝贝似的,一刻都不曾离身。 见他沉默了,猥琐男得意的挑了挑嘴角,“怎么样?只要你自愿跟我回国,我就让人放了杨老七。” “呸!”李大夫一口唾沫吐在猥琐男脸上。 猥琐男闭上眼睛,抹去脸上的唾沫,气息突然变得暴虐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猥琐男揪住李大夫的衣领,直接把人提了起来。然后打开地道口,把人扔了下去。 他也想跟着下去的时候,树林里响起一阵犬吠,伴随着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落在他的脚边。 “快!他在那!” “抓住他!” 猥琐男面色一冷,不动声色的盖上地道口,引着这群人继续向远处跑去。 韩部长带领武装部和民兵队在后面紧追不舍,黑虎和黑豹冲在最前面,距离猥琐男只有几步之遥。 眼看着就快追上了,猥琐男向后扔出一颗手榴弹。 韩部长大惊失色,高声喊道:“大家快趴下!” 所有人立刻趴下,手榴弹落地后立刻炸开,溅起一片泥土。x33 等到大家再站起来,猥琐男已经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杨安饴听到爆炸声,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满月却仿佛闻到了什么,撒丫子向前跑去。 杨安饴立刻跟了过去。 跑着跑着,杨安饴隐约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感波动,不禁眼睛一亮,抱着满月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嘘,别出声。” 满月头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搭在嘴巴上,乖乖的听着杨安饴的指令。 不一会,一阵轻微的响动传入杨安饴的耳朵。她悄悄的拿出麻绳和手枪,扒开了灌木丛的一条缝。 响声越来越近,杨安饴捏紧了手里的绳子。 在人影经过身边时,眼疾手快的把绳子扔了出去,精准的套在了那人身上。 猥琐男没想到这里会有埋伏,急忙挣脱,杨安饴紧跟着拉紧麻绳,用绳子紧紧的锁住了他的喉咙。 眼看着他的脸憋的涨红,杨安饴一枪托砸在他的后脑上,把人砸晕了过去。 满月兴奋的摇着尾巴跑出来,在猥琐男身上嗅了嗅,坐了下来。 杨安饴把人提溜起来,正想着该往哪走时,前后同时响起几声犬吠。 杨卫东和杨老七同时朝着杨安饴奔来。 第290章 真的会谢 “安安” “安安!” 杨卫东兴奋的跑到杨安饴身边,打断了杨老七未说出口的话。 “安安,你能抓住这人太好了,李大夫不知道被他藏在哪了,你快把他弄醒问问。” 杨安饴摇摇头,“卫东哥,不用问,就在前面的双羊坡。” “那我们快去吧!”杨卫东伸手想去拉杨安饴,被杨老七一把拍掉了手,“爪子拿开点。” 他这才注意到杨老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用力揉了揉,“七叔?我不是做梦吧?你啥时候回来的?” 杨老七瞪了他一眼,“少见多怪,先去找李大夫,我的事回头再说。” “哦,对对对!”杨卫东猛地一拍脑袋,“咱们快走。” 杨安饴把猥琐男交给民兵队抬着,和杨老七一前一后,相差半步走在一起。 走着走着,杨安饴突然意识到不对,杨老七昏迷前可是受伤严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现在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问起金童。 金童臭屁的小脸上满是得意,“金童出品,必是精品。你都和我签订契约了,我又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顺便接好了他的手脚筋,治好了他的伤。” “如果你要谢我,那就多做大好事吧!” 听了他的解释,杨安饴再也忍不住了,“我真的会谢!你难道不长脑子的吗?” “那么重的伤突然全好了,是你没脑子还是歧视杨老七没长脑子?我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金童:“我没想那么多” 杨安饴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越发觉得后背要烧起来了,忍不住试着去分辨一下身后的情感波动。 却什么都没感受到,这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很快,一行人回到双羊坡,却发现李大夫已经被武装部的同志找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明晃晃的出现在草丛中。 看到杨老七也来了,韩部长愣了愣,忍不住笑着拍上他的肩膀,“行啊老七,这么快又活蹦乱跳的了,伤的应该也不重,头前那会咋还昏迷了?身体素质不行了吧?” 杨老七看了杨安饴一眼,杨安饴心虚的低下头。 杨老七收回目光,一脸嫌弃的拍掉韩部长的手,“去去去,谁昏迷了,我那是睡着了!” “行行行,你说睡着就睡着。” 韩部长只当他是不好意思了,也没继续调侃下去。 杨卫东好奇的蹲在地道口打量着,“话说,这里到底啥时候挖了这么条地道?里面都有啥?” “我已经让人下去看了,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地道所吸引,没人注意到本该昏迷的猥琐男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看着就能离开这里了,竟然被武装部发现了。 想到他得到的情报,武装部里配备神秘的催眠香,一旦他落到敌人手里,很可能不受控制的就全交代了。 如果让他背叛他的国家,还不如现在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想到这,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从裤裆里掏出最后一枚手榴弹,奋不顾身的冲到地道边。 “一起死吧!” “砰!” “砰砰!” “大家小心!” 接连三枪打在猥琐男的胸膛和膝盖,也没能阻挡他把手榴弹扔进地道口。 扔下手榴弹后,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有整个石羊大队给我陪葬,我赚了!” 话音未落,杨老七奋不顾身的要跳下去,杨安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x33 “大大,没事的!” 杨老七双眼通红,第一次用力去掰杨安饴的手,“那里有炸药,有炸药啊!” 杨安饴纹丝不动,依旧紧紧的抱住他,“没有了,都没有了!” 只听“嘣”的一声响,手榴弹在地道底部炸开,地面随之晃悠了一下。 不到三秒钟就恢复了平静。 预想中的集体爆炸和火光冲天都没有出现,杨老七怔了怔,身上的力道随之软了下来。 猥琐男难以置信的瞪着地道口,“这不可能” 韩部长站起身,想让人把猥琐男捆了扔车上,杨安饴对着他摇了摇头,故意说:“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满地道的炸弹都没响?”x33 猥琐男嘴角流着鲜血,瞪着杨安饴的目光像是要吃了她。 杨安饴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实话告诉你,地道里的炸药早被我转移了。你刚才那一个手榴弹要是扔向我们,说不定还能炸死几个,现在嘛” 她摊开双手,无奈道:“只能给我们听个响。” 猥琐男气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手抬到半空,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唯有那一双眼睛怎么都闭不上。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良久,李大夫走过去抬手摸向他的颈间,嘴角抽了抽,“死了。” “咳!” 韩部长轻咳一声,让人把猥琐男拖了下去,想了想又问:“老七,你和安安刚说的炸药是怎么回事?” 杨老七身体一僵,“我去方便一下,你让安安给你讲吧。” 韩部长看向杨安饴,杨安饴眨了眨眼,“炸药是我在地道里发现的,当时害怕他们害人所以就转移出来了,现在就在那片林子里。” 她随手一指,落在了不远处的松树林里。 韩部长心里咯噔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说来着,后来大个刘哥哥突然汇报事情打断了,这不也没晚嘛。”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把炸药转移吧。” “等一下!” 杨安饴站到众人面前,“我让狼朋友帮我守着来着,我先过去你们再去,别吓到我的狼朋友了。” 韩部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你快点。” 杨安饴点点头,扭头向松树林中跑去。 她离开后,杨老七从一旁走出来,面色复杂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十分钟后,杨安饴招呼着众人一起过去搬炸药。 韩部长带着人赶到,看到面前像小山一样的炸药堆,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这么多炸药,如果刚才都被引爆了,那后果他实在不敢想象。 “安安,这么多炸药,都是你一个人转移出来的?” 第291章 坦白从宽 “怦怦怦” 杨安饴下意识捏了捏耳垂,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 “咋?姓韩的,你在这审犯人呢?”杨老七走到杨安饴身前,挡住韩部长探究的视线,“就这点炸药,老子闺女用绳子拴着,一趟就能搬完。” 韩部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这又犯啥悟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杨老七“哼”了一声,“问问问,你咋那么多问题?” 韩部长默默地叹了口气,想不明白杨老七又是哪根筋不对,只能先吩咐人去石羊大队打电话,这么多炸药,一辆车可装不下。 杨安饴低着头,眼睛一阵酸涩。 三个小时后,所有的炸药都被搬下了山。 在他们下来后不久,之前进地道探查的测量员也回来了,表情异常凝重。 那地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挖的,总长度大约五公里,内部蜿蜒曲折还有空地,这工程量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下不来。 “地道里还有什么吗?” 韩部长主要是担心还有遗漏的炸药没处理,但对方的回答却让他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x33 “还有一堆处理过的鸡鸭鱼肉之类的,看着很新鲜。” 测量员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认为,敌人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修出这么一条地道来,肯定还有同伙,这新鲜的鸡鸭鱼肉很可能就是重要证据。” “你的意思是”韩部长敛去了嘴角的笑容,“他们在屠宰场有内应?” “这只是我的猜测,地道里的肉得有几百斤,还很新鲜,这难道不奇怪吗?” 韩部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找人先跟李大夫录一下口供,然后回去审问安安带回来的那两个,最后把这事整理上报,让上面扩大搜索范围。” “是!” 送走了韩部长等人,已经是下午一点,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让心中不安的杨安饴越发心烦意乱起来。 韩小红从厨房端出中午留出来的菜,“大大,安安,知道你们回来,这是我特意给你们留的,吃点吧。” 杨老七点点头,没有动筷子,“你们都先出去,我和安安有话说。” 韩小红愣了愣,站起身向外走,“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找安安。” 杨老七接着看向王香菊,对上他的目光,王香菊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得走?” “我们爷俩要聊点最高机密,你先去老大家串个门吧。” 王香菊撇撇嘴,边走边抱怨,“真不知道你们爷俩搞什么,才回来又要谈啥机密,真是的” 等人都走后,杨老七走到大门口,把大门关上,然后叮嘱好几个小家伙好好看着门,这才回到堂屋坐下。 “说吧,具体是咋回事?我这身伤好的是不是太快了?地道里的炸药你是咋转移的?” 杨安饴低着头,两根食指交缠在一起打着圈圈,脑中飞快的运转着。 见她不说话,杨老七有些急了,说话的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安安!” 杨安饴打了个激灵,委屈巴巴的抬眼望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的杨老七心都软了。 “大大,你凶我。” 杨老七无奈的叹了口气,“安安,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做了啥。” “我清楚的记得我被挑了手脚筋,还被喂了哑药,但是现在竟然感觉身体比之前还好,这正常吗?” “你才学了几年的中医,就算是你师父,也没有这本事吧?” 杨安饴乖乖点头,深吸一口气,“大大,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咱们就从头说,只要你愿意告诉大大,大大就信。”杨老七放柔了声音。 杨安饴隐瞒了换芯的事,从燕京中毒讲到杨保青送她珠子,再讲到突然出现的金童和两人的交易及契约。x33 “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金童说一定要保密,不然会被当成妖怪抓去解剖研究。” 杨安饴说着,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大大,我不想被解剖” 杨老七满脸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乖,不怕,有大大在,没人敢把你抓去解剖。谁敢伤害你,大大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杨安饴点点头,眼泪却流的更凶了。 “这个秘密就咱爷俩知道就行,谁也别告诉了,知道不?” “那娘呢?” “你娘暂时也别说了,万一被人诈了话可了不得。” 说完,杨老七小心翼翼的探头在院子里看了看,“这个话题以后再也不要提了,首长说过,隔壁的墙有耳朵。” 杨安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软声道:“那是隔墙有耳。” “差不多,差不多。” 看到闺女笑了,杨老七心里松了一口气,正色道:“闺女,你要记住,不论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是老杨家的宝贝疙瘩。” 杨安饴鼻头一酸,笑着点点头。 突然,她想到一件差点被她遗忘的事。 “大大,我们在地道里还发现了两颗颅骨,金童说是咱们家的人。” “咱家的人?”x33 杨老七心头一惊,立刻想到了他那五位找不到尸体的侄子。 “尸体在哪?”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带出两颗颅骨,不过我相信尸骨一定还在地道。” 一听这话,杨老七坐不住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既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他们,又怕最后一场空,反而惹的大家难过。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去地道里探一探。 说干就干,杨老七父女去大队借来铁锨和锄头,没惊动任何人,偷偷溜回了双羊坡。 到了那才发现,大个刘正带着探测仪准备下去。 杨老七立刻带着闺女跟着凑了过去。 清醒时再走一遍地道,杨老七心里仿佛出现了地面上的地图,每一个转弯和迂回都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走到地道的尽头时,杨老七的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愤恨。 杨安饴率先察觉到他的异样,忍不住握上他粗糙的大手,略带担忧的问:“大大,你怎么了?” 第292章 重见天日 杨老七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一手握成拳头用力的捶在墙上,“天杀的狗东西,真不该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到底咋回事,大大?” “这条地道是延伸到石羊大队的,相当于在大家屋底下埋的炸药,只要一爆炸,石羊大队就全玩完了!” 杨老七的方向感是天生的,不论在地上还是地下,从不会迷失方向。 上次来这里时还不清醒,他只知道那么大存量的炸药会造成山塌,会威胁到乡亲们。今天清醒着再进来,才清晰的感受到地道的走向和位置。 这一刻,他恨不得把已经死掉的那家伙拉出来鞭尸,挫骨扬灰! 大个刘也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立刻记录下来,准备出去后找人证实一下。 咒骂过后,杨老七冷静下来,想起今天来的正事。 “闺女,你说在哪捡到颅骨的?” 杨安饴在脑中同步询问金童,按照金童的提示指了个位置,“就在那。” 大个刘没听明白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跟了过去,“你们在找什么?” “找尸骨。” 杨安饴边解释,边拿起锄头开始刨,杨老七拿着铁锨在一旁配合。 一锄头,生石灰被刨开,露出下面颜色发深的泥土。 两锄头,泥土颜色更深,隐隐发红。 三锄头,土中终于露出白骨。 “我哩祖奶奶来,还真有死人!”大个刘眉头紧蹙成一个疙瘩,深沉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白骨露出之后,杨安饴就没再继续向下,平移着把坑刨的大了些。 杨老七拿着铁锨把土铲开,把闺女拉到一边,“剩下的交给我吧。” 杨安饴摇摇头,“你挖土,我换个木铲。” 两人继续向下挖,大个刘等人虽然没有家伙什儿,也帮着把挖出来的土都运出去,大家配合的很默契。 微微湿润的土壤在手电筒光下呈现出一种黑褐色,木铲翻动时,来不及躲藏的蚯蚓被带了出来,惊动更多的蚯蚓快速扭动着身体,消失在土壤深处。 帮着装土的大个刘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片刻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既然下面有这么多蚯蚓,那刚才运出去的那堆土里怎么一条都没看到?” “” 没人说话,不是因为不搭理他,只是没人知道。 杨安饴脸色越发凝重,这坑越挖越大,坑里的尸骨却依然没有全部露出来。 金童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先别挖了,这下面是个尸坑,先回地面上去,从上面挖。” “你之前怎么不说?” “尸坑上撒了非常多的朱砂,隔绝了我的探查。” 杨安饴愣了一秒,慢慢直起身来,“大大,先别挖了,咱们去上面吧。” 杨老七先是一愣,忽然想到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小时后,杨安饴一行人回到地面,大家分头行动。杨老七去找尸坑对应的地面位置,大个刘去县城通知韩部长。 杨安饴找到杨保山说明了情况,带上全石羊大队所有的壮劳力,在杨老七的指引下来到了徐存义旁边的院子。 开挖前,杨保山迟疑了,“七叔,你确定在这吗?” 杨老七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这。” “可是”杨保山有些为难。 杨老七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只能劝道:“小六,反正现在都不在了,挖了就挖了吧,过两年咱再给建个最好的。” “那行吧。” 杨保山咬咬牙,闭上眼睛下令,“大家开始挖吧!” 与此同时,大个刘回到县城,将石羊大队的所见所闻汇报给了韩部长和党书记。 听到后山地道发现大量尸骨,韩部长立刻派出部队来支援。 党书记给周边后牛大队和山对面的石牛大队打去了电话,让他们一起就近增援。 半小时后,武装部的增援到位,石牛和后牛的壮劳力也都带着铁锨和锄头都来了。 大家团结一致,配合默契,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在院子里挖了一个五米深的洞,打通了地面和地道。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天慢慢暗了下来。 但还是有人一眼就看到了下面的裸露出来的部分尸骨。 “快看!” “真有尸骨啊!” “这得死多少人?” 有那大胆的,伸手拂开尸骨上的碎土,放下尖利的铁锨和锄头,准备换个工具。 也有胆小的,僵硬着身子别着脸,始终不敢向下看一眼。 韩部长和党书记眸子一沉,心情都很沉重。 大家换上小一号的木锨、笤帚、耙犁后,只留那胆大的继续向下挖。 天黑了,解放车的车头灯、手电筒、煤油灯接二连三的亮起,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多。 一颗又一颗的颅骨被送上来,摆放在铺了草苫子的地上,然后是一段一段的腿骨或肋骨,人身体的各个部分,就是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挖出来的尸骨院子里摆不下,又被摆进了屋子里,地上、桌上,摆满了三间正房。 杨安饴数了数出土的颅骨,一共一百五十颗。 大个刘行色匆匆的走在武装部大院,一夜未睡的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走到部长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部长,口供出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韩部长拉开房门,表情急切,“问出什么了?” “地道的尸体,都是附近的村民,就是四二年扫荡时被抓走的那些。至于单独放着的两颗头骨,是咱们的战士的。” “地道里那些肉呢?同伙交代了吗?” 大个刘摇摇头,“他们都说不知道,只有一个同伙还被咱击毙了。” “他们是不是在撒谎?” “安安给的催眠香,他想撒谎也没办法,不过由于我的疏忽,让一个人咬舌自尽了。” 韩部长紧张的问:“录口供时安安给的磁带录音机用上了吗?” 大个刘:“都录磁带上了。” 韩部长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了,死就死吧。对了,安安给你多少催眠香?” 大个刘伸出一根手指,“就一根,还是存货,安安说材料不够,一直做不出新的。” 上次那批催眠香都被特别行动小组的人顺走了,他们这里是一点没给留。 韩部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明天你跟我去拜访一下老首长,把那份磁带带上。” 第293章 入土为安 尸坑的来历确定后,党书记随之发出通知,责令各生产大队核查四二年扫荡时失踪的人口。 各生产大队不敢怠慢,立刻深入展开了调查和登记。 在其他生产大队忙碌的时候,石羊大队却显得格外安静。 四二年,鬼子扫荡了很多次,轮到他们村时被他们躲了过去。 或许是天意,那天杨老七准备去冀鲁豫根据地,走到半路发现了扫荡的鬼子,就赶紧回来报信,让杨老大带着大家伙躲进了山里。 然后他再抄小路去根据地搬救兵,赶在大家被找到之前带着大部队赶了回来。 来扫荡的鬼子和二鬼子死伤大半,却也记恨上了他们村。来骚扰过无数次,每次都被杨老七带着民兵队打跑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杨老七才打消了继续上前线的心,留在村里保护乡亲,同样能打鬼子。 杨老七家。x33 杨老大、杨老五、杨老六、杨老七两两对坐。 杨老大磕了磕烟锅,“老七,你神神秘秘的把我们叫来干啥?” “大哥、五哥、六哥,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们,小四和小五的尸体找到了。” “你说谁?” 杨老大磕烟锅的动作一顿,杨老五、杨老六脸上先是迷茫,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后,一脸震惊的站了起来。 杨老七一字一句的说:“小四和小五,找到了。” “在哪呢?小四和小五在哪?” “就在昨天那堆尸骨里面。”杨老七知道这个真相很残忍,但还是得告诉他们。 老杨家老一辈的人只剩他们兄弟仨,小四和小五是三哥和四哥的孩子,两人都不在了,如果他们不管,那真没人管了。 想到昨天那堆支离破碎的尸骨,老杨家的三个大男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杨老大呼吸微微急促,“可是,党书记不是说,那些是四二年扫荡时被抓走的人吗?小四和小五是四三年才去参的军啊!” 杨老七:“抗战胜利后,我去过小四和小五参军的部队,证实他们在四五年九月曾休过探亲假,从那之后就失踪了。”“而韩部长审出的口供上说,其中有两名咱们的战士,是在他们挖好了地道,想坑杀那群百姓时抓到的,时间就在四五年九月。” 杨老大、杨老五、杨老六沉默了。 一想到小四和小五在他们附近被杀,他们却丝毫不知情,几人的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一下一下剌他们的肉。 不知过了多久,杨老大抬起头,已然是泪流满面,“尸骨都断成那样了,还能给小四和小五收尸吗?” 都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还有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痛苦的,明知亲人就在面前,却连收尸都做不到。 杨老七的眼眶通红通红的,嘴巴动了动,却根本张不开。 三天后。 两名女记者来到了石羊大队,拿着上面给开的条子,对尸坑现场进行了拍照取证。 照片上,尸骨的数量、尸坑的位置、地道的内景全部都被保存了下来。 拍完照后,记者甲问到这些尸骨会不会被认领时,杨保山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尸骨断成这样,就算想认领也难,不如合葬在一起,让他们早点入土为安。” 记者乙:“你建议合葬是不是因为这里没有石羊大队的人,所以才不关心遇难者家属能不能收尸?” 杨保山冷下脸,犀利的目光凝视着记者乙,“你这话啥意思?” “就字面意思,这里没有石羊大队的人,没错吧?” “错了!”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站在杨保山身边,“这里面当然有我们石羊大队的人。” “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 不等她说完,杨安饴便打断了她,“你们从哪得到的消息?!尸坑里的人都化成白骨了,除了凶手,没人知道这里有什么人。” “你们口口声声得到消息,那我想问你们,你们的消息从哪来的?” 记者甲慌了,“你这小姑娘怎么好血口喷人的,我们的消息可是任城武装部的部长亲口说的。” “你的意思是说,是王部长亲自告诉你们的?” 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杨安饴,“当然,我们可是有条子的!”x33 说着,她们拿出条子,上面的的确确是任城武装部的章。 杨安饴点点头,“行,既然你说是他说的,那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派两个记者来,究竟是想伸张正义,还是想存心挑事的!” “嘁,你以为你是谁,还去问王部长。”记者甲很是不屑。 记者乙一脸浮夸,“我说这天咋这么黑,原来是有人在地上吹。” 见两人竟然敢欺负杨安饴,杨保山怒了,“卫东,把人给我撵出去!” 杨卫东早听的一肚子火了,碍于两人拿着条子才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听到杨保山发话,立刻拿着步枪怼了上来。 “请你们离开这里!”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们可是任城来的!” “我要举报你们!” 两人恼羞成怒,忍不住放起狠话。 杨卫东才不在乎,他只听大队长的,大队长听安安的。 场面一时间乱起来,韩部长和党书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干什么呢?!” 两人看到韩部长,气冲冲的跑了过去。 “韩部长,石羊大队的民兵队长拿步枪怼我,你们还管不管?” 韩部长扫了一眼杨卫东,杨卫东移开了目光,把枪放回背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者甲想开口,杨保山抢先一步,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安安已经去给王部长打电话求证了。” 韩部长眉心紧蹙,质疑的看着面前的记者,“你们的消息真是王云生亲口跟你们说的?” 两人咬紧了牙关,“没错,就是王部长说的。” 记者乙:“而且我不觉得自己说错了,石羊大队没死人,所以他才能说出合葬那种话,根本没想过死者家属的感受。” “而且,他还说什么入土为安,这分明是在搞旧习俗。” “这些尸骨既然被证明是死在四五年九月,就应该摆在这发挥最后的价值,让小日子道歉、赔偿!” 第294章 原来是冒牌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韩部长被她这番话气的眼前发黑,“敢情你们拍下的照片成了摆设,必须得把尸骨摆在这才能让小日子道歉赔偿吗?” “照片没有现场来的震撼,而且,尸骨摆在这更能好好保护起来。等将来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肯定能辨别出每一根骨头的主人,那时候再下葬不好吗?” 记者乙说的一脸认真,却差点把在场的这几位都给送走。 杨卫东实在没忍住,“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敢情这里没有你们家人!” 记者乙沉下脸,“你说什么呢,给我道歉!” 杨卫东别过脸去,“我不跟女的一般见识。” “你” “够了,别吵了!” 韩部长大喊一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然后,他对着两名记者伸出手,“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两人面面相觑,记者甲把条子递了过去。 韩部长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证件!你们的记者证呢?” 记者乙脖子一梗,“凶什么凶,没带不行吗?再说了,我们都把条子给你了,这总不能作假了吧?” 韩部长不为所动,“我只要证件,我怎么知道这条子不是你们偷的或者捡的?” “我们才没偷,你别血口喷人!” “她们就是偷的!” 两道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杨安饴面无表情的朝着大家走来。 “王叔叔说,今天本来要派来的记者不小心遗失了审批的条子,半小时前才补办好出发,她们根本就不是任城派来的!” 韩部长冷下脸,“杨卫东!” “到!” “把人扣起来!” “是!”杨卫东的声音异常响亮。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们!” “先关到大队部吧,找个人看起来,等我们回去时再带走。” “得嘞。” 讨厌的人离开了,党书记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脸关切的看向杨保山,“杨队长,她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讨论一下这尸骨的事的。” 杨保山摇摇头,“党书记,我没那么小心眼。” “那就好,咱们去大队部吧,我来之前已经给其他生产大队打过电话了,他们应该到了。” 杨安饴绕着所有的尸骨转了一圈,没人看到点点金芒随着她的走动从她袖子里落在尸骨上,立刻被吸收了。 这是金童告诉她的办法,把她的功德送出去一小部分,对这些尸骨来说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超度了。 她虽然看不见,但心里踏实了。 正要走,杨帆、杨起和夏文斌、夏文雄朝着她跑了过来。 “姑姑!” “安安姑姑!”x33 杨安饴停在原地,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笑来,“你们咋跑这儿来了?” “安安姑姑,我想请你去个地方。”夏文雄拉住杨安饴的胳膊。 杨安饴任由他拉着走,“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论她怎么问,夏文雄和夏文斌就是不说,不仅他们不说,杨帆和杨起也是一副嘴巴紧闭的样子。 杨安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索性不问了。 一行人一直走到牛棚后面,夏文雄和夏文斌才松开手。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看来要找她的另有其人,就是不知道是夏玉轩还是商思雨了。 究竟是什么着急的事,竟然在大白天的就敢让夏文雄他们拉她过来? 心中这么想着,她脸上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等着对方出现。 只一会的工夫,夏玉轩就从牛棚墙上的洞里弓着身子走了出来。 察觉到对方矛盾的心情,杨安饴挑了挑眉,“夏玉轩同志,是你找我的吗?” 夏玉轩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是我想请杨小英雄过来,才让文雄和文斌去请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杨安饴摇摇头,“不介意,谁让他们喊我一声姑姑呢。看在仨孩子的份上,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夏玉轩苦笑一声,谁能想到有一天他夏玉轩竟然要靠三个孩子的面子,真是 “实不相瞒,我暗中观察了你很久了,今天冒险找你来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豪赌。” 杨安饴毫不意外的点点头,“我知道,你每次观察我都在我跟别人接触时,例如路叔叔。” 夏玉轩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你都知道?” 原来还是他小看了她吗? 杨安饴颔首,“你没恶意,眼睛长在你脑袋上,你想看啥,我还能不让你看不成?” “额” 他怀疑她在内涵他,但没证据。 “文雄,你们帮我们去放个风,好不好?” 他支开小孩子,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手里有一份资料,是关于苏南和金陵”x33 杨安饴收敛了笑容,神色肃然。 另一边,经过杨保山等人共同讨论,决定将遇害群众的尸骨埋入后山,并在石羊大队建个悼念馆。 当后牛大队和石牛大队的大队长得知,老杨家的小四小五是因为救人被发现然后被害时,对悼念馆建在石羊大队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但凡他们当初自私一点,不管那群人死活,说不定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下午四点多,真正的任城记者终于到了。 看到还是两位女同志,杨卫东心中有些忐忑。在陪同过程中,一颗心始终提着,生怕她们会说出同样的话来。 年纪稍长一些的文清看出了他的顾虑,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同志,别紧张,我们只采集资料,不干别的。” 杨卫东尴尬的笑笑,“我没紧张,你们拍完还要采访吗?” “当然,听王部长说,这次的地道和尸骨都是杨安饴小英雄发现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安安?” 杨卫东挠了挠脑袋,四处看了看,“刚刚还在这的,我让人给你们找去。” “不着急,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见见李大夫?” 年轻一点的女孩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要见李大夫?”杨卫东愣了。 女孩笑着点点头,“是的,我是特地来感谢李大夫的。” 第295章 再遇秦家兄弟 杨安饴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夏玉轩的话。 从后世过来的她当然明白那证据有多么重要,但他的另一句话却让她不得不警惕。 或许,她该去调查一下举报夏玉轩的人。 心事重重的她没注意看路,一头撞上了一堵肉墙。 “小妹妹今天这么热情啊,来,哥哥抱一个!” 杨安饴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欠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同时一双胳膊环住了她的肩膀。 杨安饴眼底一寒,利落的提膝踢裆踩脚背。 “嗷——” 只听一声痛苦的哀嚎,抱住杨安饴的那双胳膊终于松开了,又是捂裆又是跳脚,狼狈极了。 “嗤!活该!” 杨安饴后退两步,这才看到被自己踢裆踩脚背的竟然是在任城和她有过冲突的秦叔林。 他的身旁,正站着一位身姿挺拔、正气凛然的五角星同志,看着有几分眼熟。 “姓秦的?你怎么会在这?” 秦叔林疼的龇牙咧嘴的,“心狠的小妹妹,我可是特地来慰问你的,你竟然要废了我,咱俩之间有这么大仇吗?” 杨安饴警惕的望着他,“谁让你抱我来着,活该!” “拜托,明明是你主动送上来的好不好,现在反倒成了我的错了?”x33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当时在想事情,没看路,你也没看路吗?” “我” 他就是发现她没看路,所以才故意走到她面前的,但这话能说吗? 说出来,这小妮子怕是得免费送他上天吧?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杨安饴面色不善的盯着他,两人距离这么近,因她产生的情绪波动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他的心虚都快溢出来了。 秦叔林立刻瞪大了眼睛,虚张声势道:“谁故意的了,明明就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干啥来!” 秦叔林下意识看过去,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人飞快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一把拽开了他。 “你是谁?挡在我姑姑面前想干啥?” 秦叔林被拽的一个踉跄,嘴角的笑容微敛,犀利的目光直盯着他。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向前一步,护在杨壮身前。 看到她的举动,秦叔林又笑了,主动伸出手,“哎呀,这不大侄子吗,我是秦叔林,很高兴认识你。” 杨壮警惕的望着他,“谁是你大侄子了,我可不认识你,别乱攀亲戚。” “现在不就认识了嘛。”秦叔林伸手去拉他的手,暗暗用力。 杨安饴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精光,在他发力时抬手迅速击向他手肘下方。 “嘶” 秦叔林只觉得手上一麻,突然使不上劲了。 杨安饴冷哼一声,“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大侄子,真当我是吃素的?” 秦叔林苦笑一声,暗道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一旁的秦仲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对杨安饴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真是那个传闻中只有一把子傻力气的小英雄吗? 她抬手的速度、出击的力道和准头,怎么看怎么像是训练过的。 “杨安饴同志,有没有兴趣切磋一下?” 这话一出口,秦叔林和杨壮同时向他看了过来,不同的是,两人一个惊喜,一个愤怒。 “二哥,你说真的吗?” “有本事冲我来,你个大男人欺负个小闺女算咋回事?” 杨壮不知道他们什么身份,看着他们的穿着,下意识联想到了之前的姜国胜。再加上他带着枪,他更担心了。 杨安饴安抚性的拍了拍杨壮的胳膊,“五角星同志不会欺负人的,再说了,谁能欺负得了我?” “可是”杨壮还是不放心,这两人一看就不好惹,万一输了恼羞成怒,那他姑姑不是更危险了?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杨浩带着民兵小队赶来了。 “姑姑!” “姑姑!” “姑姑!” 大家一窝蜂的围了过来,瞬间把秦叔林和秦仲林挤开了。 秦叔林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么多小萝卜头,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到了。 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 “姑姑,卫东叔叔让我们来找你,任城的真记者想要采访你。” “采访我?”杨安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难道不该采访韩部长他们吗?” “不是的,漂亮阿姨说了,就是要采访你,咱们快去吧。”x33 “那好吧。” 杨安饴跟着杨浩等人走了,把秦仲林和秦叔林兄弟留在了原地。 秦叔林面带焦急,“二哥!你不是说要切磋吗?人都走了,你咋不去追?” “没必要,我们还会再见的,别忘了咱们这趟是为什么来的。” 秦仲林凝望着山林,深邃的目光仿佛无尽的星空,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听了他的话,秦叔林泄了劲,“那算了,快走吧。” 另一边,杨安饴回到卫生室,见到了任城武装部派来的两名记者。 通过交谈她才知道,其中一位年纪较小的是之前被救的五角星同志的妹妹郭报春。 “小妹妹,我娘和嫂子跟我说了,你和李大夫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要是没有你们,我哥现在恐怕都该烂了。” 杨安饴可不敢居功,“这都是我师父的功劳,我才学中医没几年,怎么能和师父相提并论。” “哼,怎么不能了?” 郭报春还没说话,李大夫忍不住在一旁意有所指的说:“要不是你跟人打包票,就那老嫲嫲的态度,说啥我都不会救的。” “师父” “咋?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李大夫气呼呼的瞪着眼,胡子都快炸了。 杨安饴略带尴尬的对着郭报春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师父就是嘴硬心软,他真的很厉害的。” 郭报春笑了笑,眼底并无半分介怀,“没关系,我都懂,我娘那张嘴吧,就是挺厉害的。李大夫不跟她一般见识,才是心胸宽广。” 自家亲娘啥样她心里门清,王部长也说了,只有杨安饴能劝动李大夫,她真的很感激他们。 这次听说要来石羊大队,她立刻报名了。 杨安饴瞥了自家师父一眼,被李大夫看在眼里,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只是眼底掩饰不住的宠溺和无奈实在让这一瞪很没有气势。 第296章 不沾亲,却带故 短暂的叙旧后,文清和郭报春开始了采访。 虽然没有后世的摄像头,但文清充满探究的目光还是让杨安饴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 渐渐地,身体越坐越僵硬,手心也沁出汗来。 文清发现了她的不自在,稍微收敛了点,试图把话题转向她熟悉的方面,以此来缓解她的紧张。 “杨安饴同志,你平时除了学医,还喜欢干些什么呢?” 杨安饴微微一愣,细数起来,“那可多了,我喜欢雕刻,不论是木雕还是石膏像都喜欢,还喜欢制香、做药膳、上山采药” 说到药,她脑中灵光一闪,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画纸,“最近我又爱上了画小人书,你们要看一下吗?” “小人书?” 文清接过来简单翻了两下,被里面的内容吸引,忍不住多翻了几页。 这虽说是小人书,但画的人物并不多,故事也都是以上山采药、普及草药知识和疾病为主,文字少,可读性强。 简单翻过后,文清把东西递给郭报春,“你看看。” 然后,接着问:“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要画这种东西呢?要知道现在的小人书都是红色经典啊。” 杨安饴笑了笑,把那天的事讲了出来。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食物中毒和一般生病又不同,救治不及时很容易出人命。” “老百姓对耕田种地的事很在行,其他的却知之甚少。我就想让大家了解些中医药常识,防范未然,既能减少中毒事件的发生,又和中医治未病的理念相通。”x33 文清深以为是的点点头,“说的没错,现在西医都是生病才治,不病不治,有些病发现时往往都太迟了,最后只能送命。” “中医治未病,这个很不错。” 这时,郭报春把整本都粗略的翻了一遍,还有些意犹未尽,“没有了吗?” “其他地区的还没画,我生活在鲁西南,对这边的情况最了解,这种东西是不能出差错的。” “也是,你这准备啥时候印刷呢?到时候我一定买上十来本,送给亲戚朋友。” 杨安饴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书局说不属于红色经典,不能印。印书都要上面审批才行。” 文清皱了皱眉,“宣传中医药是好事,国家都动了,咱们不能坐视不理,我们回去后会反馈这个问题的。”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那我先谢谢你们了。” “对了,你前天就是因为去书局,所以才被人袭击了吗?” 郭报春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杨安饴察觉到她想问什么时已经晚了,懊恼的闭上了眼睛。 “被人袭击?” “安安,你被人袭击了?” 李大夫和忍冬不约而同的问出口,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和担心。 李大夫二话不说抓起杨安饴的手腕,准确的摸上她的脉,忍冬也跟着抓住另一只手。 杨安饴苦笑一声,“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袭击我的人都被抓住了,我真的没事。” 李大夫和忍冬才不听她的,把完脉之后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确定她身体没啥问题才放下。 郭报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李大夫把完脉看向她,“郭同志,你能跟我讲讲安安被袭击的具体的事情吗?这妮子总是这样,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从不跟家里说。” 郭报春讪讪的笑着,“那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话时,她小心的观察着杨安饴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敢继续说下去。 “杨安饴同志不想告诉家里,肯定是怕你们担心。” 李大夫黑着一张脸,“她是不想我们担心,但我们现在既然知道了,你要是不告诉我们细节,我们只会更担心,会胡思乱想!” 郭报春忍不住向文清求助,文清叹了一口气,“李老,您别生气,我们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要来采访的事是昨天定下来的,我们也是听王部长说了一嘴,说杨安饴同志被袭击住院了,特别嘱咐我们要来慰问一下。” “还住院了?!” “停!”杨安饴大喊一声,“你们别说了,我自己说行了吧。” 她真怕她们再说下去,忍冬姐会哭出来。 “前天我从书局出来在车站被人堵了,对方有枪,我们打起来了,结果我打中两个,受了点擦伤,就这么简单。” “真的?”李大夫有点不信,“什么擦伤需要住院?” “额子弹擦伤。” “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 李大夫忍不住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还想用擦伤糊弄过去,普通擦伤和子弹擦伤能一样吗? 担心他继续追问下去,杨安饴站起来跑了,“师父,我肚子疼,去上个厕所。” 李大夫气急又无奈的甩了甩手。 看到他们的相处模式,文清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是自然。” 文清深深的看了李大夫一眼,突然问道:“李老,我能不能跟您买个祛疤膏,我有个姐姐也是脸上被子弹擦伤,留下的疤一直没能去掉。” “我刚才见杨安饴同志脸上一点疤没有,你们中医应该有好办法吧?” 李大夫笑容微敛,眼底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精光,“有是有,但对你姐姐的情况可能并不适用。” “安安脸上受伤还没留疤,用起来效果更好。” 文清脸色一僵,“那就没有好办法了吗?” “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你姐姐亲自来一趟,中医辨证,看过才能找到适合她的办法。” “我回去后就带她来!” 文清的心像坐过山车似的,短短一会就经历了大起大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安饴一路小跑回家,推开门就看到秦仲林和秦叔林在当院坐着,差点以为走错门了。x33 杨老七笑着招她过来,“安安,来,我跟你介绍两个人。” 杨安饴后退的脚默默收了回来,略带不情愿的走过去,“大大,你认识他们吗?” “认识,咋不认识的。” 杨老七笑声爽朗,眼角的疤舒展开来,“他们是你秦伯伯家的孙子,想当初我还喝过他们的满月酒呢。” 第297章 叫声姑姑来听听 “秦伯伯的孙子?”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那他们得叫我一声姑姑了?” 看着秦叔林脸上凝固的笑容,她通身愉快得简直想吹声口哨。 杨老七深以为是的拍了下膝盖,“要按我和你秦伯伯的关系来论,他们的确得喊你一声姑姑。” 杨安饴忍不住笑出了声,“叫声姑姑来听听?” 她笑得那么开怀,腮帮子上露出一对小酒窝,更显可爱,让人不忍责难。 秦叔林忍不住争辩,“我怎么记得云峥那小子说,你们是各论各的呢?” “我倒觉得,其实咱们也可以各论各的,省的把你叫老了,不是吗?” 杨安饴眉角轻扬,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促狭的笑,“你想多了,我现在在石羊大队的辈分,已经是老奶奶级别的了,再老又能老到哪?” 秦叔林:“” 敢情这姑姑他喊定了是吧? 这时,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秦仲林开口了,“叫你一声姑姑,你能和我切磋吗?” 杨安饴愣了一秒,随即想到了什么,点头道:“能!你先叫,我就跟你打。” 秦仲林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精光,开口就喊:“姑姑好!” 秦叔林想去捂他的嘴,可是为时已晚,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 “二哥,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哥!”x33 杨老七看着秦叔林和自家闺女说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们之前认识吗?” “见过两面,他追着让我喊他哥哥来着。” 杨老七“呵”了一声,“咋能喊哥哥,那不差了辈了?就这样挺好。” “秦家老三,你来,咱们进屋坐坐,给他们腾个地。” 秦叔林认命地走过去,今天这趟真是亏大了,哥哥没捞到不说,反而降了一辈,成侄子了。 秦仲林在院中摆开架势,杨安饴微微眯起眼睛。 “女士优先,请吧。” 杨安饴摇头,“还是你先吧,我力气比较大,先出手就打不下去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招式都是虚的,她虽然跟不少人动过手,但基本上只限于免费让人体验一把“飞”一般的感觉。 你来我往的打斗,还是第一次。 秦仲林一抱拳,一招跨跃冲拳就对着杨安饴的面门打来。 杨安饴旋身避开,斜向上伸出左手抓住他的胳膊,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摔了出去。 眼看要落在地上,秦仲林脚下用力,一个鹞子翻身后平稳的落在地上。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难舍难分,但杨安饴始终没把秦仲林扔飞出去。 秦叔林在一旁小声道:“她咋不扔他,就扔我呢?” 正沉浸在闺女打架中的杨老七没听到,在一旁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喝彩。 打了一会后,秦仲林换了招式。太极拳打出来以柔克刚,以四两拨千斤之势逐渐压制住了杨安饴。 杨安饴只觉得打出去的力气像是落在一团棉花上,啥时间失去了着力点。 最后,她被秦仲林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打的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抵在了院墙上。 输赢立现。 虽然输了,杨安饴却两眼发光,一点也不恼。她能感觉到秦仲林身上好像有一种气,她就是被那股气推开的。 秦叔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小妹妹,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那天扔我的劲儿呢?凭啥对他这么温柔?” “你个小崽子懂啥?” 杨老七一脸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老子闺女这叫谦让,又不是要拼命,用那么大劲干啥,点到为止就行了呗。” “再说了,你二哥是有真功夫的,这太极拳和之前的形意拳还有铁腿功,应该是从小练的童子功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杨老七说的十分肯定。 秦仲林平复了呼吸,酣畅淋漓的打过一架,浑身只觉得痛快。 “的确是练的童子功,我从小在山上长大,前年才下山进了部队。” “你们家还有个擅长使刀的,那是老几?今年多大了?” “老四,今年十六了,上个月才从西北回来。” 杨老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四,那就是秦季林了,你大 x33哥秦伯林结婚了吗?” “孩子今年都一生了。” 两人俨然一副唠家常的趋势,把秦叔林郁闷的不行。 杨安饴从厨房端出自然晾凉的的酸梅汤,给每人倒了一碗,然后坐在了秦叔林身边。 “听王叔叔说,你和你的朋友们都挺厉害的,为啥不干点正事,每天在街上瞎溜达,你很得意吗?”x33 秦叔林瞪了她一眼,“别以为二哥叫了你一声姑姑,你就能教育我了,小屁孩家家的,边儿玩去。”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才不想教育你,那是你父母的事。我只是好奇,你们家人是不是都学武啊?” 察觉到他的抵触情绪,杨安饴换了一种方式。 秦叔林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痛苦和不甘,“学武有什么好,我就不喜欢!”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外面走走!” 杨安饴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秦仲林想追出去,被她拦下了,“你们聊你们的,我出去看看。” “麻烦姑姑了,老三他不能习武,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杨安饴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聊吧。” 她走后,秦仲林面色一正,“杨老七同志,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和四年前的大扫除行动有关。” 听到这个代号,杨老七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眉宇间闪过一抹凛然。 “这次杨安饴同志在县城被袭击、您和李大夫相继出事,都是同一批人干的。目的是带走李大夫,击杀您和杨安饴同志。” “据敌人交代,剩余的敌特过几天会倾巢出动,暗杀李大夫。上面下了命令,一定要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杨老七眼中闪过一抹锐利,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若有战,召必回!杨老七坚决服从命令!” 秦仲林同样回了一礼,“李大夫这次回来本来是来取东西的,但现在情况有变,只有他留在这,才能把敌人引出来。” “在敌人出现前,我们的同志不能露面,所以保护李大夫的重要任务就只能交给你们石羊大队了。” 第298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杨安饴从家里追出来时,秦叔林已经不见了。 她看了眼墙头上懒洋洋的小家伙,忍不住问道:“咪咪,刚才出来的人往哪走了?” “喵~” 咪咪叫了一声,抬起头看向身后,然后又叫了一声就趴下了。 杨安饴立刻朝东面走去,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和民兵小队混在一起的秦叔林。此刻,他的脸上全然不见之前的躁怒,正耐心跟小孩子说着什么。 片刻后,民兵小队的人迅速分开,然后跑进胡同里藏了起来。 秦叔林跟在他们身边,也跟着藏了起来。 紧接着,杨长河等人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看到这,杨安饴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民兵队和民兵小队实战演习的日子。 经过半年的训练,民兵小队已经敢跟民兵队正面刚了,除了手上的装备差点意思,其余的不论是站军姿还是走军步,都已经很有样子了。 她左右看了看,走到路边双手抱住最高的梧桐树爬了上去。霎时间,地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她满意的在自己寻找的最佳观战点坐了下来。 在太阳即将坠入地平线之前,杨扬和杨起生擒了民兵队的杨长河。 另一边,民兵队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的沾上了生石灰,那是他们被打中的标志。 而民兵小队只有一个人的胳膊上有生石灰的痕迹。 战况已经很明显了。 “咱们胜利了!” “民兵小队胜利了!” 民兵小队的孩子们激动地又蹦又跳、大喊大叫,庆祝着他们第一次实战演习的胜利。 杨长河忍不住叹了口气,和其他人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杨卫东汇报。 忽然,杨浩、杨辰、杨耀等人把秦叔林给举了起来。 “胜利了!胜利了!” “诶诶诶!小屁孩儿,快把我放下!” 骤然被举高,秦叔林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挣扎着想要下来。 杨安饴清晰的看到他惨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他该不会是吓的吧?” 想到秦仲林说的秦叔林不能习武,她扶着树干滑了下去。 “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九,把人放下来!” “姑姑!” 杨辰等人慢慢松了手,兴奋的朝着杨安饴跑过来,“姑姑,今天的演习胜利的是我们民兵小队!” “姑姑,我们胜利了,是不是能吃庆功饭?” “姑姑” 杨安饴一手手掌向下,一手竖起指尖放在手心,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大家立刻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刚才的演习我在树上都看到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明天的庆功饭在雕像厂准备,早上记得先去育山林捡柴。” “知道了,姑姑!” “安安姑姑,我们能不能一起吃庆功饭?”民兵小队的其他孩子眼巴巴的说道。 杨安饴小手一挥,豪爽的说:“民兵小队的人都能来吃庆功饭,人多才热闹!” 大家闻言更高兴了,一个个激动的跑开了。 杨安饴这才去看秦叔林,他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眼底的那一抹阴郁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乖戾的气息。 “三侄子,你这是啥表情?” 秦叔林白了她一眼,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臭妮子,喊谁三侄子呢?” 杨安饴抬手打向他的手肘下方,“没大没小,不许摸我的头。” “嘶”秦叔林抱住胳膊,面上闪过一丝恼怒,“又来这招!你不会别的了吗?” “为啥要用别的,只要好使,一招就够了。” 杨安饴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你想学吗?我教你。” 秦叔林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没用的,我有先天性哮喘,不能习武。” “这和习武可没关系,只要找准穴位,就是普通人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杨安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屈起来,然后点在他手肘下,“这个地方叫曲池穴,找准了穴位再配合手法,就能达到我刚才的效果。” 秦叔林似信似疑的摸上去,“你说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杨安饴说着转过头去,看着去而复返的杨扬和杨浩,两人喊了一声姑姑,然后把手里洗干净的桃子分给了两人。 杨浩一脸崇拜的看着秦叔林,“大哥哥,谢谢你刚才教我们打仗的本领。你就是七爷爷说的那种用脑子打仗,整个部队最厉害的人吧?” 秦叔林怔了怔,“最厉害的难道不该是你姑姑这种一个能打好几个的吗?” “你和姑姑一样厉害!”杨扬竖起大拇指,“要是还打仗,你去当参谋一定管。” 秦叔林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走后,秦叔林把桃子抛起来又接住,嘴边溢出一声叹息,“小屁孩,啥都不懂。” 杨安饴瞅了他一眼,“我觉得他们说的挺对的,不懂的是你才对吧?” “真搞不懂你为啥对习武这么执着,好像功夫好能代表一切似的。” 秦叔林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执拗,“你当然不会懂!我们那片儿的子弟没有不习武的,大家都是先习武后参军,这是荣耀,更是身份!” “我大哥、二哥都在部队,老四今年也准备参军,全家就我没资格!” “习武没资格,参军也没资格,你知道那群人背地里怎么笑话我的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杨安饴微微蹙眉,“那群人?是你在乎的人吗?” 秦叔林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既然你不在乎说话的人,为什么要在乎他们说的话?” “什么?”秦叔林愣了。 杨安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我说,不要太在意别人说什么,不了解你的人,无论是夸赞还是诋毁都是片面的。”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正确认识你自己,不要用别人的标准来给你自己贴标签。”x33 秦叔林凝眉,“你是在说我没有自知之明吗?” 察觉到他的不悦,杨安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人贵有自知之明,不仅仅是知道自己的不足,更重要的是认识到自己的长处。” 顿了顿,她接着说:“你身边的那群朋友,不是一开始就认你当老大的吧?你拿什么征服他们的?” 第299章 现成的帮手 秦叔林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迷茫,征服? 杨安饴低头捏着手里的桃子,“我可听说你的那帮朋友都不是省油的灯,关系挺硬,你是咋让他们听你的的?” “谈不上征服,他们都是吃不了苦从山上跑回来的,惹怒了家里的长辈,被放养了。我们从小一块长大,自然而然就聚到一起了。” “那为什么认你当老大?” 秦叔林闻言,自豪的扬起下巴,“因为我家最厉害,除了我,都是从部队出来的。” “而且,我家里人最疼我,他们能跟我玩到一起,都是被大哥二哥警告过的。” 杨安饴默,原来是这层原因,是她想多了。 不过 “难道你就没想过,凭借自己的能力让他们信服吗?” 秦叔林眼神一暗,自嘲的笑了笑,“我的能力?当然有,每次他们惹麻烦了,都是我找人解决的。”x33 “这不算,他们看的是你家里人的面子,不算你自己的。” 秦叔林虽然心里很清楚,但是当杨安饴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刺耳。 见他不说话了,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要是我有办法能让你不用参军,同样可以报效国家,还能让你的家人和兄弟刮目相看,你愿不愿意试试?” 秦叔林怀疑的看着她,“你会有办法?牛皮别吹破了。” “我说有就有,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干吧。” 秦叔林沉默了片刻,把桃子塞进她手里,低声道:“赌一把!” 杨安饴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枉她浪费这么多口水跟他讲道理,这下现成的帮手不就找到了吗? “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个案子,这件事事关重要,你必须保密,谁都不能告诉,行不行?” 秦叔林眼底放光,“什么案子?” “我们这去年下放了一对来自任城的夫妻,男的叫夏玉轩,女的叫商思雨。你能不能帮我仔细调查一下,他们当初被举报的原因以及所有能查到的细节。” “卖国贼两口子?” 杨安饴才刚说完,秦叔林就说出了两人下放的罪名。 杨安饴心中一紧,“咋,你知道他们?” 秦叔林点头,“当初他们被抓时我就在现场,他们是因为通敌卖国罪被举报的,你要是想给他们翻案,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x33 “谁举报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逮捕他们是有文件的。”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你帮我查查嘛,查仔细点,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人,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秦叔林看着她一脸正色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农村的小孩都像你一样早熟吗?你咋啥都懂?” 杨安饴气呼呼的护住自己的脑袋,向后退了一步,“我最讨厌被人揉我头发了!” “就揉,就诶?谁掐我脖子?” 秦叔林仗着身高的优势欺负杨安饴,不防被人掐住了后脖子。 杨安饴抬头一看,笑出了一对小酒窝,“十四堂哥,你咋来了?” “我来找你有事。”杨保民手上用力,掐住秦叔林的脖子向下一压,“安安,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杨安饴忍俊不禁,故意告状,“十四堂哥,他揉我头发,你看,都快成鸡窝了。” 杨保文闻言,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哪里来的臭小子,敢欺负我妹妹,快给我妹妹道歉!” 秦叔林心下恼怒,双手抓住脖子上的手,身子一转就摆脱了杨保文的束缚。 杨保文还欲伸手,秦叔林瞄准时机,对准他肘下的位置用力一击。 “嘶!” 杨保文伸出的手顿时僵住了,整个手臂又僵又麻,完全使不上劲。 “你个臭小子,对我做了什么?” 秦叔林没想到一下就成了,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的手掌。 杨安饴走过去抓住杨保文的胳膊轻轻揉了揉,那种酸麻僵硬的感觉渐渐退去了。 “十四堂哥,他是秦伯伯的孙子,你别跟晚辈一般见识。” “秦伯伯来了?”杨保文是见过秦长宇的。 杨安饴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有秦伯伯的孙子来了。” 杨保文甩了甩胳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彻底没有了,不由得斜了秦叔林一眼。 “男子汉大丈夫欺负小闺女算什么本事,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安安,就算你是秦伯伯的孙子也不行!”x33 秦叔林正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杨安饴拉了拉杨保文的胳膊,“十四堂哥,你刚才说找我有事,什么事?” “我想让你去给你十四堂嫂把个脉。” “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徒留秦叔林一个人站在路口,震惊过后又傻笑起来,活像地主家走出来的傻儿子。 另一边,文清和郭报春采访完后,整理了东西准备回任城。 路过红旗公社的时候,文清被韩部长请去了武装部。 当看到房间里关着的人后,文清忍不住叫出了声:“文秀?红梅?竟然是你们?!” “二姐,你帮我们说说话吧,我们真的没偷条子,那条子是我在家里客厅拿的,真不是偷的!” 看到文清,牙尖嘴利的记者乙忍不住哭了出来,“明明是你把条子乱放,怎么能怪我呢?” “嗤!”韩部长讥笑一声,“你可真对得起你的名字,不问自取就是偷,你都多大了,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文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要知道因为条子丢了,她还欠主任一份一千五百字的检讨。 文秀偷拿了条子,不仅不觉得有错,还试图把责任推到她身上,真是…… “韩部长,请你们务必秉公处理,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要赶着回去交差,先走了。” 韩部长点点头,“这还像句话,你先走吧。” 文清点点头,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文秀不敢相信的看着文清的背影,“二姐,二姐,你别走!文清!该死的,你不能走!” 对于身后的咒骂,文清全当没听到,身影消失在门口。 韩部长紧跟着走了出去,吩咐守卫,“看好她,吃喝照常供应,等她家里人来提人。” “是!” 第300章 上山采药危机现 凌晨。 一辆解黑色小轿车停在了任城武装部门口,后车门打开,下来两位女同志。 秦叔林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文清姐,这几天你就暂时住宿舍吧,那俩货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让人通知我一声,绝对给他收拾的明白的。” 文清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流光划过,“他们不敢来武装部闹事的,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行,我先回家了。” 看着小轿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文清和郭报春走进了武装部宣传部。微黄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翌日。 五点,嘹亮的军号响彻武装部。 文清和郭报春蓦然惊醒,拿着彻夜赶出来的稿子找到了宣传主任,确认没问题后立刻送往刊印室,准备刊登上报。 六点,第一份报纸新鲜出炉,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 文清和郭报春各取出一部分,送往市政办公大楼和武装部家属院,剩余的才能送往邮局,进行统一售卖。 文清送完报纸回来,一眼就瞧见武装部门口站着两个人,正在跟站岗人员攀扯。 她下意识想换个方向避开,才转过身就听到一声呼唤。x33 “文清!” 文清眼底闪过一抹晦暗,面无表情的转了回来,看着一脸假笑朝她走过来的人,心中直犯恶心。 “文清,你昨天怎么没回家?我和你妈等了你大半夜,秀秀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说着,文中石伸手想拉文清,“走走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文清果断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文秀偷了我的条子跑去石羊大队捣乱,被红旗公社扣留了,你们还是找王部长说明情况,然后去红旗公社接人吧。” 魏文闻言不悦的沉下脸,“是不是你举报的秀秀?” “那条子可没写你的名,要不是你举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秀秀的条子是拿的你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当记者很久了,你是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点妹妹吗?” 文清怔了怔,冷笑一声,“原来你知道是她偷了我的条子,却冷眼看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着急上火,呵呵” “你亲娘老子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魏文眉头紧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文清冷下脸,“别提我娘,你不配!” “我娘教我人要有羞耻之心、要自尊自爱,才能赢得别人的尊敬和爱戴,至于你,也配让我尊一声长辈?我呸!” 魏文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你个浪逼妮子敢骂我?今天我非撕烂你的嘴!” 文清抬手打掉了她的手,下一秒,她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打死你个死妮子,敢跟你妈还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文中石气的两眼溜圆,腮帮子的肉紧绷着,让他本来就有些发福的脸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横肉。 被打了,文清不恼反笑,“这是你第一百次因为这个女人打我,你养我三年,我还你三年的钱,加上这一百巴掌,咱们两清了。” 文中石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好啊你,竟然还和老子记仇!不过我告诉你,你是我闺女,你的命都是我给的,除非你死,否则这辈子咱也清不了!”x33 “我命令你,现在就去跟王部长说,是你主动把条子给秀秀的,有什么惩罚冲着你来,把秀秀换回来!” “她今年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文清暗自咬紧了腮帮子,很快,一股铁锈味在她嘴里蔓延开来。 “不可能!” “中石哥,再打,不打不长记性!” 魏文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文中石下不去手。 文中石被她说的再次抬起手,文清眯了眯眼,垂在身旁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眼看着那巴掌要打下来,一声厉喝在魏文身后响起。 “干什么呢?” “文清姐,你没事吧?” 郭报春带着人从武装部里冲出来,把文清拽到了自己身后,心疼的看着她脸上的掌印。 看到武装部的人出来了,魏文和文中石瞬间怂了。 “同志,我们这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一家人也不能随便打人,还当是旧社会呢?” “实在是这闺女太不孝顺了,打爹骂娘的,怎么对得起她身上的那身衣服,你们说是吧?” 魏文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故意在武装部同志面前这么说,她就不信武装部会维护一个品德有亏的人。x33 果然,听到她的话,出来的人沉默了。 郭报春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把文清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怒瞪着她,“你胡说,我们站岗的同志都看到了,全程都是你们动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我们武装部的同志,还诬陷我们的同志,情节严重,必须严惩!” 这话一出,文中石和魏文的脸色顷刻间惨白一片,眼睁睁的看着巡逻队朝他们走过来。 三天后,石羊大队,后山。 太阳还没出来,杨安饴和李大夫就已经爬上山了。夏至过后,天气越发炎热,只有这时候还稍微凉快一点。 今天两人可不是来玩的,卫生室的草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急需补充。 两人也不拘是什么药材,采到了就往背篓里扔,一路低着头,循着药材的方向走。 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天的药材特别多,隔几步就有一株。 两人不知不觉的爬到了山顶的位置,再往前几步,就是高达五十米的断崖。 可是此时,两人对自己的处境仿若未觉般,只顾着低头采药。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靠近断崖,一只红棕色的小狐狸跳了出来,扑进了杨安饴的怀里。 “嘤嘤嘤!” 杨安饴下意识抱住这个小家伙,看到它尾巴上的那一抹白认出了她喂大的崽子。 “小白,你咋来了?你娘呢?” 小白在杨安饴怀里嘤嘤嘤了一阵,跑到山崖边,咬出一株草送到了她手中。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手里的药材,这是当归?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一把拉住师父向旁边扑倒,顺着山坡滚进灌木丛里。 与此同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落在了刚才两人站的位置。 第301章 来的快去的也快 “该死的,让他们给跑了,快追!” 霎时间,山崖下、大树上跳出十来个蒙着脸的男人,纷纷跨进了灌木丛。 “啊!” “嗷!” “我的脚!” 最先进去的三个人不幸踩进了杨安饴扔下的捕兽夹中,凄惨的哀嚎声响彻山顶,连蝉鸣声都压了下去。 听着耳边的声音,杨安饴得意的勾了勾唇角,背起李大夫快速蹿进树林深处。 带着飞爪的麻绳在她手里就像自己的手一样灵活,每次甩出都精准的缠住树枝,只需一个念头又能自动回到空间。 就这样,她带着李大夫像猴子似的在山林里荡秋千,很快和身后的人拉开了差距。 李大夫紧紧的抱着她的肩膀,看到身后的人想追上来,直接扔了一枚手榴弹过去。 “嘭!” 手榴弹爆炸后溅起一片泥土,遮住了杨安饴和李大夫的身影。 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人迅速动了起来,山下的石羊大队也开始行动。 凡是会使枪的,不论男女,每人一条枪,民兵队瞬间扩大至四百人,呈四面包抄的趋势由外向里推进。 山里的鸟雀惊起一片又一片,扑腾着翅膀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 杨安饴一路从山顶荡回山坡,踩着野猪的背从野猪的领地上飞过去,来到野狼的领地上停了下来。 落地后,她快速跑到之前发现宝藏的山洞前,然后放下李大夫,拉开了石门。 “师父,你先进去藏起来,我回去看看。” 李大夫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个地方,“这就是你上次发现人参的地方吗?” “没错,这石门重着呢,一般人打不开,你先进去躲起来,我回头来接你。” 李大夫点点头,主动走了进去。 杨安饴赶紧又把石门关上,只留了一条小缝。x33 李大夫左右打量了一遍,用手拂去草苫子上的脏东西,盘着腿在地上坐了下来。 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草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另一边,敌特暴露后,秦仲林带着人冲出来,率先擒住了负伤的三人,留下一人看守,其他人迅速追了过去。 山林中很快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杨安饴寻着声音追过去后,秦仲林等人已经擒住了敌特。 “秦二侄子,抓住了几个?” “这边八个,那边还有三个,一共十一个。” 秦仲林边说边卸掉敌特的下巴,防止他们咬舌自尽,手法干净利落,一看这事就没少干。 杨安饴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好像是跳出来十一个。 “对了,小姑姑,李大夫在哪?” “我把师父藏起来了,既然敌人已经都抓住了,那我这就去把师父接出来。” 这危险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武装部同志们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敌特根本没翻出什么水花来。 “我让人陪你去,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队长,我去吧。” 秦仲林话音刚落,一名身材略显瘦小的男人走了出来,看着杨安饴的眼神透着一股诡异的光芒。 秦仲林皱着眉头看向来人,“小齐,我不是让你看着那三个人吗?”x33 “我把人带来了,放心吧,他们在我手里跑不掉。” 小齐随手指向一旁,“你看,那不是都在那了嘛。” 秦仲林扫了一眼,看到三人腿上超大号的捕兽夹,收回了目光。 小齐的目光一直在杨安饴身上打转,那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秦二侄子,我自己去接师父就行了。” 秦仲林摇摇头,“还是让小齐陪你一起吧,别看他看上去一副瘦瘦巴巴的样子,他可是我们队的神枪手和飞毛腿呢。” 小齐笑了笑,“杨安饴小同志,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听说你不光力气大,打枪也准,啥时候跟我切磋切磋呗?” 杨安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改天有机会再说吧。” “那我当你答应了,等把李大夫接回来,咱们就比试比试吧。” 杨安饴抿了抿嘴,“既然你那么想比,那就接了师父来比吧。” “好好好,咱们快走吧,你把李大夫藏哪儿了?” 杨安饴没再回答他,“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杨安饴总能感觉到小齐在观察自己,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更甚了。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在走到野狼的领地后,她停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我和师父的药筐还在山顶呢,我们先去拿回来,然后再去找师父吧。” 小齐愣了两秒,“可以啊,我和你一起,在什么位置呢?” “就在山顶,顺着这条路上去就能看到。” “这样好了,我帮你去找药筐,你去接李大夫,咱们在这个位置汇合,怎么样?” 杨安饴点点头,“也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齐又是一笑,脸上的肌肉略显僵硬,转头顺着上山的路走去了。 杨安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难道是她感觉错了吗? “金童?金童?” 她想找金童问个清楚,可是自从上次抓住敌特、发现地道的功德到账后,金童就陷入了沉睡,到现在都没醒。 唉,人家穿越都有系统啥的,到她咋成了大妖了,需要他时永远联系不上!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杨安饴叹了口气,认命的转身走向李大夫藏身的山洞。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通往山顶的小路上出现了一抹身影。 山洞里。 李大夫蹲在地上,双眼紧盯着草苫子下面的洞,就在刚才,他亲眼见到一只狗獾从里面冒了出来。 在他和狗獾比谁有耐心时,石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师父,敌特抓住了,咱们走吧。” 李大夫眼睛一亮,“这么快?” 他不舍的望了一眼地面的洞,拍拍腿站了起来,“那咱走吧,先去把掉在路上的草药捡回来。” “已经有人去捡了,咱们先出去吧。” 杨安饴把李大夫扶出来,然后转身去关石门。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石洞后传出一声枪响,杨安饴下意识掏出手枪跑了过去。 不一会,杨安饴从另一边跑了出来,笑着朝李大夫走了过去,“后面没人,咱走吧。” “站住!” 第302章 两个杨安饴 “离我师父远点!” 杨安饴举着手枪,一步一步的从石洞后走出来。 李大夫瞳孔猛的一缩,不敢相信的目光在两个杨安饴之间来回打转,“安安?你……这” 两人身上穿着同样的衣服,扎着同样的马尾辫,就连身上的斜挎包和脚下的布鞋,也是一模一样。 李大夫知道这里一定有一个假的,但是一时之间根本认不出来。 先出来的杨安饴同样掏出手枪,背对着李大夫,“师父,你快到我身后来!她是敌特假冒的,她想打死你!” “师父,你别过去!”x33 另一个杨安饴立刻说道:“敌特就剩他一个了,我在这牵制他,你快跑!这座山上有武装部的同志,还有咱们的民兵队,他跑不掉了!” 李大夫听着两个杨安饴的话蹙了蹙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两个各说一件今天发生的事,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先出来的杨安饴想也不想的说道:“这几天师父一直在卫生室配药,草药都用完了,才拉着我一起来采药的。” 李大夫点点头,接着看向另一个。 另一个杨安饴说:“这个山洞是” 她还没说完,就被先出来的那一个抢答,“这个山洞是我之前发现宝贝的山洞,我在这里找到了一棵千年人参。” 李大夫再次看向她,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千年人参的事,的确只有我们师徒知道。” “没错,这么重要的事,除了师父,我谁都没告诉。” 李大夫嘴角勾出一抹笑来,“看样子,还真的是你,安安” 他拉长了声音,向前走了一步。 先出来的杨安饴转头看向对面的杨安饴,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抹弧度,握着手枪的手动了动。 李大夫走到她身后,出其不意的从腰间掏出一根针管,对准她的后腰扎了上去。 “唔” 与此同时,另一个杨安饴毫不犹豫的开枪,正中她的右手手腕。 “啊!” 先出来的杨安饴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左手握住枪还想动手,被另一个杨安饴又打穿了左手腕。 这下,两只手是彻底抬不起来了。 她不甘心的抬起头怒视着李大夫,声声控诉,“师父,你为什么要害我?!” 李大夫一脸嫌弃的踢了他一脚,“别顶着这张脸喊我师父,就凭你也想冒充我家安安?” “我才是真的杨安饴,师父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我呸!” 李大夫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拿走了她掉在地上的枪。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刹那,杨安饴的心跳陡然漏了两拍,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朝着李大夫扑了过去。 “师父,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枚柳叶般薄而锋利的小刀从假杨安饴的嘴里吐出来,紧贴着杨安饴的锁骨划了上去。 顷刻间,她白嫩的脖子上沁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唔” 杨安饴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用手捂住脖子。 李大夫这才察觉不对,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根本顾不得自己的情况,紧张的检查起杨安饴来。 “安安,你哪里受流血了!” 刺眼的红色从杨安饴的脖子上流出来,浸透了她的指缝后又慢慢的渗出来。 杨安饴不慌不忙的安慰着李大夫,“师父别急,我斜挎包里有纱布,还有金疮药,你帮我处理处理就好了。” 这时,听到枪声的武装部其他人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两个杨安饴瞬间惊呆了。x33 “队长,我不是眼花了吧,怎么两个杨安饴?” “你眼花就算了,怎么我也眼花了?” 看到秦仲林,假杨安饴眼中再次升起希望,“秦二侄子,你们来的正好,他们两个冒牌货劫走了师父,还害死了小齐同志,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 李大夫才给杨安饴包扎完,听见这个西贝货这个时候还敢胡乱攀咬,气的站起来给了他两巴掌。 “你才是假货,该死的小日子,死到临头还不认罪!” “秦二侄子救命!他们刚才给我注射了病毒,快救救我!” 听到病毒两个字,秦仲林几人的脸色骤变。右手下意识扶上腰间的配枪。 “杨安饴同志,我们的小齐同志呢?” 假杨安饴指向杨安饴和李大夫,“我都说了,小齐同志被这两个冒牌货害死了,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啊!” “你给我闭嘴!” 杨安饴本来就因为伤了脖子心情不好,又在这听这个西贝货大呼小叫,心情更糟了。 “秦仲林,我不知道你们的小齐同志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确定,这位大呼小叫的就是刚才陪我一起来的小齐。” 说着,她直接一个手刀把人打晕了过去。 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揭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来。 面具揭掉后,那张脸分明是小齐同志的样子。 秦仲林等人面色大变,杨安饴却还不算完,拿出小刀在他脸上划了一下,又揭下一张面皮来。 只不过,这次的面皮要更厚一点,还带着血丝。 把两张人皮面具塞进秦仲林手里,杨安饴用力在树干上擦了擦手,长长的吐出胸中的郁气。 “你们的小齐同志估计也遇害了,至于这人是什么时候取而代之的,这个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查了。” 秦仲林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人皮面具,不由的红了眼眶。 杨安饴摸了摸脖子,“师父,咱们先去找草药吧。” “还找啥找,回去给你清理伤口才最重要!” 李大夫这时哪里还顾得上草药,拉着杨安饴的手就往山下赶。 走了没几步,两人在半路遇到了扫山的大部队。 杨保山看到杨安饴脖子上被血染红的纱布,愣了片刻后忽然失声尖叫起来。 “安安,你的脖子咋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像是回声一样,此起彼伏的响起同样的话,大家一个个走出来,围在杨安饴身边。 “安安,你的脖子咋了?” “安安,你的脖子咋了?” 杨安饴苦笑一声,尽量做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受了点小伤,我和师父下山包扎一下就没关系了。” “血都把纱布染红了,咋可能是小伤?” 第303章 缺心烂肺的玩意 杨安饴受伤对老杨家的人来说可是头等大事,杨保山吩咐杨卫东继续带人扫山,自己背着杨安饴下山去了。 他们走后,秦仲林带着队友赶了下来,快速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李大夫和杨安饴呢?” 杨卫东指了指山下,“已经下山了。” “快走!” 秦仲林一挥手,几人抬着昏过去的敌特追了上去。 二歪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看傻了眼,直到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 “哎哟,谁打老子?” 杨卫东危险的眯了眯眼,“你是谁老子?” “小爷爷,我错了我错了,你是我祖宗。”二歪一脸讨好的笑着认怂。 杨卫东白了他一眼,“走了,接着扫山去,你在这发什么愣?” “小爷爷,你发没发现,刚才秦队长他们抬走的那个人和安安姑奶奶穿着一样的衣服。” 二歪挠了挠头,眼底尽是不解,“要是不看那张脸,我还以为他们抬的是安安姑奶奶呢。” 杨卫东眉头微皱,仔细回想着刚才的画面,“是吗?” “当然是,我看的真真儿的。”二歪忍不住猜测道:“小爷爷,你说伤了安安姑奶奶的会不会是那个人?” 杨卫东凝眉不语,这事还真不好说。 见两人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走在前面的杨长河回头催促,“你俩咋还拉起来了,快跟上来啊。” “来了来了!” 杨保山神色紧张的背着杨安饴冲进卫生室,把人放在了诊室的凳子上。 李大夫微微喘息着跟在后面,进屋前高声喊道:“忍冬,煮一锅花椒盐水来!” 听到花椒盐水,杨安饴立刻联想到那年手被野猪毛扎伤后,用花椒盐水消毒的痛来,那玩意简直跟酒精有的一比。 忍不住哭丧起一张脸,“师父,不能用三黄汤吗?花椒盐水太痛了!” 李大夫黑着一张脸,又生气又心疼的说:“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怕疼!你自己摸摸脖子,血都把纱布染透了!” 杨安饴不信邪的摸上去,一股黏腻湿润 x33的感觉透过指尖传入她的大脑。 “怪不得我觉得这么晕” 李大夫小心的解开她脖子上的纱布,露出被血水泡的微微发滂卷边的伤口,心一抽一抽的疼。 杨保山在一旁看着,不由的红了眼眶,紧握成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着依旧血流不止的伤口,李大夫的眉头紧紧地蹙成一团疙瘩,“你那金疮药哪来的,再给我看看。” 杨安饴随手在斜挎包一掏,“这是我前几年在外面的药房买的,一直放着没用,是不是过期了?” 李大夫没说话,把里面的药倒在手心里仔细闻了闻,不由得脸色大变。 “安安,你告诉我在哪买的?我非得找这个缺心烂肺的糟烂玩意算账,弄这东西出来,简直不是人揍的!” 杨安饴煞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怔愣,“我不记得了,师父,我头晕” 李大夫只能先把东西放下,拿出银针消毒后在她头上、脖子上扎了几针。 这时,忍冬端着花椒盐水进来了,看到杨安饴血呼啦的脖子,差点把手里的盆扔出去。 “安安!” 李大夫被吓的一哆嗦,没好气的转过身来,“一惊一乍的干啥?还不快点给她洗洗。” 杨安饴忍不住抓住了杨保山的胳膊,感受到手下紧绷的肌肉,微微一愣。 “等会,保山先出去。” 杨保山咬紧牙关走了出去,忍不住一拳打在门外的柱子上,泪水沾湿了眼角。 与此同时,秦仲林带着人在山脚下拦住了押送敌特队伍的邱峰等人。x33 “站住!” “队长,你们回来了,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秦仲林没有回答,仔细的观察着面前几位战友,突然冒出一句:“谁是拉屎困难户?” 邱峰等人都愣了,“啥玩意儿?” 秦仲林一脸严肃,“回答我的问题。”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的把手指向魏宇。 秦仲林眼睛眯了眯,接着问:“我进部队那天,谁带头教我规矩?” 孙建设弱弱的举起了手,“队长,你不是说这事都过去了吗?咋还翻起旧账来了?”x33 秦仲林瞪了他一眼,最后又问了一个:“让我帮忙送情书的是谁?” “队长!” 邱峰臊的脸色通红,不过他的脸黑,看不太出来,“你说好帮我保密的!” 秦仲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才放松下来,“突发情况,敌特手上有人皮面具,小齐同志很可能牺牲了。” 众人愣住了,“人皮面具?” 秦仲林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沉重。 紧接着,他看向被绑起来的十一个人,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扒了他们的衣服!” 话音刚落,三个腿上带着捕兽夹的人瞳孔猛地一缩,手悄悄向怀中探去。 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秦仲林和身后两人的眼中。 只听“砰”的一声,三人同时开枪。 枪声过后,腿上还带着捕兽夹的三个人保持着手向怀里掏的动作,缓缓倒在地上,摞在了一起。 其余的人被他们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那三人已经死了。 子弹贯穿了脑袋,在眉心处留下一个血窟窿。 孙建设忍不住皱了皱眉,“队长,你怎么突然把人毙了?” “你去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就知道了。”秦叔林沉声道,“其他人,把他们的胳膊都给我卸了!” 邱峰等人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命令一出,众人只知执行。 一时间,山脚下只能听到胳膊脱臼的“咔咔”声和敌特们喊不出来的呜咽。 孙建设蹲下身粗暴的撕开其中一人的褂子和裤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喝!” 紧接着撕开另外两个,里面也是一样。 腰间和大腿上围满了一根根土黄色圆柱形炸药。 邱峰等人看到这东西,心中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这哪里是敌特,分明是三个杀伤力巨大的人体炸弹! 魏宇急忙去检查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一根炸药。 “队长,他们身上怎么会有炸药?我们之前明明检查过,什么也没有啊!” 第304章 没有脸的男人 “那只能说明,他们身上的炸药是在我们走之后才绑上去的。” 秦仲林抬头望向山顶,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邱峰的眉毛拧成一团,难以置信的说:“队长,你的意思是,在那个时候小齐就已经遇害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秦仲林面色复杂的收回目光,“但是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那三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炸药。” “是我没查明情况,让小齐一个人留下看守敌特才害死了他,回去后我会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申请处罚。” “队长!” “队长,这怎么能怪你” 魏宇等人无法认可他的观点,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并且越来越近。 “快点快点!” “太渗人了!” “还喘气吗?” 邱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队长,你先别急着请罪,咱还是先去找找小齐吧,说不定他还没死。” “没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敌特再厉害,还能平白把一个大活人变不见吗?” 秦仲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异常坚定,“魏宇,你们找石羊大队的民兵队帮忙,务必把这些人全部送到韩部长那。” “邱峰,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再上山找人。” “好。” 这时,喧闹的人群从秦仲林等人身边冲了过去,魏宇忍不住拉住最近的一个。 “同志,你们跑什么呢?” 杨满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迸出一缕精光,“你们是任城来的同志们吧?” “没错,我们是任城来的,你们不是正在扫山吗?跑什么?” “没跑啊,大部队还在山上呢。” “那刚才过去的是” “你说那个?”杨满仓打了个激灵,“七爷爷在坡底发现了一个没有脸的男人,血呼啦的可渗人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宇一把抓住了胳膊,“你说什么?没有脸的男人?” 听到他的声音,才蹿出几步的邱峰一把拽住了秦伯林的衣摆,“队长,等等!” 魏宇一脸急切的问:“那个没有脸的男人在哪?” 杨满仓吃痛的“嘶”了一声,“七爷爷抱着送卫生室了,刚过去。” 魏宇激动的转过身,“队长!” 秦伯林听到他的话,心情抑制不住的激动,“走,跟上去!” 邱峰等人急忙追了过去,魏宇等人恨恨的看了眼手里的绳子,和同伴对视一眼,干脆利落的用枪托把人砸晕了。 卫生室。 忍冬给杨安饴换完药、包扎好,轻手轻脚的从房里出来。 杨保山迫不及待的问:“安安咋样了?” “失血过多,已经睡下了。” 忍冬满眼心疼的望着房门,“对了,大队长,你知不知道谁家有乌鸡,我想给安安炖个生地乌鸡汤,补补血。” 杨保山想了想,“我去问问,很快回来。” 他扭头就跑,在门口和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杨扬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抱着人的杨老七。 “对不住了,小十,六叔赶时间,先走了。” 十二岁的杨扬已经是一米八的大高个了,杨保山根本没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人,急匆匆的跑了。 “诶?” 杨扬还没来得及说话,杨保山就跑远了。 他急忙把卫生室的大门开到最大,“爷爷,快进来!” 杨老七面不改色的抱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进了卫生室,还没进门就大喊:“李叔!李叔!”x33 “叫魂呢?” 李大夫从一旁的药庐走出来,看到杨老七怀里还抱着个只穿着大裤衩的人,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咋回事?” “断崖下捡的,还热乎,您给瞧瞧还能活命不?” 杨老七抱着人就要往诊室冲,“您说您大白天的关啥门,小,快给爷爷开开。” 杨扬立刻跑过去打开门。 李大夫忽然想到什么,“诶!等会” 他的话晚了一步,杨扬已经把门打开了,转过头无辜的看着他,“老爷爷,咋了?” 李大夫抬手抚了抚眉头,“算了,没啥,送进去吧。” 杨老七急忙把人抱了进去,放在了外间的竹席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李大夫洗过手走进来,看到杨老七大咧咧在床边坐着,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坐在这,我咋给他看?” “李叔,我也想走,可是他拽着我衣服呢!” 杨老七侧了侧身子,露出自己被抓的结结实实的褡袍,“也不知道咋回事,他听到我说话就拽上来了,死活不肯松开。” 李大夫凑近一看,伸手在那人肘下扎了一下,那人这才缓缓的松开手。 “行了,滚出去吧。” 杨老七拍了拍褡袍,走了出去。 片刻后,李大夫面色严肃的从诊室出来,“老七,你去后面叫燕子和小万两口子过来。” “哎,好。” 杨老七走后,忍冬悄悄从房间搬了一个竹制屏风放在里间和外间的小门里,将两个房间隔开。 幸好杨安饴临睡前进了里间,不然在杨安饴昏迷的情况下,让杨老七知道了她受伤的事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可怕。x33 五分钟后,房燕子和万酬勤进了诊室。 又过了五分钟,秦仲林等人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杨老七,忍不住跑了过去,“杨老七同志,请问你救下来的那个没有脸的男人呢?” “在屋里呢。” 杨老七指了指诊室,“咋?你们认识?” 秦仲林一脸沉重的点点头,“要是我想的没错,那应该是我们的同志。” “队长,咱还是谨慎点吧,小齐屁股上有个胎记,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是啊队长,这人的脸被剥下来,怎么可能还能活,万一又是敌特的诡计呢?” 秦仲林点点头,看向邱峰,“你进去看看是不是小齐,如果是的话” 剩下的话他还没想好。 邱峰一脸严肃的走到诊室门口敲了敲门,进去后很快又出来了。 煞白的脸庞,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秦仲林急忙跑过来,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怎么样,里面的人是不是小齐?” 第305章 你把我捆起来吧 邱峰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全身颤栗,“里面的是小齐没错。” 短短的八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说完后他双腿一软,歪坐在地上。 孙建设愣了两秒,急忙道:“既然确定是小齐,那就应该转去大医院!留在石羊大队的卫生室不是瞎胡闹吗?” 杨老七“啧”了一声,不高兴的看了过去,“小伙子,你这话说的可真不中听,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卫生室?”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建设眉头紧锁,“小齐的伤太严重,还是大医院更有把握。” “而且,小齐没了脸,怕是得做外科手术,中医没有外科吧?” “谁说的?” 杨老七不服气的向前探出头,指着自己的后脑勺说:“看到这上头的疤了没?” 孙建设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仔细看了看,在他发旋下偏一指的位置,找到了一条蔓延了大半个后脑勺的弧形疤痕。 那扭曲的形状像条大蜈蚣,让人不由得心中打颤。 杨老七又问:“看到了没?” 孙建设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轻咳了一声说:“看到了,那又怎样?” “这道疤是我当年打小鬼子的时候,被他们用绊马索绊倒后,在满是碎石子儿的路拖着弄的。当时头皮都被掀了一大块,差点人没了。” “最后,是你嘴里没有外科的中医用一根针给缝上的。” 杨老七说着,脸上还挺自豪,“第二天我就醒了,第三天我又上了战场,用一根粗麻绳套了十多个个小鬼子,也拽着他们在碎石子路上跑了一段。”x33 “不过,那群狗日的命太弱,才拉了一会就死绝了。” 孙建设等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敢情杨安饴同志喜欢用麻绳的习惯是打您这儿遗传的啊!” “那是当然,不过我闺女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比我厉害多了。” 提到杨安饴,杨老七这才想起回来还没看到闺女呢,于是站了起来。 “你们就安心在这等着,李叔既然说了要救,那就一定会负责到底,我回家找我闺女去。” “等一下!”邱峰叫住了杨老七。 “杨安饴同志不是该在卫生室吗?她脖子受伤了,跟着李大夫回来包扎伤口的。” 杨老七顿住了,眼角的伤疤逐渐变得狰狞,“你说啥?” 邱峰还没意识到不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敌特之前易容成杨安饴同志的样子,差点把李大夫给害了。” 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猩红,霎时间,一股骇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去,让众人不由得为之一惊。 秦伯林突然想到他爷爷曾经说过,杨老七虽然暴躁易怒,但只要不牵扯到杨安饴,一切都好说。 一旦牵扯到杨安饴,除了杨安饴,没人能治得住他。 想到这,他忍不住瞪了邱峰一眼,嘴咋那么快呢? 邱峰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也没想到杨老七发起怒来会这么吓人啊。 “那个” 他刚张开嘴,杨老七就径直朝着诊室走了过去,大力拍起门来。 “嘭嘭嘭!” “李叔,我闺女呢?” “嘭嘭嘭!” “李叔,我闺女呢?!” 眼看着杨老七马上要进入暴走状态,忍冬急忙从厨房跑了过来。 “七叔,安安睡了,我想给安安炖生地黄乌鸡汤补补身子,杨大队长已经去找了,可是还没找到,您能不能” “乌鸡?” 杨老七拍门的手一顿,“那玩意补啥的?” “补血。”x33 “先让我看一眼闺女,她没事我就去找乌鸡。” 杨老七回过头,正想继续拍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李大夫怒瞪着他,“拍拍拍,拍啥拍!把安安吵醒了伤口又该疼了,你是不是想她疼?” 杨老七身体一僵,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伤了安安的那个会缩骨,你们最好去看看,可别让人再跑了。” 李大夫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小齐和安安身形相差不小,但是当时敌特假扮杨安饴时,他第一眼竟然没看出来。 容貌上还能用人皮面具糊弄过去,这骨架上要做到大差不差,可是不容易。 上次安安在任城,也遇到一个会缩骨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关系。 听到缩骨两个字,秦仲林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想到了什么。 见杨老七要出去,秦仲林叮嘱了战友几句,就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韩部长接收到敌特后,立刻命人关押在了仅留有一扇天窗的密牢里,等着特别行动小组派人过来接手。 “部长,把他们关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人看着了?” 韩部长谨慎的摇摇头,“还是不能大意,派四组同志六小时轮岗,确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 “好,我立刻安排。” 韩部长等人正要走,身后的密牢里突然传出喊声。 “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嚷啥呢?!” 大个刘用枪托砸了一下门,“再乱喊乱叫,小心我把你嘴巴缝上!” “我要举报,杨安饴私藏宝贝,侵占国家财产,大搞个人主义和享乐主义!” 听到杨安饴的名字,韩部长心口翻腾起滔天的怒气,“给我把他的嘴堵上!” 大个刘立刻掏钥匙开门,拽下一根拖地用的墩布,用力塞进了那人嘴里。 “小鬼子,给我老实点!” “唔唔唔!” 大个刘才不管他说啥,堵上了嘴巴就要走。 那人突然浑身抽搐起来,像是羊癫疯似的。 “部长!” 韩部长眉头紧蹙,“叫卫生员来!” 很快,卫生员就到了,和卫生员一起来的,还有脸如锅底灰的杨老七。 “韩部长,借你地盘用用。”x33 韩部长敏锐的察觉到不对,按住了他的肩膀,“你要干啥?特别行动小组已经打过电话,要亲自接收这批人,你可别犯糊涂。” 杨老七扯了扯嘴角,“你想哪去了,我用不要他们的命。” 韩部长看着他眼底的杀气,不相信的摇了摇头,“我不信。” “我说真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捆着我的手。”杨老七说着主动送上俩手。 第306章 一分钟,足够了 “老七,你非得进去吗?” 杨老七点点头,“非进不可。” 韩部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妥协道:“一分钟,我只给你一分钟。” 杨老七眼睛一亮,拍了拍韩部长的肩膀后扒到一边,“谢了!” 一分钟,足够他干很多事了。 来的路上,秦仲林已经告诉过他,会易容缩骨的人穿着和安安一样的衣服。所以,他进去后立刻锁定了目标。 “找到你了。”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踢开还在昏迷中的其他人,径直走到正在抽搐的人面前。 对上杨老七狠戾的目光,还在抽搐中的人陡然一僵,只觉得一股战栗感从尾椎骨直达头皮,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 “缩骨功?呵!” 杨老七冷笑一声,抬起脚朝着他两腿之间踩了下去,碾压、用力! “唔唔!!!”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那人目眦欲裂,痛苦的嘶吼被堵在喉咙里,浑浊的眼球顷刻间布满了红血丝。 韩部长在门口掐着时间,时间一到立刻把人拽了出来。 杨老七也不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拉了出去。 远远地离开地牢后,韩部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纳闷的看向身旁的人,“老七,你今天咋突然变这么文明了?”x33 他起床的时候没注意看,难不成今天太阳真从西边出来的? 杨老七搂着韩部长的肩膀边走边拍,笑着说:“这话说太早了。” 韩部长疑惑的挑了挑眉,正想再问,杨老七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知道哪有乌鸡吗?” “乌鸡?” 韩部长想了想,“咱这好像还真不多见,不过我听说卫生院的食堂好像有路子。” “卫生院?”杨老七摸了摸下巴,“那我去问问。” “你问这干啥?乌鸡不是给女人家补血的吗?” “安安受伤了。” 杨老七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原地只留下韩部长傻站在那。 片刻后,武装部上空传出一声惊恐的大叫,“安安受伤了?!” 明白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韩部长飞快的冲向地牢,两条腿在半空中跑出了残影,所过之地掀起一阵风来。 “刚才那是韩部长吗?” “韩部长的飞毛腿终于又重现江湖了,我都多少年没见他这么跑过了,速度还是不减当年啊!” 借此机会,武装部的老人忍不住跟新兵蛋子科普起韩部长的英勇事迹来。 此时此刻,老兵口中英勇的韩部长冲进了地牢内,一把抓住才从密牢出来的大个刘的膀子。 “咋样?人还活着吗?” 大个刘点点头,又摇摇头,“活着,和死了也差不多,杨老七同志废了他。” “废了?”韩部长低下头,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大个刘点点头,双腿绷的紧紧地,“废了。” 韩部长嘴角抽了抽,怪不得杨老七说他话说早了,这个杨老七 “阿嚏!阿嚏!” 走到卫生院门口的杨老七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指定是韩部长又骂我呢。” “老英雄,您咋到卫生院来了?” 曹广文正带队巡逻,不经意间看到杨老七在大门口站着,立刻迎了上来。 杨老七扫了他一眼,“是小曹啊,你大姨咋样了,好了没?” “好了,全好了!”曹广文笑着答道,然后又对身后的人挥挥手,“你们先去忙吧,我带老英雄进去办点事。” 民兵队走开后,曹广文热情的问道:“老英雄,石羊大队不是有卫生室吗,您咋跑这来了?” 杨老七说明了来意,“我想问问,你们这的乌鸡都是从哪儿进的,我想来一只。” “这话您算是问对人了,咱们院的乌鸡是下面六道沟生产大队养的,数量不多,只有在遇到快生产的女同志时才会订上几只。” 曹广文眼睛转了转,“正好今天上午有位孕妇同志转院了,她那只乌鸡还没宰,要不我去帮您问问吧?” “那敢情好。” 杨老七眉头稍展,“麻烦你了,小曹。” “不麻烦,不麻烦,咱走吧。” 曹广文领着杨老七向卫生院食堂走去,身后猛地响起两声喇叭。 “老七!” 杨老七下意识回头,疑惑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变得错愕,“大志!” 路大志从车上跳下来,激动的跟跑过来的杨老七抱了抱,互相拍了拍后背。 “大志,你咋来了?一会跟我回家吃顿饭吧,咱兄弟好好聚聚。” 路大志笑声爽朗,小声说道:“不光是咱兄弟,老首长也来了。” “什么?!” 杨老七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呆愣的看向解放车。 “人在社部呢,我先来通知一下红旗公社卫生院改革的事,以后这家医院要改成纯中医医院。” 见他眼睛都直了,路大志急忙解释,“我先不和你说那么多了,总之老首长一会得去石羊大队看看,到时候再说。” “那行,你先去忙。” 杨老七搓了搓手,“我办完事就去山上转转,打点野猪野鸡给老首长加个餐。” 老首长到来的消息令红旗公社上下震惊又激动,党书记和韩部长亲自陪同,带着老首长前往石羊大队。 一路上,老首长的问题三句不离粮食,时刻牵挂着人们的温饱问题。 看到路边绿油油的水稻,还忍不住亲自下去看了看,确认水稻都泛过苗来才安心。 来到石羊大队后,车辆直接开到了卫生室后面,挖出尸坑的院子前。 车子停好后,韩部长急忙下车打开车门,“老首长,慢着点。” 老首长从车上下来,一脸感慨的看着石羊大队,“这里修建的很像样子,比打仗时好多了。” “是啊,战后重建嘛。”x33 党书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内,“奇怪了,今天一路过来咋好像没见几个人?石羊大队的人呢?” 韩部长猛地拍了下脑门,一脸懊恼,“看我这脑子,他们估计还在山上没下来呢。” 紧接着,韩部长把今天的事如实告诉了老首长,“现在人都在我那关着呢,准备让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接手。” 老首长脸色严肃起来,“你是说,最后一批敌特已经落网了?” 第307章 和记忆中的脸重合了 “如果情报无误,那就是最后一批。” 韩部长眼中闪过一抹沉重,虽然抗战胜利了很多年,但暗处潜藏的敌特奸细还是层出不穷,妄图从内部分解华夏。 多年来,无数战士在危险边缘游走,用生命捍卫祖国和人民的安全。 如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也该结束了。 老首长扶住门框,眼中似有泪光闪过,“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 党书记扶住了老首长的胳膊,没有说话。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几分燥热,树上的蝉鸣声更响了。 老首长抬起手,旁边的卫生员立刻送上一条手绢,老首长挥挥手,“我不要这个,要昨天的解放军报。” 卫生员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沓报纸递了过去。 老首长接过来之后分给了党书记和韩部长,“这份报纸是昨天燕京区的解放军报,在任城报的基础上多了谴责小日子的声明和呼吁,你们看看吧。” 分完报纸后,他走进了还在建设中的悼念馆,身后的警卫员和卫生员立刻跟上。 韩部长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看到上面提及的证据,心中稍定。 半小时后,老首长从里面走出来,微红的眼眶让他的精神看上去有些糟糕。 “李大夫应该在卫生室呢吧,我有些不舒服,咱们过去坐坐吧。” 韩部长立刻带路,“卫生室就在前面。” 一行人走到拐角处,远远地就看到前面篱笆围成的小院里站着许多人。 身上的衣服和身后的竹林交相辉映,充满生机。 警卫员一眼认出几人的身份,在老首长面前耳语了几句。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紧接着又变成担心,“是有人受伤了吗?” “怎么不见老秦的孙子?他不是这次的行动队长吗?” 话音未落,一人骑着自行车从路那头拐了进来,在老首长等人面前停了下来。 秦仲林长腿一迈,从自行车上下来,立正站好,对着中间一脸和蔼的老人敬了一礼: “首长好!” 挺拔的身姿、坚毅的目光,一如所有军人统一的精神面貌,令人心中肃然起敬。x33 秦仲林才跟任城汇报了情况,挂断电话就听说老首长来了,于是赶忙骑着自行车赶了回来。 原本要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到不到十分钟,车链子都快磨出火花来了。 老首长欣慰的点点头,“你来得正好,正好跟我讲讲这次的收网行动,里面是谁受伤了?” 秦仲林一脸沉重的握紧了拳头,“报告首长” 另一边,杨老七从卫生院回来,把乌鸡交给了王香菊,让她给忍冬送去,拿着把猎枪就上山了。 走到山脚下时,和扫山回来的大部队碰了个正着。 “七叔,我们把山上都搜罗遍了,您就别上去了。” “那不行,今天家里有重要客人,我得去打点野猪和野鸡啥的,家里的豆角子和茄子太素了。” “不用!你看看后面是啥?” 杨卫东向后一指,眉眼之间满是得意,“野猪、野鸡、野兔,您就说想吃啥吧。” “嗬,好家伙!” 杨老七目瞪口呆的看着后面跟着的人,八人抬的大野猪就有俩,成串的野鸡和兔子,甚至还有两头野山羊,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进去抄家去了。 杨长河抬着一根野猪的獠牙,丝毫不介意猪血糊了他一脸,“七叔,这两头大野猪足够咱全大队吃的了,您就别折腾了。” “你的客人就是咱石羊大队的客人,必须好好招待。” 杨老七心中一动,“那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改天我亲自去山上打两头野猪,请咱大队好好吃一顿。” “客气啥,走着走着。” 众人抬着猎物去了杨老七家,杨保平穿上围裙,磨刀霍霍向猪羊。 王香菊、韩小红、杨保家等人忙着烧水、褪鸡、宰兔子,人虽然多,却一点也不乱。 杨老七插不上手,转了一圈就向外面走去,准备去看看闺女,然后把老首长请家里来热闹热闹。 走在路上,杨老七不由得想起,他和老首长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开国大典前夜。 拢共没说上几句话,老首长就因为有人发现了特务要破坏开国大典的事忙起来了。 这一晃就是十多年,时间过得可真快。 正沉浸在过去记忆中的他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卫生室门口。 “杨老七同志!”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杨老七下意识抬起头。 霎时间,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的人重合了,却又仿佛有些不同。 白头发多了,眉毛稀了、颜色也淡了,脸上多了些老年斑。 唯有那双时刻牵挂关怀人民大众的眼睛,一点都没变。 “首长?” 老首长抿唇一笑,脸上更显和蔼,“老七,不认识我了?” 杨老七抿抿嘴,下意识立正站好,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敬礼,“首长好!” 老首长笑着回了一礼,“好好好,你也好。” “十多年没见,你也老了。” 杨老七嘿嘿笑了笑,搓了搓自己的头发,“那可不,我今年都57了。” 在老首长面前,凶神恶煞的杨老七笑起来突然多了几分傻气。 这一变化让之前见识过杨老七发怒的邱峰几人叹为观止,一个人还能有两幅面孔呢?x33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抹追思,“57了,想当年你在我手底下当兵的时候,才22。算一算,咱俩认识35年了。” “是啊。” 杨老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空气安静下来。 突然,李大夫打开了房门,“来个人,去隔壁汉源公社买点中药去!” 秦仲林立刻站起身,“买什么?” “药单在这,多多益善,时间紧急,来不及炮制了。” 李大夫一把将药单塞进他手里,“你快去找大队长开封介绍信去,我们这的药只够撑到今晚。” 秦仲林拔腿就跑,几个喘息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在他走后没多久,路大志开着解放车从大路上过来了。 “来两个人帮忙卸货!” 邱峰等人跑了过来,“这上面是什么?” “医书和中药,给卫生室准备的。” 第308章 不合格的中药 邱峰等人面面相觑,看了眼秦仲林离去的方向,默默地开始卸货。 杨老七想去帮忙,被路大志搂着膀子拽到了老首长面前,“老七,听说你废了敌特的命根子,有没有这回事?” 杨老七毫不避讳的点点头,“是我干的,咋了?” 路大志无奈的捏了捏山根,“老七,你咋那么心急?有什么恩怨不能等审完了再算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杀了他。” “不可能!”杨老七脖子一梗,眼底充斥着想杀人的欲望,“那狗日的才没那么容易死。” “他差点儿要了我闺女的命,还会易容缩骨,我要是不破了他的罩门,他万一在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来到之前跑了咋办?” 路大志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老首长的方向,“易容?缩骨?你确定?” “李叔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错。”杨老七对李大夫的话一向深信不疑。 “王云生一个多月前给我打电话,说安安抓住了一个会缩骨的人,现在这里又冒出来一个。” 路大志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当年那人不是说要练成这门功夫至少得二十年童子功吗?这些人都哪冒出来的?” “这话你该去问小王。” 杨老七挣脱他的胳膊,不爽的说:“一个多月了,也该查出点有用的东西了。” “小路,回去的时候在任城停一下。” 老首长开口了,路大志立刻记在了心里。 解放车上的东西不多,三人说话间,邱峰几人就全部卸在了专门放药材的房间。 诊室里还没完事,几人干脆帮着把麻袋里的药材对照着名字装进药柜里。 这样一来,取用还方便。 李大夫本想着来切一片人参,进来后就看到他们在药柜前倒腾着,不由得冷下脸来。 “你们在干啥?” 邱峰脱口而出:“帮忙啊,你不是说药材不够了吗?这些都是路总教才送来的,我们帮你装起来。” “搁那,别动。” 李大夫跨过地上的医书,依次从各个麻袋里掏出一点放在手心里闻了闻。 当闻到第五个时,他的脸沉了下来,冷声问道:“这里面的药材,你们往药柜里倒腾了没?” 邱峰几人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不知为何,心里直打鼓,连连摇头。 “没呢,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您就来了。” “很好,麻烦各位同志帮我把书放到里间的书架上,药材暂时不要动,听到了吗?” “听到了。” 几人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李大夫又接着在其他几个麻袋里拿出点样品来,快速的辨别了一遍,将有问题的全部拎了出来。 最后,他看着院子里被自己单独拎出来的十五袋不合格的药材,不由得一阵气血上涌。 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意识不清的向后倒去。 “嘭!” 听到声音,门外的杨老七跑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李大夫,赶忙把人抱进了诊室隔壁的房间。 路大志和老首长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李大夫这是怎么了?” 杨老七心乱如麻,顾不上回答老首长的问题,把人放在床上后就去隔壁院子叫忍冬了。 听到李大夫晕倒了,忍冬慌忙赶了过来搭了脉,发现是怒急攻心、气血上涌导致的暂时性昏厥,立刻掐压住人中穴。 很快,李大夫悠悠转醒。 望着熟悉的房顶,一时间竟湿了眼角。 “师叔?师叔?你怎么了?” “李叔,你好点没?” 李大夫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 “扶我起来。” 杨老七把李大夫扶着坐起来,“李叔,忍冬说你是怒急攻心,到底咋个了让你这么生气?”x33 李大夫没有说话,坐起来后才注意到这房里还站着两个人。 两个都是熟人,一个经常见面,一个经常在报纸上看到。 “老首长,您怎么在这?” 李大夫又惊又喜,“忍冬,快拿凳子给老首长坐。” 忍冬很快搬了椅子过来,柔声道:“老首长,您坐。” 老首长道谢后坐了下来,“李大夫,您的医术很高明的,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呢?” 李大夫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又恼又恨,还隐隐带着些悲凉和自嘲的意味。 “我只是一时想不开,刚才送来的药材里,有一半都是不合格的!不合格的药材用到药里,轻则达不到药效,重则药效完全相反,害人性命!” “安安今天受伤,也是用了炮制不合格的药做的金疮药,才会止血变破血,差点出大事!” “我是真恨呐,中医和中医药的名声就是被这些假药、假中医给祸害了!” 说到恨处,他忍不住直拍床板。 老首长看向路大志,“小路,你那些药材是从哪里来的?” 路大志沉声道:“一半是从小诊所和药房收的,还有一半是查抄敌特时收缴上来的。” “不合格的都被我挑出来了,有的是年份不足,三七只有两年的药龄;有的是炮制程度不够,九蒸九晒也不过完成了一半,药效根本达不到效果!” “麻袋上都有标记,我去看看。” 路大志转身走了出去,仔细检查后发现,那些不合格的全部都是从小诊所收上来的。 看着这些麻袋,他的心不断地下沉。 本来这次老首长过来是想看看中医试点的效果,然后再决定是否大范围推广。 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中医还是不能完全放开啊! 他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诊室的门就打开了。 房燕子一脸激动的从里面出来,站在院子里就喊:“李叔,成功了!” “咱们控制住了!” 隔壁房间的李大夫听到声音,急忙从床上下来。 与此同时,沉睡在诊室里间的杨安饴悄悄睁开了眼睛。 摸着还有些刺痛的脖子,她下了床,却发现隔间的门被一块巨大的白布遮住了,她只能从窗户跳了出去。 落地时,眼前一花,差点栽到地上。 “不许动!什么人杨安饴同志?” 邱峰疑惑的收起了枪,打量着她身后,面色复杂的问:“你是从窗户跳出来的?” 杨安饴苦笑着点点头,因失血过多的小脸显得有些苍白。 第309章 紧张到顺拐 当邱峰扶着小脸苍白的杨安饴回到前院时,因老首长的到来而平静下来的杨老七再一次红了眼。 忙不迭的跑过去挤开邱峰,小心的扶着她的胳膊,“闺女,你咋样了?脖子还疼不疼?难受不难受?想不想吃点啥?” 看着她脖子上缠的纱布,杨老七恨不得再把那人拉出来蹂躏一百遍啊一百遍!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大大,你咋也跟路叔叔学会了,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安安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老七才不是跟我学的,他那是太担心你了。” 路大志面带微笑的走过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怎么样?脖子还疼吗?瞧这小脸白的,都没个血色了。” “路叔叔?你啥时候来的?”杨安饴惊讶的看着来人。 路大志神秘一笑,“当然是在你睡觉的时候来的了,不仅我来了,还有一位你最想见的大人物也来了。”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最想见的大人物?”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路叔叔,你说的该不会是……” 余下的话还未说出口,路大志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正和李大夫侃侃而谈的老首长。x33 当那双深邃的眼眸看过来时,杨安饴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那画面像投影一般,转瞬即逝。 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与众不同的情绪波动,竟然是以近乎实质化的投影出现的,心中突然就想到两句话。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老首长叫她都没听到。 “安安?安安?老首长叫你呢。”杨老七晃了晃自家闺女的胳膊。 杨安饴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冲着她招手的老人,不由自主的挺胸抬头,身体略显僵硬的走了过去。 “噗!” “噗嗤!” 看着她同手同脚的笨拙模样,大家集体喷笑,就连那慈眉善目的老人也忍俊不禁。 “安安,我长得凶吗?你看到我好像很紧张?”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苍白的小脸上染上了两抹红霞,眼底满是对长辈的孺慕之情。 “首长爷爷一点都不凶,很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在我心里,您就像是爷爷一样。我就是有些激动,我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您,您比画像上还要亲切。” 亲眼见到可亲可爱的首长爷爷,杨安饴的语言不禁有些混乱。 老首长愣了片刻,忽然爽朗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妹崽嘴巴可真甜。” “小杨,你这闺女养的可真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来一定比你还有出息。” 杨老七自豪的挺了挺胸膛,骄傲的说:“那可不,我这闺女是天底下最好的闺女了。” “不过,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大功臣还得是首长。” 老首长愣了愣,皱眉道:“怎么?鲁莽冲动的杨老七也学会外面人溜须拍马了吗?” 路大志偷偷给杨老七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别说了,可惜杨老七根本看不懂。x33 “啥叫溜须拍马?我可学不会那套虚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这闺女可是从小看着您写的书长大的,出一本买一本,买一本背一本。” “我可记得您说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安安如今都是跟您学的,难道您不该是最大的功臣吗?” 在杨老七的一顿输出下,老首长脸上的不悦变为怔愣,又从怔愣转变为惊讶与欣慰。 最后,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真没想到,七天才认十个字的小杨竟然也能出口成章,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杨老七憨笑着挠了挠脑袋,“首长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就是跟着大家伙干活的时候背的多。”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劳动不忘学习,你们都是好样的。” “安安呐,你坐到我身边来,咱爷俩聊聊天。” 杨安饴乖乖坐了过去,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首长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目光在扫过她的脖子时,眼中浮现一抹心疼。 “听他们说,你这脖子是为了救李大夫被敌特伤的,你当时害怕吗?” 杨安饴目光坚定的摇摇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该害怕的是他们!” 老首长定定的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说的好,真好,真好!” 不知为何,杨安饴的心突然揪着疼了一下,明明眼前的人是在笑着,她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悲伤。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时,杨扬从外面跑了进来。 “爷爷,姑姑,晌午饭做好了!” 杨老七忍不住笑了,上前一步说:“老首长,跟我回家吃饭吧。” “不用了,我们这次出来,带了钱和粮票,还是去国营饭店吃吧。” “那咋行?” 杨老七眉头一皱,“您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咋着也得去我家吃。” “我知道您不愿意占我们的便宜,但是今天的菜都是扫山的时候从山上打的。” “现在饭都做好了,您要是不去吃,这大热天的放不到晚上就瞎了,难道您不心疼吗?” 老首长蹙眉,一旁的路大志赶忙劝道:“首长,就在这吃吧,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没跟国营饭店打招呼,他们可能没饭了。” 韩部长和党书记也附和道:“是啊,老首长,在这吃吧。”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首长爷爷,您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就送大家一份礼物怎么样?大家礼尚往来。” “哦?什么礼物?”老首长好奇的看着她。 杨安饴仔细想了想,“吃完饭,您跟大伙合个影怎么样?”x33 “合影?”老首长微微一愣,“你是说照张相?就这么简单?” “没错,就这么简单。” 老首长意动了,“那就听你们的吧,吃了多少粮食,我们还是要补上粮票的。你们不答应的话,那我宁愿饿着肚子。” 杨老七无奈的点点头,“行,只要粮票,其他的就算了。” 老首长这才跟着杨老七回家。 回过神来的杨扬激动的向另一条路上跑去,把今天要请的客人身份告诉了杨保山。 第310章 个人崇拜和英雄崇拜 得知杨老七要招待的贵客竟然是老首长,石羊大队瞬间沸腾了。 全大队的人都来到杨老七家,想一睹老首长的风采。 院子里、房顶上、大树上、屋檐上,只要能落脚的地方都挤满了人,个子太矮的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场面比看演出还要热闹一百倍。 即使是这样,还有好多人进不来,只能站在外面听里面的人转述老首长的一举一动。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老首长吃饭时难免有些不自在。 而且,来打招呼的人太多,一时之间根本顾不上吃饭。 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老首长眼底深处的疲惫,眼睛转了转,从斜挎包里拿出口哨,放在嘴边吹起来。 “呜——呜——”x33 清脆的哨音一响,院内如苍蝇嗡嗡一般的声音霎时间销声匿迹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杨安饴。 杨安饴捂着脖子轻咳一声,“老首长说了,吃完饭可以和大家一起照个相,你们是不是该回去拾掇拾掇自己个?” “照相?” 众人眼前一亮,再次看向老首长。 老首长笑着点点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众人便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快快快,回家洗个澡!”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大家就走光了,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杨安饴忍不住长吁一声,“终于走了,首长爷爷,咱们快吃饭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老首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拿起筷子来,“来,大家都吃吧。” 杨老七兄弟四人和路大志等人这才动起了筷子。 一刻钟后,老首长放下了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 “诶呀,王香菊同志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好久没吃的这么香了。” 王香菊笑了笑,“老首长不嫌弃就好,我也就会做几道家常菜。” “家常菜好啊,想当年打仗的时候,战士们胜利归来,想念的可不就是家常菜吗?” 回忆起从前,老首长心中颇多感慨。“不过,再好的东西也不能经常吃,不然就变了味了。” 良久,他转过头看着杨安饴,“妹崽,能带爷爷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 杨安饴起身,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小黑和咪咪懒懒的抬了抬头,然后又窝在窝里闭上了眼睛。 老首长走进去,没让路大志等人跟着。 才进门,他就被墙上的书架吸引了,语录和文选看上去都有些旧了,看得出有主人经常翻阅的痕迹。 不过,这些书占地太少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却只有十几本书。 “妹崽,我记得小路说过,你很喜欢看书,这么大的书架应该不止这几本书吧?” 杨安饴心虚的吐了吐舌头,“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我这只有这些书,还有些医书,都是师父让我背诵时手抄的。” “去年运动的时候被收走了,后来我又默写出来了。” 老首长伸手抚过一本本书,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杨安饴的眼睛。 “妹崽,听说你在石羊大队、乃至整个红旗公社都很有号召力,他们都很崇拜你啊!” 杨安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道:“他们崇拜的不是我,是英雄。” “可是,英雄就是你啊,崇拜英雄和崇拜你好像并不冲突吧?” 杨安饴沉默了,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能不能说。 看出了她的犹豫,老首长走过去关上了房门,“妹崽,今天就只是咱爷俩之间的谈话,无关其他。” 杨安饴试探性的伸出小么指,“拉钩?” 老首长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叹息着伸出自己的小么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还要盖章吗?” 杨安饴乐呵呵的按住他的大拇指,“还是盖个吧。” “现在你能说了吧?”老首长无奈的看着她,脸上并无生气或恼怒,有的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妥协。 杨安饴敛去嘴边的笑容,“爷爷,您那句话说的不对,杨安饴是英雄没错,但英雄是杨安饴就不对。” “这就好比猪是动物,但你能说动物就是猪吗?那牛羊鸡鸭该有意见了。” 老首长拿过桌上的蒲扇扇起来,“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认为他们是崇拜你。” “爷爷,您这是在混淆视听!” 杨安饴义正词严的说:“个人崇拜不等于英雄崇拜,前者强调个人,后者更看重他做了什么。” “一个人,只有做了对国家、对人民有益的事,才称得上是英雄。大家崇拜英雄,想向英雄学习,这都是好的。” “但是个人崇拜一个把握不好,就很容易变成个人迷信,放弃了思考,就很容易犯错误。” 老首长摇扇子的手慢慢停了下来,眼中精光乍现。 “说的没错,我就不喜欢个人崇拜,可惜没多少人听我的。” “我这辈子只奉行五个字:为人民服务。华夏经历的苦难太多了,我既然站在这个位置上,就要为人民谋福利!”x33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那么明亮。 但是,杨安饴却感觉到了一丝急切。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竹帘。 “爷爷,您看到那边的石榴树了没?” 老首长转过头勾了勾唇角,“煌煌枝似火,烁烁蕊侵霞。” 杨安饴摸了摸鼻子,“这是爷爷自己写的吗?真形象。” “不,这是一个叫陈洪圭的清代人写的。” 老首长转过身,“在咱们华夏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中人才辈出,我也是偶然才读到这一首诗,妹崽你”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杨安饴暗道一声可惜,接着把话题引到石榴树上,“这石榴树栽下十多年了,每年的石榴又大又圆,可惜只能等到中秋过后才能吃到嘴里。” “我小时候总想着,为啥石榴不能直接结果,还要经历春生夏长,到秋天才能收,冬天又歇着了。” “要是一步到位该有多好。” 老首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妹崽太心急,世间万物都要经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自然规律。” 第311章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世间万物,那也包括人吗?” “没错,春夏秋冬是自然物候的更替,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人与自然和谐相处,那必定要顺应自然物候的更替和变化。” 老首长仿佛想到了什么,语速越来越慢。 杨安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内经建议人要遵循四季养生原则,原来这一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仅仅适用于农业。” “石榴树要结出个大味甜的石榴,必然要经历夏天的生长;我想成为像爷爷一样知识渊博的人,必然要多读书多积累。” “小廿三要学会走路,必然要经历摔倒;高楼大厦要想盖得又漂亮又结实,必然要一块砖一块砖向上垒。” “首长爷爷,我理解的对吗?” 老首长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深邃如炬,仿佛要看进她的心底。 杨安饴强自镇定着,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能后退。 良久,老首长突然问道:“小廿三是谁?” 杨安饴愣了一秒,随即道:“我十四堂哥的儿子,大名杨念,小名廿三,再过一个月就一岁了。” “廿三?”老首长又读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该不会是你第二十三个侄子吧?” 杨安饴点点头,恰到好处的拍个彩虹屁,“首长爷爷真聪明,一猜就猜到了。” “你这小妹崽呀” “怎么了,首长爷爷?” 杨安饴一脸天真的歪着头,“我要是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的,希望首长爷爷能教教我,我学习东西很快的。” 老首长摇摇头,摘下胸前衣兜上挂着的钢笔,“我暂时想不到能教你什么,反倒是你给我上了一课,这支笔送给你。”x33 杨安饴双手接过来。 “以后你有什么疑问,或者想对我说些什么,都用这支笔写在信上吧。” 老首长站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大队部前拍了大合照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老首长在杨保山等人的陪同下去地里转了一圈,看着水田里绿油油的一片,纷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就喜欢看粮食,有了粮食,老百姓的温饱才能解决,社会才能安定。” 党书记站在老首长身边,认同的点点头,“首长说的没错,民以食为天,天要是塌了,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今年红旗公社受倒春寒影响,夏收受损,但来前的秋收还是能保证的。” 这些日子,他跑遍了每一个生产大队,和社员们一起劳作。除了各生产大队的人,没人比他更了解下面各生产大队的现状。 老首长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记得,红旗公社下并不是所有生产大队都受到倒春寒影响了,是吗?” 党书记点点头,“没错,石羊大队、石牛大队、后牛大队基本没什么损失,至于其他生产大队,事后也都做了弥补。” “弥补?”老首长蹙眉,“怎么弥补的?” “姜书记在临走之前替大家搞来了一些种子,补上了之前冻死的那部分。” 党书记如实回答,并没有把这功归到自己身上。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看向身旁的路大志,“你之前推荐的那个伢崽是叫姜海国吗吧?” 路大志沉声道:“改姓了,现在叫徐海国,随了他姥爷徐存义的姓。” “那个伢崽学习很努力,肖军在我面前夸过他不止一次了,真是歹竹出好笋。” 路大志笑了笑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老首长在地头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石羊大队的大队长在吗?” 杨保山激动的举起手,“首长,我在这。” 说话间,他就从队伍末尾挤到了前面来,尊敬的看着面前的老人。 老首长一脸和蔼的看着杨保山,“杨队长,今年的双抢累不累?收成如何?” 杨保山:“有拖拉机和收割机帮忙,今年的双抢比往年要轻松些。收小麦的时间少了,留给大家栽稻子的时间就多了,不至于那么赶。” “石羊大队也用上收割机了吗?”老首长有些意外。x33 杨保山挺直了胸膛,语气颇为骄傲,“多亏了我们大队的杨保民同志,他发明的滚筒收割机经过三年的调试,用起来非常顺手!” 老首长闻言回头看了看,“哪个是杨保民同志?” 杨老七拍了拍老三的后背,“老首长叫你呢,还不快过去。” 杨保民正要走过去,杨安饴拉住了他的手,意有所指的说:“三哥,把握住机会啊!” 杨保民眨了眨眼,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老首长这才注意到杨安饴还跟在后面呢,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妹崽,你快回家歇着吧,早上才受了伤,就别受累了。” 杨安饴乖乖点头,“那我先回家了,首长爷爷再见,大大再见,各位叔叔哥哥再见。” 她走后,老首长带着人又去参观了杨保民改造的收割机,以及石羊大队自己的育种基地。 另一边,杨安饴才走出没几步,忍冬骑着小金鹿来把她接走了。 来到卫生室后,杨安饴发现小齐的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猪皮,小块的猪皮严丝合缝的包裹住了他脸上没有表皮的部分。 有了猪皮的保护,可以阻绝外界的细菌,还能使药物被吸收的更彻底。 不过,猪皮毕竟不是人原本的皮肤,在新皮肤长出来之前,小齐必须居住在无菌的环境中。 这样一来,邱峰等人就不能再在这等着了。x33 毕竟,他们都还有任务在身,不能长时间离队。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暂时先回去复命,然后轮流请假来照顾小齐。 李大夫听了他们的话,直接把人撵了出去,“你们只管保家卫国,大后方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最多两个月,我还你们一个健康的战友。” 邱峰等人死死的抓住门框,满眼激动,“李大夫你保证?” “我保证!” 李大夫把人推出了大门。 就在这时,秦仲林终于从汉源公社赶了回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手里的药材布袋上却不见一丝汗渍。 “李大夫,您要的中药,我买回来了。” 第312章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李大夫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药材都是合格的,心中总算得到了些许安慰。 “快进屋坐着歇会吧,厨房有现熬的小米汤,我让人给你盛一碗喝。” 秦仲林摇摇头,只觉得喉咙都快冒烟了,“不用了,我压点井水喝就行,实在喝不下小米汤。” 李大夫脸一沉,不满的说:“大热天的出这么多汗,本来就损阳气,这种情况下再喝拔凉的井水,寒气滞留在体内,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就更大了。” “小米汤是今天才熬了自然放凉的,补津液最好,有啥喝不下的?” 对上他严厉却不失关心的眼神,秦仲林抿了抿嘴巴,咽下了反驳的话,“那就喝小米汤吧。” “这还差不多。”李大夫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邱峰几人忍不住偷偷的笑起来,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可以看出李大夫这个人虽然高傲了点,心却不坏。 而且,就他们所知道的事来看,李大夫的确有高傲的资本。 不像有的人,啥也不是却心比天高。 “来喝小米汤吧。” 杨安饴和忍冬端着两个砂锅走了过来,放到了竹林下的石桌上。 傍晚。 老首长一行人被汉源公社的书记和主任接走了,其他人也就散了。 韩部长才回到武装部,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有人汇报,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来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搪瓷缸,干脆敞着盖晾着,亲自从密牢把敌特提了上来,交给了这次的负责人兰正宇。 兰正宇扫了众人一眼,蹙眉道:“秦队长他们怎么不在这里?有些细节我想跟他们了解一下。” 韩部长:“秦队长手下的小齐同志被剥了脸皮,现在正在石羊大队的卫生室接受治疗,其他人也在那。” “我这就让人给石羊大队打电话,让秦队长他们来一趟。” 兰正宇点点头,“那就麻烦韩部长了。” 话音刚落,武装部大门口传来一阵拖拉机的声音,紧接着秦仲林等人走了进来。 韩部长挑了挑眉,“说曹操曹操到,人来了。” 挥挥手,“秦队长,兰组长来提人了。” 秦仲林走到兰正宇面前,“敬礼!” 两队人敬礼过后,兰正宇问了几个问题,秦仲林都一一回答。 最后,秦仲林从兜里掏出两张人皮面具来,“这就是我提到的两张人皮面具,一张是杨安饴同志的,一张是小齐同志的。” “两张人皮面具?那杨安饴也被剥了脸皮吗?” 这声音一出,韩部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秦仲林转过身去,看到身后小轿车上下来的人,眼中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厌恶。 “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杨安饴也被剥了脸皮吗?不是说她很厉害吗?怎么这么没用,竟然让人把脸给剥下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黑了脸,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秦仲林出言呵斥道:“李云同志,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杨安饴同志没被人剥了脸皮,是我们的战士小齐同志被剥了脸皮。” “小齐同志是我们连队的神枪手,不是你嘴里没用的人,你这是在侮辱我们的同志,请你道歉!” 被秦仲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李云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彻底挂不住了。x33 “既然杨安饴没被人剥了脸皮,那你手里为什么有两张人皮面具?” “是你没说清楚,我才会误会的,我刚才的话对人不对事,你也不要太敏感了。” 秦仲林眼神犀利的盯着李云,“对人不对事?李云同志的意思是,你在针对杨安饴同志,是吗?” 李云恼羞成怒,“你这是污蔑!” “我只是实话实说,是你说的对人不对事,难道不是吗?” 秦仲林毫不畏惧的沉声说道,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直冲李云而去。 李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堵肉墙上。 林三一副和事老的模样,笑眯眯的扶住了李云后退的身体,向前一步走。 “秦队长,李组长只是一时说错了话,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各退一步,李组长跟小齐同志道歉,大家握手言和怎么样?” 看着面前这张看似忠厚老实的脸,秦仲林死死的用舌尖抵着上颚,克制着心中的杀意。 兰正宇不动声色的站到秦仲林身边,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秦队长,林部长都发话了,那就让李组长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秦仲林从鼻孔中长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林三微微眯了眯眼睛,侧头看向李云。 李云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个歉,“我刚才失言了,对不起,不过” “我还是想知道,敌特为什么会有杨安饴的人皮面具的?这东西可不好弄吧?” 韩部长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问:“李组长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接到了一些举报信,举报杨安饴在鲁西南侵占国家财产,大搞个人主义和享乐主义,她的那些钱哪来的?” 韩部长心中闪过一丝怪异,这话咋好像在哪听过? 李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沓信封,“这里,都是举报杨安饴的,如果是一封两封还有可能是他人恶意陷害,这么多那就是她有问题了!” 韩部长、兰正宇、秦仲林不约而同的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看着她。 这时,几人才明白过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只是,他们不明白,李云为什么这么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良久,韩部长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李组长想咋做?” “当然是按规矩来,先把人关押起来,然后开公审大会,让人民来审判。”李云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韩部长反驳道:“这规矩好像还漏了一步吧,关人之前是不是得有证据?” “证据,当然有!” 李云不假思索的说:“她手里有一根千年人参,前不久,老杨家几乎每一家都买了一辆自行车,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总之,你只管去把人带来,明天就召开公审大会,我倒要看看她怎么狡辩!” 第313章 这钱来路不明吧 “不可能!” 韩部长被李云颐指气使的模样气到了,大声喊了一句。 李云沉下脸,眼睛瞪的溜圆,声音比韩部长还高,“你别想用声音吓退我!”x33 “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带的有人,到时候别怪我治你个包庇的罪!” 昏暗的自然光下,李云狰狞的面孔仿佛厉鬼一般,可憎极了。 韩部长冷笑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所说的这些证据都是杨安饴立功后得来的奖赏,属于正当收入。” “你不调查清楚事实就想抓人,到时候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云讥讽一笑,“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你派不派人?” “我倒是想呢,但恐怕没人肯去啊。” 说罢,韩部长转过身,大声问道:“有自愿去石羊大队抓捕杨安饴同志的吗?”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李云气的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姓韩的,我记住你了!” 韩部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奶奶的,这女人要是能把罪名扣杨安饴身上,他把姓倒过来写! 李云转头看向兰正宇,话还没出口,兰正宇就把头扭了过去。 “把敌特扔上车,咱们去任城和王部长会合。” “秦部长,一起走吧?” 秦仲林一脸担忧的看过来,“我” “哎呀,一起走吧,韩部长都说了没事了。” 兰正宇搂上秦仲林的肩膀,把人带远了些,小声道:“有老首长和路总教在,安安不会有事的,你可别干傻事。” 秦仲林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泄了一口气。 眼看着自己要成光杆司令,李云压下心中的怒气,带着自己带来的人,亲自朝着石羊大队而去。 在他们走后,韩部长立刻叫来大个刘,骑着边三轮去汉源公社搬救兵去。 与此同时,杨安饴喝了药正准备早点歇着,一直沉睡的金童苏醒了过来。 “甜蜜蜜,出大事了!”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金童,你终于长大了?” 依旧是那头金黄灿烂的头发,身高却蹿到了一米二,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更衬得那双如金曜石一般的眼睛又大又亮。 金童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甜蜜蜜,我长高了!你知道吗,自从来到这,我已经整整两千年没长过个子了。” “是吗?”杨安饴围着他转了一圈,“那真该说句恭喜了,你长高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又能修炼了?” “没错,只要我恢复到从前的实力,我就可以回家了!回我自己的家!” 提起家来,金童热泪盈眶,眼底的怀念和思念仿佛随时要溢出来。 杨安饴心中动容,他的家该是很温暖的吧,不然也不会让他如此眷恋。 “甜蜜蜜,谢谢你,结契之后我才真切感受到,你想帮我回家的心是那么真诚。” 金童忍不住抱住了她,“因为你的这份心,你的功德才能完全为我所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杨安饴低头看着那一头乱晃的金发,忍不住伸手rua了一把,感受到指间丝滑的触感,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不过,你说的出大事就是指你长大了吗?” 金童立刻直起了身子,严肃道:“当然不是,是你的麻烦到了!” “我的麻烦?” “没错” 十分钟后,杨安饴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后走了出去。 奇怪的是,家里一个人没有,连满月、大黄、大黑、威仔也都没在家。 大队里,平时喜欢坐在树下纳凉的人也不见了,整个石羊大队仿佛成了一座空村。 “奇怪了,人都去哪了?” 正在她纳闷时,隐约听到村口传来一阵犬吠,立刻走了过去。 村口。 杨卫东带着民兵队和民兵小队,荷枪实弹的站立在道路两旁,严肃的盯着从公社来的路。x33 石羊大队其他社员聚集在一起,牢牢的堵住了村口进去的路。 就在一刻钟前,石羊大队接到了武装部的电话,得知了李云等人要来抓捕杨安饴的消息。 杨保山立即把老杨家的人都聚在了一起,正讨论着该怎么办时,刘会计一则广播把整个生产大队的人都叫来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当李云带人赶到时,看到这个场面,心中的怒火更旺了。 “石羊大队的大队长在哪?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杨保山面无表情的走出来,“我就是石羊大队的大队长,同时也是杨安饴的哥哥。” “今天有我们在这,你就别想带走我妹妹。” 李云被气笑了,“你敢以权谋私,难道就不怕你大队长的位子被人撸下来吗?” “我今天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你,你要是拿不出个合理的理由来,别想从这经过!” 杨保山才不怕她威胁,他这个大队长是大家伙选举出来的,不是别人任命的。他只要对得起自己大队的社员们,就足够了。 林三从车上下来,看着路两边荷枪实弹的民兵,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精光。x33 杨满仓站到了杨保山身边,“你们要是想不出安安姑姑的罪名来,最好调头回去,不然我怕你兜不住。” “好!你们真是好样的!”李云用力的点着头,抬起手在所有人面前点了点。 林三可不想就这么算了,而且他认为石羊大队会来这么多人,和杨保山是大队长脱不了干系。 要打破他们之间的团结,只需要挑起内部矛盾就行了。 想到这,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志们,你们都误会了,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请杨安饴同志回去接受调查,并不是要逮捕她。” “毕竟的确是有人举报,说她生活奢靡,大搞享乐主义,各种买买买,最近还一次性买了那么多自行车。这钱吧有些来路不明。” “放你娘的屁!” 杨老七气红了眼,多亏老杨家其他人拽住,才没直接动手。 杨保鸣作为老杨家学历最高,口才最好的一个,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怎么就来路不明了?你怕是没打听过我们石羊大队每年的副业能赚多少钱吧?” 第314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三闻言有些不屑,但还是笑着说:“石羊大队最赚钱的当属雕像厂,我要是没记错,建立不过才满一年吧。” “既然是集体经济,赚到的钱就该大家平分才对,难不成都跑到杨老七一个人的兜里了?” 察觉到他的意图,杨保鸣讥笑一声,“你不用在这里搞大家的心态,我们每个月的账务都是公开的。” “至于你说的自行车,说句毫不谦虚的话,只要有票,石羊大队每一户都买的起。” 杨保鸣转身向后看去,“大家说是吧?” “就是,俺们自己赚点钱买点好的咋了?” “你们开小轿车就行,俺们买自行车就是享乐主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x33 “你们这分明是只许当官的放火,不许老百姓点蜡烛!” “要是没有俺们农民种地,你们这些吃商品粮的都得饿死!” “” 大家越说越激动,眼看着要控制不住了,李云突然朝天空开了一枪。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然而,李云嘴角的笑还没绽开,杨卫东就举着枪对准了她的脑袋。民兵队和民兵小队紧跟着迅速行动起来,举起枪包围了李云等人。 “把枪放下!” 夜空中月亮那么圆,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夜晚照的恍如白昼。 李云和林三终于变了脸色。 人群最后面,杨安饴看着面前如此维护她的大家,脸上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大家以为李云等人要离开时,她又说话了。 “就算那钱合法,那她手里的千年人参又怎么说?可别告诉我,那也是你们石羊大队的特产!” “千年人参?” “啥千年人参?” “唬人的吧?” 千年人参四个字,仿若一滴水落进了烧开的油锅里,瞬间炸了起来。 见他们这种反应,李云得意的笑了。 “既然这事你们也都不知道,那就该让开,让杨安饴自己来我面前解释!” 杨老七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双眼通红,恨不得一拳将这个女人捶扁了。早知道她是这种货色,当年表态的时候他就该坚决反对! “姓李的,你今天敢动老子闺女一根汗毛,老子绝饶不了你!” 李云紧盯着杨老七,眼底闪过一抹怨恨,“我今天还就动了,有本事你一枪毙了我!” “你他奶奶的,真以为老子不敢动手吗?” 杨老七奋力一挣,杨保平等人便被他甩到了一边。 李云悄悄的从包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故意激怒杨老七,“今天只要你杀不了我,我就把账全算在你闺女头上!” 杨老七大跨步的跑了出去,眼看着拳头就要砸到李云的头上。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x33 一条粗麻绳从人群后方甩来,在杨老七距离李云仅一拳之隔的时候,套在了他身上。 然后,拽着他向后飞去。 “安安!” “姑姑!” “姑奶奶!” “老奶奶来了!” 见到麻绳,众人不由得惊呼一声,不约而同的向后看去。 在他们心里,杨安饴和麻绳已经画上了等号,有麻绳的地方,一定会有杨安饴。 杨保山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亏安安来的及时,不然他们还真没法收场。 老槐树上,杨安饴稳稳的接住了杨老七,“大大,你先在这歇一会,他们是来找我的,我自己去应付。” “闺女,那女人不是善茬,你可小心点。” “知道了。” 杨安饴纵身一跳,稳稳的落在地上。 大家下意识让出条路来,让她走到了最前面。 看到她的影响力,李云眼底闪过一抹晦涩,事情比她想的要复杂啊。 “杨安饴,跟我们走一趟吧。” 杨安饴摇头,“不走。” “你” “千年人参,是路叔叔允许我拿走的,都用来支持研制解药和救命的丹药了,你所说的罪名我不认。” 当着所有人的面,杨安饴解释清楚了人参的来源和去处。 可李云根本不信,“你说用完了就用完了,有什么证据?” “还有,敌特为什么会有你的人皮面具?你和敌特之间是否存在交易?这都需要调查!” 杨安饴眼中的温度完全褪去,咬牙道:“那你去调查啊,没有证据就在这乱放屁,你是从茅厕出来忘记擦嘴了吗?” “你” “我什么我!我现在怀疑你的举报信都是捏造的,必须接受检查!” 一听到要检查举报信,李云眼睛闪了闪,“你无权查看举报信!” “我不看,让老首长看,这总没问题吧?” 杨安饴的话才说完,不远处就响起一阵边三轮的轰鸣声,不过眨眼的工夫,边三轮就在众人身边停了下来。 “李云、林三,你们简直瞎胡闹!” 别点到名的两人身躯一震,下意识立正站好。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老首长来后,将当事人都带到了大队部去,根本不用杨安饴开口,老首长自己就回答了李云所提到的所有罪名。 “没有调查、胡乱逮捕,是谁给你们的权利?!” “恶意栽赃、随意诬陷,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云和林三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那。 杨安饴坐在老首长身边,仔细分辨着两人的情绪波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半小时后,老首长训斥完人后,让两人跟杨安饴道歉。 两人虽不情愿,但又不能违抗老首长的命令,只好暂时当一把孙子。 “对不起,杨安饴同志。” “妹崽,你看” 老首长看了杨安饴一眼,示意让她说句话。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你们是不是真心道歉,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反正我本来就没准备接受你们的道歉,你们是不是真心的,对我来说无所谓。”x33 李云和林三面色不善的看着她,紧紧地抿着嘴巴。 老首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手让两人出去,“你们给我去外面等着!” 两人乖乖走了出去,转身关门的时候,李云忍不住剜了杨安饴一眼。 杨安饴直接看过去,一个鬼脸吓得她一哆嗦。 老首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捏了捏山根。 第315章 眼睛里充满了权利和欲望 察觉到身旁的情绪波动,杨安饴吐了吐舌头,乖乖的端正了姿态。 老首长笑着叹了口气,“妹崽,今天的事爷爷替他们向你道歉,是爷爷没管好手下的人,爷爷的道歉你接不接受?” 杨安饴不满的瘪了瘪嘴,“爷爷干嘛要替他们道歉?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在我们大队,连三岁孩子打架都不让家长出头了,他们都多大了,咋还让您擦屁股?” 老首长微微蹙眉,“他们之前不是这样的,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育他们,到时候让他们真心诚意的跟你道歉,可以不?” 杨安饴低着头不说话,脑中不断回想起那段历史,手上无意识的把十个手指头掰的咔吧咔吧响。 站在老首长身后的路大志轻咳了一声,微微加重了声音道:“安安,老首长在和你说话呢。” 杨安饴抬起头,噙满泪水的眸子和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巴在微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委屈。 老首长和路大志不由得愣住了。 杨安饴眨了下眼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滑落下来,“首长爷爷,大大从小就跟我讲您带兵打仗的故事。” “识字后,我经常看您的书。我知道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我能理解您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彻底摆脱任何压迫的迫切心情。” “本来您说的话我该听的,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刚才那两个人,也不想原谅他们。” 老首长一脸心疼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瞧给妹崽委屈的,怎么还哭上了?” “他们诬陷栽赃你,所以你不喜欢他们也是正常的。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只要一个人能认识并改正他的错误,那还是咱们的好同志,咱们也应该接纳他们,你说对不对?” 杨安饴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喑哑,“这道理我都懂,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但他们根本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更不要说改正了。”x33 “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欲望,一言一行都披着虚伪的外衣,表面上是在拥护您的决定,实际上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 “我在您的眼里看得到数以万万计的劳苦大众,但是在他们的眼睛里,我只看得到权利和欲望。” “安安!”路大志低喝一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杨安饴紧紧的闭上嘴巴,但眼底的倔强还是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老首长抬起手,面色复杂的看着杨安饴说道:“小路,你别吓着妹崽。” 路大志眼底闪过一抹担心,“老首长,安安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心眼儿直,说话也直。” “我又不是老眼昏花,还用的着你说?”老首长斜睨了他一眼。 路大志微微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听得到门外发电机组运转的声音。 良久,老首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安饴的肩膀站了起来,“妹崽,你实话跟爷爷说,你真的是通过他们的眼睛看出来这一切的吗?” “你这本事岂不是和孙猴子的火眼金睛有的一比了?” 杨安饴紧跟着站了起来,神色坦然的对上老首长探究的视线。 “眼睛的确是一方面,也是我判断一个人好坏的主要根据。” 老首长挑了挑眉,“那还有其他方面呢?” “看他们说的话,做的事。” 杨安饴沉声道:“您有一颗最真诚的牵挂着人民的心,所以您做事总是替人民考虑,不愿意让人们在各地兴建雕塑,担心劳民伤财。” “您不喜欢搞个人崇拜,不喜欢那句万岁的呼喊,是担心人们会走上个人迷信的路,从而被利用。”x33 “但是,您或许没发现,有人刻意将您打造成神,从而达成他们掌控权利的目的。” 最后一句话,杨安饴说的是咬牙切齿,这强烈的厌恶和憎恨让老首长和路大志都不禁侧目。 …… 这一夜,三人在房间里待到很晚。 除了路大志,没人知道杨安饴和老首长谈了些什么,只知道,老首长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翌日,清晨。 王云生一通电话打到了石羊大队,最后转接到了老首长的手上。 听到审讯有了新进展和新发现时,老首长立刻命令司机启程去任城。 车子开到路上,老首长突然问路大志:“小路,我之前好像听你说过,妹崽就是靠那一双眼睛才躲过一次次危险的,是吗?”x33 路大志心中一动,淡笑道:“没错,安安这小妮儿很喜欢看人的眼睛。” “想当初我奉您的命令来见老七,第一次见到安安时,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当时可把我吓坏了,除了您和几位老书记之外,我还从没在谁身上有这种感觉。”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是吗?” 车窗外的风景在快速的倒退,虽然感觉颠簸了些,但前方却是光明大道,畅行无阻。 另一边,石羊大队。 老首长离开后,韩部长一个人开到了杨老七家,带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消息。 李云和林三曾经为了抢功,误吸了特别行动小组点燃的催眠香,还畅所欲言的发表了一番看法。 “那次之后,他们两个就被老首长狠狠的批评了一顿,最近才放出来。” “本来他们想趁着老首长外出,快速的来解决掉安安,没成想老首长提供的出行路线和实际路线不一致,彻底栽了跟头。” 韩部长说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刚才王部长来电话,好像审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次估计有好戏看了。” 杨老七在院子里手握厚背大砍刀,挥舞的虎虎生风,一招一式尽显凌厉与杀气。 “老书记说的没错,那娘们儿不是个省油的灯,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为自己的猖狂付出代价!” 韩部长微微蹙眉,“老七,你可千万别干啥傻事儿!安安呢?” “闺女去卫生室换药了,你放心,我才没那么傻,为了那么个玩意赔上后半辈子。” 杨老七把刀收回后背,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闺女说了,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诛心才是最厉害的。” 第316章 秦叔林带来的消息 “杀人诛心?这真是安安说的?”韩部长饶有兴趣的盯着杨老七。 杨老七走回堂屋坐下,端起桌上晾着的小米汤慢慢喝起来,“不是安安说的,难不成是我说的?” “就你?”韩部长撇了撇嘴,摇头道:“我还是更相信是安安说的。” 他探着身子摸过杨老七的砍刀,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兰正宇说保青去了北边,怕是又要打仗了。” “打就打,华夏人从来不是孬种!收音机里不是说了吗,两弹都造出来了,咱们还怕啥!” 杨老七喝到一半,抢过自己的宝贝砍刀,“别玩了,小心掉下来把你脚背砍伤了,没啥事赶紧回你的武装部吧。” 韩部长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有啥了不起的,赶明我也打把砍刀,让徐大哥教我破锋八刀。要是真打起来,我肯定冲在最前面!” 说完,他端起杨老七的小米汤喝了一大口,“咋清汤寡拉水的?” 杨老七无语的看着被他喝干净的碗底,“我闺女说了,小米汤喝的就是清汤,一小把米熬一大锅汤,最适合出汗后喝了。” “安安说的?” 韩部长挑了挑眉,“那回去后我跟食堂打声招呼,必须给同志们安排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几声犬吠。 “爷爷在家吗?” 杨老七光着膀子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俩不认识的大姑娘,赶紧调头回到了卧房。 韩部长纳闷的看了他一眼,“来人了你咋还往里走呢?” 很快,杨老七穿着一件汗衫走了出来,“大黑,闭嘴!” 大黑止住了叫声,绕了一圈回到竹垫子上坐着,张着嘴吐着舌头。 秦叔林提着两兜油桃笑着凑上来,“爷爷,我又来了,小姑姑在家吗?” “秦家小三?”杨老七看看他又看看另外两个大姑娘,“你这是干啥来?” “这是我未来二嫂。”秦叔林指了指戴着纱巾的文倩,“我是送二嫂来找李大夫的,顺便看看小姑姑。” 杨老七点点头,“安安在卫生室换药来,你直接去那吧,认识路不?” “认识认识,那我走了,这油桃你留下,给小姑姑吃。” 秦叔林说完把两兜油桃都放在了地上,不等杨老七拒绝,带着文倩和文清就跑了。 “诶,这孩子” 杨老七无奈的看着三人的背影,把油桃提进了院子。 另一边,李大夫小心的给杨安饴取开脖子上的纱布,取到一半时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燕子,小万,你们去药房把我们那天采的药收拾一下吧,这天别再搁坏了。” “诶,行。” 两人走后,李大夫把旧纱布取下,直接换上了新纱布。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师父,还没上药呢?” 李大夫白了她一眼,取出一面小镜子,“你自己看看。” 杨安饴不明所以的看过去,镜子里的锁骨清晰可见,只是上面的伤口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 “你说说你,也不注意着点,要是我刚才没发现,你这就暴露了。” 李大夫看着自己的乖徒弟一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杨安饴在脑中跟金童抱怨了一句,啥时候愈合的,咋不告诉她一声? 金童:“” 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杨安饴一脸讨好的冲着李大夫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会愈合的这么快,那这纱布还要包几天?” “再包三天吧,三天后再取下来。” 李大夫仔细想了想,“三天后我还要去燕京一趟,我把你上次找到的药方给孔主任看了,这次制药验药后,药方可能会存入机密档案馆,你不介意吧?” “存档?”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那普通老百姓还能用上吗?” “当然能,将来会有中药厂负责生产。”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现在是67年,再有三年国际专利申请就没那么复杂了,小日子前世从八十年代开始抢着注册汉方的专利。 更狠的是,连制作汉方的中药材也被注册了专利。到后期,华夏用自己国家所产的中药材,还得给小日子交专利费。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辈子,她说啥也得把情况变一变! 那么多中药和专利费,用来搞科研它不香吗? 正想着,秦叔林带着文清和文倩来到了卫生室。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文倩摘下了脸上的纱巾,一道从左颧骨贯穿鼻翼的伤疤像条蜈蚣似的趴在她脸上。x33 看到她脸上的伤,李大夫凝眉深思。 秦叔林忍不住问:“李大夫,她脸上的伤疤能去吗?” 文倩淡然一笑,“小叔,你别为难李大夫了,我跟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死心的。” “我这疤在脸上两年了,看过无数大夫,都说不能治,我已经认命了。” 文清心疼的握住大姐的手,“大姐,你别这么说。” 秦叔林才不管她说什么,一双眼睛紧盯着李大夫,“李大夫,您就说能不能治吧,给个痛快话成不?” 杨安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急啥?要是不能治我师父早就送客了,没说话是因为他在想用什么办法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 “能治的意思呗。” 杨安饴对着秦叔林招了招手,“你跟我出来,我师父要先把脉。” 秦叔林眼前一亮,文清脸上也跟着露出狂喜,激动的握紧了文倩的手,“大姐你听到没,安安说能治!” 文倩愣了愣,眼底浮现出一丝微不可见的期待,但很快又消失了。 这两年来,她期待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现在,她根本不敢再奢望什么了。 察觉到她身上的情绪波动,杨安饴没有说话,因为说的再多也不如让她见到效果来的有说服力。 从诊室出来后,杨安饴领着秦叔林走到了竹林里坐下。 “我让你帮忙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叔林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小姑姑,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高声喊道:“满月、对月、半月!” 三只威风凛凛的狼狗从竹林深处蹿了出来。 第317章 打赌他们学不乖 “我的娘来!” 秦叔林汗毛直立,一动不敢动的站在原地。 “小姑姑,这都是你家的狗吗?” 杨安饴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试探性的问道:“你小时候被狗咬过?” 秦叔林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没,没有我只是被人放狗追过” 想到那段屈辱的历史,他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甚至不敢再回大院。 杨安饴揉了揉三只的脑袋,“乖,去帮我把风,不许让人进竹林。” 听到命令,三只乖乖的分头跑开了,守在竹林的三个出口,像是门神一般威风。 秦叔林这才松了一口气,风一吹,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小姑姑,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三只狗,你一个人养这么多狗,不会挨打吗?” “当然不会。”杨安饴白了他一眼,“再说了,这些狗又不是我自己养,我堂哥们也都有帮我喂。因为狗不够,没办法一家一只,才都放在我这的。” 秦叔林恍然大悟,“怪不得。” “对了,小姑姑,我看这狗挺听你的话。你能不能教教我,应该怎么让狗怕我,不敢攻击我?” 杨安饴不赞同的皱起眉头,“你这想法可不对,除了极少数被恶意驯养的狗,一般的狗,只要你不表现出危险性,狗狗是不会理你的。” “对那种欺软怕硬的狗,你要比它还硬,千万别怕,更不能跑,死死地盯着它的眼睛,懂吗?” 秦叔林默默的把杨安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扯远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在任城调查到什么了?” 秦叔林还想卖个关子,“你咋确定我一定查出什么了,万一什么都没查到呢?” 杨安饴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要是啥都没查到,你会改称呼改的这么痛快?” 秦叔林:“”大意了。 把斜挎包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几份资料,“这是当时的举报信、调查资料和公审大会记录的复印件,这里边还真有猫腻。” 杨安饴挑了挑眉,“行啊你,这东西都能弄来。”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秦叔林得意的昂起头,下一秒神色又严肃起来,“我的朋友私下打听到,夏玉轩是被商思雨连累的。” “商思雨从前是记者,手里好像有谁的什么把柄。” “事情发生前,有人听见他们家有吵架的声音。商思雨两口子被下放后,有人去他们家搜过。” 杨安饴仔细看着举报信的复印件,感觉上面的字迹有几分熟悉。 “这个字迹能查到举报人是谁吗?” 秦叔林脱口而出一个名字,“黄胜利身边的秘书。” 听到这个名字,杨安饴脑中闪过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黄胜利和林三好像是一伙的。x33 那这举报信就可能是林三授意下面的人写的,包括举报她的那封举报信,也有可能出自一个人的手。 看来她是同时得罪了两个大反派,才会让他们这么不遗余力的对付自己。 这次被老首长撞破阴谋,两人肯定恨死了自己,但一时之间又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她能再次危害到两人的利益,那两人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她打赌那两个人学不乖!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杨安饴的心中已经百转千回。 不过,在做这件事之前,她必须得把话说清楚。 想到这,她抬起头,看向一旁满脸殷切的秦叔林,“我想把李云和林三拉下马,你敢不敢?” “你说谁?”秦叔林猛地弹起来。 杨安饴一字一顿的说:“李云、林三。” “你要是害怕被连累,剩下的事我就自己做。” 秦叔林讥笑一声,“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秦叔林怕过谁?” “我早看那个李云不顺眼了,打着老首长的旗号到处招摇,害的我姥爷心脏病突发去世!” “要不是我们家老头子不许我们轻举妄动,那女人的脑袋早搬家了!” 提起李云,秦叔林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杨安饴暗道一声不妙,随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瓶药膏放在他鼻子前,“深呼吸!” 秦叔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呼吸 片刻后,他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一把抓住了杨安饴的手。 “姑姑,你嗷!” “干啥呢!” 一颗石子从天而降,打在了秦叔林的手背上,立刻在他手背上烙下了一个红印子。 “汪汪汪!” 满月兴奋的围在来人脚边转起圈来。 杨安饴抬头看去,见到来人后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小八,你啥时候回来的?” 杨涛像头愤怒的小牛犊,冲到杨安饴面前一把推开了秦叔林。 “你谁啊你?敢抓我姑姑的手,作死呢!” 秦叔林甩了甩手,被气笑了,“你屁孩儿,你火气咋那么大?” “说谁小屁孩呢,老子个子可比你高!”杨涛居高临下的瞪着他,眼底的轻蔑清晰可见,“矮锉!” 杨安饴敛去了嘴角的笑容,“小八。” 杨涛身子一抖,委屈巴巴的转过头来,“姑姑,我在给你出气。” “你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就说替我出气?” “还有,你跟谁学的骂人矮锉?” 虽然是在教训人,杨安饴的语调一直波澜不惊,但越是这样,杨涛越是害怕。 因为这意味着她是真的生气了。 “姑姑,对不起,我错了。”杨涛乖乖的揪住了耳朵。 杨家男人守则第一条,不许惹姑姑生气。 杨家男人守则第二条,姑姑永远是对的。 杨安饴轻声道:“你该道歉的人是他,不是我。”x33 “我不希望你养成不经调查就冲动发言、甚至动手的习惯。” “随意侮辱他人的身高长相,不仅不尊重人,也很没有教养。” 杨涛转向秦叔林,认真道:“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你虽然没我高,但长得不锉。” 秦叔林嘴角抽搐了两下,这小子故意的吧。 不过 “小姑姑,我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怎么干大事吧?” 杨涛警惕的挡在杨安饴面前,“你乱喊什么?” 第31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卫生室,竹林。 杨安饴头疼的看着面前按个头排成三排的二十三个侄子们,忍不住瞪了杨涛一眼。 “小廿三才九个月大,你把他抱来干啥?” 杨涛煞有介事的说道:“他也是姑姑的侄子,必须得让他知道,有人来抢姑姑了!” 杨安饴太阳穴抽了抽,无奈的看向杨壮,“小老大,你不是应该去公社上班吗?咋也跟着凑热闹?” 杨壮眼底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失落,嘴角勾起笑来,“今天我放假,听小八说有人要抢姑姑,还说你们之间有小秘密,我过来瞧瞧是咋回事。”x33 杨安饴眉毛轻扬,没再细问下去。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应该回去了吧?” “小三,要是我记得没错,你们民兵小队今天要考核吧,考核过了才能配枪,难道你不想摸枪了?” “杨起,你们小队的弹弓训练的怎么样了?杨扬都进民兵小队了,你就不羡慕吗?” “还有小十八到二十二,你们五个今天要认的字都会读会写了吗?” 被点到名字的人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嘴巴,看了眼旁边幸灾乐祸的秦叔林,就是不想走。 杨扬不满的瞪向秦叔林,“我之前还觉得你帮我们出谋划策是个好人,没想到你居然狼子野心,想抢我们姑姑!” “小屁孩,你当我乐意抢你们姑姑?要不是我爷爷和你们爷爷是哥俩,你姑姑应该喊我声哥哥的,知不知道?” 秦叔林至今还很郁闷,沈云峥那小子凭啥就能各论各的,害的他空欢喜了一场。 杨壮、杨光、杨昭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交换着眼底的信息。 杨辰怪叫一声,“你在想屁吃呢!” “你还是老老实实喊姑姑吧。”杨扬一脸郁卒。 哥哥和叔叔,哪个比较不吃亏,他们还是分的清楚的。 “不不,不不” 小廿三在杨涛怀里扑腾着,咧着小嘴不甚清晰的喊着杨安饴,双手伸向她的方向。 杨安饴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的腋下把人接过来,唯恐力气大了把人弄伤了。 “不不,不不,吃” 小廿三张着嘴往杨安饴脸上啃,糊了她一脸的口水。 杨安饴仰起头,用一只胳膊圈住他,另一只胳膊赶忙从斜挎包里拿出手绢给他擦擦嘴,然后又拿出一小包钙奶饼干。 “乖,吃饼干!” 有了吃的,小廿三立刻转移了目标,两只手抱着一块饼干往嘴里送。 酥脆的饼干被口水浸润后变得软乎乎的,很容易被吃进肚子里去。 杨安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小老大,快抱他回家吧。” 杨壮瞄了一眼杨涛,“谁抱来的谁负责,小八,你去。” “其余的人各忙各的去,我和小二在这看着姑姑就行,麻溜散了吧。”x33 其他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从小被杨壮打大的弟弟们,对于这个比他们高又比他们壮的大哥的话,还是不敢不听的。 所有人散去后,竹林里只剩下杨安饴、杨壮、杨光和秦叔林四个人。 秦叔林意有所指的说道:“小姑姑,你确定要让他们留下吗?” 杨安饴想了想点点头,“我要做的事没什么好瞒着他们的,而且我相信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秦叔林挑了挑眉,“你放心就好,那现在总该说你的计划了吧?” 杨壮和杨光听的一头雾水,但还是机智的保持沉默。 杨安饴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既然知道敌人是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翻案的证据取回来” 听到她说出敌人、翻案、证据等词,杨壮和杨光对视一眼,眼中隐隐有些兴奋。 姑姑立功时他们都没能帮上忙,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参与了吗? 他们要不要先去练个枪法? 两人正想着,丝毫没注意到杨安饴接下来的吩咐中根本没提自己。 “他们不是喜欢捏造举报信吗?咱们干脆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让他们尝尝被举报的滋味!” 秦叔林眼睛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眼底似有星光闪过。 另一边,任城。 老首长到达任城武装部后,王云生立刻把人迎进了办公室,并让人送上清凉解暑的绿豆汤。 然后,递上了一份审讯报告。 “首长,根据我们的审问和调查,一个多月前抓捕的刘寻踪和昨天才送来的许万金是师兄弟的关系。据刘寻踪交代,许万金在抗战时被小鬼子用钱收买,当了卖国贼,专门替小鬼子盗墓寻宝。” “为了多捞好处,许万金害死了他们的师父,刘寻踪不愿和他狼狈为奸,只能四处流浪,小偷小摸的混日子。” 老首长看着上面的记录,心痛的皱起眉头,“这上面的墓穴都是被盗过的吗?” “没错,大部分只带走了宝贝,但依旧有一小部分被小鬼子强行炸毁。” 王云生的心情也很沉重,这些墓葬本该发挥它应有的考古价值,却被这么毁了,实在是可恨! 老首长闭上眼睛,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良久,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底微润,“那人皮面具的事怎么说?” “那人嘴太硬,我就用了点手段。许万金承认在一处墓穴里找到了一册竹简,上面记录了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 “为了验证竹简的真实性,小鬼子抓了很多咱们的老百姓做实验,残害了许多同胞。” 王云生说到这,眼底一片猩红,恨不能把地牢里的那些人碎尸万段。 “录音了吗?” “录了。” 老首长点点头,站起身来,“把证据整理一下送去燕京,你也留一份存档。”x33 “另外,你把其中关于墓葬的消息单独整理一下,我下午带回去。” “那个刘” 王云生立刻接上:“寻踪,刘寻踪。” “就是他,你把他提出来交给小路吧,这样的人才好好利用,能堪大用。” “是!”王云生敬了一礼。 老首长正准备离开,眼睛在办公桌上一瞥,直接停在原地不动了。 “小王,你现在也开始学画画了吗?” 第319章 不该出现的当归 王云生疑惑的抬起头,顺着老首长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笑了。 “老首长可别抬举我了,只练字这一项就够我学半辈子了,哪还有那工夫学画画。” 说着,他探着身子从办公桌上把东西拿了起来,“老首长看看,这是安安和她师姐画的小人书。” “安安画的?”老首长接过来又坐了回去,仔细翻看起上面的内容来。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寥寥几笔,勾勒传神,字少画多,通俗易懂,不错不错。” 王云生跟着笑起来,“要是安安能听到老首长的夸赞,肯定高兴坏了。” “听孟部长说,安安就是在拿着画想找书局刊印的时候被敌特袭击,最后虽然制服了敌人,她也因脑震荡进了医院。” 老首长手中的动作一顿,“在石羊大队时,她一点没提这件事。” “嗐,安安这小妮就喜欢报喜不报忧,有啥事总喜欢自己扛,懂事的让人心疼。” 王云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饱经沧桑的双眼中闪烁着心疼。 老首长快速的翻了一遍手中的画稿,站起身,“这画稿我先带回去,让人审核过之后再看能不能印刷。” “您尽管带走,虽说安安学了这么久中医,应该不会出错,但还是先审核的好。” 万一有什么小错误也好及时更改,小妮做的是好事,可不能在这方面出啥问题。 华灯初上时,老首长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燕京。 顾不得休息,老首长让警卫员通知几位老友开会。在等人来的过程中,他收拾出了整整一箱子的书,交给了路大志。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几位老人才离开了。 这一夜,云散风停后,北极星在天空熠熠生辉。 翌日。 东方亮起鱼肚白时,杨安饴就进了山,才走没多远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她停在原地愣了一会,趁后面人不备,快速跑进了山林深处,很快就不见了。 “糟了,她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别管那么多了,先追上再说吧!”两道身影紧追着杨安饴消失的方向而去。 等两人跑没影了,杨安饴拽着麻绳从一棵老榆树上滑了下来。 “小样儿,还想跟踪我?” 把麻绳收进斜挎包后,她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疾步走去,终于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来到山顶。 在断崖上找了好久,最后在泡桐树下拉拉秧丛里找到了一株有些干枯的草药,正是那天小狐狸采来给她的。 她接着找了找,却再没发现第二株了。 半小时后,杨安饴走到山脚下,看到路边蹲着两个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为了跟踪我,你们连工都不上了吗?” 两人正热的心烦,根本没注意到杨安饴是什么时候下来的,猛地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心虚的站了起来。 “谁谁跟踪你了?” “就是,你可别胡说,我们只是出来歇一会。” 两人眼神闪烁,悄咪咪的打量着杨安饴身上的斜挎包,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安饴轻轻扯了扯嘴角,“是吗?在北边打埂子,你们跑半座山到南边来歇着,我看着很傻吗?” “不不不,我们可没这个意思。”两人慌忙摆手,生怕她误会了。 杨安饴微微蹙眉,“没那意思就老实交代,为啥跟踪我?难不成你们也是特务?” “不不不不!”两人吓坏了,头都晃出残影来。x33 “我们只是想跟在你后面,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宝贝,千年人参的运气咱没有,来个一百年的也行啊!” “没错没错!” 杨安饴一脸无语的抬头望天,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比我大,应该知道咱这座山上从没出过人参,但是别的好东西还是有的。” 说着,她从斜挎包里拿出刚才的草药,“这个是当归,也是名贵的中草药,你们要是能找到,我花高价买。” “你说真的?” “当然!”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能把这草药再给我们看看吗?” “拿去。”杨安饴递了过去,“这株已经被晒死了,你们采摘的时候一定要带点土,小心护好根,知道了吗?”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手中的草药。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把当归还给了杨安饴,一溜烟的跑远了。 卫生室。 李大夫看着杨安饴拿回来的草药,诧异道:“咱们这应该不产当归的,我在这二十多年了,从没在山上见过当归。” “我记得那天采药时,山上的草药特别多,一路蔓延至山顶。” 回想起那天的情况,杨安饴心中有个猜想:“会不会是敌人故意放置的?” 李大夫眼神一凛,“不是没这个可能。” “当归生长的高寒冷凉的地区,喜阴喜湿,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结籽了,这一株上面却不见任何草籽,应该是人工种植的。” 杨安饴:“可是,秦仲林说这次行动敌特是倾巢而出,应该不会有遗漏了吧?” “这个不好说,康熙帝早说过,小鬼子都是贱骨头,不能给一点好脸色,只能用武力威慑,打怕了才会记住疼。” 李大夫眼底一片嫌恶,“对于这种人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那我回头再跟韩叔叔提一下这件事。” 话音刚落,韩部长笑着走了进来,“啥事要再跟我提?” “韩叔叔,你咋来了?”杨安饴惊讶的回头。 韩部长笑道:“我是来找你的,路总教又回来了,还给了带了老首长的礼物,你不去看看?” “这么快?” 杨安饴咋舌不已,他们不是昨晚才回到燕京吗?咋这么早就来了?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尽快赶了回去,路上把她和师父的发现告诉了韩部长。 回到家,路大志正在门口坐着,杨老七和王香菊都不在,他连门都进不去。 杨安饴赶忙拿出钥匙开了门,把人迎了进去。 “路叔叔,屋里坐,我给你倒碗茶喝。” 路大志摘下帽子,长舒了一口气,“安安,这次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x33 杨安饴麻利的端上一碗凉白开,“什么任务?” 第320章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路大志端起碗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老首长从他的书架上给你装了一箱的书,希望你每看完一本,就写一篇读后感寄去燕京。” 杨安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硬在了嘴角。 “路叔叔,你开玩笑呢吧?” 路大志挑了挑眉,“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正说着,韩部长抱着个六十公分长、四十五公分宽、三十公分高的卡纸箱子走了进来,重重的放在地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带起一片尘雾。 杨安饴嘴角抽搐了两下,认命的走到箱子前,蹲下身打开看了起来。 摆在最上面的,赫然是一本翻过无数遍的《宣言》,下面还有各种经典的马列主义著作,粗略一数,至少六十本。 看到她苦着张脸,路大志忍不住安慰道:“担心你看不下去,老首长特地让我给你带来了最近新出的小人书,都是你没看过的。” 杨安饴生无可恋的歪了歪头,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既然没办法改变,那就试着去接受,不就是读后感吗?应试教育下成长的孩子,谁还没写过几十篇读后感。 “写就写,首长爷爷有定时间限制吗?” “这倒没有,不过老首长想让你自己写,无论写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到那段历史,对于老首长此时的心情大致也可以猜出几分。 从始至终,他的出发点都是想让人民过上好日子,但…… 路大志又喝了一碗茶,从兜里掏出一沓各种票据来,“这是老首长和我的例份,有两张收音机票、一些自行车票和布票,你别嫌弃。” 杨安饴眼睛一亮,“不嫌弃,我怎么敢嫌弃?!” 这可都是最稀缺的票据,简直太实用了。 路大志不方便多留,交代清楚老首长的吩咐后就走了,韩部长也跟着离开了。 堂屋内,只剩下杨安饴望着一整箱的书欲哭无泪,这得写到啥时候去? 从这天开始,杨安饴又开始了每天捧着书啃的日子。 杨扬等人曾经也想跟着一起看,但很快就被那生涩又不带任何图画的文字劝退了。 又过了两天,她的第一本宣言终于全部看完了。 她立刻趁热打铁,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写了一篇六百字的读后感,第二天交给了要回燕京的李大夫。 经过三天的火针治疗,文倩脸上原来的伤疤创面淡了一些,这小小的变化让文倩沉寂两年的心再次燃起希望。 临走之前,李大夫和房燕子商议之后,留下了食疗和美容的纯中药方子,内服加外涂,双管齐下。 为了更方便治疗,文倩索性住在了石羊大队。 文清见她愿意配合治疗,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回到任城销假了。 六月,就这样在逐渐热烈的蝉鸣声中过去了。x33 进入七月后,天气更加炎热了。 只是单纯在外面站着就热出一身汗,更不要说下地收土豆、给大豆、花生、棉花锄草了。 为了避免中暑,凌晨三点左右大队的喇叭就开始响了,早八点下工;下午四点过上工,晚上八点下工。 忙活了一个星期后,全大队的土豆都收了。 趁着大家休息的工夫,杨保民带着自己组装的手持锄草机来到地里实验。 杨满仓跟着一起,两人做比较,看看谁的效率更高。 一小时后,杨满仓捂着腰站起来,“不行了,让我歇歇。” 杨保民一脸促狭的打趣道:“满仓,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腰疼了呢,要不要我让安安给你来个食疗的方子补补?” 杨满仓满脸黑线,“保民叔,你就别打趣我了,敢情不是你蹲在这。” 杨保民朗声笑道:“是你非说我这个麻烦,相信你的手速的,我这不是满足你吗?” 杨满仓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腰,看着两人的工作量,彻底服气了。 一个小时,他用手薅,薅了两畦花生田里的草,杨保民用机器,却除了三畦半,比他快出一半还多。 虽然一开始用着不顺手,速度稍慢了点,但熟悉了之后,速度很快提了上来。 再加上手持机器不用弯腰,直着身子很是轻松。 “保民叔,你这种机器能量产不?” “当然可以,这种手持的只需要简单的机关,徒手就能操作。但是” 杨保民说着犹豫了一下,“这里面的小部件精度要求高,咱们自己生产的话,速度就太慢了。” “不是有木材厂吗?” 杨满仓不以为意的说:“你把你的设计交给党书记,先署个名,让党书记负责推广。” “只要党书记见识过这东西的效率,其他的根本不用你管。” 杨保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杨扬朝着两人跑来。x33 “三叔,三婶要生了!” 杨保民扔下锄草机就跑,等杨满仓看过去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卧房里。 佀丽丽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王香菊、杨老太、伍兰花、陆红棉等人全部围在床边,安抚着佀丽丽的心。 佀丽丽紧紧地咬着嘴巴,眼睛一直瞄着门口的方向,直到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颗心才真正定了下来。 “三三哥” 杨保民挤到床边,紧紧的握着佀丽丽的手,“丽丽别怕,我在这呢!” “保民,女人家生孩子没那么快,你这一身臭汗,还是先去洗个澡再来吧,别熏着丽丽了。” 杨保民闻了闻自己,脸上闪过一抹嫌弃,“丽丽,我先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佀丽丽不舍的松开他的手,“那唔,你快点。” 杨保民快步走到院子一角,端起早早晒上的水进了柴房。 “来了来了,房大夫和安安来了!” 房燕子快速进了卧房,“留下一个,其余人都出去。热水和高粱杆都准备好了吗?” 王香菊应道:“早就准备好了,孩子胎位很正。” 屋外,满满一院子的人都站在外面,等待着孩子出生。 杨老七扫了一圈也没看见杨保民,忍不住皱眉道:“保民呢?” “我在这!”杨保民带着一身水汽从柴房出来。 第321章 都不是亲生的? 杨老七上下打量了杨保民一眼,抬脚踹了过去,“你媳妇在里面过鬼门关,你不说进去陪着,洗个屁的澡啊?” 杨安饴眼疾手快的拽过杨保民,“大大,三嫂生孩子是大事,要注意卫生的。三哥才从地里回来,身上又脏又臭,不洗澡咋进去?” 杨老七怔愣了两秒,略显不自在的说:“是我想岔劈了,老三,你快进去吧。” 杨保民没好气的瞥了自家老父亲一眼,挤进了屋里。 他刚进去,一旁守着的狗蛋娘眼睛转了转,听说佀丽丽要生,她才眼巴巴的赶过来的。毕竟她可是石羊大队最有经验的接生婆了,可没想到根本没人搭理自己,这咋行? 想到这,她清了清嗓子,说:“女人生孩子的血最脏了,男人这时候进去可不吉利。” 话音刚落,产房内开始传出一声声压抑的痛呼。 杨老七一脸厌恶的扭过头,“谁在放屁?” “什么吉利不吉利,脏不脏的,我只知道老三媳妇是为了给我们老杨家传宗接代,才遭这种罪的,是大功臣!” “我们自家人还没说什么呢,就你长嘴了是吧?” 狗蛋娘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脸色通红,“你” 杨老七“啧”了一声,不耐烦的问:“谁把她请来的?” 院子里没人说话。 杨老七脸一黑,“老大媳妇,把人送出去,哪有在别人家生孩子的时候串门的,真野性!” 韩小红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老嫂子,请吧。” 狗蛋娘气的脸色铁青,钱没挣到还挨了一顿骂,心中暗道一声晦气,气冲冲的离开了。 卧房内的痛呼声越来越大,众人走到凉棚下等着。 院外树荫下,老杨家的小辈们聚集在一起,心惊胆颤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生孩子这么痛,为啥三婶不去大堰下拾一个来?”今年才四岁的杨腾小脑瓜里满是疑惑。 “笨,大堰下哪有娃娃,咱们都是娘生的。” 杨扬嫌弃的看向自己的堂弟,又是一个被娘糊弄的小傻瓜。 “可是,我娘说我是从河里捞出来的。”杨旭举手反驳。 “我是从地里刨出来的。” “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是树上结的。”x33 “” 大家各抒己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都不是亲生的。 杨超瘪了瘪嘴,眼中充满了泪花,“既然咱们都不是亲生的,那咱们的亲娘在哪?” “要不,咱们学小蝌蚪去找娘吧。” “可是,咱们该去哪找?” 眼见几人的讨论已经转移到要找亲娘的地步,一旁看热闹的杨昭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都是自己的娘生的,那些话都是各位婶子骗你们的,等你们以后上了学就知道了。” 杨超一脸怀疑的看着他,“骗人呢吧?” “嘿,你这臭小子,居然还敢不相信我说的话。”杨昭眼睛转了转,“那咱姑姑说的话你们信吗?” “当然,姑姑说的才是对的!” “行,你们给我等着!” 杨昭郁闷的叹了一口气,走进院子里把杨安饴拉了出来。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杨安饴忍俊不禁,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 “你们小三哥哥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是娘生下来的。” “就像丽丽婶婶生宝宝一样,宝宝要先在娘肚子里从小蝌蚪长成人,然后再被娘生下来。” 一众小萝卜头愣住了,耳边听着佀丽丽痛苦的呻吟,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波动,杨安饴伸出手摸了摸几人的脑袋。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现在你们可能还理解不了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姑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对不对?” 几人点点头。 这天,佀丽丽疼了足足七八个小时,才在下午六点多把孩子生了下来。 一个六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孩子生下来后,王香菊麻利的把房间收拾干净,换上干净褥子。 堂屋内,老杨家的一众小辈们围在杨保国亲手打的婴儿床前,好奇的盯着里面的娃娃。“原来小娃娃才生下来只有这么点大,还不如去年我家结的冬瓜。” “不小了,别忘了他是在婶婶肚子里长大的,要是太大了,婶婶该多辛苦啊。” 杨家老一辈的人被孩子的话逗笑了。 杨老七:“虽然不是闺女,但带把的也还行。老三,这可是你的长子,咱老杨家第二十四个孙子,名字可得好好想。” 杨保民看着皱巴巴的孩子,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无措和喜悦,“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丑?” 王香菊瞪了他一眼,“新生儿都这样,再过几天长开就好了,你不懂别瞎说。” 杨保民乖乖点头,“我去给丽丽炖鸡汤去,你们在这看着吧。” 媳妇生产的一幕可吓坏他了,本来还想着多生几胎,现在还是算了吧。 见他这么心疼媳妇,杨老太等人都笑了。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在杨保民的强烈要求下,佀丽丽坐完双月子才被允许跟着一起下地。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杨安饴和忍冬画的小人书终于出版了,暂时只在鲁西南发行。x33 发行第一天,韩部长和书博彦就带头买了几十本,送给身边亲近的人。 这一举动直接导致书局三天内加印了两次,发行一周,仅卖出的销量就突破一万册。 这还不包括租出去的那些。 对于这一结果,杨安饴和忍冬高兴坏了,干脆在卫生室圈出了一块图书角,专门摆放中医药相关的小人书。 “我相信,总有一天中医会在华夏发扬光大,进而影响全世界!” 而不是让外国人来批评华夏人不懂中医。 忍冬高兴的正要鼓掌,门外却率先响起了掌声,引得两人转头看去。 “秦叔林!” 看到来人,杨安饴眼睛一亮,“你总算是有消息了,快进来,快进来!” 秦叔林提起地上的黑色皮箱,走进卫生室坐了下来,“哎呀,来这一趟还怪渴的,有没有啥喝的?” 杨安饴立刻跑了出去,很快端回来一大盆的酸梅汤,“够不够?” 第322章 一击必杀的把握 秦叔林嘴角抽了抽,“小姑姑,你以为是饮驴呢?这么多,我怎么喝的完?” 杨安饴拽过桌上的托盘,上面放着四个用竹子做的杯子,“想喝多少自己倒,喝完了赶紧说正事。” 秦叔林佯装受伤的捂住心口,“为了早点向你汇报这个好消息,我可是不顾身体,冒着大太阳就赶过来了,难道连一杯你亲自倒的茶都没有资格享用吗?” 忍冬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秦叔林。 杨安饴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能不能好好说话?” “咳!”秦叔林略带尴尬的咳了一声,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酸梅汤,喝完后痛快的长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紧接着,他把黑色皮箱放在桌上,要打开时看向了忍冬。 “这位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回避一下?” 忍冬下意识看向杨安饴,杨安饴摇了摇头说:“忍冬姐不用回避,这件事没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秦叔林尊重她的意见,“那好吧。” 黑色皮箱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盒胶卷、一沓报纸和杂志、三个泛黄的笔记本、一本相册和一堆纪念章。 看到这些东西,杨安饴的表情顷刻间严肃起来,嘴巴紧紧的抿在一起。 “这里面的东西除了胶卷我都看过了,会耽误这么长的时间,主要是因为我利用这里的东西找到了黄胜利的秘书。” 秦叔林的表情一派沉重,“那人叫董万海,老家是金陵的,还算有良心,愿意自首并且帮我们举报林三。” “只能举报林三吗?” 杨安饴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如果林三和李云不能同时除掉,他们除掉林三相当于帮助李云铲除了对手。 秦叔林点点头,脸上带着浓浓的不甘心。 要知道,他的头号敌人一直是李云,但是现在查了半天,手里的证据只能扳倒林三,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林三和李云本来就是两个利益集团,虽然平时也会有合作,但是暗地里一直是较着劲儿的状态。” “林三倒台,对李云有利无害。” 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忍冬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两人是在谋划这么大的事情。 不过…… “安安,我知道有一个人的手里有李云阴谋篡权的证据。” 这话一出,秦叔林和杨安饴同时看了过来。 杨安饴神色激动的问:“忍冬姐,你说的那人是谁?” “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咱们的师嫂翁静芝。” 提到这个名字,忍冬眼底划过一抹伤心。 “当年李云曾找我爹看过病,我爹把脉过后开出了药方,让她戒掉一切生冷的东西,包括水果。她不干,还痛骂了我爹一顿,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她的病一度非常严重,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又来找我爹。当时我爹不在,我师兄接的诊,等我和爹从外地回来,却得到了师兄自杀的消息。”x33 “我爹找遍了所有的关系,才知道师兄的自杀是和李云有关,但是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杨安饴仔细想了想,脑海中出现一位端庄大方、目光坚定的中年妇女来。 “我记得翁嫂子,但是她不是出事后就已经带着孩子回关中了吗?” “不,师嫂只是把孩子送了回去,然后找机会进了燕京医院做护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找到李云的把柄。” 忍冬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爹出事前,我们还曾经见过面,她还想让我爹帮忙把证据递交给敢管这事儿的人,可惜……” 自从她爹去世后,她就再没见过师嫂了。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只有这一份证据怕是还不够,我们既然要出手,那就必须一击即中,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秦叔林深表赞同,“我也这么觉得,最好是一击必杀,让她彻底翻不过身来。”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不会惹那位不高兴?” 忍冬面有难色,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摆在那,难免会让人投鼠忌器。 杨安饴不以为然的说:“绝对不会。” “一直以来,都是李云仗着这层关系胡作非为。她笃定了一部分人会因为这层关系对她言听计从,一部分人会为了那人忍气吞声,只有少部分敢告她的状。” “对于这些敢告状的人,她自然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去迫害。” “但是你们别忘了,自始至终那人从没有对李云放过权。他们如今也只剩下政治上的联系了。” 听了她的话,秦叔林和忍冬眼中闪过不同的情绪。 秦叔林一咬牙站了起来,“我知道被李云迫害的人有不少,回去后我就让我爷爷整理一份材料出来,既然要告状,那就告的大一点。” “那就辛苦你了,这个皮箱暂时就放在我这里吧。” 杨安饴看着皮箱里最直接的证据,眼中闪过一抹深思。x33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国内。 …… 夜深人静时,杨安饴悄悄的来到了牛棚后面,在墙面上捶了几下。 很快,里面传出一阵窸窣声,夏文轩悄悄地从矮门里钻了出来。 “安安?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杨安饴点点头,“你说的证据找到了,你看看有没有少?” 昏暗的环境中,夏文轩的眼睛中仿佛有火光在跳跃。 “这……东西一点儿都没少。” 捧着手中不算重的黑皮箱子,他激动的落下泪来。为了这箱子里的东西,他赔上了自己大半的家产。 到头来却落得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他不是没有怨过、恨过,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祖国。 他相信自己终有平凡的一天,到那时就是这些证据重见天日的时候。 “既然确定都没少,那你最好整理一份平反的资料给我,我相信很快就用的上了。” 杨安饴把黑皮箱子收了回来,这里面的东西太贵重,只有放在空间里她才能安心。 夏文轩激动的点点头,语气有些哽咽,“我的平反资料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全部在徐安手里,你直接找他要就可以了。” 第323章 金秋十月好事多磨 翌日。 杨安饴找到徐安,从他手里得到了夏玉轩提前准备好的平反材料。 徐安不放心的把人拉到角落里,脸上满是担忧,“安安,平反可不是说说而已,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 杨安饴甜甜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徐大哥,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可是……”徐安还是有些担心。 杨安饴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就放宽心吧,我这么做并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自保。” “上次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我得罪了那两个不是人的玩意儿,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已经失去了先下手为强的机会,只能选择后发制人,只能胜,不能输!” 听她这么说,徐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愤怒。 杨安饴把东西放进斜挎包里拍了拍,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不要愁眉苦脸的,你要对我有信心。” 徐安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来,“那我祝你旗开得胜!” “那我先走了。” 杨安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雕像厂。 徐安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转身正欲进办公室,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徐部长!” 徐安回过头来,看着杨保山和两张生面孔皱了皱眉,“大队长,这两位是?” 杨保山一脸热情的介绍:“这是从燕京来的周同志和严同志,要找于皿,他在厂里吗?” 徐安点点头,“在,他从凌晨四点就起来劳动了,一直很认真,我这就去把人给你们带来。” “不用了,你头前带路,我们自己过去。” “也行。” 徐安略带忐忑的带着人进了雕刻间,只见于皿和老唐两口子在雕刻一尊连体的狼牙山五壮士雕像。 “于皿,有人找!” 听到声音,于皿手中的刻刀一抖,在才雕出来的鼻子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印记。 老唐两口子担心的看了他一眼,于皿淡淡一笑,递给两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在他动了后,周同志和严同志快速的确认了对象,急忙走到于皿身边。 “于皿同志,您的案子平反了,我们是特地来接您回去的。” 于皿一脸迷茫的抬起头,“不好意思,你们刚才说什么?” 周同志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您的案子平反了,领导特地让我们来接您回去。您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了。” 于皿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低下头,看着自己泥泞的手掌,忽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却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 “古墓毁了,我现在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你们走吧,我决定以后就待在这里了,哪儿也不去。” 周同志和严同志愣了,两人幻想过无数种于皿听到消息后的反应,大哭、大笑,却唯独没有料到他竟然会想要留在这儿。 他要是真留下了,他们两个完不成任务,回去一定会被批评的。 想到来之前看到的资料,严同志试探性的开口道:“于皿同志,虽然您之前参与考察的古墓毁了,但是在这两个月里,考古部又发掘出来十五座古墓。” “国家迫切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才,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你说什么?”于皿一脸错愕的问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个月里发掘出十五座古墓,是他出现幻听了吗? 两人见他这种反应,心中暗道一声有戏。 “事情是这样的,老首长向考古部推荐了一位特殊人才,一次性发掘出了十五座古墓,除了主墓室值钱的陪葬品不见了,其他都保留的相对完整。” 于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暗淡的眸子里隐约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周同志接着说:“相关部门在这两个月里复查了很多案例,不仅给您平了反,还给林徽同志和梁绪同志也平了反。” 于皿眼睛陡然亮起来,“我跟你们回去!麻烦你们再等我半个小时。” “没问 x33题,只要您愿意回去,等多久都没有问题。” 于皿转身朝着两位老伙计走了过去。 分别往往是悲伤的,但这次却不一样。 “唐老哥,老嫂子,我已经平反了,我相信你们的案子也很快会水落石出。千万要坚持下去,坚持就有希望。” 老唐激动的点点头,“我们一定会坚持下去的,我们相信国家绝对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你回去之后也得小心点儿,可千万不要再着了别人的道。” “我会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安饴带着自己的读后感,骑着小金鹿到公社寄信,才从邮局出来,就看到面前有一群人经过。 手中高举复课的旗帜,口中高喊着要学习的口号,浩浩荡荡的从路中央走过。 杨安饴恍然间回过神来,才想起现在已经十月了。 一年多的荒唐日子过去了,闹得最凶的学生们终于开始叫嚷着要复课了。 只是,不知道那些被他们拉出来斗过的老师们还有多少愿意重回课堂? 她默默的等着队伍从自己面前走过去,骑着自己的小金鹿又回到了石羊大队。 不得不说,学生们的影响是巨大的,复课才闹了一个多星期,各地的学校们又陆陆续续恢复了正常的上课。 杨壮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到学校把自己没读完的高三念完。 虽然现在还不能考大学,但他想给自己的学习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保山媳妇听到他的决定,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寻么一个吃商品粮的工作,我和你大大费了多少心力,搭了多少东西?” “你一句不想干了,说的倒轻松,咱那么多东西可都要不回来了!”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保山媳妇伸着手指一下下戳在杨壮的胳膊上,杨壮一动不动,一米九五的大男孩在一米七的亲娘面前显得格外可怜。x33 “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眼见情况不对,杨浩悄悄溜出了家门,快速朝着杨老七家跑去。 第324章 说服保山媳妇 “姑姑!” 杨浩气喘吁吁的跑到杨老七家,粗重的喘息声惹的几只狗子频频侧目。 “出大事……诶,哪来的葡萄?” 杨安饴摘下一粒塞进他嘴里,“我早上在山里采的,怎么样,甜不甜?” 杨浩吧嗒了两下嘴,“甜,就是有点小,能再给我点吗?” “当然。” 杨安饴从盆里捞出一串来,个头虽然小了点,但每一粒都紫到发黑。 现在已经是葡萄成熟的尾季,她今天的运气比较好,找到的这一处山葡萄基本没怎么被鸟吃,全被她摘了回来。 杨浩仰起头,提着葡萄梗向嘴里放,满足的吃了一大口,“唔……” 杨安饴接着把盆里剩下的都洗出来,放到筐子里,“对了,你刚才急吼吼的想说啥?” 杨浩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像吐西瓜子儿似的把葡萄皮儿吐了出来,“大哥想回学校继续读高三,我娘不同意,正在家里大发脾气呢。” “姑姑,你快去劝劝我娘吧,大大和爷爷都没在家,也就只有你能劝住我娘了。”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随手从沥水架上拿过一个盘子,装了两串山葡萄,“走,我跟你回去看看。” 杨浩接过盘子自己端着,两人急忙往回赶。 走到大门口时,里面的争吵声正激烈,杨浩下意识躲到杨安饴身后。 杨安饴在门口听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接过盛葡萄的盘子,边叫人边走了进去。 “六堂嫂在家吗?” 听到声音,保山媳妇脸色一僵,“安安,你咋过来了?” “我早上进山采了点儿山葡萄,来给您来送点儿,不是很多,六堂嫂别嫌弃。” “山葡萄?”保山媳妇愣了愣,看向她手里端着的盘子。 吵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渴了,这个时候看到熟的发紫的山葡萄,想到它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嘴巴里的口水瞬间分泌出来。 杨安饴笑着递过去,“我记得六堂嫂前段时间就说想吃葡萄,正好给您解解馋。” 保山媳妇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 过来,“这东西你留着吃就是了,怎么还给我送呢?” “六堂嫂平日里不也经常给我送东西嘛,这都是应该的。” 杨安饴说着看了眼一旁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杨壮,“六堂嫂,我有点事儿想找小老大,就先把他带走了。” “去吧去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保山媳妇黑着脸摆了摆手。 杨安饴拉着杨壮走出了家门,然后让杨浩去通知其他人,一会儿在大队部旁边的杨树林里集合。 趁着没人,她问:“听小五说你想回学校继续读高三,是吗?” 杨壮苦笑一声,“我想有什么用?我娘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就是想了。”杨安饴躲进路旁杨树的树荫里,“你是单纯想回去读完高中,还是因为现在工作的不开心,所以才想逃回学校的?”x33 杨壮心中一慌,脚步随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 “别想骗我哦,你编瞎话的话,我是能看出来的。” 杨安饴笑眯眯的打断他,“只有说实话,我才能帮得上你,我的话,大伯和六堂哥还是会听的。” 杨壮眼中升起一缕希冀,“我……其实这两个原因我都有。” “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我喜欢跟保民叔一样捣鼓机器,但是我高中没毕业,进不了钢铁厂。本来我都快放弃了,可是高中复课,我想再拼一把。” “行,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杨安饴点点头,等老杨家的其他小辈儿们都到了之后,大家在杨树林里简单开了个家庭会议。 在停课的这段日子里,只有杨壮找到了工作,其他人都是直接进雕像厂帮忙了。 现在,复课的消息传来,大家一致要求重返校园。 过去上学时总是盼着放假,放假了又盼着开学,这次的假一放就是一年多,大家早就够够的了。 确定没人想要杨壮的工作指标,杨安饴在傍黑儿又去了杨老大的家。 此时,杨老大等人已经回来了,杨安饴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大伯伯、大伯娘、六堂哥、六堂嫂,我来跟你们商量一下小老大返校的事。” 一听这话,保山媳妇的脸立刻撂了下来。 “安安,是不是小壮又跟你说什么了?你虽然是孩子姑姑,但你还小,啥都不懂,你现在觉得是在帮他,实际上是在害他。” “不让他返校都是为了他好,你最好还是别管这事儿。” 杨安饴全当听不到她暗戳戳的责备,笑着说:“六堂嫂,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我……” “好了,安安都说了听她说完,你在这儿急个什么劲儿?”杨保山瞥了自家媳妇一眼。 杨安饴接着说:“六堂嫂你不让小老大回去读高三,不就是因为你觉得上学就是为了有份好工作,现在工作有了,学也就不用上了。” “难道不是吗?”保山媳妇心里很不服气。 杨安饴笑着摇了摇头,“你只看到小老大有了一份儿吃商品粮的铁饭碗,却没看到他在外面被人家排挤。” “明明已经上到高二了,却只能在国营商店的仓库帮人看看库房卸卸货,你真觉得这工作就那么好?” 保山媳妇瞪大了眼,“难道不好吗?一个月只用干几天活儿,平常只是看个仓库,清闲的很,又有钱拿。”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活儿,我娘家侄子说了,这活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 “可是,你有没有问过小老大喜不喜欢?” “我……” “小老大想进钢铁厂上班,想捣鼓机器,但是钢铁厂对外招收员工的标准最低就是高中毕业。” 杨安饴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只要再上一年,小老大高中毕业就有机会进钢铁厂工作了。” “到那个时候,每个月拿的工资可比国营商店仓库保管员的工资多的多。” 杨保山看向杨壮,“小壮,你真的想进钢铁厂工作?” 杨壮点点头,“大大,我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自己造出一台拖拉机。进钢铁厂工作,就有机会被推荐进拖拉机厂。” 第325章 山沟沟里的陌生人 对上杨壮殷切期盼的目光,杨保山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当个仓库保管员的确委屈他了。 儿子有梦想敢拼搏,他这个当老子的也不能拖后腿。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只要你不后悔,我同意你接着读高三。” 杨壮的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谢谢大大!无论将来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杨老大磕了磕烟杆,“我也同意,就凭我大孙子的才能,当个仓库保管员委屈了。更何况还干的不开心,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吧,咱不伺候了!” 杨老太举手附议,“三比一,保山媳妇,少数服从多数,你就同意了吧。” 保山媳妇急了,“大大、娘、保山,你们怎么也跟着瞎胡闹?” “为了这个工作指标,咱可没少搭进去钱和东西,他说不干就不干了,那东西不都白瞎了吗?” 杨安饴:“不白瞎,六堂嫂你不是说,你娘家侄子说很多人都眼红这份儿工作吗?那干脆就把工作指标给你娘家侄子,你觉得咋样?” 保山媳妇愣了愣,“你说真的?” “当然,我想大伯大伯娘和六堂哥也一定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安安说的没错,钱和东西本来就是你们两口子出的,既然小壮用不到,只要你愿意,那把这个工作指标给了你娘家侄子也没啥。” “不论你是送还是卖,我们老两口都没意见。” 杨老大说完后,杨安饴明显感觉到六堂嫂的心情好多了。 杨壮返校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很快,学校开学,各个学年段的孩子们重返校园。 热闹了一年多的石羊大队骤然冷清下来,大家还有些不习惯。 杨安饴又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在家和卫生室之间往来,专心整理上次路大志送来的医书和画小人书。 十月的最后一天,李大夫和房老终于从燕京回来了。 忍冬高兴的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给两位长辈接风洗尘。 闲谈间,杨安饴得知朱老和于老被请去当赤脚医生手册的编纂顾问,心情不由的一阵激动。 《赤脚医生手册》出版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成为广大农村赤脚医生行医的标准。x33 这也意味着,中医药在那个时间段会被广泛应用。 吃过午饭后,李大夫把杨安饴单独叫到了房间,手里拿着一本色彩明艳的小人书,正是她和忍冬一起画的那本。 “安安,你们画的小人书我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和病案都列举的很恰当,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用了心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们这群老家伙喊了半辈子的振兴中医的口号,竟然是先由你们两个小辈迈出的第一步。” 说这话时,李大夫心里是既惭愧又自豪。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们只是沾了师父和诸多中医前辈的光。是你们一直在用疗效为中医正名,才没让中医的名声全毁在那群庸医和西医的手里。” “不过,中医复兴要走的路还很长,必须建立规范的体系,不然,再多的努力也有可能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李大夫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已经跟卫生部总部的人提过了,他们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的。” “是吗?” 说实话,杨安饴心里有些没底。 中医想要发展起来,现有的医疗体系必须要改革,中医立法必须和西医分开。 行医资格证是个好东西,能限制一些学艺不精的人出来招摇撞骗,但如果按照西医的标准来执行,那就太荒唐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救命啊!” “有人没?” 李大夫立刻走了出来,看到两个人抬着一个人进了院子,立刻让他们把人抬进了临时的诊室。 “这是谁啊?咋回事?” 吕三一脸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他是我们在羊尾巴沟里找到的,看着还有一口气,就赶紧抬回来了。” “是啊,李大夫您给看看还有没有救?” 说话间,忍冬和房燕子等人也赶了过来。 经过几人的诊断和救治,昏迷中的人很快醒了过来。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是石羊大队吗?” 李大夫点点头,“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我我找杨老七” 来人挣扎着要爬起来,李大夫连忙把人按了下去,“你还扎着针呢,别乱动!” “你先说说你是谁?有介绍信吗?” 来人伸手从脖子上掏出一个子弹壳做的口哨,“我我没介绍信,你把这个给杨老七,他知道我是谁。” 李大夫吩咐吕三和张四把人看好了,拿着口哨找到了杨安饴,让她把这东西送去给杨老七看看。 很快,杨安饴带着杨老七赶到了卫生室。 杨老七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失声叫道:“小朱,还真是你!你不在老班长身边,咋到这来了?” “七哥,老班长出事了,是老书记想办法让我过来的。” 见到杨老七,小朱说着说着哭了出来,“老书记说,现在只有你能帮忙救老班长。” “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杨老七急的不行。 小朱看了眼李大夫等人,李大夫等人立刻识趣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给两人关上了门。 小朱这才挣扎着坐了起来,“七哥,老班长被李云手底下的人弄进了监狱,他们逼着老班长承认错误,还动手打人,老班长都吐血了。” “啥玩意儿?又是那个娘们?”杨老七气的眼睛都红了。 “这是啥时候的事,老首长知不知道?” 小朱苦涩的摇了摇头,“已经快半年了,现在连老书记都见不到老首长的面,更别提别人了。” “他们还把我关了起来,要不是老书记,我到现在都出不来。” 小朱看了看外面,踉跄着下到地上,脱下了自己的裤子,露出一双满是伤疤的腿。 杨老七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小朱,你这是干啥?” 第326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小朱把裤子翻过来,找到里面的裤缝,然后用力向外撕。 无奈他早就脱力了,连这小小的裤缝都撕不动。杨老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接过裤子向外一拉。 只听“刺啦”一声,裤筒成了片状,从里面落下三根细如麦秆的纸棍来。 “这里面是李云在上半年内阴谋暗害中央高层的人员名单,是老书记特地让我交给你的。” 杨老七把纸棍捡了起来,打开后苦恼的皱起眉头,“这上面的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呀,咋办?” 小朱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杨老七七天只能认十个字的文化水平,“不对呀,老书记明明说交给” 说到这,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你不认字,不是还有你闺女呢吗?” “老书记看过你闺女写的啥读后感,还说你闺女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杨老七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老书记明明知道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字,咋会让你给我这东西,原来是给安安。”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我闺女。” 说着,他这就要打开门,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又停了下来。 “你先拿个床单裹上你的腿。” 小朱坐在床上,无语的扯过了床单。 另一边,李大夫等人退出来后,吕三和张四找到了杨安饴,提溜出一个大麻袋。 “小英雄,我们这两个多月翻遍了整座后山,都没找到你说的当归。” “但是,我们根据小人书上的画,找到了其他的中药,你要吗?” 杨安饴扬了扬眉,“你们翻遍了整座山?” “昂,还差点被狼群和野猪吃了。”张四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 杨安饴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把你们采的中药倒出来我看看。” “好嘞。” 两人立刻把中药都倒在了地上。 出乎杨安饴的预料,麻袋里的中药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反而是每一种都分门别类的用马兰草捆好了。 而且从外形上来看,这批草药的品质算的上中上等了。 张四一脸忐忑的看着杨安饴,“小英雄,你看这些你收吗?” 杨安饴点点头,“收,你们是想要钱还是要其他的?” “还能要其他的吗?”两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只要是我有的。” “那,能换给我们一张自行车票吗?”吕三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杨安饴微微蹙眉,正要说话,杨老七从临时诊室里出来了。 “就是你们两个救了我的战友吧,谢谢你们了,改天我去打头野猪送给你们。” “不不不,七叔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吕三和张四连连摆手。x33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从斜挎包里掏出两张自行车票。 “这其中一张是换你们的草药,另一张当做你们救人的报酬,拿着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吕三忍不住伸手掐了把大腿,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竟然不疼,我就知道我是在做梦。” “三哥,你掐的是我的腿!”张四一脸扭曲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最后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 “哎哟!”吕三痛呼一声,傻傻的笑了起来,“疼!真疼!” 杨安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俩人原来这么搞笑的吗? “你们要不要?不要我可” “要要要!当然要!” 吕三连忙把自行车票接了过来,然后分给了张四一张,两人喜不自胜的离开了。 杨安饴得知了小朱同志的来意,看着手里的名单和被冠上的罪名,心里只觉得被压上了一座大山。 “闺女,你上次不是说在收集证据了吗?啥时候才能动手?” 杨安饴眉心微蹙,“大大,收集证据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咱们既然要动手了,就必须得一次解决,斩草除根。” “是是是,这个道理我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嘛!” 杨老七一脸烦闷的胡噜了把脸,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带着眼角的疤跟着蠕动起来。 杨安饴正烦闷时,脑海中响起金童提醒的声音。 “秦叔林已经买了明早开往县城的车票。” 她猛的一惊,忍不住笑起来,“大大,你们别着急,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尽快想到办法的。” “大侄女,你真能想到办法吗?” 不怪小朱不信任她,任谁看到一个才十岁多的孩子在这出谋划策,心里都会有种怪异的感觉。 更何况,小朱之前一直跟随老班长驻扎在大西北,根本没怎么听说过杨安饴的故事。 杨安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没有说服力,还不如用行动来证明。 “是不是真的再等两天就知道了,这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朱叔叔连这两天都等不了吗?” 杨老七瞪了小朱一眼,“我闺女既然说了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你只要擦亮眼睛等着就行了。” “是是是,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小朱的身体有多处内伤,为了方便李大夫等人看病,干脆让他直接住在了卫生室。 第二天下午,秦仲林和秦叔林一起来到了石羊大队的卫生室。 见到两人,杨安饴一点都不意外,悄悄地把文倩叫了出来。 “二侄子,我给你介绍个漂亮姑娘吧。” 秦仲林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小姑姑,我有婚约了。” “那你们为啥不结婚?我听说你今年都二十三了。” “不是我不想结,是我爱人不想结,可能是我给她的安全感还不够吧。”秦仲林叹了口气。 杨安饴一副吃瓜的模样,转头笑着问:“侄媳妇,原来是他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啊!” “安安!” 文倩羞的两靥之上飞起朵朵桃花,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细腻,半点斑点都看不到。 秦仲林一时间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耳边尽是擂鼓般的心跳声。 突然,秦叔林大叫一声,“二嫂,你脸上的疤真没了?!!” 秦仲林猛然回过神来,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一步,“倩倩,你的脸真的好了?” 文倩微微颔首,水光涟涟的眸子里满是欣喜和释然。 第327章 柴已架好,只差点火 众目睽睽之下,秦仲林掏出在脖子上挂了三年的翡翠戒指,深情的举到文倩面前。 “倩倩,这一次你总该答应嫁给我了吧?” 文倩眼中一阵激荡,“我答应你。” “啪啪啪” 秦叔林激动的鼓起掌来,“九次了,可真不容易啊!” 杨安饴边鼓掌边问:“什么东西九次?” “求婚呐!”秦叔林双手拍的通红,笑得合不拢嘴,“算上这次,二哥已经求了九次婚了,但之前二嫂一直因为脸上的疤不同意。” “他们两个能喜结连理,你们卫生室功不可没!回去我就让人送面锦旗来。”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大致能猜到文倩为什么会不同意,不过秦仲林两年求了九次婚,想必是爱惨了文倩。 看着那边的两人你侬我侬,她悄悄的拽了拽秦叔林的衣袖,“你的资料收集的怎么样了?” 秦叔林敛去嘴角的笑意,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快意,“都到手了,我爷爷知道咱们要干的事,特地写信给从前的战友,大家一起偷偷的给帮了忙。” “我这边也准备好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举报信可以送出去了。” 秦叔林拍了拍随身携带的黑色皮箱,“举报信已经写好了,你是亲自送过去还是寄过去?” “亲自送过去。” 她还得去找翁师嫂,李大夫已经联系过她了,确认她的证据都还藏的好好的,只是暂时拿不到。 秦叔林立刻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吧?正好顺便去冀省看看我大姑一家。” “不用了,我大大会跟我一起去。” 如果要问这个世上唯一无条件信任她的人是谁,杨老七绝对当仁不让。 不能亲自前去,秦叔林虽然有些失望,但只要一想到那两个人的下场,他的心就不由得一阵激动。 确定了证据齐全后,杨安饴找到了杨老七和小朱,三人决定立刻动身。 傍晚。 王香菊做好了晚饭等着杨老七父女回家,李大夫送来了两人去燕京的消息。 王香菊莫名感到有些不安,“咋走的这么突然,连声招呼都没打?” 李大夫清楚他们不愿意让家人跟着担心,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燕京打电话催的急,他们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不过你放心,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你没发现他们连行李都没收拾吗?” 王香菊将信将疑的说道:“是吗?” “当然了,你就尽管放心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杨老七三人抵达燕京火车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 长途跋涉让小朱的内伤又有加重的趋势,下了火车后一直咳嗽个不停,脸色苍白的可以和月光媲美了。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粒药丸让他吃了下去,咳嗽很快就停了。 小朱目露惊异,“这是啥东西?” “我们最新研究出来的药,具有理气化瘀、调养身体的作用。” 杨安饴晃了晃瓶子,“配方已经上交国家了,国家起名叫养荣丸。” 小朱摸着自己的胸口,明显感觉呼吸间那里的钝痛减轻了很多,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还是中医厉害。现在这个点老首长应该还在休息,咱们先出去歇歇吧。” 杨老七点点头,看着和建国时相比大变样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 夜空中还挂着点点星子,天还没亮,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三人穿过了马路,正准备过去,迎面看到一支巡逻队从另一条街上拐了进来。 小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人再抓去。 擦肩而过时,带队的人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几人,“杨安饴同志?” 听到自己的名字,杨安饴愣了一秒,很快回过神来,抬头盯着面前的大哥哥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那时候接待我们的周队长?” 周兵笑了,俊朗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没想到小英雄还记得我,你们这是?”x33 “我们是来找路大志路叔叔的,但是忘了给他打电话了,所以” 周队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又盯着杨老七的小朱看了看。 杨老七面无表情的挡在小朱面前,直直的看了回去。 周兵瞳孔一缩,转头跟身边人说道:“你们接着巡逻,我把人送到路总教那去。” 半小时后。 路大志听到叫门声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周兵,正想问有什么事时,杨安饴从周兵身后露出了个头来。 “路叔叔,好久不见。” “安安?!” 路大志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你啥时候来的?” 杨安饴嘿嘿一笑,周兵敬了个礼,回道:“我是在火车站附近巡逻时遇到他们的,所以就把人送了过来。” “谢谢你,小周不对,你说他们?还有谁?” “还有我大大和朱叔叔,门卫爷爷不让他们进来,只能暂时在门口等着了。” 路大志闻言,立刻亲自去大门口把人领了进来。 周兵完成任务后就离开了。 房内,杨安饴、杨老七、小朱、路大志相对而坐,听清楚他们的来意后,路大志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你们可真大胆!” “这就大胆了?更狠的我还没使出来呢!” 杨老七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平常也就你接触老首长最多,能不能帮忙把这东西交给老首长?” “我” “你要是害怕,就给我创造个机会,我自己交!” “谁怕了!”路大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说,首长今天的日程排的满满的,恰好我今天轮休,所以你懂了吗?” “没关系,路叔叔,你先跟老首长通报一声,我们改天过去也一样。” 杨安饴还惦记着翁师嫂手里的证据,当然不能这么快见到老首长了。 路大志沉默了片刻,咬咬牙站了起来,“那我先去找老首长,你们暂时就在我家住下吧。” “不用了,我们住招待所就行。” 在杨安饴的坚持下,一行人暂时住进了路大志安排的招待所里。 巧的是,招待所就在燕京医院的后门不远处。住下后,杨安饴立刻从后门进了燕京医院。 第328章 天安门前的石狮子 根据李大夫的提醒,杨安饴直接找到了住院部。 然后 “同志您好,打扰一下,请问翁护士长在什么地方?” 好巧不巧,被杨安饴拉住的护士正是一年前分管她的那位,热情的带着杨安饴来到了护理部。 “小英雄,你先在这等一会,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入,我去把护士长叫来。” 杨安饴乖巧的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 大约五分钟后,翁静芝跟在护士身后走了出来,看到杨安饴出现在自己面前很是意外。 “小师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护士长,那我先走了。” 护士同志帮助两人见面后就离开了,翁静芝带着杨安饴走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杨安饴这才表明自己的来意。 翁静芝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小师妹,你确定你能成功吗?” 杨安饴坦然的迎上她的目光,“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一定成功,但我可以保证亲手把证据送到老首长面前。” “你相信老首长吗?” 翁静芝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她提到老首长,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信!” “我有幸见过老首长几面,那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我愿意相信他!”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所以,你的决定呢?” 翁静芝左右看了看,俯首在杨安饴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立刻撤开了。 “东西就放在那里,当时事发突然,我别无选择。”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放心吧,我一定把东西弄出来,你安心在医院等我的消息吧。” “谢谢你,小师妹。” “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招待所,路大志还在房里,杨安饴下意识望向杨老七,却得到一张苦瓜脸。 她心里立刻明白了什么。 “路叔叔,你回来的这么快,是老首长那里有答复了吗?” 路大志紧紧地盯着她,“你刚才跑哪去了?” “燕京医院。”杨安饴如实交代。 路大志微微皱了皱眉,“老首长正在会见别国领导,中午才有空。”x33 “哦。”杨安饴点点头,“辛苦路叔叔了。” “你们尽量不要乱跑,燕京不比石羊大队,这里的武装力量很多,李云的走狗也很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杨安饴掏出手枪和证件,笑着问:“路叔叔是在提醒我出门记得带它们吗?” 路大志:“” “老路,你也给我弄把枪呗,手里没个趁手的家伙什儿,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杨老七来回摩挲着手掌,期待的看着路大志。 路大志一脸一言难尽的模样,一手贴在杨老七的脸上拧了过去,“别学安安!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行了,暂时先这样,我这里有几张全国粮票,中午自己去国营饭店买点饭吃。” 路大志离开后,杨安饴一行人也跟着离开了招待所。 当接到杨安饴出事的电话时,路大志正在办公室处理特别行动小组交上来的申请。 接到电话后,他直接在办公楼里跑了起来,害的过往的同事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一个个都高度紧张起来。 到达防卫办后,路大志敲了敲门。 “进!” 拧开门,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杨老七和杨安饴,两人侧对着门而坐,看到他来还挥了挥手。 路大志没好气的白了几人一眼,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米所长,这是什么情况?” “咳” 米所长还没说话先笑了出来,只能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克制住想笑的欲望。 “这两位同志在天安门前对石狮子动手动脚,把它给举起来了,吓到了周围的民众,所以” 路大志眼睛抽了抽,看向杨安饴,“你举那东西干嘛?” 杨安饴瘪瘪嘴,“大大说我一定举不动,我就想试试来着,然后我真不是故意的。” “要是知道那石狮子那么轻,我才不举它呢!” “噗!” “咳咳” 杨安饴最后一句话一出,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响起各种声音,喷水的、咳嗽的,一时间热闹极了。 路大志无奈的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头,“安安,你真的是” “去去去!” 杨老七一把拉过闺女,“不就是把石狮子举起来了吗,至于把我们押到这来吗?多大点事?” 路大志白了他一眼,“你就别添乱了!” 然后,转头看向米所长,“这两位是老首长的客人,举起石狮子的那位是天生神力,没造成什么损失吧?” “没有,没有。” “那我就把人带走了,有劳米所长了。” 将人带出防卫所后,路大志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门,上锁。 “说吧,为啥动石狮子?” 杨安饴和杨老七互相看了一眼,杨老七慢悠悠的从怀里拿出一份用桐油布包着的文件。 半小时后,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路大志急匆匆的走出办公室。 很快,他又回来了。 杨安饴立刻凑上前去,“怎么样?” “老首长和外宾去国际饭店了,我先带你们去我们这的食堂吃饭,等咱们吃完了就差不多了。” “那还是算了,我想回去吃。” 杨安饴惦记还没拿出来的黑色皮箱,说什么也要先回招待所。 路大志没想到还有证据,干脆自己开车带着两人回去了一趟。 小朱见到他们回来,紧张的问:“怎么样?” 杨老七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我们是回来拿证据的,很快就可以见到老首长了。” 小朱焦躁的心放下了一半,依旧有些空落落的。 当着路大志的面,杨安饴把黑色皮箱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目之所及带着日文的杂志、报纸和纪念章,成功让路大志变了脸色。 “安安,你从哪得来的这些东西?” “是下放到我们大队的夏家两口子收集的,为了保护这些东西,他们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 路大志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要变天了。 第329章 见到了狗急跳墙 下午三点,路大志接回了在国际饭店用餐结束的老首长一行人,在路上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当得知杨安饴带来的东西后,老首长等人心中一阵激动不已,不停的催促着车子开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路大志压缩到了八分钟。 车子停稳后,老首长迫不及待的从车上下来,“快走,快走!” “老首长,您慢些,安安就在办公室等着,不会不见的。” 虽然有路大志的安抚,老首长等人还是走的飞快,腿脚麻利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很快,几人来到路大志的办公室。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杨安饴按顺序先后拿出了黑皮箱子、夏玉轩两口子的平反资料、黄胜利的秘书董万海的自首信和举报信、林三蓄意谋害重要官员的证据。 最后,她才拿出了李云害死师兄和秦叔林外公以及公报私仇、阴谋篡权的证据。 这些证据摆满了整个书桌,让老首长一行人越看越心慌。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翻动文件的窸窣声。 在老首长等人翻看证据时,杨安饴的目光则紧紧锁定在老首长和老书记身上,生怕他们被气晕过去。x33 时间突然慢了下来,半小时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老首长愤怒的扔下了手里的资料,“小路,你现在就带人把林三、李云带到这里来!” “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他们,这上面的事是不是真的!” 杨安饴微微蹙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老首长面色难看的扶着椅子坐下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老书记和杨老七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走向了门外。 杨安饴也想出去,在快到门口时却被老首长叫住了,“妹崽留下来。” 杨老七看了闺女一眼,拍了拍她的胳膊,“陪陪老首长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杨安饴走到了老首长身旁蹲了下来,“首长爷爷,您很失望吧。” 老首长闭着眼睛苦笑一声,“没想到我也会有看走眼的一天,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 幸好,他还没公布那项决定,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边的人。 感受到他心中的后悔和庆幸,杨安饴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眼神一暗。 林三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李云的身影。在他进来后,老首长让路大志出去了。 杨安饴正要站起来,突然感受到什么,接着保持原来的姿势蹲在老首长身旁,利用宽大的办公桌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老首长,您怎么在路大志的办公室?是不是他又向您说了什么?” 老首长出现在路大志的房间,莫名的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安。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内心深处滋生出一股阴暗的念头。 老首长气愤难平的将举报信摔在他脸上,“你还好意思问,瞧瞧你干的好事!” “都有人把举报信送到我面前来了,你还不老实交代,你私底下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后慌忙的捡起地上的举报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再松开。x33 “老首长,这都是诬陷!我没有干过那种事,您要相信我啊!” “是吗?”老首长冷哼一声,“正好举报人就在外面,不如让你们当面对质?” “我” 林三慌了,耳边充斥着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他记得黄胜利已经把人派去了泉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真的出卖了自己?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老首长在诈自己? 想到最后的可能,林三决定赌一把,目光坚定的抬起头,“老首长,我愿意对质!” 老首长面色稍缓,“行,这是你说的,那你来看看这个吧。” 紧接着,老首长又拿出一份采访记录稿,看到上面的日期和笔迹,林三的太阳穴跳了跳。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看到他的反应,老首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失望的摇了摇头。 “林三,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希望你能主动交代自己的其他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说完,老首长便背过身去,不肯再看他。 林三低垂的脸上阴云密布,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老首长” “小心!” “砰!” “砰!” 办公室内的枪声吓坏了门外守着的路大志和警卫员,两人立刻拔出手枪冲了进去。 紧接着,外面的士兵也跑了进来,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彻底愣了。 办公室内,林三捂着肩膀跌坐在地上,猩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背。 杨安饴拿着手枪挡在老首长面前,对准了林三,而她身后的挂钟上,一个巨大的裂缝顺着子弹孔蔓延开来。 路大志第一个反应过来,让人扣押了林三,收缴了他的枪。 “老首长,您没事吧?” 老首长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多亏了妹崽,我竟然不知道他竟然想杀了我” 路大志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首长叹了口气,“我累了,一会李云过来,你直接让你手下的人接手吧,务必让他们交代清楚自己的所有罪行。” 会客室。 杨安饴和杨老七坐在一起,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依旧是心有余悸。 和她的心情不同,杨老七只觉得遗憾,“闺女,你的枪法咋失了准头,没对准那老小子的心脏?” 杨安饴侧过头看着他,“大大,他犯了那么多罪,应该活着接受人民的审判,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 “说的也是。”杨老七撇撇嘴。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老书记带着勤务员走了进来,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杨安饴同志?” “到!”杨安饴下意识立正站好。 老书记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咱们坐下聊。”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次坐下来时,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二,身体始终紧绷着。 第330章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 为了缓解杨安饴的紧张,老书记和杨老七谈起了从前。 “记得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开国大典前,一晃眼都十八年过去了,这十八年来你也不说来燕京看看我们这些老领导。” 杨老七坐得比杨安饴还板正,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已经成了身体的自然反应。 “领导们那么忙,哪有时间跟我一个大老粗叙旧?只要知道你们都好好的,我也就没啥好挂念的了。” 要说心里没半点遗憾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和国家大事相比,他的遗憾就不算什么了。 老书记笑了,他还是这么个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这个时间点,你们那里的水稻应该都收割了吧?今年的收成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自然灾害?” “收了收了,不忙完秋收,我也不可能到这来” 听着两人的谈话,杨安饴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偷偷的观察起对面的老人来。 即使是上了年纪,他的眉毛依旧乌黑浓密,双眼矍铄有神,高鼻梁、薄嘴唇,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如果忽略双眼下明显的乌青,那就更完美了。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热烈,老书记侧过头来,笑着问:“怎么样?我其实不凶的吧?” 杨安饴像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孩,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小声道:“不凶。” 杨老七忍不住笑了,“老书记,我闺女比较随我,见到领导容易紧张。” 老书记:“哈哈哈,你们这对父女,这真是对宝。” 正说着,会客室的门突然开了。 老首长手里夹着一根烟走了进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烟递给了身后的警卫员。 老书记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和杨老七父女一起站了起来。 “你们都坐,我又不是外人,不需要这么客气。” 老首长对着三人摆了摆手,然后说:“小杨,小路在门外等你,你过去看看吧。” 杨老七立刻走了出去,把杨安饴一个人留在了会客 x33室。 在他的认知里,两位领导是绝对不会伤害他闺女的,所以他离开的干脆利落,根本没注意到杨安饴欲哭无泪的模样。 随着关门声响起,杨安饴僵硬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老首长在老书记对面坐了下来,拿出一沓信封来放在桌上。 杨安饴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忍不住抿了抿嘴巴,心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终于来了吗? “妹崽,你写的这些信我和老书记都看了,意见产生了分歧,正好你在这,咱们三个就好好讨论讨论。” 杨安饴乖乖点头,小声说道:“是您说,我可以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的。” “没错,是我说的,但我想听听你是依据什么写出这些读后感的,尤其是” 老首长说着从中挑出了几篇,杨安饴打眼一看,全是涉及到社会主义那几本书的。 “在这几篇读后感上,你说马克思的历史发展五段论不准确、柏拉图的理想国是功利主义,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教你说的?” 老书记想要说些什么,老首长皱着眉头对他摇了摇头。 杨安饴把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整理了一下思路,举手道:“首长爷爷,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得纠正一下您的话。” “嗯?” “历史发展的五段论不是马克思提出的,是斯大林总结的,以偏概全,当然不准确。” 杨安饴说出这句话后,老首长和老书记都愣住了。 “马克思的原话是:大体说来,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可以看做是社会经济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x33 “斯大林根本没参考史实,就把这种社会经济形态演进的过程具体定为五段论,是一种僵化的历史理论。” “咱们虽然是在苏联的帮助下迅速进入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但是也不能全信他们的,难道他们就不会错吗?” “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不会有两个发展完全相同的国家。” “咱们华夏要走的是具有华夏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说完最后一句,杨安饴舔了舔嘴,脑子里转的飞快,历史书上还有什么是她漏掉的吗? “杨安饴同志,喝点水。”老书记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 杨安饴乖乖捧起了搪瓷缸,小口小口的喝起来,两只眼睛紧盯在缸沿儿上,丝毫不敢乱瞅。 良久,老首长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说理想国是功利主义?他讲的是人人平等、分工合作和追求至高至善,不好吗?” “虽然里面的确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论述的那几个原则还是很有建设意义的。” “您知识渊博,读的书多,见识也广,所以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杨安饴反手指向自己,“我年纪小,读书不多,见识也不多,撑死只能看到表面。” “在他们设计的理想国里,想让国家变得越来越强大,就只让基因好的、健康的人多生孩子,没有夫妻制度、没有家庭,孩子都归国家养,不能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那天生残疾的人咋办?只能被抹杀吗?这难道还不是功利主义?” 老首长蹙眉,“这当然不可能,既然要学习,当然要摈弃那些糟粕的部分。” 杨安饴:“可是,我觉得这本书的作者是反对民主政体的。”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杨安饴感受到面前两人的情绪波动,再次开口:“我爱我的国家,但我这种爱和您对这个国家、对全体人民的爱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能理解您迫切希望祖国和人民越来越好的强烈期盼。” “但是凡事都得有个过程,共产主义社会对现在的华夏来说,还太早了。” 老书记忍不住叹了口气,“老首长,林三和李云的教训还不够大吗?您该回头看看,现在的情况真是您想要的吗?” 老首长紧紧地抿着嘴巴,想到那一份份名单,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331章 平反与斗争同步进行 自那天的谈话后,杨安饴就回到了石羊大队,但一直和翁静芝保持着书信联系。 转眼间,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这天上午,杨保山带着几个人在育山林里给杨树剔苗,将种植过密的才两指粗的杨树苗从地里拔出来,移栽到别的地方。 杨保家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炭棒,将生命力较强、适合移栽的树苗都做上了标记。 在他身后,杨安饴握住树苗轻轻一晃一拔,整棵树苗便完好无损的从土里脱离出来了。 杨保山带人跟在最后,负责把树苗收集起来,送到外面的拖拉机上。x33 几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仅一个小时就把育山林里三亩的新苗区给剔完了。 看了眼天上的日头,杨保山有些不敢相信,“往年都得一整天的活,今年竟然一个小时干完了?” “安安,从前咋没见你有这本事?” 杨安饴笑出一双小酒窝,软声道:“我这也是才发现的,只能拔出根不深的小苗,根太深了也不行的。” 在她说这话时,空间内,金童傲娇的双手抱在胸前,“谁说不行了?凡是有根的植物,我想让它出来它就得出来。” 杨安饴没理他,都怪她昨天上山薅山葡萄藤时被杨腾看到了,小家伙回到家一顿吹嘘,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杨保山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用干净的手背磨蹭了两下她的脸。 正要说话,杨卫东从育山林外跑了进来。 “大队长,林场的杜场长到了。” 与此同时,雕像厂。 孟部长激动的拉着老唐的手,“老师,您和师母的案子已经开始平反了,最迟后天就有人来接你们离开这。” “小孟,你这消息当真?”老唐反手用力握住孟部长的手,幸运终于降临在他们身上了? “千真万确!您和师母的平反材料是我交上去的,我在燕京的战友今天特地打电话通知我这个消息,我立刻就过来了。” 孟部长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份报纸,“三天前燕京开展拨乱反正、平反与斗争同步进行的运动,成立了督察小组,要对过去一年发生的案件逐一侦查!” “据我所知,到今天为止已经有五桩冤案被平反了。” 老唐两口子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沧桑的眸子中似有千言万语。 交代过老唐两口子后,孟部长从雕像厂离开,正遇上从育山林过来的杨安饴,于是把同样的报纸也给了她一份。 看着上面硕大的标题,杨安饴眸中若有所思,平反与斗争同步进行,看来这应该是老首长等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报纸上的小字部分还提到,要在中央和地方设立党内清查与党外监督共同作用的审查制度、完善举报制度。 举报人应据实举报,恶意举报经查证后将对举报人问责。 看完上面的内容,杨安饴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运动造成的负面影响不能一次性全部消除,但这份报纸却预示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破坏已经造成了,即使要恢复也得一步一步来,稳中求进。 下午。 杨保山在大队部前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将老唐夫妻将要离开的事提前通知了大家。 这下子,人群瞬间议论起来。 “他们都走了,咱们的雕像厂咋办?” “不是说他们是犯了错来劳动改造的吗?咋这么快就走了?” “能不能不走?” “” 杨保山听着下面的议论,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杨保山满意的收回目光。x33 “上面已经查实,老唐两口子的案子是冤案,自然不能再把人留在这改造。” “他们走后,雕像厂的主要雕刻师傅就没了,大家有没有什么打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有些无措。在一起工作的久了,他们从未想过雕像厂的三人会有离开的一天。 多亏了他们,石羊大队的副业收入才能翻了五倍不止,才有了石羊大队繁荣的今天。 “要不,咱出钱请人留下来行吗?” “对对对,咱出钱把人留下来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谢荣嗤笑一声,“别做梦了,人家可是大学老师,平反后是要回到大学的,怎么可能留在这给咱们干力气活。” “那咋办?”大家再次慌起来。 杨安饴蹙着眉头看着大家,不理解的问:“你们为啥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 “从过年后开始,县里就点明可以跟他们学习雕刻,这都快一年了,你们就没学到点啥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不过,当时他们咋说来着? “每天在地里的活就够累的了,还要学那玩意?学了还不一定会,会了还不一定雕的合格,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学!” 杨安饴一字不错的背出他们当时说的话,人群中的不少人脸都红了。 “我们虽然自己没学,但都让孩子学了。” 杨长河推出自家闺女和儿子,“他们姐弟俩可是每天都去学习的。” 经他这一提醒,众人才纷纷想起来,“还有我家的。” “我家也有。” “” 一个个半大孩子被家长推了出来,其中一多半都是闺女。 杨安饴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杨保山,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杨保山接收到信号,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各家差不多都有让孩子去学,那以后雕刻的活可以渐渐放给他们。” “趁着现在老唐两口子还没走,都让你们家孩子进厂多学学,再请人家指导指导。” “谁的雕刻合格,以后这挣到的钱就记在谁头上,你们同意不?” 人群中传出响亮的回声:“同意!” “既然这钱是孩子们挣的,那该怎么花也该由孩子决定,任何人不能阻止孩子花自己的钱上学,否则的话” 杨保山神色肃然,“你们一家都给我滚出石羊大队!” “听明白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让还沉浸在让孩子挣钱养家的美梦中的部分人瞬间懵了,今天大会的主题是不是跑偏了? 第332章 稳中书进,谋求发展 还没等他们的脑袋转过弯来,杨满仓便带头回应了起来。 “听明白了!” 杨保山不动声色的一笑,“行了,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抓紧让学雕刻的孩子进厂吧,让两位老师检验检验。” 听他这么说,被推出来的孩子们集体朝着雕像厂跑去,像是才出林的小鸟,呼啦一下就不见了。 大家慢慢散去,原地只剩下个别人还傻站在那里。 杨保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招呼着副队长和妇女主任等人进了大队部。 关上门后,田梅花对着杨保山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大队长,你这办法真是绝了!我刚才数了一下,整个大队不让闺女上学的那几家都在里面。” “这下我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挣了钱还那么抠抠搜搜的,不让闺女上学,真他娘不是个东西!” 杨保山拿过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 “那种人把钱看的比啥都重要,只要捏住了他们的命脉,那还不是任人搓圆搓扁?” “想要在雕刻厂里分一杯羹,那就不能阻止孩子去上学,毕竟学费和分红比起来,哪个更重要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杨满仓点点头,“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怕时间维持的不长久。最近这三个月来,国营商店的订单量都不如从前了。”x33 “这个不怕。”杨保山放下搪瓷缸,“安安告诉我,咱们可以尝试搞林场养殖,在育山林里养鸡养鸭,野生放养的鸡鸭营养价值更高。” “这追鸡撵鸭捡蛋的活都需要孩子来,只要能挣到工分,分到钱,家长就不能阻止孩子们上学。” “往后咱们这还要增加更多副业,用副业挣的钱买拖拉机、收割机、插秧机、脱粒机甚至大汽车。” “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副业反哺农业,减轻大家的体力劳动,提高工作效率,促进生产机械化,提高大家的生活水平!” 以副养农,壮大集体经济,促进机械化进程是杨保山在1961年作为优秀生产大队代表去市里开会时,听隔壁县的县长讲的发展计划。 回来后,他曾经和当时的县长提过,只可惜没被重视。 后来跟当时还是书记,现在已经是县长的书博彦提起后,得到了书博彦的大力支持,并率先在石羊大队执行。 从那以后,石羊大队走上了发展集体经济的道路,到今年已经是六个年头。 在发展集体经济的第三年,终于攒够钱买了拖拉机,往后每一年挣的钱都能添置一辆拖拉机。 如今整个石羊大队不仅有一台38千瓦的发电机组、三辆拖拉机、四架脚踩脱粒机,还有五种不同型号的中耕机和滚筒收割器。 …… 两天后,燕京果然来人接老唐夫妇,但两位老人并没有答应立刻跟他们回去。 “现在只是小中高开学了,大学校园的门还没有打开,我们两口子回去又能做什么?还不如在这里教教孩子们,等以后有消息了再走。” 和于皿不一样,他们回去也没工作,家人也都断了关系,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还不如就窝在这个小山村里,每天和最纯真的孩子们相处,对他们来说,远比回到大城市里要快乐的多。 听了老唐两口子的话,来人并没有勉强他们。 “我会将你们的意见传达回去,如果你们改主意了,可以随时回去,政府已经把你们的房子还回去了。” 老唐两口子点点头,把人送出了雕像厂。 他们一离开,一旁守着的女孩子们便围了过来。 “唐爷爷,唐奶奶,你们是要走了吗?” 老唐故作神秘的一笑,“你们猜?” 在雕像厂的这一年,他们每天都和这群孩子们待在一起,虽然也有过不愉快,但比起之前被批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恍惚中,他们仿佛回到了那个他们为之奉献了大半生的三尺讲台,回到了从前和学生们一起学习雕塑和艺术的美好时光。 双双拉住了老唐媳妇的胳膊,脸上满是不舍,“奶奶,你们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看看我们?” 老唐媳妇慈爱的摸了摸双双的额头,“奶奶暂时不走,直到把你们教会了再走。” “真的吗?” “唐爷爷唐奶奶不走了!” 女孩子们高兴的手拉着手,围在老唐两口子身边转圈,看的两位老人眼圈热了起来。 杨安饴从山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不由得勾唇一笑。x33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 晚上,夏英兰姐弟三人趁着夜色跑进了牛棚,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让他们既惶恐又期待。 “爹,为什么你和娘的案子还没平反?难道上面的人没看到吗?” 夏玉轩摸了摸闺女的头,温柔的说:“你要相信杨安饴同志,她说了帮忙就一定会把资料送到合适的人手中。” “只不过,我们这件案子事关重大,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夏英兰微蹙着眉,“真的吗?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吗?” “傻闺女,别担心,要相信国家相信党!” 不甚明亮的火光从火堆中升起,照的牛棚内明暗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声柴火烧炸的“噼啪”声响起,商思雨莫名有些不安,“兰兰,时间不早了,你快带弟弟们回去吧,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那好吧。” 夏英兰恋恋不舍的挥挥手,正要走时,牛棚的门板突然被人推开了。 “你们果然在这里!” 一束强烈的手电筒光照到夏英兰姐弟三人脸上,让他们下意识闭上了眼。 “我早就看出你们几个不对劲了,今天终于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夏玉轩心中一惊,挡到孩子们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滚开!你个卖国贼!” 狗蛋和狗蛋叔一把推开夏玉轩,伸手要去抓夏文雄和夏文斌的衣领,夏英兰眼中冒出凶光,猛的扑了上去。 “啊!” 一声凄惨的哀嚎声在牛棚上方响起,瞬间惊动了在附近值班的民兵队成员。 “好像是牛棚传来的声音,快去看看!” 第333章 欺负弱者的人最无能 杨保山正准备关门回去睡觉,一条胳膊斜着从旁边伸进门缝里。 “哎呦!先别关门!” 杨保山吓了一跳,急忙打开门,看着门外捂着胳膊的杨卫东,纳闷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来我家夹胳膊玩儿呢。” “哎呦喂,我的大队长。”杨卫东甩了甩被夹痛的胳膊,“你这说的哪门子蹊跷话?还夹胳膊玩?我找你有急事!” “牛棚出事了!” “什么?”杨保山面色一变,“快去看看。” 安安告诉过他,牛棚里的人是冤枉的,非但无罪,反而是国家的大功臣,最迟在月底就能平反。 这要是在石羊大队有个什么意外,到时候他可怎么跟上面交代? 很快,两人到了牛棚外。 一向安静的牛棚今天显得格外热闹,在手电筒的光芒下,一切都清晰可见。 狗蛋和狗蛋他叔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满是血红的道子,捂着裆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不成样子。 在两人对面,夏英兰姐弟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一看就是刚打过架,身上的衣服也撕烂了,好在脸上没什么事儿。 在这群人中,最板正的反而是夏玉轩和商思雨这两个大人,除了衣服凌乱点、头发乱了点,再没什么了。 杨保山挑了挑眉,瞥了杨卫东一眼,“都说说吧,今天这是咋回事?狗蛋,你和你叔大晚上的跑牛棚来干啥?”x33 “大队长,我们是跟着他们姐弟三个人进来的。经过我们的观察和跟踪,我发现他们姐弟三个和这两个卖国贼是一家人!” “是吗?”杨保山早就知道这件事,这时还得装出一副才知道的样子。 狗蛋他叔面色痛苦的点点头,“他们绝对是一家子。要我说,不止他们五个,还有雕像厂那两个姓徐的,都不是啥好玩意儿!” “大队长,你快点让民兵队把他们都抓起来啊!” 杨保山黑着一张脸,“抓个屁!犯错的是大人,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我发现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儿动手,动了手还没打过。我们石羊大队咋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说着,他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转过身对杨卫东说:“快赶紧把他给我弄走,看到他我就来气!” 狗蛋他叔一脸错愕的看着杨保山,一时间连裆间的疼痛都忘了。 “杨保山!你这是包庇卖国贼,我要去红旗公社告你!” “哟!是谁敢包庇卖国贼?拉出来让老子瞧瞧。” 杨保山等人下意识向声音处看去,只见杨老七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他身旁的那位左脸上两道长长的疤,交叉形成了一个叉,显得凶神恶煞的。x33 杨保山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杨老七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对着杨保山介绍道:“这是我的老战友,刘老倔,你叫刘叔就好。” “刘叔好!这大晚上的,你们咋来了?” “我们是专门来接牛棚里的人的,刚才谁叫包庇卖国贼?” 杨保山无奈,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杨老七和刘老倔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同样的嫌弃。 刘老倔走到狗蛋他叔面前,用鞋尖抬起了他的下巴,“就是你对孩子动手?” 对上他冰冷的目光,狗蛋他叔心中闪过一抹战栗,“你……你想干啥?”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对孩子和女人动手的男人,在弱者身上找自尊,贱不贱呐?”刘老倔低下头,拍了拍他的脸。 狗蛋他叔用力的咽了口口水,“他……他们可是卖国贼的孩子,当年小鬼子杀了咱们无数的孩子,我这是为那些死去的孩子复仇!” “滚你大爷的!” 刘老倔一脚把人踢开,“少扯啥为孩子复仇的话,你这么做和小鬼子有啥区别?他们是畜生,你也是畜生吗?” 狗蛋他叔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狗蛋本想说些什么,看到他叔的模样,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老倔在干草丛里蹭了蹭鞋尖,“你小子给我记住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刚才哪怕和牛棚里那两人打起来,我都敬你是条汉子。欺负孩子?哼!” 狗蛋他叔咬紧了牙关,一种屈辱感深深的笼罩在他的心上。 夏英兰闻言挡在了父母面前,警惕的望着面前的刘老倔。x33 刘老倔看着夏玉轩一家,挑了挑眉,“五个打两个还能弄成这样,啧啧,这战斗力太不够看了。” “夏玉轩、商思雨,是你们吧?” 夏玉轩点点头,“我是夏玉轩,这位是我妻子商思雨,请问您是?” “你们叫我刘老倔就行,我是代表老首长来向你们一家表示慰问的。经过多方查证,你们当初的确是冤枉的。” 夏玉轩眼睛一亮,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刘老倔接着说:“我在此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和问候,感谢你们在自己蒙难之时还保留着那么重要的证据,你们是国家的大功臣。” “不……您太客气了。”夏玉轩深吸一口气。 “我们只是做到了每个华夏人都应该尽的义务,在国家的利益面前,我们受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刘老倔的眼神变了,对着夫妻二人敬了一礼! 紧接着,跟在杨老七身后的那群人也走了过来,同时敬礼! 夏玉轩和商思雨站直了身体,眼含热泪的回了一礼。 “老首长让我们接你们进京,现在你们可以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可以吗?” “没问题!” 夏文雄眼睛一亮,“那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和爹娘一起睡牛棚吗?” 他说的太快,夏英兰甚至都来不及捂他的嘴巴。 刘老倔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儿,就这么迫不及待住臭哄哄的牛棚吗?” “有娘在,牛棚一点儿都不臭。”夏文雄和夏文斌异口同声的说道。 刘老倔的眼神柔和下来,“你们说不臭就不臭吧,本来我是打算让他们去雕像厂洗个澡换身衣服的,既然你们这么想睡牛棚,那就明天再洗澡吧。” “什么?” 夏英兰惊呆了,立刻反悔说:“我们不想睡牛棚了,行不行?” 第334章 不想学中医了 夏玉轩一家离开后,徐安和徐克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订单砸的头晕脑胀的。x33 老唐夫妻俩名声恢复后,在石羊大队的浊水河附近发现了大片适合用来做泥塑的、泥质细腻的黏土,忍不住挖了一些出来。 经过不断地摔打揉搓后,然后制子儿、翻模、脱胎、着色,制成了一份彩色的带人像的天安门广场的泥塑像。 栩栩如生的泥塑像一下子在石羊大队风靡起来,一直找不到石膏雕像精髓的孩子转而就喜欢上了这种手捏的泥塑。 就连杨安饴也不例外,一连好几天从卫生室偷偷溜走。 当第三次发现杨安饴溜号时,李大夫终于忍不住了,气势汹汹到雕像厂找不务正业的徒弟。 杨安饴还没察觉到危险,正指挥着杨朔和杨腾帮她一起把白纸撕成一条一条的。 直到一声怒吼声响起:“杨安饴!你又跑来这里玩泥巴,是不是不想学中医了?!” 院子里玩泥巴的大家都被这惊雷般的声音吓到了,还不满一岁的小廿三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起来。 这一哭可不得了,院子里其他年纪较小的孩子们也都哭了起来。 旁边的大孩子急忙去哄,这场面,怎一个热闹了得! 杨安饴急忙放下手里的泥巴,在围裙上蹭了蹭,边说边去抱小廿三。 “师父,你吓到他了。” 李大夫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头疼的看着院子里哭叫连天的小屁孩儿们。 “你要是不想跟着我学中医就直说,每天都从卫生室溜号,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动你了?” 杨安饴轻轻晃动着怀里的孩子,无奈的求饶道:“师父,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来这里学泥塑是为了更好的学中医,等我的东西做出来了您就明白了。” “行,学泥塑是为了学中医,连这种借口都能想的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能捣鼓出来什么东西。” 李大夫深吸了一口气,“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拿不出能说服我的东西,就把汤头歌诀给我抄一百遍!” “一言为定!” 杨安饴立刻答应下来,引得李大夫白了她一眼后,气哼哼的离开了。 老唐从烧火房出来,瞅了眼李大夫离去的背影,搬出一个等人高的泥塑人像来。 “安安,你的身子烤好了,你的头呢?” 杨安饴眼睛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啥叫我的身子我的头?明明是泥人的身子泥人的头,唐爷爷,咱说话还是得严谨点。” “嗐,一回事,你做的泥人简称你的人,我们当初上学时都这么叫。” 老唐不以为意的说道,看到她脚下还没塑型的黏土,不由得急了起来,“咋还没弄好?你快起来吧,我来。” “行行行,您来……” 自从溜号的事被李大夫发现后,杨安饴干脆连去卫生室报到都不去了,一整天都窝在雕像厂里。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天一早,李大夫起床后在竹林里打了套拳,一身轻快的坐在堂屋等着杨安饴。 房燕子夫妻俩和忍冬被他勾出了心中的好奇心,忍不住在一旁坐了下来。x33 “安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也不清楚,她只说弄成了再告诉我,看师叔的模样,安安应该是答应了他什么。” 忍冬心中其实有一个猜测,但是也不是特别肯定,干脆就说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杨安饴就抱着个比她还高的人进来了。 忍冬和房燕子一脸震惊的站了起来,“这是个啥玩意?” 杨安饴把泥人放下,拍了拍手,笑眯眯的将堂屋中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最后迎上了李大夫的目光。 “师父,这就是我这六天的成果,本来还想着明天您生日的时候再送您的,给您个惊喜的。现在只能提前拿出来了,您过来看看我这穴位和经络找的还对吧?” 李大夫紧紧的蹙着眉,目光一点点略过面前这个一米八左右的人形泥塑。 通体肉粉色的外表,全身布满了芝麻大小的穴位和十二条正经、八条奇经,其中正经和奇经又有交融的地方。 杨安饴:“咋样,师父?” 李大夫没说话,向前走了两步,绕到了泥人的身后。 良久,他才转过身看着杨安饴,双眼之中是激动、更是欣慰。 “好!好!好!太好了!!” 李大夫抚着胡子大笑起来,“西医一直用那副骷髅头笑话我们,说经络在人体找不到,却不知那是他们见识浅薄。” “空气也看不到摸不到,西医不敢否认空气的存在。经络穴位看不到摸不到,即使有显著的临床效果,西医却不敢承认它们的存在。” 房燕子和忍冬过去也接触过经络穴位,但那都是在图纸上,像这样弄一个“人”出来,还是第一次。 ”这东西是咋做的,能不能做实验?” 杨安饴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包牙签,然后对准上面的穴位扎了上去。x33 松手后,牙签稳稳的留在上面。 确认杨安饴的泥人没有任何差错后,李大夫终于松口要教杨安饴接骨。 杨安饴喜不自胜,“师父,您先在这等我一会,我再给您拿个好东西去。” 李大夫眼睛一亮,“不,我和你一块去。” “也行。” 杨安饴离开卫生室,飞快的朝着家里跑去,李大夫紧随其后,忍冬和房燕子也跟了上去。 过路的人看到几人焦急的模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好奇的跟在后面。 渐渐地,队伍越来越长。 …… 杨安饴对于排队的事毫不知情,回到家后打开了柴房的门。 满月兴奋的在她脚边蹭着,被大黄一爪子打开了。 紧接着,杨安饴从柴火堆后面又抱出了一个假人。 和之前的泥人不同的是,她手里的这个假人是用榫卯结构、按照真人的骨骼和比例做的木质仿真骷髅人。 关键节点都是用榫卯连接在一起,确保整具骨骼的完整性。 李大夫看到这具假人,眼睛都变绿了。 “安安,你这是从哪来的?” 杨安饴:“我画的图,大哥给我做的,足足做了一年多,前几天才做好。我怕吓到大大和娘,所以就藏在这了。” 第335章 出现了,书上没见过的脉象 李大夫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木头假人,双手比机器还要精准,上下摸过一遍后找出了三处地方的小毛病。 “把这几个地方稍微修改一下,以后我就用这东西教你接骨。”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在李大夫找到的位置上做了记号,“等大哥下班后我就给他送去。” 李大夫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杨老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干啥来恁这是?” 杨老七接了老战友从外面回来,发现自己家被人堵了,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众人下意识回头,视线在接触到他身旁的人时瞳孔骤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让开了一条路。x33 杨老七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们一眼,转头热情的说道:“老刘,走,家里坐。” 刘老倔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吓得众人连连后退,连热闹都顾不上看了,撒腿就跑。 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原地就只剩下忍冬和房燕子两个人了。 刘老倔挑了挑眉,正要说话,李大夫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老倔,原来是你回来了。咋样,这次过来能待几天?” “想住多久住多久,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退了。”刘老倔收回自己的视线,自嘲的笑了笑。 李大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敢情好,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给你调理调理身子,把你的内伤养一养。” “要不然,我真怕你晚上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杨老七眼中闪过一抹担心,“这么严重吗?” “没事,死不了。”刘老倔不想让杨老七担心,他的身体他自己心里有数。 李大夫冷下脸来,“对,今天死不了!” “安安,你过来给他号个脉。” 杨安饴的声音从院内传出,“来了!” 一刻钟后,杨安饴眉头紧锁着站了起来,“师父,他这脉都快找不到了,这种情况是不是就是您说的书上没有的那种?” “但是他印堂发黑,说明肺部呼吸不畅,脑供氧不足,刘叔,您现在头晕不?” 刘老倔抿了抿嘴,看着杨老七、杨安饴父女担心关切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 李大夫冷哼一声,“安安,给他治疗的时候你记得做个医案记录,他现在这种情况别说你了,我都没见过。” “治好了,咱师徒高低得摆个席,治不好,哼哼!” 杨老七好奇的追问下去:“没治好咋办?” “凉拌!那就吃席呗。”李大夫似笑非笑的说道,“到时候,老倔怕是吃不上喽。” 刘老倔:“” 杨老七这才反应过来,嘴角抽搐了几下,“李叔,你别和这老东西一般见识,他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得给他治!” “抗战时九死一生都挺过来了,太平了就更不能死的这么憋屈了。” 李大夫抱着胳膊靠着墙,斜睨了刘老倔一眼,“这话你该跟他说,他个倔驴要是不配合,光我瞎操心有个屁用?” 杨老七气急,一个脑瓜崩弹在刘老倔的脑门上,“你个倔驴,这回得听七叔的,明白没?” “你得好好的活着,等你病好了,让我闺女认你当干爹,给你养老送终,听到没?!” 刘老倔的眼睛亮了,咧开嘴笑出了一口黄牙,“说话算数?”x33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只要活下来,就算数!” “好!” 刘老倔伸出手朝着杨老七的肩膀抓去,手伸到半路,两眼一翻,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直直的向后倒去。 “老刘!” “老倔!” “刘叔!” 卫生室。 杨老七在门外焦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的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杨安饴从诊室走了出来,杨老七急忙迎了上去。 “闺女,你刘叔咋样?人没事吧?醒了没?” 杨安饴摇摇头,神色沉重,“刘叔还没醒,被师父用参片吊住了一口气,我得去抓药给刘叔泡药浴,一会得下针。” “啊?”杨老七心慌不已,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 杨安饴没空安慰他,一路小跑着进了药房抓药,然后烧水煎药。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李大夫等人才暂时松了口气。 从药浴房出来时,李大夫满头大汗,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杨安饴立刻送上早就煮好的汤膳,“师父,喝点汤吧。” 李大夫接过来大口喝了个干净,转身进了药房,快速写下两个方子,让杨安饴再去抓药。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让刘老倔醒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间封闭了三个多月的诊室内。 小齐同志任由房燕子为他揭去了脸上的猪皮,眼珠子在眼皮下转了转,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忽然,他感到脸上有手指轻轻划过,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滑哦!” 房燕子感受着指尖的滑润,眼中满是激动和惊艳。 在猪皮的保护和滋养下,药材吸收的很彻底,新长出来的脸宛如婴儿一般,细腻丝滑,真是让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羡慕。 “小齐同志,你快睁开眼看看,多俊的一张脸呐!”x33 听到这话,小齐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的睁开眼睛。 下一秒,他就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呆了,情不自禁的抚上自己的脸。 “这这还是我吗?” 房燕子忍不住又摸了一把,笑眯眯的说:“如果你还记得你年轻时没受伤的模样,那这就是你。” “人的身体是很奇妙的,它有一套完整的自我修复体系,中医看病只是用中药辅助刺激身体自我治疗,进而达到痊愈。” “所以,你的脸上长出来的,只能是你原本的模样,除非你在脸上动刀子,人为的改变它原有的模样。” 小齐同志听的一知半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既陌生又熟悉。 房燕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齐同志,回到部队后可要小心点,你现在细皮嫩肉的,不经碰啊。”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还要去忙别的。” “等一下!”小齐同志站起来叫住了她。 房燕子停下来转过身,眉毛上挑了一下,示意他有话快说。 第336章 借你家的狗子一用 “我啥时候可以归队?” 在房燕子催促的眼神下,小齐同志问出了这个在他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 房燕子愣了一秒,眼神瞬间柔和许多,“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但现在天都黑了,你还是先休息吧,明天你们秦队长会来接你的。”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小齐同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的战友们一直在保家卫国,只有他 房燕子摇摇头,“小齐同志,这是你们秦队长的命令,让你务必待在这等他来接,我想你也不想违反命令吧?” 小齐这才歇了连夜赶路的心思,静下心来准备休息。 夜渐渐深了,石羊大队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卫生室依旧一副灯火通明的景象。 忙碌了许久,在连续换了三桶药浴后,刘老倔终于恢复了意识。 翌日。 日上三竿时,杨安饴才缓缓睁开眼睛,怔愣了片刻后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磨蹭了一会才起来了。 家里没人,早饭在灶台上温着。洗脸刷牙后,她简单吃了几口,就准备去卫生室。 才打开大门,一辆解放车就停了下来,秦仲林神色慌张的从上面跳了下来。 “小姑姑,你家几条狗能不能借我使使?” 杨安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陌生面孔,“你今天不是该接小齐同志回部队吗?借狗干啥?” 秦仲林咬着牙瞪了一眼身后,面色复杂的说:“小齐进山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所以才想借你家的狗帮帮忙。” “进山?” 杨安饴还没来得及细问,副驾驶上的那人便开口了。 “我看他就是心虚逃跑了,你就不应该去找,就当真正的小齐在那次战斗中牺牲了,还能给他家里人送去些抚恤金。” 那充满恶意和嘲讽的语气听的杨安饴眉头直皱,“啥东西在叫?” 说完也不等那人有任何反应,叫了声:“满月、对月,跟秦队长进山。” 秦仲林看着这两条狗有些犹豫,“小姑姑,你手里最厉害的不该是大黑和威仔吗?” “它们年纪大了,满月和对月也很厉害的,嗅觉特别灵敏,你试试就知道了。” 杨安饴说着摸了摸两只崽崽的脑袋,“你手上有小齐同志的衣服吗?” “有的。” “那它们就交给你了,这山上有狼,不过不会主动攻击人,你们千万小心点。” 叮嘱了几句,杨安饴把狗交给了秦仲林,想了想又偷偷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仲林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流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后。 另一边,卫生室。 李大夫早上把刘老倔拉起来泡了会药浴,然后又给他扎了一遍针,不过这次扎针的时间要比上次短一些。 趁着针灸的工夫,李大夫走到隔壁院子,叮嘱忍冬按照房燕子开的药膳单子,单独给刘老倔准备药膳。 杨安饴赶到卫生室时,顺便将这三个月自己准备的,其他地区的中医药小人书交给了李大夫。 李大夫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轻笑一声,“你画的时候是背的还是抄的?” “中药是比对着画的,药性和药用是背的。” 这些中草药的知识早就刻在自己脑袋里了,不过对于有些没见过的草药,画新鲜的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尤其像外表相似,但只有叶片或叶杆有细微不同的。 李大夫满意的点点头,“没忘就好,等我检查过后,你就可以去邮局寄出去了。” 杨安饴松了口气,想到出门时遇到的秦仲林,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师父。 “我听着秦家二侄子带来的那人语气很不善,会不会和小齐同志有啥私人恩怨?” “这个不好说,还是得等人找到后再说。” 李大夫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的说:“小齐同志不该跑的,不论出了什么事都应该相信组织。” “这么一跑反而显得有点那啥了。” 杨安饴盯着李大夫的眼睛,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仔细回想着刚才副驾驶上那人的话。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师父,难道” “嘘!别乱说。” 杨安饴立刻捂住了嘴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去公社邮局寄东西时差点把自行车骑进沟里去。 等她从红旗公社回来时,满月和对月已经回家了,累的在大门底下直吐舌头。 杨安饴上去撸了两把,喂了点肉干,然后又回到了卫生室。 接下来的日子里,石羊大队又开启了开荒模式,准备把大队部周围已经成材的树木砍掉,卖给家具厂,然后扩大仓库的规模。 随着这几年集体收入的增加,大队的集体财产越买越多,原本的仓库已经远不够用了,必须扩大规模。 大人们忙着的同时,石羊大队的孩子们每天该上学上学,放学后割完猪草就去雕像厂学习。 远离了父母的争吵和干不完的活,孩子们的笑声更欢快了。 而杨安饴则忙着跟李大夫记录刘老倔的治疗进度,在泡了一周的药浴后,原本的药浴已经不适合了,必须得换。 药膳也该做出适当调整,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忙着忙着,她就将小齐同志的事忘到脑后了。 直到秦叔林送来秦仲林和文倩的结婚请柬,杨安饴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件事。 “腊月初四”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冬月小,今天二十九,明天腊月初一,也就是大大后天。” 秦叔林点点头,“没错,就在那天,你们一定记得来,我已经提前跟招待所打好招呼了,到时候给留出三间房来。” 李大夫掐算着日子,摸着胡子笑了,“腊月初四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沾沾喜气。” “你们来就行,到时候我给你们专门安排一桌。” 明明是秦仲林结婚,秦叔林乐的跟什么似的,看他笑的这么轻松,杨安饴忽然想到一件事。 “三侄子,上次二侄子带小齐同志回去后,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 第337章 礼多人不怪 秦叔林仔细想了想,眼睛一亮,“你这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天二哥很晚才回家。” “一般要出任务他都住宿舍的,但是那天他回家了,而且整个人喝的醉醺醺的。”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然后呢?” “我找了身边的朋友帮忙打听,过了一个月才得到准确的消息,小齐同志在刚被接回来时就被隔离审查了。” 秦叔林说到这有些唏嘘,“有人说被剥了脸皮的人不可能活下来,还说小齐同志可能是敌人的苦肉计啥的。” “组织上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调查,终于还了小齐同志清白。” 听到这,杨安饴才松了口气,组织还是明察秋毫的。 送完结婚请柬后,秦叔林就离开了。 杨安饴拿着请柬回家给了杨老七,杨老七立刻决定要提前一天过去跟秦长宇聚聚。 王香菊本就不喜欢凑热闹,再加上心中挂念小孙子,干脆就让杨老七带着杨安饴去,她留下来看家。 “现在都猫冬了,老三两口子都在家,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杨老七不满的抱怨着,“这些年你在家就没出去过,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咋还惦记这惦记那的?” “是啊,娘,三哥三嫂都在家,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杨安饴也帮着劝道。 王香菊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思考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你们俩去就行了。” 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娘,您是不是因为您的耳朵才不愿意出远门的?” 王香菊立刻把手放了下来,眼神闪躲,“我就是不想出远门,你们自己去吧。” 看到她这反应,杨老七父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耳朵在那场轰炸中不仅聋了,还缺失了一半,平常都是披散着头发挡着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杨老七挠了挠脑袋,一脸烦闷的说:“耳朵缺一半又咋了?咱这是光荣负伤,又没啥见不得人。” 他脸上从眼角贯穿太阳穴的疤虽然让他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但在他心里,那是独属于他的军功章。 差不多猜到他心思的杨安饴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跟他一样,心这么大呢。 “算了,大大,娘不想去就不去,到时候我们给她带点好吃的回来就是了。” “听你的。” 杨老七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来,咋去弄点肉票来。 市里那家国营饭店的甏肉还挺好吃,到时候给家里打包一份回来。 心里惦记着换肉票的事,第二天杨老七就带着杨安饴进了山,轻车熟路的直奔山坳里的野猪群而去。 在两个大力士面前,六七百斤的野猪还来不及闹腾,仅一个照面的工夫就嗝屁了。 “这一头野猪足够了吧?” “不行,再来一头小一点的。大的拿去肉联厂换肉票,小点的就咱自家吃,省的家里的孩子闹腾。” 这次出门除了杨安饴,杨老七谁都不打算带,必须得先堵上他们的嘴,到时候才不会哇哇大哭。 两人在野猪群里挑了挑,发现母猪的数量有点儿多,就又打了一头体型稍小一点的母野猪。 然后,才心满意足的下山了。 到了初三那天,杨老七、杨安饴和李大夫便带着介绍信坐上了去任城的火车。 从火车站出来后,杨老七没急着给秦长宇打电话,带着两人去百货大楼逛了一圈,买了点礼物。 “安安,大大今天教你一句话,叫做礼多人不怪。以后不论是去朋友家还是别人家,永远不要空着手,记住了吗?” 杨安饴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人,也要买礼物吗?” “不喜欢,那就不要来往,不来往就不需要买东西。”杨老七摸了摸闺女的脑袋,“但如果你是去请人帮忙,那这东西就必须得买了。” “以后这些事你会慢慢明白的,咱们齐鲁是礼仪之邦,不论啥时候都不能没规矩,会被别人笑话的。” 杨安饴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的老父亲换了个人。 买好了东西后,杨老七才在百货大楼的一楼借了电话打给了王云生,王云生又通知了秦长宇,来百货大楼把人接走了。 晚上,秦长宇准备了一桌好菜,拉着杨老七、王云生和李大夫,在自己俩儿子的作陪下喝起了小酒。 另一个桌子上,杨安饴和秦家的小辈们坐在一起,秦叔林一个劲儿的往杨安饴的碗里夹菜。 “小姑姑,尝尝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娘的拿手菜,味道一点不比国营饭店差。” “够了够了。”杨安饴连忙护住快要堆尖儿的碗,“我自己夹就行了,你快吃吧。”x33 秦叔林看到碗里的菜都快冒出来了,这才意犹未尽的罢手,”行吧,你可千万别作假,当自己家一样。” 秦季林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还对杨安饴绑了他的事耿耿于怀。 他第一次下山,行侠仗义的美梦就这么碎在了她手里。 察觉到身旁的哀怨,杨安饴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四侄子,你这么看着我,是想吃我碗里的吗?这些给你吃吧。” “我才不要吃你剩的,脏不脏啊?”秦季林恼怒的瞪了她一眼,下一秒头上就挨了亲娘一巴掌。 ”秦小四,咋跟小姑姑说话呢?”苑百合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转过头来对着杨安饴笑的格外灿烂。 “安安呐,这小子一向在山里野惯了,不会说话,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杨安饴摇摇头,软声道:“没事,我从不和小辈一般见识。秦大嫂,你这栗子炒鸡做的真好吃。” “喜欢你就多吃点。”苑百合一脸慈爱的看着杨安饴,怎么都看不够。 她也想要个闺女的,可是一连生了四个都是儿子,真是……说多了都是泪。 大家吃的正高兴,文倩神色慌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苍白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 “秦爷爷、秦伯伯、秦伯娘,求求你们救救文清吧!” 苑百合站起身走到文倩身边,“乖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文清出什么事了?她不是应该陪在你身边吗?” 第338章 婚礼前的变故 文倩泪眼涟涟的望着苑百合,“文清为了保护我,后背被文秀泼了硫酸,人现在在医院。医生说” 想到医生说的话,她的心仿佛被人用钝刀子使劲捅着,疼的喘不过气来。 苑百合倒抽了一口凉气,“医生怎么说?人还活着吗?” 文倩点点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洒下,“人还活着,但是后背快不能要了,大娘,我该怎么办?” “乖来,别怕,活着就是万幸!”苑百合把人抱在怀里安慰着,“只要有命在,以后还有机会看病,这个钱大娘出!” “真是太过分了!”秦叔林猛地一拍桌子,“二嫂,你说文清姐是为了保护你,是吗?” 文倩点点头,眼底满是痛苦。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要不是文清突然扑上来,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她了。 当时,文秀是对着自己的脸泼过来的 秦叔林扭头看向自家老爹,“老爹,这事你可不能不管,那文秀咋是拿到硫酸的?那玩意在外面可弄不到。” 秦明朗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冷意,“文倩,文秀现在在哪?你报警了吗?” “我把文清送医院后,医院帮我报的警,至于文秀我也不清楚。” 发生了这么档子事,大家的饭也吃不下去了,杨安饴看向李大夫,正好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文倩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请李大夫帮个忙,能不能请房大夫来看看文清?” 李大夫摸了把胡子站起来,“我跟你过去看看吧,硫酸腐蚀性强,这种疤和你的疤不同,但好在时间不长,或许” 他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满,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看过后才知道。 文倩眼底升起一缕希望,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得试试。 一小时后,李大夫回到落脚的招待所。 杨安饴一直没睡,听到隔壁的动静忍不住凑了上去,“师父,啥情况?” 李大夫脱下军大衣放在衣架上,眉眼间并不轻松,“整个后背腐蚀严重,不仅仅是表皮落疤这么简单,皮下组织受损也很严重。” “那还有救吗?” “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燕子在这方面更擅长,我在医院已经给石羊大队打过电话了。” 李大夫叹了口气,“就算能治好,光是割除腐坏的皮肉这一项也得受不少罪,更不要说” 杨安饴心中唏嘘不已,好好地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李大夫走后,文倩魂不守舍的守在病房外,心中没了半点对明天的期待。 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文中石和魏文焦急又气愤的冲到文倩面前,一把拽起了文倩的胳膊。 “你个不孝女是不是要气死我?!” “竟然敢报警抓你妹妹,你这是要害死她啊!” 文倩吃痛的拧起眉头,冷冷的瞪了一眼文中石,“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我也只有文清一个妹妹,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哎呀,中石哥,她还敢威胁你了!”魏文气的咬牙,“我看就是打的轻!” 说着,她就要动手。 文倩眸子一冷,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反手一拧。 “啊!!!” 走廊里顿时响起杀猪般的嚎叫声,把医院的民兵队都惊动了。 文中石见她敢动手,想也不想的抬手就打,手落到半空却突然被人拽住了,他下意识的回过头。 “秦仲林呐,这都是误会,你听我跟你解释” “有那工夫,你还是去警察局解释去吧!” 秦仲林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对着赶来的民兵队说:“送去警察局!” “是!”x33 文中石和魏文很快就被民兵队带走了。 秦仲林上前两步,用力的把文倩拥进怀里,“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文倩怔了怔,眼泪瞬间弥漫了整个眼眶,埋首在秦仲林胸膛里哭起来,“仲林文清” 秦仲林加大了力道,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怀里,“我知道,我都知道,有我在,会没事的” “唔” 文倩的哭声压抑又破碎,让秦仲林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他不该觉得事情已成定局就对那家人减轻防备的,不该什么都没安排就去出任务。 要是 凌晨三点,昏迷了八个小时的文清终于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姐,我想看你和姐夫戴大红花。” 文倩才擦干的泪水瞬间又流了下来,心疼的摸着文清的头,“等你,等你好了,我们再戴大红花,好不好?” 文清皱着眉头,艰难的摇了摇头,“不要,姐,她是故意的,你们必须按计划结婚,才能让文秀死心!” “可是”文清伤成这样,让她怎么可能放心结婚? 文清挣扎着要起来,不小心拉扯到后背的肌肉,闷哼一声跌了回去。 额前痛出了一层冷汗。 文倩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你别急,现在不能乱动,我已经请李大夫给房大夫打电话了,她很快就到了。” “我脸上的疤没有了,小齐同志的脸也长出来了,我相信你的后背也一定能恢复的。” 文清眼底闪过一抹希望,“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大夫吗?” 文清咬住了嘴唇,压住即将溢出的痛呼,“姐你得结婚,秦家为了你们的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 “你这时候说不结婚不行的。” 文倩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忍不住看向了门外的秦仲林。 她自然知道秦家为了这次的婚礼请了多少人,她亲娘那边的亲戚都收到请柬了,如果这时候不结婚 “姐” 文清还想再劝劝,文倩终于松口了,“我结,我结还不行吗?” “这才对,可惜,我看不到你穿军装的样子了。”文清说着,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绿军装” 第339章 武装部文明接亲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仅一夜的工夫,文家姐妹的事儿就在街坊邻居间传遍了。 不论外边人怎么说,苑百合还是照常举行结婚仪式。 一大早,秦仲林武装部的战友就来了。清一色精神笔挺的绿军装,站在满目喜庆红色的院子里,成了一处风景。 “队长,兄弟们都来给你架势了,咱们今天一定要把嫂子风风光光的娶回来。” 在这喜庆的日子里,秦仲林褪去了脸上的严肃,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手底下的这群光棍蛋子们。 “我看你们给我架势是假,想去文工团的大姑娘面前露露脸是真,一个个的倒饬的比我还精神。” “嘿嘿嘿!” 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队长,你的终身大事是解决了,兄弟们可都还打光棍呢,要是真有文工团的姑娘相中咱,那也给咱队脸上添光不是。” “早知道你们打着这主意,你们嫂子这次选的伴娘,也都有谈对象的念头,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了。” “队长大气!” 邱峰等人摩拳擦掌的,对即将到来的接亲更期待了。 杨安饴作为他们的老熟人,也被邀请加入了这次的迎亲队伍。 八点过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便从大院儿里出门了。 每个人都骑着一辆大金鹿,车铃上系了一条红丝带,车子骑起来后飘荡在空气中,别提多漂亮了。 另一边,任城武装部。 在文倩和文清和家里断绝关系后,一直住在武装部的女兵宿舍,这次出嫁也是从武装部走。 在两人心里,早就把部队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 此时,武装部的女兵宿舍内,因为今天这一喜庆的日子,破例对外人开放,第一次任由男兵们进来参观。 在听到那悦耳的车铃后,郭报春飞快的从大门冲向宿舍。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全员警戒!” “快快快!各个环节的人各就各位。” 走廊尽头,王云生等人从茶水间出来,搬好了小板凳坐在那看热闹。 宣传部长忍不住感慨:“武装部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在……上次!” 王云生白了他一眼,“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宣传部长讪讪的笑了笑,这不是话出口才想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从女兵宿舍往外嫁人。 “部长,这新郎新娘都是咱的人,你说咱这算娘家还是婆家?” “分那么清干什么?两个都算。”王云生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来了来了!” 宣传部长立刻拿出自己的眼镜戴上,准备好好的观赏一出现场接亲的好戏。 秦仲林等人走进女兵宿舍后,在第一道门前就被拦了下来。 “想把我们文倩大姐接走,没点儿真本事可不行,听说秦队长今年在大比武得了第一,那体力一定很好,不如现场来500个俯卧撑,怎么样?” “来就来!” 秦仲林二话不说,立刻做起来。 八分钟后,他站起身,额头上只出了微微一层薄汗,挑了挑眉,“过关没?” 拦在第一关的人默默的侧过身:“秦队长不愧是秦队长,祝你们新婚快乐,恩爱两不疑。” 秦仲林笑着递出一个红包和一包喜糖,“承你吉言。” 大家过去后,又在第二道门被拦了下来。 秦仲林也不废话,直接问:“这一关又要我做什么?”x33 “秦队长证明了自己的体力,现在开始证明自己脑子的时候了,现场背一段语录,直到我说停才可以。” 想了想,第二个拦门的女兵补充道:“这一关可以让你的队员们帮忙。” 秦仲林勾唇一笑,张口就来:“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他一连背了五十多条,直背到身边的兄弟们都跟着一起背起来,才让第二位拦门的女兵说了停。 紧接着到了第三道门,要求秦仲林唱一首红色歌曲。 “……不许唱团结就是力量,也不能唱打靶归来,换点儿新鲜的。” 这要求一出,可难倒了这群大男人,他们平时爱唱的就这两首歌,不需要技巧,全部都是感情。冷不丁的让他们换一首全新的歌,大家一时间愣是没想起来。 杨安饴悄悄的拽了拽秦仲林的袖子,“唱那个铁道游击队的歌。” “啊!对!那歌咋唱来着?”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听惯了武装部的男兵们吼出来的歌,乍一听这首开头旋律轻柔,中间激情澎湃,结尾再次回归轻柔的歌,众人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总算过了三关后,秦仲林这才如愿以偿的见到了自己的新娘子。 一身草绿色的军装在她身上,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嫩滑,人比花娇。 “倩倩,我来接你回家了。” 文倩脸颊上飞起两朵烟红,脸上满是小女儿的娇羞,缓慢却坚定的把手放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上。 这时,王云生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仲林,文倩,我叫了宣传部的同事一会儿去院子里照张大合照。咱们武装部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这么热闹,必须得放在生活栏里,让大家沾一沾你们的喜气。” 秦仲林转身送上喜糖,“照吧,想照多少照多少。” 既然这就准备往外走,邱峰殷勤的走在最前面,帮着大家去开大门。 然而…… “谁把大门锁上了?” “怎么回事?”王云生从后面挤了过来,看着铁棍组成的大门上明晃晃的大锁,眉头不禁一沉。 “好好的谁把大门给锁了?” “不知道啊。” “我们刚才都跟进去看新娘子了,没见后面有什么人啊。” 大家纷纷摇头,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云生看着走廊里乌泱泱的人群,不想破坏了今天喜庆的气氛,按着性子问:“谁知道钥匙放哪儿了吗?” 郭报春仔细观察了门上的大锁,“部长,这不是我们女兵宿舍区的大锁,我们的大锁都在墙上挂着呢。” 听她这么说,众人下意识向墙上看去,果然看到了锁眼儿上还挂着钥匙的大锁。 秦仲林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破坏他的婚礼,这笔账他记下了! 第340章 如此婆媳关系 邱峰看着紧锁的大门直皱眉头,“要不,咱爬上去,跳下来?” 孙建设白了他一眼,“咱们是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文工团的同志们?” “要不再等等吧,宣传部的同志见不到咱们的人,应该会过来瞧的。” 就在大家为难时,杨安饴默默的走到门后观察起来,然后拽住大门和墙焊接的部位,用力一拉。 只听“咔”的一声,整扇门被她拽了下来。 “好了,这下可以出去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小小的人儿举着一扇大铁门,怎么看怎么怪异。 王云生这才想起来杨安饴也跟着一起来接亲了,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还好有你在。” 杨安饴吐了吐舌头,“王叔叔不要我赔这扇铁门就行。” 说着,她举着铁门扔到了外面,扭头对着发愣的人群喊道:“你们还不走吗?” “啊!走走走!” “快走快走,先去拍照。” “小妹……不,小姑姑,今天多亏有你,等回去后,我们兄弟高低敬你一杯。” 邱峰本来想叫小妹妹的,被秦仲林一瞪才突然想起来,干脆跟着他一起叫小姑姑。 对于这个称呼,杨安饴嘴角抽了抽,还算平静的接受了。 大家如潮水般从女兵宿舍涌出,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王云生走在队伍最后。 看着大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转过身来,看向在一旁没动的杨安饴,“安安,你咋不一起跟过去?” 杨安饴冲着他使了个眼色,扭头朝着已经空了的女兵宿舍走去,王云生心领神会的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附近,杨安饴坏坏的笑起来,从斜挎包里掏出一盘从秦家带来的炮仗,点燃后快速朝着楼梯下面的空间扔去。x33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啊啊啊!!!” 炮仗响起的一瞬间,楼梯下面竟然钻出个人来,王云生心中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手枪。 “不许动!” 那人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很快,听到动静的巡逻队赶了过来,把人押回了审讯室。 王云生好奇的看向杨安饴,“安安,你咋知道那里藏着个人?” “我之前听到那里有动静,还以为是老鼠来着,原来……啧啧!” 杨安饴笑的眼眸发亮,“王叔叔,你说他会不会是偷偷把门给锁上的人?” 王云生眼底闪过一抹深思,“这个还要等审问过后才知道,咱们快点跟上去拍大合照吧!” “快走吧。” 两人急忙朝外走,找到了在大门口附近拍照的大家伙。大家照了合照后,杨安饴和王云生等人又单独照了两张。 然后,大家才骑上大金鹿,一路激情高歌,朝着秦家大院骑去。 杨老七看到姗姗来迟的闺女,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你咋回来那么晚,我还以为你摸迷了?”x33 杨安饴小声的把在武装部发生的事告诉了杨老七,“现在那人已经抓到了,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人抓到了就好,武装部的人会仔细审问清楚的,你就放心好了。” 杨老七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猜测可能是谁的恶作剧,不过既然人已经抓到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时,王云生主婚人的声音传来,两人把目光放回了秦仲林和文倩身上。 两位志同道合的同志,在老首长的画像前完成了相守一生的约定。 …… 中午的酒席是在国营饭店的包间摆的,秦长宇预定了饭店的所有包间,整整摆了二十二桌,足够招待今天所有的客人。 新郎新娘各穿着一身绿军装,胸前带着大红花,游走在各个包间里敬酒,收获了大家满满的祝福。 在酒席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悄悄跑到秦仲林耳边说了些什么。 秦仲林跟文倩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向门口走去。 “人呢?” “就在那,我担心他们进去会坏事儿,所以就叫来两个民兵同志给看起来了。那两个人嘴里不干净,你一会儿千万别生气,这大喜的日子里别坏了气氛。” 孙建设指了指旁边的小胡同,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秦仲林勾了勾嘴角,一边把两只胳膊上的袖子向上卷,一边走进了小胡同里。 十分钟后,他才神清气爽的从小胡同里出来,招呼着孙建设一起回到了国营饭店。 这时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包间里只剩下自己人。看到他回来,秦明朗忍不住皱了皱眉,冷下脸来。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连客人都不送,知不知道这样很没规矩?” 秦仲林一脸恭谨的点点头,“对不起,刚才文家老大来闹事儿,我担心让客人们看笑话,所以就自己解决了。” 秦明朗愣了一秒,“你怎么解决的?文家老大可不是个善茬,被他咬上的人,最少也得掉下一块肉来。” “是吗?”秦仲林不以为意的说:“那这次他踢到铁板了。”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做事之前就应该考虑到后果。文家的事你一定要处理干净,不能让他们再来找文倩的麻烦了,知道没?” “当然,我保证他们绝对不敢凑上来了。” 秦明朗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妇儿。 接收到他的目光,苑百合上前亲切的拉住文倩的手,“乖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老二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娘说,娘让你爹打断他的腿。” 文倩温柔的摇摇头,“仲林不会的,我相信他。” “以后不论你们是想在老院儿住,还是想搬出去单过,我们都举双手赞同。日子是你们自己的,只要你们开心惬意就够了。” 对待儿媳妇,苑百合是宽容的,她年轻时曾经受过婆婆一段时间的嗟磨,绝不会让她的儿媳妇再跟她一样。 她永远都不要变成她婆婆那样的人。母慈子孝,母需慈子才孝。 文倩眼底满是动容,忍不住回握住了苑百合握着自己的手。 杨安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感受着房间内温馨的氛围,嘴角不知不觉中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第341章 准备转院,做好持久战准备 婚宴结束后,秦仲林被警局的同志叫去协助调查,文倩和杨安饴等人赶往医院。 走到病房外时,房燕子和忍冬正好推门出来,文倩不由得眼睛一亮,急切的向前迈了一步,“房大夫,文清的情况怎么样?” 房燕子沉吟一声,一脸沉重的摇摇头,“说实话,她的情况不太乐观。事发后处理的不够及时,虽然后来处理干净了,但背部有一小块已经快烧到骨头了。” “必须人为干预皮肤的自我修复,不然以后长出来的皮肤都是坑洼不平的。” 文倩咬紧了后槽牙,心中又恨又自责,不确定的问:“那我妹妹还有希望吗?” “嗯”对上她恳求的目光,房燕子话到嘴边又在喉咙里转了两圈,“我只能试一试,但是我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文倩身体微颤,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良久,她才再次抬起头来,眸子清亮而坚定:“房大夫,求您救救她,我愿意让您试一试!” “那好,准备转院吧,咱们回红旗公社。” 房燕子解释道:“红旗公社的卫生院如今已经全部改成纯中医医院,中药充足,设备齐全。咱们要打长久战,医疗条件绝对不能马虎。” 文倩愣了片刻,“必须得去红旗公社的卫生院吗?要论医疗条件,市立医院才更好吧?”x33 “这你就想差了,来之前我去卫生院看过了,作为拓展中医试点的医院,那里的东西都是才从燕京、沪市运过来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那好吧,我去办理转院手续。” 文倩相信房大夫的为人和医品,只要文清能好起来,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文清要转院去红旗公社的消息,惊动了市立医院的院长。 “我见过往大医院转院的,第一次见从大医院转到卫生院的,你们这是在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文倩,好歹你也是高知分子,怎么遇到文清的事就病急乱投医呢?” 不论院长怎么说,文倩心中没有丝毫的动摇,“院长,我知道你是担心文清,但我很清楚,我不是病急乱投医。” “我脸上的疤就是房大夫祛除的,我愿意相信她。” 院长眉头紧紧的拧成一个疙瘩,“这根本不一样!你”x33 “没什么不一样,我已经问过医院所有的医生了,他们只能保命。” 文倩出言打断了院长的话,“我妹妹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那样的,要是她不能好起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院长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我让救护车送你们去红旗公社,文清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颠簸。” “谢谢院长。” 另一边,重症病房区。 杨安饴和忍冬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忍冬姐,你以后是要跟在房姨身边继续学习针灸吗?” “没错,我的针灸是从我爹那学的,算是家传,房姨的针灸技法来自道医传承,至今已经十二代了。” 忍冬眼中生出几分钦佩和向往,“安安,你知道吗?在咱们华夏大地上曾经统计过六十二家不同种类的针灸流派,大家各有所长。” “如今在国家的号召下,大家对收徒和传业的限制放松多了,我想趁这个机会多学一些。” “我爹和师叔曾说过,一个好的中医必须多和同行交流,做到从理论中来到实践中去,再在实践中不断发现问题、灵活应变。”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的针灸跟你比还差点火候,接骨才学入门,等我以后学成了,咱们一定要多交流交流。” “那必须的。” 姐妹俩人正说到兴头上,旁边的门突然开了。 “杨小英雄,好久不见。” 杨安饴下意识回头,惊讶道:“魏主任?” 魏祥森点点头,从办公室出来,“不好意思,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刚才你们说中医现在收徒没那么多规矩了,是吗?” 杨安饴点头,“没错,只要肯学,就有师父教。如果想自己挑师父,那还得有一点小小的考验。” 魏祥森眼中闪闪发光,“那依你们看,我想拜李大夫为师,有希望吗?” 杨安饴:“” 忍冬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她对这个很配合中医的魏主任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过,“你不是西医吗?怎么改学中医了?” “因为我发现西医解决不了我的疑问,中医在华夏存在了数千年,一定有它的道理,上次我又亲眼见识了李大夫的厉害,所以我想学中医。”x33 魏祥森说的无比认真,他是白求恩大学病理生理学博士,十多年的西医探索经验依旧解决不了他对某些人体和疾病的疑问。 如果继续困在西医的领域,那他这辈子将再无所进。 杨安饴和忍冬互相看了一眼,“这个问题我们回答不了你,不过你可以试试。” 魏祥森沉吟片刻,“你们现在是要转院是吧?我能和你们一起回去吗?” “那你的工作咋办?” 魏祥森自嘲的笑了笑,“我现在就是一个主任助理,这里离了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安饴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很快,文倩的转院就办好了,院长亲自向红旗公社卫生院打去了电话,说明情况。 半小时后,文清被转移到救护车上,魏祥森作为随行医生一起跟了过去。 救护车离开后,杨老七和李大夫赶到医院,接上杨安饴和忍冬,带着四个小咸菜缸子似的甏肉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几人到达县城时天已经暗了。 杨安饴跺了跺脚,“大大,咱们咋回家?” “我提前跟保民打过电话了,我找找” 就在杨老七全场找拖拉机的时候,在他们对过的一辆解放车缓缓的开动了。 “奇怪了,我咋没看到拖拉机?难道保民还没来?” 话音未落,杨保民的声音便在众人耳边响起,“大大!安安!” 杨老七顺着声音望去,看到杨保民竟然从解放车里伸出头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竟然把公社的解放车借来了!” 第342章 仅此一份的荣誉 杨保民嘿嘿一笑,打开了车灯,“这可不是借的,是国家奖励给咱石羊大队独一份的荣誉!” 杨老七被车灯晃了一下,下意识举起手挡住眼睛,“你说啥玩意?” 杨保民从驾驶位上跳下来,骄傲的下巴都快抬天上去了,指着车头上的红字说:“您嘞各位往这看!” 杨安饴等人被他这模样逗笑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上面写的是啥?” “谨以此送给石羊大队,以资鼓励——华宣部。” 李大夫念出上面的红字,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这种解放车一向是由国家调拨,有钱都买不到,现在竟然送给石羊大队一辆!” “小三,你不是在糊弄我们吧?” 杨保民眼睛一瞪,“咋可能?谁敢用华宣部的名字,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吗?” “这车是路叔亲自送过来的,你们要是不信,就跟我回去看看,反正我来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呢。” “他们?”杨安饴敏锐的抓住这个字眼,“除了路叔叔,还有其他人吗?” “当然有,但是我没看到,只知道他们来了后一直在雕像厂待着,你们回去后就能看到了。” 杨保民想了想说:“我猜,这次来的可能还有一位病人,他们一来就问李爷爷去哪了。” 杨安饴忍不住看向李大夫,正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 “都别在这瞎猜了,回去不就知道了。”杨老七率先把东西放到车上。 崭新的解放车保留着出厂的装备,一个大大的带门帘的全包围车篷围在车上,将冬日里刺骨的冷风隔绝在外面。 杨老七和李大夫爬上了车斗,把车头的位置让给了杨安饴和忍冬两个大姑娘。 因着天黑,杨保民整整开了三个小时,才回到了石羊大队。 杨老七从车上跳下来,顺便把东西拿了下来,对杨保民道:“你把你李爷爷送回卫生室,然后再把车开回仓库去。”x33 “得嘞。”杨保民打着方向盘,将车子倒了出去。看着解放车消失在黑夜中,杨老七和杨安饴才提着东西进了院子。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杨安饴还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大黑的叫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外面的天还乌蒙蒙的。 她嘟囔了两句,抓住被子再次把头缩了进去。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躺在床上回回神,伸伸懒腰,这才抓起在被子二夹皮里暖着的衣服穿上起来了。 小黑从书架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她的头顶。 杨安饴一把把它抓了下来,揉乱了它一身的毛发,“大清早的就不老实,你说你爬那么高干嘛?”x33 “喵~” 小黑躺在她怀里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噜的声音。 杨安饴揉了一会,才把小黑放进了咪咪身边,正想开门出去,视线不经意间略过墙上的书架,不由的呆住了。 “我的亲娘哎,这是” 正在这时,杨安饴的房门被敲响了。 “安安,出来洗洗吃饭了。” “来了!” 最后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书架,杨安饴满怀疑问的走了出去。 “娘,我房里书架上的书是咋回事?” “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王香菊还没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当院里传了过来。 杨安饴惊讶的看过去,“老首长,您啥时候来的?” “昨天和小路一起来的,你还没回答我,喜欢我送你的书吗?”老首长走了进来,在堂屋坐了下来。 杨安饴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然后退回了房间,快速的把书架上的书名浏览了一遍,然后立刻出来了。 自始至终,老首长都是一副和蔼的模样,“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杨安饴点点头,“看清楚了,首长爷爷,这次的书还要写读后感吗?” 那可都是人文历史类的,甚至还有《史记》这种大部头的书,她还从来没写过这方面的读后感。 老首长笑着摇摇头,摘下耳朵上别着的烟摸了摸,然后又放了回去。 “这些是给你增长见识的,我听说你一直没去上学,这是怎么回事?” 杨安饴如实解释了一番,“我只是想多点时间学中医,学校教的东西我都会了。” “是吗?”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抹惊异,“那一会我可得考考你。” 话音刚落,杨老七端着早饭从厨房走来,“吃饭了。” 杨安饴这才想起要去洗漱,回来后早饭已经摆好了。 栗子粥、大白馒头、咸菜丝、炝土豆丝,杨老七又拿出几个个头小小的野鸡蛋。 “老首长,来尝尝腌的咸野鸡蛋,配糊豆吃正香。” “有这些菜就够了,这些野鸡蛋你们自己留着吃吧。”老首长把野鸡蛋推了回去。 杨老七又推了过去,强调道:“野鸡蛋是上山捡了回来腌的,不算啥稀罕物,要不是李叔说不让您一大清早的就吃肉,我还想把肉端上来呢。” “昨天秦长宇家二孙子结婚,我去的时候顺便让国营饭店的李师傅给卤的甏肉,咱晌午再一起吃。” 老首长笑着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想那个味了,上次吃甏肉好像还是鲁西南战役那次。” 两人说着忆起了过往,一时间感慨万千。 早饭后,老首长对杨安饴说:“妹崽,陪我出去走走吧。” 杨安饴点点头,路大志也要跟着,被老首长瞪了一眼,“我就在咱自己家门口,能有啥危险的?” “你就留下帮忙收拾收拾。” 路大志无奈,只能留了下来,“安安,别带老首长乱跑。” 杨安饴撇撇嘴,“知道了。” “小路,你是越来越啰嗦了,像个管家公似的。” 听到他这么说,杨安饴躲在老首长身后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 暖阳下,一老一少在乡间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煦暖。 渐渐地,两人身后跟了三个小萝卜头,黑白分明的双眼比太阳还要耀眼。 感受到身后的窃窃私语,老首长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这群小萝卜头们。 第343章 心中最敬爱的人儿 “伢崽子,你们今年多大了?” 杨腾伸出四根手指,“我四岁了。” 杨朔伸出四根手指,“我也四岁。” 生子伸出两根手指,“我三岁了。” 老首长忍俊不禁,轻轻地帮他又伸出一根手指,“这才是三,你们为什么跟着我们?” 杨腾看了眼杨安饴,“老爷爷,我们认得你,你是首长老爷爷,是老百姓心里最敬爱的人。” 老首长怔了怔,眉眼变得更柔和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我的呀?” “老爷爷忘了吗?咱们之前还在一起照过相嘞。”杨腾两条胳膊伸直了比划着,“整个生产大队的人都来了,我就骑在我大大脖子上。” 杨朔补充道:“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就认识首长老爷爷了,雕像厂里都是您的照片。” “我们还跟民兵小队的哥哥们学习过给您唱的歌呢。” 老首长挑了挑眉,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还会唱歌呢?”x33 “我们还会大合唱呢,就是人不够,您和姑姑在这儿等等好不好?我们回去叫人!” 杨腾边跑边喊:“姑姑,你可千万别让他跑了!”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看着分三个方向跑开的小家伙们,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老首长。 老首长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咱们就在这站一会吧。” 杨安饴四下看了看,指着一处树墩说:“要不咱去那先坐一会吧?” “也行。” 半小时后,杨腾等人呼朋引伴的跑回来。 孩子们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在家猫冬的大人们,忍不住跟着一起出来看热闹。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杨安饴眼睛一转,悄悄的溜到了杨保山身边,“六堂哥,你去叫宣传队的人出来,咱们给老首长表演个几个节目。” “可是,咱们学的节目都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老首长会不会看腻了?” “那咱就表演个老首长从没看过的,上次我讲的关于看病的那个,还记得吗?” 听她这么说,杨保山的眼睛一亮,“当然记得了。” “就演那个吧,等小孩子们的大合唱结束之后,你先去把大家召集起来。” “那我去了,你先稳住老首长。”杨保山叮嘱了两声,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与此同时,杨腾等一众四五岁的小萝卜头们准备的大合唱已经开始了。 “……你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听到这熟悉的节奏,老首长用目光细细描绘着面前孩子们的轮廓,感受着孩子们清澈的目光和一片热忱,心中动容不已。 一首大合唱,虽然不如专业的合唱队唱的标准、有气势,但孩子最纯真的情感却比任何人都要纯粹。 合唱过后,杨腾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首长老爷爷,我们唱的好听吗?” 老首长笑意盈盈的鼓起掌来,“好听!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了!”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跟着鼓起掌来,一声声欢呼比往常过年还热闹。 得了夸奖,孩子们的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羞的。 在孩子们散开之后,杨保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老首长,我们石羊大队的宣传队也想给您表演个节目。” “哦?”老首长来了兴致,“你们还有自己的宣传队呢?” “当然了,队长还是安安呐,这可是当初黄队长亲自选的。”杨保山顺带把杨安饴的名字提了出来。 老首长看向身旁的杨安饴,“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杨安饴嘿嘿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那估计就多了。” “今天我心情好,你们有什么节目尽管表演出来吧。” 老首长也想瞧瞧,杨安饴能带出什么样的小队来。 杨安饴给杨保山使了个眼色,杨保山立刻拍了拍手,“大家伙都开始吧!” 这个节目是杨安饴参照小品的样式,讲了中医在农村以及进城后被西医抵制的情况,中间加入了团结中西医的口号。 在表演到西医昂贵的检查费和手术费,能将一个家庭逼到绝境时,大家的情绪都很是愤慨。 表演到中医上场,利用中草药轻松挽救了病人的生命和家庭时,大家都忍不住欢呼并鼓起了掌。 看着这样一个内容,老首长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直到今天的表演结束,老首长紧皱的眉头也始终没有展开。 杨保山朝着大家摆了摆手,让他们先散开来,然后等着老首长的点评。 良久,老首长说话了,“妹崽,这是你教给他们的吗?” 杨安饴不躲不避的迎上他的目光,“是我教给他们的,首长爷爷能点评一下吗?” “表演的挺好的,看大家的反应就能够看出来。只是……我想问问你,你虽然也用了团结中西医的口号,但是为什么我感觉,在你心里中医才是最好的?” “因为,这就是事实啊!” 趁着这个机会,杨安饴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几副中药就能解决问题,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西医看病全靠机器,有些离开机器的检查,西医甚至都无法确定是什么毛病。只检查费这一项,就得花不少钱。” “中医在农村受欢迎,是因为中医能花最少的钱、甚至不要钱,只要交了医保,全年看病都免费。” “正是因为中医的这个特点,才招致了有些西医的抵制,打着不科学的幌子,压根儿不允许中医在城市立足。” “哪怕真有个有真本事的中医,很快又会出来假中医害人的事,一下子把真正的好中医辛苦经营的名声全毁了,让大家避如蛇蝎。” 听着她的控诉,老首长渐渐拧起眉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你看来,有些西医为什么不允许中医立足发展?” 杨安饴看着老首长的眼睛,认真的说:“那是因为中医动了他们的蛋糕,就说只有大城市这两年才有的心电图、ct,做一次哪个不得是最少一张大团结?”x33 “更不要说进重症病房,一天都得上百,如果这些问题都被中医解决了,医院咋挣钱?” 第344章 要明确一点 “妹崽,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医生的工资都是固定的,和这些检查又有什么关系?” 老首长一脸严肃的说道:“能用上仪器检查的都是难以通过症状诊断的大病,不检查怎么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对症下药?” “西医的仪器检查结果一目了然,能帮助医生在最快的时间内诊断出病因,并给出对症的治疗方案。” “中西医各有优势,不存在哪个最好!” 最后一句话,老首长的声音有些严厉,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斥责。 一旁围着的杨保山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然后慢慢收敛了起来,神情颇有些茫然无措的感觉。 杨安饴轻轻咬了下嘴唇,倔强的争辩:“您自己都说了,西医的仪器是帮助医生诊断并给出治疗方案的,凭什么要病人来买单?” 帮助医生这四个字,她咬的特别重。 老首长不由得怔住了,一时间忘了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国营饭店可以给大厨准备厨具,肉联厂可以给屠宰师傅准备刀具,西医的医院就不能给医生准备仪器呢?” “他们不都是工具吗?” 老首长沉默了,杨安饴却明显察觉到他的怒气在渐渐消失。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才说的太激动,差点忘了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时代。 不过她并不后悔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中医要想复兴,医疗体制改革势在必行!既然都要改,那就干脆从现在开始,将西医乱开检查收费的由头掐死在萌芽状态! “中医好还是西医厉害,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您说了算,真正能评价这两种医疗体系的只有广大人民群众。” “我跟着师父学医时,曾经听师父提起过他梦想中的生活。白天看病、晚上看书学习,职称大小全由看好了多少病人决定。” “过去人们用桃李满天下作为一个老师的最高评语,那用治愈的病人的数量评价一个医生的能力,不也很准确吗?”x33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糙理不糙。 “李大夫的确是位好中医,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少,但中医里也不乏滥竽充数的,必须规范管理才行。” 杨安饴眼睛一亮,“我们巴不得规范呢,但是这个规范的标准不能像西医看齐,中医要立法必须和西医分开。” “另外,不仅要对中医实行规范化管理,还要建立一套中药质量评价体系,严格把控中药的质量!” 老首长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话是你想到的还是你师父教给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今天他和杨安饴的谈话,都是她憋在心里很久的。这些话怎么也不像随口一说。 杨安饴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我听师父他们提起过,也有我自己的看法。” “今天的这些话很好,你回去后写一份报告给我,把你心里还没说出来的话全部写上,我要亲自检查。” 老首长摸了摸她的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这种想法和他对于下阶段想要提出的发展方向太吻合了。 杨安饴愣了一秒,随即高兴的对着老首长敬了一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x33 …… 那天的谈话过后,杨安饴特地找到李大夫和房燕子等人讨论了一天,将他们对于中医未来发展的期许和注意事项都记在了草稿上。 然后,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准备成报告。 除了之前提到的内容,她还增加了一些关于西医与西药的内容,例如医、药分家,杜绝医院和药厂联合宣传药物,只看疗效,避免医药采购中吃回扣的行为。 最后,在把报告交上去之前,她才在之前留出来的第一页空白上写下一句话。 “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必须明确一点:医院的存在是为了救人,而不是挣钱!” 报告交上去后,老首长一行人便从石羊大队离开了。也是在他们离开后,杨安饴才知道老首长是来找李大夫开药的。 在他们走后第二天,杨保民收到了一份农机所的推荐信。上面的地址有点远,在隔壁泉城市。x33 夜里,昏暗的烛光下。 杨保民和佀丽丽面色复杂的看着桌上的推荐信。 杨保民:“这马上就过年了,他们怎么在这时候给我送来了推荐信?你说会不会是送错人了?” 佀丽丽忍不住笑了,“三哥,这上面可是写着你的大名,整个石羊大队就你一个杨保民,怎么可能会送错?”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佀丽丽打断了。 “难道你忘了之前老首长来时,你们曾经带着老首长参观你改造的中耕器了吗?” “可是,让我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和孩子,我可做不到……” 杨保民一脸坚定,孩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每天夜里不知道要醒多少回,他要是现在走了,留下佀丽丽一个人照顾孩子,那不成混账了吗? 佀丽丽心里也舍不得,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上面不是说了吗,邀请你过去学习半个月而已,半个月之后再谈其他的。” “现在有娘帮忙照顾孩子,我一个人根本没有多累。我知道你做梦都想进农机厂,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要是就这么放弃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杨保民紧紧的抿着嘴巴,“天太晚了,明天我问问大大他们再说吧,快睡吧。” 佀丽丽还想再劝劝他,杨保民已经脱衣服上床了。 夜里,杨保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像是烙煎饼一样,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了。 第二天,老杨家老一辈的所有人都聚在杨保民家,听他说了推荐信的事。 杨老大、杨老五、杨老六、杨老七都同意让杨保民去农机厂看看。 “家里现在又没有农活了,丽丽这边有你娘帮忙看着,你现在不去,打春后忙起来了再想去可就没时间了。” “是啊,好不容易农机厂又复工了,你可得进去好好学学,说不定来年插秧前就能造出新款的插秧机了,那可是造福人民的好事。” 第345章 新年近,好事成双 经过大家的一致投票决定,杨保民在腊月初九这天吃了饺子,然后坐上了开往泉城的火车。 随着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燕京传出来的好消息也越来越多。 先是几位重要领导人相继平反复出,然后快刀斩乱麻的批评了林三和李云等人阴谋篡权的行为,为他们的时代画上一个句号。 紧接着,传达出老首长的最高指示,不论什么时候,要文斗不要武斗!时刻保持党内高度纯洁,必须接受全体人民的监督! 这一言论很快在整个社会引起了极高的反响,新一轮的文斗以一种和之前截然相反的文明和温柔的方式展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腊月二十这天,燕京日报发表了两篇报道。 一篇为“深化医疗卫生制度改革,建立中西医双模式发展”的长篇报道,和一篇名为“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的中篇报道。 报纸发行后,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其他地方报社纷纷转载这两篇报道,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新消息传遍全国。 石羊大队。 杨保山坐在大队部,利用大喇叭将收音机里的内容播放给了整个大队,也让大家一起跟着高兴高兴。 杨安饴坐在卫生室,手上拿着一份新出炉的荷都日报,和李大夫一起寻找着里面的重要内容。 良久,李大夫放下报纸,神情恍惚道:“安安,上面写的真的是中西医?是中医在前?” 杨安饴兴奋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而且上面还要建立两种不同模式的医疗体系,咱们写的报告,老首长拿去让大家都看了!” 李大夫全身颤了颤,开怀大笑起来,“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竟然会被我等到了这一天!” “安安,你快去把我的笔记本拿来,我要去给我的老朋友们发电报,让他们都从犄角旮瘩里出来!” “国家已经把机会给了我们,接下来该是我们让国家做到心中有底了!” “这一次,我们要让大家改变对中医的刻板印象,中药也可以和西药一样方便。”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面上一喜,“师父,你是要把大家联合起来研究中成药了吗?” “没错,中医的辨证治疗和西医的对症治疗从来都不是一回事。我仔细想过了你的话,如果中成药可以推广,那还有西药啥事?” 这段时间,李大夫一直在思考杨安饴曾经提过的中成药,将中药做成和西药一样方便服用的形式。 但是,又不能只治标不治本,这其中量的问题是一个需要反复衡量的重要指标。 杨安饴跑进药房,熟练的从众多手抄本中翻出一个小小的、只有手掌大的笔记本,然后送到了李大夫手中。 “师父,我骑车驮你去公社吧?” “不用!”李大夫把笔记本塞进兜里,“你把你的小金鹿借我骑骑就行,我这一去,且得半天才回来呢。” 杨安饴没有勉强,把小金鹿牵来给他。 在杨安饴等人因为中医的这件大好事而兴奋的时候,孟部长又给杨安饴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张照片是考古队的人拍的,我小叔说这次发掘出的十六座古墓中,有三座是汉墓,这上面的东西很可能是汉代的古秤。” 杨安饴盯着手中黑白的照片,越看越像后世时发现“权”的那一张。 “那孟爷爷有没有说,汉秤的估值大约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来?” 孟部长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考古如果有重大发现的话,肯定要上报的,收音机里也会放,到时候你多注意点就行。” 杨安饴忍不住又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看着,心里越看越欢喜。 “那我就等着孟爷爷的好消息了!” 这可是“权”啊,这东西一出来,伤寒杂病论里的方子剂量问题立刻就能得到纠正。有了理论依据,再加上实际效果,修改药典法就有了理论支撑了! 虽说如今真正有疗效的中医从不按药典法的规定来用药,但是这始终是一个隐患。 修改药典法后就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 腊月二十六。 寂静的石羊大队里突然响起了拖拉机的轰鸣声,这动静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从温暖的家里出来,跟着声音一路来到了大队部。 “这个好像不是咱们得拖拉机,咋停在咱们大队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拖拉机的造型可真拉风,真想上去试试!” 听着耳边的议论,拖拉机上的人摘下厚厚的大棉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然后从拖拉机上一跃而下。 “刚才谁说想上去试试的?” “保民叔?咋是你?你回来了!” “快去同志丽丽婶子,保民叔回来了!” 杨壮兴奋的冲着杨辰挥了挥手,然后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保民叔,你不是去农机厂学习了吗?这拖拉机是哪来的?” 杨保民拍了拍拖拉机头,“这可是农机厂最新组装出来的新型号,特地让我开回来试试手的,你想不想上去试试?” 杨壮看着拖拉机的眼睛直冒绿光,仿佛看到了猎物的狼崽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吧,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口诀吗?” 杨保民把摇把子递给了他,“千万不要打了下巴。” 杨壮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一手扶着摇把子,一手扶住拖拉机的头,对准后用力的摇动起来。 很快,熟悉的轰鸣声响起。 杨壮把摇把子拿出来放在盒子里,一脚踩在拖拉机上,一手拉着车把跳了上去。 当佀丽丽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杨壮已经把拖拉机开远了。 佀丽丽看着拖拉机远去的背影,心中委屈的落下泪来,“坏三哥!臭三哥!回家竟然不去见我,也不等我,回头看我让你上床不!”x33 “丽丽,你这可就冤枉三哥了,三哥啥时候不等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佀丽丽不敢相信的转过头去,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三哥?” 杨保民捏了捏她的脸,“是我,我可没有不见你,是你自己认错人了,现在开拖拉机的是小老大。” 第346章 小别胜新婚 佀丽丽含羞带臊的拍掉在她脸上作怪的手,快速看了眼左右两边,娇嗔道:“也不怕被人看到了!” 杨保民不以为意的又摸了一把,“那又咋了?咱俩可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谁愿意看看去呗。” 佀丽丽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真是快回家吧,大大和娘昨天还念叨你呢。” 杨保民嘿嘿一笑,提起地上的两个网兜,“回家回家,先去老院儿一趟,然后再回咱自己的家,我给安安和你买了礼物回来。” 佀丽丽伸手想把东西接过来,被杨保民避开了,“这东西沉,我拎着就好。”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佀丽丽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其实还好,有咱娘帮我看着臭蛋儿,我也没有多累。”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老院门口。 听到脚步声,趴在墙根下晒太阳的满月警惕的抬起头,愣了片刻后兴奋的冲了过来。 “汪汪汪!” 杨保民哈哈一笑,玩心大起,“满月,坐下!” 满月立刻乖乖坐好,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好狗!”杨保民放下网兜,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块肉干,“来,满月!” 满月立刻站了起来,两只前爪合十拜了拜,跳起来叼走了眼前的肉干,引得杨保民哈哈大笑起来。 门口的动静传进堂屋,杨老七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抹惊喜。 “老三,你啥时候回来的?” 杨保民重新提起东西进了院子,“大大,我才回来,这是给你们买的年货。” 杨老七没有伸手去接,“你买的年货就别往这院提了,我和你娘还没到需要你们养老的地步,拿回去自己吃吧。”x33 杨保民才不听他的,径直把其中一兜提进了堂屋,“你不要是你的事,我愿意给是我的事。再说了,我给安安的,不行吗?” 杨老七这回没再说不要,“去农机厂半个多月了,那里咋样?过年后还去吗?” 眼看两人要聊起来,佀丽丽指了指门外,“大大,你们聊,我先回家看看臭蛋儿。”x33 “那行,你去吧。”杨老七摆了摆手,拉着杨保民进了堂屋坐下来。 杨保民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聊起了在农机厂的事。 另一边,佀丽丽回到家,王香菊正给臭蛋儿换尿布呢,看到她一个人回来,忍不住问了一嘴,“老三呢?不是说他回来了?” 佀丽丽解释道:“三哥在老院儿跟大大说话呢,我想着先回来看看臭蛋儿。” “娘,剩下的交给我来吧,您回去歇歇。” 王香菊眼睛闪了闪,“那也行,我把这尿布换好。半小时前,臭蛋儿才喝了奶粉。” “好的,娘,辛苦您了。”佀丽丽记在心上。 “嗐,这有啥辛苦不辛苦的,老大、老二家的孩子也都是我帮着带大的,咱臭蛋儿当然也得一样。” 王香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谁让我是孩子们的奶奶呢,我不照顾谁照顾?” 佀丽丽朝着她投去感激的一笑,她虽然没有娘家人,但是在这个家里面,从来没有过一刻是感觉到需要娘家人护着的。 对于他们的善意和照顾,她都默默地记在心里。 王香菊从杨保民家出来后,快步朝着自己家走去。一进院子就能听到堂屋的说话声,脸上闪过一抹不悦。 忍不住高声喊道:“老三?老三!” “诶!”杨保民掀开门帘出来,“娘,咋了?” “天快黑了,丽丽一个人在家,你快回去吧,有啥话明天再说。” “那行,大大,我先回去了,赶明叫上六堂哥咱再好好说说。” 杨保民心中悄悄松了口气,提过另一兜东西赶忙走了出去。一转弯,就忍不住跑了起来。 杨老七不明所以的看着王香菊,“你咋不在老三家再和丽丽多做会伴,我和老三还没说完呢。” 王香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多要紧的话非得今天说?明天再说不行吗?” 莫名其妙得了个大卫生球,杨老七紧皱着眉头,“我又哪里做错了?你白楞我干啥?”“你可真是”王香菊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小别胜新婚知不知道?老三两口子半个多月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你说说你咋就那么没眼力价,非得拉着老三说话?” 杨老七瞪大了眼睛,“”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香菊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辈子我是看不到你多长几个心眼了。” “嘿!”杨老七龇牙咧嘴的瞪了她一眼,啥话也没说,转头又去摆弄杨保民带来的那些东西了。 王香菊转身走进厨房,准备下点面条。 翌日,阳光煦暖,无风。 日山三竿后,杨保民神清气爽的从卧房出来,揣上几包烟,把自家臭蛋儿包的里三层外三层,抱了出去。 阳光透过报纸洒进卧房,隐约照出床上一个隆起的轮廓。 从家里出来后,杨保民带着臭蛋儿在杨老大、杨老五、杨老六等人家轮番转了一圈,把泉城的烟送了出去。 等他从杨老六家出来时,怀里已经不见了臭蛋儿的影子。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车铃声在杨保民前方响起,他凝神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三哥!” “安安!” 杨安饴长腿一迈,从小金鹿上跳了下来,兴奋的围在杨保民身前,“三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回来的,大大和娘没告诉你吗?”杨保民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 杨安饴摇头,“我昨天在红旗公社卫生院睡的,没回来。那个农机厂咋样?” 杨保民牵过她的小金鹿,“我正要去找六堂哥说这事,上车,我带你去大队部。” “得嘞!” 等杨保民把车子骑起来后,杨安饴瞅准机会斜着身子坐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衣服。 当他们到大队部时,杨保山和杨满仓等人已经都到了。 杨保民也不说废话,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抛出一个重磅话题。 “泉城农机厂明年要帮助任城成立农机二厂,厂里给了我三个推荐名额。” 第347章 找到宝了 “农机二厂?”杨保山惊讶的扬了扬眉,“你这消息准确吗?” 杨保民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这消息是我亲耳听老书记说的,农机厂搁置的计划再次重启,预计三年内对现有的插秧机完成新一轮更新换代。” “我来的时候,泉城书记正和任书记开会呢,他们相中了钢铁厂,那里离胜利农场很近,方便现场操作。”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的心情都很激动。 最近的好消息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农机厂恢复正常生产,对于农业生产的帮助是巨大的。 杨保山克制住心中的激动,“那你说的三个推荐名额是什么意思?农机厂要在咱们石羊大队招人吗?” 杨保民点点头,“没错,但有条件。要么最低得是高中学历,要么和我一样,有发明经历。” “即使是高中学历,到了农机厂一开始只能当学徒。” 这话一出,瞬间浇灭了几人心中才蹿出来的小火苗。 高中学历还得是至少? 杨保山愁的眉头都拧成一团疙瘩了,眼看着一大块五花肉就在眼前,就是吃不到,气人不气人? “咱们整个石羊大队毕业的高中生也没几个,老些都上到初中就不上了,前些年高中毕业的中专都分配了。” 杨保民安慰道:“六堂哥,你别急,小老大不就是应届毕业生吗?等他来年毕业,正好直接到农机二厂实习。” 听他这么说,杨保山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小壮忘了?” “还有两个名额,你们再各处打问打问,尽量把这个名额用在咱自己大队的人身上。” 身为石羊大队的社员,杨保民的心自然偏向自家人,“要是实在找不到,六堂哥你可以用这两个名额卖个人情,问问其他生产大队的。”x33 他没有让他去红旗公社问,是因为和生产大队的社员比起来,公社的社员找到工作的机会要大的多。 杨保山点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话题结束后,杨保民正想叫杨安饴一起回家,扭头却发现她歪在椅子里睡着了。 小小的脑袋缩在军大衣里,只露出秀气的鼻子,看上去就像个布娃娃。x33 杨满仓还想说些什么,杨保民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手分别穿过杨安饴的腋下和小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杨安饴立刻惊醒,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后,才完全放弃了抵抗,投入了周公的怀抱。 杨安饴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才发现太阳都下坠到西南方向了。 “唔,好饿” 昨天下午红旗公社卫生院接诊了三十多位食物中毒的患者,正赶上文清做第三次治疗,卫生院人手不够,就把她借去了。 这一忙就是半天一夜,根本没顾得上吃饭。 从被窝里爬起来,杨安饴飞快的冲进厨房,摸了两个红芋又快速的跑回了房间。 才躲回被窝就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安安咋还没醒?要不叫李叔过来看看吧?” “你先别急,说不定这会人已经醒了。” 王香菊走到杨安饴的卧房门口敲了敲门,“安安,你醒了吗?” 杨安饴立刻应道:“醒了!” 王香菊扭头看了眼杨老七,“幸亏没听你的,闺女这不是醒了吗?” 杨老七嘿嘿一笑,走到门口问:“安安,你饿不饿?你大伯家过油了,送了点炸肉来,还热着呢,你吃不吃?” “我拿了俩红芋,炸肉就先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她现在只想吃点清淡的,油炸的还是算了吧。 杨老七“哦”了一声,“干吃红芋多噎得慌,我给你冲一杯麦乳精吧。” “好,谢谢大大。” 两个红芋,一搪瓷缸的麦乳精下肚,杨安饴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 好久没有感受过饿肚子的滋味了,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受啊。 杨老七心疼的看着她,“明天都腊月二十八了,你就好好在家歇歇吧,瞧这几天累的,人都瘦了一圈。” 杨安饴从桌上摸过一把炒熟的葵花籽,摇摇头,“大大,我最近也就是整理验方,不累的。” “你的脸都瘦了,还说不累?你猜我信不信?” 杨老七不禁有些后悔答应闺女学中医了,每天背不完的书,还要学针灸、给卫生院帮忙。 他就一个宝贝闺女,累坏了谁来赔? 杨安饴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摸着自己的小酒窝说:“您看,酒窝还在,真没瘦。” 然后又站起来,用力提了下裤子,“您觉得我瘦了可能是因为我又抽条了,裤子都成九分裤了。”x33 杨老七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发现之前才到自己肩膀的闺女,如今竟然已经到他的下巴了。 “难怪我看着你瘦了,原来是长高了,赶明儿个让你娘把裤子再给你放一放裤脚。” 王香菊在一旁接过话来,“我今晚就弄,不耽误明天穿。” “个子长了,鞋是不是也小了?我明天打个革被,再给你做两双鞋。” 杨老七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我记得书记曾经送给我两个闺女家穿的鞋面,被我塞哪去了?” 杨安饴心中又感动又想笑,“大大,娘,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的鞋其实还能穿。” “那不行,你再去歇会吧,其余的别管了。” 杨老七开始撵人,把闺女赶进了卧房。 杨安饴无奈,只能坐在窗前,继续整理剩下的验方。这是个细心的活,容不得半点的差错。 随着太阳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天渐渐暗了下来。 很快,晚饭被端上桌来。 杨安饴从房间里出来,惊讶的发现堂屋里多了个人,“师父,你不是去云省找三七去了吗?啥时候回来的?” 煤油灯下,李大夫神采飞扬,深邃的眼眸中闪闪发光,“才回来,这次去云省真是找到宝了。” 杨安饴按压下心中的好奇去洗了手,“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行,我都两天没吃饭了,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李大夫抓过筷子,在杨老七动手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后,大快朵颐的吃起来。动作虽然快,但一点都不显粗鲁。 第348章 草药收购掀起波澜 晚饭后,杨安饴送李大夫回卫生室,在路上听他讲在云省的见闻。 云省地处华夏边陲,气候环境适宜,出产的药材种类多达上千种,且品质优良,在国内外都享有盛誉。 其中文山三七、铁皮石斛、野生灵芝、玛卡、胡黄连、大叶厚朴、雪莲、灯盏细辛、当归、冬虫夏草更是因其功效和难得程度并列为云省十大名贵中草药。 想到这次出门收药的经历,李大夫心中一阵唏嘘不已,“咱们品质最上乘的草药都走出口了,留给自家人用的却是良莠不齐的。” “这种情况如果不改一改,中医即使乘着国家政策的东风发展起来了,也很快会跌下去的。” 杨安饴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中草药出口在这个年代也是国家财政收入之一,品质自然都得是最好的。 “过去中医的发展主要扎根农村,这些品质上乘的中草药价格贵,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起的,自然要走出口换钱。”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国家倡议大力发展中医和中医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中医的价值,这些最上乘的草药势必要留出自家人的份额。” 李大夫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次过去收三七时,本来有几户人家是要等明年的出口收购的,一听我们要,立刻就送过来了。” “那些三七都是野生精品,采摘不易,我就在出口价上又加了一点,他们怎么都不同意,非要按照出口价来。” 李大夫嘴角的笑意味深长,“不过结账的时候我还是多出了一点,给他们把零头都补成整数了。” “就是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事,当地的同志们带我去了种植当归的扁庄公社,发现了点了不得的事情。” 杨安饴心头一跳,“种植当归的公社?” “没错,扁庄公社是文山当地第一个种植当归的公社,三年前才开始,一直有外地人在当地做指导。” “直到几个月前,那些外地人说要回家一趟,就再也没回来过。” 听到这个时间,杨安饴下意识联想到了山顶出现的不合时宜的、还未完全成熟的当归。 “那些外地人,会不会就是”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李大夫已经猜到了,“咱俩猜的一样,怀疑到这一点后,我立刻给路大志打了电话,让他带着那几人的画像赶了过来。” “后来证实,那几人就是扁庄公社请来的指导,一直假借药材收购的名义潜伏在我国境内。”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突然想到九一八事变前,那些在东北生活、做生意的小鬼子,战争爆发后迅速投身军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现在战争虽然已经结束,华夏和小日子甚至恢复了贸易往来,但小日子军国主义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的存在于每一个没有良知、不愿悔改的小鬼子心中。 一旦国人放松警惕,他们便会卷土重来! 想到这,她深吸了一口气,“路叔叔有说要怎么处理扁庄公社吗?” “据我所知,当时介绍这批人来的有关人员已经全部被隔离审查了,阚老他们被紧急召回,参与制作新一批的催眠香。” 李大夫忍不住叹了口气,“扁庄公社下的生产大队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当归是为小日子种的,听说了消息后差点把才收回来的当归全毁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卫生室。 李大夫站在门口,对杨安饴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帮我把收来的药材处理一下。” 杨安饴站着没动,“师父,你还没说那批当归咋样了?你收回来了吗?” “那当然了,不过数量太多了,而且我的钱也没带够,就先付了定金,等过年后再去运回来。” 李大夫愁容满面的,“这次出门采购药材,大队长拨给我的钱全用光了。”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钱我那还有很多,绝对够收当归的,就算咱们吃不下,不是还有其他人呢吗?” “等咱们的内需满足了,剩下的品质过关的还可以出口,总不会浪费的。”李大夫眉头慢慢舒展开,“说的也是,等过完年我就去找一下于老他们。” 赤脚医生手册的编纂已经进行了快半年了,也该有点消息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杨安饴在卫生室帮忙处理收来的三七,顺便把自己整理的验方交给了李大夫检查。 两人正忙着,忍冬推开门帘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杨安饴微微蹙眉,“忍冬姐,你咋这时候才回来?脸色还这么难看?” “别提了。你走之后,卫生院又接了十例食物中毒的患者,魏主任查出是新开的国营饭店里的豆浆没煮熟,就让曹队长带人去通知他们,谁成想最后闹大了。” “新开的拿家国营饭店的厨师非要证明自己煮的豆浆没问题,把剩下的都喝了,结果又吐又拉的” 忍冬的脸紧紧皱成一团,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杨安饴想到那个画面,心中一阵反胃,“不听医生言,吃亏在眼前,人救回来没?” 忍冬点点头,“喝了两壶砂仁茶总算止住了。其实轻微的豆浆中毒大量喝水就能拍出毒素,他非得喝那么多” “人没事就行,也让他长长记性,厨房烧着水呢,你要不要去洗一洗?” “那我去洗洗,总觉得身上都臭了。” 忍冬闻了闻自己的胳膊,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 她前脚刚走,万酬勤走了进来,“安安,药配好了吗?” 杨安饴看了眼手里的三七,急忙抓出一把放进杆秤的托盘里,“等一下,马上好了。” “这次的三七要磨成细粉,可别弄错了。” “知道了。” 称好了重量后,杨安饴快速把三七磨成细粉,然后配成药包递给了万酬勤。 “万叔,刘叔的药浴还得泡多久?” 万酬勤沉吟一声,“根据现在的情况,再泡今天一天就可以停了,到时候根据脉象定接下来的治疗。” 刘老倔体内不仅仅是出血这么简单,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虚不受补,只能慢慢调。 第349章 大年初一的不速之客 当杨安饴处理完所有的三七,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走到外面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 这时,杨老七一脸喜色的从外面走进来,神秘兮兮的走到她身边,“安安,猜猜大大给你弄了什么好东西。” 杨安饴好奇的望向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鼻头翕动,一丝熟悉的硫磺味冲入了她的鼻尖。 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大,你身上的硫磺味该不会是炮仗吧?” 杨老七挑了挑眉,“闺女鼻子就是灵,可不就是炮仗嘛。” 说着,他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兜里,掏出一把零散的炮仗,捻子微微弯曲,一看就是从整盘的炮仗上拆下来的。 “去年过年连炮仗都没得放,弄得半点年味都没有。今年我特地找老金家要了点存货,给我闺女听听响。” 杨安饴双手接过,脸上既高兴又担心,“今年好像还没说准许放炮了吧?” “迟早会说的。”杨老七把兜里剩下的也掏了出来,“我前几天听广播,收音机里有提到咱国家的人登上了最高峰,还说啥举国欢庆。” “既然都举国欢庆了,那还不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杨安饴想了想,还是先把炮仗放进了斜挎包里,“这个先不急,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能不能放会有消息的。” 杨老七还想再说些什么,诊室的门帘被掀开,万酬勤满脸通红的从里面走出来。 “呼,热死我了!” 杨安饴一脸诧异的转过头,“你今天咋一直在里面?” 万酬勤解开棉袄扣子,“说来话长,我去找李大夫,一会等刘老倔从里面出来,你去把药浴的水倒掉。” “哦。” 杨安饴看着万酬勤走向堂屋,很快,刘老倔也走了出来。 原本灰暗的脸色和印堂呈现一种小麦色,脸颊略显苍白,嘴唇的青紫色渐渐褪去,看上去还有些暗红。 杨老七急忙迎了上去,“老刘,你咋样了?” 刘老倔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舒服多了,吸气时这胸口总算不像针扎似的疼了。” 杨老七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没错,那咱之前说好的事,你是不是该兑现了?”刘老倔眼睛发亮,心中满是期待。 杨老七愣了一秒,一时之间没想起来,“你说啥事?” 刘老倔以为他要反悔,不由得急了,“杨老七!是你说要让安安给我当闺女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不算数,你简直是个棒槌!” 杨老七这才想起来,“谁说我要反悔了?” 扭过头,“安安,过来!” 杨安饴无奈的走过去,站在杨老七和刘老倔身边,“大大,刘叔。” “从今天开始,刘叔就是你干爹,你以后长大了要给他养老送终,知道吗?” 杨安饴还没说话,刘老倔忍不住抱怨道:“你这也太随便了,好歹也得整个认干亲的仪式,不然我这干爹多掉份。” 杨老七瞪大了眼睛,“你还嫌掉份?” “那当然了,既然安安认了我当干爹,我自然要给安安准备见面礼和改口费的,总不能委屈了咱闺女。” 刘老倔这辈子无儿无女,好不容易认个干闺女,还是有本事的那种,当然不想让她受委屈。 他手里还有些好东西,本来准备不要了的,现在有了闺女了,当然得给闺女留着。 杨老七仔细一想也是,“那一会让李叔挑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这总行了吧?” “行什么行!” 话音刚落,一道厉喝声从院外响起。 李大夫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一把将一条大毛巾罩在了刘老倔头上,“才泡完就出来吹冷风,我看你是嫌好的太快了吧!” 刘老倔一把抓下毛巾,不服气的说:“嘿,李叔,你”x33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我!”李大夫把毛巾重新罩在他头上,“给我回屋去!不然,你爱死哪死哪去!” 刘老倔塌下肩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从枪林弹雨中冲出来的老人服了软,乖乖的走回去。 李大夫又瞪了杨老七一眼,“你没事少引他往外走,马上过年了,你不想这时候给他办丧事吧?” 杨老七怔了怔,“不是快好了吗?” “谁跟你说快好了?” 李大夫白了他一眼,“现在药浴对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必须换种方式,好?还早着呢!” 在生气的李大夫面前,连杨老七都不敢放肆,只能缩着脖子做人。x33 在接下来的两天,李大夫每天都窝在卫生室里,除了给刘老倔扎针熬药,就是看书。 路大志送来的书里有一半的东西都是他从没有见过的,里面记录了许多关于即将失传的神秘医学流派,以及南方地区铃医看病的病案。 他越看越入迷,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看到兴起的时候,还会拉杨安饴做记录。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大年初一,肖军带着两张陌生面孔来到了石羊大队。 杨保山和杨满仓在大队部接待了他们,“肖组长,不知道这两位是?” 肖军面无表情的说:“这是卫生部的舒同志和对外经贸部的钱同志,特地来石羊大队处理一项国际贸易纠纷。” 杨保山看了看杨满仓,用眼神示意:他说的啥? 杨满仓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听不懂啊。 肖军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咳,那个,安安和李大夫在吗?” 杨保山点点头,“我让人给你叫去。” 十分钟后,大队部外响起一阵车铃声。 紧接着,杨安饴和李大夫并排走进大队部。 “六堂哥,你叫我和师父干嘛?” 见到她,肖军紧绷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放松,“安安,是我让杨队长叫你们来的。” 杨安饴惊讶的看向来人,“肖大哥,这大年初一的,你有啥事吗?” 肖军只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李大夫收购的是小日子在我国预定的草药,现在对外经贸部来催,想让李大夫把草药还回去。” 第350章 来一波现场举报 “还?” 李大夫嗤笑一声,“我一没偷二没抢,你情我愿花钱买的草药,凭啥要还?” 钱同志眉头一皱,不满的说:“都说了那是别人提前预定的,你怎么就听不明白?” “你如果需要当归,我可以帮你协调甘省的货,扁庄公社的那一批,必须全部还回去。” “否则影响了华夏在国际上重信守诺的形象,你就是国家的罪人!” 李大夫一向吃软不吃硬,听到这人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上一顶大帽子,心中的不满霎时间冲到了顶点。 “你可滚吊蛋吧!” “小鬼子给了你多少好处费,才让你这么不遗余力的维护他们?” “人家都潜伏到家门口来欺负咱了,你还死盯着啥国际形象,我就纳了闷了,你脑子里是只长了一根筋吗?!” 钱同志面色巨变,整个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国家!你这种目光短浅的泥腿子懂什么?”x33 “现在老美对咱的封锁还没解除,国家外汇的来源少之又少,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眼里只有仇恨,国家还怎么发展?” 杨安饴冷下脸来,“连我一个小孩子都知道,国家的发展和贸易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华夏人早就站起来了!” “你的骨头是有多软,才会一直跪在那谋求发展?” 如果说钱同志刚才还只是愤怒,现在更多了几分恼意,不由自主的向前迈进了一步。 “你” 他一动,杨保山、杨满仓、肖军同时动了,坚定的维护在杨安饴身前。 钱同志咬紧了后槽牙,不甘心的退回了原地,“肖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军面无表情的说:“没什么意思,我个人认为杨安饴同志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钱同志不甘心的看向一同前来的卫生部的伙伴,“舒同志,卫生室好歹也在卫生部管辖范围内,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舒同志收起看戏的心思,组织了一下语言,“钱同志,这你可就弄错了,自从石羊大队开展中医试点,上面就严令禁止卫生部插手。” “所以今天的事,我真的是爱莫能助。” 上次卫生部的同志就是在石羊大队栽的跟头,他才不会这么傻,公然跟杨安饴叫板。 别看这小妮子人不大,要是得罪了她,那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钱同志气的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只能改变策略,硬的不行来软的,毕竟这次过来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李大夫,我刚才说话的确过激了点,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李大夫冷笑一声,别过脸去不肯接受他的道歉。 钱同志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怎么样你才肯答应把扁庄公社的草药还回去?”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些不对,难道这人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把当归带回来吗? 她忍不住看向李大夫,多年来培养的默契让李大夫很快明白她在想什么,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你说扁庄公社的草药是小日子预定的,定金交了吗?合同签了吗?跟谁签的?” “没交定金,但是有签合同。”钱同志以为杨安饴要松口,迫不及待的回答。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拍了拍肖军的胳膊,“肖大哥,我要举报。” 肖军挑了挑眉,“举报?” “没错,我怀疑对外经贸部里存在腐败现象,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迷惑,假借职务之便大开方便之门,所以才让小鬼子在扁庄公社潜伏了三年之久。” 杨安饴列举出事实,“根据新颁布的举报规章制度条例,我的举报理由充分,举报事实有待进一步查证。” “如果证明举报不属实,我愿意承担责任。” 肖军脸色无比严肃,“安安,你来真的?” “当然!关于扁庄公社的具体情况,路叔叔那有更详细的记录,我就不多说了。种种证据表明,对外经贸部里一定有猫腻!” 肖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扭头看向面露惶恐的钱同志,“钱同志,麻烦配合我们的调查。” “肖组长,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怎么能听一个小姑娘的一面之词?” “是不是误会调查后才能知道,钱同志要是光明磊落,就应该积极配合调查!” 肖军说完,钱同志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 这件事到这就算不了了之,肖军正想带人离开,一辆黑色吉普车顺着小路拐了进来。 车子停好后,路大志从驾驶位走了出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几人走来。 “怎么样?那批草药还回去没?” 肖军摇摇头,钱同志还以为路大志是来帮忙的,正想告状,就听到他接着说:“做的好!” 这三个字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路大志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杨安饴,“那批草药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你们尽管用,别的都不用管,老首长和老书记都发话了,坚决不还!” 杨安饴笑的小酒窝都露了出来,“没还,他们都欺负到咱头上来了,干啥要还?” “没错,这次的事来的正好,老首长他们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消灭小日子里的军国主义,这下可是他们自己送上来的。” 路大志慷慨激昂地说道,心中满腔热血在涌动。 抗战胜利后,小日子从未道歉,甚至不承认大屠杀的存在,军国主义的思想从未彻底消失。 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军国主义必将卷土重来,对亚洲乃至整个世界都是一种灾难。 杨安饴眼睛一亮,“要打仗吗?” “这得看小日子的态度了,不过最近国际局势紧张,咱们和苏联的摩擦越发激烈,迟早要有一战。” 这也是中央在得到诸多关于大屠杀的证据后选择按兵不动的原因之一。 在有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贸然发动战争是最不明智的。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战争是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获全胜。 第351章 翻山越岭来的客人 中草药的事在路大志的插手下不了了之,钱同志彻底死心了。 肖军把人推到路大志身边,“总教,安安刚才举报了对外经贸部,这人现在该怎么处理?” 路大志淡淡的瞥了钱同志一眼,“送回去吧,审查小组已经从燕京出发了,对外经贸部的确该好好清查一遍了。” 肖军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钱同志和舒同志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一个惶恐一个担忧。x33 路大志将两人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讥嘲的弧度。等着瞧吧,一切脱离人民群众、高高在上的干部都将受到惩罚。 转过头,“李大夫,我这次过来还有两件事想找你帮忙,方便去卫生室聊吗?” 李大夫点点头,“走吧。” 杨安饴跟在两人身后,一起离开了大队部。他们走后,肖军等人也离开了,杨保山和杨满仓忍不住笑了。 卫生室。 路大志说明来意:“我记得安安说过,中药配制的助眠香有很多种,这个也得根据使用人的体质来调配,是不是真的?” 李大夫点点头,“没错,不同人因失眠原因不同,助眠香的配伍就不同,这个也是需要辨证看待的。” “你问这个,难道是” 他很快猜到了要用助眠香的人是谁。 路大志点点头,“上次带回去的药效果不大,他老人家又不耐烦一直喝药,我这才想到利用助眠香。” “可是,安安给的那种方子效果不明显,所以我才想来问问。” 李大夫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站起身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本崭新的小册子。 “安安,你把你上交给国家的催眠香的方子再给我写一遍。” 杨安饴“哦”了一声,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拿起铅笔开始默写。 李大夫走到她身后,对着手中的病案仔细思索新的配伍方式。 良久,李大夫接过杨安饴手中的铅笔,在原有的配方上删删改改,定下一份新的配方来。 “去按照这个抓药,制香是来不及了,直接磨粉让他带回去。” 杨安饴拿着方子转身进了药房。 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路大志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李大夫,还有件事,那个金疮药现在能做出来多少?” 李大夫略一沉吟,“二十瓶是有的,再多的话,原料不够。” 路大志眼底闪过一抹急躁,还是差的太多了。 “我今年去文山的时间晚了点,他们的三七在十一月份已经被收购走了,如果还能再多点的话” 听到这话,路大志眼睛一亮,“如果我把那批三七弄回来,你这金疮药给我提到二百瓶,行不?” 李大夫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这都两个月了,你咋弄回来?” “这个你别管,我就要你一句话,要是文山出口的那批三七能回来,你能做出两百瓶吗?” “没问题!” “那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就去!” 话音落下时,路大志已经跑没影了。 杨安饴拿着磨成粉的中药走进来,“咦,路叔叔呢?” 李大夫一头雾水的摇摇头,“说什么要去弄三七去,趁着他不在,你去找忍冬把这都制成香。” “让忍冬制香就行,你来帮我磨粉,我要配金疮药。” 五天后。 肖宽骑着自行车进入石羊大队,在他身后是一支七匹马拉着平板车的队伍,每辆车上都装满了货物。 杨卫东带着民兵队巡逻时发现了他们,一边把人带去大队部,一边让人去通知大队长。 杨保山接到消息赶来,一番交谈后才明白了几人的来意。 “李大夫在卫生室,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大队里一下子来了七匹马的消息很快在石羊大队传开了,吸引了无数人前往卫生室凑热闹。 与此同时,卫生室。 万酬勤两只手握住杨安饴的手腕,一脸严肃道:“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杨安饴别过脸去,“要动手就快点,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爷们!” 万酬勤呲了呲牙,双手向下一按。 只听“咔吧”一声,伴随着万酬勤松开双手,杨安饴的胳膊无力的耷拉下来。 这一幕被进来的杨保山看个正着,当时就急眼了,“你干啥呢你!” 万酬勤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杨保山拉的向后踉跄了两步,哭笑不得的扶住了桌子。 “安安,你没事吧?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告诉六堂哥,六堂哥帮你出气!” 杨安饴一手扶住脱臼的胳膊,解释道:“六堂哥,没人欺负我,是我让他帮忙把手拽脱臼的。” “我在练习接骨呢,这一点都不疼,真的!” 杨保山一脸怀疑,“你没骗我?” “那当然了,以我的力气,要不是我自愿,谁能伤到我,你说是吧?”杨安饴讨好的笑了笑。 杨保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倒也是。” 是他太紧张了,总是会忘记杨安饴的能力。 杨安饴见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右手托住左手的胳膊肘,用力向上一推。 又一声“咔吧”声响起,脱臼的胳膊复位了。 这一幕看的跟着进来的几位面露不忍,这小闺女对自己也太狠了,竟然还故意脱臼。 察觉到他们的心疼,杨安饴这才注意到这几位陌生的面孔,忍不住看向杨保山。 杨保山解释道:“这几位同志是从云省文山赶着马车过来的,来给李大夫送草药的。”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从文山赶着马车来的?”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饱经风霜,皴开了口子的脸,她急忙把人往屋里请。 “各位叔叔快先坐下,我去给你们倒碗茶,咱坐下歇歇再说。” 几人不好意思的坐在凳子上,“那个,李大夫在哪?我们是来找他的。” “我师父去公社卫生院了,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事你们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说完,她快速去厨房提来了暖瓶和陶碗,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红糖姜茶。 “大家喝点姜茶驱驱寒吧。”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红糖怪金贵的,我们喝点白开水就行。” 看着面前一人一碗的红糖姜茶,几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第352章 卖票筹集药材钱 “这红糖再金贵也比不上各位叔叔的健康重要,外面数九寒天的,你们大老远的赶来实在辛苦,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杨安饴说着,亲自把碗端起来,送到每一个人手里。 几人这才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起来,红糖的甜和姜茶的辣,很快让几人的身体暖起来。 一碗下肚,杨安饴紧跟着又倒了一碗,这才把已经空了的暖瓶放在一边。 “几位叔叔怎么称呼?”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在最前面留着一嘴山羊胡的和老汉身上。 和老汉先指了指自己,“我姓和,是扁庄公社下三河尖大队的前任大队长。” 然后又依次指向其他六人,“他们分别是扁庄公社下其他六个生产大队的副队长,这三位分别姓云、苏、潘,其他三位都姓葛。”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挨个叫了一遍,让七位客人怪不好意思的。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怎么突然决定这个时候把当归送过来?从文山到这,走了挺久的吧?” 和老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晦涩和悲愤,“一周前有人去我们那收当归,还说啥预定好的。我们不想把这么好的药材再卖给小鬼子,所以就谎称卖出去了,然后连夜从家里出来了。” “当初种当归时是公社牵的头,只说要出口,我们并不知道是给谁种的。” “前段时间李大夫告诉我们,在我们那当技术指导的竟然是小鬼子,当时我们恨不得把东西全毁了!”x33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怪不得那个姓钱的口口声声要他们把当归还回去。 正说着,李大夫从外面赶了回来,看到堂屋里围了这么多人,不由得愣了愣。 “和老哥,你们啥时候来的?” 和老汉站起来,“李大夫,你终于回来了!” 他站起来后,其他六位生产大队的副队长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李大夫急忙招呼几人坐下,杨安饴趁机从堂屋溜了出来,拉着杨保山来到大门外。 “六堂哥,卫生室的账上还有多少钱能用?” 杨保山摇摇头,“没了,钱都支给李大夫前段时间去收购药材了,咋了?” 杨安饴把当归还没付款的事告诉了他,“师父本来准备凑齐了钱再去拉草药的,这下可咋整?” 杨保山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急,堂哥们手里有钱,你需要多少,我们给你凑凑。” 杨安饴摇摇头,她咋能要堂哥给卫生室凑钱呢,她手里应该还有方便变现的东西才对。 “叮铃铃,叮铃铃!” 忍冬骑着小金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路边的马群。 杨安饴脑中灵光一闪,“六堂哥,你帮我问问大家伙谁需要票,我想把手上用不掉的票卖掉,啥票都有!”x33 “这倒是个好办法,你等着,我让满仓去通知大家一声。” 杨保山说完立刻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忍冬才推着自行车走过来,从车筐里拿出一个信封,“安安,这是你的信,我在半路碰到邮递员了,顺便给你捎回来。” 杨安饴甜甜一笑,软声道:“谢谢忍冬姐。” “是谁寄来的?” 杨安饴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两张汇款单。 快速把信浏览一遍,她情不自禁的笑起来,“忍冬姐,这是书局寄来的我们宣传中医和中草药小人书的收入,一共七千多,还只是今年的部分!” 这笔钱来的太及时了,小人书的绘制和内容的审核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那这钱也该是卫生室的收入。 这下买草药的钱算是解决一半了! 忍冬一脸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竟然这么多?” “主要是后面出的全国其他地区的卖的多,还有租书的收入,这算咱卫生室的收入了吧?” 杨安饴没想到小人书还会带来收益,这可真算的上是意外之喜了。 以后或许还能出一些其他方面的中医理论知识,她的目标是全民普及中医! 中医是老祖宗总结出的、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哲学性医学体系,将人体完全与自然相对应,顺应自然之道谋求健康长寿。 身为父母,懂点中医是儿女的福分;身为儿女,懂点中医是父母的底气。 华夏儿女,每个人都应该懂点中医,只有这样,才不会在遇到疾病时惊慌失措,失了判断,任人宰割。 中午,忍冬和杨安饴一起张罗了一桌硬菜,鸡鱼肉蛋全都有,再配上一瓶好酒,热情招待了远方来的客人。 和老汉等人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吃,直到李大夫假装生气,几人才放下了难为情,感慨万千的品尝着这一桌过年都难吃到的美味。 在他们吃饭时,杨安饴坐在大队部前,面前摆着一张桌子,身边围满了人。 “安安,自行车票多少钱?” “我想要个暖瓶票。” “有搪瓷缸票吗?” “”x33 杨扬带着民兵小队前来维持秩序,“乱哄哄的像啥样儿?快排队!” “老年人排在前面,年轻人排在后面,麻利点。” 五分钟后,大家终于排好队,杨安饴拿出本子和笔来,“第一个先来,九爷爷,您想买啥?” 独眼儿杨问:“有铁锅票吗?我家的锅底全掉了,补不上了。” 杨安饴把手掏进斜挎包里摸了摸,“铁锅票,您看着给就行了。” 独眼儿杨放下一张大团结,“给,九爷爷不会让你吃亏的。” 杨安饴收下钱后立刻记上账。 看到第一个买到后,后面排队的梅花娘立刻跟上,“我要一张自行车票,两百够吗?” 大金鹿自行车零售价和小金鹿一样,都是149,但黑市上的自行车票却炒到了两百块,票比自行车还要贵。 杨安饴想了想,“婶子给我一百五就行。” 她这毕竟不是黑市,不能卖那么贵,到时候就算被坏心眼的举报了,她这也算不上倒买倒卖。 一听她这自行车票只要一百五,后面排队的人都要买自行车票。 芬香娘掏出自己的钱手绢,豪放的把钱拍在桌子上,“给我来四张自行车票。”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不卖!” 第353章 嫌命太长了 芬香娘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气急败坏道:“你凭啥不卖我?” 杨安饴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直视她的双眼,“我凭啥不卖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芬香娘眼神躲闪着,“我有啥数?我啥都不知道!”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得卖我,否则,否则大家都别买了!” 杨安饴讥笑一声,“你要真想买也不是不行,两百一张。” “两百?”芬香娘瞪大了眼睛,满是褶子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抢钱啊?!” “凭啥你卖给梅花娘一百五,卖我就两百?你这不公平!” 听着她的控诉,杨安饴眼中毫无波澜,“外面就这个价,觉得不公平你可以不买,我也没非逼着你买。” 芬香娘气极,看向不远处的杨保山,“大队长,你还管不管恁家小妮了?按辈分她可得叫我一声老奶奶,你们就是这么教她尊敬长辈的吗?” 杨保山冷着一张脸,“叫啥叫?你咋不找找你自己的问题?” “安安为啥不想卖给你,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芬香娘气的直喘粗气,“我心里清楚个鬼!今天你不跟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和你没完!” 说着,她一屁股坐地上了,拍着身下的地大叫:“哎哟!不能活了,大家都来看呐” 被她这么一搅和,现场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安安,你这做的的确过分了点,卖田婶子一百五,咋能卖老奶奶二百呢?” “你这票本来就是没花钱得来的,大家又都乡里乡亲的住着,你少挣点,意思意思得了。” “是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劝起杨安饴来。 杨安饴狠狠蹙起眉头,“够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杨安饴冷眼看向其中一人,“我这票的确没花钱,但都是我一次次立功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要是真想挣钱,刚才就不会主动把钱降下来,外面自行车票啥价格,我不信你们没人打听过。” 人群中,有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要是不想挣钱,干脆送给大家呗,还要钱干啥?” 这声音本来不大,但在全场寂静无声的情况下,就如雷鸣一般。 杨保山沉下脸来,“杨二狗!你他娘多大的脸,想让安安把票送给你?人长得不俊想的怪美!”x33 杨二狗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点名了,瞬间缩起脖子,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紧接着,杨保山冷眼扫过地上撒泼打滚的芬香娘,“一百五一张,你一下子来四张,到黑市上转手卖两百,净赚两百,我说的没错吧?” 芬香娘眼睛闪了闪,“谁谁说我要去黑市了,我连黑市在哪都知不道,我给自己家买的不行吗?” “是吗?”杨保山冷哼一声,扭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杨树,我记得前些年你从河里救上两个孩子,当时人家家长送了你一辆自行车,没错吧?” 人群慢慢分开,露出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杨树。 众目睽睽之下,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脖子上仿佛栓了根系着秤砣的绳子,坠着他的脖子,压的他抬不起头来。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芬香娘的眼神透着些许嫌恶。 竟然敢投机倒把,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芬香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咋能干那投机倒把的事?万一被抓到了,咱们石羊大队的先进红旗可就丢了!” “你自己想作死,别连累集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讨伐起芬香娘来。 杨保山忍不住摸了摸杨安饴的脑袋,“安安别生气,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杨安饴点点头,望向杨保山的眼神中充满了感动和安心。 每一次,他都会无条件信任她,从不会因为外人而指责她。 而且,每一次,他总能准确的说出自己心里想的话。 丢了这么个大个人,芬香娘再没脸待在这了,爬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安安,咱这票还卖吗?” “卖,为什么不卖?” 杨安饴看向还等在原地的其他人,“刚才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这钱是用来给卫生室买药材的,不是给我个人的。” “你们要是觉得我挣了你们的钱,大可以自己找其他门路,我没意见。” “怎么会?”田梅花忍不住说道:“大家谁不知道钱容易赚,票不好得,你别听那些人瞎哔哔。” “就是,俺们买的心甘情愿。” 队伍再次恢复了正常,杨安饴扫了大家一眼,“我是看在大家都在一个生产大队,才把价格降下来的,要是谁敢拿去倒买倒卖,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她轻轻在桌上一拍。 只听“咔嚓”一声,桌子从中间裂开了条缝,“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手把某些人心中蠢蠢欲动的心彻底压了下去,再不敢胡思乱想。 半小时后,大家买到了想要的票,忍不住拿着票和钱去了红旗公社,准备好好消费一把。 钱挣来就是要花的,搁在手里它也不抱窝呐。 从邮局出来,杨安饴拍了拍鼓起来的斜挎包,心中松了口气。 拿到钱后,她立刻回到了卫生室,和老汉等人还在卫生室和李大夫商量往后合作的事。 看到她进来,李大夫挑了挑眉,“你干啥去了?”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摞钱,“我去准备药钱了,这些够不够?” 整整十摞钱,摆满了桌面,看的和老汉等人呼吸都暂停了一下。 “这是” “这是当归的钱,各位叔叔点点够不够?” 李大夫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安安,你哪来这么多钱?” “书局给的出版费还有卖票的钱,师父你先用着。” 李大夫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片刻后,他把钱拿起来点了一遍,然后又递给和老汉,和老汉当着众人的面再点一遍。x33 七百斤品质上乘的当归,一斤二十元,共计一万四千块,除去两千块定金,还要给一万两千块。 确认数额对上了之后,和老汉等人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了。 “钱对上了,那来年的药你们还要吗?” 第354章 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和老汉目光忐忑的望向李大夫,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三年的时间,他们公社的三七和当归种植已经初具规模,虽然种植的面积不大,但收益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如果国内有销路,他们当然更愿意把好的药材留给自家人。 李大夫沉吟许久,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一个小小的卫生室,吃下整个公社的种植药材还是很吃力的。他承认买下这批当归有意气用事的成分在,如果建立长期合作,卫生室的收入根本不足以维持。 见他沉默了,和老汉几人明显有些不安,屁股上像长了刺,坐都坐不稳了。 “李大夫,如果你觉得价格太高,咱们还可以商量。” 李大夫急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辛苦种出来的品质上乘的当归,本就值这个价。” “我只是在想应该多找几个人一起合作,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一间小小的卫生室根本消耗不了那么多药材。” 和老汉怔了怔,“那你的意思是?” “你们要是不着急回去的话,在这住两天吧,我找我的朋友们一起商量商量。” “那也行。”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多住几天。这个时间家里也没农活,就算多住几天也不会耽误什么。 李大夫站起身,“安安,你带客人们去雕像厂休息休息吧,我出去打几个电话。” 杨安饴点点头,“叔叔们跟我来吧。” 和老汉几人立刻跟上,牵着自己的马跟着杨安饴走向雕像厂。x33 杨扬带着弟弟们从远处跑来,“姑姑!” 虽然嘴上喊着姑姑,但几个孩子的眼睛始终落在骏马身上,眼底满是向往。 “姑姑,这马能骑吗?” “姑姑,这马真漂亮。” 听着几个孩子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和老汉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孩子们,想不想骑马?” 杨扬几人的声音立刻消失了,期待又忐忑的问:“老爷爷,我们能骑吗?” “当然能!”和老汉爽朗一笑,“小云,把孩子抱上去试一把。”“来来来!谁想骑马?”被叫做小云的壮年男子豪放的张开胳膊。 杨扬瞪大了眼睛,“我先来!” “这次过来没准备马鞍,骑一会没关系,时间长了可就颠的慌,还磨大腿根了。” 云副队长稳稳的抱起杨扬放在马背上,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把杨帆、杨起等人也抱上了马。 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动物,几人惊奇不已,感受着屁股下面的轮廓和颤动,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孩子,别害怕,我们的马很温顺的,你试着摸摸它的毛。” 和老汉等人忍俊不禁的指导着,笑容没有丝毫的恶意。 杨安饴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一个个的胆子不是大的很吗?咋骑个马就成木头人了? 和老汉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姑娘,你也上来试试吧?” “啊?”杨安饴愣了一秒。 杨扬等人立刻跟着起哄,“姑姑也来试试!” “来一个!来一个!” 杨安饴无奈的瞪了他们一眼,“我就不用了吧。” “来嘛,试一试,给这群男娃娃打个样。” 云副队长说着蹲下身,拍了拍膝盖,“来,踩着这里上去。” 杨安饴尴尬的避开,“不用了,我自己能上去。” 说完,她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快跑起来,翻身上马。 “嗬!” 和老汉等人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这翻身上马的利落劲,连他们那的许多孩子都做不到,竟然被一个女娃娃做到了。 “孩子,你从前骑过马吗?” 杨安饴刚想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摇了摇头,“没骑过,但是我大大骑过。” 说话时,杨安饴快速调整好坐姿,两腿轻轻的夹了夹马肚,马儿立刻慢走起来。 看到她的动作,杨扬等人有样学样,僵硬的身体很快活动开来,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x33 “姑姑,你看看我!” “姑姑,看我看我!” 杨安饴静静地看着他们灿烂的笑脸,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太棒了!真厉害!” 只骑了一会,杨安饴便从马上下来了。 很快,雕像厂到了。 杨安饴找到谢荣说明了情况,谢荣笑着引着几人走向宿舍。 “几位暂时先住在这就行,我们别的东西不多,就是住的地方挺富余的。” 和老汉等人小心观察着这个偌大的工厂,听着时不时从房间里传出的欢声笑语,心中感慨万千。 难怪一个生产大队的卫生室能吃下他们整个公社的当归,人家的集体经济搞得可真像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李大夫把自己小本本上的电话挨个打了一遍,两天后终于确定由石羊大队、红旗公社卫生院、任城市立医院和燕京解放军医院共同分掉七百斤当归。 当天晚上,李大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和老汉等人。 “从今往后,扁庄公社出产的三七和当归我们都要,但只一点,要保证品质。” 和老汉激动的手直抖,“当然了,我们保证好好种植,绝对不打农药!” “鬼子不是人,但我们培育中草药的本事也算是从他们那学的,全当狗日的赎罪了。” “就是可惜了那批三七,被收走了。” 李大夫笑了笑,“那可未必。” 话音未落,院外的小路上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下一秒,路大志激动的扛着个大麻袋冲了进来,“李” 杨安饴紧跟在他身后,双手各提着一个大麻袋,“路叔叔,你咋不进去?” 路大志向前走了几步,把麻袋卸在地上,“李叔,你来检查检查,这批三七合格不?” 李大夫眼中闪过一抹激动,拿出手电筒认真检查了一下麻袋里的药材,满意的点点头,“品质上乘,这些就是文山出口的三七吗?” “没错,这都是。” 和老汉几人闻言,惊讶的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走过去仔细分辨起来。 “这麻袋这是野生三七啊。”x33 “这些药材不是去年十一月就被收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这些常年和草药打交道的人来说,一眼就分辨出药材的真假。 第355章 特别巡查小组 “这批野生三七原本是小日子要的,我之前就听海关的同志抱怨过,说每次草药出口都要做各种检查,拖老长时间,麻烦的要死。” 路大志摸着麻袋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所以,那天我走后就跟海关的同志联系了一下,得知这批草药还没发走,立刻让人扣下了。” “是他们先违反合约,派人在咱们国家潜伏,造成严重危害,扣他点草药算是轻的!” 杨安饴忍不住担心的问:“扣下这批三七,会对文山的百姓有影响吗?他们的钱谁来结算?” “在收购三七时,他们的钱就已经结清了,由对外经贸部垫上的。现在把三七扣下,定金不退,亏损的从腐败干部的违法所得里扣除,国家是不会让人民吃亏的。” 路大志看了眼和老汉等人,这才想起他们是谁。当初只在辨认画像时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x33 和老汉等人骤然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要退钱呢。 翌日。 和老汉等人带着杨安饴和忍冬准备的窝窝头离开了石羊大队。 卫生室里,路大志再次阐明自己的需求,“至少两百瓶金疮药,必须是最好的那种,能用于战场急救的。” “越快越好,做好了给我打电话。” 李大夫抿紧了嘴巴点点头,“我尽全力。” 路大志沉默了片刻,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张不开嘴。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安饴直接说:“路叔叔,还有啥事儿你最好一次性说清楚。” 路大志略带难为情的说:“就是,这个,这个钱吧,我们”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路叔叔,你是不是想说没有钱,先欠着?” 路大志尴尬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没错,这两年的钱大部分冲入军需开支了,手上的确没有可调动的资金,票证也暂时没有,所以你们看这个钱能不能先欠着?” 杨安饴看向李大夫,金疮药是他的独门秘方,卫生室的开支也是由他在管,这个话她不能替他答应。 李大夫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都说是战时补给了,全当我们石羊大队卫生室免费送给国家的。战士们在前线保家卫国,我们在后方也该做好补给工作。” “这咋行?我还是给你写个欠条吧。”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时刻牢记在每一位解放军战士的心里。 见他坚持要写,李大夫没有再阻拦,反正到时候要不要是他的事。 这次用上的药材,等其他几家当归的钱到账,自然能补上这个空缺。 交代完了这些事,路大志才放心的离开了。 外面是呼号的北风,杨安饴等人坐在火盆前准备药材,一点都没觉得冷。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杨安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忍冬姐,歇一会吧,是不是该准备午饭了?” 忍冬停下研磨的动作,掀开门帘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的确是该做晌午饭了,那我你们是什么人?” 察觉到她的警惕,杨安饴立刻把忍冬拉到身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你就是杨安饴吧?” 门外,两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青年人一脸严肃的站在卫生室门口,审视着杨安饴。 杨安饴点点头,“没错,是我。” “我们是特别巡查小组的,接到人举报,你在石羊大队公然倒买倒卖,牟取暴利,是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麻烦配合我们的调查。” 为首的一人掏出张红色的工作证,红戳下写着来人的名字,熊纪。 杨安饴难以置信的皱起眉头,“倒买?倒卖?” “没错,我们的同志已经去石羊大队其他社员家调查了,在这之前,请你待在卫生室,配合我们的调查。” 熊纪伸出手,示意她进去。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黑着脸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石羊大队许多人都见到了声称是特别巡查小组的人,询问关于杨安饴投机倒把的事情。 大家瞬间慌了,一个个找到了杨保山家。 听到大家的话,杨保山心里咯噔一声,“他们怎么不来找我?” 他才是石羊大队的大队长,以往遇到这种查投机倒把的事,一向都是直接找大队长的。 杨老大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眼圈,“先别急,年前党书记还来宣传投机倒把时说过,低买高卖才是投机倒把,安安又没买,卖的钱也都买药材了,应该不算的。” “知道安安卖票的也就咱石羊大队的人,从安安手里买了票的肯定不可能举报她,剩下的还有谁,难道还不好排除吗?” 他的一席话,让杨保山关心则乱的心顷刻间平静了下来。 一番思索后,他很快有了怀疑的对象。 “往常投机倒把不都是治保会管吗?这次从哪冒出来个特别巡查小组?” 田梅花等人茫然的摇摇头,他们也不懂这个。 杨保山咬咬牙,“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安安在哪呢?” 杨卫东回答道:“来之前我们特地去了七叔家,家里没人,应该在卫生室。” “这事你没跟七叔说吧?” 一听杨卫东等人去了杨老七家,杨保山立刻紧张起来。 这事要是被七叔知道了,以他那个暴脾气,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杨卫东摇摇头,白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么傻,现在情况还不明晰,这时候告诉七叔,那不是要翻天吗?” “那咱一起去卫生室看看。” 杨保山叹了口气,着急忙慌的拿过棉帽子戴上。 快走到卫生室时,田梅花眼尖的看到不远处泡桐树下藏着个人。 “谁在那!” 听到声音,那人扭头就跑,杨卫东立刻追了上去。 很快,那边就传来一阵动静。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杨保山和田梅花走了过去,看着被杨卫东扭住胳膊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姜跃进,你鬼鬼祟祟的到我们石羊大队来干啥?” 姜跃进用力的挣扎着,“杨队长,我就是随便转转,你们这是干啥?” “随便转转?” 田梅花表情夸张的重复道,“你这一随便就跨过了一座山,那不随便的时候,是不是得上天啊?” x33 第356章 污蔑人民英雄 杨保山眼中闪过一抹阴翳,沉声道:“把他带进卫生室,正好让特别巡查小组的人认认。” 姜跃进闻言挣扎的更厉害了,脚后跟死死的抵在地上,“我不进去!你放开我!” 吵闹声惊动了卫生室问话的熊纪,冲着同伴使了个眼色,“你出去看看。” 同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四下看了看,然后朝着杨保山等人走去。 “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杨保山转过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来人,“我是石羊大队的大队长,这人不是我们生产大队的,却在卫生室外鬼鬼祟祟的,我让人抓起来问问。” 来人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就是石羊大队的大队长,来的正好。我们接到举报,你利用大队长的身份给杨安饴打掩护,干些违法乱纪的事,胆子挺大啊!” “根据最高指示,任何压迫人民的人都要接受改造!” 杨保山一脸错愕的微微张开嘴巴,片刻后突然笑了,自我嘲弄的笑让田梅花和杨卫东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大队长从没包庇过杨安饴,更没干过啥违法乱纪的事!” “是啊,同志,杨安饴是我们的小英雄,这绝对是污蔑!往英雄身上泼脏水,这种行为不能容忍!” 来人没有理会他们两个,再次问道:“你们也是大队部的干部吗?” “没错,我是民兵队长。”杨卫东急忙表明身份。 田梅花跟着点点头,“我是妇女主任,同志,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会查清楚,整个石羊大队大队部的干部都要接受审查,一个都跑不了。” 杨卫东、田梅花:“啥?!” 整个大队部都被举报了? 究竟是谁要害他们? 与此同时,熊纪已经从杨安饴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了票证的来源和卖钱后钱的用途。 投机倒把,得有囤货居奇、低买高卖的特征,卖自己的东西严格来说并不算投机倒把,但 “你说的这些,有谁能证明吗?” 杨安饴淡定道:“我提到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另外在卖票的时候,我有记账,你可以把大家集合起来仔细问问。” 熊纪合上笔记本,严肃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去查证。” “如果最后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举报者该怎么处罚?” “污蔑人民英雄,等同造反,挂牌子检讨三个月,同时去农场改造三个月。” 杨安饴挑了挑眉,阴霾的心情一扫而光,舒畅极了。 “那我等着你们的调查,我相信你们不会让老首长蒙羞的。” 这个特别巡查小组给她的感觉怪怪的,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大队部。 熊纪看着面前窃窃私语的社员们,拿过一旁的简易喇叭。 “同志们不要害怕,我们是从燕京来的特别巡查小组,今天接到举报,特地来帮大家打倒压迫者。”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顿时议论开了。 “压迫者?谁是压迫者?” “谁举报的?举报的谁?” “他们该不会说的是小姑姑吧?” “” 面对大家的议论,熊纪接着说:“今天我们来就是为同志们做主的,凡是大队部的干部们和杨安饴做过任何欺压你们的事,今天都可以告诉我们。” “没错,大家不要害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 杨老七一开始还云里雾里的,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猛地听到自己闺女的名字,整个人像炮仗一样炸开了。 “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老子闺女欺压谁了?” 杨保平等人死死的抱住杨老七,“七叔,冷静!”x33 “冷静个屁!”杨老七一把拽开抱住自己的人,怒气冲冲的向前走去,大家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熊纪皱了皱眉,“你就是杨老七同志吧?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不要捣乱。” “公你奶奶个腿!” 杨老七一把拽住熊纪的衣领,“老子闺女是英雄,不是汉奸!你们凭啥说她欺压大家伙儿?” 熊纪用力的挣了挣,但始终没有撼动杨老七分毫。 随行的其他人见状不妙,从腰间掏出手枪,“放开熊队长!” “老七!” “七叔!” 看到他们竟然亮起了枪,杨老大等人急了。 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杨老七就松开了手。 众人凝神看去,这才发现杨安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小手轻轻的拉开了杨老七的手。 “大大,他们只是接到举报来核查,并没有定我的罪,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被杨安饴这么一说,大家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俺们石羊大队的干部从没欺压过俺们!” “杨安饴是小英雄,是我们的骄傲,决不允许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牙和嘴还有碰架的时候来,说压迫就过分了!” 大家各抒己见,抗议这莫须有的罪名。 熊纪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慢慢停在了不远处,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你们在干什么?” 熊纪顺着声音看去,不由得面上一肃,抬手敬礼,“路总教好。” 路大志回了一礼,面带疑惑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熊纪把事情说了一遍,看着路大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事情就是这样。” 路大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严厉的呵斥道:“简直是胡闹!” “我问你,这次是实名举报还是匿名举报?” “一开始是匿名举报,但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没有理会,所以后来就变成实名举报了。” 路大志点点头,“行,既然是实名举报,你们有没有核实证据来源,有没有审查证据的真实性?怎么审查的?” 熊纪一脸为难的说:“只是实名举报,没有证据,所以我们才来核查真实性。” “那你们现在有结果了吗?” 熊纪点点头,“石羊大队的大队部不存在压迫社员的情况,但是杨安饴售卖票证也是真的。” “她自己都承认了。” 第357章 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路大志语气淡淡的,“所以呢?” 熊纪蹙了蹙眉,“虽然我们还没核实,那些票证是否都是她立功挣的,但她一次性卖出那么多,已经扰乱了经济秩序。” “这种行为怎么也算半个投机倒把了。” 路大志冷笑一声,“卖点自己的票证就算投机倒把,那你现在不该在这,你该在各个大院里。” “你在这跟我搞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各部门里发下来的票证,自己用不上卖掉的还少吗?” 熊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怎么能一样?那些” “有什么不一样!”路大志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熊纪闭上了嘴巴。 路大志突然讥讽一笑,“对,的确不一样,他们都巴不得往高了卖,只有杨安饴便宜卖,这可不扰乱了黑市的价格嘛。”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特定的票证只发给特定的人,贫下中农根本接触不到。” “即使他们通过集体经济富裕起来又怎样?还不是连辆自行车都买不到!” 面对这一声声的严词厉语,熊纪等人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有心想要辩驳,嗓子眼儿里却像灌满了胶水,压根儿张不开嘴。 一旁石羊大队的社员们只觉得眼睛涩涩的,心里涨涨的。 从前日子苦时他们还能安慰自己,没钱啥都买不了,所以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是,当有一天他们挣到钱了,却发现还是啥都买不了。 贫下中农最光荣,身为农民他们从不觉得丢人,但也不想让下一代和他们一样,一辈子被拴在这片土地上。 正当众人沉默时,一道声音响起,“原来你们都在这。” 路大志顺着声音望去,见到来人挑了挑眉,“你咋来了?” “来给安安送点东西。”韩部长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甩了甩手上的票证。 “安安呢?” 杨安饴从杨老七身后站出来,“韩叔叔,我在这。” 韩部长扫了眼周围的人,径直走到她身边,“今天抓住条大鱼,正好上次从你们这拿的药还没给钱,用这个抵了吧。” 说着,他伸出手,“快接过去吧。”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盯着那一沓票证,“韩叔叔,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这边才因为卖票证被举报了,韩部长就送来一沓票证,还明说了抵药钱,这波操作实在是绝了。 韩部长故意装傻,“什么是不是故意的?咱这两年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你也知道咱国家这两年的钱都拨给科研和军费了,像你这种经常立功的实在奖不起了,所以这票证你就凑合用吧。” 说着,他拍了拍路大志的肩膀,“这事,你路叔叔可是请示过老首长的。” “对吧,路总教?” 路大志瞥了眼惊愕的熊纪等人,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这票证给了你就是你的,不论你是想送人还是想卖了换钱,都是你的自由。” “扰乱黑市的市场价不算扰乱经济秩序,这话我说的!” 杨安饴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身旁变了脸色的熊纪等人,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韩部长转头看向石羊大队的社员们,“大家都散了吧,没事了。” 杨保山对杨满仓使了个眼色,让他带大家离开。 杨满仓这才松了口气,“大家都先回去吧,大队长会在这帮大家盯着的。” 大家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无关人员退场后,韩部长沉下脸来,冷眼看着熊纪等人,“来人,给我把他们的枪下了,扣起来!” 大个刘等人立刻动手。 熊纪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们不能动我们!我们是特别巡查小组的人!” 韩部长一脸嫌弃的“呸”了一声,“特别巡查小组?” “我只知道有特别行动小组、督查组,你们这特别巡查小组哪来的?谁任命的?” 路大志被他搞晕了,疑惑道:“咋?他们不是协助督察组办案的吗?” “路总教,你可是老首长身边的近人,咋也被他们糊弄了?” 韩部长一脸嫌弃的看着他,“督察组办案,从来没成立过啥协助小组,这群人甚至不是燕京来的,是从沪市来的!” 路大志皱紧了眉头,“这到底是咋回事?我离开燕京已经一周多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韩部长左右看了看,“咱先进去说,外面怪冷的。” “对了,大个刘,把这几个人带回去,直接交给党书记。” “得嘞!” 大个刘得了命令,推搡着几人走远了。 大队部里。 韩部长说出真相,“昨天督察组的人就来了,一来就搞党内清查,还别说,这一查真查出来点东西。” “后勤王主任每次发票证的时候都偷偷扣下一部分,高价卖给黑市的二赖子,赚的是盆满钵满。” 路大志听的直皱眉,“那这又和巡查小组有什么关系?” 韩部长笑了笑,“你别急。” 然后,看向杨安饴问道:“安安,你前两天是不是卖票证来着?” 杨安饴点点头,“买药的钱没筹够,人家就给送来了,我只能想别的办法。” “这就对了。”韩部长拍了下手,“这事不知咋的传到姓王的耳朵里了,那家伙吃了熊胆了,想霸占你的票证,联合二赖子从沪市找来几个编外人员假扮巡查小组。”x33 “然后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按照他们的计划,最后这事根本不会惊动红旗公社,但安安免不了一顿批评教育,然后上交所有票证。” “为了防止杨保山等人护着安安,他们还先发制人,一上来就以举报的名头吓住了所有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杨老七猛地站了起来,“好啊,原来是冒牌货,今天我非得打断他们的腿!” 杨安饴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大大,你冷静点,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冷静不了,这种人不打不长记性。” 韩部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安安,别拉他,这个时候那群人估计已经被送走了。” “污蔑人民英雄、假冒国家干部、投机倒把,这三个罪名加一块,够他们在西北农场改造十年了!” 第358章 小老大的礼物 听到那些人要去西北农场改造十年,杨老七这才不甘心的坐下了。 “既然你知道那是些冒牌货,咋不一开始就揭穿他们?” 韩部长白了他一眼,“当时那么多人,他们手里又都有枪,万一误伤到谁,你来负这个责任吗?” 杨老七闭上了嘴巴,心里还是不得劲。 “到底是谁把安安卖票证的事传出去的?” 韩部长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别急,我保证他会自己蹦出来的。” 姓王的惜命的很,为了戴罪立功,恨不得把谁偷过一根针都抖搂出来,这次牵扯到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突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短暂的安静。 “什么声音?” 韩部长、路大志不约而同的寻找起声音的来源。 杨安饴难为情的抱着肚子,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小声说:“是我的肚子在叫。” 短暂的安静后,大队部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呦喂,原来是安安饿了。” “都怪那群狗日的,耽误咱家小妮吃午饭了。” 被他们这一笑,杨安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早上忙到现在,干的都是力气活,可不饿了吗? 杨老七看着她露在外面通红的耳朵,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都不许笑了!” “闺女,家里贴了地蛋锅饼子,咱回家吃饭。” “贴了锅饼子啊?” 路大志眼冒绿光,“我最爱吃死面锅饼子了,正好我也饿了,咱一起吃点!” 韩部长一脸鄙视的看着他,“就没你不爱吃的。” 路大志白了他一眼,懒的搭理他。 “对了,你不是走了吗?咋突然又回来了?” 韩部长忍不住问,他可清楚的记得姓王的说过,他们是确定路大志离开才行动的。 路大志猛地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我是回来拿金疮药和助眠香的。” “安安,助眠香和那二十瓶金疮药做好了没?” “做好了,都在卫生室放着呢。” “那行,我走的时候拿上。” 路大志轻轻的呼 x33出一口气,“现在,吃饭最大!” 韩部长:“” 举报的事过去了三天,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杨安饴每天过着家和卫生室两点一线的生活,推药碾子推的胳膊直发酸。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无比想念后世的破壁机,既能榨汁又能煮豆浆,还能当研磨机使。 这天,当她数不清第几次甩手时,杨起兴奋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姑姑,大堂哥捣鼓出一个新玩意,正在大队部试验呢,特地让我来叫你。” 说着,他拽着杨安饴的胳膊就往外走。 很快,两人来到大队部门口。 远远地,她就听到大队部发电机组运转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打闷雷。 “姑姑,快点!”杨起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向里走,“马上就能看到了。” 穿过大队部的堂屋,后面是一间垒了防水台的小仓库,这是当初买发电机组时专门修建起来的。 此时,平日里空荡荡的小仓库人满为患。 老杨家八岁以上的小辈们都到了,一个个撅着屁股对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杨起大声叫道:“姑姑来了!” 顷刻间,众人像鸟兽般散开,露出最里面的杨壮和他身边大漏斗样的铁家伙。 四块倒三角模样的铁皮围成一个大漏斗,漏斗口往下连着一个圆柱形的铁皮,旁边是转轮和皮带。 杨安饴打量了一遍铁家伙,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很像后世那种老式打面机,但又有些不同。 “小老大,你这捣鼓的是什么东西?” 杨壮拉过她的手,“姑姑,你站在这,一会就知道了。” “杨光,放稻草,杨昭,连接电源。” “得令!” 杨光和杨昭早就在一旁准备好了,听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稻草被装入大漏斗后,杨壮立刻拿出个缝着皮筋的布袋盖在漏斗口,绑严实了后杨昭才按下开关。 电源接通后,伴随着一阵更大的轰鸣声响起,大漏斗震动起来。 一旁的杨扬等人瞪大了眼睛,期待的看着震动不已的大漏斗。 大约三分钟,杨昭默数着时间掐断了电源,大漏斗这才停止了颤动。 杨壮解开皮筋,一股热乎的干草香气迎面扑来。 “咋样?” “成了吗?” 杨壮点点头,激动的叫道:“姑姑,你快来看!” 杨安饴走上前去,低头看着漏斗里已经成细颗粒状的稻草,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这是粉碎机?” “粉碎机,这个名字好!” 杨壮用力的一拍手,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我宣布,这东西就叫粉碎机了。” 杨安饴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也不算,准确来说是我和同学一起做出来的。” 杨壮解释道:“寒假前,学校组织我们去农场劳动,我们在那见到了一台打面机,麦子放进去就能磨成面粉,比磨盘可省力多了。”x33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还真的和打面机有关系,怪不得有点像。 “姑姑,你知道我一向对这种机器感兴趣,就向老师请教了一下它的工作原理,然后和朋友一起设计出了这款小型的粉碎机。” “这上面的铁皮和发动机、皮带都是八叔从钢铁厂弄来的。” 杨安饴敬佩的竖起大拇指,“小老大,你可真厉害!” “不过,你当时怎么想起做粉碎机,而不是自己复刻一台打面机?” 杨壮低下头,笑着说:“打面机迟早咱会有的,但是姑姑每天要研磨药材,手上都起茧子了。” “我想着麦子能打成面,那药材一定也能打成颗粒、甚至成粉,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了他的话,杨安饴感动的抱住了他的腰,“小老大,你可真是太好了!我简直爱死你了!” 杨壮顺势摸了摸她的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姑姑帮我重回学校,我才有了继续学习的机会。” “以后,我会努力做出更好的机器,实现松土、播种、锄草、浇水、收割一体化!” 杨安饴眼底满是赞许,冲着他招了招手。 第359章 杨老七想杀人 杨壮心领神会的低下头,让她能轻松碰到自己的脑袋。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到那时,咱们老杨家都以你为荣,石羊大队也会因你而骄傲!”x33 听着她的话,杨壮忍不住笑出了声,满心的壮志酬筹。 一旁的杨光等人心中既高兴又羡慕,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上,大堂哥迈出的每一步都坚定又自信。 不像他们,还在原地打转。 杨扬拽了拽杨安饴的衣角,“姑姑,咱们去把药材拿来磨粉吧,省的你每天推碾子了。” “我去我去,我知道药材放在哪!” 话音未落,杨起就跑了出去。 “等等我!”杨扬和杨帆紧随其后。 在杨安饴等人聚在大队部里研磨药材时,杨老七家门口站着两位不速之客。 满月带着弟弟们牢牢地守在大门口,冲着面前的陌生人疯狂大叫,露出锋利的犬牙,却迟迟没有攻击的举动。 “去!去!死狗滚一边去!” 杨老七听到声音出来时,恰好看到外面的人拿着棍子要打满月,手里的砍刀立刻飞了出去。 “啊!” 砍刀砍断木棍斜着插进土里,刀背上的红布随风飘扬,吓得来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哩乖乖来,你没事吧?” 芬香娘一脸心疼的伸手去扶地上的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狠狠地瞪过去。 “杨老七!你咋能把刀乱扔?万一砍到人了咋办?” 杨老七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咋会?我还没到像你一样老眼昏花的年纪,砍棍子绝不会砍到人。” “不过,要是再被我看到你们拿棍子打我家满月,我一定把他的手给剁下来!” 对上他狰狞的目光和眼角的疤,芬香娘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你” “你啥你?”杨老七说着把刀扛在了背上,“我们家不欢迎你们,在我发脾气之前赶紧走!” 说完,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两腿打颤的男人,不屑的撇撇嘴,“真没种!” “等一下!” 男人站了起来,提起摔在地上的四样点心,脸上挂起一抹讨好的笑。 “杨老哥,对不住!我刚才不该拿棍子吓唬你家的狗,这点东西就当我赔不是了。” 杨老七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想干啥?”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秒却变得更加灿烂了。 “杨老哥,我啥也不想干,就是单纯赔个不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杨老七警惕的把砍刀横放在胸前,“老子警告你,赶紧滚,不然别怪我在你身上留下点记号。” 老首长说过,他这莽撞的性格最怕遇上笑面狐狸,一不小心很可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所以,让他见到这种被骂了还上赶着笑脸相迎的人远一点。 他就是靠着这句话避过了一次次危险,没想到今天竟然又遇到了。 男人眼见他软硬不吃,只能转头求助芬香娘,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好话。 芬香娘不情愿的开口,“杨老七,他是我娘家侄子,大名姜梦龙,想来找你帮个忙。” “不白帮!不白帮!” 男人,也就是姜梦龙急忙表态,笑着递上手里的点心,“这里面是几样点心,都是平常买不到的城里货,您拿着给孩子吃。” “要是事成了,我还有重谢。” 杨老七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样子,“不拿!不帮!赶紧滚,不然我可放狗了!”x33 “你” 姜梦龙眼底闪过一抹恼怒,他都这么低声下气的了,他竟然还不识好歹! 不就是杀死过几个小鬼子吗?有啥可得意的。 杨老七瞧见他恼羞成怒的模样,不屑的“嘁”了一声。 凶神恶煞的眼神他见得多了,就他这样的,哼! 被他不屑的眼神刺激到的姜梦龙脑子一昏,大叫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把杨安饴卖票证的事说出去的吗?” 杨老七目光一凛,眼中闪过一抹杀气,“你知道是谁?” 芬香娘慌忙去捂他的嘴巴,“大龙,你瞎说啥?!” 姜梦龙用力甩开她的手,“老姑!跃进还被关着呢,你可是老杨家辈分最高的人,我就不信他敢把你咋样!” 杨老七瞬间明白了什么,死死的盯着芬香娘,咬牙切齿的说:“是你干的!” 对上他吃人的目光,芬香娘彻底慌了,“老七你可别犯浑,我可是啊!!!” 浑浊的瞳孔倒映出寒光凛冽的刀锋迎头劈下,她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姑!” 姜梦龙惊恐的大叫起来。 半小时后。 杨安饴端着粉末混杂着颗粒的三七粉从大队部出来,和杨壮讨论着粉碎机改进的想法。 她虽然对这东西并不精通,但好歹是使用过破壁机的人,对这种机器的工作原理还是略知一二。 两人正聊着,杨满仓面带焦急的跑了过来。 “小姑姑,你快去卫生室看看吧,七叔想杀人!” “你说啥?” 杨安饴怔了怔,忽然很想抠抠耳朵,是她听错了吗? 杨满仓又重复了一遍,“老老奶奶、就是芬香娘,就是她把你卖票证的事告诉她娘家侄孙,她娘家侄孙又跟公社姓王的告密,才有了那天那档子事!” “今天,芬香娘的娘家侄子想求七叔帮忙,把他被关在公社的儿子救出来,才说漏了嘴。然后七叔就总之你快去看看吧!” 杨安饴眼底一寒,飞快的朝着卫生室跑去。 杨壮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很快,杨安饴冲进卫生室,一眼就看见了抱着把砍刀站在诊室门口的杨老七。 “大大!” 杨老七下意识抬头,猩红的眼眸让她为之一惊。x33 “大大,你没事吧?” 杨老七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身上的戾气慢慢褪去,“闺女,你咋来了?” “我听满仓说你出事了,赶紧过来看看,大大,你真的动手了吗?” “放心,大大没那么傻。” 杨老七摸了摸闺女的头,“杀人偿命,我还没看见你长大成家,咋舍得死呢。” 杨安饴高高悬起的心这才放下了,师父曾说过,或许是鬼子杀多了,杨老七发怒时容易被戾气冲昏头脑。 第360章 要撕破脸的节奏 “不过我也没让她好过!” 想到芬香娘被吓晕的狼狈模样,杨老七鼻孔中哼出丝丝热气。 这次的教训应该足够让那老嫲嫲记半辈子了。 话音刚落,李大夫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杨老七别过脸去,用行动表明自己的不爽。 李大夫被气笑了,“老七,你都快六十的人了,咋脾气还这么大?” “芬香娘年纪大了又惊吓过度,万一讹上你咋办?” 杨老七不屑的冷哼一声,“我借她一百个胆儿!” “姜梦龙说了,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已经去找独眼儿杨了,势必要给芬香娘讨个说法。” “那正好,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芬香娘就像根搅屎棍一样,没少干那拐古人(挑拨离间、拨弄是非)的事。看在老杨家死去老爷爷的份上,他对她已经够容忍的了。 自从保家离婚后,那老嫲嫲安生了一阵,他还以为她真的转性了。 谁成想现在竟然敢害他闺女,真当他不敢把她咋地? 眼见杨老七说不通,李大夫转而看向杨安饴。 “安安,咱们这一向最重礼仪和规矩,芬香娘是老杨家目前辈分最高的,闹大了怕是要撕破脸了。” 杨安饴一脸怪异的盯着李大夫,“师父,我咋觉得你现在心里正偷笑呢?” 李大夫轻咳一声,紧绷的嘴角差点崩开,“谁说的?你没看到我现在很严肃吗?” 杨安饴摇摇头,一脸真诚的说:“师父,你要笑就笑,别再憋坏了。” 李大夫这下是彻底维持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老七目瞪口呆的看着笑的直拍大腿的李大夫,嘴角抽搐了两下。 “李叔,你别是被气糊涂了吧?” 李大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我这是高兴的。” “我早就看芬香娘不爽了,但她的辈分在那,我也不好说啥,今天你可算给我出了口恶气!” 杨老七眼睛瞪的溜圆,眼角的疤都扯直,“那你刚才” “我这不是想看看你的态度吗?” 李大夫一脸严肃,“你可别忘了,咱石羊大队一半以上都姓杨,虽然杨树那一支就几个人,但他的辈分在那摆着呢。” 杨老七不以为意的说:“辈分在那又咋样?是她先不干人事的。” 杨安饴拉了拉李大夫的胳膊,“师父,芬香娘咋样了?” “没啥大事,受惊过度,怒火攻心而已,人已经醒了。”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来到这这么久,她发现这里的人有着很强的家族观和荣辱观。 大家论辈分不论年龄,长幼有序更是深深刻进骨子里。 如果有谁不尊长辈,那势必要被全大队的人戳脊梁骨,根本抬不起头来。 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例外的。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 想到这,她轻笑一声,“师父,既然他们想闹大,那就闹大好了。” “别忘了,是芬香娘把我卖票证的事告诉了她娘家人,才引来了那群人。虽说最终是有惊无险,但她这种行为如果被大家知道了会怎么想?” 在她这买票证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差不多整个大队的人都来了。 芬香娘告密,相当于冒犯了整个石羊大队的集体利益,这可比冒犯长辈严重多了。 李大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你们都不怕,我还瞎担心个啥。” “对了,你刚才干啥去了?我不是让你磨药吗?” 杨安饴捧着手里的东西向前一送,“这不都在这了吗?” 李大夫诧异的扬了扬眉毛,“这么多?不过” 他伸手捻起一点,“有点粗细不均匀啊。” 杨安饴把杨壮做了粉碎机的事告诉了他们,“磨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省了我很多力气,我一会再磨细一点就好了。”x33 “哟,杨壮这孩子有出息,跟你家老三一样!” 李大夫把整盆三七粉都接了过来,“这个就交给我吧,我再筛一筛。” 话音刚落,杨树一脸慌张的骑着自行车赶来,“李大夫,我娘咋样了?” 李大夫指了指里面,“人已经醒了,除了有点心慌外没啥大问题。” 杨树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杨老七站在一旁,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杨老七面无表情的握紧了手里的刀,“咋?想打架?” 杨树闭了闭眼睛,“老七,我娘年纪都那么大了,你咋能咋能用刀吓唬她?” “那咋整?直接砍?” 杨老七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她年纪大、辈分高,我早一刀砍过去了!”x33 杨树抿紧了嘴巴,深邃的眸子里暗波汹涌。 瞪了他一会,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李大夫摆摆手,“行了,他来了你就不要再在这待着了,回家等人找上门来吧。” 杨老七把刀扛到肩膀上,“我去找我大哥。” 他也要去找人,既然要闹,那就闹大点。 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不出这口气他憋得难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姜梦龙找到独眼儿杨后,隐去了事情的经过,只把杨老七犯浑拿砍刀吓晕芬香娘的事说了出来。 独眼儿杨淡淡的扫了一眼,只剩一只的眼睛比常人更显犀利。 “老七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能惹得他动刀,你咋不说你们干了啥?” 姜梦龙愤慨的表情僵在脸上,“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还是我们的错了?” 独眼儿杨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猎枪,“我可没这么说,但是你不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证明你心里有鬼。” “行!你们都是一家人,当然袒护自己人。” 姜梦龙气急了,“不过我告诉你,我们老姜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独眼儿杨看都没看他,解开黑豹身上的绳子,“走,我带你溜达溜达。” 黑豹慵懒的站起来,抖抖身子,跟着独眼儿杨走出了家门。 一直溜达到杨老大家门口,独眼儿杨才停了下来,听着里面气急败坏的声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竟然来找杨老大了,看来老七还真动手了。” 自言自语了一番,他转身走了进去。 第36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大老远就听到院里嚷嚷,闹啥呢?” 见独眼儿杨来了,杨老大站了起来,杨老五、杨老六和杨老七也闭上了嘴巴。 “九叔,您来了,快坐。” 独眼儿杨扫了四人一眼,“说说吧,芬香娘那到底是咋回事?”x33 杨老七把事情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独眼儿杨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怪不得那姓姜的不敢跟我说实话,原来还有这么一茬。” “他回去叫人了,咱这边也别愣着了,去卫生室找杨树把话说清楚。” “咱老杨家自己的事,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有他这句话,杨老大心中骤然一松。 十分钟后,独眼儿杨带着杨老大一行人来到卫生室,借用这里的一间房让几人把话说开。 得知自己娘做了啥好事,杨树既生气又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独眼儿杨忍不住叹了口气,“树子,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的确是你娘不对在先。” “安安可是咱老杨家唯一的闺女,别说老七宝贝着,谁不看着跟个宝似的?” “上次卖票证的时候你可是在现场的,谁是谁非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杆秤的。” “得亏上次只是虚惊一场,不然你娘这么做,可是把咱整个石羊大队的人都给害了。” 杨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九哥,我知道该咋做了。” 独眼儿杨点点头,扭头看向杨老七,“老七,这事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得动刀?” 杨老大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捣了捣杨老七。 杨老七这才黑着脸低下头,“我知道了,九叔。” 谁让他们在他擦刀的时候来的,活该! 独眼儿杨又看回杨树,“树子,你老表说回去叫人来要个说法,你去处理一下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杨树从鼻孔里长舒一口气,“我这就去。” 这事杨树是怎么处理的,杨老七等人不清楚,但一连过去两天,姜梦龙也没出现。 直到第三天,杨树惊慌失措的背着芬香娘冲进了卫生室。 “李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吧!” “快把人放里间床上,跟我说说咋回事?” “我老表跟我娘闹来着,我当时没在家,我媳妇把我找回来时才发现我娘躺在地上了!” 杨树心中又惊又怕,“李大夫,我娘这到底是咋回事?会不会是上次的后遗症?” 李大夫一脸严肃的摸上芬香娘的脉,“不会,从你娘这脉象上看分明是怒急攻心,被气中风了。” “我给她扎两针,先让人醒过来,然后再开几副药。” 说两针就两针,两针下去后,芬香娘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x33 下一秒,她的半张脸上闪过惊恐,“树唔” 杨树立刻弯下身来,“娘,你想说啥?” “唔唔唔” 芬香娘急的快要哭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和半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李大夫淡定的扫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说你半边身子发麻?” “嗯嗯嗯!”芬香娘急切的看向他。 “别怕,你这是中风了,吃几副药就好了。” 李大夫说完去药房抓药,回来后叮嘱杨树,“三碗水煎成一碗,放温乎了再喝,一天一次。” “这些药喝完,再把她送来我看看。” 杨树接过药千恩万谢的背着他娘走了。 不一会,杨安饴和忍冬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师父,金疮药全做好了,啥时候给路叔叔打电话?” 李大夫拿过来闻了闻,“这就去吧,可别耽误了时间。” “那行,我这就去。” 杨安饴到大队部给特别行动小组打了电话,却被告知路大志去前线了,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大半都不在。 “路叔叔离开前就没说什么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路总教走的太急,什么吩咐都没有,你有什么事情吗?” 杨安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把金疮药的事告诉对方。 路大志从石羊大队离开前再三强调,金疮药的事不能假手他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小心点好。挂断电话后,杨安饴回到卫生室,把这事告诉了李大夫。 “既然路大志不在,那干脆给送过去吧。” 李大夫思虑再三道:“昨天文倩来时说秦仲林要跟着王云生去燕京,不如你和忍冬也一起跟着去。” “反正现在卫生室没啥大事,卫生院还有燕子他们,随时都能来帮忙。”x33 杨安饴倒是无所谓,直接看向忍冬,“忍冬姐,你想去燕京吗?” 忍冬眼底闪过一抹犹豫,片刻后轻轻的点点头,“去吧。” 杨保青走了一年,他们之间本来一直有书信来往,但两个月前书信突然断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去燕京的事定下后,第二天杨安饴和忍冬就搭着秦仲林的顺风车去了任城。 到达任城后,下午就跟着王云生一起坐上了开往燕京的解放车。 颠簸的一夜,一行人终于在七点多见到了天安门。 路过天安门前,杨安饴忍不住探出头去,亲眼见到了那一面红旗冉冉升起。 只是,这时候的天安门还没有国旗队,广场中的旗杆下只有一个孤独的人影,对着国旗庄严敬礼。 很快,车队停在了招待所。 王云生从车上下来,看着先跳下来的杨安饴伸手去扶忍冬。 “今天一天我估计都没空,你们暂时先待在招待所吧,等开完会我再想办法通知老首长。” 杨安饴点点头,“那也行。” 没办法,燕京她只认识路大志,老首长和老书记日理万机,又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只能先等等了。 “那我先带你们去把东西放下,然后去吃早饭。” 王云生熟练的在前台办了入住,拿到钥匙后带着杨安饴和忍冬上了楼。 十分钟后,一行人从楼上下来,手上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他们走后,一直坐在大厅里的瘦高个站了起来,走到前台站定,微不可见的眯了眯眼睛。 “同志,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前台礼貌询问。 瘦高个摇摇头,“不用,我看个时间。” 说完,他转身向楼上走去。 第362章 可疑的气味 瘦高个走到楼梯拐角时,招待所里走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微胖男。 “小钟,你去把今天值班的同志都叫到大厅来,我有话要说。” “好的,郑组长。”小钟从前台走出来,“那您帮我顾一下前台。” “可以,快去吧。” 郑组长挥挥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梯。 瘦高个侧身给小钟让路,然后跟在她后面继续上楼,直接走到了天台。 坐在台阶上,瘦高个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燃了耳朵上夹着的烟。 片刻后,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接连在各个楼层响起,很快又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瘦高个狠吸了两口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然后,手伸进兜里摸索着,悄无声息的走下楼。 “在接下来的接待外宾活动中,希望大家都能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让全世界看到咱华夏” 脚步声响起,郑经理下意识看过去,只一眼又回过头来。 “热情、周到、有礼的一面,听到没有?” “听到了!”x33 招待所的同志们大声回答,洋溢着笑容的脸上多了几分斗志。 瘦高个从众人身后绕了过去,走出了招待所。 “好了,散会吧!” 郑经理挥挥手,让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八点半,王云生去汇报工作,让周兵送杨安饴和忍冬回到招待所。 “我今天休班,你们如果想逛逛燕京,我可以当你们的向导。”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摇头说:“不麻烦周大哥了,你们难得休息,还是陪陪家人吧。” “我和忍冬姐累了,打算先在招待所休息休息。” 周兵点点头,“那也行,我先走了。” “周大哥再见!” “再见!” 三人告别后,杨安饴和忍冬回到了三楼。 走到门口,杨安饴掏钥匙的动作一顿,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 “忍冬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烟味?” 忍冬点点头,“应该是红塔山。” 她爹以前也爱抽这种烟,说是抽起来有种小麦焦甜的味,抽过后烟味能持续好久。 接着,她鼻子动了动,转身看向楼梯的方向,“味道是从那边传来的。” “走,过去看看。” 杨安饴眼睛一沉,没有急着打开门,和忍冬一起循着气味找去。 最后,两人走上天台,在地上发现了一截没抽完的烟。 现在的烟还没过滤嘴,剩下一截烟草完全保留了香烟原本的味道。 杨安饴弯腰把烟捡起来,忍冬低下头闻了闻,“就是这种。”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位同志,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吗?” 杨安饴和忍冬回头,看见一位阿姨拿着木夹子和口袋,站在楼梯口。 杨安饴心中一动,“阿姨,您这时候才打扫卫生吗?” “不是的。我天还没亮就打扫过了,现在再来检查一遍。”x33 阿姨笑着说:“我们领导说有外宾要来,让我们随时注意卫生,可不能给外宾留下不好的印象。” 杨安饴点点头,默默地将烟头攥在手心,“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两人走下楼,回到房间打开门。 屋里的烟草味很淡,但还是逃不过忍冬的鼻子。 看着床上的皮箱,杨安饴全部打开,仔细数了一遍。 “两百瓶,一瓶不多一瓶不少。” 虽然东西没少,但皮箱上的味道骗不了人。 出去一趟,房间里就进了人,两人怎么想怎么膈应的慌。 “忍冬姐,你出去帮我看着点,我再仔细检查检查。” 忍冬立刻走出门,把门带上后站在门口,小心的观察着走廊和楼梯的动静。 杨安饴见状立刻拿出探测仪,将房间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最后从床头柜后面的墙洞里掏出来一枚监听器。 这东西在谍战片里经常见,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真的。 “忍冬姐!” 听到声音,忍冬立刻打开门进来。 两人望着桌上还连着线的监听器相对无语。 拍拍杨安饴的肩膀,忍冬比划起手语来。 “要不要毁掉?” 杨安饴摇摇头,比划道,“顺藤摸瓜,把后面的人揪出来!” “你在屋里守着,我去隔壁看看。” 忍冬点点头。 出了门,杨安饴直接在脑海中询问金童,准确定位到楼下的房间。 与此同时,楼下。 瘦高个听着耳机里的动静,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还没等他摘下耳机,房门就被踹了下来。 “什么人?!”瘦高个慌忙掏枪。 杨安饴盯着房间里的设备,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率先一步用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往我们房间放监听器?”x33 瘦高个慌了片刻,很快冷静下来,“杨安饴同志,我只是听从上面的指示而已,你千万冷静点,别走火了。” “你的上级领导是谁?” “这” 破门的动静引来了招待所的民兵小队,很快将现场控制起来。 当米所长接到报案赶来时,愕然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杨安饴小同志,你什么时候到燕京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米所长好。” 对这位曾经接触过的米所长,杨安饴还是有印象的。 他是去年第一批被陷害的人,也是最快得到平反的,人品和德行都是值得信任的。 想到这,她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顺便送上证据。 米所长见到熟悉的监听设备,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想当初他就是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好在老首长命人彻查,才还了他一个清白。 “来人,把东西和人都带回去!” 立刻有警察上来,把瘦高个和东西都带走了。 “杨安饴小同志,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杨安饴点点头,“我相信您会处理好的,请问您知道路叔叔啥时候回来吗?” 米所长为难的摇摇头,“路总教的行踪属于机密,我们下边的人都不知道。” “这样啊。” 杨安饴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老首长那边的消息了。 下午五点。 王云生开会回来,接上杨安饴,带上东西进了中央。 老首长的老书记都在,屋里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之一赫然是上午才被带走的瘦高个。 第363章 上岛送物资 “老首长、老书记,下午好。” 杨安饴乖巧的打了声招呼,站在原地没动。 老首长笑了,对着她招了招手,“妹崽,来这边坐。” 杨安饴提着两个皮箱走过去坐下。 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老首长微微蹙眉,“这是小路在你们那定的金疮药吗?”x33 “没错,路叔叔本来说做好立刻联系他的,可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在场的诸位心里都清楚的很。 老首长一脸欣慰的看着她,“这么快把药弄出来,你们一定累坏了吧?” “不累。”杨安饴摇摇头,兴致勃勃的提起杨壮捣鼓出来的粉碎机。 老首长和老书记饶有兴致的听着,一脸慈爱的模样看的另外两个人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良久,老首长哈哈一笑,“后生可畏,华夏有这么多能人巧匠,何愁迎不来复兴!” “你那大侄子今年多大了?” 杨安饴语调轻快,“十九,虚岁二十。” 老书记蹙了蹙眉,“他高中毕业了吗?” “今年就能毕业了,准备去任城新开的农机二厂当学徒工。” “这样啊。” 老书记没再问了,扭头看了眼一旁局促不安的两人。 “不怕你笑话,监听的事在这里不是第一次了,如今相关人员已经撤职调查,今天把他们带来是给你道歉的。” 杨安饴挑了挑眉,不是第一次? 房间里不悦的情绪更严重了,她悄悄的转了转眼睛,不动声色的打瞥了眼老首长。 “我早就说过不要搞监听,不论是领导还是群众,这都是要不得的。” “是是是,老首长,杨安饴同志,我们知道错了。” 瘦高个两人连连道歉,再三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老首长沉着脸摆摆手,“回去接受调查吧。” 两人一脸羞愧的离开了,背影很是狼狈。 短暂的安静后,老首长再次开口,“小路去东北了,那边的摩擦越来越激烈,已经出现了流血事件。” “这次的金疮药,就是准备送往那边的。” “要打仗了吗?”杨安饴目不转睛的看着老首长,“如果打起来,我能不能上战场?” “我每天跟着师父和徐四伯练功夫、打枪,力气还大,能不能让我上战场?” 老首长怔了怔,哭笑不得的说:“妹崽,你还没成年吧?” “而且,这仗不一定打的起来,两边摩擦已经很多年了,但还没出过人命。” 这次换杨安饴愣住了,好像不对吧? 老首长没注意到她的失神,自顾自的说道:“在一月初,苏联侵入七里沁岛,肆意干涉渔民正常活动,被杨保青带队撬翻了装甲车,砸伤苏联军数十人。” 听到这,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 她差点忘了还有十六堂哥这个变数。 “苏联多次挑衅,咱们为什么不打回去?就像打印度阿三一样!” “印度阿三?你从哪听来的?” “我大大说的,您送我的历史书里也有讨论啊,道、儒、释三家,孔子行二,老子最大,那从印度传来的佛教不就排第三吗?” 老首长和老书记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笑过后,老首长才道:“中苏边境问题存在很多年了,不是说打就能打的。你要知道,不论和平还是战争都是多方权宜的结果。” 杨安饴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说道:“老首长,您是被菲利波夫给摆了一道吧。” “他当年根本不想归还咱们在东北的全部主权,又怕您成为铁托主义者,才有了后来的抗美援朝,这才导致边境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他走的才不是共产主义道路,而是披着社会主义外皮的帝国主义霸权道路!” 老首长和老书记眼睛一沉,房中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晚上。 杨安饴回到招待所,忍冬立刻走上前来,“安安,怎么样?有没有他的消息?” “那边最近冲突升级,十六堂哥才会没时间给你写信的,不过你放心,等事情处理完了,他一定会主动联系你的。”杨安饴安抚着她的情绪,见她还是魂不守舍的,想了想,试探性的开口。 “忍冬姐,你想不想亲自去看看?” 忍冬失落的脸庞霎时间放出光来,“可以吗?” “那边最近受伤的人很多,急需医护人员和医疗用品。” “我要去!” 忍冬坚定的回答道,“我不怕上战场,我可以做随军大夫。” “明天我跟王叔叔讲一声,跟着野战军一起过去。” “好!” 明天野战军即将进入七里沁岛和珍宝岛,物资也会被送上去,她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过去。 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当然要带上忍冬。 第二天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x33 到达黑省后,队伍从陆路转入水路。 自始至终,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船行至一半时,杨安饴忽然听到了轮船的汽笛声。 “警戒!” 与此同时,正在七里沁岛巡逻的解放军哨兵发现了水中央的情况,立刻飞奔着去汇报。 很快,岛上有士兵对着珍宝岛的方向打旗语。 两边同时出动坚船利炮,向着水中央的苏联轮船驶去。 杨保青站在船头,坚定的挥手:“开炮!” 有老首长“不斗则已,斗则必胜”的指示,他们对苏联已无需再容忍。 对方似是没想到这边会直接开火,不得已立刻后退。 船只护送着队伍登上了七里沁岛。 登岛后,杨保青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欢迎来岛上驻扎的同志们。 “昨天就接到老首长电话了,咱们的医疗用品都带上来了吗?” “那当然,这次我们不仅带了药来,还带来了医生和护士。” 野战军同志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露出身后的随行医生。 杨保青笑着看过去,目光在接触到两人的面孔时不禁愣住了。 杨安饴和忍冬笑眯眯的站在队伍最后,看着他傻眼的模样直乐。 一年不见,他的皮肤晒成了成熟的小麦色,整个人相比从前更多了一股英气。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庞,忍冬不由得红了眼眶。 第364章 简陋的哨所 看着两人深情对望,杨安饴悄悄的走到一旁。 “请问药品该放哪?” “啊?哦!哪能麻烦小同志,我来就好。” 大家再次动起来,该搬东西的搬东西,该带路的带路。 杨保青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眉头紧蹙的拉过忍冬的手走到一旁,“你们咋上岛了?” 忍冬紧紧地抿着嘴巴,眼中闪过伤心,“你见到我就这一句吗?” “你都两个月没给我回信了,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杨保青诧异的蹙了蹙眉,“难道不是你两个多月都没给我回信了吗?” “我还特地去问了路总教,他说你在卫生院忙得很,你咋还怪起我来了?” 忍冬难以置信的反手指着自己,“你说我没回你的信?” “对啊,年前自从进了腊月,我就再没收到你的回信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不对。 另一边,杨安饴跟着岛上的同志来到哨所附近。 不同于内地红砖青瓦、庄严肃穆的营地,七里沁岛上的哨所清一色由木头和茅草搭建,只有三间平房,不到两百平的样子,看上去很是简陋。 冬季海岛季候严寒,木头房遮风避雨取暖的功能和砖瓦房根本没法比。 在这种环境下,战士们要守卫边防,其艰辛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岛上的同志们皴裂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依旧充满热爱,眉眼之间的坚定始终如一。 被这样的眼神包围着,杨安饴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狠狠触动了。 “来,小同志,快进来吧。” 岛上的同志热情的掀开中间那一张草苫子做的门帘,露出背面缝着的一层桐油布。x33 “这间就是我们的卫生室了,哨所是杨指导员带着我们去年下半年才搭建好的,设施比较简陋。” 杨安饴跟着走进去,“这里没有医生吗?” “我们这个岛是没有的,但上游的珍宝岛上有。” “在我们来之前这个岛没人住,一直是咱边境的渔民近岸打猎、捕鱼的场所,所以啥建筑都没有。” 杨安饴了然的点点头,四下打量着眼前这间临时的卫生室。 房间里连床都没有,左手边地上铺着一排木头和茅草,高度只到脚踝,然后上面是几床被子。 右手边有一张桌子,两个高板凳和一排货架,上面零星的放置着几瓶生理盐水、紫药水和医用酒精。 杨安饴这次带来的金疮药,被战士们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货架上。 剩下的纱布和一箱箱的应急药品也被放了上去,就这还没把架子放满。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药,就再不怕和大毛子干仗流血了。” 杨安饴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看着他们冻裂出血的手和脸,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大的铁饭盒来,里面装满了雪花膏盒子装着的冻疮膏。 “我还带了冻疮膏来,一块都给你们吧。” 本来这冻疮膏是为杨保青准备的,考虑到他还有战友,特地多准备了些,正好派上用场。 边防同志连连摆手,“不用了,小小的冻疮又不多疼,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杨安饴不由分说的把冻疮膏全倒在桌上,“这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我用不着。” “就算你觉得冻疮不疼,那总是会痒的吧?特别是暖和起来后,那痒可是钻心。” “万一被这钻心的痒影响了打仗,那咋整?” 边防战士们互相看了看,无意识的动了动脚趾。 视线接触不到的大头棉鞋里,是他们早已溃烂流血的冻疮,每当夜里熟睡时,总会被那钻心的痒折磨的猝然惊醒。 察觉到几人的情绪波动,杨安饴主动打开一罐。 “这个很管用的,用起来也方便,只要早晚各一次,坚持半个月,像你们脸上和手上的这些,都能好。” “冻疮好了后,每天出门前涂一次,坚持一个冬天,来年可保不复发。” “谁先来试试?” 边防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这时,杨保青的声音在杨安饴身后响起。 “给我吧。” 杨安饴回过头,对着来人露出了一对小酒窝,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十六堂哥,你和忍冬姐叙完旧了?” 杨保青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只是那充满宠溺的眼睛毫无威慑力。 “人小鬼大,真不知道你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自学成才!” 杨安饴笑眯眯的接了一句,然后把手上的冻疮膏递给他。 “这个会用吧?” 杨保青点点头,把东西塞进兜里,然后又拿起桌上剩余的一些,挨个发了下去。 “大家都先用着,这都是我们石羊大队卫生室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大家全当帮忙试用了。” “对了,用完一瓶后都别忘了给我反馈啊。” 听他这么说,大家才没有心理负担的接了过来。 这一批冻疮膏一共做了四十盒,岛上现在加上杨保青一共才三十一个人,还剩几瓶。 杨保青看了看剩余的,把杨安饴拉到一边,“回去后你再多准备点冻疮膏,珍宝岛上需要的同志更多。” 杨安饴点点头,“没问题,这东西制作并不难。主要我现在手边没材料,不然现在就能做。” “对了,老首长说前段时间你们才跟苏联人打起来,没人受伤吗?” “受伤的军民都被送进黑省接受治疗了,这个岛上啥都没有,一切才刚刚开始。” 杨保青解释道:“不过,我相信这里会越来越好。” “肯定会的。” 杨安饴沉声说道,燕京那边已经联系了苏联高层,势必要讨个说法。 只是,这次的局势变了,本该发生的人员伤亡因杨保青有了变化,吃亏的变成了苏联。 先挑衅的是苏联,最后吃亏的也是苏联,打脸这么响,就怕苏联那边恼羞成怒。x33 不过,双方必然要有一仗,只是早晚得问题而已。 华夏的政权就是从枪杆子里打来的,打仗,他们从没在怕的! 眼看天快黑了,运送物资的队伍要离开了。 当野战军的同志来催时,忍冬断然拒绝,“我是来当随军医生的,你们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不行!你不能留在这!” 第365章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男人 反对的声音从哨所门口传来,引得众人集体转头看去。 看清来人的脸后,忍冬和杨安饴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 “吴世昌,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她准确叫出来人的名字,杨保青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低头看到杨安饴毫不意外,甚至带着敌视的目光,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们,认识? 吴世昌大步走到忍冬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忍冬,你跟我走!” “啪!” 杨保青面色铁青的打掉他的手,“干啥呢你?!” 吴世昌吃痛的收回手,恶狠狠的瞪着他,“杨保青!” “爷爷在此!” “你” “噗嗤!” 杨安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没想到十六堂哥还有这么搞笑的一面。 她这一笑,周围的其他同志也都忍俊不禁,气氛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 吴世昌的脸色黑的宛如锅底一般,“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了。” 杨安饴推了杨保青一把,让他站到忍冬身边,挑衅似的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然后转头告状,“十六堂哥,这人对忍冬姐心怀不轨,你可千万防着点。” 杨保青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冷声道:“是吗?” 吴世昌的脸色一时间难看极了,“杨保青,你不过是个武夫,有什么值得忍冬喜欢的?” “你知不知道,我和忍冬可是有过婚约的!” 杨保青闻言面色更冷了,一股迫人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忍冬着急的侧过头,“保青,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杨保青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 温热宽大的手掌仿佛一柄伞,把她的心牢牢的护在他的掌心。 忍冬微微一愣,嘴角缓缓上扬。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对方的影子。x33 看到这一幕,吴世昌嫉妒的都快疯了,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疯狂的念头。 才要说话,就被早有防备的杨安饴一棍子打晕过去。 “嘭!” 直到人体落地的声音传来,才打断了杨保青和忍冬的深情对视。 现场吃瓜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杨安饴小同志,你把吴医生怎么样了?” 杨安饴扔掉手里的细木棍,拍拍手,“放心,我只是让他睡一会,省的聒噪。”x33 众人默。 杨保青拉过忍冬的手走到外面,耐心的解释道:“我在七里沁岛不会待太久,你在这不方便。” “而且现在局势这么紧张,你在这里会有危险的。” 忍冬倔强的说:“我不怕!这里没医生,我可以做随军医生,没什么不方便的。” “不行!” 杨保青下意识拔高了声音,看到她委屈的样子,又把声音放柔了几分。 “你也看到了,这边受伤的战士们都被送往内陆了,现在不需要医生。” “就算需要医生,军区会调军医过来,你在这真的不方便。” 忍冬眼中闪过一抹伤心,“你就这么不想我在你身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保青慌忙解释,“主要是我过两天也要离开这里去珍宝岛,相比于七里沁岛,那里才是苏联人真正的目标。”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忍冬低头沉默不语。 杨保青四下看了看,上前一步把人拥进怀里,“你再等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束后,我立刻向上面打报告,咱们结婚。” 忍冬的手垂在身体两侧,过了好一会才动了。 赶在天黑之前,杨安饴等人坐上了去珍宝岛的船。 船行远后,杨保青才从岛边赶回哨所。 “吴世昌呢?” “在医务室地上躺着呢,杨指导员,你可别冲动。” 杨保青微微一笑,“放心,我只不过想问他几句话。” 他只是想知道,忍冬给他的回信都在哪。 然后,再探讨一下关于道德和底线的问题。 另一边,杨安饴等人抵达珍宝岛后,立刻受到了岛上军民的热烈欢迎。 在这里修整了一夜后,第二天,杨安饴见到了路大志。 也见到了这里轻伤不下火线的边防战士们。 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着纱布,清一色的白加红让人看着心情很是沉重。 “路总教,这是哪里来的两位女同志,咋之前没见过?” “这是杨安饴和步忍冬,你们用的金疮药就是她们送来的。” “哎哟,那可得好好谢谢两位女同志。” 一时间,不论是修整的还是训练的边防战士们都围了过来。 下午。 船只驶离珍宝岛,回到陆地。 杨安饴和忍冬就近取材,在边境一家木材厂内准备起了冻疮膏。 和七里沁岛上边防战士们冻疮已经溃烂的情况不完全相同,珍宝岛上的战士们有的是先冻裂,后形成的死血冻伤。 这样一来,就要准备两种冻疮膏。 在准备过程中,木材厂附近的赤脚医生过来交流。 在打听了他们的冻疮膏配方后,大方的提供了自己的独门秘方。 “我这冻伤膏在东三省可出名了,大家自己就能做,家家户户时刻备着,就不怕生冻疮了。” “齐鲁的温度比不得这边低,我这会更有效。” 杨安饴仔细的把配方记下来,“师父说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一种疾病,地区不同,可能就有不同的辨证。” 老先生听了她的话哈哈一笑,“你说的没错,你这冻疮膏也给我个使使呗?” “您尽管拿去,我还要谢谢您把您独门秘方传给我呢。” 冻疮膏做好后,很快就冷凝为膏,杨安饴全部打包好交给了边防所的同志。 越来越多的装备被运到边境线附近,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着。 杨安饴和忍冬被送回燕京,一下车就被王云生带走了。 坐在车上,王云生快速的说道:“杨保家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从燕京去往西北了,我猜你应该想去送送他。” “去西北?”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这是啥时候的事?因为点啥?”x33 “昨天下午的事,国家急需会种树的人才,你们那林场的人就把杨保家的名字报上去了。” “他也同意了要去西北,上午来到这后被老首长接见了。” 王云生沉着的开着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了下来。 第366章 火车站送别 “下车吧,保家就在里面。” “等一下。” 杨安饴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王叔叔,你能帮我张罗一些全国粮票吗?越多越好。” 王云生猛地拍了拍脑门,“我咋把这茬给忘了?你先去找保家,我马上去准备。” “麻烦王叔叔了,这些钱给您,咱们多退少补。” 杨安饴说着把一沓大团结放在座位上,然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诶?” 王云生想叫住她,脑袋探出去才发现人已经跑没影了。 “这孩子” 火车站,候车室。 杨安饴在人群中快速的扫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杨保家的身影。 “忍冬姐,我二哥在那!”x33 她拉着忍冬的手跑了过去,边跑边喊:“二哥!” 杨保家惊喜的站起身,“安安!” “二哥!” 两人之间的互动引得周围人看了一眼,也仅仅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毕竟,这里是火车站,多的是生离。 杨保家伸出手扶住杨安饴的胳膊,“跑慢着点,我还得一会才走呢。” “二哥,你的行李呢?” “喏,在这。”杨保家让开身体,露出身后的一个大包袱和一个网兜。 “我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和鞋子,还有搪瓷缸搪瓷盆暖瓶啥的,都是咱娘和咱大嫂帮着准备的。” 杨安饴蹲下身检查着,发现生活用品还是挺齐全的。 “西北那边风沙大,我再给你两个口罩,雪花膏也得带两瓶,对了,你换全国粮票了吗?” “党书记帮我换了几斤,到那之后每个月会发粮食的,你不用担心。” 杨保家耐心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满眼不舍的盯着她。 “安安,我走之后杨起就麻烦你多看着他点了,他最听你的话了。” “你不说我也会看着他的,谁让他喊我声姑姑呢。” 杨安饴左右看了看,忍冬注意到她的动作后主动站到了她身旁,挡住了一侧的视线。 杨安饴立刻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卷大团结和一卷票据,塞到了杨保家的军大衣的里兜。 “钱和东西到那再看,还有,到那以后一定记得给家里发电报,写信也行,知道吗?二哥。” 杨保家哭笑不得的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安安,你咋越来越能唠叨了?” 杨安饴假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咋不对别人唠叨?” “是是是,二哥的错,安安这不是唠叨,是关心二哥呢。”杨保家认错态度良好。 杨安饴撇撇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围只杨保家一个,“这次只有你去大西北吗?” “不是。”杨保家解释道:“还有三位同志一起去,他们都是燕京本地的,还没来呢。” 正说着,几个同样大包小裹的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步忍冬?” 听到声音,忍冬下意识抬头看去,对上一双满是震惊的眼睛,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杨安饴察觉到什么,斜向前一步踏出,站在了忍冬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忍冬姐,你认识他吗?” 忍冬颔首,轻声道:“从前的邻居而已。” 听出她话中的冷漠,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睛,脑中闪过几个念头。 这时,男人已经来到两人面前,“还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这两年你都跑哪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说着,他上前一步。 忍冬立刻后退,警惕的说:“你找我干什么?” 男人愣了愣,正要解释,一个女人追了过来,“三秦哥,你等等我!” “步忍冬?你为什么会在这?” 女人同样是一副震惊的模样,紧接着用一种仿佛捉奸现场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傅三秦,你是不是为了她才要去大西北的?原来你们一直有联系!” 傅三秦面有不耐的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会碰到她,自从她家出事后,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你骗鬼呢?” 女人不依不饶的扒拉着他,恶狠狠的瞪着忍冬。 “步忍冬,我警告你,他和我已经结婚了,你不要再纠缠他,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忍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只要你们不出现在我面前,就算八匹马来拉我,我也不会往你们跟前凑。” “更何况,一直都是他在纠缠我!” “你放屁!” 女人被这话惹怒了,下意识举手要打。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在她的胳膊没落下来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疼疼疼!你谁啊你?快放开我!” 杨安饴微微用力,甩开了她的胳膊。 女人控制不住的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在地上。 “雯雯!” 傅三秦面上闪过一抹慌乱,急忙扶住了她。 站稳后,他转过头来一脸责备的看着忍冬。 “忍冬,你怎么能让人打雯雯呢?” 忍冬讥笑一声,“你那双眼睛如果不用可以捐了,明明是她先动的手。” “还有,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你”傅三秦脸上闪过难堪。 “当年你爹上门来求我爹给你爷爷看病,你们不遵医嘱,出事了送去西医那抢救无效,却把责任怪在我爹头上!” “法院判定你们全责,你们就记恨在心,两年前故意设套坑害我爹,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吗?” 忍冬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仿佛要冲出胸腔,化为熊熊烈火,把仇人燃烧殆尽。x33 傅三秦的脸上飞快的闪过惊愕、心虚、痛苦和恐慌。 “忍冬,我” “闭嘴,你没资格叫她的名字!” 杨安饴厉喝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想到那年见面时被斗的狼狈凄惨的师伯,恨不得把这人折吧折吧,叠成球,一脚踢的远远的。 如今,冤案虽然平反,但死去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里的动静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更引来了火车站的民兵队。 了解到几人是支援大西北的同志,民兵对傅三秦和雯雯的态度温和许多。 “既然都是支援建设的同志,那大家更要团结,团结就是力量。” 雯雯不屑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等民兵队走了后,傅三秦和另外两个燕京的人坐在一起,离着杨保家远远的。 第367章 等到第一封家书 火车快开时,王云生终于回来了,左手提着三个捆在一起的饭盒。 走近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系好的手绢,大约三指来厚。 “这里面是我跟农场的同志们换的全国粮票,你装好了。另外” 他抬高左手,“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干粮,留着路上吃。” 杨保家受宠若惊,“这咋好意思呢?我来的时候党书记帮忙换了全国粮票了。” 王云生不由分说的把东西都塞进他怀里,“给你你就拿着,我可是你叔,不是吗?” “这”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杨安饴见状直接把手绢塞进了他军大衣里面的兜里,“王叔叔给的就拿着,大大说了,王叔叔不是外人。” “等以后你从西北回来,一定要好好看看咱王叔叔。” “那是肯定的。” 王云生欣慰的拍了拍杨保家的肩膀,“这次去西北好好发挥你的特长,下次再见时,我等着你带我去看你种出来的绿洲。” 杨保家抿嘴一笑,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火车来了。 大家拿着票依次上车。 支援西北的同志们坐的都是卧铺,三天三夜后下了火车还得转汽车、摆渡过河,然后才能辗转到达目的地。 杨保家的火车票是下铺,找到铺位后他就把行李塞进了床底,只留一个搪瓷缸和饭盒在上面。 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本书,靠在床头认真看起来。 很快,他对面的床铺也来了人,正是傅三秦和雯雯,还有另一位同志。 傅三秦在下铺,雯雯在上铺,还有一个同志,在杨保家的上铺。 看到这个铺位,雯雯不满的嘟起了嘴,“三秦哥,我不想在上铺。” “那我的跟你换。”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雯雯烦闷的把他的车票推了回去,“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一起在下铺。” 说着,她一个劲的看向一旁的杨保家,意思不要太明显。 傅三秦这才回过神来,走到杨保家面前,“同志,能跟你换个铺吗?”x33 “不换。” 杨保家一口回绝,绝不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x33 刚才在候车室的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这两个人惹得他妹妹不高兴,绝不是啥好鸟。 说不换就不换,任凭他们磨破了嘴皮,他还是无动于衷。 最后,把列车上的乘务员都引来了。 了解到情况后,乘务员问了一下三人的名字。 在雯雯期待的目光中说:“这位女同志,这票本来就是人家的,人家给你换是情分,不给你换是本分,你还是不要无理取闹了。” “你” 火车开走后,杨安饴怅然若失的走出车站。 过了好一会,王云生才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王叔叔,你干啥去了?” “我去吩咐点事,咱们走吧。” 回到招待所,来时的同志只剩一半了,全部整装待发。 来时赶的夜路,回去还要赶夜路。 杨安饴这回长记性了,从武装部借来两张垫床的草苫子,然后把军大衣盖在身上,一路睡了回去。 半个月后。 邮递员送来杨保家的第一封信。 上面写着他现在的地点,八百里秦川的最北端,处在平原和山地过渡带上的最后一个贫瘠荒芜、封闭落后的小县城,合县。 朴实的文字,描绘出残缺的城墙,狭窄的街道,拌着炉渣的土路坑坑洼洼。 水资源短缺,小城的人们只能在污浊的涝水池里洗衣服,井里的水只能用来活命。 即便在这么艰苦的情况下,合县依旧聚集着大量着支援建设的同志,分布在各行各业。 这里只是他们住的地方,需要种树的荒山还离小县城很远,需要赶着驴车,走上半天才能到。 读完这一封长长的信,杨起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 “姑姑,那里水那么少,我大大种树能成功吗?” 杨安饴摸了摸他的脑袋,“只要你大大有信心,咱就该相信他。” “在种树方面,整个公社没人比你大大更厉害了。” 石羊大队的育山林,为周边地区输送了多少树苗,恐怕也只有杨保家自己记得。反正她只记得,每年伐树多少,就会有双倍的树苗补上。 林场的车一年两趟,从没有一次落下。 杨起蹙起的眉心缓缓舒展开,眉眼之间露出几分自豪。 在种树上,他大大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杨安饴把信折起来交给他,“走,跟我去准备点儿东西,给你大大寄过去。” “要准备什么?” 杨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杨安饴的发顶。 杨安饴羡慕的看着他的身高,虽然两人同岁,但在去年明明是她比较高,仅仅过了一个年,他的个头就猛蹿一大截。 现在都比她高出一个头来了。 反而是她,这一年都没怎么长。 杨起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我相信你一定还会长的,别着急嘛。” “对了,咱们应该准备点儿啥?” “之前没想到那边的情况那么艰苦,洗衣服不方便,就给他多寄两件套褂儿吧,洗起来比较方便。” 王香菊站了起来,“我记得老大那里有很多木料厂发下来的套褂,我去问问还有没有了。” “我有往年收集的草籽和树种,我想二哥应该会很需要。” 大家各自准备起来。 两天后,包裹寄了出去,足足过了半个月才送到地方。 ……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数九过后已经是阳历三月,冰雪消融,鲁西南又开始了新一年的耕耘。 与此同时,田梅花和韩小红在附近几个生产大队都逛了个遍,又去隔壁县转了一圈,这才买到了足够多的受精蛋和几只孵蛋的母鸡。 带着鸡和蛋,两人找到了梅花娘。她是石羊大队最擅长让鸡抱窝的老人了。 “娘,这些鸡和蛋够了没?小鸡儿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梅花娘对着太阳光仔细的检查着鸡蛋,确保每一个蛋都是受精蛋,这样才能孵得出小鸡儿来。 “按照现在的气温,母鸡抱窝要二十一天才能孵出小鸡儿来。” “这时候出来的鸡是春雏,不容易生病,下蛋也早,年底就能见利了。” 第368章 中医中药分合之争 二十一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嫩黄色的小鸡全部出壳后,便被带去了年前就已经做好消毒和防护的育山林。 十亩的育山林按树木的年龄被分成三块区域,除了两年以下树龄的区域不能放养小鸡,其余两块都可以。 田梅花带着全大队公选出的养鸡能手——素春嫂,讲解树林养鸡的注意事项。 “现在小鸡在杨树林,这边草吃的差不多了,再赶去椿树和梧桐树林,中间的网不能撤。” “树叶长得太好太密,一定要通知大队部,来修剪树枝,保证足够的阳光和空气流通。” “定期用中草药消毒,千万不能乱用其他的药。” “养鸡方面你是能手,再记住我说的这些,就没问题了。” 素春嫂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我记住了,一定没问题。” “你年前说的那几种草药,甘草、艾草、马蜂菜、布布丁、车前草,草种开春就撒上了,但还没出好,一会安安给送来点。” “那敢情好。” 素春嫂忍不住笑了,“不是我吹,小时候我奶就常用这几种草药喂鸡,那鸡长得可好了,从来不生病。” “对,李大夫也说了,这草药对人和动物都是一样的。” 正说着,杨安饴抱着一个大缸走了过来,圆胖的缸身挡住了她的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哎哟我娘哎!” 素春嫂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吓得跳了起来,着实把田梅花吓了一跳。 “你干啥?” “梅花姐。” 杨安饴哭笑不得张口喊道,心里暗道了一声罪过。 田梅花这才注意到她已经来了,没好气的白了素春嫂一眼,快步朝着杨安饴跑了过去。 “安安,你咋抱着大缸就来了?” “杨扬他们都上课去了,我懒的一趟趟的跑,就把草药都配里面了,还是这样省事。” 说着,杨安饴抱着缸走进育山林,轻轻的放在地上。 “素春嫂,你去拿马勺来舀吧,这些足够母鸡和小鸡吃三天的了。” 素春嫂试探性的抱了抱缸,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缸还是纹丝不动。 不由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还是安安妹子有力气,我这就去拿马勺。” 田梅花忍俊不禁的瞅着她,“这个素春嫂,咋看着有点虎?”x33 杨安饴的力气,那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吗? 杨安饴笑了笑没说话,“这缸我过两天再来拿,另外这是给素春嫂的笔和本子,用来给孩子们记工分。” “给我吧,我一会交给她。” “那我先走了。” 送完东西,杨安饴转身离开。 走到卫生室门口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师父!” 李大夫气呼呼的摔门而出,和迎面走来的杨安饴碰个正着。 “师父,谁惹你生气了?” 李大夫回头瞪着紧跟着出来的几人,“总之我绝对不同意中医和中药合二为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打的什么主意?” “自古医药不分家,药,治病草也,医,治病工也。这两个字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天就是孪生兄弟,同呼吸,共命运,凭什么不能合二为一?” “只有医药一体,才能有效分辨市面上那些炮制不合格的药和假药,为中医正名,为人民负责!” 三人一人一句,步步紧逼,毫不相让。 杨安饴微微蹙眉,细细分辨着三人的情绪波动,最后把目光集中在最后一个说话的人身上,眸色深沉。 李大夫讥笑一声,“别说的一副好像你们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似的,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我承认自古医药不分家,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医、药合二为一就是不行。” “还为人民负责?呸!我看你是惦记人民的钱口袋才对!” 三人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去。 李大夫全当看不到三人难看的脸色,“药材炮制不合格、假药泛滥的问题又不是现在才出现,过去医馆不就是医药一体吗?” “但结果怎么样?还需要我展开说说吗?” 三人面色各异,面上有几分难堪,但却无力反驳。 “那你有啥好办法解决药材的问题?” 李大夫扫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杨安饴,“乖徒弟,跟他们说说你是咋想的。”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反手指向自己,“师父,你让我说?” “没错,就按那次老首长来时,你写的那份建议上的说。” 李大夫递给杨安饴一抹鼓励的眼神,“让他们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听听,啥才叫为人民负责。” 三人不约而同的蹙起了眉,眼底闪过一抹轻视。 一个十来岁的娃娃能说出啥东西来,李大夫真是老糊涂了,真不明白那几位怎么就愿意推崇他? 察觉到他们的情绪,杨安饴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淡定开口。 “中医、中药分家,中医负责看病开方,药房负责按方抓药。药材流入市场前要统一经过国家评估,不合格的没收并予以处罚。” “中医如果想同时经营药房,不得向病人隐瞒药方,不得强制病人在自己的药房抓药。” 三人中,两人的脸上出现深思。 李大夫得意的瞥了他们一眼,“这个方法够不够解决现在的问题?” “医疗改革去年就已经开始了,遇到问题你们不想着向上反馈,反而想凭借个人的力量解决,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医药分家,对这对孪生兄弟都好。炮制的工序太复杂,交给专门的药工就很好,真正的好中医只要钻研好医术,把握好自己开的处方就够了!” “说得好!” 卫生室外面响起一阵掌声。 房老、于老等人一脸正气的走进来。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房老,于老,朱老,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杨安饴轻声问好,然后到隔壁去搬凳子。 房老笑着说:“我们到了一会了,看到你在这大展威风,忍不住就听下去了。” “对了,给你介绍个朋友。” 房老拉过身旁的梧老,“这位是粤省的梧老,也是这次深化医疗改革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第369章 好消息!药典更订中 “梧老?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硬朗。” 李大夫愣了一秒,略带激动的伸出手。 梧老哈哈一笑,伸手覆了上去,“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呢!” “那不能够!”李大夫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房老等人诧异的打量着两人,“老李,我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救命恩人?” 李大夫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那都是抗战时的事了。” “建国后我曾经按着您说的地址去粤省找您,可是一连三年都没消息,我还以为” 梧老伸出另一只手,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拍了拍,“建国后我参加了一项保密任务,两年前才功成身退。” “原来是这样。”李大夫眼露敬佩。 需要梧老这种层次的名医参与的保密任务,一定是啥利国利民的任务吧。 杨安饴和忍冬抱着几个凳子从隔壁走来,放置在了阳光下。 梧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收的徒弟,真不错。” “是吧是吧?” 听到他夸杨安饴,李大夫比听到他夸自己还要高兴。 “不是我吹,我这个徒弟学习认真,又有天赋,有时候说出的话连我都想不到。” 梧老摸着胡子笑了笑,“刚才关于医药分家的话,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吗?” 李大夫领着众人坐下,这才说:“当然,这话早在去年她就跟我讨论过。” 房老、朱老、于老等人依次坐下,只余下之前和李大夫争执的三人尴尬的站在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大夫斜睨了几人一眼,“门在那,恕不远送。” 三人的脸臊的通红,又气又恼的离开了。 还没走远,就听到于老问:“这三位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谁知道是哪蹦出来的,拿着一张阚老写的推荐信来的,一来就拉着我在那啥医药合并的倡议书上签字画押。” 李大夫不屑的撇撇嘴,“他们在屋里说的话才冠冕堂皇呢,很有那种举世皆浊他独清的调调。” 房老等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趁着几人叙旧的工夫,杨安饴和忍冬去隔壁厨房准备午饭。 两人找遍了厨房,只找出一碗大米、半瓢白面、两斤棒子面和两斤红芋干子面,另外还有年前从山里捡来的栗子。 杨安饴看了眼日头,“梧老是粤省人,你先把米饭蒸上,我去山里转一圈,看能弄点啥回来不。” “这时候进山太晚了,要不还是在大队里买两只鸡,我炖个栗子鸡,再熬一锅鸡汤,添点别的菜?” “没事,你先把米饭蒸上,我去去就回。” 杨安饴扭头就跑,一路脚不停步的跑过雕像厂,正准备进山,被人叫住了。 “安安,你回来!” 杨安饴一个急刹车停下,扭头看向雕像厂的方向,“徐大哥,卫生室来客人了,我急着上山呢。” 徐安招招手,“你先回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杨安饴抿了抿嘴,脚下转了个方向,跑到徐安面前,“你要给我啥东西?” “你跟我来。” 徐安把人带到厨房,指了指篮子里的腊味,“这些都是我姨专门寄给你的,你先拿一部分去卫生室应急,剩下的拿回家跟七叔七婶一起吃。”x33 杨安饴还没张口,他接着又说:“不许说不要,不然我跟你翻脸。” “那好吧,回头我去山里打头野猪给商姨送去。” 徐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说不要就真不好看了。 这样一来,今天的食材就解决了。 她把东西都拿回家,然后拿了一条腊鱼、一条腊肉、半扇腊排骨和一些地蛋,白菜回到了卫生室。 在她出去的这段时间,房燕子从卫生院回来了。 有了食材后,房燕子、忍冬和杨安饴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 两小时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被端上了桌。 梧老等人吃的赞不绝口。 午饭后,梧老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让大家看。 几人虽然没见过上面的东西,但都觉得眼熟。 “这咋那么像农村常用的杆秤?” “对了一半,更准确的说,这叫权,考古界在汉墓中的最新发现。” 梧老眼含热泪,激动的说:“根据最新的考古发现,汉代的一斤只有二百五十克,宋朝时一斤大涨,足足有六百克。”x33 “这” 李大夫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就知道仲景原方没错,错的是剂量。” “这下,终于能洗脱数百年来中医身上的污名了。” “往后,咱们是不是能摆脱非法行医的名头了?” 这几位开方看病,都是重视疗效大于药典规定的,不出事还没事,只要一出事,那就是大罪。 虽说他们一直问心无愧,但每当午夜梦回时,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梧老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在上个月月底,权的考古报告一出来,药典就进入了更订状态。” “相信再过不久,新的药典就能生效了。” “来,让我们举杯庆祝!” 李大夫等人纷纷举杯,杨安饴和忍冬互相看了一眼,跟着举起手中的花生酪。 药典更订之后,对中医的限制就会相对宽松,到那时,响应医疗改革的人会越来越多。 毕竟,六十年代末,中医的数量可是远多于西医的。 虽然也有那医术不精的,但医术精湛又有医德的同样不在少数。 翌日。 杨安饴把已经整理完的验方拿到李大夫跟前,让他再检查一遍。 梧老见到后,忍不住拿过来翻了翻。 “这里面是验方还是偏方?” “验方。”李大夫解释道:“是我的朋友们从各地寄来的,安安已经整理了小半年了。” “这里面许多方子我都没听过,如果咱们在全国范围内征集验方,然后召集中医一起论证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国家疆域辽阔,历史悠久,肯定还有不少验方是没有公布的。” 李大夫眼睛一亮,“中医,本就该活到老学到老,这样才能应付不断出现的各类新旧疾病。” “安安,你觉得这个主意可不可行?” 第370章 全国开展采风运动 “可行,但难度也大。”杨安饴不想泼他冷水,但这是事实。 数千年来,中医分成诸多流派,伤寒派、脾胃派、滋阴派、寒凉派、温补派、温病学派、火神派等等各有精益。 在这些流派之外,还有道医、蒙医、苗医、藏医以及其他隐世医派。 如果想要校验整理验方,那将会是一个大工程。 所需的人力、物力也将不计其数。 梧老眼中沉吟一声,“不会,五几年间全国不少省市都曾开展过搜集和整理民间单方、秘方和验方的采风运动。” “后来虽然因为搞运动撤并了大量中医的相关机构,下放了很多中医,但我相信这些资料应该被保存在某个地方。” 整理出全国民间的单方、秘方和验方不仅是继承和发扬中医的有效措施,还是回击中医是伪科学的最佳手段。 其实,不论中医还是西医,都是医学的一种。 医学的本质就是帮助病人得到最方便快捷有效的治疗,一个没有疗效做支撑的医学是不可能在历史的长河中几经沉浮后延续至今的。 梧老是个急性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了公社。 国家对于医疗改革的大力支持,使得梧老在电报送达的第二天就得到了卫生部的回应。 支持一切在合法范围内复兴中医的举动。 “就这?” 李大夫挑了挑眉,“口头支持是吧?”x33 梧老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矍铄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精光。 “三年前卫生部的领导班子大换血,现在的这一届半数以上都是西医” “之前的张部长去哪了?那可是位国医圣手。”李大夫不解。 梧老摇摇头,“听说被下放了,不知道现在在哪。” 李大夫皱了皱眉,“那现在咋办?卫生部明摆着只想看热闹,不想帮忙。” “那咱就自己来。”梧老并不气馁,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不成。 第二天,梧老以自己的名义联系了几位名望高的名老中医,希望他们能出面,在各地帮忙开展这项全国的采风运动。 与此同时,杨安饴给王云生去了电话,想让他帮着宣传宣传。 王云生当即说要帮忙介绍个专家来帮忙。 在杨安饴的疑惑和期待中,秦叔林和秦季林在第二天下午来到了石羊大队。 杨老七家。 “杨爷爷,这是我爷爷让我们给您带来的茅台、老白干和一些特产。” “你们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呀。”杨老七佯装生气的说。 秦叔林笑着道:“没带啥好东西,就是从家里拿了点我爷爷的存货,我爷爷说了,你们可是拜过把子的仁兄弟,这都是应该的。”x33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 杨老七收回放在老白干的目光,“你们吃饭了没?要不要吃点?” 秦叔林毫不作假的说:“没吃呢,一下火车就赶来了。” “正好家里蒸了菠菜窝窝,榷了辣椒芝麻落生豆,你们先垫垫,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一听两人还没吃饭,杨老七立刻张罗起来。 “家里还有别人送的腊味,咱们晚上吃炒腊肉。” “那敢情好。” 秦叔林和秦季林连连点头,一人拿了一个窝窝头,蒯上一勺辣椒落生,各吃各的去了。 “对了,杨爷爷,我小姑姑去哪了?” “她在卫生室呢,这两天忙的很,白天根本见不到人。” 秦叔林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觉得杨爷爷这话酸溜溜的呢? “王部长说,小姑姑他们准备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啥采风运动,应该就是为这忙的吧。” “知不道。” 杨老七给两人各冲了碗麦乳精,“你们吃着喝着,我去找恁奶奶。” “好嘞。” 杨老七向外走去,到门口时还不忘叮嘱满月几只乖乖的。 他才走不久,杨安饴回来取书局的局长送她的笔记本,正好看到两人。 “秦小三,秦小四,你俩啥时候来的?” 秦叔林被噎了一下,急忙端起桌上的麦乳精冲了口,一脸幽怨的看着杨安饴。 “小姑姑,人家有名字。” 杨安饴“哦”了一声,“那秦叔林,秦季林,你们啥时候来的?” “啧!” 秦叔林别扭的啧了一声,“算了,你还是喊我秦小三好了。” “你的事可真多。”杨安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秦叔林故作受伤的说:“小姑姑,我可是特地来帮你的,你咋能这么说我呢?” “帮我?”杨安饴蹙了蹙眉,忽然想到了什么。 “王叔叔说的专家就是你?” 秦叔林一本正经的昂起头,“没错,这搞宣传动员的事,我可是专业的。” “而且,我的人脉广,你不是要在全国范围内搞啥采风运动吗?我分分钟帮你搞定。” 杨安饴仔细分辨着他说话的真实性,不由的眼前一亮。 “你说真的?” “那必须的。” 秦叔林看了眼手中最后一口窝窝,全部塞进嘴里,用力的嚼了嚼,然后大口灌下麦乳精。 杨安饴喜笑颜开,“你等我一会,我去拿点东西,咱们去卫生室细聊。” 秦季林见两人说着说着就要走,再也坐不住了。 “我也要去。” “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一边玩去。” 秦叔林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家小弟,这家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空有一身武力。 怕不是老天爷将双份的智慧都给了他,轮到小弟时,就只剩武力值了。 秦季林不满道:“三哥,娘让我好好保护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杨安饴拿了东西出来,“行了,咱走吧。” 秦叔林没办法,只能让秦季林跟着。 三人走到卫生室拐角前的路口时,秦季林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飞快的冲向另一个方向。 秦叔林气的大叫:“卫生室在这,你乱跑啥?” 杨安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没事,让他去吧,在石羊大队出不了事的。” “那好吧。” 听她这么说,秦叔林脚下换了个方向,跟着杨安饴一起回到卫生室。 李大夫见到秦叔林也很惊讶,得知他的来意,整个人都精神了。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梧老,我们中医界的泰斗级国医圣手。” 第371章 扎根于人民 “梧老,下午好。” 秦叔林明白泰斗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下意识端正自己的态度。 梧老细细的扫了他一眼,蹙眉道:“小同志,你是不是有娘胎里带来的毛病?” 秦叔林一惊,点头道:“没错,我有先天哮喘,遗传的。” “你过来,我给你把个脉。” 杨安饴立刻推了推他,“快过去,梧老亲自诊脉,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秦叔林瞬间回过神来,一脸忐忑的在梧老对面坐下。 李大夫对杨安饴招了招手,两人从诊室出来,为梧老和秦叔林留出单独的空间。 “秦叔林先天体质差,虽然一直用中药调理着身体,但还是有些不足,或许这次梧老能开出更有效的方子。” 杨安饴疑惑道:“您之前开的方子不是挺好的吗?” “这种先天哮喘本来根治就难,他在来的路上告诉我,距离上一次犯病已经过去七个月了。” 李大夫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他的药也喝了七个月了吧,不能断药就是没有根治。” 杨安饴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学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了孙思邈在《大医精诚》中说的那句,“世有愚者,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 半小时后,梧老将李大夫和房老等人叫了进去。 秦叔林捧着一张才写的药方找到杨安饴,“姑姑,你帮我抓个药吧。” 杨安饴接过来看了看,发现这张药方和师父开的只差了两味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干脆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另一边,梧老和李大夫等人讨论了一下药方,然后提出要离开的事。 “小秦同志提醒了我,仅靠督察组平反冤案太慢了,中医部必须独立于卫生部成立,这样才能加快中医下放人才早日返城,开展工作。” 李大夫:“可是,中医立法还没成功,现在成立中医部,卫生部能同意吗?” “卫生部的意见不重要,中医立法工作已经在准备了,最迟九大就能公布。” 身为这次深化医疗改革的负责人,梧老有些消息是李大夫等人不知道的。 “小秦同志答应帮我们促成采风运动,我回京后会联系其他几位名老中医,咱们先成立两个协会。” 房老挑了挑眉,“您是说,将中医、中药先定性为民间组织?” “不完全对。” 梧老解释道:“你们别忘了,六五年国家科委中医中药专业组就成立了,中医药研究已经被纳入过国家科学技术研究和规划的正常轨道。” “成立两协会是响应国家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号召,只有切实为人民考虑,中医才能在人民中站稳脚跟。” “在人民中站稳脚跟,中医才能得到长足的发展。” 李大夫等人深以为是的点点头,人民能捧起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政党,自然也愿意捧起一个为人民负责的中医。 梧老站起身,“小李,你那个徒弟很不错,这个年龄能说出那种有见地的话,足以证明她的眼界和胸怀,你一定要好好培养。” 李大夫眉眼之间闪过一抹骄傲,“您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杨安饴抓好药,亲自煎了,秦叔林接过后闭着气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哈” 把碗还给杨安饴,秦叔林张着嘴吐着舌头,眉宇之间满是痛苦。 杨安饴眼疾手快的把饴糖塞进他嘴里,手动合上了他的嘴巴。 良久,秦叔林眉宇间的痛苦之色才慢慢褪去。 “喝这么久,我还是不习惯这个味道。” “没人会想习惯药的味道。” 杨安饴把碗送回去,洗干净收了起来。 再回来时,秦叔林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棉线缝制的小本子,只有他的手心那么大。 “我的人脉都在这了,晋冀鲁豫皖、黑吉辽京津、浙沪苏粤赣,应有尽有。” 在他手上,小本子转出了花来。 “有些地方没有的,我也能通过朋友搭上关系,基本上囊括全国没问题。” 杨安饴一脸敬佩的竖起大拇指,“社牛啊你。” “什么牛?”秦叔林一脸不解,“小姑姑,你不是在骂我吧?” “哪能,我这是在夸你。” 杨安饴两手同时竖起大拇指,“牛气轰轰!” “呵呵呵呵。” 秦叔林这才满意的笑了,“我来之前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只要任城日报一刊登,立刻让其他地方的日报转载。” “用不了三天,报纸上都得登上中医采风运动的消息。” 听到这个时间,杨安饴眉梢轻挑,“这还不够。” “现在大部分中医被下放,集中在农村地区,而且这次收集的单方、秘方、验方大量在农村流传。” “你让农村人去买报纸,太不现实了。” 秦叔林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沉思片刻,“报纸不行,广播怎么样?” “最好能以公社为单位,让大家积极响应。” 杨安饴眼睛一亮,“没错,你和我想一块去了。”x33 以大队为单位太小,以县为单位太大,只有以公社为单位,才能最大限度调起大家的积极性。 为了保证广大人民群众都能看到中医采风运动的消息,杨安饴决定兵分三路,总能把消息网织的越来越密。 说干就干,两人立刻起草了一份倡议书。 经梧老等人审核同意后,在倡议书下面加上了梧老、房老、李大夫等名老中医的名字。 确定最终文案后,秦叔林立刻准备去红旗公社发电报。 这时,他才发现秦季林还没有回来。 “奇怪了,小弟去哪了?” 杨安饴耳朵动了动,指着卫生室后面的那一条路说,“估计还在那。” 秦叔林好奇的走出去,才拐弯就听到一阵阵兵刃相接的声音。 他下意识凝神望去,只见秦季林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打了起来,忍不住蹙起眉。 “小四!” 正在打斗中的秦季林手中一抖,立刻露出破绽,被对面的老人一刀打掉了手里的兵器。 下一秒,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叔林瞳孔猛地一缩,“小四!” 第372章 中医药双协 杨安饴拦住恐慌的秦叔林,“别怕,徐伯伯和秦小四只是在切磋。” “切磋?” 秦叔林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秦季林和徐存义,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徐存义收起刀,开怀大笑,“你这个小同志功夫练的正是火候,要不是你突然分神,咱俩怕是得再打三十回合才能分出胜负。” 笑声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对人才的惺惺相惜。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能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秦季林一脸谦虚,“前辈过奖了,就算再打三十回合,赢得还会是您,我比您还差点。” 见两人真是在切磋,秦叔林悄悄地松了口气,走过来一巴掌招待在秦季林的后脑勺。 “臭小子,害我白担心一场。” 秦季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突然出声,我咋会手上不稳?” “下次看到别人打架,你最好保持安静。” 秦叔林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你再说一遍?” 秦季林:“” 转头,沉默是金。 徐存义将刀挂到墙上,拿过绳上晾着的毛巾擦了擦汗。 “安安,改天你和他切磋切磋,我教你的破锋八刀是杀敌的招数,杀气太重,他的八卦刀沉稳厚重,你可以学习学习。” 杨安饴点点头,眼中升起一丝兴奋。 秦叔林在一旁抿了抿嘴,面无表情的招呼过秦季林,“跟我去公社发电报。” “来了!” 秦季林对着徐存义行了一礼,跟在秦叔林身后离开了。 杨安饴望着两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翌日,梧老离开了石羊大队,房老、朱老、于老等人也相继离去。在沪市时,三人身上的案子便已平反,现在已经是自由身。 如今正是中医药复兴的好时机,他们也想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另一边,在督察组秋风扫落叶般的彻查下,各地以激进伪装自己的腐败分子被连根拔起,整理出了各类冤假错案,全部重新进入公审程序。 督察组的人忙得脚后跟不着地,终于向燕京提出逐步恢复公检法制度,协助平反与审查。 这消息传到燕京后,经领导人会议决定,允许武装力量进入公检法机关,代行公检法职权。 人数的差距弥补上来后,国内的平反与斗争工作进行的愈加迅速。 半月后,由民政部牵头,在一众名老中医和资深药工、中草药种植集体的倡议下成立了华夏中医药双协会。 即华夏中医协会、华夏中药协会,双协本身皆是非营利性组织。 经民政部会议决定,暂定全国名老中医为中医协会的骨干成员,资深药工师傅为中药协会骨干成员。 并要求:一年内制定并考核国内中医水平,中医考试由名老中医拟定,完全按照中医理论加实践进行,最少由三名名老中医同时担任考官。 考试合格者可以颁发中医医师证,不合格者不允许私自行医开方。 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清理出学艺不精、招摇撞骗的人群,按其情节轻重予以不同的处置。 这消息一出来,中医界有喜有忧。 喜的是有真本事的中医,忧的自然是招摇撞骗、不讲辨证,一副药方治百病的骗子。 中医界如此大规模的运动引起了部分西医的不满和抗议,去医存药的口号再次被掀了出来。 甚至有人偷写大字报,控诉中医复兴是封建复辟、宣扬迷信。 对于这一现象,不少初出茅庐的中医愤愤不平,到后来竟然演变为部分中西医拳脚相向。 随着第一起斗殴事件的发生,很快在周围地区蔓延开来。 因为石羊大队一直以来都信任中医,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当消息传到石羊大队时,已经有流血事件发生了。 李大夫看着手中的报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看吧,我就说中医复兴之路不会这么简单,这不就来了吗?” 杨安饴目光深陷在报纸上那些鲜红的字眼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操作,真是熟悉的可怕。 李大夫把报纸扔到一边,拿出燕京寄来的邀请信,“乖徒弟,走,跟师父去参加双协成立大会。” “咱们都去,石羊大队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咋办?” “忍冬和燕子还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李大夫活动了下手脚,“而且,一般的头疼脑热大家自己就能治了,成立大会开完回来就该麦收了,那时候才容易生病。” “那好吧,我回去收拾点东西。” 杨安饴从诊室离开,回家前特地去找了忍冬一趟。 收拾完东西后,她又去找了杨卫东,让民兵队巡逻时多注意点卫生室的情况。 杨老七得知闺女又要出远门,心里很不是滋味。 “必须要去吗?” 杨安饴愣了一秒,察觉到杨老七的不舍和不满,安慰道:“这可是中医药双协的成立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我还从没去过大会堂呢。” “而且这次机会难得,对我很有好处。”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只管欺负回去,大大给你撑腰。” “没问题。” 杨安饴满口答应着,谁来欺负她,那还真是有够不长眼的。 杨满仓亲自开着解放车送李大夫和杨安饴到县城火车站,象征着荣誉的解放车在一众人群中格外显眼。 两人的车票是书县长帮忙买的,最近的一班直达燕京的卧铺票,暂时只有他们两人。 停靠任城时,卧铺车厢内又进来了两个人。 杨安饴躺在床上,意识沉浸在空间内,突然察觉一道放肆的目光盯着自己不放,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意识抽身出来。 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带笑的眸子。 隐约有点熟悉。 “好久不见。” 杨安饴怔了怔,仔细分辨着他的眉眼,“沈云峥?”x33 “你还记得我啊。” 沈云峥轻笑一声,在她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 紧跟着,一个女生紧贴着他也坐了下来,紧紧的盯着杨安饴。 杨安饴略带尴尬的在床上坐了起来,“好巧。” 两人虽说认识,但也就小时候见过几面,后来他的身体渐渐好转,也就再没去过石羊大队。 第373章 被泼热水 短暂的寂静后,李大夫推门进来,打量了一眼隔间内的情况。 “看来你们已经相认了,我就不多说啥了。” 杨安饴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向李大夫,“师父,是你告诉他们我在这的吗?” 李大夫点点头,“刚才火车停靠任城,隔壁隔间里上来几个老朋友,我们叙了叙旧。” “我担心你一个人在里面不安全,就让沈家小子过来看看。” “对了,秦家兄弟也在,咱们这连着的三个隔间内都是熟人。”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这就难怪了。 “你们三个年龄相仿,一定有共同话题,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了,有啥事去隔壁叫我。” 李大夫说完又推门走了,杨安饴忍不住闭了闭眼,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x33 “峥哥哥,这个姐姐见到你一点都不惊喜,是不是不喜欢你?” 沈云峥没说话,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杨安饴。 她一张口,杨安饴就察觉到一股淡淡的敌意和防备,像是怕她抢走什么一般,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忍不住清了清喉咙,“咳,我叫杨安饴,你叫什么名字?” “许云舒,我和峥哥哥的名字里都有云。” “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是这个意思吗?” 许云舒一怔,难以置信的说:“你竟然知道!峥哥哥真没骗我,你果然不像个农村人。” 杨安饴眉心拧成一团,眼底闪过一抹异样,“我不像农村人?那你心目中的农村人什么样?” “嗯”许云舒认真想了想,“我常听别人说农村人是泥腿子、乡巴佬、大字不识几个、又土又穷” “行了,别说了。” 沈云峥低声轻喝一声,担心的看了眼杨安饴。 杨安饴眼底一片清冷,沉声道:“常听别人说?那就是没亲眼见过了。” “谁说的?我们家也有农村亲戚,经常进城打秋风,每次他们来,我娘就带我们去姥姥家。” 回想起家里那些亲戚,许云舒小脸紧皱成一团,“他们脏脏的,身上还有股臭味。”“除了他们,你还见过别的农村人吗?” 许云舒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了。” 杨安饴“哦”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以偏概全,有句俗语说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当然知你是在说我?” 许云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杨安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点头道:“没错,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或许我该用坐井观天更合适些,你仅凭见过的少数几个农村人,就对农村人妄下定断,和井底的青蛙有什么区别?”x33 许云舒不高兴的嘟起嘴巴,“峥哥哥,她骂我!” 沈云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和你的用词相比,她算是文明的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是所有的农村人都是你听到的那样,你非不信,我也没办法。” “可是,我娘说农村人就是那样的啊。” 沈云峥皱了皱眉,“你已经十岁了,该有自己的判断了,我不想评论阿姨的言行,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三年前的夏天,你家远房亲戚进城,人家是不是给你家带了两只活鸡?” “臭的是鸡粪,不是农村人。那天晚上你吃鸡肉,不也觉得很香吗?” 许云舒的小脸皱成一团,好像的确是这样没错。 抬眼再看杨安饴,她的神情稍显别扭,“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农村人。” 杨安饴唇角微勾,“没关系,只要你学会不带偏见看人,我相信你一定会发现农村人的优点。” “是吗?”许云舒来了兴致。 杨安饴正欲说些什么,隔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小姑姑,你们聊什么呢?” 许云舒瞪大了眼睛,“秦三哥哥,你在叫谁?” 秦叔林坐到杨安饴身旁,长臂一揽,“当然是叫这位了,你别看她年纪小,这辈分能压死个人。” “咋着,沈云峥没告诉你吗?”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将胳膊向后一捣。 “嗷!” 秦叔林吃痛的捂着胸口,夸张的哀嚎着,“哎呀,不行了!我有内伤了。” 杨安饴无语的看着装模作样的秦叔林,她那一下根本没用力好不好?x33 沈云峥和许云舒皆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这还是那个脾气乖戾,暴躁易怒的秦叔林吗? “哎哟,不行了,你把我打成内伤了,必须得补偿我。” 秦叔林歪倒在床上,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别装了,赶紧起来!”杨安饴说着作势要动手。 “你在干什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紧接着杨安饴感觉到脸上一热,下意识闭上眼睛。 “啊!好烫!” 许云舒被溅起的热水烫到,忍不住叫着跳起来。 “杨安饴!” “小姑姑!” 秦叔林慌乱中随便拿了个东西给杨安饴擦脸,转头对着来人怒吼。 “朱红,你他娘的找死呢!” 朱红被吓得一哆嗦,眼眶中顷刻间盈满了泪水,“秦叔林,你竟然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你为什么拿水泼她?” “我明明看到她想打你,一时着急才动手的。我是想保护你,你怎么能骂我?” 朱红委屈的落下泪来。 隔间的门自秦叔林进来就没关,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前后两个隔间的人。 “咋了?咋了?闹啥呢?” 杨安饴双手握拳又放松,忍不住拿过小桌板上的搪瓷缸,扒开挡在她面前的秦叔林和沈云峥,对着朱红泼了上去。 “啊!” 才进来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良久,朱玉涛不悦的沉下脸来,“杨安饴,你在干什么?” “叫啥叫?” 李大夫最先注意到杨安饴脸上和身前的水,黑着脸走到她面前站好。 “姓朱的,你眼瞎了心也盲了吗?难道不想想安安为啥动手?” “因为啥也不能泼人水啊,这种行为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这么大的姑娘了,连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一看就是被你们给惯坏了。” 朱玉涛一把拉过朱红,“今天这事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咱们就没完!” “大哥,你冷静点,我相信安安不会平白无故泼人水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第374章 真正的两清 “红红可是你亲侄女,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一个外人?” 朱玉涛一脸愤怒的瞪着朱老,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朱老眉心紧蹙成一团,“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就向着外人了?” “够了!” 李大夫黑着脸大喊一声,转头看向秦叔林,“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叔林眉梢依旧残留着几缕暴虐,剜了朱红一眼后才开口,没有半句添油加醋的话让朱红根本无从否认。 当听到朱红先动手时,朱玉涛想也不想的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朱大叔,我们都在现场,事情的确像三哥说的那样。”沈云峥冷声说道。 许云舒头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就是,她泼小姐姐水时还溅到我身上了呢,可烫了。” 说着,她把自己的胳膊伸出来,“不信你们看,都红了。” 只见她白皙圆润的胳膊上,一小块水滴状的红色印记格外明显。 李大夫的太阳穴跳了跳,急忙拉过杨安饴仔细检查起来,“安安,你咋不吱声呢?你的脸疼不疼啊?我咋看着都红了?” 杨安饴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诧异,原来这么烫的吗?她好像只感觉到有点热。 这个念头闪过后,金童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甜蜜蜜,那女人太恶毒了,要不是我帮你降了温,你就毁容了!” 杨安饴瞳孔猛的一缩,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脸颊。 “不过,我保留了你的脸被烫红的模样,屏蔽了你的痛觉。你赶快告诉李大夫,今天这事咱没完!” “不行,这得用凉水冲冲去!” 见她不出声,李大夫拽着她的手向洗手间走去。 杨安饴委屈的瘪瘪嘴,抬起头,“师父,我的脸好疼!好烫!是不是要毁容了?” “别怕,有师父在,你会没事的。” 李大夫推开其他人,“让开!” 秦叔林急忙跟上去,“我也来帮忙。” “秦叔林!”朱红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秦叔林不耐烦的回过头来,用力挣开她的手,“离老子远点!” 朱红咬住下嘴唇,死死的盯着他的后背。 三人走远后,朱玉涛面露不耐的瞪着朱红,“你作死啊,竟然用热水泼人,真是跟你那个娘一个德性。” “朱红,这件事是你有错在先,你必须跟杨安饴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朱老一开口,朱玉涛和朱红同时看了过来。 朱玉涛蛮不讲理的说:“红红泼了她,她不也泼回来了,她俩这就算两清了,道什么歉!” 朱老、沈云峥、许云舒皆是一脸不认可的模样。 许云舒一脸鄙视的说:“明明是朱红姐姐先找茬的,小姐姐是正常还击,你咋好意思说两清?” “真是树不要脸,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云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同时密切观察着朱玉涛的表情,唯恐他对她动手。 被一个孩子教训了,朱玉涛恼羞成怒,“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你才死老头块子,信不信我告诉我爹你骂我?” 许云舒毫不畏惧的顶了回去,她才不怕他。 朱玉涛面色阴晴不定的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闭上眼睛,转身拉着朱红要走。 这时,李大夫从卫生间走了回来,两手叉腰堵住了隔间的另一道门。 “闯了祸不道歉就想走,天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你个死老头子,给老子滚开!” 朱玉涛凶狠的去拽李大夫,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出其不意的拿出银针在他胳膊上扎下去。 “啊!” 朱玉涛一脸痛苦的捧着自己的胳膊肘,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拿什么东西扎我?” 李大夫不紧不慢的亮出手中的银针,“看在朱老的面子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要是再敢无礼,我保证让你站着上来,躺着下去!” 朱玉涛扭头看向朱老,“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兄弟,竟然对你的亲大哥下手!” 朱老淡淡的看着他,眼底不见丝毫波澜。 亲大哥又怎么样? 在他被斗的时候,还不是躲得远远的。要不是李大夫拉他一把,向路总教举荐他,他现在还在农场改造呢。 现在他没事了,甚至被邀请参加中医药双协的成立大会,他的亲大哥才颠颠的凑过来。 为的是什么,真当他不知道吗? 朱老古井无波的眼神让朱玉涛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你这是什么眼神?” “二叔,我爹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他呢?” “闭嘴吧,要不是因为你,能有这么多事吗?”x33 对这个侄女,朱老是喜爱不足,讨厌有余。 他没有结过婚,无儿无女,一直把朱玉涛的孩子当自己的亲骨肉疼,尤其是朱红。 凡是她有所求,他没有不满足的。 但在他被斗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过去在自己膝下撒娇的孩子变成了凶狠的行凶者,带头朝着他扔烂菜叶子。 朱老的心凉了,也看清了一些事。 被训斥的朱红愣了愣,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很快,杨安饴回来了,脸上已经没了明显的红。 朱红盯着她身后,皱眉道:“秦叔林呢?” 杨安饴没理她,从自己的位置上拿过搪瓷缸,转身又离开了。 朱红急了,“我在和你说话,难道你听不到吗?” 没人回答她。 片刻后,杨安饴端着一杯冒着热汽的热水回来,站在了朱红面前。 “谁刚才说两清了?” 朱红的眼睛跳了跳,下意识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做错了事就该道歉,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吗?” “可是,你也泼我了!” “谁先动的手,你心里没点数吗?” 杨安饴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道歉,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两清。” 说着,她把搪瓷缸举到眼前,氤氲的热汽打湿了她的睫毛。 朱红狠狠的咽了口口水,求助的看向周围的人。 朱老率先避开了她的视线,垂放在身侧的手却不由得攥紧了。 朱玉涛正咬牙抵抗那一阵阵从胳膊上传来的痛麻感,压根没空理她。 第375章 真的会泼回去吗 “一!” 杨安饴气定神闲的开始查数。 隔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大家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许云舒催促道:“朱红姐,你还是赶快道歉吧,这么热的水浇在脸上可是会毁容的。” 朱红咬紧了牙关,“我就不信她敢动手!” “再说了,她的脸现在不是没事吗?” 杨安饴冷笑一声,“我的脸没毁容是因为我脸皮厚,不是因为你。” “我这个人一向很公平,只用和你泼我时同样温度的水,这样才算两清,不是吗?” “你”朱红看着冒着白烟的热水,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杨安饴薄唇微启,“二!” 朱红急的快哭出来了,“二叔,救救我!” 朱老一时之间也摸不清杨安饴的心思,相处这么久,这小妮儿是个有仇必报的主,万一 想到这,他嘴巴动了动,还没等说出话来,李大夫冷眼看了过来。 他的话一下子全部咽了下去。 “今天谁求情,就是和老头子作对,从今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李大夫明摆着在威胁朱老,同时也让隔间内的其他人见到了他的态度。 “三” “对不起!我错了!” 三字还没落下,朱红闭着眼睛大声叫起来,两行屈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双手死死的握成拳头。 杨安饴挑了挑眉,吹了吹搪瓷缸中的热水,“我接受,但不原谅。”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隔间,从我眼前消失。” 朱红睁开眼,怨恨的目光似毒蛇一般,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杨安饴,我记住你了。” “那就记牢一点,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杨安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朱红扭头从另一边的门跑了出去,半路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人,引得车厢内响起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x33 杨安饴收回自己的视线,“师父,让他也走吧。” “没问题。” 李大夫抬脚踢了踢咬牙忍痛的朱玉涛,“滚不滚?” 朱玉涛转头抱住床架子,“想让我滚?除非你给我止了疼,再赔我十块钱的医药费,不然我就赖在这了。”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不悦,用力掰了掰他的手。 没掰动 “安安!” 杨安饴心领神会,唇角微扬,走到朱玉涛身边,两手握住他的肩膀一个用力。 “啊!!!” 杀猪般的哀嚎顷刻间响彻整节车厢。 一旁站着的许云舒忍不住往沈云峥身后藏了藏,好可怕 肩膀脱臼后,朱玉涛的双手再也使不上力,被杨安饴轻松掰开,然后提着他的衣领扔出了隔间。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惊动了听到尖叫急忙赶来的列车员。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有人脱臼了而已。”x33 李大夫满脸不在乎的说,“朱老,你还不去看看?” 朱老无奈的叹了口气,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列车员在隔间内仔细检查了下,发现床铺湿了,忍不住责怪道:“你们怎么把床打湿了?让接下来的乘客怎么坐?” “我们直接坐到终点站,没有接下来的乘客了,需要多少钱你直接说,给我们换床新的被褥。” 李大夫说着,直接把半湿的床单连同褥子一起拽了下来。 列车员被他的举动惊到了,“你怎么能直接拽下来呢?” “这都湿了,不能睡了,不拽下来怎么换新的?” “你你等着吧。” 列车员抱起半湿的被褥离开了。 李大夫像赶苍蝇似的赶着沈云峥的许云舒,“你们俩一边去,安安,来,坐师父的位置。” 许云舒不满的瞪大了眼睛,鼓起腮帮子,活像只金鱼一样。 杨安饴摇摇头,“不用了,正好躺累了,起来走走。” 许云舒蹭啊蹭,蹭到她身边,“小姐姐,如果朱红姐刚才没道歉,你真的会把热水泼她脸上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云峥也看了过来,好像也很好奇。 杨安饴不答反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泼吗?” 许云舒盯着她带着不正常殷红的脸颊,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被溅出的热水烫到的胳膊。 “可能会吧。” 她的胳膊上才溅到一点热水,就那么疼了。 杨安饴的脸可是被泼了一搪瓷缸的热水,那一定很痛吧? 杨安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流光。 最终,许云舒也没听到杨安饴确切的回答,但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只知道,如果当事人换成自己,她会怎么反击。 一刻钟后,列车员来到隔间更换了新的被褥,沈云峥和许云舒回到了自己的隔间内。 况且况且况且 火车又进站了,这一次没人再来打扰他们。 经过漫长的车程,火车终于在傍晚抵达燕京火车站。 大家收拾好行李后陆续下车,在火车站外再次集合。 “杨安饴小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周队长,真是好巧啊,竟然是你来接我们。” 再见周兵,杨安饴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个世界真的好小。x33 周兵敛去了眉宇间的冷冽,笑着说:“这可不是巧合,是我特地争取来的。” “咱们参加双协成立大会的同志都被安排在广场附近的招待所了,我送你们过去吧。” “广场附近?” 杨安饴想到了什么,“是那次学习交流时的招待所吗?” “没错。” 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看的站在最后的朱玉涛父女二人牙根儿痒痒。 怎么这里都有这丫头片子认识的人? 察觉到身后的怨念,杨安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那咱们走吧。” “这边请。” 杨安饴看了眼李大夫,“师父,走吧。” 李大夫点点头,才踏出第一步,道路两旁的路灯便次第亮起。 “那个,周队长同志?” 走在最后的朱玉涛左右观望着,皱着眉头叫住了头前带路的周兵。 周兵转过身来,“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来接我们的吗?车呐?难不成让我们走着过去?” 朱玉涛不满的提出意见。 周兵愣了一秒,“招待所就在广场附近,走路过去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第376章 双协成立再起波澜 “十分钟那么久,更应该开辆车来。” 朱玉涛忍不住抱怨起来,“坐了这么久的火车本来就够累的了,还得跑着去招待所,真是,唉!” 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来参加双协成立大会的吗?” “当然是!” “有邀请信吗?” “呃” 朱玉涛看向朱老,给他使眼色,让他帮自己解围。 朱老面上有些尴尬,走过去掏出自己的邀请信,“周队长,他是和我一起来的。” “您徒弟?”周兵接过邀请信看了看就还了回去。 朱老摇摇头,“不是。” “既然不是您的徒弟,那原谅我不能带他去招待所,你还是自己找地方住去吧。” 最后一句话,周兵是对着朱玉涛说的。 朱玉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老还想说些什么,李大夫捣了捣他的胳膊,“这可是上面统一安排的,你可别犯糊涂。” 朱老垂下眼帘,没再理会朱玉涛的挤眉弄眼。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没地方住。 大家继续前进,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剩下朱玉涛和朱红傻愣在原地,夜风吹过,两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两人傻站着时,秦家兄弟等人也从火车站走了出来。 “车来了吗?” “我找找,应该在这。” 这熟悉的声音让朱红眼睛一亮,猛地回过身来,“秦叔林!” 秦叔林面上一僵,在朱红跑过来后果断后退,一脸唯恐避之不及的躲到了文倩身后。 “朱红?你怎么还在这?” 秦仲林扫了眼暴躁异常的秦叔林,斜向前跨出一步,挡住了朱红的去路。 朱红不甘心的看了秦叔林好几眼,然后才转过头盯着秦仲林,“秦二哥,我和我爹被二叔丢下了,你能送我们去招待所吗?” “这” “不能!” 秦叔林突然大叫一声,吓的文倩一哆嗦。 秦仲林狠狠地剜了眼他,“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吓到你二嫂了。”“对不住,二嫂,你没事吧?” 秦叔林一脸紧张的瞄着文倩的肚子,二嫂现在可不比寻常,万一吓个好歹,那他可成全家的罪人了。 文倩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秦叔林忍不住长舒了口气,拍拍胸脯道:“还好你没事,可吓死我了。” 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朱红的指甲在手心掐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月牙,心中的嫉妒快要把她淹没了。 “车来了!”秦季林大步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 “爷爷咋还没出来?” 秦叔林自告奋勇道:“我去叫。” 片刻后,秦长宇和朋友笑着从火车站里面走出来,“我先走了,咱们回头再聊。” “行,改天找你喝酒。” 送别了朋友,秦长宇扭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不是说车来了,还不赶紧走?”x33 “走走走,这就走!” 秦叔林提起地上的行李,快速朝着小汽车跑去。 秦仲林揽住文倩的腰,“慢点。” 自始至终,秦长宇都没看朱红一眼。 朱红眼底闪过一抹难堪,正要离开,朱玉涛出声了。 “秦叔,原来您也来了,那可真是太巧了。” 秦长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谁是你叔,别在这瞎认亲戚。” 朱玉涛脸上的笑僵硬在嘴角,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在他怔愣间,来接秦长宇等人的两辆小轿车发动后绝尘而去。 坐在车里,秦叔林直呼痛快,“爷爷,还得是你!” 秦长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回到你大姑家,别忘了去看看安安,也不知道她的脸怎么样了?” “知道了,小姑姑说了,没啥事。” 此时,被秦长宇念叨着的杨安饴走到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 “阿嚏!” “感冒了吗?”周兵担心的问。 杨安饴摇摇头,“没有,肯定是谁在念叨我呢。” “没有就好,整间招待所都被预定了,给你们留了二楼的房间,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李大夫等人笑弯了眼睛,来之前他们压根没想到国家还包住,这待遇实在太好了。 走进招待所后,每人选好了自己的房间。 杨安饴特地选了最边上的那一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简单收拾了收拾,大家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洗去一身的疲惫,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只除了杨安饴,盯着旁边的胡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周兵来接吃过早饭的大家去大会堂,离开时,杨安饴盯着胡同多看了几眼。 周兵默不作声的收回放在杨安饴身上的视线。 双协成立大会特别邀请了民政部和老书记参加,宏大的大会堂里坐满了与会的名老中医和各方记者、巡逻队。 整个过程被全程录音、拍照。 庄严的誓师结束后,国医圣手梧老被推举为中医协会荣誉会长。 带领着全国数百位名老中医迎回了药王孙思邈和医圣张仲景的塑像。 在塑像前,一群发须花白的中老年人偕同青春活力的年轻人庄严朗诵《千金要方》的内容。 “凡欲为大医者,必须谙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又须妙解阴阳禄命、诸家相法及灼龟五兆,周易六壬并须精熟、如此乃得为大医。” “若不尔者,如无目夜游,动致颠殒尽善尽美矣。” 耀眼的阳光照进明堂,落在这群精神矍铄的人身上,那股气势在阳光下似乎蔓延开去。 这一幕被登在光明日报上,在社会各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这哪里是双协成立大会,分明是牛鬼蛇神聚会!” “破除封建迷信,人人有责!” “讲科学,树新风,抵制封建迷信!” 报纸发行不过一天的时间,报社接到的大字报都快把报社给淹了。 下午五点左右,报社外不知何时聚集起一批人来,其中不乏学生、工人之流,高举着破除封建迷信的旗帜,请求废除中医。 报社房门紧闭,谁也不敢打开门。 第377章 中医外科发展史 “社长,怎么办?” “不急,我已经向上面报告并且报警了,会有人来的。” 报社内的众人情绪低迷,怎么也想不明白上午那庄严肃穆的场景上了报纸,竟然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封建迷信。 他们也没祭拜、烧纸、祷告啊,只不过迎回中医领域内的先贤而已,难道错了吗? 在这一刻,这个问题盘旋在报社所有人的脑海中,久久不绝。 突然,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响起,碎砖头撞碎了玻璃后滚到了黄社长脚下。 这刺耳的声音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紧接着,不断有砖头扔进来。 “哗啦!” “哗啦!” 玻璃接二连三的碎掉,跌落在地,迸溅出细碎的刀锋。 黄社长的脸上闪过愤怒与屈辱,“快钻到桌子下去!” 大家立刻矮身低头钻了进去,惊惶不安的用凳子挡在身前,祈求外面的人快些离开。 见大家都躲好了,黄社长眼底闪过一抹坚决,毅然打开门走了出去。 “嘭!” 门外,正扔的解气的人没料到他竟然敢出来,手中的砖头收不住势,径直砸在了黄社长的脑门上。x33 眨眼间,鲜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脑门上流下来,划过他的眼皮,在他的右脸留下一道可怖的痕迹。 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痛意,黄社长不怒反笑。 没想到在老首长呼吁文斗代替武斗后,第一起流血事件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流血了!” 上一秒还暴动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下来,面露恐慌的瞪着他头上接连不断流下的鲜血。 闯祸了! 所有人的脑中齐齐闪过三个字,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风吹过,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直到周兵带着巡逻队出现,将所有闹事的人控制在一起。 很快,周兵注意到了黄社长脸上的血,瞳孔猛地一缩。 “黄社长,你流血了!” 一旦出现流血事件,就意味着抗议变了性质,转变为危险的武力斗争。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的。 “快来人,送黄社长去医院!”“不用,一点小伤。” 黄社长淡定的掏出手绢按在了头上,转头看着破败不堪的报社,嘴角溢出一声苦笑。 周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狠狠的皱起眉头。 “来人,将所有人全部押回公安局严查!” 搞破坏、打人,这种性质恶劣的事件竟然时隔数月再次出现,简直是对国家和政府的挑衅! 更是对老首长的不敬!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不敬老首长,背后的推手他一定会查出来的! 闹事群众心里也清楚自己闯了祸,被带走时一言不发,眼底充满后悔。 他们刚才怎么就一时激动,丧失理智了呢? 众人眼中的后悔被闻讯赶来的杨安饴看在眼里,眸子深了深。 待众人走干净后,杨安饴和李大夫一脸担心的走到黄社长面前。 “黄社长,你都流血了,我帮你看看吧?”x33 黄社长笑着拿开头上的手绢,“没什么,小伤而已。” 李大夫眉心微蹙,拉过黄社长走进去坐下,看着满地的碎砖头和玻璃,脸黑的简直能和煤球有的一拼。 报社门口门可罗雀,只余地上一小滩微干的血液见证了刚才的暴动。 经检查后,黄社长头上的伤口没什么大碍。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瓶生理盐水,给他冲了冲,然后又拿出药膏和纱布进行包扎。 “行了。” 黄社长低头瞅着地上的玻璃,看着自己的造型,勉强接受了。 周兵还有些担心,“这可是外伤,得看西医吧?” “用不着。” 李大夫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而且外伤手术中医早有记录,又不是西医发明的。” “原来是这样吗?”周兵眉梢轻挑,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李大夫看了杨安饴一眼,杨安饴立刻心领神会,开始科普华夏古代的外科手术。 “在中医界,尊称华佗为外科鼻祖,在麻沸散的帮助下,使得开膛破肚成为可能,关羽刮骨疗毒你总听过吧?” 周兵点点头,谁还没听过三国的故事呢。 “即使后来麻沸散失传,也没能阻止古人进行外科手术的步伐。” “隋朝《诸病源候论》记录了古人做肠吻合术的步骤和术后饮食指导,唐朝《外科秘要》记录了中医用金针拨障术对白内障的治疗。” “当时,中医对白内障的认知和治疗手段就已经非常科学了。” “宋朝人手绘的人体器官图,和西医通过解剖得来的器官分布图的相似度很高。” “所以你看,中医从麻醉、开刀、缝合,到术后饮食指导一应俱全,虽然在史册中出现只有寥寥数语,但都是千百年来历经无数伤患总结出的经验。” 杨安饴如数家珍般细细道来,阳光倾泻而下,洒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 众人看着仿佛会发光的女孩,心中有所动容。 黄社长心情激动的抬起胳膊,“记下来,都记下来!” “记了记了,都记着呢。” 王编辑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钢笔,在笔记本上奋笔如飞。 “杨安饴小同志,除了刮骨疗毒,还有没有其他的文献记载?”x33 “我不是说刮骨疗毒不可信,只是三国演义毕竟是小说,缺乏史实证据。万一遇上个较真的,怕是不容易取信于人。” 杨安饴:“有,《三国志·华佗传》里面就有关于外科手术的说明。” “若病结积在内,当须刳割者,使其饮麻沸散,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 “若病在肠中,便断肠湔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每一段经典,她都熟记于心,朗声背诵,滚瓜烂熟。 王编辑全力记下,然后把稿子递过来,“是这样写的吗?” 杨安饴仔细检查一遍,点头,“没错。” 王编辑若有所思的把本子拿回来,看向黄社长,“社长,您看这” “先收好,等我向上面汇报后再做决定。” 黄社长隐约感觉到什么,但是又说不清楚,只能先模糊处理。 或许,这次的事会成为一个契机,至于是关于什么的,他暂时还不敢确定。 第378章 周兵的试探 从报社出来,周兵护送杨安饴和李大夫回到招待所后,急忙往回赶。 等他回到公安局时,宣传部的领导已经坐在了米所长的办公室,强烈要求严查严办。 “打砸抢一向是老首长三令五申要杜绝的恶劣行为,他们的行为,我完全可以理解为是对老首长的挑衅!” “这种行为恶劣、不以毛泽东思想为指导的激进分子,必须接受严厉的教育和改造。” “不然,今天敢打人砸报社,明天就敢造反!” 米所长一脸严肃的拍桌而起,“你放心,我一定让人严查到底,绝不会容忍这种恶劣事件影响社会安定。” “那好,我希望能早点看到你们的调查报告!” 宣传部长起身离开,眉眼之间依旧怒气难消。 与此同时,派出所全员行动,立刻对涉事人员展开了严密的盘查与审问。 在审问期间,光明日报的报社被维护一新,但却再没收到任何的大字报和投诉信。 另一边,李大夫带着杨安饴拜访梧老,又被梧老引见了数名医术精湛的名老中医和资深药工们,在大家面前很是刷了一波存在感。 两天的时间下来,杨安饴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动手能力,不仅成功收获了一众长辈的喜爱,还得到了诸多小师侄的尊敬。 大家交流彼此曾遇到过的疑难杂症,互相学习,提出质疑,气氛还算融洽。x33 直到周兵前来,才打断了众人的交流。 “周队长来了,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周兵淡淡一笑,“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几个极度崇拜科学和西医的激进分子在背后煽风点火,双协既然成立,就不会解散的。” 这句话,无疑是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梧老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不会解散就好,那我们的考核科目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些事您决定就好,我今天来是奉上面的命令,来通知你们一件事。” 周兵说着展开手里拿着的文件,“应广大人民群众和宣传部要求,希望中医协会能在明天上午到天安门广场前举行义诊活动。” “当然,不强迫大家全部参加,完全尊重大家的意见。”x33 梧老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上面的内容,沉吟一声,“我会好好安排的。” “那行,我先走了。”周兵转身欲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杨安饴小同志,方便出来谈谈吗?” 杨安饴眉梢轻扬,“当然。” 周兵面上闪过一抹满意的笑容,带着她走出了招待所,停在了旁边的胡同口。 杨安饴心中一跳,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周大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周兵敛去了嘴角的笑容,郑重其事的问道:“杨安饴同志,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杨安饴抿了抿嘴巴,“你问问试试,我听听看,不一定能回答。” 周兵:“” “这条胡同里有一处现在是无主的四合院,你知道吗?” 杨安饴摇摇头,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你跟我来。” 周兵直接把人带到了两扇大门前,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 杨安饴左右看了看,跟着走了进去。 不比上次深夜做贼,这次光明正大的进来,一眼就将院子内的布局看的一清二楚。 和传统正规的四合院不同,这间四合院拆除了耳房和倒座房,左右厢房也是打通的,十来个房间最后融合成五大间。 在她观察着四合院的同时,周兵也在观察着她。 虽然他的视线很隐蔽,但是他的情绪波动在她面前一览无余,根本掩饰不了什么。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杨安饴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喜欢这里,可以买下来。”周兵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里之前是假林主任转移物资的中转站,后来假林主任被抓,这院子就成了无主的了。” “因为破坏严重,这里眼看着要荒废了。” 杨安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试探性的问道:“你为什么会问我买不买?你觉得我有那个钱买房吗?” 周兵迎上她的目光,“因为我觉得你和这个房子有缘,只要你想要,或许根本用不着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安饴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周兵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上次你来燕京,第二天假林主任就被抓了。据他交代,他所抢占的宝贝就在这里全都不见了。” “那天凌晨换防时,我看到你从外面回来。” 杨安饴用力的将舌尖抵在上颚,耳畔是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良久,匪夷所思的问:“周大哥,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偷走了那些宝贝吧?” “那天我的确出去过,但只是睡不着想透透风而已,你有看到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吗?” 周兵一脸凝重的摇摇头,“并没有,所以一开始我才没往你身上想。” “但是整个燕京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被人转移了。 杨安饴低垂着眼帘,眼观鼻,鼻观口,沉默不语。 一开始把东西收进空间,她只是想保护华夏的宝贝不流往国外,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找到宝贝的主人还回去。 有金童在,只要这些宝贝的主人还在,就一定会找到。 现在外面对传统文化的批判还没结束,这些东西就算交给国家,八成会像路大志说的那样,从友谊商店低价卖给外国人。 她才不想也不能把东西拿出来,不然真的是解释不清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周兵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嘲的笑道:“我真是魔怔了,竟然会认为你知道宝贝的下落。” 杨安饴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他没说话。 周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刚才的话都是我没有证据的猜测,你别往心里去。” 杨安饴摇摇头,露出脸上的小酒窝,“不会。” “不过,这里要是没人要,的确是要推倒重建了。” 周兵一脸可惜的望着院子,听家里的老人讲,这条胡同的四合院可是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 第379章 热闹的义诊现场 杨安饴用目光细细描绘着眼前的院落,脑海中响起金童的声音。 “甜蜜蜜,你把这里买下来吧,我可以指导你修复,绝对比之前的设计还好。” “然后再把地室改改,设计两个机关,那就更完美了!” 听到地室两个字,她愣了一秒,眼中精光乍现,转瞬即逝。 “周大哥,曾经有敌特潜伏在我们大队,在家里的玉米地里挖了地道,直通密室,这里会不会也有啥密室?” 周兵坚定的摇摇头,“不会,我们的人就差掘地三尺了,并没有发现密室。” 他说的这么肯定,把杨安饴给整不会了。 周兵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最后看了一眼院子,带着她离开了。 回到招待所,梧老正组织人自愿报名参加义诊,李大夫也在出诊的行列。 见她回来,李大夫问了一嘴:“他找你干啥?” 杨安饴摇摇头,“没啥,带我去看了个院子。” 李大夫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看院子?” 杨安饴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我想买个院子。” “等这次义诊结束,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李大夫凝眉深思,“如果那院子合适,师父帮你想办法。” 杨安饴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重重的“嗯”了一声。 然后仔细听着梧老最后的安排。 作为中医协会第一次公开义诊,之前又发生了那种抗议中医的恶性流血事件,这次活动至关重要。 它的举办成功与否直接关乎着中医协会日后的路是康庄大道还是独木危桥。 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容自己有任何差池。 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义诊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中医协会的大家伙就开始布置义诊的场地,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伴随着五星红旗冉冉上升,梧老带着中医协会的成员们唱起了国歌。x33 雄浑苍劲的歌声吸引来一批早起的燕京大爷大娘们,成为了义诊的第一批患者。 “各位老哥哥老姐姐,今天出诊的是中医协会的名老中医团体,大家随便坐,免费看。” 阚老作为燕京当地家喻户晓的名老中医,自觉担起了揽人的重任,靠着良好的口碑成功的把大家留下了。 老一辈人,本就相信中医的居多,再加上免费的噱头,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杨安饴等人作为未来的接班人,时刻跟随在各自的师父身边,边学习边在一旁伺候着。 很快,第一批看过的人满意的站起身,“还得是老中医看的准,您们在这且不走呢吧?” “不走,今天都不走。”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回家让我儿子儿媳都过来,让您们给瞧瞧。” “没问题,有多少人都尽管来!” 在场的名老中医们皆是一副来者不拒的姿态,巴不得来问诊的年轻人多一点,用事实来展现中医的神奇与准确。 顺便改变中医在年轻人中的印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问诊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广场上坐在老中医们对面的人逐渐换成了年轻的面孔。 在名老中医们一针见血、带着答案问问题的问诊下,本来因为被长辈逼着来看病的年轻人们渐渐收起了心中的不耐和质疑。 一时间,广场上只余一种声音。 “是。” “没错。” “太神了。” “” 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一对夫妻来到李大夫的坐诊位置面前。 两人的身后,是他今天看过的第一个病人,一位腰膝酸痛的王老太。 “李大夫,麻烦您给我儿子和儿媳看看。” 李大夫扫了两人一眼,“坐下吧,谁先来。” 小王果断的后退一步,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给人压力十足的感觉,“我没病,给她看就行!” 说着,他把媳妇往前一推。 小王媳妇向前踉跄了两步,膝盖撞在板凳上,忍不住“嘶”了一声。 李大夫和杨安饴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面色不善的盯着小王。x33 王老太没好气的拍了下儿子的后背,“你推她干啥?” 小王别过脸去,小王媳妇苦涩的抿了抿嘴,慢慢的在李大夫面前坐了下来。 “李大夫,麻烦您了。” 李大夫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集中精神。 王老太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手里的手绢都快被她拧成麻花了。 片刻后,李大夫让小王媳妇换了手,又诊了一会才拿开了手。 王老太见状急忙问道:“李大夫,怎么样?我儿媳妇是啥毛病?” 李大夫斟酌着用词,“肝气郁结,情志不舒导致的气血淤堵,您儿媳妇在家是不是受啥委屈了?” 小王媳妇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快速的低下头去。 王老太很快明白过来,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己的儿子,“你个混账东西,是不是又给媳妇气受了?” 小王不耐烦的说:“她生不出孩子,我还不能说两句了是吧?她还先委屈上了!” “你”王老太气的不行。 转头问道:“李大夫,您也听到了,都是因为我儿媳妇一直不怀孕,两人才闹得不高兴。” “你有没有啥药让她吃了能快点怀孕?” 李大夫挑了挑眉,“这个我还真没办法,她怀不上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王就不耐烦的抱怨起来。 “您听听,我早就说过中医是骗人的吧,也就唬一唬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 王老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可闭嘴吧,他唬没唬我我自己心里没数吗?” 小王闭上了嘴,转身就要走。 “你不能走!”x33 杨安饴快步走上前把人拦住了。 “小丫头片子,给我让开!”小王猛地抬手一推。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掰。 “啊!疼疼疼!”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王老太心疼的扑过来。 “小闺女,你快松开他吧。” 杨安饴手一松,小王就捧着手腕连连后退,仿佛在看怪兽一样。 “老奶奶,我师父的意思是您儿媳妇一直怀不上不是她的原因,这病因在您儿子身上。” “既然是您儿子的病,那给您儿媳妇吃再多的药都是没用的,不是吗?” 第380章 小东西不打不长记性 “放你娘的屁!你才有病呢!” 小王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完全忘了手腕的痛,抬手就想打杨安饴。 “你给我把手放下!”王老太大喝一声,用力的捶在小王胳膊上。 小王压根不为之所动,即使被亲娘打着也要去打杨安饴,其他人眼看不妙,立刻奔过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仿佛给广场上的人施了定身咒。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的站在原地。 这他们没看错吧? 杨安饴甩了甩打痛的手,声音不带丝毫的温度,“嘴里再敢不干不净的,我打烂你的嘴!” “唔啊” 小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凉” 王老太看着儿子猪头似的脸,面上闪过几分心疼和怨怼。 “你这闺女咋能随便打人呢?你看看他的脸,都快不成人样了。” 杨安饴脸上淡淡的,声音也是没有丝毫的起伏,好像她干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先骂的我,还想动手打我,不是吗?” “那那不是没打到你吗?” “我还得等他打到我才能还手是吗?” 杨安饴冷笑一声,“您该庆幸他没打到我,不然就不是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上前一步,拽着小王的后脖领把人拖到了李大夫面前。 “把手伸出来。” 小王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乖乖的把两只手都放在了桌子上。 王老太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杨安饴,“我滴个乖乖,这闺女咋这么大力气?” 杨安饴听到声音看过来,正好撞进了王老太不敢相信的眼睛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王老太急忙别开眼睛,走到儿子身边站着。 李大夫诊断完毕,对着杨安饴招了招手,“你来搭一下这种脉。” “来了。” 杨安饴弯下身搭上小王的胳膊,明显感觉到他瑟缩了一下。 片刻后,她无语的抬起头,“你紧张个啥?” 这心跳都快到一百六了,至于吗? 小王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扭头看向王老太,两只眼睛眨啊眨,不停地释放求救信号。 为了早点抱上孙子,王老太假装没看到,“你老实点,让大夫给你看看,难道你不想要孩子了?” 孩子,不仅是王老太的心愿,更是小王的心结。 听到这话,他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去看杨安饴。 诊断结束后,李大夫要给小王和小王媳妇开药,被王老太拦了下来。 “李大夫,我儿子吃不得中药,之前每次吃了都吐出来了,您有没有西医那样的药丸啥的?” 李大夫开方的手一顿,“不能喝中药,药膳能吃吗?” “就是把中药和食材一起炖煮,药效可能不如中药见效快,但效果也不错。” 小王点点头。 李大夫把笔给了杨安饴,“开两个药膳,一个葵菜羹,一个液化汤。” 杨安饴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两个方子,然后记在了纸上,并写明服用方式。 “这上面的中药都是一次的分量,拿着单子去广场东北角那找中药协会的拿药,先开七天的。” 王老太接过药膳方子,迟疑道:“这得多少钱?” “我让我徒弟带你们过去,钱我们出了,算是一点心意。” 李大夫看了眼小王肿成猪头一般的脸。 王老太瞬间意会,嘴角扯开一抹大大的笑容,“哎哟,这多不好意思。” “应该的。” 王老太喜不自胜,用力拍了下儿子的脑袋,“这小东西嘴上不干不净的,活该被打,不打不长记性。” 小王低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看着他的样子,杨安饴忍俊不禁,亲自带着人去拿了药,又把做药膳的方式仔细讲了一遍。 “老奶奶,您儿媳妇虽然没大毛病,但肝气郁结、情志不舒时间长了也是要出问题的。” “您要是想早点抱上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孙子孙女,可不能让她再受委屈,生闷气了。” 王老太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记住了。” 拿上药材和药膳方子,王老太让儿子儿媳先回家,自己直奔国营商店。 眼见这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走了,竟然也没闹,让看到了整件事前因后果的人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们想的很简单,那人被揍成那种猪头模样都没追究小闺女的责任,一定是因为医术好! 在越来越多人的追捧下,原本预计办一上午的义诊,在午休了一小时后,下午又接着进行。 很快,这消息通过巡逻队传到了路大志的耳朵里。 才接见完外宾回来的老首长坐在沙发上欣慰的点了根烟,才送到嘴边就被路大志抽掉了。 “老首长,您是不是忘了,用助眠香不能抽烟。” “我感觉最近好多了,抽一根应该没事吧?” “不行!” 在关乎老首长生命健康方面,路大志的态度很坚决。 “难道您忘了吗?用药不忌口,坏了大夫手。您这好不容易好点,要是再回到从前那样,卫生部肯定要把责任推到中医身上,您信不?” “好嘛好嘛。” 老首长不再坚持,转移了话题,“成立中医部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是卫生部那边一直有人在写信抗议。” 老首长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远处的风景,“写就写吧,咱们不会不让人民说话,但也不能只听少数人的意见。” “医学,服务的是人民,在治病救人的道路上,只有救死扶伤的医者,不该有分门别派的偏见。” “弄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心里记挂的绝不会是病人的安危,而是像妹崽说的那样。” 那句话,白纸黑字的写在那,却深深的刻进了他的脑子里。x33 矗立在华夏大地上的医院,只能为救人而存在! 任何不以救人为目的的医院,都是资本主义罪恶的温床,是新时代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水蛭!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在那双装着人民的深邃眼眸中划过点点星光。 “小路,让宣传部长来见我!” 第381章 疾病传变——中西医的真正差异 路大志找到宣传部长时,他正和老书记汇报工作。 得知老首长要见他,两人都有些惊讶,随即决定一起过去看看。 路大志开车送两人到游泳池边,看着他们进去后,谨慎的守在外面。 直到日落西山时,宣传部部长才从里面出来,脸上的严肃与兴奋使得这位时值中年的男人眼中再次迸发出年轻时的风采。 “路总教,老首长让你进去。” “好。” 路大志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翌日。 破晓时分,光明日报在沉寂了三天后再发刊,用整期的篇幅大力表扬了中医协会的第一次义诊活动。 “义诊”两个字,被红色加粗的字体放大了十倍,保证一眼就能吸引到读者的眼球。 大量的照片和采访重现了义诊当天的风采,中间又找准时机将中医外科的发展史添加进去,最后更是直接以老首长和老书记的点评作为结语。x33 “中医是临床实践医学,评判中医理论是否科学,要从整体上分析、从临床疗效上分析。”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大力号召和组织西医学习中医,鼓励那些具有现代科学知识的西医,采取适当的态度同中医合作,向中医学习,整理祖国的医学遗产。” 这期报纸出来后,当天中午,光明日报又加刊了一期《关于党对中医药的保护传承与发展》的往日资料集锦号外。 号外中详细列举了从抗战时期到建国后的今天,党和国家为了保护传承与发展中医药所做的努力。 其中,更是将毛选里的内容逐一整理了出来。 在井冈山、在瑞金、在延安,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中都清晰可见党对中医药的保护与传承。 一时间,大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战火的年代,心中的一腔激情再次被点燃。 这直接导致这天的报纸突破了往日最高的销售记录,创下了一天内加印十次的最新记录。 另一边,招待所。 李大夫和梧老等人围坐在大厅,中间的圆桌上放着报社亲自派人送来的两份报纸。 大家仿佛被点了穴一般,两眼发直的看着那两份报纸,谁都没有动。 在众人身后,站着各自的徒子徒孙,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想让对方去打破这份沉默。 最后,他们把目光放在了杨安饴身上,双手合十,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杨安饴抵不住众人祈求的目光,轻轻的咳了一声。 “师父,各位前辈,能把报纸给我们看看吗?” 众人这才惊醒过来,梧老探身抓过桌上的报纸向后递过去。 “来,安安,给我们念念!” 杨安饴愣了一秒,默默地接过来,先打开了那期带着斗大的义诊两字的报纸。 标准的普通话在拥挤的大厅内响起:“中医,华夏珍贵的医学遗产”x33 在她开口后,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骄傲自豪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除传统的中医药外,据可考历史记载,外科手术早在华夏古代就有记载,比西医整整早了千余年” 这话一出,安静的大厅内瞬间多了些细微的响动,在座的名老中医们眼中也闪过异样。 只有熟知这段文字出自谁口的李大夫面无异色,但也什么都没说。 杨安饴没有理会大厅内的异动,接着向下读,“西医,采取适当的态度同中医合作,向中医学习,整理祖国的医学遗产。” “还要读另一份吗?” 梧老摇摇头,“先暂停一下,这份报纸不是表扬咱们昨天的义诊吗?怎么会有外科的论述?” 众人都跟着摇头,他们也毫不知情。 李大夫挪了挪屁股,清了清嗓子,“这事,是我的意思。” 话音刚落,无数双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好奇、不满、鄙视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众人眼中闪过。 梧老眸子深了深,“小李,你怎么会想到要介绍外科?”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开膛剖腹的事,一向是被排斥在中医正统之外的。” 李大夫不以为然,“就算是被排斥在中医正统之外,也改变不了咱们华夏的外科手术早于西医的事实。” “我选择在这个节点介绍外科,并非是想重拾外科,而是想借此警醒世人,更好的宣扬中医治未病的理念。” “只有让所有人都明白疾病传变的逻辑,才能真正明白中西医的差异!”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梧老等人不由得陷入沉思。 西学东渐之初,就有中医先辈们在史书中发现了古人对外科手术的记载,激发了无数国民的民族自豪感。 但外科的最终没落,又让当时深受西方科学影响的国民陡然生出一种自卑。 既然早就存在,为何没能如西医般发展起来? 如果那时能发展起来,是不是就 诸如此类的想法在当时层出不穷,强烈对比下,引发了部分崇洋媚外的学者在报纸上大肆声讨中医,拉开了废止中医之争的序幕。 新文化运动时,中医阴阳五行等基础理论被批判为伪科学、玄学,中医由此丧失了在华夏医学界的主流地位,沦落到“中医在野、西医在朝”的境地。 即便如此,废止中医的呼声依旧没有消失,誓要让中医从华夏消失。 多亏了伟大的党一直高度重视中医药事业,并把保护、传承和发展传统中医药作为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医才能依旧焕发生机。 正当大家沉默时,一道弱弱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外面的人让我送封信给你们。” 最外围的杨安饴等人率先转过身来,接过了前台小姐姐手里的信。 李大夫挑眉道:“收件人是谁?” 这话是对着前台说的,但被杨安饴回答了,“中医协会所有人。”x33 梧老等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兴趣。 朱老眼睛转了转,“我有种直觉,这封信或许会是战书。” “同感。” “附和。” “加一。” “安安,给大家念念吧。” 第382章 医学界学术交流大会 杨安饴轻轻一抖,信纸便从未封口的信封里掉了出来。 “中医协会诸位同志,在伟大的毛主席思想影响下,兹邀请诸位于明早八点在燕京大学礼堂参加医学界学术交流大会。” “毛主席万岁!敬待诸位的到来。” “医学界同袍。” 读到这,杨安饴抬起了头,“没了。” 梧老眼底闪过一抹深思,“医学界学术交流大会,对方怕是来者不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是鸿门宴,咱们也得去赴一赴。” “没错,必须去!” 梧老看着如今这群人老心未老的中医界名老中医们,思忖片刻,“去是要去的,但去多少人合适?派谁去?” “这” “都去!” “上面不是写的中医协会诸位吗,干脆咱都去凑个热闹。” 西医发起的医学界交流大会,邀请中医参加,这还是几十年来第一次。 李大夫提出反对意见,“这种学术交流派几个代表过去就行,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咱们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五一年卫生部公布的《中医师暂行条例》和《中医考试办法》,要求苛刻、不符合实际,淘汰了多少中医。” “如今,国家允许咱们中医药双协自行制定考试办法,咱必须在短时间内拿出个章程来!” 他的一番话点醒了想去凑热闹的名老中医的徒子徒孙们,众人很快冷静下来。 梧老一脸赞赏的看着李大夫,“还是小李头脑清醒,当下的确这件事比较重要。至于这劳什子的学术交流” 他看了眼大厅内的年轻面孔,这些都是中医界未来的接班人,是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就由传安带领着师弟师妹们过去吧。” 朱老迟疑道:“咱们一个都不去吗?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 梧老想了想,“你们谁有想去的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制定真正有利于中医选拔的考试办法和去参加学术 x33交流大会,孰重孰轻,他们心中还是知道的。 “既然没人想去,那还是让传安带着大家过去。” “我看行。” “同意。” “附议。”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吴传安带着杨安饴等人赶往燕京大学。 此时的高校还未复课,清幽的环境中一片寂静,唯有大礼堂附近热闹异常。 “你们说,万一中医协会的人不来,咱们请学者和记者的钱不是白花了?” “不会的,中医协会才成立,昨天又大张旗鼓的搞义诊,那就是一群爱面子的人,绝不会不来。” “可惜解放军医院那几位教授不肯过来,要不然,唉。” “没关系,大礼堂内昨天已经装好了监听器,到时候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将被实时转播。” 杨安饴等人走近后,恰好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和嘲讽。 真被梧老猜对了,今天的学术交流大会当真是来着不善。 “咳,咳咳!”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俞越发现了杨安饴等人,急忙咳嗽几声,挤眉弄眼的提醒身旁的同伴。 方中舟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清一色乌黑的脑壳让众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直至吴传安带着杨安饴等人走近,几人的脸色依旧没有半分和缓。 “你们是谁?” 吴传安扬了扬手中的信,“中医协会代表,来参加医学界学术交流大会的。” “好个中医协会!” 俞越脸上有种被冒犯的愤慨,“派出一群学徒来参加医学界交流大会,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话从何说起?” 吴传安一脸迷惑,“我们是各位名老中医的徒弟不假,但大多都考到了中医师证,从业有十年左右了,和你口中的学徒可不是一回事。”x33 “没错,我们都是中医协会成员,你们邀请的不就是中医协会诸位吗?” 俞越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一甩胳膊转身进了礼堂。 方中舟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这朋友性子急,我们本以为来的会是各位名老中医。” “不过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里面请吧。” 吴传安回头看了眼师弟师妹们,“那咱们进去看看?” “看看呗,我倒是很好奇他们的医学交流大会会是什么模样。” 纯中医举办并参加的医学交流大会过去也曾办过,中医界的前辈们在一起探讨医术、磋商药方,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不知道这次西医举办的医学交流大会会是种什么情景。 众人跟在后面走进大礼堂,看到里面稀稀落落的座位和身份牌,忽然有种被骗的感觉。 方中舟指了指礼堂左边空出来的一整列,“那边的位置都是留给你们的,大家随便坐就好。” 吴传安带着大家坐了过去。 众人落座后,门外涌进来一批青少年学生,密密麻麻的坐在礼堂内的空座上,场中顷刻间变得拥挤起来。 很快,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西医们开始逐个罗列近期的成就,或是在药物研发方面、或是在外科手术方面。 各种专业名词满天飞,唬的在座的青少年学生们一愣一愣的。 中医协会这边,大家却听的兴趣缺缺,心中大感后悔。 杨安饴悄悄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包地瓜干,被吴传安逮个正着。 她直接向前一递,“来一块?” “来一块!” “吴师兄,我也要!” 很快,吴传安等人便人手一块地瓜干,专心致志的啃起来。 谁也没听到西医那边已经开始对中医发难。 俞越问完问题后,中医协会迟迟没有回应,他还以为他们怕了。 正想着好好数落他们一顿,就看到那边的人竟然全都在吃东西,气的脸都白了。 “太过分了!” 吴传安一脸茫然的看过来,对上俞越想吃人的目光,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中医协会怎么都是这么些人,别人在发言呢,竟然在下面吃东西,真是没有规矩!” “太不尊重人了,难怪余主任这么生气。” 第383章 西医学习中医 吴传安到底是梧老的亲传弟子,脑子转的很快,短暂的慌乱后,很快就平静下来。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讲的太精彩了,我们怕一时控制不住打断你们,只能找东西堵住嘴巴。” “各位都是西医界的翘楚,想必一定能原谅我们的,对吗?” 一番毫不脸红的夸赞让俞越铁青的脸色稍有缓和。 “你说的是真的?” 吴传安一脸真诚,“比珍珠还真。” 他可没说谎,真的是没有一刻不想打断他们的吹嘘。 杨安饴等人默默的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抖,大师兄又在发挥语言的艺术了。 “既如此,那你来说说,为何华夏古代的外科手术没能像西方一样转化为医学革命?” 吴传安淡定回答道:“这是由当时的社会、人文环境等诸多因素导致的,但最主要的还是没必要。” “开膛剖腹在我们看来只适用于针药所不能及的时候,在疾病发展到必须动刀之前,中医就能将疾病掐死在萌芽状态。” “进行外科手术是下下策,既然有更好的选择,那当然没必要进行什么医学革命了。” 俞越、方中舟等人才逐渐缓和的面孔,在他的这一番言论下再次沉了下去。 作为一个外科大夫,他们实在不能容忍别人攻击外科手术是下下之选。 “真是大言不惭!”方中舟厉声呵斥道。 “通览华夏史,关于外科手术的记录不过寥寥数语,严重缺乏直接证据,到底是否确有其事还未可知。” “南北朝时期,陶弘景明确指出华佗的外科手术并非中医正统,只能算旁门左道,作不得真。”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不可信,著名的药王孙思邈又怎么会对外科避而不谈?” “还有,北宋校正医书局馆臣们在《备急千金要方》的序言中也是明确表明,刳腹异心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x33 在方中舟发怒后,大礼堂正中间坐着的学者们纷纷开始帮腔,贡献出自己的专业知识,抨击吴传安的发言。 一条条具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罗列出来,怼的吴传安攥紧了拳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他不再说话,方中舟等人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中医协会的诸位名师子弟不甘心的抿紧了嘴巴,根本无从反驳。 在昨天之前,他们从未了解过古代外科,少数的知识也是昨天才听师父提及。 眼看着方中舟等人脸上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杨安饴站了起来。 “我有话说。” 俞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怕是还没出师吧?” “我们这是严肃的医学交流大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还是乖乖坐下吃你的东西吧。” 杨安饴眨了眨眼,“你是担心说不过我,所以才不让我说话的吗?” “什么?” “难道不是吗?”x33 “当然不是!” 俞越气的白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说错了丢的是你师父的脸。” 杨安饴撇撇嘴,不想和他争一时口舌之快。 吴传安担心的看向她,“小师妹,外科这块的确不是咱的专长,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杨安饴摇摇头,“大师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传安迟疑了片刻,想到这几天她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见识,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忐忑和期待。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杨安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转头看向俞越等人。 “既然你们提起史书记载,那我也用史书中的话来回答,这样才公平。” “清邵之棠《皇朝经世文统编》第九十九卷,乃知今日西医所长,中国自古有之。” “《列子》中记载扁鹊” “《抱朴子》中记载张仲景” “《后汉书》记载华佗” “《北齐书》” 随着杨安饴列举出一部部史书的名称和记载,方中舟等人的脸色今天不知第几次黑了下来。 不仅仅是他们,礼堂中间坐着的学者们脸色同样不好看。 要知道,他们可是在图书馆查阅了半天一夜的历史资料,才东拼西凑出否定古代外科的资料。 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中医协会的人,谁成想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堵回来了。 自从焚书运动后,民间的历史资料应该所存无几了才对。 她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 杨安饴正侃侃而谈时,冷不丁的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不动声色的在人群中探查起来。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人,声音顿了顿。 “最后,在《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记载了上古时期的医者有割皮解肌的技艺,其步骤和现在西医的手术程序大致吻合。” “由此可见,外科在我国古代确有其事,并且出现的时间可能更早。” 最后一个字说完,杨安饴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大礼堂内寂静一片,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到。 心情激动的吴传安等人突然失了声,纷纷竖起大拇指,不停地冲着杨安饴用力点着。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下水杯扫了一眼礼堂内的其他人。 “纵使你说这么多,也依旧改变不了古代外科术已经没落的事实。” “西医才是科学医学,中医应该向西医学习才对,凭什么让西医学中医?” 俞越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在他周围的人忍不住蹙了蹙眉头。x33 杨安饴神色淡然的点点头,“没错,古代外科术的确没发展到如今西医的规模,但那又怎么样?”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中医在疾病方面的探索和研究当得起西医学习的对象。” “中医运用阴阳五行的观念将人与自然联系在一起,运用疾病传变的思维辨证分析疾病的发展,体现了中医治未病的理念。” “而未病,是西医用仪器检查不出来的,等到查出来那一天,往往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 “不得已,只能切除病变的部位。” “这,就是中西医的真正差别所在,也是西医要向中医学习的原因。” “说得好!” 礼堂门口传来一阵掌声,阳光下走进来几个伟岸的身影。 第384章 一大笔遗产 “孔教授!” “田院长!” “老首长!!!” 俞越等人的愤怒和不屑在看到来人后凝固在脸上,随即转变为惊喜和激动。 礼堂中坐着的所有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挥,集体起立。 “老首长好!” 声如洪钟的问候在礼堂上空响起,回声悠长,经久不绝。 “同志们好,坐下吧。”老首长冲着大家摆摆手。 前排的同志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坐下,走到一旁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老首长,请坐这里吧。” 老首长摇摇头,转头看向舞台,路大志不知何时已经把椅子放在了上面。 孔教授和田院长陪同老首长一起坐了过去,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要不是偶然在外面听到交流大会的实时转播,我们还不知道今天要举办的是这种学术交流大会。” “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孔教授的话虽然是对着大家说的,但目光一直停留在俞越等人身上。 俞越受不住孔教授犀利的目光,心脏的跳动陡然乱了节拍,强自镇定道:“是我。” 孔教授没有丝毫的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俞越,你知道现在外面人怎么评价这次的医学界学术交流大会吗?” 俞越眼底闪过一抹忐忑,诚实的摇摇头。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可控范围,目前外界怎么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次学术交流该怎么收场。 “本该是正经的两种医学互相学习交流大会,却被你们弄成非要争个高下的局面,有意义吗?” “古代外科术的存在是确有其事,承认这个很难吗?” 俞越不甘心的闭上眼睛低下头,心中一直引以为傲的高台在慢慢崩塌。 方中舟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史书都是后人编纂的,其中难免有夸大其词的部分。” “按照当时的医疗条件和卫生环境,刳腹剖心这种实在是天方夜谭。” “我们并非不承认古代外科的存在,宋代以后的体表小手术已经初具规模,这当然可以看做古代外科术的成就。” “至于华佗开膛剖腹的腹腔手术,应为古人杜撰而来。” 孔教授看了眼田院长,然后两人一同看向老首长。 老首长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扬声问道:“妹崽,他的话你赞同吗?” 正当众人疑惑他在叫谁时,清脆的声音从中医协会的方向传来。 “不完全赞同。” 众人的目光霎时间集中在杨安饴的身上,眼中多了几分别样的探究。 “真实的情况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极有可能遭到有意无意的夸大或扭曲,不论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种普遍现象。” “如果仅因为这一点就否定华佗外科术的存在,简直是愚不可及!” “你这是在进行人身攻击!”方中舟气的脸色通红。 杨安饴不卑不亢的反驳:“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史书中记载了华佗外科术是基于实证基础上的人体解剖和具有麻醉功能的麻沸散,这同样是现代医学外科手术的两块基石,没错吧?” 纵使不愿回答,但俞越和方中舟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但是,古代一直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怎么可能会允许解剖?” 众人的目光从俞越脸上转移到杨安饴脸上。 “怎么不可能?” 杨安饴轻笑一声,“《灵枢·经水》中记载,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 “《汉书·王莽传》中: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竹筳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还有《八十一难经》中更是大量记载了关于人体器官的度量数据。” “别忘了,除了平民,古代还有匪患、死刑犯、朝代更迭时的俘虏,这些都能成为解剖的对象。” “嘶!” 人群中响起众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须臾,礼堂中间坐着的青少年学生中传出一道声音 “还有《洗冤集录》,是华夏南宋时期法医学著作,同样也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一部系统的法医学著作。” “比国外最早由意大利人菲德利斯写的法医著作要早350多年,里面就记载有人体解剖的例子。” 老首长赞许的目光随之落在他的身上,“完全正确。” 青少年脸上闪过两抹红晕,激动的全身颤抖。 老首长夸他了! “这些资料不该都在那年的焚书运动中销毁了吗?” “中医协会的小同志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万籁俱寂时,一道轻飘飘的质疑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带着不甚明显的诱导之意。 杨安饴脸上的笑有些古怪,“你猜?” “你该不会是偷偷藏书了吧?”又是一道惊呼声响起。 霎时间,大家看向杨安饴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愤怒和谴责。 杨安饴没有回答,看着老首长的眼睛眨啊眨。 老首长站起身来,“不要乱猜了,妹崽的书是我给的,也是我让她看的。” “老首长?!” 这个答案,炸的在座想借机找茬的人脑袋晕晕的。 “我一直在说,中医是一大笔遗产,必须批判的接受,既要吸收其中积极地一面科学化,又要分析批判其中不合理的方面。” “但是有些人全然不听我的话,对中医甚至传统文化实行一刀切,这是错误的,是万万不可取的!” “中医对华夏民族人口繁衍有一定的功劳,对解决疑难杂症有独到的优势,这是不容否认的!” 老首长的话通过礼堂内的监听器传到电台里,一边被刻录下来,一边通过电台传播出去。 另一边,宣传部在收到礼堂内的实时转播后就开始忙碌起来,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出去。 在这一刻,华夏的高度团结和统一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城市、县城、公社等地,凡是有收音机的地方,大广播的音量放到最大,力求将老首长的声音传进每一位华夏儿女的耳中。 这一番言论没有经过任何人的传达和转述,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在广大人民群众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385章 一切终上正轨 礼堂内,俞越等人对外面的变化毫不知情。 亲耳听到老首长对中医的肯定和赞扬,他们心中既惶恐又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于是旧话重提。 “老首长,您说必须批判的接受中医,吸收其中积极的部分,分析批判其中不合理的部分,不就是去医存药的意思吗?” 老首长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眉心紧蹙,“我什么时候说过去医存药?” “可是,中药的效果能用实验证明,说明是科学的。但什么阴阳五行、气脉之说实在是子虚乌有,这难道不是不合理的部分吗?” 俞越的话带着几分迫切,“是您说要让中医科学化,西医华夏化的,不是吗?” 听出他话中质问的意味,田院长冷下脸来。 “俞越,你是在质问老首长吗?” 俞越白了脸,“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既然要批判的接受中医,那到底什么该接受,什么该摒弃?” 方中舟跟着站了起来,“老首长,我们只是想用您的思想武装自己,在您的指挥下为人民做贡献。” “在这次交流大会之前,我们粗略统计了一下中医误治的事故,仅去年一年就有三十例。其中两例针刺死亡,四例药物中毒死亡、因辨证失误导致伤重更是多达二十四例。” “这都是鲜血的教训,所以我们才想知道,究竟该怎么批判接受中医?” 老首长神色凝重,“这的确需要引起重视,妹崽!” “在!” “回去告诉你师父他们,务必尽快制定出新的合理的中医考试办法,尽早筛选出有真本事的中医,持证上岗。” “师父和梧老等前辈已经在商讨了。” 老首长点点头,看向方中舟,“医疗事故在中西医中皆有出现,这主要是由医生的水平决定的,不能算做普遍现象。” 方中舟对这个答案却很不满意,固执的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 杨安饴转过身,“医道中西,各有所长。中言气脉,西言实验。然言气脉者,理太微妙,常人难识,故常失之虚。言实验者,专求质而气则离矣,故常失其本。则二者又各有所偏矣。” 方中舟皱紧了眉头,“小小年纪,卖弄文字,不会说白话文吗?” “首长爷爷,他说您卖弄文字,想听白话文版的。” 方中舟面色大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分明是在说你!” “够了!” 孔教授一脸失望的看着方中舟,“这话就是老首长在一三年写于《讲堂录》里的。” “你们口口声声用老首长的思想武装自己,难道只是嘴皮子工夫吗?” “什么?!” 方中舟和俞越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错愕和恐惧。 老首长摆摆手,“田同志,你莫生气,这话我都快忘了,也怪不得他们不知道。” “分析批判接受中医,必须先摒弃轻视,怀着求真的心去学习,才能察觉其中什么是真正不合理的。” “有些人,连中医的皮毛都没学过,也不愿动脑子,一味地否定一门在临床中实践了数千年的医学,实在是悲哀。” 一声叹息自老首长嘴边溢出,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众人心上。 吴传安等人心里酸酸的,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自交流大会结束后,社会上对中医的认可达到了一种空前的高度。 无数人走上街头,走进书店,寻找关于中医的书籍。 杨安饴和忍冬一起画的常见中草药和生活中的中医常识时隔许久,再次卖出一个新记录。 与此同时,梧老等人经过连日的商讨,终于确定了以伤寒论、黄帝内经、金匮要略等中医典籍为考察内容的中医考试办法。x33 其中,对于各种经方的辨证应用和对十二经注的理解和应用被列为重中之重。 在新的中医考试办法出来后,经中央决定,成立中医药部,独立于卫生部,和卫生部互相监督。 中医药双协会受中医药部门的领导,双协会成员在医院任职者,不得同时在中医药部门任职。 此条例同样适用于西医,卫生部门领导不得在医院任职。 一条条清晰明确的命令颁布下去,标志着深化医疗改革的工作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命令下来的当天,梧老等人动身离开燕京,回到各自的故乡,紧张有序的组织进行中医考试工作。 一切终上正轨。 石羊大队。 正是麦子成熟的季节,金黄的麦浪在收割机开过后瞬间消失不见,只余下一截麦茬直挺挺的立在那。 一亩地结束,收割机停了下来,从上面跳下一个矫健的身影。 “六堂哥,这个高度还可以吗?” 杨保山随手丈量着麦茬的高度,“这样正好,到时候烧麦茬火势不会太大,坝田也不费事。” “那我叫满仓过来学了?” “去吧去吧。” 杨满仓早早的就在一旁等着了,听到声音笑着跑了过来。 “保民叔,我来了!” “过来,我教你开收割机。” 杨保民带着杨满仓在收割机前转了一圈,仔细讲解着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是农机厂花了半年时间研究出的收割机,一共只有八辆,还没来得及上报定价就被他借来了。 美其名曰:验收成果。 杨满仓听的十分认真,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将注意事项全部记录了下来。 十分钟后,杨满仓摩拳擦掌,“我上去试试。” “去吧!” 杨保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在旁边守着,放心大胆的操作。” 杨满仓用力的点点头,跃上收割机,深吸一口气,发动起来。 伴随着收割机巨大的轰鸣声,麦田里的麦子消失了一茬又一茬。 杨保民估算着面积,转头对杨保山喊道:“拿袋子来接粮食!” 杨保山:“快!拿袋子!” “来了来了!” 刘会计手上拿着一沓干净的麻袋冲了过来,杨卫东等人紧随在他的身后。 很快,麦子装满了麻袋,被杨卫东等人抬出了麦田。 不远处,杨安饴提着两桶酸梅汤走来,在她身后,是佀丽丽抱着孩子。 第386章 最年轻的中医师 “三哥、六堂哥,来喝酸梅汤了。” “安安回来了!” 杨保山眼睛一亮,急忙凑上前来,“安安,你考的怎么样?” 杨安饴在大腿上擦了擦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这是我的中医师证。” “快给我看看。”杨保山下意识在褂子上蹭了蹭手,然后小心的接过她手中的中医师证。 杨保民晚来一步,走到佀丽丽身边,摘下帽子给她扇了扇,“这么热的天,你咋把臭蛋带出来了?” “孩子在家里一直闹腾,我想着他可能是想你了,就带出来了。” 佀丽丽一手抱住臭蛋,一手掏出手绢擦了擦杨保民脸上的汗,“看你热的。” 臭蛋在佀丽丽怀里半点都不老实,拼命的朝着杨保民的方向蛄蛹。 杨保民托着他的咯吱窝把人高高举起,引得小家伙乐出声来。 “臭蛋,叫大大!大大!” 臭蛋乐得两腿直踢腾,小嘴张张合合,晶莹的口拉水从嘴角淌下来,在半空中拉着长长的丝。 “不不不” 杨保民一脸惊喜的转头看向佀丽丽,“他这是在叫姑姑吗?” “应该是的,这几天念念和臭蛋都跟着安安,听念念叫安安的次数多了,他也学会了。” 佀丽丽宠溺的抬手摸了摸臭蛋的脚丫子,“听娘说,咱家的孩子都是先从叫姑姑开始的。” “谁说不是呢。” 杨保民把孩子放到佀丽丽怀里,走到杨安饴身边盛了一碗酸梅汤,一扭头就看到杨保山手里红的发亮的小本本。 “安安,你不是说你高中试卷数学不及格吗,校长怎么会给你发毕业证?” “不是,这是中医师证。” 杨安饴解释道:“中医药部颁发了两种考试办法,像我这样从小拜师学习的,比常规的考核更严格。” “原来是这样。” 杨保民将手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看到大家都朝这里来,又快速的舀了一勺。 才放下马勺,大家就来到了他的对面。 “安安又来送酸梅汤了。” “姑姑,你回来了。” “姑奶奶,酸梅汤放冰块了没?” 杨安饴白了他一眼,“没有,想喝自己弄去。” “没有就没有吧,这样也挺好的。” 二歪嘻嘻哈哈的笑着,先给自己媳妇盛了一碗。 田梅花喝完一碗后擦了擦嘴,“这农机厂研究的收割机比三哥去年自己捣鼓的还要方便,真是省了大力了。” “就是这插秧机咋还没到?” “年后我们一直在尝试改良出一种能适应咱这大秧苗的大苗插秧机,最近正在做下田试验,效果好的话咱今年就能用上。” 杨保民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前的插秧机型号对大秧苗不太友好,落苗后容易浮苗,几次改进后才好点。 “老三媳妇可真有福,嫁了这么一个好男人,为了不让媳妇受累,开着收割机回来了。” 长河媳妇一脸打趣的说道,促狭的笑意成功让佀丽丽羞红了脸。 “嫂子!” “好好好,我不说了。” 长河媳妇笑着闭上了嘴巴,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家男人。 “奇怪,长河去哪了?” “我让他去开车了,大车拉的多。” 杨保山边回答,边把中医师证还给杨安饴。 “有了中医师证,你是不是也能进中医协会了?” “不能。”杨安饴摇摇头,“必须有十年以上的从业经验,执业期间不得出现任何误诊误治事故才有资格。” 杨保山咂了咂嘴,这条件听起来挺苛刻的。 不过转念一想,一次误诊误治对医生的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被误诊误治的患者可能是一辈子的伤害。 想到这,他觉得条件定的苛刻点也挺好。 收割机干了两天半的时间,就把往年需要小半个月才能割完的麦子全部收割并脱粒了。 大大的节省了大家的时间。 收完麦子的当天下午,红旗公社的党书记和汉源公社的刘书记一起来到石羊大队。 杨保山当即把人请到大队部,“两位书记,你们咋有空过来了?” 党书记:“杨队长,你们大队的麦子都收完了吗?” 杨保山点点头,“上午刚收完,现在正准备晾晒呢。” “既然收完了,那收割机能不能借其他大队使使?”党书记说完急忙又补充了一句:“不白使,谁用谁付钱。” “这事得问问保民,他是借的农机厂的机子,到时间要还回去的。” 杨保山说着站起身,走到大广播旁边打开了开关,让杨保民回大队部一趟。 党书记和刘书记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很快,杨保民满头大汗的跑到大队部,听完党书记的话后仔细想了想。 “其实我跟农机厂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现在时间还早,用是肯定没问题。” “但是我必须跟着机子,要是出现个啥问题,也好及时维修,您说是吧?” 党书记深以为是的点点头,“说的没错,那你开去帮忙收割,让其他大队付你工钱,行不?” “当然没问题。”这可是难得的挣外快的机会,他咋会说不行呢。 党书记的问题解决后,刘书记轻咳一声,“保民呐,既然你们有了全新的收割机,你之前捣鼓的那个固定在拖拉机上的滚筒收割器,能不能卖给我?” “啥卖不卖的,那东西是我自己买材料捣鼓的,您要是喜欢就拿去用。” “那不行,还是卖给我吧。”刘书记很坚持。 杨保民没办法,“那您看着给点就行。” 刘书记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有,我们公社想买一台收割机,但一直没有份额,你看能不能跟你们农机厂的领导说说,给我们匀一台?” “买收割机?” 杨保民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变相给自己好处。 他就说,一个小小的滚筒收割器怎么还值得堂堂一公社书记亲自跑来。 “没错,我们公社这两年也挣了点集体资产,差不多够买个收割机。” 刘书记脸上闪过一抹自豪,“保民兄弟,咱这一片也就只有你在农机厂工作,你跟你领导说说,匀一台出来呗?” 第387章 要进部队医院 杨保民一时有些为难,“我可以帮您传个话,但能不能匀出一台来还不好说。” 刘书记眼睛闪了闪,“成,只要你帮忙说说,我相信你们领导一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杨保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有些不高兴。 一旁的杨保山和党书记也听出了刘书记的话外音,不约而同的蹙起眉头。 党书记拍了拍刘书记的肩膀,“刘书记,要我说还是你亲自去农机厂更有面子。” “杨保民同志只是农机厂的普通员工,哪比得上你堂堂公社书记的面子大!” 刘书记讪讪的笑着,“哪里哪里,农机厂的机器都是受市里农业部统一调配的,我可没有这个面子。” 党书记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意味深长的说:“你没这个面子,杨保民同志更没这个面子。” “但只要杨保民同志在农机所一天,农机厂有啥动向,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到时候不论是提前预定还是留个名额,他都能帮着传传话,不是吗?” 刘书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那你这” “杨保民同志。” 刘书记一脸严肃,“这次还是得麻烦你帮忙传个话,但无论成不成都没关系,成不?” 杨保民松了口气,“刘书记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就算上半年轮不上,下半年我也得给你先预定上。” 刘书记重重的“哎”了一声,“我就知道保民兄弟是那个!” 杨保山捂住眼睛,实在没眼看。 这个保民,真是唉! 下午。 杨保民开着收割机先去了最近的后牛大队。 杨满仓把全公社的老少爷们儿们叫到一起,小心的分区域烧了麦秸秆,为接下来的坝地、敛沟、泡田做准备。 与此同时,忍冬拿到了祖传类中医师证。 卫生室。 李大夫一脸难以置信的抠了抠耳朵,“忍冬,你刚才说啥?” 忍冬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我说,我想去部队医院完成我的两年考核。” “为什么放着最近的红旗公社中医院不待,非要去部队医院?” 李大夫揉了揉太阳穴,“难道你是为了杨保青那小子?” 忍冬没有说话,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看她这副模样,李大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的牙痒痒。 “你在部队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啥事,我可是鞭长莫及。” “不会有事的!” 忍冬目光坚毅的看着李大夫的眼睛,“哪里都可能出事,唯独有人民子弟们的地方不会。” “我相信党和国家!” 李大夫见她一副铁了心的模样,顿感头疼异常。 “你可想好了?你就算进了部队医院,也不一定能见到杨保青。” “想好了!” 忍冬眸子黑的发亮,“我想进部队医院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人生价值。” “在你们回来前,任城军区下所属解放军医院邀请房姨两口子过去挑起中医科室的大梁,鼓励她介绍更多中医师过去。” “那时我就想好了,这次中医师证到手后就去找房姨。” 李大夫这才听明白,原来中间还有这么档子事。 “既然你早就想好了,那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师叔一直把你护在身后反而是害了你。但你记住,不论什么时候,师叔永远都是你师叔,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忍冬眼底溢满了欢喜,重重的点了点头。 “行了,你啥时候走?” “明天下午,房姨让人来接我。” “那还有点时间,正好你和安安都拿到中医师证了,麦子也都收了,咱们明天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好。” 杨安饴举起手,“我负责打猎!” 昨天杨保山还说野猪又下山拱红芋苗,祸害庄稼呢,正好明天去打两头来。 不得不说,这野猪的繁殖能力可真强,每次都一生一大窝,比狼能生多了。 怪不得小灰灰它们没能克制住野猪们,数量上不占优势啊。 傍晚。 杨安饴回到家,跟杨老七说了明天想吃饭庆祝的事。 杨老七举双手赞成,“是该庆祝一下,正好明天民兵队要进山打野猪,咱爷俩跟着去给他们打个样。” “那敢情好。”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的。 第二天一早,杨老七父女天没亮就爬了起来,简单收拾了下,跟着民兵队一起进了山。 野猪一般早晨和黄昏出来活动,这时候进山,在半路撞见野猪的几率更大一些。 走着走着,杨老七注意到两条岔路上都有野猪遗留的粪便。 大家在岔路口停了下来,商量过后决定分头行动。 “记得,野猪尽量挑大点的打,幼崽就再养养。” “明白。”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打猎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十分钟后,山林里响起枪声,惊起了一群树上栖息的飞鸟。x33 半小时后,杨老七拖着一头野猪从山林深处走出来,鲜血从野猪的脑袋上流出来,在他身后蜿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很快,另一个方向传来阵阵笑声。 民兵队的人四人抬着一头野猪,足足抬了四头大的走了出来。 杨卫东见只有杨老七一人,忍不住问:“七叔,安安呢?” “有事先走了,咱回去吧。” “那行。” 杨卫东瞥了眼杨老七手里的野猪的个头,惊叹道:“还是七叔打的这头更大。” “五头野猪,这下可够全大队的人在接下来的农忙中吃几顿好的了。” 杨老七看了他一眼,“我闺女考上中医师证了,这头是给她庆祝的。” “啊?哦!应该的应该的。” 杨卫东急忙改口,“四头也够了。” 杨老七哼了一声,“到时候来家里凑个热闹?” “额” 杨卫东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怕坐不下。” 杨安饴考上中医师证这么重要的事,那老杨家所有人还不都得出现。 老老少少一家人六桌都不一定坐的下,他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一行人往山下走,山上突然响起一阵狼嚎的声音。 众人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下,“快走快走。” 第388章 大队部上空的哀嚎 大家加快步伐往山下赶,只有杨老七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后。 “怕个啥?那狼嚎一听就远着呢,看把你们一个个吓的。” 若隐若现的狼嚎声还在继续,大家听的并不太真切,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杨安饴追着野狼群来到了洞穴外,将半路撞上来的大野猪摔在了地上。 闻到熟悉的气息,狼窝里走出一抹矫健的身影,修长的四肢上包裹着强健的肌肉,额前的一撮灰毛随着它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小灰灰!” 杨安饴上去揉了揉野狼的脑袋,抱住它的脖子撸了两把。 小灰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杨安饴撸着撸着停了下来,用力嗅着它身上的气味,“小灰灰,你受伤了吗?” 一股淡淡的伤口腐败、又夹杂着狼群粪便的气味,像是已经受伤多日。 小灰灰嗷呜一声,回首望着洞穴内。 杨安饴想了想,掀开洞口的藤蔓走了进去。 一进来,洞穴里的气味更重了。 很快,她便找到了这股气味的来源。 厚软的干草上,小灰灰的娘,她初到这里时见过的母狼,臀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一直延伸到后腿膝盖窝。 因着天气热,伤口已经有些感染了,难闻的味道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母狼警惕的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又垂了下去。 “嗷呜~” 低声婉转的叫声中,透着母狼浓浓的哀伤和委屈。 杨安饴走过去摸摸它的头,仔细的观察着它的伤口。 整条伤口处的皮肤两头平滑,中间翻起,是标准的唇状伤,边缘还算整齐。 她又摸了摸伤口周围的皮肤,稍微有点硬硬的。 这种伤口不像动物撕咬造成的,反而更像是被刀砍的。 因为处理不及时,伤口有些溃烂,要是再拖下去怕是会丢了小命,难怪野狼群会拦住她。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有点疼,我得先把你的嘴巴绑起来,行不?” 母狼把头往她跟前凑了凑。 杨安饴摸了摸它的脑袋,从空间里拿出宽棉布条绑住了它的嘴。 酒精消毒实在太痛,她担心它剧痛之下会下意识攻击她,所以还是绑起来安全点。 绑好后,杨安饴从空间里的医药箱里取出消毒专用酒精和手术刀、伤药、纱布和绷带。 在酒精倒在母狼腿上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母狼的身体绷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只能尽量加快手上的动作,也好让它少受点罪。 五分钟后,杨安饴处理完了所有的腐肉。然后把伤药撒在上面,缠好绷带。 做完这些,她安抚性的抚摸着它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松开棉布条,母狼眼里满是泪花,鼻子里重重的呼着粗气。 安抚好母狼的情绪,杨安饴走出洞穴,探究的目光挨个在每只狼身上略过。 却怎么都找不到小灰灰的爹,那头灰色公狼,包括胸前长着白围巾的狼王,也不见了踪影。 见她出来,小灰灰立刻向前踱了两步。 杨安饴摸摸它的头,“你娘没事了,我过两天再过来给它换药。” 小灰灰似是听懂了一般,前膝下跪,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声。 狼群紧跟着发出整齐的嚎叫。 …… 从狼窝出来,杨安饴提着小灰灰送她的谢礼——一头小野猪,走下了山。x33 走到雕像厂时,被人叫住了。 “安安,你咋这时候才下来?” 杨安饴顺着声音看去,眼睛转了转,“卫东哥,我下山的时候碰到野猪了,耽误了点时间。” “是吗?” 杨卫东看着她手里的小野猪,很明显还没成年。 “你咋挑了这么小一只?” “这是我捡的,不是我打死的。” “难怪。” 杨卫东眼中闪过一抹明悟,他就说她的力气打两头大的也足够了,怎么会挑了个小的。 “七叔在家已经准备上了,你快回去吧。” 杨安饴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回到家,杨保平正在处理猪下水,王香菊和韩小红带着妯娌们一起帮忙收拾猪肉。 忍冬也被叫来一起帮忙,大家忙活的其乐融融的。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在十二点前做好了一桌全猪宴。从各家搬来的八仙桌摆满了院子,像是坐席一样整整坐了五桌。 除了在县城回不来的,老杨家所有的人都在这了,再加上忍冬和李大夫,人都来齐了。 杨老七举着酒杯站起身,“我来提一杯,今天不仅是为了给安安和忍冬庆祝,还是咱老杨家答谢李叔的宴席。” “安安能有今天的成绩,和李叔的教导是分不开的,我提议咱敬李叔一个!” “来,走一个!” 老杨家的人,除了未成年的小孩,不论男女,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 李大夫面带笑意的接下了这第一杯酒。 “我也提一杯” 在老杨家热闹庆祝的时候,整个生产大队都弥漫着浓浓的肉香,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大队部旁的场里,大黑和黑虎趴在树影下,看着满月姐弟五个在摊开的麦子旁扑小小虫,玩的不亦乐乎。 威仔和大黄守在一旁,不让它们祸害到麦子。 突然,威仔的耳朵动了动,警惕的站起身回过头,注视着大队部仓库的方向。 “汪!” 大黑和黑虎同时起身,眸中闪过一抹凶光,猛地向外跑去。 威仔和大黄紧随其后。 见它们都走了,满月招呼着弟弟们一起跟了上去。 须臾,大队部上空传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啊!!!” “呼啦啦” 大队部旁的杨树上飞出一群鸟儿,扑腾着翅膀朝着天边飞去。 叫声惊动了附近的徐存义,赶忙从家里出来,快速朝着大队部赶去。 哀嚎声还在继续,他脚下不停,很快在仓库外停了下来。 瞪着收割机下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只见威仔和黑虎分别用锋利的前爪抵住了两人的肩膀,嘴巴咬在两人脖子上,尖牙差一点就刺进肉里。 满月等小家伙也不甘示弱,咬住两人的屁股和脚脖子不松口。 哀嚎声便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见有人过来,两人像是见到了救星,“快把狗弄走!” 徐存义走到两人身前,仔细打量着他们的模样,“你们是谁?我之前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第389章 坚决追究到底 “我、我们是后牛大队的,快把狗弄走啊!” 徐存义见两人神色躲闪,冷哼一声,“到现在还不老实,威仔!” “汪!” 威仔朝着身下的男人呲着牙,黏腻的口水从它牙上滴下来,拉着丝落到男人脸上。 极度的惊恐下,男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威仔眼中闪过一抹嫌弃,抬起爪子猛拍男人的头,却没有丝毫反应。x33 徐存义见状看向另外一个人,黑虎配合的露出锋利的犬牙。 “我、我招,我们是石牛大队的!” 徐存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挥挥手让黑虎让开,蹲下身一个手刀把人砍晕了。 十分钟后。 得到消息的杨安饴等人赶到现场,却没看到大黑的身影。 “徐伯伯,你见我家大黑了吗?” 徐存义愣了一秒,随即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只看到它们,没有大黑啊。” “不应该啊,大黑一直和黑虎在一起守场,黑虎在这,大黑应该也在。除非” 杨安饴四下看了看,低下头,“满月,带我去找大黑。” 满月“汪”了一声,撒开腿朝着后牛大队跑去。 杨安饴丢下一句:“六堂哥,我去找大黑了。” 然后紧跟在满月身后,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杨保山:“小壮、小昭,带上枪,跟上你们姑姑!” “来了!” 杨壮和杨昭带上民兵队的枪,追着杨安饴离开的方向跑去。 良久,杨保民从收割机上下来,面色沉重。 杨保山立刻凑上去,焦急的问:“咋样?收割机没事吧?” “柴油箱空了,下面的链条断了一根,暂时走不了了。” 柴油箱上有一个手印,里面的油很明显是被人偷了。 没有柴油可以再买,但下面的链条断了,要么整条换新的、要么把断掉的部分拆了,换上新的,重新连在一起。 操作难度虽然不大,但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杨保山恶狠狠的瞪着被民兵队控制起来的两人,“真吊日的不是东西!” 杨满仓一脸担忧,“保民叔,你带家伙什儿了吗?能修修不?” 杨保民点点头,他来之前担心机器在收割过程中故障,所以带了一个工具箱来。 里面零件啥的都有,修理好收割机只是时间的问题。 杨满仓这才松了口气,“能修就行,至于被偷的柴油” 他看了眼被控制住的两人,意思不言而喻。 偷东西偷到集体上来了,这可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大罪! 这件事,他们绝对会追究到底。 杨安饴跟在满月后面,一路从石羊大队追到后牛大队的养鸭厂,混杂的气味让满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后牛大队的民兵队长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看到是她,眉梢轻扬。 “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竟然把小英雄吹到这来了。” 杨安饴掀了掀眼皮,“刘队长,你有见过一条大黑狗吗?” “大黑狗?”x33 刘队长摇摇头,“我们大队没有黑狗,狼狗和黄狗倒是有几只。” “我不是问你们大队的狗,是我养的大黑狗,追着可疑人员到你们这来了。” “可疑人员?” 刘队长怔了怔,急忙表态,“小英雄,这话可不兴瞎说,我们大队怎么会有可疑人员呢?” “我没说人一定是你们生产大队的,他只是往你们这个方向逃了,我家的狗是不会闻错味道的。” 杨安饴注意到他头顶的麦秸,眼睛动了动,“那人动了我三哥的收割机,下午怕是不能继续回来帮你们收割小麦了。” “什么?!” 听到收割机故障了,刘队长失声尖叫。 “哪个挨千刀的万人揍的敢动收割机?” 杨安饴眼角抽了抽,“这就得抓住问问才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养鸭场里面走出两个人来,手里各拿着一把铁锨。 铁锨头上浅浅的挂着一层鸭粪,随着两人的走动往下掉。 “刘队长,吃了没?” 刘队长点点头,“吃过了,你们两个咋这时候清鸭粪,不都是傍黑儿的活吗?” 其中一人正要说话,旁边那人捣了捣他的胳膊。 讪笑着,“这不是傍黑儿有点别的事,所以想提前干了。” “没错没错。” 刘队长不疑有他,“对了,你们俩有没有看到一只大黑狗跑到咱大队来?” “没有,没见过。” 两人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那个,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杨安饴眯了眯眼,拦住两人的去路,“你们心虚什么?” “谁心虚了?” “没心虚你急什么?” “我急着去拉屎还不行吗?” 两人色厉内荏的模样看的杨安饴冷笑不已。 杨安饴看了眼刘队长,“刘队长,我怀疑这两个人窝藏可疑人员。” “他们是你们生产大队的人,我交给你解决,你要是解决不好,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说着,她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 两人瞪的眼睛都直了,“刘队长,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窝藏啥可疑人员?” 刘队长盯着两人看了又看,正要说话时,满月突然大叫一声,朝着两人扑了上去。 “娘哎!” “打死你个畜生!” 带着鸭粪味的铁锨高高扬起,用力砸下去。 杨安饴愤怒的瞪大了眼睛,抬手握住铁锨把,那铁锨落到满月头上,就再也落不下去了。 “滚!” “哎哟!” 杨安饴肩膀一沉,把铁锨抢到手里,顺便把男人甩的飞出去。 刘队长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小英雄,是你的狗先找的事,你咋能为了一条狗伤人?” 杨安饴没理他,看着满月围着铁锨转圈,仔细的将铁锨举到了眼前。 刺鼻的鸭粪味让刘队长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小英雄,你干啥?” 杨安饴紧盯着铁锨上被鸭粪掩盖的红色,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温度。 “我家大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跑不了!” 说完,她直接推开养鸭厂的门,带着满月走了进去。 “大黑!” 刘队长拦不住她,急忙让另一个人去通知大队长。 然后自己先跟了进去。 进入养鸭厂后,满月专心嗅着地上和鸭粪混合在一起的血迹,一路来到了鸭舍后的水渠旁。 第390章 危在旦夕的大黑 鸭舍后的水渠直通浊水河,这也是养鸭场建在这的原因。 此时,棕黄色的水渠边星星点点洒着铜钱大小的深红色血迹,用手一摸还是湿的。 刘队长看着她指尖的殷红,心里咯噔一声。 “小英雄” 杨安饴没理他,纵身跳入水渠,清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她的腰。 没过多久,她便从下面捞出一只黑色的大狗,小心的放在水渠边然后爬了上来。 刘队长看着大狗一动不动的胸口,暗道一声完了。 杨安饴冷静的用手绢清理干净它口腔和鼻腔内的水污,将它的舌头拉出来,保持呼吸通畅。x33 然后提着大黑的后半身,让它的头朝下,抖动着倒出它身体里的水。 “大黑!” “汪!汪汪汪!” 满月焦急的在大黑身边走来走去。 见它一直没有呼吸,杨安饴让它侧向平躺在地上,不停的用手按压它肩胛骨旁边的肋骨。 刘队长看的挺不是滋味的,“小英雄,一条狗而已,算了”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杨安饴冰冷的双眸中。 “汪!” “在这里!” 杨壮和杨昭带着半月跑了过来,“姑姑,大黑这是怎么了?” 杨安饴没有说话,即使手微微发酸也不肯停下。 杨壮转头看向刘队长,想让他给个说法。 刘队长无奈的摊开双手,“我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保证一定查清事情真相。” 杨壮冷下脸,“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这事没完。” 刘队长苦笑着点点头,心里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在杨安饴不懈的努力下,大黑呛了一声,慢慢缓过劲来。 “汪汪!” “汪汪!” 满月和半月围着大黑不停地摇着尾巴,一下一下舔着它的毛。 一阵风吹过,杨安饴绷紧的心骤然松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 杨昭急忙脱下自己的褂子披到了她身上,“姑姑,你没事吧?” 杨安饴摇摇头,“我没事,咱们回家,报警。” 话音刚落,大队长带着人急匆匆的赶来。 满嘴的质问和诘责在看到水渠边的黑狗时,被他咽进了肚子里,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嗝。 “嗝!” 杨安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其他人:“” 大队长臊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安饴抱起大黑,“大队长,你们生产大队的人为故意损坏收割机的人打掩护,打伤我的狗扔到水渠里,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收割机坏了?谁干的?” “那你就要问你们大队的人了。” 杨安饴冷眼看着躲在人群后的两人,“后牛大队剩余的麦子,只能辛苦你们自己割了。” “小老大,小三,我们走。” “让开!” 杨壮和杨昭手持步枪开路,让人下意识退避三舍。 等他们走后,大队长黑着脸爆喝一声:“那个不干人事的憨熊呢?给我滚出来!” 众人瑟缩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觉退到一边。 露出人群后面两个偷偷摸摸想要逃跑的人。 “还敢跑?” “给我按那里!” 大家一股脑的上前,按住两人的胳膊,把人按在了地上。 “说,你们给谁打的掩护?” “没谁,真没谁!”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还不说实话。 刘队长走过来,“不说是吧,那全生产大队剩下的麦子就由你们俩包了。” “啥时候割完,啥时候歇着。” “啥?那可还有六百多亩呢!”两人难以置信的大吼,声音出奇的一致。 刘队长冷哼一声,“对啊,六百多亩,干不完不许睡觉!” “会死人的啊!” “那你们倒是交代,是谁损坏了收割机?” “对啊,快说啊!” “故意损坏集体财产,这可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大罪,包庇的人同罪!” “你们还敢把杨安饴的狗打伤扔水渠里,真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 在大家伙的压迫下,两人对视一眼,只能乖乖交代。 另一边,杨安饴全身湿透的回到家后,杨老七勃然大怒,抽出厚背大砍刀朝着门外冲去。 杨老大拿着烟杆敲在了他的脑袋上,“给我站那!” 杨老七双眼猩红,“大哥,他们欺负我闺女!” “我眼睛没瞎。”杨老大的嘴角绷的直直的,眸色深沉,“小壮已经去公社报警了,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后牛的抓住把柄。” “等武装部的人来了,安安受的委屈,一定让他们加倍偿还!” 杨老七死死的咬着后槽牙,猛地把刀一扔,刀尖嵌进门板里,刀身一阵轻颤。 杨昭看在近在眼前的刀锋,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默默地后退一步。 这个距离还不够安全,下次七爷爷生气时,他还得跑的再远点才行。 这时,杨安饴端着一盆晾的温热的三黄汤从厨房出来。 杨老七急忙上前接过来,“安安,这一大盆是啥?” “给大黑消毒的,它的脑袋应该是被铁锨砸到骨折了,肋骨也有骨折” 杨安饴说着红了眼眶,大黑已经步入老年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杨老七心疼的不得了,“闺女别哭,大大一定会给大黑出气。” 与此同时,石牛大队。 林奥揣着一壶柴油回到家,立刻关上房门,把自己锁在屋里。 把柴油放桌上后,双手双脚摊开成大字形躺在床上,胸膛快速的起伏着。 翻过一座山来,差点累死他。 不过好在东西到手了。 至于那两个被抓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给他们一百个胆儿,他们也不敢招出自己。 正这么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武装部的,开门!” 林奥扑腾一下坐起来,咽了口口水,“来了!” 看着桌上的柴油,他急忙挪开地上的暗道口,把东西放了进去。 “砰砰砰,开门!” “来了来了,穿衣服呢!” 把暗道口合上,然后搬来桌子压在上面,他又抓了抓头发,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这才放心的打开门。 “同志,你们找我有啥事儿啊?” “你就是林奥?” “没错,我就你们这是干啥?” 第391章 偷社会主义柴油 “接群众报案,你偕同同伙损坏石羊大队收割机、偷收割机柴油,情节恶劣,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审判!” 冰冷的手铐上了锁,林奥这才慌了,“我冤枉啊,你们没有证据胡乱抓人,我可以举报你们的。” 大个刘冷哼一声,“后牛大队的郭德才刘国亮,还有你的那两个同伙都已经交代了,至于其他证据” 他抓住林奥的手抬起来,大拇指和食指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柴油渍。 “干了坏事连手都不洗,你是有多自信我们找不到你?” 林奥脸色骤然一白,想把手缩回来,可惜根本动不了。 大个刘一脸嫌恶的松开手,冷声道:“带回去!” “走吧!” 林奥垂头丧气的被带走了。 大个刘进去仔细找了一遍,没找到他偷的柴油,只能先回去。 此时,后牛大队的社员们还在地里收麦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工休息,记分员点名核对工分,才发现有三个人请假后一直没回来。 于是立刻把情况报告给了大队长。 大队长眼睛闪了闪,“林奥三个是去谈购买收割机的事了,这件事是我允许的。” “他们去谈购买收割机?”记分员一脸不可思议,“大队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咱们大队排队买收割机都排了两年了,连个收割机的螺丝都没看到,你让他们三个去谈,能谈个毛回来?” 话音刚落,副队长神色慌忙的跑过来,“出事了!林奥、郭德才和刘国亮要被公审了!” “什么?!” 在石牛大队乱成一团时,红旗公社针对这次损坏收割机的恶劣事件,傍晚在人民大广场开展公审大会。 被公审的人除了石牛的三个作案的,还有后牛的两个包庇作案、为他们打掩护的。 红旗公社下各生产大队接到消息,第一件事不是赶往红旗公社,而是给石羊大队打电话。 当得知收割机真的坏了时,大家再也坐不住了。 “杀千刀的狗东西,竟然敢祸害收割机,大家伙都跟我去参加公审大会!” 类似的话在各个生产大队响起,大家浩浩荡荡的赶去红旗公社。 人民大广场。 杨满仓带着石羊大队的人站在广场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广场上的五个人。 肖宽带着治保会在一旁维持秩序,看到是他带队,不由得问了一嘴。 “杨队长,怎么不见杨保山和杨保民同志?” “大队长开车去县城买柴油了,保民叔在抓紧抢修收割机。” “收割机还修的好吗?” 杨满仓正想回答,不经意间瞥到周围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自己,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圈。 “我也拿不准,就算能修好,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党书记得到消息后已经给农场打电话了,请他们帮忙派个修理师傅下来帮忙。” “是吗?”杨满仓挑了挑眉。 说话间,公审大会开始了。 首先由武装部调查员做了详细的陈述和证据展示,五人对其所做所为供认不讳。 后经公审大会一致决定,林奥三人偷社会主义柴油、损坏社会主义收割机,是严重的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行为。 后牛大队的孙春来和孙秋来包庇罪犯、打伤石羊大队的狗,性质恶劣,一律同罪。 罚五人赔偿石羊大队的损失,并送去大山农场劳动改造,反思己过并开荒。 判决一出,广场外无数的烂菜叶扔了出来,精准的落在五人身上。 “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人都该死!” “杀千刀的玩意,劳动改造去吧!” 场上的治保会成员和武装部的同志默默的转过了身,对于人民的这一举动是默认的态度。 自古至今,没有哪个罪犯没挨过人民的烂菜叶子臭鸡蛋的。 待群众发泄过后,武装部的同志才把五人带走了。 公审大会到此算是圆满结束。 广场一角。 党书记找到了杨安饴,“收割机还能修好吗?” “能修,但要费点时间。” “胜利农场的沈技术员已经到了,让他跟你们回去吧。” “也行。” 杨安饴没有拒绝党书记的好意,他自从来到这里后,每年待在下面生产大队的时间比待在公社还多。 每次农忙,他都会轮流在各个生产大队帮忙,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作,是人民难得的好书记。x33 有了沈技术员的帮忙,杨保民在当天夜里八点多把收割机修好了。 当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的那一刻,杨保民和沈技术员激动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成了!” 技术员松了口气,“这下我也算可以交差了。” “沈同志,辛苦你了,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咱回去吃饭吧。” “不用了不用了!”沈技术员连连摆手,“趁着时间还早,我得赶紧赶回去,我们农场的麦子还没收呢。” “不行!”杨保民拽住他的手,“说啥我也不能就这么让你回去。” “咱先回去吃饭,然后你在这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耽误不了事的。”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快走吧!” 在杨保民的强烈要求下,沈技术员半推半就的跟着杨保民回到家。 客人上门,杨老七贡献出一瓶杨安饴买给他的白酒,让两人小酌一杯。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 杨满仓开着解放车送沈技术员回农场,杨保民开着收割机进了后牛大队。 后牛大队的地里,无数人弯着腰埋首在麦田里,一点一点的收割着还剩一半的麦子。 当听到熟悉的轰鸣声时,无数人直起了腰。 “收割机来了!” “太好了,收割机还能用!” 刘队长面色复杂的看着开过来的收割机,眼底满是动容。 这时,孙婆婆小声嘀咕了一句:“收割机这不是没报废吗,既然能修好,当初就不该报警,害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队长大声呵斥了一句:“孙老嫲子,你给我闭嘴!” “下次再胡说八道,你们一家都给我离开后牛大队!我们后牛大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孙婆子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第392章 全大队凑钱买收割机 收割机开进麦田地,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开始收割剩下的麦子。 整整一天,杨保民没和后牛大队的人说半句话,要不是党书记说情、后牛大队的赔礼道歉又加了工钱,他才不想再过来。 刘队长虽然察觉到他的怒气,但谁让自家大队的人不对在先,他只能在一旁陪着小心。 傍晚,杨保民前脚回到石羊大队,后脚就接到了农机厂的电话,要求他立刻把收割机开回去。 杨保民不满的皱起眉头,“来之前咱们说好的,我把收割机开来试用一周,厂里不能临时反悔啊。”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杨保民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你们咋知道的?” “” “我可没想隐瞒,但收割机已经被我修好了,您要是担心卖不出去,我们石羊大队愿意买下来。” “” “您给我点时间,我们一定凑够钱。” 挂掉电话,杨保民一脸欢喜的走出大队部,找到杨保山说明了情况。 “虽然不知道是谁把收割机坏掉的事捅到农机厂的,但却阴差阳错的帮了咱们的忙。” “厂长说了,只要能凑够钱,就让咱们把收割机留下。” 杨保山眼中迸出浓浓的惊喜,“真的吗?要多少钱?” “三万八。” “” 杨保山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三万八?!” “没错,这还是厂长看在我帮着介绍了汉源公社的那单生意的份上,给咱们的优惠价。” “汉源公社买回去的可是整整花了四万块。” 杨保民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问:“咱们大队账上现在有多少钱?” “这几年买拖拉机、发电机组花了不少,不算今年没分红的副业,还有一万三左右。” 杨保山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了账本,里面每一笔支出都记的清清楚楚。 “今年五个月来,也就雕像厂的收益不错,猪、鱼、羊、鸡都还没见利。” 杨保民沉吟一声,“要不,问公社借点?或者让公社买回去也行。”杨保山有些舍不得,虽说公社买下后每年农忙他们也能租用,但总归没那么方便。 “反正咱们大队的麦子已经收完了,秋收又还早,咱等下半年的机子也是一样。” “再说了,你不是还计划着买插秧机吗?” 杨保山摇摇头,“上个月县城有场小型农机展览会,我见到了那里的插秧机,要想实现机械化,咱们生产大队至少十台。” “我跟保国商量过了,让他试着打一台木头的看看效果。” “这钱还是得攒来买收割机,这次麦子收完了,再过四个月左右又该收稻子了。” 杨保民挠了挠脑袋,“那咋整?” 杨保山沉默了片刻,“开会,把大家伙都召集起来。” 于是,在清冷的月光下,石羊大队的夜间会议开始了。 杨保山开门见山的说:“这个时候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想跟大家借钱买收割机。” “账上还有一万三,收割机要三万八,还差两万五,大家看能不能给凑凑?” “啥玩意儿?三万八?!” “收割机这么贵吗?” “咱的麦子不是都收完了吗?” 谢荣站出来,“雕像厂这五个月的盈利有一万二,可以先拿出来。” “那还差一万三。”杨保山扫视着人群,黑亮的眸子深不见底。 “大家都知道收割机有多难买,这次要不是机子坏在咱们大队了,农机厂也不可能把名额给咱们。” “收割机收麦子的滋味怎么样,我想各位心里都有数,再过四个多月,可就要收稻子了。”x33 听他这么说,大家恍然间回过神来。 脑子里不约而同的闪过割稻时,稻芒划过手掌、胳膊、脖子的感觉,刺刺挠挠的,再加上闷热的天气,每次秋收都能要人半条命。 “我愿意把钱借给大队部买收割机!” “我也愿意!”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大家纷纷举起手来。 杨保山欣慰的点点头,“我在这先谢谢大家,麻烦大家现在就回家取钱,让刘会计核算一下。” 石羊大队一共一百七十户,得益于集体经济的福利,每家每户每年都有不少的分红。 几年下来,每家都攒了点家底。 半小时后。 大家拿了钱陆陆续续的回来,为了方便计算,每户都拿出了一个整数,十张大团结。 一百七十户,便是一万七千块,还多出四百块。 有了这些钱,杨保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在石羊大队紧急筹钱的同时,还有一个生产大队,也在对着月光查钱。 翌日。 天才蒙蒙亮,杨保民便开着解放车准备去县城接人。 车开到雕像厂时,杨安饴从路旁走了出来,“三哥,我也要去县城。” 杨保民惊讶的从车窗探出头来,“安安,你啥时候出来的?” “我才出来不久,三哥,你带我一起去县城吧。” “上车!” 杨安饴笑着爬了上来。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从打开的车窗里吹进来。 杨安饴惬意的靠在副驾驶上,一路颠簸,慢慢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县城火车站,旁边的国营饭店里飘出阵阵肉包子和糁汤的香气。 见她醒来,杨保民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醒了,饿了没?”x33 杨安饴摸摸肚子,点点头,“饿了。” “走,三哥带你下馆子去。” 两人走进国营饭点,杨保民指着里面的桌子,“你先去坐着等一会,我去买饭。” 杨安饴乖乖的坐过去,很快,杨保民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碗糁汤和一篮包子。 鲜香可口的肉包,配上乳白色飘着蛋花的糁汤,顿时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都饿了,当下大快朵颐的吃起来,不一会就把八个大包子消灭的干干净净。 “对了,安安,你还没说你来县城干啥呢?” 杨安饴看了一眼窗外,“我来找十堂嫂预定点东西。” “那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你不是来接人的吗,我一会搭顺风车过去就行。” 杨保民不解的皱眉,“顺风车?” “没错,这不是来了嘛。”杨安饴眉梢轻扬。 第393章 十分钟整理两千册 杨保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两支巡逻队正在火车站门口交接。 “三哥,我先走了,你不用等我回家了。” 话音未落,杨安饴的身影便消失在国营饭店门口。 杨保民一脸宠溺的摇摇头,“这小妮子,真是” 不一会,国营饭店打餐窗口上方的挂钟敲响了,连续七下。 杨保民收回放在挂钟上的视线,站起身走了出去。 另一边,杨安饴一溜小跑来到正准备带队回武装部的王队长身边。 “王队长,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杨安饴同志,你怎么在这?” 王队长一脸惊喜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的人,“这么早,你是要出远门吗?” 杨安饴摇摇头,“不是,我是跟着我三哥来玩的,你们是要回武装部吗?” “没错,你要不要到我们那玩会?” “下次吧,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我想去钢铁厂的家属院一条街。” “啥介不介意的,你跟我们外道啥,上车!” 王队长笑着伸出手,带着杨安饴走向路边停着的解放车。 车开动后,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两个大大的纸包,“这里一个是野菊花,一个是配好的酸梅汤,清热解暑,你们夏天训练辛苦,拿去煮水喝最好。” “难为你还惦记我们,这些多少钱,我给你。” “这些都是我自己攒的,不值什么钱,全当抵我这次搭车的钱了。” “那可不行,让你搭一段路又不值什么,我们是有纪律的。” 王班长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前方,态度却十分坚决。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既然你们不肯收我的车费,那我还是下去走着过去吧。停车!” “诶,别别别!” 王队长担心她真的跳车走人,急忙叫住了她。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熟练的把两包中草药放在了靠背后的布兜里,“咱们走吧。” 王队长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想着回去后一定要报告部长,怎么也不能占她的便宜。 解放车开在县城平缓的水泥路上,很快来到钢铁厂的家属一条街。 杨安饴从车上跳下来,转过身挥挥手,“再见!” 看着她走进胡同,解放车继续向前开去,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现在才七点多,还不到上班的时间,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成群的坐着些纳凉的老太太,看到杨安饴从解放车上跳下来,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待人走远了,才小声的议论起来。 杨安饴全当没有听到,径直走到十堂哥家门口敲了敲门。 “十堂哥,十堂嫂,你们在家吗?” 很快,里面传出声音,“在呢,马上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大门被打开,书玉笑靥如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 “哎哟哟,快让十堂嫂亲香亲香。” 杨安饴任由她修长细腻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动来动去,“十堂嫂,咱先进去吧。” “对对对,快进来。” 书玉拉着人走进去,反手关上大门。 “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得下午才到呢。” 杨安饴简单解释了下,走到堂屋坐下,“十堂哥没在家吗?” “他出差了,昨儿个夜里走的,现在家里就我一个。” “对了,小八和小十六在老家还听话吧?” “听话,现在不是正在放麦假嘛,小老大带着他们在地里捡麦穗、晒粮食呢。” 杨安饴边说边拉住忙个不停地书玉,“十堂嫂,我吃了饭来的,你就别为我忙活了。” “再吃点零食香香嘴,不碍事的。” 书玉抱过一个铁盒子放到她面前,“你上次不是说草原英雄小姐妹的饼干好吃吗,我让同事又帮忙买了两盒,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带走。”x33 盛情难却,杨安饴拈起一片饼干小口小口吃起来。 书玉满意的笑了,快速的收拾起桌子。 男人和孩子都不在家,她早上懒得做饭,冲了碗鸡蛋茶,吃点饼干就对付了。 “行了,咱们走吧,昨晚到的货,得提前过去理货。” 杨安饴咬下最后一口,“走吧。” 七点半,两人到达书店,从后门进去后开始把仓库的新书全部搬出来。 “十堂嫂,我来搬,你来整理就行。” “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时间紧迫,书玉立刻加快了动作。二十分钟后,所有的新书全部上架。 书玉靠在书柜上长长的吐了口气,“终于整完了。” 下一秒,书店的前门被打开了,热烈的阳光倾泻而下,书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睛。 “原来你在这,我还以为你还没来呢。” 来人晃了晃门板,“快来帮我把门板卸下来吧,你既然来了,怎么眼里没活呢?” 书玉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到底是谁眼里没活?” “昨天下班店长明明让今早早点来理货,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反正没到八点,现在干也来的及,你凶什么?” 许悦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松开想要卸门板的手。 “还有十分钟就到点了,来得及个屁!”书玉剜了她一眼,“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逃避劳动了,这一次我可不会再当没看到了。” “谁逃避劳动了?我可是提前到了的。”许悦急了,“明明是你来的太早,抢先把活干了,怎么能怪我?” 书玉不屑的冷哼一声,“两千册书要上架,你提前十分钟到,算盘珠子都快打我脸上了!” “十分钟怎么了?” 许悦还在嘴硬,“今天也就是你提前把活干完了,不然我非得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用十分钟整理完两千册书的。” “是吗?” 杨安饴才洗把脸回来,就听到许悦大言不惭的话。 正要开口,大门口响起一声不悦的质疑。 三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店长!” “店长?!” 许悦的声音有些慌乱,眼睛左右瞟了瞟,店长不是要去市里开会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店长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瞥了眼书玉额头的湿发和身上汗湿的衬衣,再看看许悦浑身干爽的模样,心里立刻明白了什么。 “许悦,你说你能十分钟整理两千册图书?” 第394章 原来是个套 听她这么问,许悦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但又不能否认,要不然她追究起来,自己逃避劳动的罪名就坐实了。 “那个,我最快一分钟整理过两百本书,十分钟两千本应该是可以的。” 店长挑了挑眉,“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能干,不如你来给我们演示一下,让书玉同志好好跟你学习学习。” “啊?” 许悦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心跳加速,“可是现在快到上班时间了,要不,下次吧?” “不用,就现在。” 店长拍拍身边的书架,“反正咱们书店上客不会这么早,你俩闲着也是闲着,全当开展学习活动了。” “我记得仓库还有几个闲置书架,正好拿出来用上。” 许悦见她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小脸惨白一片,“店长,我” 店长没给她继续狡辩的机会,转头对书玉说:“咱们一起去把书架搬出来吧。” 还没等两人抬脚,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 “店长姐姐,书架来了。” 杨安饴一手一个,侧着身子穿过后门,把手上的书架放在了书店角落的空位上。 店长愣了愣,“小英雄,你什么时候来的?”x33 “我和十堂嫂一起来的,今天的书还是我帮着十堂嫂一起理的呢。” 杨安饴拍拍手上的灰,“我就说店长姐姐这么美丽大方、明辨是非,怎么舍得让我十堂嫂一个人整理那么多书,原来原因出在这。” 店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小英雄今天早上吃了蜂蜜吗?嘴巴这么甜。” 杨安饴抿嘴一笑,“我这说的可都是心里话,用不着吃蜂蜜。” 听她这么说,店长眼底的笑更深了,“你今天来的正好,看看我们店的许悦同志是怎么在十分钟整理两千册图书的。” “这么高的工作效率,年底能参加先进标兵竞选了。” “没错没错。”杨安饴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站在那。 许悦脸上闪过一抹难堪,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过分?”店长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是你自己说十分钟能整理两千册的,我不过是给你个展示的机会。”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撒谎,掩盖自己逃避劳动的事实?” “我”许悦说不出话来了。 店长沉下脸,“逃避劳动、偷奸耍滑、谎话连篇、拒不承认错误,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x33 “你” 许悦怔愣片刻,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开除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许悦眼底闪过一抹怨恨,“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她狠狠地剜了书玉一眼,扭头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书店。 书玉眉梢轻扬,唇角微勾。 店长看向书玉,“这个月底我要调去任城总店了,这间书店的店长会从你们中选一个最优秀的上来,你要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 书玉嘴唇微张,惊讶道:“您要调走了?” “没错,昨天就接到通知了。” “昨天的通知不是让您去市里开会吗?” “我故意那么说的。”店长眼中精光一闪,“许悦逃避劳动的问题已经有两个人反应了,唯独你没来我面前告过状,所以我才想试一试。” 书玉恍然大悟,难怪店长来的这么及时,原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套。 杨安饴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店长姐姐,你可太精了。” 店长淡笑着瞥了她一眼,“昨天书玉说你要预定一批《赤脚医生手册》,是吗?” 杨安饴点点头,“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定五十本。” “五十本?”店长沉吟片刻,“没问题。” “育红班到小学五年级的课本,各来五十套。” “最新的样板戏小人书,各来五十套。” 随着她报出每种书的数量,店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赤脚医生手册》我们已经接到通知,后天就能上架,其余的现在就有货,你要带走吗?” 杨安饴点点头,“全部带走。” “我立刻帮你打包。” 说完,店长立刻笑着推过一个木架车,到书架中去打包书。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书架深处,书玉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安安,你咋买这么多书?” “课本是十五堂哥让我帮忙买的,小人书是我和小三用来补充小人书摊的,剩下那个是帮卫生院定的。” 书玉皱了皱眉,“保鸣怎么让你买课本?学校呢?” 杨安饴摇摇头,“我没细问。” “你的钱还够吗?” “够,来之前保鸣哥和卫生院都有给我钱。” 杨安饴拍拍鼓鼓的斜挎包,示意自己的钱充足。 很快,店长将书全部打包在一起,整整六百五十本大大小小的书装在一起,装了四个半人高的大箱子。 “这些书你也拿不走,正好昨晚来送书的运输队的人还没走,我让他给你送家去吧。”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那真是太感谢了。” 另一边,石羊大队。 杨保民从火车站接来农机厂的郑副厂长,带他检查了他开回来的收割机。x33 被清洁一新的收割机和刚出厂的状态差不多,除了外皮有些轻微的剐蹭。 郑厂长全部检查一遍后,精准的找到了被换了链条的部位,又检查了重新组合的情况。 “我上去试试。” 看着他检查的这么仔细,杨满仓悄悄的凑到了杨保民身边。 “保民叔,这就是你们农机厂的厂长啊,看起来很厉害啊。” 杨保民摇摇头,小声说:“郑厂长是我们厂的副厂长。” “副厂长?”杨满仓愣了愣,“他姓郑?” 杨保民点点头。 杨满仓又问:“那你们农机所的厂长叫什么?” “傅安国。” “傅厂长?”杨满仓别扭的皱了皱眉头。 杨保民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直接叫厂长,不加姓。” “正厂长是傅厂长,副厂长是郑厂长,啧啧啧。” 说话间,郑厂长开着收割机跑了一段路,在远处停了下来。 杨保民和杨满仓正要过去,就看到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在收割机旁边停了下来。 第395章 不是钱的事 杨保民隐约感觉到不对劲,拉着杨满仓快速跑起来。 杨满仓还在品着两个厂长的称呼问题,被他这一拽,差点倒栽葱似的栽在地上。 “我嘞保民叔哎,你慢点!” 杨保民没理他,脚下生风,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跑到了收割机后面,将三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 “是我们大队社员的错,我们愿意照价赔偿。” 郑厂长挑了挑眉,“你确定?那可是整整四万块,不是四千,更不是四百。”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石牛大队的大队长捣了捣会计的胳膊,“我们已经把钱都带来了,您可以点点。” 会计一脸讨好的把斜挎包递过去,“郑厂长,您点点。” 郑厂长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斜挎包上扫过,手却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随身带着四万块钱,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就是不知道是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石牛大队长眼睛闪了闪,装傻道:“啥通风报信的,我听不懂您在说啥。” “我们今天本来是给石羊大队送赔偿金的,在这能碰到您,那是芥菜籽偏落针眼儿里,巧了。” “巧了?”郑厂长讥笑一声,“什么样的巧合能让你们连我姓什么都知道?” 石牛大队的大队长嘴角的笑僵硬在脸上,“我不知道您姓啥啊。” “别装了,你身边的这位同志刚才可是喊出来了。” 大队长下意识看向会计,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责怪。 郑厂长全当看不到两人的挤眉弄眼,眼睛紧盯着收割机后面地上露出的那双解放鞋。 “你们可别告诉我,是杨保民同志告诉你们的。” 听到这话,杨保民知道他看到自己了,神色自然的从收割机后面走出来。 “郑厂长,您觉得我有那么傻吗?” 郑厂长笑了笑,“你可不傻。” 两人齐齐的看向石牛大队的大队长,迫人的气势压的他额头直冒冷汗。 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杨保民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 “郑厂长,我能问一下,昨天是谁告诉您,我开回来的收割机损坏了?” “二车间的林组长,怎么了?” “原来是林组长。” 一个“林”字被他拉着长音逛过了九曲十八弯,惹得郑厂长一脸怪异的看着他。x33 杨满仓眼睛一亮,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石牛被抓的那三个人,其中就有姓林的,他们该不会有啥关系吧?” 这话一出,郑厂长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石牛大队的两人,“难道是林组长告诉你们,我今天要来石羊大队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却说的异常肯定。 石牛大队的大队长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慌忙解释道:“林组长告诉我们您要来,是想让我们赔偿收割机的,真没有别的什么心思。” “是吗?”郑厂长心里有些怪怪的。 他已经知道林奥三人被送去劳动改造的事了,罪魁祸首伏法,石牛大队的人难道不应该及时撇清关系吗? 像这种上赶着要赔偿,还是照价赔偿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四万块对一个生产大队来说,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了,如果他接受了石牛大队的赔款,那这收割机 “我明白了!” 郑厂长正想到关键,杨保民突然大叫一声,“你们一开始就是奔着收割机来的吧!” “先让人故意损坏,然后再主动站出来照价赔偿,那这收割机自然而然就成你们的了。” “这可比排队买收割机要快得多!” 石牛大队大队长一脸惶恐的摆摆手,“我可没让人故意损坏收割机,这都是林奥的主意,是他说” 会计用力拽了拽大队长的衣服,可惜已经晚了。 杨保民讥笑一声,“所以,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林奥打的是什么主意,还默认了对吧?” 石牛大队的大队长懊恼的低下头,一言不发。 郑厂长听懂了杨保民的话,难得失态的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损坏收割机是为了插队买收割机,所以才提出照价赔偿?” 杨保民点点头,“没错,这也可以解释的通,为什么林奥只是弄断了链条,因为这种程度的损坏是最容易修好的。” “就是不知道谁给他们出的这个馊主意。” 为了买到收割机,不惜故意损坏公家财产,要是人人都效仿,那社会还不得乱了套了? 郑厂长眸子暗了暗,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石牛大队的人,鬼心眼子还真多。” 石牛大队的大队长心里咯噔一声,“郑厂长,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地道,但我们实在是排队买不到收割机,所以才想出了这种办法。” “我们石牛大队壮劳力太少,地又太多,每年农忙都有数不清的人累趴下。” “这钱是我们大队的社员连续三年打猎、采药才攒起来的,本以为有了钱就能买收割机,但排了两年的队,还是没轮上,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只要您愿意把这台收割机卖给我们,我们可以多出钱,四万二行不行?” 郑厂长沉下脸,“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严肃的道德品行问题!” “别说四万二,你就是出五万,我也不可能把收割机卖给你们!” 石牛大队的大队长绝望的看着他,心中又悔又恨。x33 中午,杨安饴指挥着书店的运输车停在了石羊大队的小学门口。 此时正值麦假,学校不上课,校门口只有杨保鸣一人等着。 杨安饴帮着卸了课本,然后才指挥着运输车开到了自己家门口。 听到声音,杨老七和王香菊从院子里出来,帮着把书搬了进去。 运输队的小孙捞起脖子上的半旧的白毛巾擦了擦汗,“杨安饴同志,书都送到了,要是没啥事儿,我先回去了。” “在家吃顿便饭吧,现在都中午了,我总不能让你送了我后饿着肚子回去吧。” 杨安饴挡住了车门,不让人离开。 小孙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我去公社国营饭店随便吃点就行。”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国营饭店开饭早,你这时候过去很可能就没吃的了。” 第396章 摇身一变成狼娃子哥 “不能吧?” 小孙一脸怀疑的挠挠头,他在运输队五年了,还从没见过哪里的国营饭店饭点儿没东西吃的。 杨安饴信誓旦旦的点头,“真的,不信你问我大大。” 杨老七恰好在这时走出来,“什么东西要问我?” 杨安饴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大大,小孙哥哥要走。” “走?不能走!”杨老七不由分说的抓住小孙的手腕,快步往院里带。 “这大晌午顶上的咋能走,晌午饭早就做好了,今天说啥也得在家吃顿便饭。” “真的不用了。” “用的,用的!都到家门口了,说啥也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杨老七连拖带拽的把人往堂屋带,小孙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拽着自己走。 “好了,你就坐在这,咱马上开饭!” 小孙哭笑不得的感受着肩膀上沉重的力道,屁股紧紧的贴在兀子上,挪都挪不动。 “大叔,我留下吃就是了,您别按着我了行不?” 杨老七满意的一笑,“这还差不多。” 然后,松开了自己铁钳一般的大手,“你能喝酒吗?” 小孙点点头,“能是能,但是下午还得开车呢。” “那就少喝点?” “不行!” 杨安饴走进来时正好听到这话,太阳穴跳了跳,“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大大,你可别害小孙哥哥。” 小孙点到一半的头立刻晃起来,“不喝了不喝了。” 杨老七不舍的把酒放下,“闺女说不喝咱就不喝了。” 杨安饴这才放心离开,帮着王香菊把午饭端上桌,清炒丝瓜、豆角五花肉、丝瓜蛋花汤,再配上拳头大的馍馍,虽不说多丰盛,但绝对管饱。 “叨叨叨!” 另一边,公社主任得知郑厂长到来的消息,立刻让人在国营饭店订了包间,中午把人请了过去。 杨满仓担心的问:“保民叔,你说公社主任请郑厂长干啥?他们会不会也想买收割机?”x33 杨保民摇摇头,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收割机这东西,一般都是由公社先买,毕竟公社的资金在那放着。 要是主任开口,那 杨满仓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咱们赶紧把人拦下来,把钱交给郑厂长得了,省的夜长梦多。” 杨保民按住他的胳膊,“你别冲动,郑厂长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主任很可能是想找郑厂长谈下半年的名额。” 目前国家机械大厂生产的拖拉机、收割机等大型农机,都是按照先农场后地方的原则支援农业生产的。 东北、豫省、新省这三个地方,往年产的农机都轮不到小地方的人买,今年好不容易任城建了自己的农机厂,主任不着急才怪。 不得不说,杨保民是了解这两个人的。 郑厂长和公社主任酒过三巡,才正式切入主题:红旗公社在秋收前要见到一台收割机。 对于这个要求,郑厂长一口答应下来。 “上半年的收割机被各大农场买走了,下半年省去摸索的步骤,产量最少翻一番。” “到时候,你们红旗公社就是第一个拥有两台收割机的人了。” 公社主任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两台?” “没错,石羊大队一台,红旗公社一台,可不是两台吗?” 公社主任眼睛闪了闪,笑着问:“石羊大队已经买了吗?” “对,我答应保民同志的。” 郑厂长意味深长的说道:“其实,今天就算你不请我吃这顿饭,我也惦记着红旗公社的份额呢。” “谁让你们公社出了个杨保民,脑子和动手能力都是一流,又得领导赏识,他可经常在厂里提起红旗公社呢。” “是吗?”公社主任愣了愣,“老杨家的人都是好样的!” 郑厂长夹了一筷子鱼肉,眼中因追忆而变得有些迷离,“是啊,老杨家的人个个都血性十足。” 酒足饭饱,公社主任本想给郑厂长在招待所开个房间休息一晚,但郑厂长坚持要回石羊大队。 主任没办法,只能又把人送了回去。 六月的风吹在脸上,一路之上,郑厂长的酒醒了大半。 再次回到石羊大队,郑厂长没有惊动任何人,凭着记忆里的路走到了一处农家小院前。 院墙后,一棵枣树探出头来,苍翠的绿叶间,点缀着数不清的黄绿色枣花,几只蜜蜂在上面打转。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又被突然响起的狗叫声惊醒,站在原地不动。 下一秒,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内响起,“满月,叫啥呢?” 满月围着郑厂长转了两圈,然后又退了回去,直到院子里的人走出来。 杨老七弯腰摸了摸满月的头,抬起头时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同志,你找谁?” 郑厂长张了张嘴,眼前突然涌起一片雾气,“我找杨昌华。” 听到这个名字,杨老七面色一肃,防备的盯着他,“你是谁?从哪儿来的?找这个人干啥?” “我叫郑华,从任城来,但我老家是齐河的,齐河,您还记得吗?” 郑厂长声音微微颤抖,隐约带点沙哑的感觉。 杨老七愣了愣,“鲁西北的齐河?” “对,鲁西北的齐河。”郑厂长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您再仔细看看我,真的不认识吗?” 杨老七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有些陌生。 见他没认出自己,郑厂长突然掀起上衣,把裤子微微向下拉了拉,露出腰间一大片丑陋的皮肤。 在那里,一道道长短不一的疤痕蜿蜒扭曲着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很是可怖。 杨老七瞳孔骤然放大,“狼娃子?你是狼娃子?!” 郑厂长眼中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下来,双膝一软,跪倒在杨老七面前,“杨叔!!!” 一声叔,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杨老七忙不迭的把人扶起来,“哎哟乖来,快起来!” 杨安饴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着两人激动对视、胳膊相交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大大,这是咋回事?这位是?” 杨老七长长的舒了口气,感慨道:“闺女,来,叫狼娃子哥。” 第397章 狼娃子的故事 “狼娃子哥?” 杨安饴面色怪异的盯着郑厂长,心里直犯嘀咕: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中山装的斯文男人叫狼娃子? 郑厂长嘴角挤出一抹笑来,“安安妹子叫我华子哥就行,狼娃子是我小时候的名字。” 杨安饴“哦”了一声,乖乖叫道:“华子哥。” “哎!”郑厂长重重的应了一声。 杨老七擦了把老泪,高兴的大声喊道:“阿菊,冲一杯蜂蜜水来。” “来来来,咱们进家说。” 郑厂长紧握着杨老七的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杨安饴走在两人身后,见他们走进堂屋后,拐了个弯,溜进了厨房。 走到王香菊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娘,那个狼娃子哥是谁啊?我咋不知道咱家还有这门亲戚?” 王香菊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是说,外面那个人叫狼娃子?” “大大让我叫狼娃子哥的,咋了?” “天可怜见,那孩子竟然回来了。” “娘,您别卖关子了,他究竟是谁啊?” 王香菊摸了摸她的头,端起灶台上的蜂蜜水,“这事不是三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我先把蜂蜜水送去,晚点回来再跟你细说。” “那好吧。”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盛了点大锅里炖煮的骨头汤,连汤带肉端到大黑面前。 看着大黑慢慢吃完肉喝上汤,她才放心的离开,朝着杨老大家走去。 或许,大伯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另一边,一直等不到郑厂长回来的杨保民终是坐不住了,一通电话打到了红旗公社。 “什么,早就回来了?” 杨保民无意识的抬高了音量,再三确认后挂断了电话。 “六堂哥,让民兵队在大队里找找,主任说郑厂长两个钟头前就回来了。” 杨保山看了眼杨满仓,杨满仓立刻从大队部跑了出去,通知杨卫东带民兵队找人。 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于是,杨卫东开始挨家挨户的打听。 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被他们找到了在杨老七家休息的郑厂 x33长。 杨卫东松了口气,对身后的人摆摆手,“快去通知大队长。” 郑厂长看到他们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杨叔,我还有正事要办,咱先不聊了,晚上我请家里人到国营饭店下馆子,到时候咱再好好聚聚。” 杨老七摆摆手,“花那钱干啥,在家里吃顿团圆饭就得了。” “可是” “没啥可是的,今天我才从山上的陷阱里拿到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鸡,晚上让你婶给你做了。” 杨老七说着眼神柔和下来,“做你爱吃的地锅鸡,贴死面饼子。” 郑厂长笑了,“行!” 两人的对话看懵了一旁站着的杨卫东等人,七叔和郑厂长好像很熟啊? “走吧。”郑厂长走到几人身边,又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杨卫东等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天娘来,这人会变脸! 太阳悬在地平线上将落不落时,石羊大队的社员们开始收起场中摊开晒着的麦子。 晒过的麦子颜色、水分和刚打下来时都不同,但是要想知道麦子晒没晒好,能不能入粮仓,还得放嘴里咬一咬。 经验丰富的农民能根据咬麦子时的口感和声音,判断出麦子晒的程度。 石羊大队负责这项工作的是杨老大,几十年了从没出过错。 “大爷爷,咋样?” 杨老大嚼吧嚼吧把麦子咽进肚子,“还差点时候,先堆起来,明天再晒一天就差不多了。” 杨满仓立刻照办,带着社员们开始堆丘,然后用桐油布盖上,再用石头压上,省的夜里被风吹跑了。 在大家伙忙的热火朝天时,隔壁的大队部里异常安静。 郑厂长收下了石羊大队的三万八千块钱,并开了收据。 杨保山和杨保民看着终于到手的收据,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压在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杨保民眉眼带笑的说:“郑厂长,您打算啥时候回去,我送您。” 郑厂长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我不着急,你啥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 杨保民误以为他在催自己回去,气恼道:“我的假期还有两天呢!” “我知道,你安心休你的假,我决定在石羊大队多待两天。” 郑厂长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今晚要吃地锅鸡,我得去散散步,腾点肚子出来。” 杨保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远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我陪您一起吧,省的您迷了路。” “不用,这地方我熟的很。” 郑厂长闲庭信步般慢慢走远,原地只留下呆愣的杨保民。 他没听错吧? 他说的是“熟得很”? 不知为何,杨保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他才是客人的错觉。 杨保山见他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愣啥神呢?” “六堂哥,你有没有觉得郑厂长有些奇怪?” 杨保山摸着下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有些怪怪的,好像在哪见过他似的。” 心中一旦有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看一个人,就会越看越像。 但具体像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在两人琢磨着郑厂长的奇怪之处时,杨安饴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在王香菊的怀里哭的两眼通红。 杨老七罕见的没有哄她,任由她发泄自己的心疼和愤怒。 时隔二十三年,再次想起初见狼娃子的场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怒上心头。 那是一个寒冬腊月,天冷的能冻掉耳朵。 一支鬼子中队在齐河城外制造了轰炸后,在大田里围观虐杀一个只有七岁大的孩子。 在孩子身旁的血泊里,躺着他被炮弹炸中、早已死绝的娘。x33 一条大腿被炮弹齐根炸断,露出雪白的大腿骨;另一条腿虽没断,却也是血肉模糊,只有白色的骨头在红黑色的血肉中分外显眼。 残暴嗜血的鬼子畜生把断腿拿在手里,用武士刀一块块削去皮肉,刺激着七岁的孩子。 每当孩子愤怒的冲过来时,鬼子就拿着腿骨把孩子打倒,抬脚用带着钉子的军靴重重的踩在孩子肚子上。 用力的搓! 癫狂的笑! 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哭! 第398章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但,自始至终,狼娃子都一声不吭。 即便军靴上的钉子刺破他的皮肉,鲜血染红了他又薄又破的旧棉袄。 泪水不受控制的充满眼眶,他咬烂了自己的嘴,死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当时杨老七正执行协助护送特派员到鲁中军区的任务,身边只有三个人,和鬼子人数相差悬殊。 为了保护特派员的安全,他只能让其他三人先带特派员离开,他用手榴弹引开了鬼子,然后趁机把孩子救走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雪下的特别大、特别大。 从他救走孩子到护送特派员到鲁中军区,两天一夜才停。 等他完成任务再次从那座城外经过时,一望无际的大田地早已被大大小小的炮坑取代,满目疮痍。 再次回忆起那段经历,杨老七忽然很想抽口烟。 “那后来呢?” 杨安饴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将杨老七从回忆的痛苦中拉了出来。 杨老七叹了口气,“后来,我想把狼娃子留在鲁中军区接受治疗,但那孩子死活不干,紧紧跟在我身边。” “我干脆把人带回了石羊大队,让你娘照顾他,等那孩子好了后,他就提出想跟我学武。” “我知道他想给他娘报仇,所以教他打枪、拼刺刀,就这样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外面突然传来了小鬼子投降的消息,狼娃子那天晚上就不见了。” 杨安饴问出心中的疑惑:“那狼华子哥为他娘报仇了吗?” 杨老七的眉头拧成一团,点点头又摇摇头。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本就是不死不休,但小日子宣布投降后,国内对仍然顽固抵抗的小鬼子实行劝降政策,非必要不动枪。” “后来,当时鲁南铁道游击队的郑政委派人来找我,我才知道狼娃子竟然跑到了那。”x33 “杀害狼娃子他娘的那几个小鬼子也在那,不肯向铁道游击队投降。” 杨安饴眼睛一亮,急切的说:“那不正好吗?既然不肯投降,那就灭了他们!” “游击队只一百来人,当时驻扎在鲁南铁路沿线的小鬼子兵力是游击队的十倍,还有八挺重机枪、一百三十多挺轻机枪和两门山炮,真打起来,咱们讨不到什么好处。” “那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不。”杨老七摇摇头,“郑政委带我们悄悄炸断了距离鬼子司令部比较远的一段铁路。” “然后故意放假消息让鬼子连夜坐火车逃跑,等到他们发现铁路被炸想退回来时,后面的铁路也被炸了。” “小鬼子们被迫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饿了整整三天,最后不得已向游击队投降。” 听到小鬼子投降,杨安饴却高兴不起来,“他们投降了,那华子哥还怎么报仇?” 杨老七没再说话,因为郑厂长回来了。 “离开这么多年,这里的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了。” “叔,婶儿,咱们啥时候吃晚饭?” 王香菊用袖子擦擦眼睛,“我这就去看看,应该差不多了。” 半小时后。 杨保国、杨保民带着媳妇和孩子来到老院,看着郑厂长和杨老七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两人已经从杨老大口中得知了郑厂长的身份,不得不感慨缘分真是种奇妙的东西。 “狼娃子,来,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兄弟。” 杨老七一脸高兴的指着杨保国,“这是保国,你见过的,还记得吗?” 郑厂长点点头,“当然记得,我刚来到这时,都是保国陪着我、照顾我。” 杨保国憨厚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郑厂长的肩膀,“狼娃子哥,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好久不见!” 两人相拥在一起,互相拍了拍后背,被搁置在心底深处的兄弟情自然而然的涌了上来。 人生中,总该有那么一两个朋友,情谊如白酒一般,越搁越醇厚。 纵使多年不联系,再次见面时,朋友之间也不会生疏。 见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杨保民心里别扭极了,脚下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退。 这还是他们厂那个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郑副厂长吗? 天呐,这简直太诡异了! 杨保民心里才闪过这个念头,郑厂长便放开了杨保国,转头看向杨保民。 杨保民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突然话都不会说了。 郑厂长忍不住笑了,“咱俩就不用抱了,我来这的时候,还没你呢。” “呵呵”杨保民干笑两声,然后,就没下文了。 杨老七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憨笑啥,叫哥!” 杨保民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一句:“狼娃子哥!” 这下,换郑厂长不自在了,“你还是叫我华子哥吧。” “好,华子哥!” “来来来,快坐下吃饭了,保家不在,不然今天也算是团圆饭了。” 王香菊端着一盆地锅鸡放在桌上,韩小红跟在后面,手里是一筐浸满了汤汁的死面饼子。 佀丽丽走在最后,手里端着一大盆块小肉香的爆炒兔丁。 除了这两样硬菜,王香菊还准备了拍黄瓜、红烧茄子、凉拌豆角子和丝瓜蛋汤。 “叔,婶儿,咋准备这么多菜?这太破费了。” 看到这么丰盛的饭菜,郑厂长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早知道就坚持去国营饭店了,那样还能给叔省点。 杨老七不以为意的挥挥手,“这不算啥,都是山上打的和自家地里种的,没花钱。” 即便他这么说,郑厂长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在这,这些肉和菜怕是够他们好好吃上两天的。 现在,却都下锅了。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过意不去,杨老七拍了拍郑厂长的肩膀。 “狼娃子,我和你婶早把你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了,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这么多年我们也不知道你在外面过的咋样,现在回家了,当然要好好给你补养补养。” 郑厂长心中动容,鼻头酸酸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来,上桌吧。” 大家各自坐到板凳上,短暂的拘谨过后,在酒精的助力下,很快便畅所欲言起来,气氛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第399章 不为人知的往事 明月、清风、美酒、家人,当这四个词出现在一起时,往往会和美好挂钩。 这天晚上,杨老七爷四个喝得醉醺醺的,又哭又笑,仿佛魔怔了一般。 直到月上中天,人才慢慢消停下来。 杨安饴帮着把杨保国、杨保民送回家,再回来时,杨扬和杨帆已经把杨老七和郑厂长送到了卧房。 王香菊和杨起收拾好了饭桌,正在做最后的打扫工作。 杨安饴伸手欲接过扫帚,“我来扫,你们三个快回去睡觉吧。” 杨起一个旋身躲过了她的手,手上的动作加快,“马上了,姑姑你就别沾手了。” 杨安饴看向杨扬和杨帆,两人立刻低下头,“那还有个鸡骨头,别扫了,捡起来给小狗吃。” 杨安饴无奈的摇摇头,走进厨房兑了盆温水出来,“干完活别忘了洗洗手。” “嗯嗯。” 三人点点头,很快把院子打扫干净,然后洗干净手回家睡觉。 杨安饴的卧房内,小黑和咪咪在窗边的竹窝里睡的正香,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为它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床上,杨安饴和王香菊并排躺着,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娘,华子哥到底报仇了没?” 王香菊摸摸她的脑袋,“算是报了吧,虽然没能全杀完,但剩下的都在辽东监狱里关着呢。” “可是,他们不是都投降了吗?共产党不杀俘虏啊。” “是不杀俘虏,但那可是无耻下流变态的鬼子,吃硬不吃软,你态度稍微好点,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 黑夜中,王香菊的愤怒时隔二十多年依旧如惊涛骇浪般涌动,真实的传递到杨安饴脑中。 “狼娃子当年才七岁,见到杀母仇人怎么可能控制的住,拿着刺刀就要往上冲。” “郑政委只能让人拦下他,几次后,鬼子便笃定了狼娃子无法伤害他们,开始刺激狼娃子。” 说到这,王香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们当着狼娃子的面讨论他娘的腿骨有多白,多粗,甚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后来,恁大大看不下去了,把游击队的同志骗出了根据地,给了狼娃子一把枪。” 杨安饴瞬间瞪大了眼睛,“大大好厉害!” “不过,他这算不算违纪啊?” 王香菊点点头,“当然算,让他写检讨他不写,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后来国民党想抢占齐鲁,两边战事又起,恁大大才被放出来的。” “从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狼娃子了,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卧房内安静下来,母女俩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夜噩梦。 凌晨四点,杨安饴猝然惊醒。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零星的分布着几颗星星,光芒稍显黯淡。 打开窗,让房间的空气流通,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小黑“喵”了一声,跳到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 杨安饴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带着它一起走到院子里,这才注意到冒烟的烟囱。 王香菊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安安,你咋起那么早?” “睡不着了,娘,我去山上逛逛。” “这时候进山很危险,还是在大队里走走吧。” “没事,危险的不一定是谁呢。” 王香菊默。 “算了算了,你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杨安饴摆摆手,带着小黑和满月朝着山里走去。 静谧的山林、新鲜的空气、红花、绿草、大树,看到这些,她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进了山林,满月撒欢似的跑开了,再次回来时身上沾满了苍耳子,一个劲的扒拉着小黑,想把苍耳子弄到它身上。 小黑抬手就是一爪子,打的满月抱头求饶。 杨安饴扑哧一乐,“满月,你咋还敢招惹小黑,难道你忘了上次被它打到躲在柴房不敢出门的时候了?” 满月不满的冲她叫了两声,似乎在埋怨她揭它老底。 杨安饴蹲下身,托着满月的肚子把它抱起来,耐心的摘掉它身上的苍耳,“小黑,带路,咱去摘杏吃。” 一听有吃的,小黑轻快的跑起来,每一次跳跃都像是跳舞一般。 杨安饴边摘苍耳边跟在小黑身后跑起来,满月乐得自在,头在她的胳膊上蹭了蹭,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后山的杏是常见的黄杏,成熟后通体橙黄色,表面带着一层淡淡的红色,九分甜一分酸,特别开胃。 晒干后做成果脯,有止渴,祛冷热毒邪的作用。 不过,杏性热,有小毒,不宜多吃。 本草美容方记载,用杏仁粉、黄豆粉各二十克,红薯粉十克,白酒两滴,调制成糊状面膜,具有软化分解肌肤角质、促进肌肤新陈代谢、改善毛孔粗糙的作用。 脑中闪过这些知识点后,黄澄澄的杏树已经近在咫尺。 一个小时后,旭日初升,杨安饴用外套提着一兜杏回到家。 杨老七和郑厂长已经起来了,正在水井前洗漱。 杨安饴一眼瞥见郑厂长拿着牙刷用力的蘸了一下她自制的牙粉,眼睛倏地瞪大。 “等一下!” 然而,已经晚了。 郑厂长一脸痛苦的吐了一口唾沫,“这东西咋是咸的?” “这里面有青盐,所以是咸的,刷牙时少蘸一点就行。” 郑厂长无法理解的漱了漱口,“你们不用牙膏吗?” “这个也一样的。” 杨安饴放下黄杏,“中医古籍记载,青盐能清洁口腔,古时候达官贵族常用青盐漱口。” “我这里面还加了点炮附子,一比一打成粉,既能清洁牙齿,又能固齿补骨,经常用效果很好。”x33 “是吗?” 郑厂长看了看手边的牙粉盒子,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蘸了一点点。 杨老七此时已经刷完了,多漱了漱口,然后说:“这东西的确有用,从前喝点烫的、吃点凉的,这牙就疼,刷了半个月这个,啥都能吃了。” “我闺女可是考上了中医师证的,她不会骗你的。” 郑厂长眼睛一亮,惊奇的注视着杨安饴,“原来安安妹妹这么厉害啊。”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有啦,我学中医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第400章 “小”人不计大人过 吃过早饭,杨安饴照例去了卫生室。 杨老七拍了拍郑厂长的肩膀,笑着说:“狼娃子,走!叔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郑厂长笑意盈盈的点点头,“正好我也想见见大伯他们。” “你要是早两年这时候过来,谁也没工夫搭理你,将近两个月的农忙,是个人都得脱层皮。” 回忆起从前农忙时的双抢,杨老七一阵唏嘘,“现在割麦子有收割机,大家算是保住了半条小命。” 至于为什么是半条,那是因为接下来还有插秧。 弯着腰站在稻田地里,一站就是一天,每天早上还好,水是凉的。x33 等日头上来了,稻田地里的水都晒成热的,脚丫子和小腿泡在水里,皮都滂了。 郑厂长眉心微蹙,想早日研发出经济适用的插秧机的念头更迫切了,只有早日解放劳动力,人民才能少点辛苦。 “咱们农机厂最近研发的自走式六行插秧机目前正在试验改进,今年怕是来不及了。” “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只要咱不放弃,终有一天会造出方便好用的机子。” 杨老七对国家有信心,对国家的技术人员更有信心。 郑厂长重重的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肩并肩走上街头。 与此同时,卫生室。 杨安饴一来就看到李大夫在给一个女人把脉,旁边的等候区里坐着一个小姑娘,怀里抱着个穿着红兜兜的小孩。 小姑娘局促的坐在那,眼巴巴的望着旁边书架上绚丽多彩的小人书。 见她来了,李大夫抬手把人招了过来,“你来感受一下这种脉象。” 杨安饴收回目光,径直朝着女人走去,手才刚搭上去,女人就把手抽走了。 “李大夫,我是来找您看病的,可不是让她一个小姑娘练手的。” 李大夫微微蹙眉,“我只是让她来感受一下你的脉象,不是让她练手。” “有区别吗?”女人冷着一张脸,“您想锻炼徒弟去别处锻炼去,别拿我当试验品。” “我这毛病您能看就看,不能看我找别人去。” 李大夫沉下脸,收回手,“那你找别人去吧,我不看了!” “你” 女人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哑口无言。 “安安,送客!” “不好意思,您请吧。” 杨安饴伸出胳膊,请她离开。 女人气恼的瞪了她一眼,“走就走,当谁稀得你们看!” “盼盼,咱们走!” 小姑娘茫然无措的站起身,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的跟上女人。 原地,只留师徒俩相对无言。x33 须臾,李大夫长舒出一口气,“安安,你别往心里去,每个中医在一开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几个这样的患者。” “对于这种情况,咱也无需强求,没有信任基础的医患关系在治疗过程中最容易出意外,最后反倒成了咱们医术不精。” 杨安饴无所谓的笑了笑,嘴角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师父不用安慰我,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不过,刚才那位是什么情况?” “脉弦数、舌红、苔薄黄,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杨安饴沉思片刻,“弦脉属肝,数脉主热,常见肝郁化火,刚才那人说话时口气有点重,身上还有股奶腥味,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综合已知条件判断,“那人应该是产后不足一年,肝气郁结,郁久化热、再加上姿食厚味,以致胃内积热。” 李大夫欣慰的摸着胡子,并没有出声打断她。 “以上种种导致肝胃蕴热,气血凝滞,乳络阻塞,不通则痛,所以我断定她肯定是乳房肿胀疼痛,里面应该还有结块。” “毒热内蕴,在皮肤上也会有所反应,疼痛的那一侧皮肤应该有发红。” “至于舌红、苔薄黄,是胃经热盛的表现,除此之外,她应该还有口渴、便秘的情况。” 说到这,杨安饴停顿了一下。 李大夫轻声问:“还有吗?” “嗯” 杨安饴沉吟一声,“邪热内盛,正邪相争,营卫失和,可能还会有恶寒发热、头痛骨头酸的情况。” “就这些了吗?” “从您提供的信息上,我只能得出这些结论。” 毕竟没亲自把上脉,还可能有其他的地方没顾及。 李大夫哈哈大笑,“不错,不错!” “我只说了八个字,你就能总结出这些辨证,真是相当全面了。” 杨安饴心中雀跃不已,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眸中熠熠生辉。x33 “依你看,这种情况该用什么方子?” “我” 杨安饴正欲回答,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忍不住向后看去,正对上一双悔恨交加的眸子。 李大夫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不禁冷下脸来,“你咋又来了?” 女人脸上红白交加,嘴巴嗫喏了半天,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完全不见刚才的盛气凌人。 她走出去后才发现孩子的奶嘴忘拿了,拐回来时正好听到两人在讨论自己的情况。 虽然她不懂什么叫脉弦数,但那症状却和自己身上分毫不差。 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 有心想道歉,但又张不开嘴。 在她心中挣扎时,女人身旁的小姑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姐姐,爷爷,求您别跟我娘一般见识,她疼了好久好久了,心情不好才说话不好听的。” 杨安饴面色一变,走过去把小姑娘扶了起来,“小妹妹,咱可不兴下跪,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们呢。” 小姑娘挣扎着不想起来,“姐姐,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娘吧。” 杨安饴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有什么话站直了说,跪着像什么样子。” 小姑娘一脸惊恐的看着她,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悬空的小腿。 “咕咚。” 清晰可闻的咽口水的声音响起,小姑娘害怕了。 “娘!” 女人闭了闭眼睛,抱着孩子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该因为你年纪小就瞧不起你,是我无知,是我嘴贱。” “希望你小人有大量,别和我这个不懂事的大人一般见识。” 杨安饴右眉轻挑,脸上有些诧异。 第401章 终是心软了 杨安饴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是真心道歉,自责、懊悔、愧疚交织在一起,伴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痛苦愈加浓烈。 想到之前的诊断,她终是心软了,“你们进来吧。” 在她心里,一个诚恳道歉、真心悔过的人是可以原谅的,如果这个人再加上一层母亲的身份,那是必须要原谅的。 女人惊喜的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因她的动作快速滑落。 “谢谢你,小妹妹!” 小姑娘更是感激的抱住了杨安饴的胳膊,“姐姐,你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不知为何,杨安饴竟有些心酸,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把人放了下来。 “谢谢你。我也祝你平安健康,无病无痛的慢慢长大。” 小姑娘笑的眉眼弯弯,因泪水打湿的眼睫毛一缕一缕的,让她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很招人喜欢。 李大夫轻咳一声,对着女人道:“把你的孩子给我吧,让我徒弟帮你检查检查。”x33 女人立刻把孩子抱过去,“对不起,李大夫,还有,谢谢您!” 李大夫稍显不自在的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 杨安饴看了一眼女人,“这位” “我姓肖,你叫我肖大嫂就行。” “那好吧,肖大嫂,你跟我进来吧。” 两人走进诊室内间,拉上门帘,然后关上里面的窗户。 肖大嫂解开外衣,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任由杨安饴在自己疼痛的部位摸了摸。 很快,两人从里面出来。 “肿块还是很明显的,我能再摸摸你的脉吗?” 肖大嫂毫不犹豫的伸出胳膊,“一开始我只是那儿疼,我老婆婆说女人喂孩子都那样,但我明明记得,我家盼盼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后来越来越疼,我又发烧了,孩子吃了我的奶拉肚子,我老婆婆才不让我喂了,给我弄了回奶汤。” “但是回了奶后没多久,我那儿就有肿块了,医院里都是男人,我后来听说石羊大队有女中医,我才来的。” “谁知道” 肖大嫂愧疚的低下头,她也不想发脾气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杨安饴仔细感受着她的脉搏,松开手后悄悄的松了口气。 “你这情况并不棘手,我给你开几副药你回去按时喝,一天后就能看到明显效果,坚持服用五天就差不多了。” “五天会不会太短了?我听说中药见效都挺慢的。” “疗效慢那是不对症。” 只要药对症,中医从没有疗效慢这一说。 小毛病当天见效,稍微复杂一点的五到七天,就算是大病,十五天也必须有所改善。 如果达不到这个效果,那就是药不对症,也没必要继续服用下去了。 说着,她快速写下药方,然后递给李大夫。 李大夫检查一遍后点点头,“瓜蒌牛蒡汤加当归、赤芍、桃仁,嗯,对症。” “你是想在这抓药还是去药房抓药?” “就在这吧,我相信小妹妹。” “那好。” 李大夫亲自去抓药。 趁着这个机会,杨安饴说:“你进去躺下,我给你扎两针缓解一下疼痛,好让你坚持回到家。” “那可太好了。” 肖婶子欣喜若狂,她本来还以为要到明天才不痛呢,没想到现在就能轻松。 扎上针后,肖婶子很快感觉到那里的痛感有所缓解。 半小时后,肖婶子带着孩子一身轻松的离开了石羊大队。 杨安饴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一会,李大夫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近。 “安安,卫生院给大队部打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你自己在卫生室好好守着。” 杨安饴点点头,“没问题。” 在石羊大队里,她给大家伙看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家也从一开始的不信,慢慢转变为信任。 只除了一部分不好意思开口的毛病,基本上大家都不会讳疾忌医。 李大夫走后,杨安饴拿出梧老送的医案记录仔细读起来,这些资料对任何一名中医师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宝贵经验。x33 一缕清风吹过,桌案上的笔记哗哗作响。 她看的正入神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李大夫,李大夫在吗?” “来了!” 杨安饴边高声回应着,边拿过一个树叶书签放在笔记里,从里间走了出去。 “小姑姑,咋就你一个人,李大夫呢?” 见她出来,来人尴尬的站在原地,不自在的绷紧了腿。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咋?你觉得我看不了你的病,满仓大侄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满仓连连摆手,“我只是、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咋说,要不我还是等李大夫回来吧。” “站住。”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有重逾千斤的力量,杨满仓立刻站住不动。 她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面色浮黄,眼睑微肿,再加上那及其不自然的站姿,心下有了计较。 “我不问,自己把脉开药,你回去吃一副,没用再换我师父来,成不?” 杨满仓仔细想了想,“那行吧。” “过去坐下吧。” 杨安饴指了指座位,“满仓大侄子,讳疾忌医可不好,到时候小毛病拖成大毛病,有你后悔的。” 杨满仓连连点头,“小姑姑教训的对。” 杨安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摸上他的手腕。 “张嘴。” “啊!” 杨安饴快速的扫了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他旁边,蹲下。 对着露出来的小腿轻轻一按,皮肤顺着凹陷下去,好一会都回不来。 “接下来的问题,你不用回答,我说错了你摇摇头就行。” 杨满仓点点头。 “你最近吃的少还觉得肚子胀,早上起来眼皮都是肿的,还拉稀对吗?” 杨满仓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 “小便尿不顺畅,只有一点点?” 杨满仓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但并没有反驳。 杨安饴心中有了计较,快速开好方准备去抓药,“方便煎药吗?” “那啥,我一会还得出去帮别的生产大队割麦子,能晚上回来喝不?” 杨安饴动作一顿,“最好中午晚上各喝一次,你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那啥,我媳妇回娘家了,这次去割麦子的地方是我老丈人家,晌午就准备在那吃了。” x33 第402章 赤脚医生手册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今天是不是要泡田?” 杨满仓点头,“是啊,埂子啥的都打好了,接下来两天都没啥活了。” “啥时候走?” “再过一个小时吧,收割机还没回来呢。” “去床上躺下,我帮你艾灸,你晚上回来再过来找我师父。” 杨安饴放下药方,从药柜里挑了一种稍粗的艾柱,开始准备艾灸。 杨满仓拘谨的躺在床上,手紧张的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杨安饴在他肩颈处捏了两下,“放松,怎么舒服怎么躺。” 杨满仓“哦”了一声,身体无意识的开始放松。 半小时后。 “好了,起来吧。” 杨安饴把艾柱装进盒子里自然熄灭,却不见杨满仓有任何动静。 走过去一看,人已经睡着了。x33 杨安饴:“” “醒醒!” “嗬” 轻微的鼾声传出来,杨安饴“啧”了一声,大声道:“下雨了!” “快收麦子!” 杨满仓一个翻身下床,风风火火的向外跑。 杨安饴也不阻拦,耐心等着他回来。 果然,不一会,他就心有余悸的走了回来,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长吁一口气,“小姑姑,你咋吓唬人呢!” “谁让你睡那么香,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嗯” 杨满仓活动了一下身体,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变。 “小姑姑,我先出去一下。” 然后,直冲卫生室外的茅厕而去。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回到位置上坐下,下意识跷起二郎腿。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立刻放了下去。 二郎腿可不能跷,养成习惯了弯腰驼背不说,腿型也会不好看,严重点甚至会骨盆扭曲,进而导致大小脸。 片刻后,杨满仓一脸惊喜的走进来,“小姑姑,真神了,我好多了。” “那我这样是不是不用吃药也没关系?” “算是吧,但一次两次可不行。” “行,那我知道了。” 杨满仓两眼亮晶晶的,整个人的气色瞬间好多了。 “小姑姑,我先走了,晚上再来。” 杨安饴摆摆手,回到内室接着看自己的医案笔记,时不时的拿出本子和笔来做笔记。 精神力集中后,时间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 翌日。 杨保民要回农机厂了,郑厂长也要离开石羊大队。 王香菊让杨保平从肉联厂帮忙买了点后腿肉,包了一大锅扁食,让两人在临走前吃上。 家里的一众小辈们也都跟着沾了光。 吃饱喝足后,杨保民和郑厂长一同坐着大队部的解放车去县城。 开车的人,变成了民兵队队长杨卫东。 郑厂长见他开的这么溜,赞叹道:“咱石羊大队到处是人才,会开解放车的还不少咧。” “这算啥,这车连安安都会开。” 杨保民骄傲的扬起下巴,“我就教了她一次,她就会了,不愧是我们老杨家的宝贝闺女。” “是吗?安安这么厉害呢?” “那可是,我跟你讲” 杨保民兴致勃勃的讲起杨安饴从小到大的趣事,从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到她徒手拎起一头野猪,再到她开始学习中医、学习打枪、学习耍大刀。 他讲的起兴,郑厂长听的认真,连杨安饴什么时候上来的都没察觉。 “这么多年,除了她最近一次高中数学是不及格外,还没什么事是她做不好的。” “高中数学?” 郑厂长挑了挑眉,“安安今年不是才十一岁吗?” “十一岁上高中,她是跳级了吗?” “没有,我没上过学。”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惊的两人差点跳起来。 杨保民的脑袋超九十度大转弯,“安安,你啥时候上来的?” 杨安饴抿了抿嘴,“唔在你们聊到我学习打枪的时候。”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上来干嘛?” “去县城取书啊,我上次过去预定的赤脚医生手册今天发行,十堂嫂才给我打了电话。” 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赤脚医生手册终于发行。 虽说由于种种原因,发行时间提前了将近一年,参与编写的高级专家们多了近一半,但从于老带回来的手稿看,和后世流行的版本并没有太大差别。 大概是因为这本书是诸多学识渊博的专家们第一次从基层实际出发,在切实把握基层医疗条件的情况下编写的。 和传统的医学教材不同,这本书不讲解剖学、生理学、药理学之类的高深复杂的专业术语,而是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最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普及疾病的预防和治疗。 只要你认字,就能当个赤脚医生。 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都能从书上按图索骥,找到治疗办法。 可以说,赤脚医生手册的发行,为国家迅速培养了大批基层赤脚医生,从根本上解决了农村看病难的问题。 在往后的岁月里,赤脚医生手册更是引起国际上的广泛关注,先后被翻译的文字多达五十多种。 直至二十一世纪,仍旧在部分落后国家发挥着重要作用。 想到这本书所创造的辉煌成就,杨安饴的心中就一阵激昂澎湃。 “安安?安安?!” “啊?怎么了?” 杨安饴眨了眨眼,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 杨保民松了口气,“你突然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你不是学的中医吗?咋还需要这种书?”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当然需要,那里面可是收集了无数切实有效的治疗案例,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要时刻保持一颗积极学习的心态才行。” “而且,这本书里中、西医都有,适合每一个识字的人学习。” “掌握点医术,总归是有用的。” 她的话引起了郑厂长的注意,“你还没看到书呢,就敢说的这么确定?” “万一书上的和你说的不一样怎么办?” 杨安饴摇摇头,“不会的,于老曾经把手稿带回来过,我当然确定。”x33 “是吗?” 郑厂长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我决定了,我也要去买本啥赤脚医生看看。” 如果真能掌握些实用的医疗知识,那不比去医院花钱强太多了。 第403章 三个月短期培训 县城,书店。 杨卫东不甚熟练的将解放车靠边停好后,杨安饴、杨保民、郑厂长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三人望着人满为患的书店,步调一致的摘下头上的帽子扇了扇风。 郑厂长啧啧惊奇,“怪不得你还要提前预定,这也太火爆了吧?” “咱还能挤得进去吗?”杨保民苦恼的皱了皱眉头。 杨安饴冲着两人招招手,“跟我来。” 前门进不去,那就走后门,反正她是提前预定的,不存在插队这一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跟在她的身后拐进了旁边的胡同。 来到后门,杨安饴抬手扣了扣门环。 “来了!” 很快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颗圆润的脑袋来。 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杨安饴拿出订单,“我是来取货的,五十本赤脚医生手册。” 来人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眼睛蓦然一亮,“你是小英雄杨安饴吧?” “没错,是我。”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晒了。” 后门被开到最大,“我是咱们书店守仓库的,忙的时候也会去前面帮忙,你们叫我小满就好。” “小满姐姐好。” 杨安饴甜甜的叫了一声,送上两个小酒窝。 杨保民和郑厂长则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人进去后,小满带他们到来到了仓库旁的休息室暂坐,然后送上了书店准备的绿豆汤。 “麻烦你们在这等一会,我去给你们拿货。” “等一下,小满同志。” 郑厂长叫住了她,“能麻烦你多拿一本吗?我们是一起的。” “我看看还有没有货吧。”小满眼底闪过一抹苦恼。 在她走后,杨安饴扭头看向郑厂长,“华子哥,一会要是没货了,我可以从我那五十本里匀一本给你。” “你不是帮公社卫生院预定的吗?给了我,那你岂不是不够了?” “没关系,公社预定只要三十本,剩下的是我给哥哥们准备的。” “那就谢谢安安了。” 郑厂长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笑眯眯的样子颇有股人畜无害的气息。 半小时后,小满推着满载着大红色书皮的手册走了进来,对着郑厂长歉意一笑。 “对不起,我们书店这本书的存货都被调去柜台了,仓库里面没货了。” “柜台那,您怕是挨不上号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答案,郑厂长的心里还是飞快的闪过一抹遗憾。 “没关系,是我来晚了,不怪你们。” 小满悄悄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杨安饴小同志,这是您预定的五十本赤脚医生手册,全在这了。” 杨安饴站起身点了一遍,然后又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印刷。 确认无误后,从斜挎包里掏出剩下的钱递了过去。 “麻烦您稍等一下,我去给您写收据。” 趁着小满写收据的工夫,杨安饴从小推车上拿出两本书来。 “三哥,华子哥,这两本是给你们的。” 杨保民诧异的挑挑眉,“我也有?” “没错。” “这是一本全科的医疗和医药用药宝典,主打一个简单易行、务实求效,就算从未学过医,也能看懂这本书。” “这上面不仅有各种大小疾病的诊断和用药,还有灭蚊、灭蝇的防病知识,核武器的防护,针灸、草药等知识。” “核武器的防护?” 杨保民不敢相信的重复了一遍,接过手册,先翻目录。 这时,小满带着写好的收据和发票走了进来,“杨安饴小同志,我能问一下,你们怎么来的吗?” “开车来的。” “那我帮你们送上车吧。” “不用了,我可以的。” 说着,杨安饴把打包好的书轻轻松松提起来。 临走前,她瞟了一眼书店前面,依旧是人满为患,她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郑厂长见她恋恋不舍的样子,忍不住问:“还有什么事吗?” 杨安饴摇摇头,“没啥了,咱们走吧。” “那我先送保民和郑厂长去火车站,然后咱们再回去。” 杨卫东熟练的发动车子,不一会就从书店前开没影了。 到了火车站,距离最近的一班车还有半小时,两人幸运的买到了两个挨着的硬座。 看着两人进站,杨安饴和杨卫东才回去了。 站在红旗公社卫生院门口,杨安饴和杨卫东挥手告别。 然后一只手提着三十本赤脚医生手册进了卫生院,来到院长办公室。 见到新鲜出炉的手册,院长激动的让人叫来了党书记,商讨推进赤脚医生培训的工作。 党书记粗略的翻看一遍,沉吟一声:“立刻通知下面各个生产大队的卫生室,明天开始进行统一培训。” “那依您看,每个生产大队该出几个人?” “一个就行,必须要认真负责的,现在正是农忙期,不能耽误了田里的活。” 党书记说着看向杨安饴,“安安,你们石羊大队就不需要培训了吧?” “那可不行,党书记您得一视同仁,现在卫生室就我和师父两个,师父有时候还要被借到卫生院来,还是多一个人方便。” 杨安饴急忙表态,石羊大队里多个懂医的,她和师父出门才能更放心。 党书记微微一笑,“说的也是,卫生院现在的确离不开李大夫。” 李大夫和于老等名老中医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自然不能耽误。 培训赤脚医生势必要用具有医师资格的老师,卫生院除了李大夫等人都是西医,讲解不全面。 这样想着,他再次把目光放到了杨安饴身上,笑的一脸和蔼。 “安安呐,书记跟你商量个事,成不?” 杨安饴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您想干啥?” “这培训期大概三个月,咱们红旗公社有名望的中医都被叫来参与中成药的研发活动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中医当老师。” “我记得你的中医师证已经到手了,对吧?” “没错。” 杨安饴猜到他想说什么,“要我来帮忙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这年龄毕竟在这,万一遇到个刺头,您得站我这边。” “没问题,我保证支持你。” “那好,我只负责讲解其中的中医部分。” “当然,西医就让卫生院的医生来就行。” 第404章 要怎么证明 赤脚医生培训的通知发下去后,红旗公社下二十三个生产大队齐齐动起来。 一夜之间,二十三名小学或初中毕业、没找到工作的学生被筛选出来,承载着全大队的期望,在第二天被送往公社卫生院。 从前的会议室被征用,挂上块小黑板,就成了临时的教室。 上午八点,红旗公社毛宣队的李队长准时带大家先学习毛泽东语录。 杨安饴从书店带来的三十本赤脚医生手册被发到每一个人手中,鲜艳的红色映照的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他读一遍,大家跟着背一遍,很快就把大家的激情全部调动起来。 “接下来,我再找同志有感情的朗读接下来的文章。” 李队长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就从最左边开始竖着开火车,然后再开回来。” “开始吧。” “我们是毛主席支持的赤脚医生,我们一定要无限忠于毛主席” "对于我们赤脚医生的诞生,广大贫下中农热情支持,积极帮助,而一小撮阶级敌人却在暗角里吹阴风" “” “为了摸清草药的脾气,更好的掌握针灸的技术,我们宁愿在自身实践探索,吃点苦头,让更多的贫下中农尝到草药和针灸治病的甜头” 杨安饴站在窗外,感受着房间内汹涌澎湃的激情和决心,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思想学习过后,便开始了正式的学习。 “接下来,我们正式学习第一章,怎样预防疾病。”x33 话音刚落,教室内瞬间响起“哗哗”的翻书声。 第一天的课进行的很顺利,压根没用到杨安饴出场,她也乐得自在,晃到实验室查看中成药研发的进度。 有幸见到了“万能神药”板蓝根的制作过程。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中草药的颗粒剂、针剂、片剂等,试验台上的初级品多达数十种。 做出如今的成绩,除了在场的各位中医师,还有一个大功臣,那便是从市医院转来的魏祥森,魏主任。 他利用自己的化学知识,对中草药进行各种处理和配置,最后才得出试验台上的这诸多初级品。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这才是中西结合的正确方式,西方的科技手段服务于中医。 就像佛教为了融入华夏,将华夏民族的传统文化融入其中,发展到最后,其中九成的内容和印度已然没关系了。 华夏是一个包容的民族,对于外来文化从不排斥,但绝不允许外来文化骑在传统文化的脖子上为非作歹。 翌日。 轮到杨安饴讲解第三章:中医是怎样看病的,其中主要包括四诊要点和辨证施治。 当看到今天的老师是位小姑娘时,在座的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小同志,你走错地方了吧?” “小同志,你是谁家的?”x33 杨安饴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将赤脚医生手册放到桌上,“我是你们今天的老师,杨安饴。” “啥?” “老师?你?” “杨安饴?” 教室里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质疑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只有少数几个认识她的选择了保持沉默。 “没错,就是我,现在打开课本,翻到第二十一页。” “等会儿!” 最后一排中间位置的男同志站了起来,“小同志,你成年了吗就来给我们当老师?” “就算没成年,教你们也足够了。” 杨安饴淡定的掏出中医师证,“看到没,我的!” “切,谁知道你那是不是买的?” 男同志不屑一顾的说道,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杨安饴一个小姑娘来给他们当老师。 杨安饴沉下脸来。 这时,男人身旁的人拉了拉他的手,“别说了,她是石羊大队杨老七的闺女,那个小英雄!” 男同志怔了怔,还是不服气,“小英雄咋了?能抓坏蛋和当老师,还是中医老师压根不是一回事。” 杨安饴放下书,“那你想怎么样?” “除非你能向我们证明你的本事。” 杨安饴眼中精光一闪,“好啊,既然是你让我证明的,你来配合一下总没问题吧?” 察觉到他想拒绝,她接着说,“要是用别人的话,万一他帮我撒谎怎么办?所以还是你最合适,你说是不是?” 男同志一想,的确有道理。 “那你准备让我怎么配合你?” “我可先声明,啥吃药、扎针的都不行,我才没那么傻,万一你给我扎坏了咋办?” 杨安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问题,这都不用,你先过来吧。” “都不用?” 这话不仅勾起了男同志的好奇心,更勾起了班上其他同学的好奇心。 据他们所知,中医的手段不就是草药和针灸吗?昨天李队长才讲过,她要是都不用,那还能怎么证明? “都不用。” 杨安饴的声音娇娇软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男同志信以为真的走上前,“我过来了,你想怎么证明?” 杨安饴抬头望着他的下巴,招招手,“你坐着就行。” “对了,你叫什么?是哪个生产大队的?” “我叫韩勇,是二级坝大队的,离石羊大队比较远,但也有在报纸上看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咔”两声响,他的手就抬不起来了。 “咋回嗷!!!”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压根没反应过来。 当他想抬起胳膊时,剧烈的疼痛才终于传达到他的脑子里,让他失声尖叫起来。 凄厉的叫声穿透教室,在卫生院上空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教室楼上,院长办公室。 正准备泡茶的院长手一抖,盒里的茶叶被他抖出来半杯,“哎哟哟哟哟” 他赶紧把杯子里的茶叶都倒了出来,然后小心的把中间干燥的部分挑了出来。 即便如此,那茶叶也是湿了大半。x33 “可惜了” 他看了看手里准备用来泡茶的瓷碗,叹了一口气,藏进了书柜最里面,然后拿出自己最大号的搪瓷缸,把湿掉的茶叶全部放了进去,注入热水。 第405章 小露一手 茶泡好后,院长把茶倒进另一个搪瓷缸,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才到门口,就看到曹广文背着枪站在走廊偷笑,时不时的向下探着脑袋。 “咳!” 听到声音,曹广文下意识立正站好。 院长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下面的动静这么大,你不说去看看,反而躲在这看热闹?” 曹广文塌下肩膀,笑容再次浮上嘴角,“姑父,既然你都知道动静是从楼下传来的了,那还让我去看个毛?” “二级坝大队的人不懂事,怀疑小英雄的中医师证不说,还非要小英雄证明自己的能力,这不是妥妥的欠收拾吗?” 院长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那咱也去看看热闹吧。” “走走走。” 两人肩并肩的走下楼,来到教室外时,恰好听到韩勇气急败坏的声音。 “杨安饴,我跟你没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送我去医院!” 杨安饴轻笑一声,“用不着。” 说着,她伸手去拿韩勇垂下来的胳膊。 韩勇一脸惊恐的后退,“你、你、你想干啥?” “你不要碰我!啊!救命啊!杀人了!!!” 教室内的其他人见状纷纷站起身,然而,还不等他们跑到前面,只听又是“咔咔”两声响起。 韩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不敢相信的慢慢活动了一下胳膊,“能能动了?” 杨安饴扫了一眼站起来的人,“我刚才演示的这种叫接骨,适用于身体骨骼脱臼,时间不长,接上后不影响活动。” “还有想试试的吗?” 大家纷纷摆手,韩勇叫的那么惨,一听就很疼,他们又不傻,才不会上去找虐呢。x33 见大家都没有想尝试的意图,杨安饴转头看向韩勇,“你还要不要再体验一下?” “除了胳膊脱臼,手肘、手指、大腿、小腿、脚踝都能同样操作,怎么样?” “不不不不!” 韩勇慌忙后退,“我服了!我真服了!” “心服还是口服?” “心服!心服!” “那就是口不服了?” “口也服!心服口服!” “那好吧,咱们现在开始正式讲课,谁学的认真,我可以免费教他接骨。” 杨安饴重新拿起书,“翻到第二十一页。” 大家重新坐好,面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杨安饴咬字清晰、不带口音的标准普通话让大家又是一阵羡慕,注意力更集中了几分。 教室外,院长和曹广文悄悄的走远了,一如他们来时的模样。 回到楼上,院长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之前我还担心杨安饴脾气刚会跟大家硬碰硬,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曹广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她硬碰硬?姑父,你也太瞧得起那群人了。” “不是我吹,他们全加起来都不是小英雄的对手。” 当初在武装部的拔河比赛他可在场,虽说最终截止在一比七,但那七个可全都是武装部的大块头。 再说了,现在都过去五年了,谁知道她的力气增没增长? 院长吹了吹手里的茶,“接下来一个月都是中医的专场,杨安饴一个人怕是力不从心,还得找其他中医来帮忙。” “我记得咱们公社前段时间通过考试的中医师一共有十个,你去打听一下,还有没来的吗?” 曹广文点点头,“那行,我这就去。” 中医四诊要点:望闻问切,杨安饴着重讲了前三点,至于切脉,她只讲了方式方法和基本理论。 原因很简单,切脉要想切的准,没个几年的工夫是办不到的。 所以她给大家的建议很简单,那就是平时多拿自己和周围人练练手,感受一下脉搏的跳动。 “小老师,你能不能现场帮我们切个脉,也好让我们感受一下。” 杨安饴点点头,“当然可以,但我话先说在前头,在我面前不要试图撒谎、隐瞒,不然我会很不高兴。” “没问题!” “谁第一个先来?” “我来!” 坐在第一排的瘦高个举起了手,“正好我这两天有些不舒服,麻烦小老师帮我看看。” 杨安饴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掏出脉枕,“把手放上面。” 瘦高个照做。 杨安饴搭上脉,手指慢慢的活动,凝眉深思,教室内瞬间鸦雀无声,二十多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 片刻后,她抬起头,“你现在头疼的厉害吗?” 瘦高个惊讶的张开嘴,“你咋知道我是头疼?” “诊出来的。”杨安饴手指动了动,“你这头疼应该有小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你还经常熬夜看书,对吧?” 瘦高个点点头,“没错,头疼了差不多十天了,但不怎么重,我就想着挺挺就过去了。” 杨安饴蹙眉,“你这种想法要不得,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讲究病从浅中医,既然察觉到不舒服了,就不应该继续拖下去。” “中医扁鹊曾经说过,治病首选食疗,食疗不愈,然后用药。”x33 “一般的小毛病,食物就能治疗,还不用吃药,这才是最理想的治病方式。” 瘦高个紧张的吞了吞口水,“那我这是不是已经晚了?” “也不晚,你这属于用脑过度引起的头疼,单纯食疗效果不太好,我给你开副药膳,你回去后一天吃一次,连吃七天就好了。” 杨安饴说着从斜挎包里掏出纸笔来,写下了猪脑天麻汤的方子,并标明制法。 “一会我让曹队长帮忙去肉联厂买副猪脑,我在食堂给你做一次,你吃吃看。” “猪脑?”瘦高个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必须是猪脑吗?猪肉行不行?” “吃哪补哪懂不懂?” 杨安饴上下瞄了他一眼,故意说:“你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难不成还怕吃猪脑?” “谁谁怕了!吃就吃!” “拿着这个和钱,去找曹队长,就说我让的,去吧。” 瘦高个拿上方子走了出去,才站起来,就有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小老师,麻烦您给我看看。” 杨安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手腕放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她给教室里每个人都切了脉,经常下地劳作,大家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个别小问题平时吃点食物就能解决。 第406章 六月初一节 自从杨安饴给所有人切了脉,带领他们感受到经脉的神奇,大家学习中医的积极性肉眼可见的提高了。 接下来的辨证施治,大家都听的格外仔细。 一晃眼,三天的时间过去了,书中的八纲辨证、脏腑气血的辨证、病邪的辨证、热症的辨证都讲完了。 虽然内容相对中医典籍中讲解的相对简单,但胜在通俗易懂,方便入手。 “这上面的内容大家回去多看看,谁如果需要中医方面的书籍,以后想深入学习的,可以告诉我,我那有书。” 大家互相看了看,暂时都没拿定主意。 杨安饴也不急,翻了翻书,“下面一章是针灸与推拿,然后是新医疗法,第六章是常用中草药” “明后天我就不来了,让其他老师讲下面两章,我去准备第六章的内容,到时候我再教你们辨识中草药。” “别啊,小老师,你不是会针灸的吗?” 相处了几天,大家都喜欢上杨安饴的讲解方式了,手把手的教,让他们进步飞快。 杨安饴淡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需要休息了。” “院长已经把新老师找来了,你们总得给人家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见她这么说,大家才不说什么了。 从教室出来,已经是日落时分,绚烂的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光彩照人。 “叮铃铃!” 悦耳的车铃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杨安饴身前,一个潇洒的调头。 “安安,回家了。”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大哥!” “来,上车。”杨保国拍拍用稻草和劳动布缝制的车垫子。x33 杨安饴侧着身子坐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衣角。 杨保国变魔术似的从车筐里的饭盒里拿出一支小小的奶油冰棍,两三口就能吃完。 “今天隔壁市的来我们厂订家具,给我们买了一整箱冰棍,我记得你说这东西要少吃,所以就给你挑了根最小的。” “听厂长说,这是奶油冰棍,是用牛奶和奶粉做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杨安饴抬手接了过来,“你吃了没?” “吃了,我吃了两支绿豆雪糕呢,你坐好了,咱们回家喽!” 杨保国说着脚上一蹬,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卫生院。 还不到小暑的六月底,傍晚的风依旧是凉的,车子骑起来后,整个人都凉快了。 回到家时,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 王香菊端着才蒸好的白馍馍和枣馍馍从里面出来,放在了堂屋的条几上。 杨安饴愣了愣,“娘,明天是六月初一吗?” “是啊,明天就是六月初一,所以我用新下来的麦子和红枣蒸了点馍馍,等明天过后就能吃了。” 王香菊正说着,杨老七背着个背篓从门外进来。 “今天的运气真好,在山里找到了两棵早熟的桃树,挂红的都被我摘来了。” “明天就六月初一了,不能像往年一样在场里摆桌,咱就在家里偷偷过。” “嘘!” 王香菊快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别被人听见了。” 杨老七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转头看向杨安饴,“闺女,来吃桃。” 杨安饴高兴的走过来,爷俩一起蹲在压水井旁洗桃子。 农历六月初一,是这里的新麦节,也是过小年,即一年已经过了一半的意思。 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个习俗,但是在这,这个时候一定要庆祝庆祝,祈求庄稼丰收,下半年能继续风调雨顺。 她还记得她来到这的第一年,六月初一这天,不仅各家各户会在家里摆供桌,整个生产大队也会在场里摆。 供桌上放着白馍馍、枣山馍馍还有其他能寻摸到的瓜果,用斗盛满新收的小麦,贴上大大的福字,然后焚香放炮。 祈求下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放过炮后,大家在场里高高兴兴的吃肉、菜、粉条等炖成一锅的大杂烩,大人喝酒谈天,小孩在麦场跑着玩,别提多热闹了。x33 可惜 上次在燕京时,明明听到老首长谈起传统文化,但之后却没见什么大的动静,只中医的复兴进行的如火如荼。 第二天,王香菊一大早起来就偷偷的点上香,摆上贡,嘴里念叨着什么。 杨安饴背上自己的药篓向外走去,“娘,我去山上采药了,晌午前回来。” “早点回来!” “知道了。” 清晨的风还算凉快,杨安饴一路快走,走进山里之后直接跑了起来。 这山上哪里有什么药材,这几年被她摸的一清二楚的,这次她要采摘的是一些性温和、无毒的草药,过两天带去卫生院。 日头升上头顶后,杨安饴全身微汗的从山上回来。 杨老七急忙接过她身上的背篓,“闺女,壶里有热水,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用了,我擦擦就行,这时候洗澡对身体不太好。” 杨安饴说着跟杨老大等人挨个打了声招呼,然后回屋换衣服。 中午,老杨家所有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小年饭。 家里最小的臭蛋和小廿三扒在杨安饴身上不肯下来,口水糊了她一脸。 “大大!” 本来还在跟杨老大喝酒划拳的杨老七立刻站起来,把臭蛋和小廿三抱开,交给一旁看热闹的杨扬和杨帆。 “你们吃完了就带着弟弟出去玩去,别打扰你们姑姑吃饭。” 杨扬和杨帆勾起的嘴角瞬间塌了下去,苦哈哈的抱着孩子去了大门底下。x33 午饭过后,杨扬等人要去上学,臭蛋趴在佀丽丽的怀里睡着了,快两岁的小廿三找准机会,抱着杨安饴的腿不肯撒手。 “姑姑,姑姑,抱抱!” 杨保鸣抱着小廿三的胳肢窝向上提,“乖,跟大大回家。” “我不!姑姑!” 杨安饴无奈的摇摇头,弯腰把人抱了起来,“你这个小家伙,咋这么喜欢粘着我?” “嘿嘿” 小廿三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把头埋进杨安饴的脖子里不肯出来。 杨安饴:“十四堂哥,小廿三先放我这吧,等他下午玩累了我再给你送去。” “那就辛苦你了。” 杨保鸣一脸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小子要是敢不听话,你只管揍。” 第407章 意外事故 “大大坏,我乖。” 小廿三不满的嘟囔一句,撅起小屁股对着杨保鸣,双手抱着杨安饴的脖子蹭了蹭。 杨安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小廿三才不会不听话,对不对?” “对,姑姑好,大大坏,哼!” 小廿三回过头对着杨保鸣吐了吐舌头,“姑姑,走,走。” “那十四堂哥,我就带着小廿三去卫生室了。” “去吧去吧。” 杨保鸣挥挥手,看着两人一狗走远了,转头牵住自家媳妇的手,“你不是说想去扯点布吗,正好今天不用看孩子,我陪你去公社逛逛吧。” “也行。” 保鸣媳妇笑的眉眼弯弯的,小两口手拉手走了出去。 另一边,杨安饴抱着小廿三来到卫生室,走进药庐后把人放了下来。 “你乖乖的待在这,姑姑要准备点药材。” 小廿三点点头,“我乖。” 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杨安饴的心都化了,忍不住捧住他的小脸蹭了蹭。 然后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只会动的小青蛙,拧紧后面的发条放在地上,“小青蛙来陪小廿三玩喽!” 小廿三眼睛一亮,握着小小的拳头放在胸前,撅着小屁股,跟在小青蛙后面。 “呱” 满月慢悠悠的护在小廿三身旁,唯恐他摔倒了。 看着他们玩的开心,杨安饴这才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时不时的回过头来看一眼。 两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当杨安饴再次出现在卫生院时,意外的发现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半。 一打听才知道,少的人是因为今天早上偷偷尝试互相针灸,结果扎坏了。 杨安饴:“才学两天就敢动针,谁给你们的勇气?” “穴位按摩和推拿我们都上手的挺好的,谁成想针灸这么危险!” 大家实在是吓坏了,那么几根小小的针扎下去,竟然给扎的嘴眼歪斜,还流口拉水,简直是太可怕了。 杨安饴无奈的摇摇头,“那些被扎坏的人去哪了?” “在针灸室呢,被几名老中医叫人抬走了。” “你们先自己看书,我过去看看。” 杨安饴转身欲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这是我和师姐画的有关常见中草药和生活中的中医常识的小人书,没看过的可以传阅着看看。” 为了带这些书,她特地换了一个大点的斜挎包,放在桌上后立刻响起一声闷响。 大家好奇的走过来,打开斜挎包从里面拿出小人书。 “这东西我在小人书摊上看过,竟然是小老师画的,啧啧” “都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在大家捧着小人书看的入迷时,杨安饴来到了门诊部二楼的针灸室。 整层楼原本的六间四十平的大房间被改造成了二十四间单人房,一半都躺满了人,身上扎的像个刺猬似的。 在一众扎针的老中医里,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轻轻敲了敲门。 “进!” 杨安饴走到李大夫身旁,“师父,今天扎坏的这些同学啥时候能好?” “你来的正好,第六个房间有个手臂无知觉的,跟你当初扎错的症状一样,你去帮他扎回来吧。” 李大夫头也不抬的说道,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学生的皮肉,飞针而入。 杨安饴怔了怔,她这是被抓壮丁了? 很快,十二个人都扎完了,各位老中医们这才松了口气。 “安安呐,你回去后可要告诫学生,勇于实践的精神是好的,但一定要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 “今天要不是我们都在这,有几个人再扎的狠一点,可就危险了。” 杨安饴连连点头,“是,我知道了。” “既然你来了,那就麻烦你在这守一会,我们还要回去忙其他的事,到了起针时间后,会有护士通知你的。” “没问题。” 二十分钟后,第一个扎针的起针时间到,杨安饴过去快速的起了针。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二个。 半小时后,所有人身上的银针都起了出来,由护士统一收走了。 十二个人心有余悸的活动活动手脚,摸摸自己的嘴巴,“我们好了?” “好了!” 杨安饴一脸戏谑的盯着他们,“虽然你们挺鲁莽的,但是出发点值得尊敬。” “想当初我接触针灸时,也曾把自己扎出问题过,不过当时我身边有懂中医的师父和师姐,随时能帮我纠正回来。” “如果你们这次没吓破胆,下次还想学习针灸,最好在身边有老师的前提下,记住了吗?” 大家面色复杂的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杨安饴可以感受到这其中有人已经想放弃了,但有人却是越挫越勇,那股不服输的念头让人无法忽视。 “今天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先回教室吧,咱们接着进行下面的课。” “走走走!” 大家鱼贯而出,韩勇走在最后,忍不住回了回头。 “小老师,我想深入学习,你能帮我找个老师带带我吗?”x33 杨安饴挑了挑眉,“可以啊,吃午饭时我帮你问问,下午放学后给你答复。” “谢谢你!” 韩勇眼里的黑眼珠泛着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回到教室后,杨安饴将自己从卫生室带来的炮制后的中草药拿了出来,从颜色、形状、气味、触感、纹理等方面跟大家做介绍。 每个人,都要亲自上手感受炮制后的药材。 “每个使用中草药的医生,都应当做到,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中草药,熟知它的性能和功效,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我带来的小人书你们可以拿回家看,务必做到见到能认出来,并且说出它的功效。” “小老师,你能不能带我们亲自去野外挖草药,咱们来个近距离接触,这样学的不是更快吗?” “是啊,小老师,你带我们上山吧。” 杨安饴抬起手向下压了压,“那你们能做到四点左右在石羊大队集合吗?能做到再考虑上山的事。” “不就是四点,往常这时候下地干活三点就起来了!” “没错,我们能起来。” 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杨安饴跑去跟院长打了声招呼,决定带他们上山看看。 第408章 学神农,尝百草 凌晨四点左右,太阳还没出来,天灰蒙蒙的。 石羊大队村口陆陆续续的传来各种声音,有牛叫声、驴叫声、自行车的车铃声、还有闹哄哄的拖拉机声。 老唐两口子打开雕像厂大门,悄悄的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这群孩子是哪来的,我从前怎么没见过?” “谁知诶,那不是安安丫头吗?安安!” 老唐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冲着她摆了摆手,“安安,这里!” 杨安饴抬脚走了过去,“不好意思啊,唐爷爷,唐奶奶,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唐老太笑眯眯的摇摇头,“没有没有,是我们年纪大了觉少,早就醒了。”x33 “不过,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你们要干啥去?” “这些都是红旗公社赤脚医生培训班的学生,最近学到常见中草药了,我带他们上山采药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唐老太了然的点点头,“那你们快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那我先走了,唐爷爷、唐奶奶再见。” 杨安饴摆摆手,带着大家向山里走去。 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是这时候的天已经泛起白光,完全可以看得清脚下的路。 一路走来,杨安饴随时注意着脚下的情况,见到在手册上出现的草药,就特地停下来,让大家一起观察。 随地可见的车前草、龙葵、野薄荷、灰灰菜、蒲公英、马兰草、狗尾巴草,都是可以入药的中草药。 “小老师,昨天看小人书时我就想问了,这狗尾巴草真是中药吗?” 杨安饴薅下一根狗尾巴草来,“千真万确,你们可别小瞧了这东西,它的用处可大呢。” “它的全草、根、花穗、种子都可以入药,秋季采收,分别晒干,有除热、去湿、消肿,祛风明目,清热利尿的作用。” “内服可以治疗风热感冒,沙眼,目赤疼痛,黄疸肝炎,小便不利;外用可以治疗颈淋巴结结核,痈肿,疮癣,赤眼。” 她说的缓慢,有心的同学已经拿出本子开始记了。 “你们有人尝过它的味道吗?” “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小时候曾经尝过这玩意,毛茸茸的,不好嚼啊。” “我拿这东西给弟弟妹妹编过小兔子,至于吃没试过。” “那不如现在试试。”杨安饴说着将狗尾巴草不带毛毛的一头叼在嘴里,“淡淡的,有股青草香。” 见她亲自尝了,大家也纷纷薅起狗尾巴草来,一个个塞进嘴里嚼了嚼。 “走吧,看看下一个是啥。”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碰到了一片挂满紫黑色圆溜溜小果子的龙葵。 韩勇大叫一声,“黑天天!” 说着,他伸手去薅上面已经黑透了的果实。 “正好感觉有点渴了,吃点黑天天也不孬。”x33 “韩勇,你别都摘完了,给我们留点。”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的上前。 “那里多的是,你们干啥要和我摘同一棵?” 杨安饴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在一旁说道:“成熟后的黑天天是黑紫色的,这时候可以吃,但尽量不要多吃,这东西性寒。” “青色的黑天天有小毒,大家可千万别摘错了。” 听到她的话,本来还想多摘点的韩勇第一个停住了手,“小老师,黑天天咋用药?” “黑天天清热解毒,活血消肿,不论是内服还是外用都行。” “主治疔疮、痈肿、丹毒、咳嗽、水肿、跌打损伤” 杨安饴侃侃而谈,对每一种中草药的药性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我之前让你们看的小人书,你们可以自己对照着找找,这座山上常见的中草药在小人书里基本都有。” 火红的太阳慢慢在林间升起,大家浑然不觉的继续前行。 突然,一声尖叫声响起,惊醒了正沉浸在低头找中草药的大家伙。 “娘哎!” “我哩个乖乖!” “野猪” 三头中等体型的野猪慌不择路的朝着众人跑来,好像被什么追赶似的。 “快跑啊!” 大家吓得四散而逃,谁也顾不上谁。 “大家先找地方躲起来!” 杨安饴大喊一声,从斜挎包里掏出许久没露面的粗麻绳,快速摇起来。 在她拿出粗麻绳的那一刻,打头的野猪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脚下急刹车,却被后面两头刹不住车的撞飞到杨安饴面前。 另外两头野猪四只脚胡乱踢腾着,分头往另外两个方向跑了。 杨安饴挑了挑眉,抬脚踩住了倒霉的野猪,“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野猪嗷嗷叫着,凄厉的声音在山林里回响。 杨安饴麻利的把绳子绕在野猪嘴上绑了一圈,成功把它的叫声闷在了喉咙里。 “大家出来吧!” 渐渐地,山林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心惊胆战的向前走。 “小小老师,野猪呢?” “这不在这呢吗?”杨安饴抬脚一踢,“正好现在快晌午了,这附近就是我们石羊大队的石膏矿工地,咱们找个地方烧烤,吃完饭接着认识中草药。” “烧烤?” “可是,没火没柴的,要咋个弄?” “你们跟我来就是了。” 杨安饴说着,弯下腰,单手提起野猪。 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发现众人都没跟上来,忍不住回头叫道:“你们还愣着干啥?” “啊!来了!” 大家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晃晃脑袋,努力的把心中的杂念晃干净。 咋忘了,她可是杨安饴,那个杨老七的闺女 石膏矿工地附近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了,只余下最外围还有一圈大树。 杨安饴熟门熟路的带大家找到厨房,突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谁会宰猪?”x33 大家面面相觑,基本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谁也没接触过宰猪。 “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都到这了,回去算咋回事?” 韩勇看了眼身边的其他男同志,“咱们可是堂堂男子汉,一头野猪算个啥,你们说对不对?” “没错,我虽然没宰过猪,但我见过别人宰猪,这第一步是啥来着?” “笨蛋,当然是砍头!” 第409章 二师兄全身都是宝 “你才笨蛋,分明是放血才对。” “没错,我记得也是放血。” “我见人家杀猪匠都是拿一把尖刀刺进猪的脖子,先放血后剥皮。” 大家热烈的讨论着,眼中升起一簇跃跃欲试的火焰。 杨安饴见状借着斜挎包的掩饰从空间内掏出两把尖刀,正是杨保平用来宰猪的那一种。 “我这有两把尖刀,保证锋利,你们讨论一下谁来,我去外边找两个干净的盆。” 石膏矿附近有一处山泉,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活水,大家每次来这里干活,都会先去山泉那拉上一缸的水来。 杨双双:“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对这里很熟,马上回来。” 杨安饴拒绝了让人陪同,一个人走下了石膏矿,然后趁着没人看见,从空间里拿出了两个干净的陶瓷盆。 再回去时,韩勇和队伍里的另一个大高个已经商量好了,两人拿刀,剩下的人全力按住野猪。 “我要开始了!” “来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齐齐的对准野猪头的下方。 尖刀入肉,鲜血立刻喷在两人脸上。 野猪吃痛,由昏迷中醒来,疯狂的挣扎起来。 杨安饴眼中一凛,手上轻轻一甩,把搪瓷盆放在了野猪脖子下面,接住流出的鲜血。 两人狠下心,联手割断了野猪的前脖子,野猪眼看着就不动了。 “死了吗?” “死了吧?” “死了。” 杨安饴走过去,看着已经气绝的野猪,小心的将搪瓷盆调整了一下位置。 “接下来该怎么办?” “野猪皮都是刺,必须先把猪头割下来,然后再把猪皮剥掉。” “外面的缸里有水,你们去洗洗手,剩下的人跟我去捡柴。” 后牛大队的孙自胜举起手来,“我会剥皮。” “那就你来,再留两个给你当帮手,剩下的人跟我去捡柴。” 大家分工有序,各自忙活起来。 在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了,大家都是农村的孩子,什么样的柴火可以烧,什么样的柴火不能用,大家还是很清楚的。 半小时后,烧烤用的柴火捡够了,野猪也剥好了。 杨安饴洗过手,接过刀,手起刀落,将四条腿和两扇肋骨分别分割下来。 然后又分出小块的猪肉,用干净的铁丝串起来,烧烤这才开始。 大家都累了,此刻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的芋头叶子,一下下的扇着。 “小老师,中医不是讲究药食同源吗?那这猪肉也能入药吗?” 杨安饴点点头,“猪血、猪肉、猪心、猪肝、猪肚、猪肺、猪蹄、猪脑、猪肾、猪尿泡,都是能入药膳的食材。” “猪血,性味咸,平,具有补血益中的功效,适用于头风眩晕、中满腹胀、宫颈糜烂、贫血等。” “猪肉,性味甘、咸、平,具有滋阴润燥的功效,适用于热病伤津、消渴、羸瘦、燥咳、便秘等症。” “猪心” “” 她一条一条的讲着,大家一点一点的记着,不知不觉已经闻到猪肉的香味。 “咕咕咕” “咕咕咕” 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家先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大家都饿了,我还带了盐和孜然,最后调个味就能吃了。” 杨安饴笑眯眯的站起身,从斜挎包里掏出了两个小纸包。 “盐就算了,你咋还随身带孜然?难不成你早预备着在这烧烤?” “孜然也是一味中药,中医师随身携带中药有什么不对的吗?”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说道,“孜然,味辛、性温,具有散寒止痛,理气调中的功效,主治脘腹冷痛、消化不良、寒疝附痛、月经不调。” 最后四个字说完,所有人的眼睛都有些飘忽不定的。 “当然,这每一种中药的使用都需谨慎,量太少没用,太多又可能出问题,这都需要你们进一步学习。” 大家一言不发的点点头。 “我去撒点孜然,咱们准备吃饭。” “我也来帮忙。” 大家纷纷动起来。没有现成的碗筷,那就用水洗过的干净的芋头叶子当碗,席地而坐,也别有一番滋味。 午饭过后,大家简单休息了会,然后一起把东西收拾好,继续之前的学习。 至于剩下没吃完的猪肉,都被杨安饴仔细的分成差不多大小,用芋头叶小心的包好,放在沁凉的泉水里冰着,等回去时再分给大家。 石羊大队。 杨保山行色匆匆的来到大部队,见到来人露出了笑脸,“黄队长,稀客稀客,您咋有空到我们这来了?” “我来传达毛宣队的最新工作,杨安饴小同志呢?”黄山晃了晃手中的文件示意道。 杨保山脸色一僵,“安安带着人上山了,一时半会怕是下不来,要不让副队长来吧?”x33 “副队长?”黄山微微蹙眉,“思想觉悟咋样?” “那思想觉悟必须高,语录背的滚瓜烂熟不说,每次我们大队的表演,都是副队长组织的。” “那你把人叫来吧。” “已经来了,就在外面呢。” 杨保山高兴的走到门口,“姜为民,快进来,黄队长叫你呢。” “哎,来了!” 姜为民面带喜色的走进来,在黄山面前站定,然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黄队长好!” 黄山满意的点点头,回了一礼,“姜为民同志,为民,为人民服务,这个名字真不错!” 姜为民嘴巴抿了抿,努力压抑着想要翘起的嘴角,“黄队长有什么指示?” “是这样的,最近燕京掀起了一股重新审视传统文化,批判吸收优良传统,摒弃糟粕的学习活动,咱们下面的生产大队必须紧跟步伐,不能掉队。” “所以,我特地整理了一份学习资料,供你们参考。” 黄山说着,递出手里的东西。 姜为民双手接过,“我一定谨遵领导的指示,紧跟时代的步伐,带领石羊大队全体社员贯彻落实这次的学习活动。” “好,那我就期待你们石羊大队的学习成果了。” 黄山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脸色也没那么严肃了。 第410章 批判继承传统文化 “关于这次学习活动,老首长有指示:鼓励远在乡村的贫下中农积极发言,不论对错,有话直说。” 黄山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可是次难得的机会,你们石羊大队可要好好把握。” 姜为民眼睛闪了闪,故作激动的表态:“我们石羊大队一定不会辜负老首长的期望。” “那行,我还得赶着回去,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黄山摆摆手要走。 杨保山立刻道:“我送送您。” “不用了,你回去吧。” “应该的,应该的。” 杨保山笑着把人送到外面,看着他骑着自行车走远了才拐回去。 “咋样?这里面啥内容?” 姜为民面色严肃的抬起头,“就是一些关于传统文化的批判和继承问题,这上面的宣传是真的,但我总觉得黄队长最后那句话有些不对。” “咋不对?”杨保山敛去了嘴角的笑容,仔细问道。 姜为民摇摇头,“我也说不好,但我记得两年前运动刚开始的时候,安安可是再三叮嘱过,让咱们大家伙到外面当个哑巴,少说少错。” “黄队长刚才却说,不论对错,有话直说,这” 杨保山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些不对。” “那咋办?这活动还搞不搞?咋搞?” “你先拿回去看看,总结个内容出来,等安安下山后,我再问问。” 杨保山心里也拿不准,但这毕竟是黄队长亲自送来的,要是不办,怕是过不去他那一关。 姜为民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大队长,黄队长既然说是燕京举行的,那收音机上一定有汇报,快把收音机打开听听。” “有道理!” 杨保山立刻去抱收音机,姜为民转身打开了大广播的开关。 傍晚,杨安饴一行人从山上下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大块芋头叶包着的猪肉。 “你们怎么回去?有人来接你们吗?” 后牛的孙自胜举起手,“咱们两个生产大队挨的这么近,我走着回去就行。” “我们大队也不远,我也走着回去。”这是在后牛大队另一边的。 “我们骑了自行车来。”三个人举起手。 杨安饴扫了一眼,还有十七个人没有说话,想了想说:“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开车?开啥车?拖拉机吗?” “不,解放车。” 杨安饴继续向前走,“能回去的现在就可以散了,剩下的跟我来。” “解放车?” 骑自行车来的三个同志瞬间后悔了,早知道他们也让大队赶牛车送他们过来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眼看着杨安饴快走远了,两人捣了捣韩勇的胳膊,“你去说说呗。” 韩勇咬咬牙,转头高声喊道:“小老师,等等我们!” 杨安饴回头望了一眼,“咋了?” “那个”韩勇眼睛转了转,讪笑道:“我们都在山上跑了一天了,实在走不动了,更蹬不动洋车子了。” “你看你,一个人也是送,一群人也是送,就嘿嘿,就把我们全部送回家呗!” 杨安饴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咋把这茬忘了? 她自己是在山上跑惯了的,一天下来不算啥,这些人可不是,跟着她跑一天,怕是都腿软了吧? 想到这,她开口说:“是我想的不周到,除了石羊大队的,其他人都跟我来吧。” “太好了,谢谢小老师!” 韩勇激动的蹦起来,其余两个骑自行车的也跟着笑起来。 杨安饴笑了笑,带着大家走到杨保山家,“你们在这等会儿,我找六堂哥拿钥匙。” “行行行,你去你去。” 大家随便找个了晾影蹲下了,早上带出来的毛巾不知道被汗浸湿过多少次,又干了多少次。 片刻后,杨安饴从院里出来,“你们跟我来吧。” 石羊大队的解放车最近一直用来拉稻秧子,今天上午才清理干净停到大队部。 大家伙跟着一起来到大队部,看到了崭新的军绿色解放车,顿时激动的不能自己。 “真的是解放车!” “这车可真新,像是刚从厂里拉出来的。” “你们看,那上面好像还有字?” “啥?谁敢在解放车上乱写乱画?” 大家眯起眼睛仔细看去,“谨以此送给石羊大队,以资鼓励——华宣部,华宣部?!!” “好家伙,我还当石羊大队挣大钱了,才买的起解放车,原来是国家送的。” “你是不是傻,解放车本来就属于调动物资,有钱也买不到啊!” “我滴个乖乖,啧啧啧” 众人面色复杂的看着那辆军绿色的解放车,眼底满是羡慕。 “叭!叭叭!” “想啥呢?口拉水都流出来了。” “啊?” 大家下意识擦了擦嘴,将濡湿的手背藏到身后蹭了蹭。 “六营大队的婷婷同志坐副驾,其余人去车斗,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 大家高兴的大声说道,手脚并用的爬上车斗。x33 “出发!” 红旗公社下二十三个生产大队,呈半包围的形状围绕在红旗公社周围,石羊大队位于其中最近的一个点之一。 将所有人都送回去整整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这距离快比得上去一次任城了。 等她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杨老七心疼的帮闺女兑着热水,“你说你咋还亲自送他们回去,随便找你哪个哥不能帮忙?” “没事,我不累。” 杨安饴掬起一捧水洗洗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杨老七见状又去屋里拿出一条大红色的毛巾来,等她洗好了递过去。 杨安饴笑出一对小酒窝,“谢谢大大。” “对了,您刚才说谁来了又走了?” “就咱们大队毛宣队的副队长小姜,好像是荷都的黄队长又来了。” 杨老七指了指堂屋,“那里有份文件,是他留下的。” 杨安饴擦完脸,凑手把毛巾在盆里洗了洗,然后挂到了晾衣绳上。 走到堂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批判继承传统文化,八个黑字加粗加大,格外显眼。 第411章 有句话儿对党说 吃过晚饭,杨安饴拿着资料回了房间,插上门闩,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盏太阳能小台灯。 翻开资料,她逐字逐句的看着上面每一个字,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 批判继承传统文化,短短的八个字,却让她感觉处处是陷阱。 在破四旧运动还未结束的当前,重提传统文化,无异于是在否定全盘否定传统文化的做法。 肯定传统文化中的确存在值得继承的部分,同时也不否认传统文化中糟粕的存在。 但,具体哪些是可以继承的?哪些是必须摒弃的,这里面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杨安饴抿了抿嘴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眸色深沉。 夜渐渐深了,一朵乌云被风吹来,挡住了月亮。 翌日。 杨安饴是被雨打瓦片的声音吵醒的,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回回神,然后穿衣起床。 打开门,下雨的声音更清晰了,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冲入她的鼻尖。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然后,拿过斗笠,一头冲进了雨中,闪进了厨房。 听到声音,王香菊笑着抬起头,“安安睡醒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杨安饴点点头,“娘,我大大呢?” “天没亮就下地了,这雨下了大半夜,怕淹了稻秧子。” 王香菊说着站起身掀开锅盖,用大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糊豆。 “对了,你六堂哥来过了,让你吃过饭去一趟。” 杨安饴“哦”了一声,帮忙把碗筷收拾出来。 夏天的早饭很简单,糊豆、馍馍、咸菜丝,简单吃了七分饱,杨安饴就不吃了。 “娘,我去找六堂哥了。” “穿上蓑衣。” “知道了。” 杨安饴头也不回的说道,戴着斗笠冲进柴房,从门后取出了杨老七特地给她编的蓑衣。 上面每一根稻草都是他亲自洗好擦干,然后一缕一缕编起来的,隔水效果很好。 每次下雨,乡间的小路都会变得泥泞许多,杨安饴特地拿出木屐套在鞋上,防止把鞋弄脏了。 五分钟后,杨安饴来到杨保山家。 杨老大正坐在堂屋门口抽烟,见她来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喜悦。 在门框上磕了磕烟锅,站起身来,“安安!” “大伯伯!” 杨安饴小跑着冲进堂屋,蓑衣上的雨水在地上洒下一片水渍。 杨老大慈爱的摘掉她头顶的斗笠,然后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 杨安饴乖乖的站那不动,任由他帮自己擦干净脸。 “大伯伯,六堂哥呢?”x33 “他下地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杨老大指了指她身上的蓑衣,“脱下来控控水吧,陪我在这坐会。” 杨安饴脱掉蓑衣,挂在廊檐下的柱子上,然后从斜挎包里掏出昨天姜为民送去的资料。 “大伯伯,燕京在搞批判继承传统文化的学习活动,你知道吗?” “昨天听保山提过,收音机上也播了,是有这回事儿没错。” 爷俩对着渐渐减小的雨雾唠起家常来。 半小时后,雨停了。 杨保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走进了家门。 “大大,我回来了,烧汤了吗?” “在锅里温着呢,你赶紧喝,安安都在这等你一大会子了。” 杨老大不满的抱怨着,“你说说你,回来这么晚,干啥还让安安这么早来找你?” 杨保山讪笑着,“这不是地里埂子冲垮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嘛。” “行了,麻溜点,吃完赶紧过来。” “诶诶诶。” 杨保山无奈的躲进厨房。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大伯,大伯娘和六堂嫂是没在家吗?” “她们去你六伯娘家了,你俩前后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另一边,杨保山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吃饭,然后带着杨安饴去了大队部。 打开门,姜为民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 见两人进来,姜为民站起身,“大队长,安安。” “姜二哥。” 杨安饴回了一句,算是打招呼了。 杨保山招呼两人坐下,直奔主题,“安安,昨天的资料你看了没?” 杨安饴点点头,从斜挎包里把东西拿出来,然后又拿出一份她整理的重点。 “批判继承传统文化的活动是真的没错,至于黄队长说的有话直说” “我有两种看法。” 姜为民紧紧的盯着她,“安安,你之前不是说让我们到外面尽量当个哑巴吗?那这次?”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形势变了,咱也得跟着改变。” “那具体咋变?” 姜为民有些着急,“这上面虽然说了批判继承传统文化,但可没说哪些是要批判的,哪些是要继承的,万一说错话了” 想到之前破四旧运动中那些被斗的人的下场,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不是他没种,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杨安饴把自己整理的重点推到他面前,“所以我说,我有两种想法。” “一:把红旗公社拉进来,大家有话一起说,不是有那么句话叫法不责众吗?” “二:批判继承,批判继承,既然不知道该继承哪些,那就专挑批判的讲。” “像什么封建主义皇权思想、官僚主义、军阀主义、男女不平等之类的,都是可以大力批判的。” 姜为民的眼睛亮了,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种办法? 只谈批判,就一定不会出错。 可是 他抬头看向杨保山,杨保山脸色凝重,“第二种方法虽说保险点,但对这次学习活动来说,可就没啥意义了。” “破四旧,破的远不止这些,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 杨安饴笑了笑,“我也没说一定用第二种,咱不是有两种办法呢吗?” “既然要在全国搞批判继承传统文化的学习活动,那肯定不是咱石羊大队自己的事,你们说是吧?” 两人点点头。 杨保山:“既然决定用第一种办法,那咱是不是该起个啥名?” 杨安饴眨了眨眼,“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有句话儿对党说'咋样?” “我看行。” 杨保山笑着拍了拍手,“我这就去红旗公社向党书记说明情况。” 第412章 果然有问题 杨安饴抓住杨保山的胳膊,眨了眨眼,“捎我一段呗,路太泞了,骑不了洋车子。” 杨保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没问题,六堂哥带你。” “嘻嘻,我就知道六堂哥最好了。” 杨安饴心满意足的站起身,“那我回去准备点东西,六堂哥你走的时候记得来卫生室接我。”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别滑倒了。” 杨保山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走过泥水坑,微微眯了眯眼。 “为民,你回去的路上顺便帮我叫刘会计来一趟。” “得嘞。” 姜为民拿过桌上的资料,卷巴卷巴夹在胳肢窝下面,走出了大队部。 一小时后,杨保山把杨安饴送到卫生院,转头去了公社。 翌日。 红旗公社毛宣队召集起下面二十三个生产大队的毛宣小队队长,热烈的讨论了关于批判继承传统文化的话题。 公社毛宣队长只用了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反对的话。 “这可是老首长首肯的活动,是要配合还是唱反调,你们掂量着办吧。” 于是,一场空前团结的活动面向全公社,就此展开。 任何妨碍批判继承传统文化的个人或单位,都受到了治保会和武装部的联合镇压。 猖狂一时的部分中学生个个夹起尾巴,再也不敢乱说话。 一封又一封由大队集体署名的建议信被送到公社,被政治部门的人员逐个检查,筛选出适合递交的建议信。 很快,五天的时间过去了。x33 黄队长再次来到石羊大队,关心学习活动的进展。 杨保山乐呵呵的说:“学习活动进行的一切顺利,大家都积极参与。” “是吗?”黄山四处瞟了一眼,“你们写的信呢,拿来给我交上去吧。” 杨保山摊开双手,“没有,都送到红旗公社了。” “这和红旗公社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杨保山强调道:“您不是说这是一次全国性的活动吗?那当然要大家一起参与,所以我就上报给公社了。”黄山太阳穴跳了跳。 杨保山:“政治部主任说他今天就会送去县城,省的您再跑一趟了,谁成想您这么快又来了。” 黄山眼底闪过一抹心急,“你是说,那些建议信今天已经送到县城了?” “对啊。” 黄山气恼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要走。 突然,侧方伸过来一只手,“黄队长,先别急着走啊。” 黄山心头一跳,向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让您在这多留会儿。” 杨保山笑眯眯的走过来,“黄队长别生气,其实是我们党书记想见见您。” “我可是县文工团的,他一个公社书记见我干嘛?” “那我就不清楚了,您还是在这等等吧,党书记马上到了。” 杨保山给杨卫东使了个眼色,杨卫东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寸步不离的跟在黄山左右。 十分钟后,党书记出现在石羊大队。 与此同时,杨安饴来到了县武装部,被领进了孟部长办公室。 孟部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被你猜对了,这个黄山果然有问题。” 杨安饴坐下后迫不及待的拿过资料翻看起来,上面一条条记录了黄山最近一个月接触了哪些人,生活水平发生了什么变化。 在最近五天的记录里,更是详细到他每天去几趟茅厕、抽几回烟。 孟部长给她倒了杯茶,“安安,你咋突然怀疑起黄山来了?” 杨安饴合上资料,轻哼一声,“他送来石羊大队的学习资料,虽然是真的,但少了最关键的内容。”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最高明的谎言,便是说谎者满口真话,偏偏隐藏了最关键的内容。” 身为毛宣队队长,刻意隐瞒首长讲话的关键内容,诱导社员无所顾忌的发言,根本就没安好心。x33 孟部长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需要我帮你抓起来吗?” “不用。”杨安饴摇摇头,“您还是别蹚这趟浑水了。” “这上面只有一个是县级的,两个都是市里的,没凭没据的,您要是贸然动手,怕是会被反咬一口。” “那你打算咋办?” 杨安饴想了想,“您的电话借我用用。” “你要给谁打?” “路叔叔。” 杨安饴拿起电话,在里面传出声音后,准确的报出路大志办公室座机的专属号码。 孟部长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烈日下训练的战士们,眼睛深了深。 不一会,杨安饴就挂断了电话。 “孟叔叔,这些证据一定保存好,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来管这事的。” “路总教要亲自带人过来吗?”孟部长皱起眉头,“他的身份,怕是……” “不用路叔叔,他虽然是首长爷爷身边的近人,但毕竟是部队的,这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杨安饴眨了眨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孟部长眉心拧起,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督察组?” “不愧是孟叔叔,一点就透。”杨安饴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 孟部长无奈的笑了笑,“既然督察组来,那我是不是要先把黄山控制起来?” “来这之前我去了趟文工团,黄队长已经去石羊大队了,你现在去只能扑个空。” “你去文工团干嘛?” “随便转转。” 杨安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不早了,书局局长应该回来了,我过去看看。” 她这次可是专门来印书的,来找孟部长核查消息只是顺便。 整理了这么久,那些验方终于全部被登记成册,是时候印刷出来了。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这种中医实用验方保存在任何人手里,都不如保存在老百姓手里。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传承下去。 孟部长紧跟着走出去,“我送你过去。” 书局。 经过杨安饴和排版人员的商讨,最终决定将这部汇集了近千种验方的手稿分成十册印刷出版。 里面除了标明了验方的用量,还备注了适用的症状和不适用的症状,并附上详细的病例解释,帮助大家理解。 “这些书咱们也按之前的比例分成,您看可以吗?” 第413章 糟心的玩意 “不用。” 杨安饴摇摇头,“这些验方不是我总结的,我只是帮着整理出来,怎么能拿钱?” 书局局长愣了愣,“那这钱?” “送到任城中医部,作为将来建设中医院校的启动资金。” 杨安饴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中医院校在当初中医药双协开会时,就已经决定建立了。 只是,碍于种种原因,至今仍在准备阶段。 局长“哦”了一声,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商量好所有的细节,杨安饴离开了书局,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抬手去挡。 透过手指缝,她看到了太阳在自己头顶偏东的位置。 她估摸着快到饭点了,抬脚朝十堂哥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国营饭店时,她拐了个弯,进去打包了两个饭盒的甏肉、鹌鹑蛋、花干和小青菜。 然后继续往家属一条街的方向走。 这时候正赶上学生放学和工人下班的时间,路上的行人很多,车铃声响个不停。 杨安饴靠着墙走,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姑姑!” 抬头望去,马路对面,杨安、杨康和杨明三兄弟正激动的朝着自己跑过来。 “姑姑,还真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姑姑,你咋到县城来了?” “姑姑,你中午要留下吗?去我家吃饭吧!” 三张小嘴叽叽喳喳的,像是欢快的小小虫。 和她一般大的安康兄弟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米七的个子,再也不是那个能让她随手摸摸头的小不点了。 小十六杨明比她小一岁,如今个子也和她一样高了。 杨安饴随手从兜里掏出手绢,“看你们一个个热的,咱回去再说,别在大马路上晒油了。” “嘿嘿。” 三个大男孩乖乖的低下头,让她可以擦的更轻松点。 四人排成一排,把马路都占了半边,杨安饴皱了皱眉,“小十四小十五,你们到后面来,别走路当中。” “我要挨着姑姑。”杨安一屁股挤开了杨明。 杨康也不甘示弱,挤到了杨安饴的另一边,“我也要挨着姑姑!”杨明被挤到最后,不甘心的往前钻,“起开!姑姑是我的!” 杨安饴顿感头疼,“都给我停下!” 三人瞬间不敢动了。 “小十四,你走我前面。” 杨安乖乖走过去。 “小十五,你走后面。” “小十六,你走里面。” 杨康和杨明乖乖就位,三人目测了一下和杨安饴的距离,这才不争了。 “行了,回家吧。” 走到家属一条街,争执又开始了。 “姑姑去我家吃饭!” “才不要,姑姑去我家!” 安康兄弟各抓住杨安饴的一只胳膊,把她往家里拉。 杨明则死死的抱住她的腰,说啥都不松手。 大家争的正起劲,杨保汉家里走出裹着小脚的张老太。 一双倒三角眼里浑浊异常,花白的头发向后盘成一个髻,用黑色的发网罩着。 “杨安杨康,你们干啥呢这是?” “姥娘,你咋在我们家?” “啥叫你们家,我这是在我闺女家,放学了还不快进去吃饭,在这拉拉扯扯的像啥样子!” 张老太说着就去拽两人的胳膊。 斜着眼睛睨了杨安饴一眼,“你是谁家的小妮子,这么小就学会勾引小男孩了,长大了还了得?” “你跟我说你家大人是谁,我非得找你娘好好问问!” 杨安饴冷下脸,“你是从茅厕出来没漱嘴吗,说话这么臭?” “对一群十岁、十一岁的小孩子说勾引,你脑子里装的哪朝皇帝的封建思想?”x33 张老太急了,“你个小贱蹄子,你敢骂我,看我不打哎哟!” 杨明像头愤怒的小牛犊,一脑袋撞在张老太肚子上,“不许骂我姑姑!” 安康兄弟愣了愣,回过神来后愤怒的盯着张老太。 “姥娘,这是我们姑姑,你嘴里不干不净的乱编排啥?” 张老太见俩外孙都不向着自己,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大家都来看哟,外孙子欺负亲姥娘了,活不成了” 现在正值饭点,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听到这哭丧似的动静,忍不住出来看热闹。 杨安饴太阳穴跳了跳,一只手抓住张老太的裤腰把人提了起来,径直朝着屋里走去。 “小十五,关门!” 突然腾空,张老太失声尖叫:“啊!救命啊!杀人了!” 门外看热闹的人听到声音,不由得议论纷纷。x33 杨保汉夫妻和杨保世下班回来,看到胡同口围着这么多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张婷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走到人群后面。 “婶子,发生啥事了?” “哎哟,保汉媳妇儿,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家出事了!” 大婶子回头看到张婷,忍不住拍着大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你娘叫的可惨了,不过你放心,已经有人去报警了。” 张婷脸色一变,推开人群走到大门口,用力拍着门。 “杨安,杨康,快开门!” 杨保汉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大家都散了吧,赶紧揍饭去,下午可还得上班呢。” “保汉,你家要是需要帮忙就咋呼一声,我们听到一定来!” “谢谢大婶子,有需要我一定开口。” 杨保汉笑着谢过,看着大家一步三回头的散开了。 杨保世牵着车子走过来,“八哥,具体咋回事?” 杨保汉摇摇头,“等几个小兔崽子出来就知道了,应该没啥大事。” 邻居说的话含糊不清,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大门打开了。 杨安气呼呼的打开门,“娘,你总算回来了,我姥娘骂我姑姑,还想打她!” 张婷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杨保汉的声音就像炸雷一样在自己耳边响起。 “你说啥玩意?你姥娘要打谁?” “打我姑姑!” 杨保汉和杨保世同时扔掉手里牵着的自行车,冷着脸冲了进去。 张婷眼底闪过一抹怨恨,她娘是不是非要把她家搅散才算完! “安安!” “安安,你没事吧?” 走进院来,杨保汉和杨保世看到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杨安饴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你们还好意思笑!” “唔!唔唔” 第414章 谋杀未遂 当院里,张老太被堵住嘴绑在柿子树上,五官扭曲的瞪着门口。 本就尖酸刻薄的一张脸,此时看上去更平添了几分恐怖。 想到杨安刚才的话,杨保汉冷冷的别过脸去,关心的凑到杨安饴面前。 “安安别生气,八堂哥不是故意笑的,快让八堂哥看看,你哪里受伤没有?” 杨安饴扭过头去,“我没有受伤,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你们处理这件事吧,我要去十堂哥家吃饭。” “小十四,小十五,咱们去小十六家,姑姑买了好吃的,咱自己吃。” “咋去十堂叔家呢,在这吃吧。” 杨安拉开堂屋的饭桌,“咱就在这吃,正好监督我大大。” 杨安饴摇摇头,“你不去我们去,我不想看到她。” 她如果继续在这,万一一会八堂嫂求情,她是原谅不原谅? 她虽然和张老太第一次见面,但之前也在安康兄弟嘴里听说过她干的那些事。 这老嫲嫲真该受点教训了,但那个教训她的人绝不能是自己。 她在这只会影响八堂哥发挥,还是躲远点好。 对于她的这个决定,杨保世举双手欢迎,“走,安安,去十堂哥家吃饭。” “正好前两天你十堂嫂的哥哥给送来了点大米,你十堂嫂今天早早的就回来把米饭蒸上了。” 杨安饴黑着脸走出去,路过张婷身边时还是叫了声“八堂嫂。” 但也仅此而已了。 杨安饴走了,安康两兄弟狠狠地瞪了张老太一眼,追着出去了。 张婷面色复杂的走进来,然后把大门关上了。 “婷婷,你去给你娘松绑,然后送她回家吧,以后这个家不欢迎她来,你要是想她了,可以回娘家,我不会阻拦。” 张婷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把人放了下来。 张老太得到自由,恶狠狠的把嘴里塞着的手绢扔在地上,“杨保汉,你看到你妹子把我拴树上就这态度吗?” “还这个家不欢迎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杨保山闭了闭眼,胸口抑制不住的快速起伏着。 张婷一把拉住张老太的手,“娘,你别闹了,难道你非得把我们这个家闹散了才满意吗?” “你个死妮子,咋跟老娘说话呢?” 张老太反手一巴掌打在张婷背上。 “我白养你这么大,嫁了人了翅膀硬了,就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是吧?” “你可别忘了,他在钢铁厂的这份工作,是顶的你老子的,他这辈子都欠我们家的!” 张婷吃痛的瑟缩了一下,“娘,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当初的工作是我爹要给他的,不是我们死皮赖脸要的。” “再说了,就算顶了爹的工作,那我们不是每个月都给您送养老钱的吗,这么多年下来,花的钱都够买两个工作名额的了!”x33 张老太闻言更生气了,“你要跟我算钱是吧?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算清楚!”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你还得清吗?” 那双黑色的,皱皱巴巴的手,狠狠地戳在张婷胸口,戳的她几乎站不稳,不停的后退。 “够了!” 杨保汉大喊一声,走到张婷身前站住,高大的身躯立刻把她完全挡住。 “婷婷既然嫁给我,就是我们杨家的媳妇,你再想像从前一样欺负她,别怪我跟你翻脸!” “你”张老太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直到贴在树干上才松了口气。 杨保汉继续说:“当初老丈人把工作让给我的时候,他才五级工,现在我可是七级工,我的工资是凭我自己的本事一点点涨上去的,想要回去?” “不!可!能!” 张老太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你” “婷婷,咱们走,去老十家吃饭去!” 杨保汉大手一伸,揽住张婷的腰向外走去。 才到家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同志你好,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行凶,你知道吗?” 杨保汉怔了怔,脸上堆起笑意,“公安同志,这都是误会,没” “公安同志,这不是误会!” 张老太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你们看我身上的印子,这都是证据!” “我可以带你们去!” 两名公安面色一变,看着杨保汉的眼神冷下来。 杨保汉还想解释,公安伸手拒绝道:“你不用再说了,不然我们将追究你阻挠办案的责任。” 张老太阴恻恻的笑了,撞了张婷一下才走出去。 “公安同志,那人就在胡同最后一家。” “阿嚏!阿嚏!” 正吃着饭,杨安饴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急忙侧过身去,重重的打了两个喷嚏。 一时间,饭桌上其他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安安,你是不是感冒了?” 杨安饴揉揉鼻子,“没事,可能是谁在背后骂我呢,别在意,咱继续吃,别凉了吃了拉肚子。” 杨明愤愤不平的用筷子戳着米,“肯定是那个小老嫲嫲,七叶子货!” 书玉瞪了儿子一眼,“谁教你骂人的?” “可是,她骂姑姑!”杨明不甘心的辩驳。 “她骂人是她没素质,会烂嘴巴、烂舌头,你也跟着骂,那跟两条狗对叫有什么区别?” 杨明:“” 杨安、杨康:“” 怀疑婶婶在骂姥姥,可是他们没证据。 “你们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头脑冷静,冲动是魔鬼,知道吗?” 仨小子点点头。 突然,院子里走进两名穿制服的公安。 张老太躲在两人身后。 “公安同志,就是她要杀我!” 杨安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两名公安认出了她,皱着眉头回头问:“你确定是她?” “没错,就是她!” 张老太死死的盯着杨安饴,阴狠的眼睛像毒蛇一样,让人心中生寒。 “你们快把她抓走吧!” 两名公安为难的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前,“杨安饴同志,张老太说你谋杀未遂,请问是真的吗?” 杨安饴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她坐在大门口撒泼,所以把人提到家里,绑在树上,其余的啥都没干。”x33 “没错,我们可以给姑姑作证!” 第415章 自作自受 杨明站出来,以一己之力再现当时的情景,一字不错的把张老太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勾引”、“贱蹄子”这些字眼时,在场的大人们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公安叔叔,当时就是这么回事,我以少先队员的名义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俩公安黑着脸看向张老太,“他说的属实吗?” 张老太点点头,“我那时候又不知道她是小孩姑姑,但她可是对我动手了,对长辈动手,简直罪大恶极。” “放狗屁!” 书玉撂下筷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一个人拜把子,你算老几?腆着张老脸要当我家安安的长辈?我呸!” “我看你是寿星插草标——倚老卖老,羊群里跳出一条驴——显你是大牲口!” 杨安饴急忙上前安抚,“十堂嫂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书玉深吸一口气,“公安同志,这老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被人揍了都是活该,更何况我家安安又没揍她,你们不能抓她!” 两名公安也看明白了,纯粹是这老太婆自己找虐,至于行凶伤人,甚至谋杀未遂,完全是子虚乌有。 想到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张老太,报假警可是要负责任的,知道吗?” 张老太心中一慌,想也不想的说道:“不是我报的警,我不知道,你们要找就找报警的去。”x33 两名公安冷下脸来,“要不是你叫的那么惨,邻居也不会报警,如今要负责任了,你倒是想起来推卸了,你知道你这种是什么行为吗?” “我又不是我让他们报的警。” 张老太的口气弱了下来,但是嘴还是硬的不行。 俩公安见说不通,直接放大招,“你这是严肃的思想问题,稍后我们会把你的问题移交给妇联,你去跟妇联的人解释吧。” “诶别啊!” 张老太慌了,可是俩公安谁都不想理她了。 最后再看了杨安饴一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再见!” 杨安饴挥挥手,看着两人走出大门。 张老太也在这待不下去了,正要走时,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飞刀,眼底一冷,甩手扔了出去。 飞刀飞过张老太眼前,直直的插入她面前的门板上,刀身微微轻颤。 “啊!” 张老太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叫道:“公安同志,杀人了!” 可惜,这一次,公安同志并没有出现。 杨保世拍手叫好,“安安真厉害,这又是谁教的?” “徐伯伯教的,他说我这身力气和准头不练飞刀可惜了。” 杨安饴嘻嘻一笑,看着张老太惨白的脸,心中的郁气慢慢消散。 她是八堂嫂的娘,她是不能真打一顿,但并不意味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大年纪了,吓一顿就够她受的了。 安康两兄弟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乖乖吃肉。 忽然,杨明大叫一声,“你们两个太奸诈了,竟然趁着我们说话偷偷吃肉,给我留点!”x33 说完,立刻拿起筷子加入了抢夺的大军。 杨保世轻轻握住书玉的手,“媳妇儿,吃饭吧。” 书玉长舒一口气,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 另一边,张老太眼见没人理她,心里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 看着门板上精致的飞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悄悄看了眼正在吃饭的几人。 慢慢磨蹭到飞刀附近,把手附了上去。 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片刻后,张老太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杨保世家。 杨安饴放下筷子,盯着空无一物的门板,脸上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安安,多吃点。” “十堂嫂,我吃饱了。” 杨安饴站起来,“张老太偷走了我的飞刀,我得找她要回来去。” “啥玩意?” 杨保世愣了愣,下意识扭头看向门板,可那里哪还有半分飞刀的影子。 “这个张老太忒不是东西,竟然还干起偷偷摸摸的事了!” 杨康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她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往常她去我们家,走的时候总要顺点啥,都顺习惯了。” “就是,当初姑姑送我的弹弓还被她偷去给她亲孙子了,我不能揍她,就揍她亲孙子,看她心疼不心疼!” 杨安狠狠地咬下一口甏肉,大口大口的嚼着。 “你们先吃着,我跟上去看看。” 杨安饴脚下加快,一路小跑着追上了张老太。 她正要拦上去,忽然看到张老太对面走来一群妇联的人,脚步慢了下来。 “张老太,你瞧瞧你干的好事,丢人都丢到公安局去了!” “我说你就不能安分点?” 见到妇联的同志,张老太下意识把手揣进兜里,委屈的拉下脸。 “张主任,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做主!” 张老太一开腔,妇联主任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立刻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女民兵立刻一边一个,叉住了张老太。 “有啥事咱还是回单位说,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的。” “诶诶诶!” 张老太惊慌失措的扑腾着,可惜两脚离地,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滑稽。 “带回去!” “等一下!” 杨安饴眼看时候差不多了,小跑两步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杨保世带着书玉等人也赶到了。 张主任回头一瞧,脸上扬起和善的笑,“原来是小英雄,你有啥事吗?” “张主任,张老太偷走了我的飞刀,我想让她还给我。” 杨安饴说着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就是这种,就在她身上。” “我没有!你别胡说!” 张老太打死不认,“谁偷你东西了,你别在这冤枉好人。” 杨安饴不理她,对张主任说:“我的这套飞刀是县武装部的孟主任帮我打的,仅此一套。” 张主任想了想,威胁的看向张老太,“你快点把东西拿出来,否则别怪我把你送你游街。” 一听游街,张老太慌了。x33 “张主任,你咋能听一个死丫头片子乱说,我身上真没有,不信你们搜。” 张主任冷下脸来,“搜!” 女民兵立刻动手,把她上上下下全摸了一遍,只除了一张大团结,再摸不到任何东西。 第416章 孟部长侄子 “主任,没有。” 女民兵搜的特别仔细,但就是没找到杨安饴口中的飞刀。 张主任为难的看向杨安饴,“小英雄,你看这你是不是放哪儿给忘了?” 杨安饴摇摇头,“没有,我亲眼看到她拿走的。” 本来,她只想吓吓张老太,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动了偷东西的心思。 她可以确定东西就是被张老太偷走的,但怎么会不见呢? 除非 想到这,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鼻子翕动着。 张老太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想干啥?”x33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你的钱上怎么有烟味儿?” “啥烟味儿?我知不道你在说啥。”张老太眼神躲闪着。 张主任闻言凑到大团结上闻了闻,“诶,真有股烟味,像大前门的味,我记得你不抽烟的呀。” “我我儿子抽的还不行吗?” 张老太狠狠的咽了口口水,“反正我身上没有啥飞刀,你们是不是能放我走了?” 张主任冷下脸,“走什么走,跟我去妇联,你其他的问题还没解释清楚呢!” “小英雄,实在不好意思,我先把人带回去,一定好好问问。” 杨安饴沉吟一声,“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事儿,这不算啥。”张主任笑笑,让手下的民兵带着张老太离开了这里。 杨安饴紧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察觉到那股不加掩饰的窃喜,眉毛紧紧的蹙成一团。 她的飞刀去哪儿了? 杨保世担心的问:“安安,你追出来的时候,张老太身边还有别人吗?” 杨安饴摇摇头,“没注意到。” “会不会” “姑姑!” 杨保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跑来一个人。 杨安饴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孙宇?” 小八的朋友。 孙宇高兴的点点头,“没错,是我,姑姑你还记得我呢,嘿嘿。” “你怎么在这?” “我们今天开始放暑假了,涛子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孙宇左右看了看,“他刚才明明过来了,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我没看到小八啊。” 杨安饴摇摇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下了车我们就回家放东西了,约好了在涛子家集合的,怎么会没人呢?” 孙宇想不明白,这好好地大活人,还能凭空不见了不成? 杨安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胡同另一边。 她出来的时候,张老太是朝着胡同头走的,所以她想也不想的跟了出来。 但是现在,飞刀不见了,张老太的身上揣着一张带烟味的大团结。 难道,刚才有人在门口把飞刀买走了? 想到这,她扭头看向胡同另一边,“十堂哥,胡同那边是什么地方?” 她好像还从没往那个方向逛过,也从没听十堂哥十堂嫂提起过。 杨保世解释道:“那边是县委的家属院,我们一般不来往,大家各走各的路。”x33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如果是县委的家属院的话 “十堂哥,我能去那边看看吗?” “当然可以,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你去上班吧,我这里有的是人。” 杨安饴挥手一指,杨安、杨康、杨明、孙宇立刻立正站好,挺起胸膛。 杨保世忍不住笑了,“那我先走了,对了,晚上你还在吧?” “嗯,我今晚不回去了。” “那我去把褥子搬出来晒晒。” 书玉拉着杨保世美滋滋的转头,“今晚你自己睡,我要和安安一起睡。” 杨保世:“” 两人走后,杨明凑到杨安饴跟前,“姑姑,下一步要干什么?” “你们今天不上课吗?” 杨安:“” 杨康:“” 杨明:“” 孙宇兴奋的抬起手,“姑姑,我不上课!” 三双眼睛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孙宇丝毫没放在心上,得意的抬起下巴,“谁让小学放假放那么晚呢。” 杨安饴摸了摸三个侄子的脑袋,“你们先去上课,下午放学我带你们出去玩。” “说话算数?” “我啥时候骗过你们?” 三人对视一眼,恋恋不舍的各回各家。 孙宇笑着挥挥手,“拜拜~” “姑姑,咱们去哪?” 杨安饴指了指胡同尾,阳光洒下的地方,一片光明。 话分两头,杨涛和杨昭跟着一人来到县委大院外面,被门卫拦了下来。 “你们找谁?” “我们就找刚才进去的那位,我们是是同学!” 门卫大爷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两人,“同学?” “昂昂昂!同学!” “上坟烧报纸,你们在这糊弄鬼呢?” 门卫大爷不屑的哼了一声,“刚才进去的是孟部长的侄子,上个月月底来走亲戚的,家根本不在这,和你们是哪门子的同学?” “额” 杨涛和杨昭尴尬的笑着,互相看了一眼,转头就跑! “诶!你们站住!” 两人不管不顾的向前跑,跑进胡同后才停了下来。 “呼呼,没追来吧?” “呼呼,没有。” “你们两个做啥坏事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两人尴尬的转过身来,“姑姑。” 杨安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说,回家不进门,干啥去了?” “那个,小八你说。”杨昭捣了捣杨涛的胳膊。 杨涛瞪了他一眼,又在他凶狠的眼神下乖乖就范。 “我们本来是要回家的,可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张老太在偷偷卖给一个男生飞刀,那东西我曾经见姑姑练过,所以才想跟上去看看。” “谁成想那人是县委家属院的,我们进不去,只能回来了。” 杨安饴惊讶的问:“你说,那人是县委家属院的?” “没错,还是孟部长的侄子呢。”杨昭补充道。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缘分,真是种神奇的东西。” “姑姑,你咋还笑呢?那飞刀是不是你的?” “没错,是我的。” 杨安饴点头,“本来我还纳闷,张老太是咋把东西凭空变不见的,原来是卖掉了,这就难怪了。” 东西卖给孟部长的侄子,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幸运还是不幸呢? 第417章 兜兜转转 县委家属院。 孟家。 孟部长把洗好的毛桃放在客厅茶几上,对着里屋喊道:“媳妇儿,凌云,出来吃桃儿了。” 卧房的门打开,孙琦边扎头发边往外走,“哪来的桃儿?” “百货大楼里买的,快来尝尝甜不甜?” 孟部长拿起一个送到孙琦嘴边,孙琦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唔脆甜脆甜的。” 孟部长笑的一脸温柔,“你爱吃就好,我跟百货大楼打过招呼了,以后每次上水果都跟我打声招呼。你想吃了,尽管跟我说。” “好。”孙琦柔声应道。 孟部长笑了笑,转头看向书房,“凌云?凌云?” “来了!” 孟凌云高声回应着,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飞刀,小巧的刀身在他手上耍出了刀花。 “二叔,喊我干啥?” 孟部长指了指茶几上的毛桃,“我买了桃儿回来,去尝个。” “哦。” 孟凌云手上的动作不停,从孟部长身边走过,俯身去拿桃子。 看到他手上的动作,孟部长忍不住说:“注意安全。” “嘿嘿,没事儿,这飞刀可趁手了,就是只有一把。” 孟凌云满脸遗憾,“对了,二叔,我记得你之前学过打铁的对吧,能不能帮配成一套?” “拿来我瞅瞅。”孟部长伸出手。 片刻后,孟部长疑惑的皱起眉,“凌云,这飞刀你打哪儿得的?” “路上跟人买的。”孟凌云咬了口桃子,“咋了?” 孙琦凑过来看了一眼,“咦?” “老孟,这飞刀不就是你打的吗?刀柄上还有记号呢。” “啥?我叔打的?”孟凌云咽下嘴里的桃子,惊讶的问。 孙琦把飞刀拿在手里仔细观察着,“没错,这下面还刻着安安的姓呢,但她怎么可能会卖掉呢?” “凌云,这飞刀你是从一个十一岁小闺女手里买的吗?” “不是,是一个老嫲嫲,咋着也得有六十来岁了吧。” 孟部长把飞刀握在手里,“凌云,改天我亲自给你打一组飞刀,这一个我得给人还回去。” “那好吧。”孟凌云有些失望,“就是可惜了我那一张大团结了。” 孟部长看了媳妇一眼,孙琦立刻转身进屋,拿了十块钱出来。 孟凌云说什么也不肯收,“二婶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要去住招待所了。” “我先去” “咚咚咚。” 孟部长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 打开门,家属院门卫大爷笑得露出缺了大门牙的牙花子。 “孟部长,外面有几个小孩想见您。”x33 “就是这么回事。” 杨安饴将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气的孟部长黑了脸。 “不要脸的夯货,只会干些偷偷摸摸的事,凌云,你跟我们去一趟认认人,把你的钱要回来。” “得嘞!”孟凌云摩拳擦掌。 他不要二婶的钱,但自己的钱既然能追回来,傻子才不要。 一行人从家里出发,很快来到妇联的办事处。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 孟部长面色不变,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部长一脸头疼的模样,下意识看了门口一眼,“孟部长,您咋来了?” “我有点儿事,吃了吗您?” “哪儿得闲了?唉!” 张部长苦闷的叹了口气,“您瞅瞅我这,气都气饱了,还吃啥!” 孟部长淡淡的扫了一眼闹事的张老太,转过头,“凌云,你的东西是跟她买的吗?” 孟凌云伸长了脖子瞅了她一眼,“就是她。” 对上他的目光,张老太心中大惊,悄悄的转过身子,他咋还找到这来了? 张部长蹙了蹙眉,“买啥东西?这老嫲嫲还敢投机倒把了吗?” “喏,就是这个。” 孟部长向后一伸手,杨安饴立刻递上一把飞刀。 张部长愣了愣,“这飞刀?” “这是我过年的时候送给安安的礼物,没想到被这个老嫲嫲偷走一个,半路还卖给我这傻侄儿了,整整一张大团结呢!” “还真是她偷的?” 张部长无语了,这老嫲嫲咋净往枪口上撞。 “偷窃销赃,性质恶劣。” 八个字,决定了张老太的下场。 张部长是个聪明人,哪里听不懂孟部长的意思,立刻表态。 “我这就让民兵队把人移交公安局。” “那她销赃得来的赃款?” “自然还给您侄子。” 张部长拦住了想跑的张老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嫲嫲,把钱交出来吧!” 张老太心中大呼倒霉,赔着笑说:“钱我还,我去给女婿家小姑子赔不是,能不能别送我去公安局?” “你当这里是农村大集啊,还在这讨价还价的?” 张主任一脸嫌弃的说:“我今天就把话撂这,还钱、送公安局,你一个都跑不了!” “怪不得你闺女要跟你断绝关系,你这个老嫲嫲忒不咋地。” 张老太脸色一变,身子一矮就要闹,旁边一直守着的民兵眼疾手快的拿过一块抹布塞在她嘴里,然后拽住了她的胳膊。 “唔唔唔” 张主任不耐烦的挥挥手,“抓紧送走,我一会也不想看见她!” 一旁,杨安饴听到这话惊讶的抬起头,八堂嫂要和张老太断绝关系? 孟部长见目的达成,和张主任说了些客套话,然后带着杨安饴和孟凌云离开了。 走出不远,他突然停了下来。 “安安,下午你有空吗?” “有啥事吗?” “今天是武装部探亲的日子,我那来了两个人,想让你帮着看看。” “我现在就有空。” “那咱现在就走,我回去开车。”孟部长脚下动作加快,带着些迫切。x33 杨涛和杨昭一左一右走在杨安饴身边,“姑姑,我们也想去武装部转转。” “不怕被虐了?” “额我觉得我这次应该能撑久一点。” “是吗?”杨安饴一脸戏谑的笑着问,“这你们得去问孟部长,我可做不了主。” 话音刚落,孟部长爽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答应了,不过到那后得先蹲半小时马步。” “谢谢孟爷爷!” “噗嗤!” 孟凌云笑了,“二叔,你都成爷爷了,哈哈哈” 孟部长瞪了一眼自己的侄子,无奈眼底满是宠溺,根本不见半分威严。 第418章 触目惊心 下午两点,孟部长开着解放车进了武装部。 车子停稳后,孟凌云率先从后面跳了下来,“走,咱们去近战训练场比划比划。” 杨昭、杨涛、孙宇像下饺子似的接连跳下车,不服输的跟在他后面。 “走就走,谁怕谁?” 才认识短短一个小时,几人就把能比的都比了一遍,就连撒尿都得比谁尿的远。 杨安饴捂住眼睛,简直没眼看。 孟部长笑了笑,“让他们闹去吧,没劲了就不折腾了,咱们去男兵宿舍看看。” “您带路。” 杨安饴落后孟部长半步左右,跟着他来到了男兵宿舍。 进大门前,孟部长摇了摇门口的钟,清脆的铃声立刻传出老远。 顷刻间,走廊里传出整齐的脚步声。 “孟叔叔,你不是说今天是探亲日吗?咋还摇钟?” “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平时武装部只吹号角,这个钟是日常才会用的。” 孟部长才解释完,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部长好!” 孟部长点点头,“你们的家人去哪了?” “被韩医生带去卫生室了。” “她有办法?” “韩医生说可以试试。” 杨安饴听出他语气中的不确定,心中更好奇了。 县武装部配备的军医,医术水平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他说的这么不确定,难道是什么疑难杂症? 孟部长转过头来,“安安,咱们去卫生室看看吧,正好那边的药品也齐全。” “走吧。”杨安饴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人又来到县武装部的卫生室。x33 卫生室占地面积不大,统共就三个房间,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摆着四张床的病房。 房间里清一色的白,很有标识性。 此时此刻,武装部战士们的家属便躺在病房里,下半身只穿一件到膝盖的大裤衩,小腿以下全部裸露在空气中。 “安安,你先在门口待会,我先跟韩医生打个招呼。” 杨安饴呆愣在原地,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的眼睛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一双双肿胀溃烂的小腿和脚。 伤口上溃烂的皮肤有红色、黄色甚至黑色,总之没一块好地儿。 病房内。 韩医生听到孟部长找来了中医帮忙,高兴的出来准备迎接,径直略过了站在门口的杨安饴,走到卫生室外。 “部长,你说的中医在哪?” 孟部长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你走过了!” “啊?”韩医生茫然的转过身,正对上杨安饴无辜的小眼神,忍不住笑了。 “哎哟,这谁家闺女?真招人疼。” 孟部长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就是我找来的中医。” 韩医生:“” “孟部长,你闹呢吧?” “谁跟你闹呢,别看她年纪不大,人家可是深化中医改革后第一批拿到中医师证的人,红旗公社李大夫的关门弟子。” 最后四个字,孟部长说的格外重。 韩医生挑了挑眉,朝着杨安饴走了过去,低下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肩膀的小闺女。 伸出手,“你好。” 杨安饴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您好。” 韩医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虽然我学的是西医,但我家祖上是正经中医出身,我对中医一直很敬佩。” “里面的四位病人是抗战时在细菌战中幸存下来的,身体的损坏已经无法治愈,西医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清创,尽量减轻他们的痛苦。” 杨安饴紧紧的皱起眉头,“细菌战的幸存者?” 怪不得孟叔叔不愿多说,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怕开口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细菌战造成的伤口基本无法愈合,这就意味着这些受害者要永远带着这些战争的烙印,直到他们的生命走到尽头。 “没错,你能帮着看看中医有啥好办法吗?” 杨安饴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半小时后,杨安饴心情沉重的收回把脉的手,眸中思虑满满。x33 “咋样?中医有啥好办法吗?” “四位老人的” “韩姐姐,我们带纱布和消毒棉花来了!” 杨安饴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小姑娘咋咋呼呼的进来了。 孟部长不满的瞪过去,“进来前不会打声招呼吗?” “部长!” 两人吓了一跳,缩着脑袋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我们只是着急把纱布和消毒棉球送来。” 韩医生走过来拍了拍两位小姑娘的肩膀,“孟部长没别的意思,把纱布和消毒棉球给我吧。” 两人将手里的箱子送过去。 韩医生检查着里面的东西,忍不住皱起了眉,“怎么只有一半纱布是新的?” “这已经是我们能要到最多的纱布了,县医院这个月的物资还没送到,我们也没办法。” 被两人这一打岔,杨安饴沉重的心情有所缓解,同时脑中想出了目前最佳的方案。 “不用纱布,夏天太热,处理完脓水后裸露皮肤更有利于伤口保持干燥。” “可是,他们的伤口都不浅,夏天也容易感染,上药后还是包一下比较好。” 杨安饴摇摇头,“可以用艾草和苍术对室内消毒,达到消灭外部感染源的效果,然后中药泡洗、上药,完全可行。”x33 四位老人的症状同为烂脚,但程度又有所不同,对于这种创口表现为皮肤溃烂病变的,中医里治疗烧烫伤的方法可以借鉴。 这种病是感染了细菌得的,难点在于伤口好了又烂,反反复复,难以愈合。 无法治愈只是西医的看法,对中医来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无法治愈的疾病,就算有,也是疑难杂症。 而疑难杂症,同样有治愈的可能。 “你谁啊你?” “韩姐姐可是解放军第一医科大学毕业的博士,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杨安饴蹙了蹙眉,“我和你不一样,能从地里冒出来,我是被孟叔叔请到这里来的。” “我管你是哪个叔叔请来的,我们这是卫生室,在这的要么是医生,要么是预备医生,用的着你个小闺女在这指手画脚的吗?” “梅香,别说了!” 另一个小姑娘拉了拉同伴的衣袖,不敢去看孟部长黑如锅底的脸。 “半夏,你拉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第419章 摇人谁不会 半夏捂着脸,偷偷指了指身后,小声说:“她说的叔叔应该是孟部长。” 梅香脸上一僵,艰难的转过头,瞥见孟部长黑的快冒烟的脸,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孟部长?” “嗯?” 从鼻腔里传出的声音略带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梅香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想说” 她捣了捣半夏的胳膊,想让她帮自己解释下。 “孟部长,梅香的意思是,医生要对病人负责,韩姐姐在外科方面是专家,她的话肯定比一个小姑娘的话有道理。”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梅香连连点头。 孟部长淡淡了瞥了两人一眼,“我记得,你们的医学还没读完吧?” “是没有读完,但那不是我们的原因,而且我们从学校出来后就到医院帮忙了,现在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梅香脸上闪过淡淡的骄傲,等到考完证,她们也能进县医院工作了。 孟部长轻笑一声,“你们连学都没上完,证也没有,哪来的自信对着一个拥有中医师证的中医指手画脚的?” “安安,你的中医师证带了吗?” 杨安饴伸手在斜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梅香和半夏的脸立刻变了,不敢相信的瞪着那一抹红。 “这这怎么可能?她才多大?” “我今年十一了。” “十一?” 两人眼睛抽了抽,心中既羡慕又嫉妒,她们十一岁的时候在干啥?x33 “那你学了几年中医?” 杨安饴伸出一只手,“五年。” “那你岂不是六岁就开始学中医了,六岁才上一年级吧?你识字吗?” “也就认识一本新华字典吧。” 梅香,半夏:“” 见两人不说话了,杨安饴没再理会她们,转头看向韩医生。 “我还是坚持不包扎,用中医的手段治疗,咱们可以让四位家属自己选择,怎么样?” 韩医生沉吟一声,“中医的确厉害,我也想看看中医对烂脚到底有没有奇效,那就让四位家属自己选择吧。” “大爷,你们是想尝试中医还是西医,都凭你们自己做主。” 四人互相看了看,“我想让韩医生看。” “我也是。” “韩医生看起来靠谱点。” 三人都选择了韩医生,杨安饴心中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的年纪在这,大家不信也是正常的,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我选小妮儿吧,中医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我想试试中医。” 杨安饴惊喜的抬起头,“您真的愿意让我试试?” “真的。”老人用力的点点头,瘦骨嶙峋的脸上只一层皮,但笑起来却有种安抚人的力量。 “西医,我们试了将近二十年了,效果也就那样,或许韩医生会有别的办法,但我愿意试试中医。” 听到他的话,其余三位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将近二十年的痛苦和折磨,他们都不敢回忆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往年的夏天,他们从不敢出门,担心会给别人添麻烦。 这次过来是因为孩子说部队来了位医学博士,是顶顶厉害的人,所以他们才来试试。 如果真有效果,那他们这些深受细菌战侵害的人就有救了。 他们已经老了,死不死的没啥害怕的,但是村里那些只有十来岁大的孩子们,从小就烂脚,这日子还有啥盼头? 感受到房间中的哀伤、绝望、愤恨、不甘,杨安饴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看到这种结果,孟部长无声的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的治疗会转移到县医院专门的病房。” “你们如果需要人手,可以找院里的医生护士一起帮忙。” 杨安饴点点头,心中开始思考要用到的药材。 这时,梅香说:“韩姐姐,医院里都是我的熟人,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帮你找人。”x33 “那就谢谢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梅香高兴的说道,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杨安饴,“据我所知,县医院目前还没有中医,我们都是西医培养出的来的,怕是帮不了你。” 杨安饴笑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不就是摇人吗?当谁不会似的。 “孟叔叔,你的电话借我使使。” “随便打。” 孟部长巴不得她多摇点人来,她认识的可都是全国名老中医之流,来一个比得上一个县医院了。 两小时后。 县医院。 杨安饴端着一大盆泡脚的中草药水来到病房,“郑爷爷,我给你用中药水清创,可能有点疼,您忍着点。” “没事,你尽管弄,比这再痛的我都忍过来了,这算啥。” “那我开始了。” 杨安饴戴上一层厚厚的棉布口罩,坐在马扎上,开始一点一点的清理创口。 消过毒的刀口划破皮肤,放出里面的脓水,瞬间一股腥臭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杨安饴强忍住想吐的欲望,一点一点将脓水冲出来。 郑老头慢慢红了眼眶,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半小时后,杨安饴站起来,“脓水清干净了,我再给您换盆泡脚水,您泡半个小时。” “行,我听你的。” 郑老头笑盈盈的,对于她的举动没有半分质疑。 等到他泡上脚后,杨安饴才从病房出来,摘掉口罩透了口气。 “安安!”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杨安饴立刻回过头去。 “忍冬姐!” “房姨!” “安安,你要的药材我都带来了,祛腐生肌膏制作难度大,剂量稍有不对就可能达不到药效,你能做出来吗?” 杨安饴接过药材,沉声道:“做不做的出来,总要试试才知道。” “他们的烂脚是感染细菌导致的,长时间不愈合,细菌已经感染到呼吸道了,如果再得不到有效的治疗” “既然是内外都有感染,我先去看看病人的情况吧。” “那就麻烦房姨了。” 杨安饴帮她打开门,然后介绍给郑爷爷认识。 郑老头配合的伸出手,他不怕给人看,只要有希望治好烂脚病,要他干啥都可以。 第420章 名老中医会诊 太阳落山后,李大夫带着梧老、于老、朱老一起赶到了县医院。 然后和房燕子一起,五个人来了一场名老中医会诊。 会诊后,肯定了杨安饴之前的处理和治疗方案,祛腐生肌膏由黄连、黄柏、丹参等八味中草药制成,一如它的名字,具有极佳的抗菌、止血、止痛、祛腐生肌的作用。 古代曾用于战场治疗,对于外伤感染久治不愈有奇效。 但在治疗外伤时,内部感染同样不容忽视,不然很难达到治愈的效果。 最后,经大家一致讨论,很快确定了最后的治疗方案。 杨安饴拿着药方去准备熬药,看到外面的天色突然停了下来,“坏了!” “咋了?是不是有哪里出错了?” “不是。”杨安饴把药方塞给忍冬,“忍冬姐你帮我先准备着,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转头就跑,一时没注意在拐弯处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你这小妮儿跑这么快干啥?差点没把孟叔撞吐了。” 杨安饴捂着脑袋,“孟叔叔,你咋来了?” “我来叫你们去吃晚饭,我特地拿钱让食堂开的小灶。” 孟部长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对了,你家的小十四小十五小十六都在我那,你不用担心。” 杨安饴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答应了下午放学带他们玩的,这下怕是玩不成了。” “你能带他们玩啥?我让人带他们学习咋组装枪,仨小子都兴奋的不行。” “步枪他们都拆的很溜了,手枪还没摸过,您这一安排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那就赶紧叫几位名老中医去吃饭吧,有啥事咱吃完再说。” 武装部的大厨是从前国营饭店的掌勺师傅,平时做大锅饭实在埋没了,听到要开小灶,立刻亮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虽然只有四菜一汤,但每一样菜都是用盆来盛的,色香味俱全,看的人胃口大开。 吃过饭,杨安饴又将韩医生那还有三名患者的事告诉了师父他们。 听到是病人自己的选择,几人想了想还是选择暂时不去打扰。 “咱们先治治看,有效果了不用我们自己过去,病人自然就会上门,你们说是吧?” 李大夫等人点点头,“自古以来都是医不叩门,反正祛腐生肌膏还要先准备着,等做好了再给那些人看也不迟。” “说起这个祛腐生肌膏” 大家的话题很快转移到祛腐生肌膏上,对里面的配伍和分量提出了新的考量。 大家一直讨论了两个小时,直到夜深了才散去。 孟部长亲自把人送到招待所住下,回来的时候就听人汇报,督察组的人到了。 另一边,杨安饴带着侄子们散步回家。 路上,年龄最小的杨明提出了问题,“姑姑,什么是细菌战?” “细菌战呐,就是用细菌或者病毒当武器,毒害人、动植物,制造人工瘟疫来造成大批人死亡,是一种极端灭绝人性的罪恶行为。” “小鬼子曾经先后在咱们国家东北、羊城、金陵建立制造细菌武器的专门机构,在40年到42年间,在浙湘赣各地撒布过鼠疫和霍乱,造成无数人死亡。” 杨昭等人听的握紧了拳头。 “姑姑,得了鼠疫和霍乱的人就会烂脚吗?” 杨安饴摇摇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悲伤。 “鼠疫是由老鼠跳蚤等动物吸血传播,会引起高烧、淋巴结肿大、意识模糊,严重的还会有毒血症,死亡率特别高。” “至于霍乱,是一种急性拉肚子疾病,能在几小时内造成人拉脱水甚至死亡。” “这两种都是致死率特别高的病毒,但却不是烂脚病的病因。” “烂脚病是因为一种叫做炭疽菌的细菌造成的,抗战胜利后,老美曾经派遣军队科学家到小日子调查细菌战,小鬼子交代曾经在咱们国家中部地区使用了攻击性的炭疽炸弹。” “虽然这种细菌致死率比不上鼠疫和霍乱,但是感染后皮肤局部坏死,时间长了还会导致肺、肠子甚至脑膜感染,有的还会引发败血症。” “狗日的小鬼子简直猪狗不如,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参军,到时候也打到他们家门口去!” “我要让那些狗日的每天朝着咱们国家的方向跪下忏悔!” 杨涛说的面目狰狞,起伏不断地胸膛难以容纳他的怒火,势必要发泄出来。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 杨安饴微微眯起了眼睛,小鬼子的军国主义势力不灭,两国之间迟早还有一战。 翌日。 督察组的人对黄山展开了拘禁调查,同时对名单上所有人同时展开审问,杜绝了串供甚至躲逃的可能。 在连续三天高强度的审问下,黄山终于招了。 拿到口供的那一刻,督察组组长第一时间给燕京打去了电话,逮捕幕后搞鬼的人。 孟部长办公室。 杨安饴一目十行的看着手里的口供,忍不住冷哼一声,“都到了这种关头了,不说配合医疗体系改革,反而想抓我的小辫子,这群人真是没救了。” “没办法,你挡了他们的财路了。” 孟部长笑呵呵的给她倒了一杯茶,“自从医疗体系改革开始后,咱们国家进口医疗设备的计划都被搁置了。” “那句‘医院的存在是为了救人,而不是挣钱’是你说的吧。” 杨安饴坦然承认,“是我说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是对,但是很得罪人呐。” “我不怕。” 杨安饴不屑的冷哼一声,“首长爷爷年轻时曾经立下宏愿,要改造华夏人,改造华夏,进而改造世界不再受压迫,要让全天下的劳苦大众翻身做主人。” “为了达到目的,首长爷爷开展群众运动,敲锣打鼓的震慑打击官本位、军本位、贪污腐败,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想让领导干部夹起尾巴做人,自觉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孟部长点点头,这些他当然知道。 “孟叔叔,您有没有想过,什么人才会这么不愿意看到医疗体系改革?” “甚至在首长爷爷颁布命令后,依然不死心的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第421章 改革最大的阻力 孟部长眼睛深了深,“大概是那些在原有的医疗体系中受益的人吧。”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不急才怪。” 杨安饴眼含讥诮,“要是他们父母知道他们的钱是吸人民的血得来的,他们正在成为压在人民头上新的大山,不知道是会以死谢罪还是大义灭亲?”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们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只能是自取灭亡。” 孟部长点点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从古到今,不论什么时候,所有反对改革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既得利益者。” “过去,既得利益者是贵族阶层,老百姓得罪不起,只能在最底层挣扎求存。” “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连党的宗旨都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那些既得利益者凭什么认为他们能凌驾在党和人民之上?” 杨安饴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名单上的那一个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被打上了敌人的标签。 老首长是宽容的,即使当初林三和李云犯了那么多错,他也只是训斥批评,从没想要两人的命。 老首长也是严厉的,建国初的两大贪污案,两名主犯都被判了死刑,足以见得他对贪污腐败的深恶痛绝。 现有的医疗体系如果不加以改变,长此以往,势必会成为社会主义一座新的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 老首长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大力推行医疗卫生制度改革,扶持中医复兴。 窗外的知了在不知疲倦的鸣叫着,不远处传来顶着烈日训练的人民子弟兵的呐喊。 室内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直到督察组肖组长走进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孟部长。” “肖组长,你忙完了吗?” 肖组长点点头,看向一旁站起来的杨安饴,“燕京打来电话,是找杨安饴小同志的。” 杨安饴扬了扬眉,“在什么地方?我这就过去。”x33 “在这回叫就行,我和肖组长出去聊。” 孟部长按住她的肩膀,对着肖组长伸出手,“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肖组长看了杨安饴一眼,“特别行动小组的座机号,你应该知道吧?” 杨安饴点点头。 两人这才放心的走出去。 半小时后,杨安饴神色严肃的从孟部长办公室出来,找不到孟部长的人,就给大门口站岗的兵哥哥留了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县医院。 杨安饴找到在实验室制药的李大夫,“师父,燕京来电话了。” “咱们救治烂脚病的消息传到了燕京,首长爷爷希望中医药双协这边能派人深入细菌战受害地区看一看。” 李大夫手上稳如泰山,添加完最后一份中药粉末,打开了酒精灯。 “这事儿应该去找梧老,怎么找到你了?” 杨安饴看了眼门口,凑到李大夫面前小声说了一句话。x33 李大夫惊讶的挑了挑眉,“你说真的?” “嗯嗯,比珍珠还真。” “那就去吧,老七那我去打招呼。” “那我啥时候动身?” “郑老爷子的小腿和脚这几天暂时控制住了,按照这个趋势,再用半个月的药可以长出新肉,一个月基本痊愈。” 李大夫边说边搅动烧杯里的药膏,“既然要去,那就得让那里的人看到希望,最好还是等郑老爷子好的差不多了再动身。” “而且,咱们还要准备些中药材带过去,这都需要时间。” 杨安饴点点头,“那我去联系中药协会的前辈们,尽快凑些草药过来。” “等会儿!”李大夫叫住了她。 “听郑老爷子的话,他们那周边几个村子都有烂脚的情况,这么多草药可不便宜,你哪来那么多钱?” “上面会直接拨钱给中药协会,这个不用担心。” 听她这么说,李大夫了然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祛腐生肌膏的配伍做了调整后,对于郑老爷子的烂脚效果非常明显。 只用了一周,表层腐烂的肌肤就已经全部脱落,深一层的在动手术割除后,也慢慢长出了新的肉芽。 对于这一结果,大家都非常激动。 韩医生主动将她手里的三位病人送了过来,自愿在李大夫和杨安饴身边打杂,学习中医处理烂脚的经验。 在她的带动下,县医院内的西医有空就会来这边的病房坐坐,深入了解中医后,大多数西医对中医的成见都慢慢消失了。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中药协会送来了足量的中草药,并给出部分中草药的分布图,方便他们在没药的时候就地取材。 杨安饴和中医协会特地派出的两名名老中医踏上了开往丽城的火车。 他们走后,李大夫将祛腐生肌膏的配方上交给了国家,由督查组的人带上了燕京。 他自己继续回到红旗公社参与中成药的研发工作。 杨安饴这一去,在外待了整整三个月,十月才踏上回乡的火车。 坐在火车上,回想着这三个月看到的、听到的,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原来像郑老爷子那种程度的烂脚竟然只能算是中度,重度的烂脚深可见骨,腿上一块好肉都没有。 骨头外,皮肤里,全是腐臭的脓水。 这些是小腿腐烂的人,虽然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针尖上,但还能走两步。 还有那些脚烂的厉害的,两只脚像“巨人观”一样,脚掌的厚度足足有十厘米,新肉和腐肉交织在一块,早已看不出脚的形状。 这种情况下,要想恢复,必须把新肉和腐肉一起清掉,那种痛,在麻药过后格外的难以忍受。 在那的三个月,她走遍了周围的几个村子,收集了很多资料。x33 中医协会的两名老中医教会了烂脚病人在家怎么上药,怎么给自己按摩、调理身体。 这一趟出行,总算是没有辜负国家的嘱托。 夜晚,火车抵达任城市火车站,众人被告知前方铁路出了问题,只能暂时先在任城市下了车。 两位老中医都是任城的,热情邀请杨安饴去家里做客。 杨安饴谢过后拒绝了,等他们走后,一个人坐在候车大厅里。 第422章 赚钱的买卖 十月的晚上有点冷。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军装外套穿上,然后站起来朝着出站口走去。 突然,有人拦在了她面前。 她正想绕过去,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小姑姑,真的是你!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在火车站?” 痞痞的声音带点惊喜,让她不用抬头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秦小三,把你的爪子拿下去。” 秦叔林讪讪的笑了,“小姑姑,你这是准备去哪?有没有人来接你?要不跟我回家吧?我家老爷子看见你一定高兴。” 杨安饴摇摇头,“不要,我坐的火车铁路出故障了,正在检修,我只想找地方给家里打个电话。” “就这?”秦叔林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我带你去。” 十分钟后,杨安饴挂断了电话,从斜挎包里掏出在丽城买的雪梨递给了火车站失物招领处的工作人员。x33 “我打完了,这是我从丽城买的雪梨,可甜了,您尝一个吧。” “哎哟,不能要不能要,打个电话又不值啥。” “您收着吧,这梨也不值啥。” 杨安饴笑着把梨塞到了工作人员怀里,然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叔林还等在外面,见她出来了,忍不住问:“这么快?你找到杨爷爷了吗?” 杨安饴点点头,“我大大在县武装部和孟部长喝酒呢,我打过去的时候才散场,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人了。” “你咋想到往县武装部打电话的?” 杨安饴瞥了他一眼,“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秦叔林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如果铁路没出故障,再有几个小时她就到县城了,杨老七一定早早的在县城等着了。 敲了敲脑袋,他忍不住说:“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把脑子都坐晕了。” “怎么样?要不要到我家歇一晚上?” 杨安饴想了想,“我还是住招待所吧,大晚上的去你家,有点不太好。” 时间这么晚,她也没地方买东西去,空手上门总有些不太好。 秦叔林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由分说的把人拽出了火车站,“我爷爷可是你伯伯,回自己家有啥不好的?” “正好我最近捣鼓了点赚钱的东西,咱回家详细聊聊。” 火车站外,早有小轿车等着了,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车门。 “大哥,额” “叫姑姑!” “是是是,姑姑,快上车吧。” 次日。 杨安饴天没亮就爬了起来,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带回了一兜雪梨。 她进来时,秦长宇正坐在客厅喝茶看报,看到她进来,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 “安安,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杨安饴走到他身边坐下,顺便将自己昨天就来了的事告诉了他。 “昨天来也没买什么东西,这些梨都是我专门挑的,秋天天干物燥,炖个冰糖雪梨对身体很好的。” 秦长宇一脸嗔怪的责备道:“来就来了,还买啥东西?” “都是些水果,又不贵,不值啥钱的。” 杨安饴笑了笑,转移话题,“秦伯伯,我昨天见秦小书林气色好多了,他的哮喘好了吗?” “好了好了,让我算算哈”x33 秦长宇掰着手指头数着,“到今天,已经停药两个月了,还没犯过一次呢。” “那就好,不过我见他黑眼圈有点重,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秦长宇脸上的笑顿了顿,“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他最近在捣鼓东西,出去半个月了,昨天才回来。” “秦叔林天生体弱,肾精不足,要想彻底不复发,平时必须注意调养。” 话音刚落,秦叔林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谁要注意调养?” 秦长宇瞪了他一眼,“除了你还有谁,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夜里又上哪儿做贼了?” 秦叔林讪讪的笑了笑,“谁去做贼了,还不是火车上太吵,我实在睡不着。” “现在回家了,我一定好好补上。” 秦长宇还要说什么,秦叔林抓着杨安饴的胳膊跑了。 “爷爷,我带小姑姑去买早饭了!”秦长宇:“唉,这孩子” 走到外面,秦叔林夸张的松了口气,佯装生气的瞪了杨安饴一眼。 “小姑姑,你咋跟爷爷提起我的身体来了?” “不该提吗?” 杨安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家里人有多关心你,你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病好了,你就开始作了是吧?” “我没作,我只是偶尔才熬一两个夜,回头我都补回来了,不会有影响的。” “你懂个屁!” 杨安饴耐心的解释着:“你总觉得偶尔一次没关系,但不知道你熬一次夜,就算你白天睡上一整天,都不会弥补回来。”x33 “夜里该睡觉你不睡,损耗阳气,白天该醒了你又不醒,封杀阳气,这在中医里叫双杀你懂不懂?” 秦叔林听出她话中的关心,乖乖认错。 “我下次不会了。”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杨安饴不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最近的国营饭店,正准备进去,秦叔林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忘了拿锅了。” “姑姑,你先在这等等我,我回去拿锅,马上回来!” 杨安饴:“” 算了,先排队吧。 早饭后,秦叔林神神秘秘的带着杨安饴去了个地方。 在那里,她看到了他所谓的挣钱生意,倒腾香烟。 “同一种烟在不同的城市,价格最大能有十倍的差价,来回一倒腾,这中间的利润你根本不敢想。” 杨安饴面色复杂的盯着他,“你做这个,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爷爷知道,这生意利润大,没点关系和后台,怎么能轮得到我?” 秦叔林勾了勾嘴角,“怎么样,我当你是自己人才告诉你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其实不止香烟,还有很多能倒腾的东西,但是我手上钱不够。” “你立了那么多功,手里也该有些存款吧,要不要侄儿帮你把嫁妆本儿翻一番?” 杨安饴定定的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 “无论我给你多少钱,你确定能帮我翻上一番?” 第423章 这不叫偷 秦叔林微扬起下巴,自信的说:“我从不干没把握的事。” 杨安饴眸子深了深,并没有急着回答。 说实话,她手里还真没什么现钱,所有的存款都被她用来买燕京那处破坏严重的小院了。 虽说她空间里有不少黄金,但都不方便拿出来,她的确需要一个来钱的渠道。 见她陷入了沉思,秦叔林没有出声,耐心的等着她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杨安饴抬起头来。 “我可以把钱交给你,随你怎么花,即使赔了也没关系,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 秦叔林眼中神采奕奕,“我保证谁都不说,就算是我家里人都不告诉!” 杨安饴望着他的眼睛,仔细分辨着他在这一刻的情绪波动,心中下定了决心。 “我的钱不在身上,恐怕需要你跟我回一趟石羊大队。” “没问题。” “那咱走吧。” 杨安饴转身离去,秦叔林立刻笑嘻嘻的跟上。 “小姑姑,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手里有多少钱?” 杨安饴沉吟一声,“这个不好说,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 “什么意思?” 杨安饴停下来,“我没钱,只有大黄鱼。” “大黄”秦叔林的声音下意识拔高,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后强行消音,小心翼翼的四处看了看。 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他才两眼放光的摩拳擦掌,“姑姑,你说的应该不是吃的那种鱼对吧?” 杨安饴白了他一眼,“你要不怕早早的掉光一嘴牙,也可以吃吃看。” “嘿嘿嘿。” 秦叔林嘴里发出兴奋的傻笑声,让杨安饴忍不住别过了脸去。 “咳咳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秦叔林快速咳了几声,一本正经的走在杨安饴身边。 半小时后。 秦叔林开着小轿车送杨安饴回家,后备箱里装着满满的礼物。 一路之上,秦叔林始终保持着亢奋的精神,倒腾香烟这事,虽然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点钱小打小闹还行,干笔大的却远远不够。 杨安饴靠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身旁的情绪波动一阵阵的传过来,让她根本安静不下来。 “秦小三!” “在呢,姑姑!” 秦叔林高兴的回应着,“姑姑,你是渴了还是饿了?我这有果汁还有面包,你想要哪个?” “我啥都不要,你能安静点吗?” 秦叔林茫然的眨了眨眼,“可是,是你叫我我才说话的。” 杨安饴闭了闭眼睛,“你的心情影响到我了。” 秦叔林愣了,“姑姑?” “给你三分钟,快速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然我就不投资了。” “别别别!” 秦叔林反复做着深呼吸,激动的心情一点一点的平复下来。 杨安饴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途中,秦叔林一直保持安静,脑子清醒后开始做接下来的规划。 香烟固然是个一本万利的声音,但就是因为利润太大了,除了部分有背景的大院子弟参与进来,还有些是拥有武器的穷凶极恶的人。 他们没有渠道,弄不来香烟,但会带人堵在固定的路上,专门打劫运输香烟的车。 燕京、沪市有不少来往的车辆在路上和人发生过火拼。x33 因此,家里人同意他触碰的底线就是,只能走火车,不能自己开车。 并且,资金上是小打小闹,不允许他超过燕京那一位。 秦叔林虽然表面上听从家里的安排,但一直很不甘心。 如果他的钱足够多,从前跟在他身边的朋友都能参与进来,好歹他们都是在部队里操练过的,虽然落选了,但身手怎么也比一般的小毛贼好吧? 从现在开始,哪怕干到年底,他们手里就能攒下不少钱。 有了钱 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开车和谋划将来上,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杨安饴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半梦半醒间,她的灵魂被金童拉入了空间内。 面对着已经长到一米七的小屁孩,杨安饴心里不平衡极了。 “为啥你们一个个的长得都比我高,我好像停在一米六了。” 金童无奈的睁开眼,一阵金光闪过,他变成了两人最初见面时的小屁孩模样。 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肩膀上。 “我会长高是因为你的功德,这两年来,你为中医所做的努力都折算成功德到了我的身上,所以我才恢复的这么快。”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很快我就能划破虚空,回到我的故乡了。” 提到故乡,金童脸上一阵怀念。 那是他灵魂眷恋的地方。 杨安饴眼睛亮了亮,“你曾经答应过我,如果你能回去就答应我一个愿望,你还记得吧?” “当然,你不妨现在先说说,你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只有那一个,永远都不变。”杨安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金童蹙眉,“我不能凭空捏造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我是妖,妖族崇尚力量至上,你们的热武器,对我们来说还不如一个大招的威力。” 杨安饴摇摇头,“我不要你凭空捏造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我只要那些被苏美封锁的绝密资料。” “华夏大地上,从来都不缺人才。虽然给我们些时间,我们很快会追赶上国际的水平,但是”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一些震慑性的力量才能自保,才有足够的底气让别人低头认错。” “在苏联给出错误资料的情况下,我们国家的科学家们尚且能用算盘计算出核武器的相关数据。” “如果有了那些被封锁的资料,我相信我们的研究速度一定比任何国家都要快。” 金童一脸难以接受,“你让我去偷?” 杨安饴一把抱住他,让两人的视线处在同等的水平线上。x33 一字一句的说,“这不是偷,那些资料里本来就有很多是我们国家的人研究出来的。” “是他们不讲道义,强行扣留我们国家的人才,扣留那些宝贵的资料,让我们一切从零开始。” “你知道建国初期,华夏的科学家想回国遭受了多少痛苦和折磨吗?”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我想拿回来有错吗?” 第424章 拿出黄金 金童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姿势,“如果是这个时空本来就有的,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把东西给了你,你又怎么拿出来?” 杨安饴怔了怔,对哦,这的确是个问题。 金童纵身一跃,跳到了树冠里,上面登时落下一个金黄色的秋千。 杨安饴走过去坐下,秋千慢慢摇晃起来,她的腿在半空中一荡一荡的。 “甜蜜蜜,如果不算这个愿望,你还有什么愿望?” “还有” 杨安饴迟疑了,“你还是先把这个帮我实现了再说吧。” 金童恼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别忘了,我在这可待了上千年,在这些年,为了找到合适的宿主,积攒足够的功德,我在全世界都有分身。” “只要是我分身在的地方,我的根就能过去,拿点东西根本不算事儿。” 杨安饴心中一动,“你还有分身呢?原来你这么厉害,我竟然不知道。” “那当然,我可是大妖!” “大妖是不是比我小时候听过的鬼怪故事里的小妖更厉害?” “废话。” “那你这么厉害,幻化出来的人形一定是英俊帅气、一身正气,堪称妖界楷模吧?” 金童被她夸的有点飘飘然,“不是给你吹,我的人形秒杀无数小妖,他们那都太低级。” 杨安饴忍住笑意,“我不相信,除非你变给我看。” “看就看,你想看什么样的?” 杨安饴转身跑进仓库,“你等等!” 片刻后,她拿着一本书走了出来,“像这上面的人一样,你行不行?” 金童皱皱眉,“这不是洋鬼子吗?” “对对对,我这不是看你们都是一样的发色,所以才想让你变个试试,你该不会不行吧?” “谁不行了,变就变!” 金童脑子一热,身形消失在原地。 杨安饴四处看了看,“金童,你跑哪儿去了?” “你往这看。” 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杨安饴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金发褐眼白皮肤的西方男人站在她身后,璀璨的头发微微发卷,蓬松的像是一团棉花糖。 五官是标准的西方面孔,处处透着陌生的气息。 杨安饴围着他转了两圈,满意的摸着下巴,“太像了。” 金童双手抱着胳膊横放在胸前,“这下你知道我不是在撒谎了吧。” “金童,商量个事呗?” 杨安饴笑眯眯的靠近他,过分灿烂的笑容让金童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杨安饴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着说:“你刚才说,拿点资料对你来说完全没难度对吧?” 金童点点头。 “不如你现在就大展神通,把资料送我吧,有了这个,我下面想做的事就方便多了。” “你想到怎么拿出去了?” “当然!”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一次,我要干一票大的!” 金童嘴角抽了抽,这话咋那么像强盗呢? 就在这时,杨安饴感觉有人在叫自己,意识立刻苏醒了。 “怎么了?” 见她醒来,秦叔林狠狠地松了口气,“姑姑,你是不是做啥美梦了?笑的好瘆人啊。” 杨安饴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我笑了吗?” “把‘吗’去掉。” 秦叔林一言难尽,“不光笑,你还抖,我寻思着你好像也没得羊癫疯,是吧?” 杨安饴:“” “我做梦了不行吗?” “行行行。” 秦叔林举手投降,“咱们到县城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杨安饴摸摸肚子,“你饿了吗?”x33 秦叔林摇摇头,“我早上就着包子喝了两碗糁汤,一点都不饿。” “那咱走吧,我大大一定做好饭等着咱呢。” 两人不再耽误,径直穿过县城离开了。 十一点半。 小汽车开进石羊大队后,立刻被雕像厂门前的孩子们围起来了。 杨安饴按住了秦叔林按喇叭的手,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姑姑,是姑姑回来了!” “姑姑!” 杨安饴挨个握住他们的手,抱起最小的一个,“走喽,咱们回家了!” “姑姑,你在外面是不是吃不饱,咋瘦了这么多?” “姑姑,七爷爷今天一早就上山了,弄了好多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 “姑姑” 大家七嘴八舌的,每个人都很兴奋。 杨安饴挨个回应着他们,走到家门口时,杨老七等人听到动静走出来。 分别了三个月,大家每个人都有数不尽的话要说。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杨安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大家分了下去,然后老杨家的人就慢慢散场了。 当院里,只留下一众小辈在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杨安饴把杨老七叫到房间,把她要和秦叔林一起倒腾香烟的事告诉了他。 杨老七:“闺女,你还有钱吗?没钱大大给你。”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满了金条。 “大大,我打算把这些换成钱。” 杨老七愣了愣,“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山上找到的,当时找到的还有些金银首饰啥的,外面太乱了,我不想让那些好东西都被毁了,所以就偷偷藏起来了。” 杨安饴如实说了出来,只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杨老七摸着压手的大黄鱼,忍不住笑了,“我闺女就是有福气,这老些宝贝都能找到。” 杨安饴松了口气,“大大,你不会怪我不把这些上交吧?” “你找到的,你自己处理,我才不管那么多,只要我闺女高兴就成。” 杨老七摸了摸她的脑袋,满眼心疼,“瞧出去这一趟瘦的,这个冬天我可得给你好好补补。” 杨安饴瞅了瞅自己的胳膊腿,她瘦了吗? “你秦伯伯家有能耐,你把钱交给秦叔林比你自己去捣鼓安全的多,你不怪大大没本事吧?” “怎么会?!” 杨安饴察觉到他的愧疚,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大大在我心里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娘都跟我说了,那种情况,换做是我,我也会和大大做同样的选择。” “现在当个农民也挺好,贫下中农最光荣嘛!” 第425章 假洋鬼子 杨老七怜惜的摸着她的脑袋,心中有骄傲也有心酸。 他的宝贝闺女啊 “其实,狼娃子那次的事闹得并不大,政委关了我禁闭,这事明面上就过去了,真正让我不得不离开的是另一件事。” 杨安饴仰起脖子,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闪着疑惑。 忆起从前,杨老七眸色深沉,“四六年开春,我带着几个兄弟偷袭了晋城阎司令的老巢,烧了他大半个司令部,撤退的时候暴露了。” 杨安饴倏地瞪大了眼睛,“烧了大半个司令部?死人了吗?” 杨老七眼含恨意,“当然,最后姓阎的报上来死伤近三千人呢。” “可惜当时撤退时出了意外,要不然我们能把他收编来的一万多鬼子都烧个干净!” 杨安饴怔了怔,“国民党收编小鬼子?” 是她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杨老七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要烧他的司令部?” “国共两党打得再狠,那都是一家人,从古到今,华夏打仗的时候还少吗?” “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收编小鬼子对付咱们的人,这压根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感受到他的愤怒,杨安饴顺着他的心口捋了捋。 “大大,就算你们用火烧,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吧?难道就没人逃出来吗?” 杨老七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她的脑袋,“在放火之前,小鬼子都喝了下了料的汤了,睡的跟死猪似的。” “而且,姓阎的搞啥优待政策,给小鬼子的钱比自己手底下的兵都多,早就惹人不满了。” “再加上他收编了小鬼子后还没来得及混编,小鬼子都集中在一起,简直不要太方便。”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活该!” “没错!” 杨老七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这次的事闹大了以后,部队里就有人闹着要严肃处理,再加上我之前得罪过李云那娘们儿,后来不得不离开。” “但是我从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杨安饴跟着站起来,“大大没做错,不需要后悔。” “你不是还要把大黄鱼拿去给秦叔林吗,快点去吧。” 杨老七拍了拍她的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秦叔林打开门走了进来。 下午四点。 秦叔林拿着大黄鱼离开了石羊大队。 杨安饴站在路口,看到车子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翌日。 杨安饴一大早就去了卫生室,还没进门就看到杨双双在外面的自留地里弯腰收拾着什么。 “双双,在忙着呢。” 见她回来,杨双双直起了腰,两人一起朝屋内走去。 “安安,我们的赤脚医生培训班毕业了,我以后想留在石羊大队,你不会生气吧?” 杨安饴摇摇头,“不会啊,本来这次的赤脚医生培训就是为各个生产大队准备的。”x33 “而且有你在这,我和师父就轻松多了,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杨双双怔了怔,“可是公社说如果我留在卫生室,你就不能继续在卫生室挂名了,你的工分也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呗,我已经考到中医师证了,以后去什么地方都行,你不用为我担心。” 她无所谓的态度把杨双双弄得一愣,自从毕业后,她一直担心杨安饴回来后会把自己撵走,怎么也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 杨安饴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但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看到我师父了吗?” 昨天回来的时候,李大夫就不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杨双双“哦”了一声,“李大夫昨天去任城了,他们研发的那些中药颗粒剂什么的,好像要申请什么东西。” 杨安饴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既然李大夫不在,她也没打算留下,叮嘱了两句后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杨老七带着杨安饴进了山,朝着一个不常走的方向走去。 “这些年,我带着你把后山差不多逛了个遍,就差今天要去的地方没去过了。” “从后山一直向南走,有一个叫大灰坑的地方,坑坑洼洼的路很不好走。” “上面来了消息,要把大灰坑清理出来,上面的树都要砍掉,所以咱们这次就去那砍柴。” 杨老七边走边介绍,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厚,踩在上面发出“哗哗”的响声。 两人的体力都很不错,一连走了三个小时,杨老七才停下来。 “到了!” 杨安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石羊大队附近有规划的砍伐和植树不同,这里的树稀稀落落的立在那,地面上残留着不少树桩。 从断面上看,应该是最近才砍的。x33 两人随便找了个树墩坐下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准备吃饱了再干活。 杨安饴一手拿着窝窝头,一手掏出一个罐头瓶子,里面装着早上才捶好的鸡蛋蒜。 杨老七掰开窝窝,“给我多来点蒜。” “好嘞。” 杨安饴拿出勺子,?了一大勺,满满的塞进窝窝头里。 杨老七张嘴要吃,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什么动静?” 杨安饴摇摇头。 杨老七防备的拿出猎枪,朝着声音处走去。 拨开枯黄的树枝,那声音越发明显了。 杨老七猛地向前一步,“不许动!” 然而,当他看清面前的金发褐眼的人时,忍不住愣了,“洋鬼子?” “你好,我不是坏人。” 洋鬼子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杨老七的警惕性更强了。 “把手举起来,不许动!” 洋鬼子双手提着箱子高高举起,“我真的不是坏人!” 杨老七才不管那一套,回头望向杨安饴,“闺女,带绳子了没,把他绑起来。”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粗麻绳,眼角带笑的朝着“洋鬼子”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咋到的我们这?还有没有同伙?” 杨老七拿枪指着洋鬼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出来。 “我叫金爱国,我的祖先是华夏人,我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资料要当面送给伟大的首长。” 杨老七眯了眯眼,“假洋鬼子?你手里有啥资料?拿来给我瞅瞅?” 第426章 秘密押送 “不行!” 金爱国一口否决,把手背到身后,“这里的东西除了首长,谁都不能碰!” 杨老七危险的“呵”了一声,“不给?” “安安,把人绑了,东西抢过来!” 杨安饴眨了眨眼,利落的把麻绳绑在他假洋鬼子身上,打了个蝴蝶结,然后把他手里的箱子抢了过来。 “大大,这上面有密码,打不开。” 杨老七拿着枪正要逼问,假洋鬼子说:“见不到首长,就算你打死我,我都不会把密码说出来的!” 杨安饴按住杨老七的胳膊,“大大,让我来问问他,我一定让他乖乖说实话。” 杨老七这才放下枪,没办法,他对洋鬼子的印象太差,真的礼貌不起来。 “那你问着,我先去砍树,咱们早点回去。” 杨安饴点点头,见他走开了,这才装模作样的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香似的东西。 金爱国眼睛抽了抽,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半小时后,一棵歪脖子树轰然倒地,杨安饴美滋滋的跑了过去,在杨老七耳朵说了些什么。 杨老七一脸惊愕,回头看向金爱国的眼神透着些不可思议。 “那还砍啥树啊,赶紧把人送到红旗公社,让韩部长派人护送到燕京去!” “我也要一起去,上次首长爷爷让我收集了细菌战的资料,我得亲自送过去。” “走走走,一起走。” 因着这件事,杨老七回去的时候都是用跑的,杨安饴在后面拎着才砍下来的大树,把金爱国牢牢的护在中间。 从山上下来,天已经暗下来了。 杨老七管不了那么多,开着大队的拖拉机就上了红旗公社武装部。 不到半小时,武装部里开出了两辆解放车,一路北上而去。 坐在解放车里,金爱国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实际上,他的灵魂正和杨安饴的灵魂交流着。 “东西送到后,你打算怎么办?” 杨安饴坐在树下的秋千上,脚下一荡一荡的,“凉拌。” “到时候你就按照我教你的那样说,资料交出去后你就装着病发,去死一死,反正假死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难吧?” 金童点点头,“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主意,竟然是算了,假死就假死吧。” “这东西本来就解释不清楚,还不如这样模糊处理,反正资料是真是假,自然会有人去验证。” “只要试验出来资料是真的,他们的重点就会转移到那些资料上,你的假死就会为这件事画上个句号。” 杨安饴慢条斯理分析着,“流落在外的华夏儿女,病故前为祖国做出重大贡献,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啊!” 反正那两个国家不会知道他们的绝密档案曾丢了,老首长更不会声张,一切都会悄悄的进行。 在世界的眼中,华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发展中国家,战争结束才不久,一切都需要重建。 落后是他们对华夏的刻板印象,那就让这个印象再持久一点。 只要给他们些时间,他们一定能追上来。 到时候,沉睡的东方雄狮站起来,一定会把属于华夏的荣誉夺回来。 解放车颠簸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六点半开进了燕京。 路大志自接到电话后一直在等着,看他们终于到了,迫不及待的把人带去了游泳池。 “老首长这几年一直住在这吗?” “嗯,老首长说之前那地方布置的太豪华了,担心其他人有样学样,搬出来后就再没回去。” 走到书房门口,路大志敲了敲门。 “进!”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在门打开后跟在杨老七身后走了进去。 半小时后,杨安饴和杨老七率先从书房出来。 “闺女,你说他箱子里的资料会是真的吗?” “不知道,不过等科学家们看过了就知道了吧。” “那咱回家?” “回家吧!” 剩下的事他们就没必要掺和了,这样,或许还能减少点猜疑。 杨安饴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他们决定离开时,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从书房内打了出去。 一个月后。 石羊大队,大队部。 杨保山挂断电话后走了出去,长长的吐了口胸中的闷气。 杨满仓立刻迎上去,“公社有啥事?”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咱们大队摊上十五个名额,你开车去公社把人接回来吧。” 杨满仓大叫:“啥玩意儿?十五个?!” “叫个屁啊,还不赶紧去接!” 杨保山正烦着呢,忍不住一脚踹在他腚上。 杨满仓向前一倾,卸掉了他的力道,却让脚印实实在在的留在了屁股上。 刘会计摸了摸鼻子,“大队长,这批知青来了住哪?” “雕像厂宿舍不是有房间吗,就住那吧,你去通知大家开会,我有话说。” “好嘞。” 刘会计快步蹿到杨保山身后,走进去打开了大广播。 很快,大家都聚在了大队部前,小声议论着这次开会的目的。 杨保山扫了人群一眼,“咱们大队到了结婚年龄的同志站出来,我看看有多少。”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符合条件的都站了出来。 杨保山粗略一扫,足足有三十个。 “定了亲还没结婚的,再向前一步。” 三十个人瞬间少了一多半,杨保山心里总算舒服点了。 他默默地把那十个人的名字记到了心里,“行了,都退回去吧。” “前段时间收音机里放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事你们都听到了,咱们石羊大队分到了十五个知青。”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咱们大队的人,谁也不能去招惹知青,更不能欺负人家,要是被我知道了,以后石羊大队的集体经济将把他们一家人都排除在外!” “尤其是你们这些到年龄的,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听到没有?” 听到知青要来,本来心里还有些小主意的人也收敛了自己的心思。 石羊大队的集体经济发展的这么好,年年有钱花,他们可不想被排除在外。 一时间,答应的声音格外响亮。 “听到了!” 第427章 支援建设?不,接受再教育 “行了,都散了吧,早点回去歇着,明天午经里别忘了来逮鸡。” 杨保山挥挥手,让大家散了,转头叫住田梅花。 “等满仓把知青接来,你带着他们到雕像厂的宿舍住下,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咱们尽量满足。” “都是群半大孩子,离开家不容易,只要不给咱们添乱,就随他们去吧。” 田梅花点点头,“我知道了。” 刘会计走了过来,“大队长,他们这个冬天的粮食咋办?” “这个冬天知青办会负责,但开春后就得和大家一起干活挣工分,不然就得饿着。” “让一群城里小孩跟着咱一起干活?他们分的清麦子和麦蒿吗?” 杨保山白了他一眼,“分不清就学,能上到初高中的孩子又不憨,教就是了,反正过了这个冬天他们的粮食就绑咱大队了。” 刘会计嘴角抽了抽,这事要是被大队上的人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啊? 杨保山猜到他在想什么,“所以我才想让大家这个冬天再开点荒,弄点肥料养养,麦子是种不成了,春棒子还是能点的。”x33 刘会计叹了口气,“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数九了,任务紧迫啊!” “行了,别抱怨了。”杨保山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就是十五个知青吗,咱们大队的集体经济搞这么好,就不信养不活十五个人。” “我还得去七叔家看看,先走了。” “我也走。”刘会计紧随其后。 “叮铃铃。” 悦耳的车铃声响起,满月兴奋的跑了出去,“汪汪汪!” 杨安饴长腿一迈,从自行车上下来,牵着车子走进了大门。 “安安回来了,你六堂哥来了。” 王香菊端着炒的面地蛋从厨房出来,看到闺女回来忍不住提了一嘴。 杨安饴停好车子后走进堂屋,正在和杨老七说话的杨保山立刻转过了头。 “安安,你总算回来了,咱们大队一次性来了十五个知青,你知不知道是咋回事?” 杨安饴走到门后洗洗手,“这事我听肖大哥说了,好像是因为咱们大队集体经济搞的好,上面觉得咱有能力包揽这些知青,所以才多了点。” “那后牛大队摊到多少人?” “好像是十三个,比咱们少两个。” 杨安饴仔细想了想,拿起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 “这是小四托我买的,六堂哥你捎回去吧。” 杨保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你给他买这么好的钢笔干嘛,随便买个能用的不就行了。” 杨安饴停下来盯着他,“六堂哥!”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杨保山举手投降,“不过,安安呐,六堂哥的钢笔也坏了。” 他笑嘻嘻的凑到她身边,“安安要不要帮六堂哥也买一个?你买的钢笔看着就顺手。” 杨安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整板钢笔,“六堂哥看看喜欢哪个?” 杨保山:“” 他随便从里面挑了一个,认真的别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明天午经里三点起来逮鸡,你还要来吗?” “要。”杨安饴眼睛一亮,“正好我种在周围的草药也该摘了,我提前去会儿,省的你们再给我踩了。” 两人说话时,王香菊已经把晚饭摆好了。x33 “保山,在这吃点吧。” 杨保山摆摆手,“不了,七婶,我得回去了。” 另一边,田梅花带着七男八女十五个知青来到雕像厂后来扩建的宿舍,每四个人安排在一个房间。 然后把压水井、厨房、柴房的位置都告诉了他们,顺便告诉了他们山上有多么危险。 一切都交代妥当后,她才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知青举起手,“我们必须自己做饭吗?” “按理说是这样,如果你们想找人搭伙,明天干活的时候可以让大队长帮忙问问。” “我们是来支援建设的,你们都不管饭的吗?”一个男知青开口了。 田梅花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支援建设?你们会种地吗?会开荒吗?支援啥?” “我我们虽然不会这些,但我们可都是知识分子,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把农村建设的更好!” 男生似乎有些不服气,来到这里后的一切和他预想中的有点不一样。 “你是初中毕业生还是高中毕业生?” “高中!”男知青得意的挺起了胸膛。 田梅花“哦”了一声,“高中毕业,在城里找不到工作,现在到乡下接受再教育,对吧?” “你” “我们大队长的大儿子,高中毕业以后就去了农机厂,我们骄傲了吗?” 田梅花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踏实点,你们下乡是因为在城里找不到活儿,是来我们这接受再教育的,不是让你来教育我们的。” 十五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却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先走了,你们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旁边的雕像厂找谢厂长。” 田梅花转身离开了,十五名知青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四个人一间,上床下桌,这种安排使得他们的心里总算好受一点了。 这一夜,知青们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直到半夜才睡下。 凌晨三点。 解放车的轰隆声陆陆续续的响起,停在了育山林周围。 杨保山带着石羊大队的社员们早早的等在育山林外了,每人只带了一只手电筒照明。 各大公社的采购主任纷纷走下车,“杨大队长,这大午经的,咋也不点几盏灯?你该不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吧?” 杨保山一脸无奈的摇摇头,“逮鸡就得趁天黑,这样才不会乱飞,难道你们连这都忘了?” “啊?哦!对对对,看我这记性!” 大家打着哈哈绕过了这个话题,然后开始按照各大公社要的数量开始逮鸡。 大磅秤再次被推了出来,把抓到的鸡都塞进了筐里送上去。 两小时后,各大公社心满意足的载着满车的鸡回去了。 杨保山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叫上杨安饴一起走,却见她从地上捞起一个东西。 第428章 丢了五只鸡 杨保山打开手电筒照过去,“这网啥时候烂的?”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拿针缝上,林子里还一半的鸡没卖呢。” “等等!”杨安饴叫住了他,“六堂哥你来看,这网像不像被刀子割烂的?” 杨保山一愣,眉心蹙起,走过去蹲下来把烂渔网捞在手里仔细翻看。 断处平整光滑,的确像是用刀割开的。 他的眼睛沉了沉,“我先回去拿针把网缝上,你去问问素春嫂知不知道咋回事。” 杨安饴抓住了他的胳膊,“别急,你用手电筒照着,我拍张照片保存证据。” 去丽城时,路大志特地给了她一个相机,她回来后就送给她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杨保山把手电筒对准渔网,任由她拍下照片,然后才回去拿了专门的针线来缝上。 因着这件事,两人心里卖出鸡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太阳出来后,所有人在大队部前集合。 新来的十五名知青远远地站在人群一侧,像是一个小团体,脱离了广大人民群众。 杨保山犀利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有两件事,一是把育山林外的那块荒地给开了,开春点春棒子。” “大家都看到了,咱们大队来了十五名知青同志,开春后粮食关系就由咱们负责了,不开荒就得从你们的口粮里分。” 这话一出,大家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杨保山皱着眉头大声说:“都闭嘴,这事没得商量,从今天下午开始,每个人都能参与劳动。” “至于第二件事” 他停了下,引得众人齐齐看过来,然后才接着说:“育山林里的鸡少了五只,谁干的自己站出来,或者私下来找我,这事还可以翻篇。” “要是等我查出来,那就是严肃的偷社会主义鸡的问题,是要受到人民的唾弃的!” “啥?鸡被偷了?” 人群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叫声,然后乱了起来。 育山林的鸡可是集体资产,石羊大队的每个人都有份,偷鸡就相当于偷他们的命。 “哪个万人揍的不要熊脸敢偷鸡?” “小龟孙,偷俺的鸡,想作死啊!” “” 不论大家怎么骂怎么卷,始终没有人站出来。 “大队长,咱们石羊大队养了快一年的鸡了,从来都没丢过,昨天这群知青一来,今天鸡就丢了,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偷的?”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昨天到的时候天都黑了,根本不知道你们养鸡了,怎么可能偷你们的鸡?” “就是,说我们偷鸡拿出证据来,不然就是污蔑!” 知青们气的脸色通红,怎么也没想到才到这就被人扣上偷鸡的屎盆子。 眼看双方要吵起来,杨满仓敲了一下铜锣,“都别吵了!” “鸡丢了五只是事实,每天晚上撵鸡回窝都会点一遍,不论谁偷的,就今天一天,自己如果不来承认,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你脸了。” 田梅花站了出来,“偷鸡的这事先放放,谁偷的谁心里清楚,有想和社员搭伙的知青现在可以站出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也没动。 “既然都不想搭伙,那你们就要学着做饭、捡柴、种自留地,菜种子可以找大队部要,不要钱。” 杨保山点点头,“厨房左边的空地是雕像厂的自留地,现在是你们的了。” “任何愿意学习下地干活的同志,我们都欢迎,保证手把手教你怎么锄地种菜上肥。” “平时有啥困难的,也可以跟我们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实在帮不了的咱们大家一起商量着。”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知青群中便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杨保山没有理会,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今天上午,知青里谁要去公社买东西的,来找我开条子,下午干活前必须回来,不然不给记工分。” “行了,大家散了吧。” 听到这话,人群慢慢散开。 杨满仓带着人去了仓库,准备把之前收起来的农具拿出来,顺便检查一下拖拉机。 另一边,育山林。 杨安饴和素春嫂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终于在拉拉秧窝里找到了一把折叠刀。 杨安饴看着找出来的东西,回头高声叫道:“满月!” “汪汪汪!”满月叫着跑了过来,围在她身边,尾巴晃个不停。 杨安饴把折叠刀递到满月鼻子前,“满月,嗅!” 满月翕动着小鼻子用力闻着,须臾转身跑了出去。 杨安饴见状立刻说:“素春嫂,你可以把鸡放出来了,我跟着满月去看看。” “去吧去吧,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不要熊脸的祸害咱的鸡!”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转头追上了满月。 这时正赶上大家散会,路上走动的人多了起来,满月小心的穿梭在人群中,突然停住不动了。 “哎,这谁家的狗?” 杨安饴慢一步赶过来,“不好意思,我家的狗。” “小妹妹,快把你家的狗带走吧,挡我的路了。”x33 “不好意思。” 杨安饴俯身把满月抱了起来,看着周围的人都走了,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你的东西掉了。” “什么?” 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她手心的折叠刀,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还真是我的,谢谢你。” 杨安饴眯了眯眼,看着他走到同伴身边,一起朝着雕像厂走去。 然后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几人还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一路有说有笑的回到宿舍。 杨安饴耐心在外面等了一会,就看到之前进去的人又出来了。 一、二、三七。 等人都走光了,她带着满月走了进去。 如果真是这几个人偷的鸡,那他们会在哪儿处理? 转了一圈,她也没看到有鸡血,正要走时,满月突然趴在柿子树下扒起来。 不一会,便刨出个乌漆嘛黑的东西,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汪汪汪!” 杨安饴走过去,一股烧焦的味道瞬间冲入她的鼻尖。 她左右看了看,从外面捡了根棍子,戳了戳地上黑乎乎的东西,软软的,不算太硬。 “你在干什么?” 第429章 你是谁老子 杨安饴转过头,盯着走过来的四位女知青微微眯了眯眼。 “你是谁家的小妹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来,给你吃糖。” 燕红云掏出一颗太妃糖在杨安饴的眼前晃了晃,“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杨安饴心中一动,接过糖道了声谢,“姐姐们昨晚睡的还好吗?” “很好呀。” 燕红云笑了笑,“宿舍的床上放了草苫子,铺一层褥子睡的就很舒服了,我们昨晚收拾完东西很快就睡着了呢。” “那,你们在收拾东西的过程中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杨安饴试探性的开口,“比如,有人出去吗?” “你这小姑娘问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怀疑我们知青偷了你们的鸡吗?” “秀秀,别激动,小妹妹就是问问。”燕红云拉住了身旁小姐妹的手。 林文秀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 “总之,我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你们的鸡也不是我们偷的。” 杨安饴转头看了眼地上黑乎乎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小姐姐,有时候话不能说太早。”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是鸡,连着毛烧焦了,甚至都没开膛剖腹,真不知道偷鸡贼是想吃鸡还是想虐待鸡。” “什么?” 四人惊讶的同时叫出声来。 杨安饴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东西。 同时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双手套和一把折叠刀,找到鸡胸的位置划开,露出里面的模样。 内脏没扒,肠子没除,烤的半生不熟,还混合着一股鸡粑粑味。 四人下意识捂住鼻子向后退了一步,强忍住要吐的欲望。 “这,这可不是我们做的!” “连鸡都不会杀,偷鸡贼肯定没做过饭!” 杨安饴也是同样的想法,但现在只找到三只,还有两只不见踪影。 如果不能一次性把五只鸡都找出来,估计偷鸡贼不会乖乖认罪的。 想到这,她看向满月,“去找找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鸡,回去给你加餐。” 听到加餐,满月瞬间兴奋的摇起尾巴,在树下转了转,然后低着头展开地毯式搜索。 四人看到这么通人性的狗,眼中冒出光来。 “这狗竟然能听懂人话?” “你们如果从小养一只狗,大概率它们也会听懂你们的话。” 杨安饴捏着手里的糖,“如果你们有想到什么线索,可以来找我,我叫杨安饴,你们一打听就知道了。” “杨安饴?” 几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在几人呢喃着杨安饴的名字时,满月已经从院子里转移到了院子外。 杨安饴眼睛沉了沉,看来里面没有了。 她走到门外路边薅了几根马兰草,系上那三只鸡的腿,然后绑到一起提了出去。 刚走出大门,就遇到独眼儿杨带着黑豹从山脚下走过来。 “九爷爷好。” “安安呐,你这手里提的什么东西?” 杨安饴简单解释了几句,独眼儿杨脸色很不好看,“你跟我来,我知道另外两只鸡在哪。” 杨安饴一怔,随后跟着独眼儿杨走到了雕像厂外的林子里,在一处废旧的兔子窝里找到了两只被拧断脖子的草鸡。 “这里是黑豹发现的,原本我还以为是谁藏的猎物,拿出来才看清是两个草鸡。” 独眼儿杨沉着张脸,手脚不干净在石羊大队是大忌,队上的集体经济管理的好,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没人小偷小摸。 大家的钱都在里面,少了一分一毫,到年底分账都得平摊到每个人身上。 刚开始时,大家都互相监督,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而且,大队的集体经济效益好,大家的日子就过得好,没人会和自己过不去。 杨安饴从洞里把鸡掏了出来,脸黑的和手里的焦炭鸡有的一拼了。 “六堂哥说给他们一天时间去主动承认,我已经知道偷鸡的其中之一是谁了,不承认明天就把人给知青办退回去!”x33 独眼儿杨叹了口气,“这一看就不是一个人干的,哪那么容易退回去。” “退不了也得给他们点教训,以后不知道要在一起待多久,手脚不干净可不行!” 杨安饴心里想着办法,说什么也得给偷鸡贼个教训。 “那你带着东西走吧,我先回去了。” “九爷爷慢走。” 杨安饴看着独眼儿杨走出去,深吸了一口气,吹了声口哨。 满月立刻飞奔而来,看到她手里的两只鸡,委屈的趴在地上,把头埋进爪子里。 “呜呜” 杨安饴腾不出手来,用脚尖蹭了蹭它的下巴,“辛苦你了,回去给你加餐。” 她只说回去加餐,又没说找到才加餐,小家伙委屈的有点早了。 满月兴奋的站起来,两只前爪扒在杨安饴大腿上,一会又自己下去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杨保山始终没等来偷鸡贼的自首。 第二天下地干活前,杨安饴带着民兵队来到宿舍,将知青都叫了出来。 然后让人扣住了昨天见过面的折叠刀的主人。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偷社会主义草鸡,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这个罪名,男人挣扎的更厉害了,“你放屁!老子才没偷你们的鸡!没有证据乱抓人,小心老子举报你们!” 杨安饴沉下脸,控制住力道,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你是谁老子!”x33 “唔!” 男人两眼陡然瞪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长河啧啧摇头,“活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男生宿舍为之一惊,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心虚。 杨安饴眯了眯眼,伸手在另外几个人身上指了指,“那个、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全部带走!” 被点到的四个人脸色刷的一白,其中一个高高胖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小妮子,我劝你说话前想清楚,我叔可是红旗公社武装部当官的。” 杨安饴笑了,“你可真是你叔的好大侄儿,用不用我帮你打电话?” “你笑什么笑?!” “带去大队部。” 杨安饴没再理会他,转头率先走了出去。 “老实点!” 五个人被集体送往大队部,知青队伍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430章 退回原籍? 大队部。 杨保山看着桌上知青们的详细资料,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 这些内部资料是杨安饴昨天下午亲自去县城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知青的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 里面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职工家庭出身,但有几个却是在之前的运动中有不良行为记录的。 这就算了,每个有不良记录的还都有那么点关系,让他不禁有点投鼠忌器。 正当他想着该怎么解决最好时,门外传来了叫嚷的声音。 “我自己会走!” 杨保山搓了搓脸,掩去眉心的忧虑,面无表情的看着被民兵队带回来的五个人。 片刻后,他不敢相信的看看人,再看看资料,心里忍不住骂了句:真操蛋。 五个人,竟然全部是有“前科”的,本来弄一个就够麻烦的了,现在一下来五个!x33 他石羊大队该不会得罪谁了吧?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杨安饴走到了杨保山身边,瞥了眼桌上的资料。 “赵国刚、孙大鹏、李回舟、王成风、韩高勇,你们有啥想说的吗?” “说什么?我们根本没干过!” 大高个韩高勇咬死了不承认,“捉贼捉赃,我们偷的鸡呢?” 杨长河把放着五只鸡的盆子重重的放在桌上,“你们还有啥好说的?” “拿几只死鸡来吓唬谁呢,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自己弄死的,想栽在我们头上。” “就是,我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吧!” 杨安饴向前一步,盯着捂着肚子的赵国刚,“你以为我还给你的折叠刀是从哪儿拾来的?” 赵国刚脸色一白,下意识摸向裤兜。 杨安饴又看向其他人,“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心虚个啥?” “谁心虚了?” 四个人还是不承认,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好像笃定了赵国刚不敢出卖他们。 杨保山拽了拽杨安饴的袖子,“安安,那是韩部长的侄子,咱们这样会不会” 杨安饴摇摇头,“没关系,韩叔叔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说完,她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摸没摸鸡,让狗闻闻就知道了,你们以为不承认就没事了?” 四人紧紧地抿着嘴巴,就是不说话。 “咳!” 杨保山重重的咳嗽一声,“有句话叫入乡随俗,既然你们到了我们石羊大队,那就要守我们的规矩。” “在石羊大队,一不许偷鸡摸狗,二不许死鸭子嘴硬,知错就改还有机会,你们要是一直这个态度,那我只能把你们退回知青办了。” “退回就退回,你以为我们多想来吗?” “这可是你们说的。” 杨保山冷下脸,“卫东,给红旗公社打电话,这几个人我们石羊大队装不下,让他们来接走。” 杨卫东眼含讥诮,“这就打。” 石羊大队的电话就在隔壁,仅一墙之隔,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过来。 不一会,杨卫东探过头来,“队长,肖队长说一会就来。” “你让几个民兵在这里看着他们,剩下的人去育山林集合,开荒!” 杨保山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资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杨安饴紧随其后。 “嘭!” 房门被大力关上,房间里的几人无意识的抖了一下。 “他奶奶的!” 韩高勇一拳砸向桌子,“我不是让你们把鸡埋了吗?你们埋哪了?” 孙大鹏缩了缩脖子,“我,我埋树底下了,谁知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 “行了,勇子,现在说这些都白吊搭,要是他真有那个本事把咱退回去,那我还真谢谢他了。” 王成风摸了摸兜,掏出一盒牡丹,“都别丧着张脸了,来一根。” “谢谢王哥。” 其余四个都识趣的抽了根烟。 很快,房间里便烟雾缭绕了起来。 窗外,杨安饴若有所思的走远了。 另一边,育山林。 三辆拖拉机齐下场,轰鸣声一时间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昨天犁了一遍,今天再来一遍细的,接下来的工作就要靠人力了,虽然不咋费力,但都是精细活,一下午干下来也够累人的。 刘会计估摸着拖拉机的进度,这边开始分配工作。 “还是老规矩,男人在前砸土坷垃,女人在后清理杂草和碎石子,下面我开始点名”x33 他尽量将知青穿插安排在队伍中,身边搭配个干活卖力的,可以照顾着点。 即便如此,他还是高估了知青们的娇弱。 “刘会计,你这不是坑人吗,安排个不会干活的娇娃娃和我一组,这不是拖我后腿呢吗?” “人家才开始干活,你就多担待着点,多教教他们,时间长了就好了。” “凭啥要我教,我又不是他们爹娘!”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刘会计一时间被弄的烦的不行。 “行了,都别嚷嚷了,谁不想带知青同志的都来我这集合。”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五个人都过来了。 刘会计重新分了组,然后尽量平静的对几名知青说:“我们石羊大队的粮食本来是够的,开荒主要是为了你们来年的口粮。” “所以,希望你们不要生大家的气,你们干活的速度吧多练练就好了。” 几人脸上臊的通红。 看着别人干的挺轻巧的,他们还以为这活有多简单,上手了才知道是真累啊,腰都快断了! “不过你们别灰心,不论干啥活都得学,我让妇女主任来教你们。” 说完,他把几人带到了田梅花身边,和她简单说了下。 田梅花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把人带出来,留下了几个人,一起做最后一轮的检查工作。 到了晌午,大家都下工回去了,知青们也回到了宿舍。 “哎哟,我的腰快断了,今天谁做饭呐?” “今天轮到我你们看,他们这是在干嘛?” 燕红云指着男生宿舍门口的行李,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谁谁谁,快让我看看。” 一见有好戏看,几人瞬间来了精神,腰也直了,背也挺了,说话都有劲了。 “他们该不会被撵走了吧?” 刘文秀不确定的问,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鄙夷。 “下乡还能往回退的吗?” 第431章 换个地方而已 “退回去是不可能了,顶多换个地方。” 燕红云冷眼看着那五人朝他们走来,偷鸡!简直丢他们知青的脸! 今天过后,怕是这里的人都知道知青偷鸡了,他们一走了之倒是痛快,留下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受别人的白眼。 “别看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歇一会,下午还得接着干活呢。” “走走走,我得先回去躺一会,饭好了叫我。” 刘文秀扶着腰走向了另一边的女生宿舍,才干半天就要她半条命,真不知道以后该咋办。 与此同时,大队部。 公社主任盯着桌上的死鸡,眼底满是烦闷,“真不能商量了吗?就五只鸡” “这不是几只鸡的事儿,他们几个啥态度您刚才不是没看见,这种人我们可不敢留。” 杨保山比他还烦,城里小孩不比自家人,打不能打骂不能骂,他可不想留一群祖宗在这。 眼看公社主任要发火,杨安饴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他们五个不是偶然分到我们大队的吧?” 公社主任一愣,“你这话啥意思?” “京津沪杭、金陵、江城、蓉城、山城这八大城市的知青大部分被送到了边远的黑吉蒙滇黔赣,少部分留在自己省的农村插队。”x33 “全国其他城市的知青绝大多数只在自己省插队,主打一个就近原则,我说的没错吧?” “是这样。”公社主任点点头。 杨安饴回想着那五个人的资料,“那五个人,鲁中鲁西鲁南鲁西南都有就算了,咋还有隔壁苏省沛城的?” “人乱不说,还都有前科,这样的人难道不早该进农场劳动改造了吗?” 杨保山附和道:“没错,主任呐,您可不能坑咱。” 公社主任:“” 良久,他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说不准,但的确有人指明要他们到石羊大队插队。” “谁?” “我也不清楚。” 公社主任想了想说:“韩部长也是昨天才知道他有个侄子来这了,但是韩部长早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这个侄子他也是不想认的。”“你们最好做好准备,就算我把他们退回县知青办,很可能还是会退回来的。” 杨保山:“” 真他娘操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杨安饴转头看去,回去收拾东西的五个人又回来了。 对上她的目光,门外的人挑衅的竖起小拇指。 杨安饴眼睛跳了跳,不想理会这群七叶子货。 小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冬至这天,十五亩地全部开荒结束,只剩最后一个步骤——撒粪。 农村肥料的来源主要是猪、鸡、牛、羊等各种动物的粪便,新鲜的粪便加上秸秆等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才能撒进地里。 如果说之前干活累点还能忍,但直接用手抓着发酵后的粪便撒进地里,对于爱干净的知青同志来说,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满仓也没惯着他们,把需要用到的肥料放在地头上,然后就准备去干其他的活了。 “今天冬至,是今年最后一次给麦苗追肥锄草搞防冻工作的时候,东西我放在这,弄不弄随你们。” 见他真走了,知青们这才慌了。 “他怎么能走呢?”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着地头上的几大筐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粪便发呆。 “找点啥工具吧,反正要我用手抓,我做不到。”x33 “为啥要用大粪呢,石羊大队的副业不是搞得很好吗?为什么不买化肥?” “简直太欺负人了,我不干了。” 有了第一个罢工的,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没一会儿,十个知青走的只剩四个。 四人正在纠结要怎么干活时,杨安饴从山上下来,不经意间瞥到这一幕,脚下一顿,走了过来。 “怎么只有你们四个在这?” 听到声音,燕红云猛地转过头来,“是你,杨安饴!” “你怎么没去干活?” “我半脱产,平时在卫生院工作,不参加大队的劳动。” 杨安饴扫了眼地上的粪筐,“你们怎么不撒肥料?才开出来的地不养的话,来年地里的收成不会好的。” “这是大粪!” “我知道。”杨安饴低头在背篓里翻啊翻,找出来四件套褂,“这是卫生院发的新套褂,先借你们穿,冬天弄脏了衣服可不好洗。” 四人面色复杂的接了过来。 “我教你们吧。” 说着,杨安饴拿过一旁的粪箕子,盛了一些粪便,“你们的力气小,一次装一点大粪,慢慢撒就行。” “正好今天卫生院不忙,我帮你们撒一筐。” 四个粪箕子装满后,她端起了剩下的那些,“走吧。” 四人:“” 两个男知青不信邪的想去端另外一个大筐,使出了吃奶的劲,那筐都没有离地。 两人不敢相信的互相看了一眼,认命的去拿粪箕子。 杨安饴神色自然的把手伸进粪筐,抓出一把向外撒,“就像我这样,尽量撒匀乎点。” “遇到大块的,可以用手,也可以用脚,把它碾成碎的。” 白皙的小手和黑黢黢的大粪,两者鲜明对比,强烈刺激着四人的眼睛。 他们挣扎了一会,闭着眼睛把手伸进了粪筐里,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迈出第一步,大家突然感觉这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察觉到他们的情绪变化,杨安饴勾了勾唇角。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五个人竟然把十五亩地都撒完了。 杨安饴毫不吝啬的对着他们双手竖起大拇指,“你们看,其实这事也不难,对吧?” 四人看着自己身上、手上的痕迹,忍不住笑了。 “咱们收拾收拾,我带你们去洗手吧。” 五人走到雕像厂,杨安饴第一次将人带进了水溶房。 一进门,铺面而来的温暖让几人有种不真实的感受。 徐安给他们端来了温水和肥皂,让他们仔仔细细的把手洗干净。 刘文秀自嘲道:“这下,我们真成臭知识分子了。” 杨安饴看了她一眼,“如果臭知识分子的臭指的是气味的话,那农民早该是臭农民了。”x33 “真正臭的是那些瞧不起人民群众,端着架子,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知识分子。” 第432章 再教育的目的 “深入群众、热爱群众、报效祖国、服务人民的知识分子一直都是人民群众最可亲可敬的朋友。” “上面让新一代知识青年到广阔的天地接受再教育,为的就是改造他们,让他们学会走与群众相结合的路线,多关心人民的事,少念西方的经。”x33 “你们能摒弃偏见,放下身段,亲自体验农民的生活,已经比太多人好很多了。” 话音刚落,水溶房的门帘被打开,徐安端着一大盆干净的温水走了进来。 “都洗一遍了吧,我给你们再换一回水。” “谢谢徐大哥。” 杨安饴笑嘻嘻的接过来,徐安点了点她的眉头。 “你们在这歇会吧,我先出去了。” 他走后,杨安饴看着发愣的四个人,意味深长的说:“知青下乡接受再教育时,插队的生产大队拥有最终评价权。” “这个和你们在学校的考试差不多,只不过我们不看表面文章,只看行动。” “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话说到这,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 杨安饴走后,燕红云心跳加速,“她说的是真的吗?咱们真能回去?” 孙行健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人民群众是最好的老师,咱们这一批上山下乡的,觉悟虽然比不上五几年第一批的人,但虽迟不错就已经很好了。” “那,我们还告诉其他人吗?” “旁敲侧击一下就行了,话不要说太满,小心被赖上了。” 四人很快达成共识。 鲁西南的冬天是猫过去的,数九过后才迎来新一轮的春耕。 经历了一个冬天,知青点的十个知青已经完全摸清了石羊大队的情况。 不断有人私下找到杨保山,想要去学校或者雕像厂工作,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被拒绝的知青们恼羞成怒,联合在一起给县知青办写了投诉信。 没过几天,县知青办的人就来到了石羊大队,并且带来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杨保山看到那五个人,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两下。 “杨队长,知青们适应不了农活,你们可以换种方式让他们接受再教育,你们大队的小学应该还缺美术音乐老师的吧。”x33 “学生应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之前没老师没办法,现在人家愿意主动到学校当老师,你们还不给个机会?” 三两句话,就让杨保山不得不答应下来。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胁迫的方式,下意识就要反驳。 杨安饴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走到知青办的人面前,“您说的对,我们的确应该给小学添两名老师。” “哈哈哈,还是小英雄明白我的苦心。”知青办的人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然后,他才说出了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这五个人是你们退回去的,他们的问题已经查清了,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所以这次我特地把人带回来,一方面是弥补你们的损失,另一方面是想让他们继续留在这接受再教育。” 杨安饴面上一片平静,好似一点不意外。 倒是杨保山的脸色很不好看,收这五个人进来,相当于收了五个定时炸弹,让他怎么开心的起来。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捣了捣他的胳膊。 杨保山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想要回来,除了补偿还得在全大队社员面前认错,大家都同意让他们留下来才行。” 知青办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是应该的。” “既然是接受再教育,那就得听我们大队的安排,这个也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随便你们怎么安排。” 杨安饴挑了挑眉,她怎么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 “那就先留下吧。” 两个要求都满足了,杨保山也不好再提其他,只能先把人留了下来。 知青办的人见状满意的离开了。 杨保山揉了揉太阳穴,“卫东,叫大家来开会。” 杨卫东立刻去打开大广播。 半小时后,石羊大队所有的社员和知青都出现在了石羊大队。 和上次开会时的站位不同,这次的知青们分成了两批,一批和社员紧挨在一起,大家有说有笑。 另一批还是远远的站在一侧,界限分明。 杨安饴扫了一眼现场的人,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燕红云那边已经增加到了六个人,可以看出这段时间知青们的改变。 于是,她走到杨保山身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杨保山的目光在燕红云等人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开始讲话。 “今天把大家集合在一起,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小学要挑三名老师,分别负责美术、音乐、体育,这些老师将从知青中选择。” “另一件事,年前偷鸡的五个人已经认识到错误,并愿意赔偿咱们的损失,你们说要不要让他们回来?” 话音刚落,下面就响起起哄的声音。 “先说赔偿多少?” “是啊,那五只鸡要是好好的,这么多天不知道下多少蛋了,具体赔多少?” 杨保山没说话,把目光放在了那五个人身上。 高高壮壮的韩高勇站了出来,“一只鸡一张大团结,够不够?” 大家的表情立刻变了,一只鸡一张大团结,那五只鸡岂不是要五十块? 这几人究竟什么来历,竟然这么舍得? 看着大家脸上的震惊,韩高勇得意的昂起了头。 老大说的果然没错,农村的集体经济发展的再好也只是小打小闹,才五十块钱就把这群泥腿子震住了。 早知道他该说少一点的。 “五十块钱,勉强能接受。”杨满仓点了点头。x33 “只要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认错,那留下也不是不行。” 韩高勇早就想到这一幕了,和其他四个人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他们的检讨书。 “这是我们的检讨,可以贴在大队部的公告栏上,接受大家的检查。” 其他人懵了,贴检讨? 不直接认错的吗? 杨安饴抱着胳膊笑了,“不好意思,我们这不搞那套虚的,能亲口认错,哪怕只有三个字我们都接受。” “不能亲口认错,那就一切免谈,我们也不稀罕你们的五十块钱。” 第433章 结下梁子 “没错,我们只听亲口认错道歉,不然一切免谈。” 整齐划一的声音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气势如虹。 韩高勇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里的检讨书被攥成一团,紧紧的捏在手心。 突然,杨安饴感觉到一缕仇视的目光,她勾了勾唇角,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目光相接,仿佛有刀光剑影闪过。 双方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对方先支撑不住了。 “对不起。” “对不起!” 王成风张嘴了,其他四个人也跟着开口道歉,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无可奈何。 杨安饴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精光,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韩高勇身上。 上次他们离开后,她特地去了一趟武装部找韩部长了解情况,对这个人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赔偿道歉,这两个条件都满足了,杨保山只能松口让他们重回宿舍。 不过却不是之前的地方,而是一个能容纳五个人的、装修却不如之前的大房间。 解决了这件事,杨保山宣布:“想当老师的,明天上午八点在小学门口报名,大家各凭本事。” 这话一出,十名知青脸上表情各异。 杨保山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只是答应了从知青里选老师,又没说必须选投诉他的那几位。 几个初中毕业生就想当小学老师,怕是不知道他们石羊大队最不缺的就是初中毕业的学生吧! 在杨安饴的影响下,石羊大队挑老师只看两点,一是人品,二是学识。 人品不行,学历再高也只能算是斯文败类,孩子在这种人手里万一被教歪了咋整? 报名当天,杨保文特地从公社小学请来了几位交好的老师当评委,对来报名的知青进行一个准确的评估。 最后,根据各个方面的表现,大家一致决定留下刘文秀当美术兼任音乐老师,孙行健担任体育老师。 至于写投诉信的那四个人,成功的凭借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反感。 聘用两位老师后,杨保文带着他们在学校里转了转,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并叮嘱一些事。 “刘老师、孙老师,以后学校有什么上面不批的开支,都可以找我们大队部,我们有专门为孩子上学预存的钱。” 刘文秀和孙行健看着学校内整齐的红砖房,再看看他们为孩子建的小人书房,心中对石羊大队的印象又加了几分。 农村的学校能弄成这样,和公社的区别也不大了。 两人心中对接下来的日子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另一边,没被选上老师的四位写投诉信的知青又把目光瞄准了雕像厂。 谢荣当即把人带到厂房,让她们参观泥塑、雕像的制作过程,自己决定想留在哪个流程。 四人转了一圈,哪个流程也没相中,反而看上了徐克的会计岗位。 对此,谢荣也没办法,只能把人请出雕像厂。 “我们有一个会计够用了,没必要换,你们还是另谋高就吧。” 对于这种眼高手低的,他只能说她们还没吃到生活的苦,不明白什么叫脚踏实地。 长此以往,只会高不成低不就,蹉跎时光。 被赶出来的四个人故技重施,又写了一封投诉信,但是这次的投诉信却像是泥牛入海,半点音信都没有。 眼看着春耕开始了,没时间留给她们四处磨蹭,只能赶鸭子上架。 在她们怨天怨地的时候,燕红云等人和大队里的社员们打成了一片,学着点种子,浇水、锄草、施肥。 真真切切的感受着粮食从种下那一刻起,身为农民会有的喜怒哀乐。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的最快。 眨眼间,已经是六月初。 临近芒种,山上的杏又熟了一季。 俗话说,杏子黄,麦上场,眼看快到割麦子的时节,生产大队的社员们都忙着把仓库里的家伙什儿收拾出来。 走在地头上,杨保山掐了一根麦穗,看着里面麦子差不多快九成熟了,立刻开始让人准备收割。 李厚德不懂,“为什么不再等两天,熟透了再割不是更好吗?” 杨保山笑着解释:“小麦完全熟了再割会掉麦粒,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可不是说说而已。” “快到芒种的时候,我们每天得看好几回麦子,就怕熟过头了。有时候早上看着还是青色的麦子,西南风一刮,大太阳一晒,下午就熟透了。” 李厚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们都是根据二十四节气来的吗?” 杨保山边走边解释:“差不多吧,虽然日子可能不会精准到当天,但是就在那前后。” “咱们老祖宗那一辈就会种粮食了,千百年来总结出的经验是不会错的。”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回到了石羊大队。 “叭叭!” 忽然,一阵汽车的鸣笛声传入两人耳中。 秦叔林高兴的从驾驶座里探出头来,“六叔!” 杨保山愣了愣,“你是秦什么林来着?” “伯仲叔季,我是老三,秦叔林!” 没被叫出名字,秦叔林也不恼,乐呵呵的打开车门走下来。 “六叔,我小姑姑呢?我几次打电话她都不在石羊大队。” 杨保山收敛了笑容,“安安和李大夫十五过后就去黑省了,一直没回来。” “去黑省了?” 秦叔林眉头皱了皱,“六叔,您能联系上她吗?” “暂时联系不上。” “这样啊。” 秦叔林叹了口气,“亏我还给她带了好多好吃的,现在看来只能给大家分了。”x33 “对了,她让我帮忙调查的人,我都已经查清楚了,既然她不在,那就给您吧。” 说着,他返回车里拿出了一份厚实的资料来。 杨保山疑惑的接过来,翻了两页后脸色一变,慢慢的合上了。 “既然来了,上家里坐坐吧,晚上咱一块吃顿饭。” 秦叔林摆手拒绝,“吃饭就算了,我小姑姑说的那几个七叶子货在哪,您带我去看看。” “他们在宿舍歇着呢,你找他们干嘛?” “去了您就知道了。” 秦叔林回到车边打开车门,“六叔,来,上来体验一把。” 第434章 冲突升级 杨保山和李厚德坐在后排车座上,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秦叔林熟练的打着方向盘,“六叔,咱大队副业挣了钱,也该修修路了,路通了啥都方便,往后再把副业扩大点规模,钱挣的更多。” 杨保山两手扶着前座,“去年不是攒钱买收割机嘛,大队上的钱都用光了,修路可不是小钱。”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到外面,急忙叫道:“停停停,他们在那!”x33 秦叔林猛地一踩刹车,身体由于惯性向前探去。 杨保山一时没防备,一头撞在了前面靠背上,“哎哟!” 李厚德的头撞的歪向一边,不经意间看到外面几人手里拿着的东西,不由得面色大变。 “大队长,你快看看他们手里拿的是不是满月!” “啥?满月?” 杨保山连忙扭头看去,只见几人鬼鬼祟祟的拿着个麻袋,破烂的口子里垂出一个黄白相间的毛茸茸的脑袋。 再往下,前胸那块,白色的毛发上有圆圆的一圈黄毛。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满月!” 慌忙打开车门下去。 “你们给我站住!” 听到声音,鬼鬼祟祟的几个人下意识挡住手里的东西,韩高勇高大的身子往前一站,把后面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大队长,你在叫我们吗?” 杨保山脸若寒冰的走过去,“把你们后面藏的东西交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 韩高勇装傻,死死的挡住杨保山,不让他往前一步。 秦叔林眯了眯眼,冷声道:“把满月交出来,敢动我小姑姑的狗,你们活腻了!” “你谁啊你,谁动你小姑姑的狗了?” 韩高勇不认识秦叔林,但秦叔林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韩高勇,你让不让开?” “就不让,怎么了?” “勇子,别冲动。” 这时,王成风从后面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秦叔林。 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你好像不是石羊大队的人吧?” 秦叔林冷哼一声,“石羊大队的大队长是我六叔,你说我算不算石羊大队的人?” 王成风面上一僵,他怎么没查到杨家还有这层关系? “你们几个,来到第一天就偷鸡,才老实了三个月就又摸狗,是不是真想去农场改造?” 秦叔林目光阴冷的盯着他,“今天满月要是掉一根毛,不把你们都弄去农场改造,我秦叔林跟你姓!” 秦叔林! 王成风眼中闪过一抹骇然,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他的脑中百转千回,今天踢到铁板了! 短暂的沉默后,王成风喑哑着声音说:“秦伯林和你什么关系?” “秦伯林是我大哥,秦仲林是我二哥,秦季林是我小弟,我就是那个秦家老三!” 秦叔林知道他想问什么,索性自己全报了出来。 这一刻,他心中升起无与伦比的自豪,虽然他进不了部队,但兄弟就是他的底气。 王成风眼中闪过顾忌,悄悄的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这都是一场误会,狗是我们从山上捡的,不知道是有主的。” 孙大鹏满脸不情愿的把狗提了出来,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 秦叔林一把接过来,扔掉破烂的旧麻袋,满月浑身带血的出现在面前。 杨保山心疼的不行,怪不得这狗一声不叫,敢情已经晕过去了。 “你们真是好的很呐!” 他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恨不得能一铁锨夯死他们。 “六叔,满月怕是不行了。” 秦叔林一脸担心的摸着满月的胸膛,那里的起伏已经不明显了。 杨保山接过来抱在怀里,“我带去给素春嫂看看!” 赤脚医生培养出来后,参考赤脚医生手册上面的内容,农村专门为动物看病的兽医也培养了出来。 石羊大队养有鸡、牛、猪、羊,就派了人专门学习兽医知识,素春嫂就是其中之一。 半小时后,素春嫂一脸担心的走了出来。 “满月应该是被人用砖头砸的,身上的伤都止了血,就是怕里面还有看不见的伤。” “先观察观察吧。” 杨保山一脸愁容,满月伤成这个样子,让他 x33怎么跟安安交代? 他脑子里才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大队长,小姑姑回来了!” “谁?” 杨保山惊讶的望着来人。 杨满仓皱了皱眉,大队长咋有点失了魂似的。 “小姑姑啊,安安小姑姑。” “你不是下地看麦子去了吗,咋在这呢?” 杨保山:“” 当杨保山赶到杨老七家时,却并没有看到杨安饴的影子。 不仅她不在,杨老七也不见踪影。 “你不是说安安回来了,人呢?” 杨满仓纳闷的挠挠头,“明明刚才还在的,七爷爷咋也不见了?” 杨保山左右看了看,“秦叔林呢?” “秦叔林?”杨满仓想了想,“对了,小姑姑回来的时候,他好像也在,两人还在一块说悄悄话来着。” 杨保山心里咯噔一声,猜到了什么。 “快去小知青点,安安可能去找那些人算账去了。” “啥?” 杨满仓还想细问,可是杨保山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另一边,杨安饴送走了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后,立刻赶去了素春嫂那,看到满月可怜的样子,怒火烧断了她心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李大夫毕竟比素春嫂有经验,仔细诊断后就确定了满月身上有一处骨折。 “这里药不够,我先带去卫生室,你”看到宝贝徒弟气的那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怒极伤肝,可别憋着,想干啥就干啥去吧。” 杨安饴闭上眼睛吐出一口闷气,“师父,满月会没事的吧?” “放心吧,它的情况比大黑当初轻多了。” “那我去了。” 杨安饴转身离开,手指握的咔咔作响。 上次想收拾他们的时候,恰好收到了杨保青的电报,让她带着药品和大夫支援珍宝岛。 后来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打响,她偷偷跟着杨保青上了战场。 在最后一台坦克驶入冰面后,借助金童的力量破坏了苏军出动的五十多辆坦克的履带,成功的让它们瘫痪在了华夏的边防线内。 第435章 不如一只狗 失去了坦克,苏军战斗力锐减,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在杨保青的强烈要求下随军作战的工程技术人员们高兴坏了,争分夺秒的拆卸已经上了岛的t62坦克上的重要部件。 与此同时,杨保青带人炸开了乌苏里江主航道属于华夏的一侧,将冰面上的坦克全部沉入江底。 等苏方的援军到达边境后,一台t62坦克的重要部件已经拆的差不多了。 最后,这场由苏方挑起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以华夏无一人阵亡、苏方全军覆没告终。 杨安饴的回忆到这就暂停了,因为她看到了和杨老七打在一起的韩高勇、孙大鹏和赵国刚。 秦叔林在一旁被王成风和李回舟拉住,动弹不得。 杨安饴的怒火“噌”一下升到头顶,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掏出手枪往天上打了一枪。 “砰!” 一瞬间,所有人看了过来。 秦叔林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小姑姑!” 王成风瞥到她手里的手枪,瞳孔猛地一缩。 杨安饴面色铁青的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扯住韩高勇等人扔了出去。 三人狼狈的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杨安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走到杨老七身边上下打量着,看到他只是衣服稍微凌乱了点、气息稍微急促了点,并没有什么伤后,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放了下来。x33 杨老七长长的吐出口气,“闺女,大大没事儿,就这三个半吊子还不是我的对手。” 杨安饴转头看向王成风和李回舟,两人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松开了钳制秦叔林的手。 秦叔林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深邃的目光泛着冰冷的寒光。 “我记住你们了!” 王成风眼睛闪了闪,开玩笑的说:“我的荣幸。” 这时,被扔出去的三个人才慢慢爬了起来,晃了晃发麻的胳膊,警惕的望着杨安饴。 “喂!你怎么能搞偷袭呢?” “明明是杨老七先动手的,又不是我们主动惹事,打不起就别打,偷袭算什么本事?” 杨安饴冷笑一声,“他先动手的?” “他为什么动手,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韩高勇不以为意的说:“不就是一只狗吗?又没死,大不了我们赔钱就是了,一百够不够?” 杨安饴的眼底闪过一抹猩红,“不就是一只狗?” “在我心里,你们五个人都比不过我家的一只狗!” “你怎么说话呢?!” 几人自觉受到了侮辱,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拿畜生跟人比,你以为你是地主家大小姐呢,不拿人命当命!” 杨安饴冷笑一声,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也不啰嗦,直接动起手来。 插眼、封喉、撩阴,他们对杨老七使出的招数被她全数还了回去。 不过片刻的工夫,几人就哀嚎着捂着裤裆倒在了地上。 杨安饴还不算完,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粗麻绳来,三下五除二把五个人绑在一起,提起来扔到了墙檐下。 做完这些,她又一拳打在了他们头顶的墙上。 只听“轰”的一声,半面墙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轰然倒塌。 迸溅的碎石蹦在几人脸上、身上,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丝鲜红。 杨安饴心中闪过快意,绕到墙后又是一拳,直到碎石把五人快掩埋了,她心中的郁气才全部发泄出来。 第一次,她不喜欢自己的大力,要不然,她就能直接毫无克制的打在这五人身上。 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出气。 等她回过神来,周围已经站了一圈人了。 杨保山跑了几个地方,终于找到了杨安饴,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安安” “大队长,你还管不管你妹妹,她把墙打倒了,让我们怎么住?” 韩高勇大声嚷嚷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杨保山瞪了他一眼,“你们还想在这住呢?我告诉你,没门!” “怎么?你还想再把我们送走?我告诉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安饴转过身去,走到韩高勇身边,一个手刀砸在了他的脖子上。 “罗里吧嗦,吵死了!” 韩高勇昏了过去,彻底闭上了嘴巴。 红旗公社。 肖宽正准备带着肖军去国营饭店吃饭,电话室里来人汇报,石羊大队知青和社员打起来了。 “这种事找大队长不就行了,咋还往公社报?” “电话是从后牛大队打出来的,而且,打电话的人说,说石羊大队大队长带头殴打知青。” 肖宽:“” 肖军:“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肖宽点点头,两人没带别人,开了一辆边三轮就走了。 十五分钟后。 肖宽把边三轮停在了大队部,准备去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这时,杨满仓从仓库走了出来,惊讶的问:“肖主任,你们咋来了?” “杨副队长,你们大队打架的社员和知青呢?”肖宽开门见山的问。x33 杨满仓脸上闪过诧异,“你们咋知道的?” “你别管那么多了,带我过去看看,动手的都是谁?” “额上次那五个偷鸡的,这次又偷了小姑姑的狗,还差点弄死了,所以” 肖军皱了皱眉,“等会儿,你小姑姑是谁?” “就杨安饴” 肖军和肖宽互相看了一眼,肖宽声音不自觉的高了些,“带我们去看看。” 杨满仓不敢不听,只能把他们带过去。 “这次真不怪小姑姑,她才从外面回来,满月就出事了,那几个人还一副死性不改的样子,小姑姑实在没忍住才动手的。” 肖宽脸上一片复杂,“没出人命吧?” “啊?”杨满仓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那倒没有。” “没出人命?” 肖军脚下顿了一下,“安安还是手下留情了。” 杨满仓:“” 很快,杨满仓把人带到了打架的地点。 杨安饴已经不在那了,原地只剩下五个看不清脸的脑袋露在乱石堆上。 晚霞的光投下来,火红火红的,冷不丁的一看,还怪瘆人的。 “哎哟我去。” 肖宽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那脸该不会是安安打的吧?” 第436章 来躲难的 杨满仓讪讪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肖宽也没指望他回答,他侧着头看了眼肖军,“哥,这几个人咋治?” 肖军摸了摸鼻子,“你是治保会主任,当然该你拿主意。” 肖宽:“安安人呢?” “去卫生室了。” “咱去看看。” 肖宽说着转身就走,肖军正要抬脚跟上去,突然耳朵动了动。 脚下立刻换了方向,“谁在那里?” 肖宽纳闷的转过头来,“咋了?” 肖军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有人。” 肖宽下意识掏出手枪,小心的靠近,“谁在那?快出来!不然我开枪了。” “别别别,别开枪!” 一道惶恐的声音从墙角传来,让肖宽等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出来!” 两个穿着小白花衬衫的女知青从墙角走了出来。x33 “别开枪,我们是石羊大队插队的知青。” 肖宽眯了眯眼睛,把枪放回枪匣子,“你们在这干什么?”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对,只是路过。” “你们叫什么名字?” “朱珣。” “刘慧。” 肖宽盯着两人看了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既然只是路过就回去吧,别在这边打转。” 说完,他又要走,天马上黑了,他可没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些知青身上。 “可是,那五个知青你们不管吗?” 他这边才踏出去一步,朱珣就开口了,带着一丝质问的声音让他心中闪过不悦。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刚才是你们给红旗公社打的电话吗?” 朱珣眼睛闪了闪,“什么电话?我不知道。” “嘁!” 肖军不屑的勾了勾唇角,一眼看穿了她低劣的谎言。 “是不是她们打的,一会去后牛大队问问不就清楚了,咱们还是先去找安安吧。” 路总教让他把人送回来时特地嘱咐了,要他留两天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安安在前线帮了大忙,却什么都不要,当然不能让她在这群城市来的知青身上受了委屈。 “也对。” 肖宽想了想,对杨满仓说:“你让民兵队把这五个人关起来,等我们见到安安以后再说。” “我这就去。” 杨满仓扭头跑了,跑之前深深的看了两个知青一眼。 肖军搭上肖宽的肩,“咱们也走吧。” 两人朝着卫生室的方向走去,把两个女知青留在了原地。 等他们走远了,刘慧恨恨的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他们可真听杨安饴的话!”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杨安饴是这里的土皇帝呢!” 朱珣咬牙切齿的说道,眼底闪过着浓浓的恨意。 “阿嚏!阿嚏!” 杨安饴揉了揉鼻子,“师父,您觉得我这个想法咋样?” 李大夫眉头紧皱,“把你的手伸出来。” “啊?”杨安饴纳闷,但还是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 片刻后,李大夫收回了手,“思伤脾,怒伤肝,晚上回去拍打拍打经络穴位,知道吗?” 杨安饴点点头,“知道了,师父。” “满月伤在初夏,骨折恢复的更快,这个你不用担心。” 李大夫知道她心里挂念什么,“至于你说的纱布厂,纱布不是西医的专属,中医外敷用到纱布的情况也很多。”x33 “一块好的、干净无菌的纱布不会让伤口留疤,这是毋庸置疑的。” 杨安饴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错没错,现在医院里用的纱布大部分是消毒后循环利用的,不仅有感染的风险,还容易留疤。” “如果咱们有了自己的纱布,不仅会减少感染的风险,还能少用甚至不用抗生素,那玩意对身体的损害太大了。”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大胆去做吧。” 李大夫欣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如果有师父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嗯!” 杨安饴笑的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 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肖宽和肖军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走了进来。 杨安饴站了起来,“肖两位肖哥哥,你们咋来了?” “有人把电话打到了红旗公社,说石羊大队大队长带头和知青打架,我们过来看看。” 肖宽简单解释了一遍,“话说,满月没事吧?” 满月是大黄和威仔的闺女,嗅觉灵敏,曾经帮了他们不少忙,他实在不想看到那样一个机灵的小家伙出事。x33 杨安饴回头望了眼内室,“暂时没事了,不过最少一个月都不能乱动了。” “那五个人到底咋回事?之前偷鸡,现在偷狗,是真猖狂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杨安饴眼底闪过冷意,从桌上拿过一份文件,“这是我让秦小秦叔林帮忙调查的资料,别的知青下乡是接受再教育,他们是躲难来了。” 肖军眼底一寒,“给我瞅瞅。” 厚厚的一沓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五个人近几年干过的所有事。 打架、勒索、抢劫、抄家、批老师,凡是能干的,都有他们的身影。 虽说那几年个别现象是常态,但这上面每一种加起来,都够吃花生米的了。 “督察组干什么吃的?” 杨安饴眼带讥诮,什么都没说。 虽说这一年来督查组平反了不少冤案,但是对于当初的施害者却是处理的很少,更不要提这种多人作案,大部分都是学生的了。 更何况,这些人的背后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肖军合上资料,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想怎么做?” “我只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罚。”杨安饴一字一顿的说道。 肖军摩挲着虎口的老茧,良久,吐出一句话。 “想法是好的,但仅凭满月这次的事,还不够。” 现在正值多项改革的关键时期,那五个人身后牵连的太多,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招来怨恨。 他倒是什么都不怕,但是却不能不为石羊大队考虑。 相信杨安饴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只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罚。 杨安饴用舌尖推了推腮帮子,“那你说咋样才够?” 肖军沉思着,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除非”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杨安饴紧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437章 一把大火 “不是,你俩在这打啥哑谜呢,我咋听不懂?” 肖宽推了推肖军的胳膊,“除非啥?话说一半,你咋恁烦人呢!” 肖军白了他一眼,“有些话只能意会,说出来就不灵了,懂不懂?” 肖宽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扭头看向杨安饴:“安安,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让人给我捎信。” 杨安饴粲然一笑,“谢谢肖大哥,我不会客气的。” 她得好好想想,这件事必须让外界以为给石羊大队造成了严重损失,但又不能真的伤害到石羊大队的集体利益。 这样一来,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 她需要一把大火! 肖宽和肖军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那五个人我已经让民兵队关押起来了。” 杨安饴回过神来,站起身,“我送送你们吧。” 十分钟后,杨安饴回到卫生室叫走了李大夫,两人一起回家吃饭。 秦叔林特地去国营饭店打包的硬菜,配点小酒,杨老七等人喝的微醺。 杨安饴啃了两只鸡翅膀就先撤了,秦叔林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昏暗的房间内,少年意气风发,对杨安饴细数大半年来的成就。 杨安饴擦了擦手,“下半年开始会严查投机倒把,力度绝对比之前大,你要做好准备。” 秦叔林愣了愣,不以为意的说:“没事儿,我都已经打点好关系了,有行动的时候会有人通知我的。” “这次不一样,全国范围内的兵工厂同时参与了国家的巅峰计划,为了支援兵工厂,稳定经济建设,消灭财政赤字,这次的行动完全由中央指挥。” “完全由中央指挥?”秦叔林愣了,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没错。” 橘黄的灯光下,杨安饴的眼睛熠熠生辉。x33 “你这大半年都忙着挣钱,有调查过这次如此大规模的知青下乡是因为什么吗?” 秦叔林怔了怔,这个他还真没注意。 杨安饴眼睛深了深,“那是因为城市里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提供给这些知青们。”“六六年,咱们彻底还清了苏联的外债,没了外债导致的财政赤字,但却引发了内生性财政赤字,根本没办法扩大再生产。” “没办法扩大再生产就没有就业,城市待业青年多了,社会秩序乱了,所以才有了这一次大规模的知青下乡。” 秦叔林眯了眯眼睛,“这应该算是转嫁成本吧?” 杨安饴笑了,只是那笑容中不见多少喜悦,有的只是浓浓的无可奈何和淡淡的悲哀。 “迄今为止,国内已经发生过两次大危机,每次危机都伴随着无法就业,解决办法就是转嫁成本。” “把人放到农村去,城市的压力轻了,危机自然就过去了。” 秦叔林抿了抿嘴,“幸亏华夏数千年来都是农业生产大国,要是换其他任何一个国家,这种转嫁成本的办法都不会成功。” “没错。”杨安饴点点头,“所以,知青下乡,本质上是农村的集体化承载了巨大的城市代价。” “我平等的鄙视每一个高高在上、瞧不起农村、嫌弃农村人又土又穷的人,那五个定时炸弹必须离开石羊大队!” 秦叔林舔了舔嘴唇,“小姑姑,你想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接受应有的处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黑夜中,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坚定无比。 数千年来,农村和城市相比,一直处在被牺牲的地位。 无论是自然灾害还是人为的灾祸,只要有办法保全城市建设,农村总是被牺牲的那一个。x33 不论是知青下乡,还是洪灾泄洪 翌日。 天还没亮,收割机的轰鸣声便响彻石羊大队,忙碌的夏收开始了。 拖拉机、解放车齐上阵,及时的接回一车斗又一车斗的麦子,倒在大队部旁的场里。 妇女齐上阵,摊粮晒粮有条不紊。 大家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学堂里,孩子们都放了麦假,跟在收割机屁股后面检查有没有漏掉的麦穗,然后收进自己的小口袋里。 在大家都在忙时,杨起给小黑屋的五个知青送来了迟到的早饭。 清汤面子水加棒子面红芋干子面窝窝。 “给,快吃吧!” 韩高勇难以置信的看着这难以下咽的粗粮,“就这?” “咋?不想吃?” 杨起弯腰又拿了起来,“不吃拉倒,我们拿回去自己吃。” “勇子。”王成风艰难的坐直身子,“凑合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韩高勇愤愤不平的抢过了早饭,“王哥,你吃。” 杨起看着他们开始吃起来,这才转身离开了。 吃吧,吃的饱饱的才有力气作妖。 大队部。 杨安饴坐在电话旁,对照电话本上的号码,挨个打了出去。 “谢谢王叔叔,那我晚点让人去找您。” 挂掉电话,她松了口气,看向走进来的人。 “他们吃了吗?” “吃了。” “那好,你带民兵小队看着点他们,另外一定要把我教你的那些让他们知道。” “可是,姑姑,你不怕他们搞破坏吗?” “要的就是他们搞破坏。” 杨安饴神秘一笑,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捧黄杏,“拿去给小伙伴分着吃吧。” 杨起接了过来,笑嘻嘻的走了。 不一会,大队部里又进来一个人。 “都准备好了,肖宽那也随时准备着。”x33 “你可以走了,任城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帮我过去盯着点。” “那我走了。” 秦叔林转身又离开了,原定的计划已经被打乱,那就彻底乱下去吧。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他真得趁这个机会抓紧回笼资金了。 看着他走出去,杨安饴伸了个懒腰,她也得去准备准备了。 傍晚,忙碌了一天的石羊大队社员们回家做饭,粮食堆放在场里,由民兵队轮流看着。 杨卫东搬了个小马扎,窝在麦秆垛边上,一边喝面条,一边注意着场里的动静。 在他身旁,黑虎懒懒的甩着尾巴。 突然,它的耳朵动了动,迅速站起身警惕的望着场里另一头。 “汪汪汪!” “我靠!”杨卫东慌忙放下碗,“哪来那么大的烟?” 第438章 故意放火 来不及想那么多,杨卫东边跑边捞起脖子上挂着的口哨吹了起来。 “呜——” 尖锐的声音瞬间传出去老远。 当跑到场的边缘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火,场外的树林里到处都是火,眼看着就要烧过来,他一下子慌了。 下一秒,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身旁种着的小树苗连根拔起,快速的扑打着就近的火苗。 “呜——咳咳” 浓烟冲入了他的口鼻,呛的他没法继续吹口哨。 好在附近听到动静的人迅速赶了过来,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大火,迅速加入了灭火队伍中。 还有人跑到大队部,打开了大广播。 “场里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这下子,不光石羊大队的人听见了,后牛大队的也听到了。 无数人从家里提着水桶冲出来,一桶水泼完,又迅速的去最近的浊水河舀新的,很快组成了一支接力队。 后牛大队的人赶到时,灭火接力队已经形成了。 刘队长抓住机会,指挥着后牛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加入接力队,另一队守在场边上,手里拿着现拽的鲜树枝,谨防火烧进场里。 一个小时后,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树林里蔓延的最后一缕火苗也被扑灭了。 每个人大汗淋漓的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平复着呼吸。 一时间,场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杨保山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哑着嗓子问:“好好的,怎么着火了?” 杨卫东摇摇头,两手止不住的颤抖,“知不道,我没看到人,但是黑虎” 说着,他转头看了看,“黑虎?黑虎?” 黑压压的人群中,哪里看的到黑虎的影子。 火扑灭了,月光惨淡,根本看不清。 突然,大队部靠着麦场一侧的两盏路灯亮了,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地上歪七扭八、或坐或躺的人。 光明和黑暗交界的地方,杨安饴牵着根粗麻绳走了过来,长长的麻绳垂在身后,尽头隐藏在黑暗中。 杨保山愣了愣,“安安?” “还小英雄呢,连救火都不参加,算什么英雄!” “没错,我们这些外人在这累死累活的帮石羊大队灭火,她一个石羊大队的反倒躲起来了,真是啧啧!” “都他娘的闭嘴!” 二歪跳起来骂道,“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姑奶奶说三道四的!” “还外人?有本事分粮食的时候你们也记住自己是外人啊!” “你怎么能骂人?!” “就骂了咋了,谁编排我姑奶奶,我就骂死谁!” “你大队长!”刘慧气的快爆炸了,忍不住叫起大队长来。 “都闭嘴。” 冰冷的声音传出来,似一盆冷水,泼在了刘慧和朱珣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熟知他脾气的石羊和后牛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刘慧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杨保山从阴暗处走出来,迎着杨安饴走了几步,“安安,你” 看到她手里的绳子上绑的是什么,剩下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再出口已经变了。 “他们是咋回事?” 杨安饴向前拽了拽绳子,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我碰到他们的时候,黑虎正在追着他们咬。” “黑虎?!” 杨卫东惊慌失措的爬起来,“安安,黑虎呢?” “汪!” 黑虎叫了一声,大家这才注意到黑暗中还有双发亮的眼睛。 杨卫东松了口气,下一秒忍不住叫道:“不对啊!黑虎明明是去追哦!我明白了,今天的火是你们放的!”x33 “啥玩意儿?!” 树林里,石羊大队的人愤怒的站起身走过来,一双双眼睛恨不得要吃人。 后牛大队的人默契的让出一条路来,让石羊大队的人先走出来。 李回舟和孙大鹏恐惧的咽了下口水,“你们你们想干嘛?” 杨保山抬起手,“都别动,满仓,去打电话报警。” 杨满仓从人群里走出来,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你们给我等着!” 蓄意放火,而且还是在麦收时,在麦场附近蓄意放火,这罪名可比投机倒把还要严重的多。 在“以粮为纲”的当下,任何危害粮食安全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杨满仓的报警电话打到公社后,肖宽立刻到武装部请求支援,由才升上来的副部长大个刘带队赶往石羊大队。 路上,肖宽简单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大个刘。 当解放车开到雕像厂门口时,山上突然响起阵阵狼嚎声。 茫茫夜色中,大个刘借着车头灯瞥了眼山林,隐约听到什么动静。 “停一下!” 肖宽下意识踩上刹车,“咋了?” “山里有动静。” 大个刘从后面掏出把手电筒,正想下车看看,林子里蹿出两个人来。 “什么人!” 与此同时,解放车上跳下两位解放军同志,三下五除二把林子里蹿出来的人制服了。 “哎哟,疼疼疼!” 大个刘从车上下来,拿着手电筒在两人身上照了照,“你们不是石羊大队的社员吧?” “我我们是石羊大队的知青,同志,我们有个同伴被狼撵了,你们能不能去救救他?” “插队知青?”x33 大个刘眉头皱了皱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韩高勇,对了,你们武装部的韩部长是我二叔,亲二叔!” 韩高勇急于表明身份,却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红旗公社武装部谁不知道韩部长和家里断绝关系了,他们那素未谋面的嫂子,就是被韩部长的家人活活逼死的! “韩高勇是吧,先逮起来。” 大个刘大手一挥,押着韩高勇和另一个人的同志立刻把两人押上了车。 “肖组长,麻烦你带人上山看看,我得去大队部把蓄意放火的人抓起来。” 肖军从后面走出来,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带着笑意,“山上的就交给我吧。” 肖宽立刻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那走吧。” 肖军打着手电筒上了山,不慌不忙的样子不像是上山救人,反倒像是要去野炊。 第439章 被狼撵了 直到肖军等人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解放车才继续朝着大队部开去。 半小时后,大个刘把人带回了武装部,交给了负责审讯的同志。 正准备回去时,韩部长从外面走了进来,“咋回事?大晚上的哪里又出事了?” 大个刘摸了摸鼻子,“石羊大队有人在麦场附近放火,嫌疑人已经带回来了,正在审讯室呢。” “又是石羊大队?”x33 韩部长皱了皱眉,“这事儿,和那五个有前科的知青有没有关系?” 大个刘竖起大拇指,“部长神机妙算,一猜就准。” 韩部长:“” “肖军怎么说?” “他和肖宽带治保会的兄弟进山了,有个知青被狼撵了,困在山上下不来。” 韩部长点点头,“给负责审讯的同志打个招呼,想办法让他们供认之前犯的事,争取来个数罪并罚。” “这话肖组长早就交代过了。”大个刘脸上的表情怪怪的,“部长,我觉得这次的事肖组长好像早就知道。” 韩部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眸子的波澜不惊,说了一句好像毫不相干的话。 “安安是绝不会让那五个人待在石羊大队的。” 大个刘脸上一阵迷茫,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唏嘘不已。 “安安可真大胆!” “行了,没啥事你就去歇着吧,等天亮了再去石羊大队看看。”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另一边,石羊大队。 杨安饴和杨老七打了招呼后,翻出自己的夜视眼镜,然后从小路上了山。 对于她这种经常在山上跑的人来说,白天黑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几个跳跃间,她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山林里。 “嗷呜~” 狼嚎声响起,杨安饴停了下来,看着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慢慢靠近自己。 她伸出手,任由野狼在自己手上舔了一下,然后跟在它身后向山林深处走去。 有了它的带路,杨安饴十分钟就走到了王成风被困的大树附近。她并没有急着过去,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等着肖军。 耳边,是王成风的呼救声,不知叫了多久,声音都有些嘶哑。 杨安饴闭着眼睛,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满月血淋淋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愤,小灰灰把脑袋拱进了她的怀里,一下一下舔着她的下巴。 “呜~” 杨安饴无意识的摩挲着它的脑袋,心中的怒气在一声声呼救中慢慢消散。 突然,小灰灰的耳朵动了动,警惕的从杨安饴怀里站了起来,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杨安饴抬眼望去,黑夜中,肖军一行人的身影在夜视眼镜下一览无余。 “小灰灰,别叫。” 话音刚落,一直呼救的王成风顿了一下,紧接着更加卖力的呼喊起来。 “救命啊!谁在附近,救救我!”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看着还有段距离的肖军等人,摘下夜视眼镜,拿着手电筒走了出去。 “嘿,我在这,救救我!” 看到手电筒的光,王成风激动的在树上站了起来,下一秒却因为脚下不稳掉了下来。 “啊!” 狼群快速的避开,任由他摔在草地上。 杨安饴摸了摸小灰灰的脑袋,低声道:“去!” 小灰灰猛地扑上去,锋利的爪子按在了他的脖子上,露出尖利的獠牙,腥味的口水要落不落的挂在嘴边。x33 “噗通!噗通!” 耳畔是擂鼓般的心跳声,王成风绝望的闭上眼睛,难道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杨安饴勾唇一笑,适时地走了出来。 明晃晃的手电筒的光直直的照在他的脸上。 “王成风。” 王成风诧异的睁开眼,隔着一段距离,手电筒的光太亮,他反而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你” “今天石羊大队的火,是你让人放的吧?” 王成风眼睛闪了闪,“你是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承认?”杨安饴轻笑一声,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小灰灰。” 正当王成风疑惑她在叫谁时,按住他脖子的狼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啊!!!” 痛,太痛了! 凄厉的声音传到正赶过来的肖军等人耳朵里,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咋咋回事?” 肖军抬手制止了大家继续前进的脚步,“你们先在这等等,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肖宽不放心他一个人。 肖军没有拒绝,“你们在这暂时不要乱动,听我们的命令。” 治保会的同志们连连点头,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肖军和肖宽快步朝着声音处赶去,走近后不由得愣住了。 “哥” “嘘!” 肖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接着看下去。 肖宽面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的一幕,突然想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 杨安饴又问了一遍,“石羊大队的火是不是你让人放的?” “我不知道!” “小灰灰!” “啊!别别别,我招我招!” 肩膀上的力道加重,王成风终于受不住了。 “是我让人放的火。” “为什么放火?” “还不都怨该死的杨安饴,她个熊妮子,竟然因为一条狗关我们小黑屋,还让人在伙食里给我们下巴豆,我烧她点草药算轻的了!” 王成风说的咬牙切齿,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一条狗而已,能进了他的肚子,是它的福气! 察觉到他的意图,杨安饴消散的怒气慢慢重聚,“小灰灰,让开!” 小灰灰松开了嘴巴,退到一边。 杨安饴一手把人提起来,另一只手啪啪给了他两耳光。 王成风挣扎起来,两只手抓住杨安饴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该死的,原来是你!”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王成风终于看清了杨安饴的脸。 在荒郊野外,黑天半夜,他不由得恶向胆边生,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来。 “你去死吧!”x33 黑夜下,一道冷光闪过肖宽和肖军的脸,两人面色大变,急忙冲了出来。 “安安,小心!” 第440章 数罪并罚 惨淡的月光下,没人注意到杨安饴的眼里带着笑。 刀尖捅进肉里,割裂的痛感让她蹙起眉头,抬手把人扔了出去。 肖军和肖宽在这时赶到,两人顾不上被扔飞的王成风,全都跑到杨安饴面前。 “安安,你没事吧?” 杨安饴抬起手,红色的鲜血布满了掌心。 肖宽大声喊道;“快来人!” 肖军一把将杨安饴打横抱起,“你们把人带回去,我带安安下山找李大夫。” 治保会的同志们冲上来,惊讶的看着杨安饴躺在肖军怀里,每个人脸上都藏不住的担心。 仅一个照面的工夫,肖军带着杨安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肖宽怒气冲冲的大喊,“把人给我押回去!” 早在肖宽和肖军出声时,王成风就意识到了不妙,爬起来就想跑。x33 可惜没跑多远就被飞来的一脚踹在了地上。 “小样,还敢跑!” 肖宽环顾四周,狼群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让人押着王成风先下山去。 另一边。 肖军抱着杨安饴跑出一段距离后,杨安饴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肖大哥,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 “你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 肖军说什么也不肯放人,铁青的一张脸显示出他此时糟糕的心情。 “肖大哥,我真没事,你忘了我就是大夫了吗?” 杨安饴拿掉捂着肚子的手,那里已经不再有鲜血往外冒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 肖军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杨安饴趁机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扯到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肖军紧张的盯着她,眼底情绪复杂,“以你的能力,他不该有拔刀的机会。” 杨安饴勾了勾唇,脸上的笑容过分灿烂了些,“那可不行哦,没有流血的冲突可达不到我预期的效果。” 她仔细看过秦叔林提供的资料,要想成功把人送进农场,必须得有激烈的冲突作为导火索。 纵火是她算计的第一步,但把柄太多,细究下来,很可能落个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所以她必须受伤,换个人都不行。x33 肖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大手一捞又把人抱了起来,“这样快点。” 杨安饴没再说话,任由他抱着自己回到了卫生室。 李大夫看到杨安饴衣服上的血,眼中一寒,“谁干的?” “王成风。” 肖军脱口而出的名字让李大夫眯了眯眼。 杨安饴拽住李大夫的衣角拉了拉,李大夫眨了眨眼睛,“咱们先出去吧,让她自己包扎伤口。” 两人走出去后,杨安饴松了口气,走进内室掀开衣服。 在她肚脐右边一个掌心的距离,一道两指宽的刀口并不怎么明显。 十分钟后,她包扎好伤口走出来,卫生室外已经没了肖军的影子。 李大夫走过来,瞅着她衣服上的血,“你这个样子回去,老七怕不是得疯。” 杨安饴嘿嘿一笑,“没关系,我会跟大大说清楚的,现在太晚了,我受伤的事明天就麻烦您传出去了。” 李大夫点点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安安,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会在那放火?” 在师父面前,杨安饴没有隐瞒,“是,我让杨起给他们的窝窝头里下了少量巴豆,又让他带着民兵小队在小黑屋外面‘小声’聊我在小树林那种了宝贝药材。” “但是事发前,我在麦场周围铺了隔火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是想要撵走他们,但不会傻到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烂招。 而且,她还有最后的底牌,所以这场火根本不会烧到粮食。 李大夫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怪不得,他就说自己的宝贝徒弟不会这么不知道轻重的。 翌日。 杨安饴在山上被知青捅了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很快传遍整个大队。 一时间,整个石羊大队都沸腾起来了。 老杨家老老少少,不论是在公社的、县城的、任城的,纷纷往回赶。 一个县长,三个武装部的部长也纷纷赶来探望。 一辆辆边三轮、解放车、甚至小轿车齐齐出现在石羊大队,这阵仗让插队的知青们惊愕不已。 聪明的人重新定位了石羊大队的地位,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当初抽到插队的地点时,县知青办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在多重压力下,红旗公社武装部以最快的速度审完了石羊大队纵火和故意伤人的案子。 这其中又牵连出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时间,连市里都惊动了。 三天后,五名闹事的知青数罪并罚,被市公安局接走后送往建设农场,参加劳动改造。 与此同时,各项赔款的数额被送往了五名知青家里。 得到消息后,杨老七当天上山打了一头野猪,送到国营饭店请人加工成大锅菜,然后请全大队的人吃了顿油水足的。 这下子,大家夏收的热情更高了。 没几天,石羊大队的麦子就被收割机全割完了,杨满仓开始开着收割机在附近生产大队帮忙,一天三块钱。 麦场里面,被烧毁的小树林被整理了出来。 杨保山看着光秃秃的一片,眼睛闪闪发光,“这里烧干净了,倒是块不错的宅基地。” 刘会计手拨着算盘打的飞快,“如果要在这里盖厂房,根据咱今年攒的钱,盖出个三亩地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用咱大队的钱,用那五个人赔偿的钱,也不用盖那么大,回头见利了再扩建,钱要用到刀刃上。” 早在杨安饴跟他说过这件事后,杨保山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如今国内对于纱布的使用还太少,生产纱布的前景一片大好,是个利国利民利己的项目。 刘会计拨动算盘的手顿了顿,“这都过去几天了,咋还不见有人送赔偿款来?” “别急,会来的。” 杨保山淡淡一笑,建设农场里改造的犯人可都是穷凶极恶的,他们不急,自然有人急。 话音刚落,杨卫东兴冲冲的带着黑虎跑了过来。 “大队长,来了。” 杨保山挑了挑眉,“这不就来了吗,走,咱去看看。” 刘会计把算盘别到裤腰上,兴奋的摩拳擦掌,三亩药田的赔偿款加上杨安饴受伤的赔偿,可有不老少呢。 不用花自己的钱盖房子,想想就很爽! 第441章 盯上了纺纱机 杨老七家。 杨安饴的目光扫过堂屋里和杨老七叙旧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默不作声的三男一女,眼角染上几分讥诮。 怪不得来这么晚,敢情是去搬救兵去了。 这样看来,那五个人在建设农场的日子应该过的非常精彩,不枉她特地求了王云生关照。 再加上路大志那边的压力,这回,他们的钞能力算是失效了。 “不能让大侄女受委屈,除了公安局要求的赔款,我们再凑出一倍来,给大侄女补养身子。” 男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摞大团结,“麻烦七哥,跟王部长打声招呼,放那几个孩子一马。” 杨老七眼皮不抬,“金算盘,二十年不见,你变得挺多啊,都学会拿钱堵人了。” “人都会变的。” 男人,也就是金算盘呵呵一笑,眼底时不时的闪过一缕精光。 “你刚才说你现在是纺纱厂的厂长,我没听错吧?” “呵呵,没听错。” “那就好办了。” 杨老七抬起眼,“你们家熊孩子一把火不光烧了我们的草药,还烧掉了十架纺花机,你给咱弄几台机器的,这事就算抵了。” “这” 金算盘脸上闪过为难,“七哥,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那可是国家的东西,就算我是厂长,也不敢动啊。” 杨老七嗤笑一声,“你可滚吊蛋吧,别以为我不懂,你们厂换下来的那些纺纱机都去了哪,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金算盘面色一变,眼底更谨慎了。 见他不回话,杨老七沉下脸,“你是办不到,还是舍不得那点钱?” 金算盘咬了咬牙,“行,我帮你们淘换两台旧的。” 杨安饴眼睛亮了亮。 杨老七摇摇头,伸出一只手,“五台!” “三台!”金算盘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五台!” “四台!” 金算盘再退一步,哭丧着个脸,“七哥,真不能再多了,我们厂里拢共就剩四台旧机器没处理了。” 杨老七扫了杨安饴一眼,“闺女,四台行不?我记得咱们得烧了十架纺花机吧?” 杨安饴强忍住笑意,“凑合吧。” “行,既然我闺女说凑合,那四台就四台吧,我啥时候看到纺纱机,啥时候找小王喝酒去。” 杨老七瞥了他一眼,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金算盘脸色变了又变,正要说什么时,杨保山带着刘会计赶了过来。 杨老七笑着站起来,“跟你介绍下,我们石羊大队的大队长杨保山,还有刘会计。” 金算盘点了点头,笑着伸出手去,“杨队长,刘会计,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走一趟。” “关于那个赔款,我们这次一起带来了。” 说着,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大团结,“这里是我们五家的赔款,一共一千整,你点点。” 刘会计上前接了过来,“呸!”的一声在大拇指上吐了点唾沫,快速的点起来。 只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一摞钱就数完了。 “大队长,一千正好。” 距离赔钱那天又过去三天,四辆解放车把纺纱机运到了石羊大队,暂时存放在了仓库里。 稻秧子还没插,现在可不是盖厂房的时候。 杨老七说话算话,叫来王云生到家里喝酒,顺便让他不用再给建设农场施压了。 王云生摊开双手,“这话跟我说没用,路大哥才是那个说话顶用的人。” 杨老七给他倒上酒,“没事,我只管跟你说,到时候你去打声招呼,农场怎么做就不关你的事了。” “那几个混小子都是不觉死的鬼,闯了不少大祸,合该好好改造改造。” 王云生笑的奸诈,“七哥也学会玩心眼子了。” 杨老七笑了笑,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两人忙里偷闲,快活极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插完了稻秧子,石羊大队才开始准备起在烧毁的药田里盖厂房的事。 既然准备干纱布厂,那厂房的建筑就不能马虎,最起码要夏不漏雨,冬不漏风,里面还得保持干燥,省的连阴天返潮弄得湿沥沥的。 这就需要大量的砖瓦,最好还得配上玻璃窗。 杨老七把金算盘给的那两千也一起拿了出来,让大队里一起调度。 从七月底开始,找领导开条子买砖、买玻璃、排队、打地基,大家伙整整忙了两个月,才算是有了纱布厂的雏形。 眼看着又快到秋收,杨保山大手一挥,让大家好好歇歇,顺便晾晾新盖的厂房。 没休息两天,民兵小队发现野猪下山拱红芋了,于是石羊大队的青壮年又集结起来,去山上扫荡了一圈。 下山时,整整打了八头大野猪,只留下两头大的和几头小的给野狼当食物,让狼不至于下山找吃的。 回到石羊大队后,大家兴奋过后又犯起愁来。 “八头野猪,咱也吃不完,这天又搁不住,可别臭了。” “要不,咱留一半,剩下一半卖了吧?” “我看行,每家分个十斤,多了也吃不完。”x33 山上的野猪都是大个头,一头剥掉皮还能剩四百斤,四头完全够吃了。 杨保山看向杨保平,“保平,你怎么看?” 杨保平一下下磨着刀,“要我说,咱们干脆兑给肉联厂得了,等过段时间秋收,每天去肉联厂拿肉,大家吃的好,才有力气干活。” “哎,这办法不错。” 野猪兑给肉联厂,到时候每天去拿肉,还能再吃上一轮。 “那就这么办,你到时候去联系厂长。” 杨保山拍板决定,八头猪很快分配好了。 接下来,就是令人激动的宰猪分肉环节了,全大队的人都赶来了,知青们也在其中。 经过了上次的事,仅剩的那四个不合群的知青也学乖了,端正了自己的姿态。 对于他们的这一改变,杨保山心里还算欣慰。 当天晚上,整个石羊大队都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知青点里,燕红云和刘文秀负责准备晚饭,孙行健负责烧火,三人配合默契。 刘慧和朱珣坐在宿舍里,闻着外面的味,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你说,大队长知不知道那件事?” 朱珣摇摇头,脸上既有担心又有不甘。 第442章 患者的感受最重要 “那人不是说石羊和后牛关系不好吗?关系不好的人会帮忙救火?” 刘慧眼底满是懊恼,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朱珣烦闷的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安静点?” 刘慧一脸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凶我?” “朱珣,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找到我的,你可是信誓旦旦的说杨安饴不是” “闭嘴!” 朱珣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急忙大声打断了她的话,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刘慧吓得一哆嗦,“你干什么?!”x33 “吱呀。” 门开了,刘文秀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冷冷的甩下三个字。 “吃饭了。” 然后就走了。 朱珣松了口气,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刘慧,“如果你想在石羊大队好好待下去,最好把之前的事全部忘掉。” “别忘了,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刘慧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你让我打的。” “所以,还是你打的,不是吗?” 朱珣挑了挑眉,朝着门口走去,“为了以后的安稳生活,咱们必须要把之前的事全忘掉。” 刘慧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又紧紧地握在一起。 进了十月后,稻子一天一个样,不过半个月,稻穗就压弯了腰。 在石羊大队忙着割稻子时,红旗公社卫生院里,杨安饴等十多位中医师聚在一起,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陶碗。 碗里,灰褐色的液体透着几分清亮。 杨安饴抿了抿嘴,“师父,各位师兄,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说完,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大家也不甘示弱,纷纷闭着眼睛把碗里的药倒进了嘴里。 “这个味道,甜甜的,的确比中药汤剂好喝。” “味道不重要,还得看疗效,过个一刻钟再看吧。” 此刻,被大家讨论的正是中药冲剂,是杨安饴在魏主任的帮助下,将传统的中药方剂经过浸泡、熬煮、过滤、静置、低温蒸发浓缩后加入蔗糖制成的颗粒剂。 冲剂作用迅速,味道可口、体积小、服用方便,适用于感冒退热一类的病症较轻的患者。 不论是农村还是城市,感冒发烧较其他病来说,都是发病率较高的一种。 但往往大家不当回事,或者嫌看病或者喝中药麻烦,想着挨挨就过去了。 正是因为这种念头,才导致小病变大病,伤身又破财。 一刻钟后。 大家坐成一圈,彼此互相把脉。 过了好一阵儿,李大夫挑了挑眉,“好像还不错。” “还是有效果的,我的喉咙不干了,也没那么想咳了。” 为了试药,大家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生病了,为的就是能体现出冲剂的效果来。 “不过和中药汤剂比,这种效果还是有打折扣,不如汤剂全面、效果好。” “制作程序上也复杂,还不如直接熬汤药呢。” 杨安饴摇摇头,“我不赞同师兄的话,用药的是患者,医生觉得麻不麻烦不重要,重要的是患者的感受。” “咱们仔细诊断后开出药方了,患者回去还得泡药、熬药,几碗水熬成一碗还不一定,火一直大不行,一直小也不行,用铁锅不行、铜锅也不行,总之麻烦得很。”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发烧宁愿吃安乃近,也不愿喝中药。” “如果有了冲剂,大家回去用开水一冲就能喝,那么多步骤都省了,味道上还比西药好,如果你是病人,你愿不愿意尝试?” 听了她的话,在场的中医师们都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过去中医也有散剂、丸剂、膏剂、酒剂、茶剂、露剂等等,这些虽然都不如汤剂全面、灵活,但都各有针对,效果也都不错。 这些“剂”在最初的时候也是不存在的,是古代经过不断地发展创新的来的,那他们自然也不能一味守旧,适当的创新也不是不可以。 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变化,杨安饴悄悄给坐在一旁围观的魏祥森递了个眼色。 魏祥森轻咳一声,“其实,中药冲剂也可以像西药一样进入量产, 只要在卫生安全等方面把好关,做到机械化生产只是时间的问题。” “术业有专攻,由专业人员制备的冲剂安全方面更有保障,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板蓝根制作简陋,卫生条件不达标,毒副作用不容忽视。” 自从《人民日报》连发多篇文章讨论中草药,国内很多地方都在尝试自制药剂。 各种大胆尝试中药药剂的中毒案例层出不穷,如果不加以引导,往后还会产生更坏的影响。 杨安饴悄悄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说:“师父,之前你们把丸剂、散剂、膏剂、针剂都尝试了个遍,可不能厚此薄彼。” 李大夫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这方面就由你负责。” 杨安饴兴奋的点点头,“没问题。” “你去准备吧,我给梧老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制药的事。” 随着中医药协会的发展,国内的中医、中药逐渐走向规范,很大程度上打击了庸医害人的行为。 尤其是那种不讲辨证、一副药方加减治百病的“神棍”,华佗在世都没他牛。 杨安饴得了允许,立刻拉着魏祥森着手去准备。 魏祥森提供了一套低温蒸发浓缩设备的示意图,附赠一份工作原理。 此外,他还列出了几种制作颗粒剂、片剂、针剂会用到的粉碎机、搅拌机、压片机等。 拿到这些东西后,杨安饴回到大队开了介绍信,第二天就去县城买了去市里的火车票。 然后,在王云生的带领下来到了任城市机械厂。 机械厂厂长听说是为了发展中医药定做的机器,看了她的介绍信后,二话不说就接下了。 “我们厂去年出了事故,有个职工的胳膊断成了三节,西医要开刀,还要上万的手术费,多亏了咱们的中医,就用一副夹板和两瓶药酒,三个月就好了。” “从那以后,我们厂的职工都不看西医了,只信中医!”x33 “以后只要中医在机器设备上有需求,尽管来找我们,咱们别的不行,造的机器可不孬。” 第443章 想分一杯羹 从任城回来后,杨安饴每天在卫生院和院里的中医一起整理并实验适合做成中成药的单方和配伍方。 像是治疗月经量少或者淋淋拉拉的益母草;痰热痰多痰黄,咳嗽长时间不好的灯台叶;月经每次来得晚、手足麻木的鸡血藤。 这些都能做成以名字命名的颗粒冲剂,除了添加点蔗糖或者糊精改善口感,没有任何其他成分。 还有一些虽然不适合做成冲剂,但能做成片剂、胶囊或膏剂。 比如具有消炎解毒、散结止痛的千里光可以做清热散结片;具有活血止痛、化瘀止血的独一味可以做独一味胶囊;具有清火明目、散结消肿的夏枯草可以做成夏枯草膏等。 至于能做成中成药的配伍方,那更是不胜繁数。 不过配伍方的制作程序和步骤相对更加严谨,把控也更严格,需要专业的中医或药师来执行。 在这方面,华夏的一些老字号药店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人在专心做一件事时,时间过的最快了。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杨安饴带着整理好的单方和一些只有两到四味药组成的药方找到了李大夫,彼时李大夫已经联合于老说动了红旗公社,计划在红旗公社镇郊建一座中药厂。 正逢秋收刚过,红旗公社下各生产大队没那么忙了,有大量的劳动力可以用。 如果顺利的话,中药厂在过年之前就能建成。 杨安饴看着手里的规划图纸,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师父,中药厂建成后是不是就是红旗公社的集体经济了?” 李大夫点点头,“当然了,中药厂所需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不是任何一家生产大队能承担的起的,由红旗公社牵头最妥当。” “那红旗公社一下子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需不需要帮忙?”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去问公社主任,他负责这件事。” 李大夫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想让石羊大队也掺和进来吧?” “中药制药的步骤和操作需要的都是专业人员,石羊大队怕是分不了这杯羹了。” “那可未必!” 杨安饴眼中精光闪烁,“咱们可以只出钱,年底一样可以参与分红。” 李大夫愣了愣,“你就不怕倒贴钱吗?” “不会的。”杨安饴目光坚定,“只要咱们牢牢把控好疗效,秉着制药为救人的理念,人民心里自然会有杆秤。” 只有入了股,中药厂才能有石羊大队的发言权,只要她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中药厂与最初的理念背道而驰。 “师父,我去找主任叔叔聊聊,你中午不用等我回家了。” 说完,她就跑走了。 李大夫笑了笑,眼底满是欣慰,“还是年轻好啊!”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咋了?好好的咋还感叹起来了?” 李大夫转过头,跟于老说了杨安饴的打算。 于老眼中精光一闪,“安安这孩子倒是聪明,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石羊大队如果能参与到公社的中药厂里来,那无异于为他们的集体经济拓宽了一条路。” 李大夫脸上闪过自豪,好像他夸的人是自己一样。 “对了,朱老来了,就在我那药店,咱们三个老家伙一起聚聚呗?” 李大夫挑了挑眉,“走着。” 另一边,杨安饴在红旗公社转了一圈,最后在大门口遇到了才从外面回来的公社主任。 看着他愁眉苦脸,心烦意乱的样子,她心中一动,笑着打起了招呼。 “主任叔叔,我可找到你了!” 公社主任愣了下,随即舒展了眉头,“是安安呐,你找叔叔有事吗?”x33 杨安饴笑嘻嘻的,“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换个地方聊呗?” 公社主任看了看日头,“快晌午了,要不叔叔请你下馆子吧?跑了一上午,快饿毁了。” 杨安饴点点头,“正好我也饿了,但还是我请叔叔吧,走走走!” 两人调了个头,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两个人点了一道红烧肉炖地蛋鹌鹑蛋、一道皮蛋豆腐,一人一个二合面大馍馍,就开始吃起来。 吃了几口压压饿,主任咽下了嘴里的馍馍,“安安,这下你能说找叔干啥了吧?” “其实也没啥,我主要是想问问您,中药厂的资金还充足吗?” 杨安饴说着,用公筷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到了主任碗里。 主任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扒拉了两下碗里的肉,“本来是没问题的,但唉,现在也就剩个厂房钱。” 杨安饴眼睛一亮,“买设备和中草药的钱都没有吗?” “叔拿你当自己人才不瞒你,你们石羊大队今年的副业分红能不能先借给公社?” 公社主任急忙表态,“你放心,不白借,等明年中药厂盈利了就还你们。” 杨安饴强压下要翘起的嘴角,“说啥借不借的,石羊大队本来就是红旗公社下的生产大队,公社要发展集体经济,怎么能少了我们石羊大队。” 公社主任的眼睛亮了,“你们石羊大队真愿意加入?我今天上午问了好几个生产大队了,他们都说没钱。” “你要不要回去跟杨保山商量一下?” 杨安饴摆摆手,“不用商量,我六堂哥早在我整理单方的时候就想参与进来了,可惜我们正在筹备纱布厂,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她这么说,公社主任激动了。 “如果你们石羊大队能带头起表率作用,其他生产大队一定不会干看着,到时候解决了资金问题,给你们记一大功!” 杨安饴轻笑一声,“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叨叨叨,吃完叔跟你一起回石羊大队。” 解决了一件大心事,公社主任的胃口又回来了,一个馍馍不够吃,又去加了一个。 吃完饭,杨安饴和公社主任各骑着一辆自行车回了石羊大队。 两人在大队部旁的场里找到了正在给红芋过秤的杨保山,杨安饴走上前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杨保山挑了挑眉,抬手招过一旁的杨满仓照看着,然后跟杨安饴走到了主任面前。 “主任,咱们去大队部坐坐吧。” 第444章 多少钱合适 走进大队部,杨保山给公社主任倒了杯热茶,开门见山的问:“主任,您觉得我们出多少钱合适?” 公社主任愣了愣,随即试探道:“你们能出多少?” 杨保山沉吟一声,“这个还真不好说,我们还没细算今年的分红,具体有多少暂时还不清楚。” “你们不是在筹建纱布厂吗?怎么会没算呢?” “哦,纱布厂的钱都是别人赔的,没花自己的钱。” “没花?!” 公社主任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按照石羊大队往年副业的创收,钱一分没动的话,那还不得 “咳,那个,我当然是希望多多益善了,这样吧,你们统计一下,明天报个准数给我。” 杨保山点点头,“那也行,我马上叫刘会计过来算算。” “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这事我还得回去跟党书记通报一声。” “我送您。” 杨保山站起身,送他出了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转头立刻召集大家开会。 当听到要把钱投进公社的中药厂时,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 “把钱用来买收割机、拖拉机啥的都好说,毕竟咱用的着,投进公社算咋回事?” “要说副业咱不是没有,鸡鱼猪羊的都养着,雕像厂开着,纱布厂也在准备了,要我说这就够了,掺和公社的事干啥?” “别叽歪了,大队长啥时候坑过咱?” “就是,当初养猪羊鱼的时候,要不是大队长强制所有人必须入股,咱们大队可还背着吊车尾的烂名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大致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个支持,一个反对。 杨保山皱了皱眉,抬起手向下压了压,“都别吵了!”x33 “红旗公社的中药厂建成后,参股的生产大队可以推荐社员进去工作,拿工资,吃商品粮。” 他也不熊谁,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千言万语都顶用。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瞬间喧闹起来。 “吃商品粮?!” “谁都能去吗?” “今年的钱够不够,不够俺家还有点存款。” “” 开玩笑,拿工资吃商品粮可是铁饭碗,谁能拒绝这诱惑? 杨保山淡淡的扫了一眼激动的人群,“这么说你们都同意了?” “同意同意,当然同意!” “大队长,咱今年挣了多少?钱要不够你可得吱声。” 杨保山忍不住笑了,“具体的钱数还得算过才知道,下午我就让刘会计带人算算。” 他们大队挣的钱去年买完收割机就花的差不多了,下半年的钱还给社员后也没剩下多少,只剩今年的能用。 散会后,刘会计叫上两名知青帮忙打算盘,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算出今年副业挣的钱。 谢荣联系了厂里合作的国营商场采购,准备提前将十二月的货送出去,顺便把钱结清。 经过一下午的计算,石羊大队69年一年的副业收入共计四万三千两百一十一块五毛,这还只是雕像厂、养鸡厂、养鱼的收益,至于猪、羊还没出栏,所以不算。 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数字,杨保山第二天就又去了红旗公社。 他赶到时,后牛大队的刘队长和二级坝大队的大队长正围着主任询问合资的事。 杨保山心下警惕,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大家都在呢。” 三人回过头来,刘队长直截了当的问:“杨队长来的正好,你们石羊大队这次打算出多少钱?” 杨保山眯了眯眼,“你们后牛也打算掺和进来?” “当然,这次需要的钱不是个小数目,你们石羊一口也吞不下吧,太贪心小心撑烂了肚子。” 刘队长说着,把二级坝大队的队长拉到了自己身边,“不光是后牛,二级坝也有一份。” 公社主任笑呵呵的,脸上半点不见昨天的沮丧。 “中药厂是公社办的不假,但公社下所有的生产大队都能入股。” “我们内部昨天开会讨论过了,设备和前期购买药材,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钱,预计要二十万,你们各自能出多少?” 红旗公社副业出彩的也就这三个生产大队了,其中又要以二级坝和后牛的资产最丰厚。 石羊大队虽然是后起之秀,这几年副业发展的有模有样的,但钱都花在了买农机、发电机组上,仅今年一年的怕是多不到哪里去。 而二级坝和后牛就不一样了,一个临大坝,水产养殖早些年就搞得风生水起。 一个有炮仗厂,虽说头两年停了,但多年的积累可不是说说的。 二级坝和后牛的大队长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我们出五万!” 杨保山眉头一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公社主任高兴的不行,“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后牛和二级坝能行,一下子解决了一半。” 说着,他又看向杨保山,期待的问:“杨队长,你们石羊大队打算出多少?” 杨保山一脸惭愧的垂下眼皮,“我们石羊可没有后牛和二级坝有钱,怕是拿不出这么多。”x33 “五万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你们拿不出来也没关系,昨天不是算了吗,能有多少?” 主任殷切的盯着他,在他的印象中,石羊一年最少能挣两三万呢。 如果能有三万,再加上县里的拨款,再跟其他生产大队凑一凑,还是能凑个大差不差的。 就算凑不齐二十万,有了这十来万,也可以先把厂房盖起来,机器定下来,到时候生产出中成药来,还怕回不了本吗? 杨保山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正要开口,后牛的刘队长说话了。 “主任,石羊大队今年可挣了四万多呢,虽然没有五万,不过也不少了。” 杨保山愣了一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冷厉的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刘队长嘻嘻笑着,根本不怕,“杨队长,你咋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还是说,你不想拿出这么多钱,怪我漏了你的底?” 公社主任前一秒还兴奋的眼,听到这话后闪了闪,“杨队长,你们石羊到底能出多少?” 杨保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们石羊大队能” “主任,市机械厂来人了!” 第445章 反将一局 肖宽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激动,“主任,市机械厂来送机器了。” 公社主任微微一愣,“这么快?” “昂。”肖宽乐的嘴都合不拢,“车已经进了卫生院了,您快去看看吧。” 公社主任站起身,“走,去看看。” 后牛大队和二级坝大队的大队长立刻跟上,“主任,我们也去。” 杨保山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脸上看不清表情。x33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脚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眯起了眼,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六堂哥!” 他顺着声音处看去,阳光下朝着他跑过来的人影有些高大。 刺眼的阳光让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直到近了才看清来人的脸,脸上露出惊喜的笑。 “保民,你啥时候回来的?” 杨保民跑到杨保山身边站定,笑着说:“才回来,安安让我来接你,咱走吧。” “去哪儿啊?” “卫生院。” 两人边走边聊,杨保山这才知道原来杨保民是跟着市机械厂的顺风车回来的。 两家厂子离得近,平时经常在一起交流,关系很亲近。 到了卫生院,杨保民绕过了热闹的院子,把杨保山带去了杨安饴的办公室。 杨保山还是第一次来,看到房间里整整一墙的书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安安,你是把卫生室的书都搬来了吗?” 杨安饴调皮一笑,“哪有?这都是手抄本,前段时间才拿来放在这的,不光我这有,其他中医那也有,大家互相学习。” 杨保山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啧啧”惊叹,“原来学医要看这么多书啊。” 杨保民忍不住说:“安安,你让我叫六堂哥来干啥?” 杨安饴面色一正,“六堂哥,你跟主任说咱们出多少钱了吗?” “别提了。”杨保民一脸烦躁,把在公社的事全说了出来,特别提及后牛知道他们今年挣了四万多。 杨安饴蹙了蹙眉,之前赤脚医生培训时她去过二级坝大队,他们那的副业规模很大,又持续了很多年,要是看好中药厂不该只拿五万。 后牛大队也是,这种情况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两个大队并不很看好中药厂,但又怕中药厂以后干好了,他们分不到好处,所以才定了这么个数字。 五万,只比四万多一万,恰好压石羊大队一头。 这就有些膈应人了。 “依我看,后牛和二级坝大队就是故意的,竟然还去打听咱们挣了多少钱,真是” 杨保民一脸膈应,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杨保民自嘲的笑了笑,“毕竟钱多钱少关乎到能进厂的人数,他们的做法站在大队长的立场上并没错。” “六堂哥,三哥,我有一个办法。” 杨安饴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三颗脑袋凑到了一起,小声嘀咕了起来。 片刻后,杨保民和杨保山瞪大了眼睛。 “这个办法好!” 杨保山激动的摩拳擦掌,“那我这就去找主任。” 另一边,公社主任等人围着新来的四台机器转悠着,止不住的点头。 一旁,机械厂的技术员正在教魏祥森使用机器,并详细讲解说明书,争取早点教会,他也能早点回家。 魏祥森学习能力很强,才一个小时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四台机器的使用方法。 跟在他后面的后牛和二级坝的大队长看的头都快大了。 两人走出来透透风,恰好看到杨保山着急忙慌的跑进去,不约而同的抬脚跟了上去。 “出四万三。” 等两人到跟前时,恰好听到后半句,忍不住对视一眼。 眼底,带着丝丝窃喜。 主任满意的笑了,拍了拍杨保山的肩膀,“还得是你们石羊大队,我果然没看错人。”x33 中午,主任代表红旗公社请市机械厂的人到国营饭店吃饭,以后机器万一坏了,还指望他们来修呢,关系可得搞好了。 席上,除了公社主任外,还有治保会主任、公社会计、石羊、后牛和二级坝的大队长。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第二天,红旗公社拿着筹集来的资金结了账,一些副业发展的一般般的生产大队不知为什么一起赶了过来。 有出六千的,有出五千的,还有出四千的,八个生产大队凑了四万块钱,一起在中药厂里入了股。 主任高兴的找党书记汇报工作去了。 书记办公室。 党书记看着手里的报表,指着石羊大队所属的一栏,面上有些不解。 “这个现金四万三加设备一万是什么意思?” 主任立刻解释:“当初定做机器时,安安付了一万定金,也算在石羊大队的钱里。” 党书记点点头,“那就按这份表确定以后的分红吧,别忘了把魏祥森的那一份算进去。” “卫生院能在制药方面做出这种成就,他功不可没。” “我记着呢。” 主任笑了,他们这小小的卫生院能留住魏祥森这位从市里下来的主任医师,可全靠李大夫和杨安饴。 三天后。 中药厂开始破土动工。 全公社下所有生产大队每家出一个人,就是上千人,干一天活管一顿晌午饭。 二十天后,一处占地五十亩的中药制药厂初步建成。 里面涵盖了五间占地两亩的大车间、四间办公室、三间占地四亩的大仓库、两间茅厕、一间食堂、一间门卫处和一处停车棚。x33 此时,已经进入了寒冬腊月。 公历的69年已经画上了句号,时间来到1970年1月15,腊八节。 今年的腊八节有些不同,副食品店里竟然卖起了腊八粥! 杨安饴盯着副食品店门口挂着的小黑板,忍不住走了进去。 “同志,您要点什么?咱这有新上的腊八粥,要不要来半斤?” 售货员看到有客人来,热情的推荐着她手边的腊八粥,满满的一个斗里都是。 杨安饴走近点看了看,里面黄米、红米、白米、栗子、红豆、大红枣的,样数很多。 “这个,往年不是不让卖了吗?” “小同志,你怕是最近没看报吧,光明报上早些天就发表了关于传统文化精华和糟粕的细分法,腊八粥已经从封建陋习里解放出来了!” 第446章 说秃噜嘴了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最近卫生院太忙了,没顾得上。” “你要来点吗?” 售货员的眼睛眨啊眨,期待的看着她。 杨安饴脸上一红,“我没有八宝粥的副食品票,还是给我来一斤瓜子吧。” 她突然想起来,副食品票都是有有效期的,她空间里剩的两张八宝粥料票已经是四年前的了。 售货员失望的垂下嘴角,不过很快又精神起来,“一斤瓜子是吧,我给你称。” 从副食品店出来,杨安饴把一斤瓜子放到车筐里,坐在自行车座上用力一蹬,车子便骑起来了。 还没到家,远远的她就看到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正当她纳闷时,杨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对着她的方向用力挥手。 “姑姑!” 杨安饴脚下加快,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到了家门口。 “姑姑,秦爷爷带着秦三哥哥来了,带了好多东西,有的我都没见过。” 晚饭时,杨老七叫来了杨老大、杨老五、杨老六作陪,弄了一桌好菜,和秦长宇好好喝了一顿。 杨安饴、秦叔林这些小辈则在另一张桌子上,气氛要热闹的多。 他们吃完了就散场了,把空间留给了一众大人。 秦叔林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泥塑兵团送给杨扬、杨帆、杨起、杨航四兄弟,让他们一边玩去,自己和杨安饴躲到厨房说话。 杨安饴搬了个小马扎坐到灶台前,借着余温烤火,“说吧,你又干啥了?” 秦叔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啥,就是我不小心把你和我一起‘做生意’的事让老爷子知道了。” 杨安饴眉毛一跳,“你都说了啥?” “我真不是故意的!” 秦叔林就差对天发誓了,“自从你说下半年要严查投机倒把,我回去后就忙着回笼资金,忙了三个月才差不多把钱都收了回来。” “本来我身边几个朋友还不甘心,要知道下半年才是最赚钱的时候,但就在一个月前,我们大院里有两家出事了,人被抓局子里去了!” “一周前判决下来了,整整判了八年!!!” 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脸上仍然带着些后怕,“谁求情都没用,大家这才知道上面动真格的了。” 杨安饴平静的看着他,“然后呢,秦伯伯怎么突然知道我也投钱了的?” “这不是我们兄弟在家吃饭,喝了点小酒,一时间说秃噜嘴了,就” 秦叔林脸上讪讪的,“不过你放心,我只说了你劝我收手,别的什么都没说,后来是老爷子诈我,我才露了马脚的。” 杨安饴白了他一眼,她当初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怕出事,不过却没瞒着杨老七。 就算秦长宇知道了,按照她大大护犊子的性子,怕是会直接捂住他的嘴吧。 “算了,知道就知道了,我相信秦伯伯不是长舌头的人,只要不闹得人尽皆知就行。” “那不能!” 秦叔林拍着胸脯保证,“老爷子不是那拎不清的人。” “所以你们这次过来是为了” “当然是来感谢小姑姑救命之恩,这几天老爷子打听了,大院子弟里出事的可不少,最少的还判了三年呢!” 秦叔林心中唏嘘不已,有了犯罪记录,那就相当于断了他们以后从军的路,这惩罚比杀了他们还很。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名声坏了可是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的。 更何况,还是他们这种人,来年各处军政体系里,怕是又要有大的变动了。 杨安饴掀了掀眼皮,“接下来你打算干点啥?”x33 “我想参军,从前是我身体不好,过不了体检那一关,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去试试。” 秦叔林眼中闪着坚毅的光芒,生在一个军人家庭,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穿上那身军装。 虽然这一天来的晚了点,但他还是想试试。 杨安饴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不顾脑中金童的提醒,伸手在褂子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枚圆溜溜、表面隐约覆盖着一层繁复花纹的药丸来。 “我自己做的健胃消食的药丸儿,来一个不?” 秦叔林好奇的接过来,“没毒吧?” “有毒,剧毒!” 杨安饴没好气的伸手要夺回来,秦叔林立刻站起来躲过了她的手。 “嘿嘿,有毒我也得尝尝是啥味的。” 药丸一入口,一股淡淡的香气在嘴里化开,他下意识嚼了两下。 “唔” “怎么了?”杨安饴眼中闪过紧张。 秦叔林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还有吗?” 杨安饴:“滚!” 她站起来,“想当兵就从现在开始锻炼,明年的体检或许能过关,我给你拿一部八部金刚功,你回去照着练练。” 说着,她从厨房走了出去。 堂屋门口,杨扬兄弟四个正在玩秦叔林送的泥塑兵团,排兵布阵、两军对垒,玩的有模有样的。 杨老七等人的桌还没散场,但桌上已经不见了杨老太等人的身影。 杨安饴屏住呼吸溜进自己的房间,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部手抄版的八部金刚功。 等她再出去的时候,院里却不见了秦叔林的身影。 “奇怪,这臭小子跑哪儿去了?” 这时,小黑从墙头上蹿了下来,焦急的围在她脚边叫个不停。 杨安饴心里咯噔一声,“小黑,你怎么了?” 小黑咬住她的裤脚,拽着人往外走。 杨安饴立刻明白过来,放下书主动跟了上去。 一人一猫跑了出去,惊动了在柴房趴在大黄怀里的满月,小家伙经过半年的将养,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 跟在小黑身后,杨安饴跑到了雕像厂,然后又跑到了女生宿舍。 小黑不停地扒着门,回头冲着杨安饴一直叫。 杨安饴意识到什么,把小黑抱了起来,然后抬手敲响了女生宿舍的门。 “谁啊?” “我是杨安饴,能开开门吗?” “等一下!” 这道声音过后,房里隐约传来几声小孩哭的声音,杨安饴皱了皱眉。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 刘慧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来我们知青点有事吗?” 她一出来,小黑叫的更厉害了。 x33 第447章 拉虚脱了 刘慧害怕的向门后躲了躲,“杨安饴,管好你的猫!” 杨安饴安抚的摸着小黑的身子,正要说话,迎面吹来一阵风,携带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有点腥,有点骚,很像狐狸身上的味。 结合小黑现在的反应,她眯了眯眼睛。 “你们宿舍藏了什么东西?” 刘慧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又恢复正常,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挠了挠头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事的话我们要睡了。” 她说着就要关门。 杨安饴眼底一寒,伸出脚挡住门,“山上的狐狸野的很,容易伤人,我拿钱买你们放生。”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什么狐狸?我根本听不懂。” 刘慧说着用力的推了推门,“让开,我们要睡觉了!” 杨安饴皱了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闯进去时,房内传来一声尖叫。 “啊!该死的!” “喵!” 刘慧下意识向后转头,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脸上多了股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 “啊!!!” 她吓得失声尖叫起来,两只手在半空胡乱的抓着。 “喵!” 小黑吓得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猛地跳到杨安饴头上,钻进了她的军大衣里。 杨安饴缩了缩脖子,伸手抱下她脸上的小狐狸,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塞进军大衣的兜里。 “咳” 刘慧僵硬着身体转过来,声音颤抖,“那那东西走、走了没?” 杨安饴眼中闪过笑意,“什么东西?我没看清楚,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说话时,她的手始终放在衣兜里。 刘慧这才敢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嘴里喃喃自语道:“镜子镜子” 然后快速扑向自己的床,从枕头下拿出一面玫红色带着牡丹花的镜子。 杨安饴看着大开的门,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刚才是谁叫的?怎么了?”x33 “没什么,就是吓到了。” “是吗?” 杨安饴扫了眼屋里的其他三人,嘴角勾了勾,转身走了出去。 但愿只是吓到了。 夜里很静,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杨安饴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地上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小黑从军大衣里钻出来,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 杨安饴默契的将军大衣的大兜撑开,让它跳了进去。 回到家,家门口乱哄哄的。 杨安饴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小姑姑,你可算回来了,秦三哥哥拉肚子都快虚脱了。” 杨起抱住她的胳膊,“老爷爷都被叫来了,可是还是止不住。” “拉肚子?” 杨安饴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什么,“坏了!” 该不会是她给的那个东西有什么问题吧? 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金童暴跳如雷的声音就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的东西才没问题!是那小子身体里垃圾太多,拉几回肚子而已,又要不了命!”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把胳膊从杨起手里抽出来,“我过去看看。” 才靠近堂屋,秦叔林就一脸痛苦的跑出来,“不行了,撑不住了!” “小姑姑,快让开!” 杨安饴侧了侧身子,让他跑过去,然后走到李大夫身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李大夫身体僵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慢慢的收拾起了自己的药箱。 “他就是吃坏肚子,拉出来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秦长宇不明所以的问:“可是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咋我们都没事,就他拉成这个熊样?” 李大夫:“” 瞥一眼杨安饴,“可能他的肠胃比较娇弱吧。” 杨安饴摸了摸鼻子,正要说什么,从茅房里传出秦叔林狰狞的声音。 “我跟你们吃的不一样,我喝凉水了!” 李大夫侧着头看了眼声音的方向,嘴角忍不住上扬。 “行了,你们也都别担心了,我保证他绝出不了事。” 背上药箱,他起身向外去,“都这么晚了,你们早点歇着吧。” 他都这么说了,秦叔林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老杨家提心吊胆的一群人也松了口气。 毕竟是在他们家吃的饭,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即便秦家不怪罪,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秦叔林拉了整整一夜,两条腿彻底走不了路了。 第二天,杨扬把人背到了雕像厂的宿舍,让他在那补上一觉。 回来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到孙行健的手上满是伤痕,心里觉得怪怪的。 到家后,他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杨安饴。 杨安饴摸了把腿上的小狐狸,想到昨晚手电筒下它爪子上的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我得去找六堂哥问问。” 她正要走,杨满仓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小姑姑,卫生院打电话让你过去,说是来了两个了不得的病人。” 杨安饴脚下一顿,“必须我去吗?” “院里其他人都出诊了,李大夫今天一早去县城了,那群赤脚医生都没辙了。” 杨满仓无奈的摊开手,这事就是这么巧。 杨安饴想了想,“我现在过去,你去知青点问问,有没有人被什么东西咬了或者挠破皮了,像是狼、狐狸、豹猫,一定要说实话。” “如果有,一起送到卫生院来。” 杨满仓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快速赶去了知青点。 杨安饴骑上自行车,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路疾驰到卫生院。 魏祥森正在院门口等着,看到她来了,立刻跑上前来。 “两个男同志,一个三十八,一个四十,不能听到声音,害怕水,连喝水都做不到,两人都有被狗咬的经历,所以我怀疑是狂犬病。” “西医,还没有治愈狂犬病的先例” 感受到他的失落,杨安饴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巧了,中医的《肘后备急方》里早已经研究过这种病。” “我先去看看病人,确定后才好开药。” 魏祥森紧随其后,指引着她走进了一间用厚窗帘密封,一点光都看不见的病房。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房间内的两个人吓的一哆嗦,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似的。 第448章 关于狂犬病,黄豆测毒法 杨安饴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切上两人的脉。 大约一分钟后,她收回了手,悄悄退了出去。 走远一点后,魏祥森着急的询问情况。 杨安饴脚下不停,“的确是狂犬病,已经到中后期了,但还能有救。”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拿出处方笺写下一个“下淤血汤”的方子和制备方法,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些都是要存档的,必须提前准备好,不然药房不给药。 魏主任伸手想接过处方,“我去帮你准备药吧。” 杨安饴摇摇头,“不用了,你把他们生产大队的赤脚医生叫来,我在煎药房等你们。” 趁着这次机会,她打算把狂犬病从怎么识别感染到早、中后期治疗全部讲一遍。 后世华夏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曾指出,狂犬病从暴露到发病一般是一到三个月,学了中医后,她发现这个说法有些笼统。 实际上,在感染狂犬病毒后,最短几天身体就会有变化。 在中医的观念内,狂犬病毒属于外来的风热邪毒一类,毒邪入体,势必会逐渐引起阴阳失调。 这时候,身体只是轻微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类似于中医里的“未病”、西医里的“亚健康”状态,很多人都不怎么重视。 如果在这期间发现并治疗,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如果错过了这段时间,病情进一步进展,那治疗方法又是另一种了。 今天送来的这两个人就属于病情进展的中后期,这时候风热邪毒和血相结合,血热凝成血瘀,郁热上冲影响心神。 那两人的症状就是最好的说明,这时候是最后一个治疗的机会了。 如果错过,病情又一步发展,进入肌肉、神经的麻痹状态,那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半小时后。 杨安饴拿着制备好的药,让人用手绢蒙住了两人的眼睛,然后让他们把药喝了。 从病房出来后,她叮嘱负责的护士,“给他们单独准备两个大点的尿桶,我要观察他们的大小便。” 护士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这时,魏祥森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另一边赶过来,和离开的护士同志擦肩而过。 “安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杨安饴摇摇头,“没事,咱们去我办公室谈吧。” “等等!” “小姑姑!” 熟悉又急促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担忧,成功让杨安饴转过了头。 杨满仓带着几个人快跑过来,急促的喘着气。 “小姑姑,这三个知青同志昨天被狐狸抓破皮了,这三个半个月前被豹猫咬了。” 杨安饴扬了扬眉,“来的正好。” “魏主任,麻烦您带大家到咱们开会的大房间去,我去取点东西,马上就到。” 魏主任点点头,抬起手,“大家都跟我来。” 大家慢慢跟了上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杨安饴才再次看向杨满仓,“确定知青里只有这些人被抓,没人被咬吗?” 杨满仓:“我挨个问的,就这三个人。” “那行吧,让他们留在这,你去忙自己的吧。” 杨满仓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杨安饴在原地站了两秒,拉了拉毛衣的领子,到停车棚骑上自行车朝着武装部去了。 一刻钟后,她拿着一个小布袋东西从武装部出来,回到卫生院停好车后快速赶去会议室。 魏主任正在普及狂犬病的危害,大家第一次听说被猫狗咬了还有这种危险,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杨安饴平复了一下呼吸,敲了敲门走进去。 “小杨老师,狂犬病的死亡率真像魏主任说的那么高吗?” 杨安饴颔首,“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并治疗,狂犬病的死亡率几乎达到百分之一百。” “可是,咱们大队上几乎年年都有被猫狗抓伤的,咋没见死人?” 杨安饴目光转移到说话的人身上,是大队上曾经觊觎她的小黑,被她揍的亲娘都认不出的刘大庆。 对上她的目光,刘大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我说的又没错。”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是忘了你大哥咋死的是吧?” 刘大庆脸色一白。 杨安饴没再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被动物抓伤咬伤的过来。” 石羊大队的六个人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安。 “伸手。” 六人同时伸出手,三只手心向上,三只手背向上。 颜色从白到小麦色再到黄土色,依次加深。 杨安饴拿着小布袋在几人手心倒了倒,一个个黄澄澄的豆子掉在他们手上。 三个手背向上的人见了,立刻把手翻了过来。 六人看着手心五六粒个大饱满的黄豆,一时弄不清这是要干啥。 杨安饴没急着解释,把剩下的黄豆每人匀了两粒,然后才开口。x33 “狂犬病的致死率虽然高,但却是可以预防的,只要早发现早治疗,而不是一直拖到后期,基本不会死。” “我给你们的黄豆,就是用来检测有没有感染狂犬病毒的,这种办法叫黄豆测毒法,古书上早有记载。” “现在,你们六个把生黄豆放嘴里嚼一嚼,告诉我是什么味的。” 六人照做,脸上的表情须臾变了。 “诶,这咋是甜的?” “我这也是甜的!” “我的怎么有股豆腥气?” 六个人里,五个都是甜的,只有燕红云一个尝出了豆腥气。 杨安饴笑了,让那些没被咬的嚼一嚼,大家都觉得有股豆腥气。 看到这,魏祥森悟了,“大豆有豆腥气是正常的,那些感觉到甜的,是不是已经感染了狂犬病毒?” “没错,被抓或被咬后,取个五六粒黄豆生嚼,如果有豆腥气想吐,那证明没感染病毒,如果感觉甜甜的,那就有问题了。” 杨安饴解释道:“当然,一次可能不准,可以隔个三四天再嚼一次,如果还是豆腥气,那就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大家一脸神奇,原来黄豆还有这种用处! “黄豆在许多本草里都有记载,而且黄豆测毒法不仅适用于测狂犬病毒,古人怀疑发痘毒、疔疮,得了肺痈,中了痧气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方法。” “小杨老师,你这种办法有啥科学依据吗?我咋听着那么玄乎?” 第449章 关于狂犬病,治疗 杨安饴笑了,“的确挺玄乎,科学依据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从中医角度给你讲讲依据。” “那也行。” 大家都知道科学解释不了中医,但只要有一定的依据,不至于封建迷信就行。 “中医认为豆类的外形长的像肾,有吸收掉邪毒之气、热气、恶气的特性,外邪入体被黄豆吸收,所以味道就变了。” 红旗公社下各生产大队的赤脚医生们,时隔许久,再次掏出了他们的笔记本,认真的记录下她说的话。 “杨大夫,我们五个是不是确定感染狂犬病了?” 孙行健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杨安饴点点头,“错不了,不过你们也别害怕,你们感染的时间短,还不严重,可以治愈的。” “真的?”五人眼中升起希望。 杨安饴点点头。 魏祥森想了想,低头问道:“还是用下淤血汤吗?” “不行,狂犬病毒早期还没形成淤血,只是风证,用下淤血汤是没有效果的。” 杨安饴摇头,看向其中三个感染了半个月的人,“你们有没有眼睛鼻子流水,一吹风就喉咙发紧的情况?” 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没错没错,眼睛鼻子里控制不住的淌水。” “我还以为感冒了,煮了两天的葱姜水了,一直没见效。” “我有时候不自觉的弓脚,还咬牙,是不是也是因为这?” 杨安饴点点头,“没错,你们三个体内的病毒进一步发展了,但还不算太严重,你们坐下来,我摸摸脉。”x33 过了一会,她提笔写下了两个方子,一个是加味人参败毒散,另一个还是下淤血汤。 然后让护士去药房取药,她则把这两个方子抄在了会议室的小黑板上。 大家纷纷抄在了笔记本上。 杨安饴简单讲解了一下这两种药方的不同,即狂犬病发病初期和中后期的区别。 “《肘后备急方》中记载,凡犬咬人,七日一发。过三七日不发,则脱也。要过百日,乃为大兔。” “意思就是说,被狗咬了,二十一天没发病,是暂时脱离危险,一百天还不发病,才是真正解脱了。” “所以中医治疗狂犬病时,很看重被咬的时间,一般21天前,只有风证,没有在体内形成淤血时,用加味人参败毒散可行,下淤血汤不奏效。” “时间再长点,进入中后期,邪毒在体内和血结合成淤血,出现害怕声响、怕水甚至意识不清、幻听、抽搐时,立刻用下淤血汤。” 大家手中奋笔如飞,杨安饴见大家记的差不多了,接着往下讲。 “不过,大家要记住凡事都有例外,咱们判断该用什么方子主要根据症状,不能只看时间。” “有的人体质好,有可能过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没发作,有的人体质差,可能八九天就进行到中后期了,所以还是要看症状。” 大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症状两个字旁画了大大的五角星。x33 “那怎么判断吃的药有没有效果?”魏祥森转头看向杨安饴。 杨安饴捏了捏手里的黄豆,“初期吃完加味人参败毒散14天后,再用生黄豆测毒,如果还是甜的,再吃一剂,然后到21天时再用生黄豆测毒。” “一般来说,加味人参败毒散最多吃三剂,血内余毒就清理干净了,这个在《急救应验良方》里有详细记载。” “至于喝下淤血汤的,大便一定是那种猪肝色、鱼肠样的,说明淤血正在往下排,这时候一定坚持服用,直到大小便和正常人一样,一点恶浊都没有才行。”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杨安饴侧头看去。 护士的眼里带着为难,“杨大夫,那两位病人排便了,有点您要不要去看看?” 杨安饴挑眉,“来的正好,我带你们去看看狂犬病中后期吃了药后排便的模样。” 这可是现成的教学模板,她相信没有比现场教学再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了。 半小时后。 一群人从病房冲了出来,跑到花坛那就开始吐。 “哕!” “呕!”“” 杨安饴不急不慢的走在最后,跟负责两人的护士小声嘱咐着接下来的吃药注意事项。 等到大家吐的差不多了,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她用药材熏的梅子。x33 吃一颗,口水泛滥。 她给大家分了下去,然后对着石羊大队的五个人招了招手。 “燕姐姐,你们三个症状轻,吃了药后就可以回去了,记得到十四天的时候再用我教的法子测一测。” “至于你们两个,去办住院吧,下淤血汤得早晚空腹喝,你俩只能等晚上了。” 刘大庆瞪大了眼,“我们也没到21天呐,咋就得喝下淤血汤了?” 杨安饴上下瞄了他一眼,“那说明你身体差,纵欲伤身,知道不?” 刘大庆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那那他呢?” “他刚才没说实话,现在应该出现怕响的症状了,身体里也形成淤血了,所以得喝药。” 说到这,杨安饴沉下脸,“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隐瞒病情?” “对不起,安安,我” 刘大头羞愧的低下头,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想说来着,但又没说。 杨安饴一脸严肃,“你今天得亏碰到我,能自己把脉把出来,要是在卫生室让双双给你开错了药,没有效果,你来负这个责任吗?” “对不起!” “我希望你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如果连你都不负责,又凭什么要求医生对你负责?” 刘大头的脑袋快埋进胸口了。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去办住院吧!” 刘大头和刘大庆灰溜溜的离开了。 杨安饴在原地站了一会,正准备回办公室,一张脸笑眯眯的挡在了自己面前。 她向后退了一步,“韩高勇,你想干啥?” 韩高勇嘿嘿笑着,两手摩拳擦掌,“小杨老师,我想求你个事儿。” “有话快说。” “那个,你能不能借我几本医书看,我师父手里的医书少的可怜,我想看你今天提到的那几本,行不?” 第450章 打狗行动 杨安饴带着韩高勇回到办公室。 “喏,你要的书都在这了,虽然是手抄本,但我保证没抄错。” 韩高勇两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把书接了过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谢谢谢谢!我一定爱惜着看,不会给你弄脏弄皱的。” 杨安饴轻轻一笑,“你们生产大队那么有钱,可以买点中医方面的书放在卫生室,书店有关于中医验方妙方的书都是全国各地的中医一起整理的。” “早买了,自从拜师后,能买到的我都买了。” 韩高勇美滋滋的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走吧。”杨安饴挥挥手。 韩高勇打开门,一只手差点敲在他脖子上,吓得他赶忙侧了下身。 “哎哟喂,揍嘛呢?” “不好意思。” 护士长明霞歉意的鞠了个躬,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杨大夫,前边又送来两个病人,您快去看看吧。” 杨安饴皱皱眉,“大家出诊都还没回来吗?” “已经在路上了。” “走!” 戴上口罩,她跟在护士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等她安置好最后一位因拉肚子就诊的病人,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她正打算去食堂找点吃的,李大夫等人满身疲惫的回到了院里。 杨安饴走了过去,“师父,你们咋才回来?” “我” “咕噜噜” 李大夫才张开嘴,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他的一张老脸顿时臊的通红。x33 杨安饴摸了摸肚子,嘻嘻一笑,挽上李大夫的胳膊,“师父,我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呢,你们陪我一起去呗?” 李大夫满脸宠溺的盯着她,“好,一起去。” 走到食堂,却被告知没饭了,杨安饴只能带着师父等人去了最近的国营饭店。 虽然来的晚了点,但啥菜都还剩点底儿,她索性让掌勺师傅帮着混到一起热了热。 荤素加一块,有种吃大席折菜的滋味儿。 吃饱喝足,杨安饴放下筷子,坐在那不想动。 忽然听得旁边的人说话。 “听说年前要开展打狗运动,你听说了吗?” 杨安饴的耳朵动了动。 “咋没听说呢,前两天我媳妇的娘家侄子的大舅哥的妹夫那已经开始了,打死了不少疯狗。” “哎哟,是吗?你说说这是为啥?” “还能为啥,疯狗咬人呗,我可听说了,被疯狗咬的人会得疯狗病,是会死人的!” “哎哟,那可得打死” 杨安饴听得眉头直皱,耳旁传来了李大夫的声音。 “今天我出诊接的就是狂犬病,据脉象上看,差不多一个月了,听说是被疯狗咬的。” 杨安饴转过头,神色莫名,“巧了,卫生院来了五个狂犬病人,但都不是被狗咬的。” 李大夫挑了挑眉,其他中医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咋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得了狂犬病的?” 杨安饴沉吟不语,这事的确有些反常。 “师父,我想去公社一趟,你们先回去吧。” 李大夫点点头,“路上小心。” 下午四点,杨安饴从红旗公社里出来后,神色严肃的赶往卫生院,脑海中依旧回荡着肖宽的话。 “上个月咱周边就组织打狗了,一开始只打疯狗,后来干脆一刀切,有人不忍心,就偷偷把自家狗送的远远的。” “那些被送走的狗在外流浪,最近跑到咱这来了,隔壁汉源公社上个月成立了打狗队,咱们这个月也要组织打狗。” “你家的那几只虽说不是疯狗,但经常进山,和野生动物接触的多,到时候怕是” 回到卫生院,她在制药室找到李大夫,把肖宽的话告诉了他。 李大夫皱眉,“狂犬病打杀疯狗就算了,连好狗都打算咋回事?” 杨安饴苦笑一声,“因为他们害怕,怕好狗被疯狗传染,怕他们被传染,怕死。” “狂犬病发现的早又死不了人,怕啥?” 李大夫烦闷的甩开手里的东西,“走,咱们去找党书记。” “用不着。” 杨安饴活动活动脖子,眼中精光闪烁,“我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您得帮我一个忙,卫生院里和中药协会那边您可得帮我看好了,别让人坏了我的事!” 李大夫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拍着手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赞许。 “你放心,中药协会那我一定把话传到,院里也绝不会拖了你的后腿。” 杨安饴完全相信师父的能力,托他给家里人带句话,就准备离开了。 卫生院门口。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路边,引得路上的人不停的回头看。x33 街上的小孩子好奇的围在车头那,一副想摸不敢摸的样子。 秦叔林倚靠在车屁股那,双手抱着胳膊,笑着看这群孩子凑在跟前,眼角的余光始终注意着卫生院的方向。 突然,他看到一个人影,脸上一喜,立刻跑了过去。 “小姑姑,咱这就出发吗?” 杨安饴脚下不停,“马上走!” 秦叔林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分给了围在车边的孩子们。 “边儿玩去吧!” 孩子们得了糖,也没再往前凑,笑着跳着回家了。 秦叔林打开副驾驶让杨安饴坐了进去,贴心的为她关好车门,然后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叭叭!” 小汽车开起来,朝着远方开去,只留下一地的尘嚣。 路上,杨安饴和秦叔林说了自己的计划。 秦叔林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然后握的更紧了。 “想法很好,但是选错地方了,咱们直接去任城,任城的报社和燕京的光明日报有联系,影响力也更广。” “我记得光明日报的黄社长对中医很推崇的,对吧?” 杨安饴:“没错,当初中医药双协成立的事就是他们报道的。” “那就更好办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秦叔林按下开关,打开了车头灯。 “到了任城后,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找外面报社的社长,你去武装部找王部长帮忙,咱们双管齐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中医治愈狂犬病的消息传遍全国。” 第451章 双管齐下搞宣传 深夜。 任城武装部。 宣传主任哈欠连天的跟在王云生身后走进办公室,“我说部长,啥火烧眉毛的事非得现在说,明儿个不行吗?” “对不起,主任叔叔,我现在过来太冒昧了。” 杨安饴一脸歉意的对着宣传主任鞠了一躬,要不是事出紧急,她也不想选在这个时间过来。 宣传主任拍哈欠的手一顿,赶紧闭上嘴巴眨了眨眼,眨出眼中的泪意。 “安安?你咋来了?谁送你过来的?找我有啥事?” 杨安饴整理了一下语言,“秦叔林送我过来的,我今天来找主任叔叔是想让您帮个忙。” “啥忙?只要你开口,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宣传主任满口答应下来,不仅仅是看在王云生的面子上,更多的是出于对她以及她背后中医的钦佩。 杨安饴松了一口气,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 “我想让您在武装部的内部报纸上帮我刊登一则消息,是关于用中医辨别并治疗狂犬病的。” “狂犬病?你是说疯狗病能治?” “能治。”杨安饴解释道:“早在晋朝葛洪编著的《肘后备急方》里就有详细记载,西医没办法,中医可以。” 宣传主任来了精神,“等一下,我拿个本子记下来,你详细说说。” “好。” 杨安饴再次把狂犬病从辨别到治疗,事无巨细的全部讲了一遍,怕他怀疑古书记载的准确性,她还举了些建国前后治愈的例子。 “就在今天白天,我收治了五个患有狂犬病的病人,病情或轻或重,对症治疗,都有改善。” 王云生递给她一杯正适合喝的热茶,“喝点热水润润喉咙。” 杨安饴接了过来,他才问道:“我好像听说有些地方在进行打狗运动了,大家是不是不知道中医能治狂犬病?” “是的。” 杨安饴喝了两口水,“近代中医从1879年开始经历了四次废止风波,再加上那年的焚书运动,中医古籍被毁无数,有些传承几近断绝。” “虽然这几年中医被正名,但质疑中医的依旧不少,再加上信息流通不畅,各地区之间有信息差,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狂犬病能治。” 宣传主任长长的“哦”了一声,“那这忙我得帮。”x33 “不过明天的报纸都已经排版好了,我给你单开一个号外吧。”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个大大的惊喜。 “谢谢主任叔叔!” 与此同时,秦叔林也利用自己的关系,让任城日报的报社增加了一篇号外。 号外的内容,是杨安饴在车上写给他的。 翌日。 当邮局开始卖报后,门口悬挂的小黑板上的内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于是,他们买完报后干脆不回去了,就站在门口边看报边等号外。 这也导致第一批号外段时间内迅速卖光,报社见状又加印了五千份,由邮递员带着上街上兜售。 一时间,黄豆测毒法、加味人参败毒散、下淤血汤在任城广泛流传开来。 另一边,武装部的号外出来后,王云生特别派了一份加急送往燕京,一起送走的还有杨安饴手写的一封信。 加急件在当天傍晚到达燕京后直接送到了路大志的手上。 路大志接到报纸和信,立刻召集了解放军医院和中医协会的名老中医,从他们那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才去找了老首长。 老首长大手一挥,“对人民有利的事要做,让光明日报加一份号外,另外让电台做好准备,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传遍祖国大江南北。” 有了这句话,路大志放开胆子去做。 先让光明报加印号外,然后又命人将号外范本送外各个城市,最后找到了各电台播报员。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是夜。 任城,武装部。 王云生挂断了电话,对紧张等在一旁的杨安饴轻松一笑。 “最新消息,光明报今天的号外卖出了五万份,接下来三天要是没要紧的事全部刊印今天的号外。” 杨安饴紧张的眉头舒展开来,身体微微向后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下,你总该安心了吧?” “安心?” 杨安饴摇摇头,“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点。” 王云生敛去笑容,眸中闪过深思。 “不过,只要报纸和电台的消息能传下去,我相信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杨安饴眼中一片清明,她承认宣传狂犬病可治有私心,但更多的是想让那些不幸患上狂犬病的有一线生机,不至于绝望等死。 来到任城的第二天,杨安饴就和秦叔林一起回红旗公社了。 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前天收治的五个狂犬病人。 护士长拿来了病床记录,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人每天的大小便次数和内容,以及精神、睡眠状况。 杨安饴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还给了护士长。 “还是按之前的药方用药,直到大小便完全正常才行。” 护士长点点头,“李老也是这么说的。” 杨安饴微微一笑,忽然想到自己刚才过来好像没看到师父,忍不住问了一嘴。 护士长答:“自从昨天的号外登了中医能治狂犬病的消息后,其他公社的人都跑咱这来了。”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可是那上面明明注明了药方和药量,他们没有赤脚医生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人家来了,咱不能往外撵吧。” 杨安饴耸了耸肩,说的也是,“那我也来帮帮忙吧,麻烦您通知他们一声。” 护士长笑了,“我这就去。” 护士长才离开不久,就有一个瘦高个进来了。 “小大夫,你先帮我看看呗。” 杨安饴拿出脉枕,笑着说:“麻烦您把手伸上来。”x33 望闻问切,每一步都没落下,虽然有些话是揣着答案装糊涂,但该问的必须问。 她这边正看着,走廊里突然传来哭嚎的声音。 “哎哟!我哩个娘来,大家都来看呐,卫生院医死人了!” 独特的韵调还拉着长腔,只听这声音,杨安饴忍不住眉头一跳。 这怕不是个善茬哦! 瘦高个好奇的盯着她,“小大夫,有人来闹,你咋还笑了?” 第452章 自取其辱 “我有吗?” 杨安饴一本正经的咳了一声,“你一定是看错了。” 瘦高个撇了撇嘴,他发誓他明明看到她的嘴角扬起来了。 杨安饴收回手,“您这没啥大毛病,上了年纪的人肾不好,腰膝酸软是正常现象,用不着吃药。” “不吃药吃啥?” “您家有生栗子吗?”x33 瘦高个点点头,“秋后在山里捡了不少,吃这个就行了吗?” “对,每天早晚嚼一粒,要细细的嚼,嚼的碎碎的,让唾沫生了满嘴,然后分个几回慢慢咽。” 杨安饴特别强调要嚼碎,囫囵吞下去不仅没用,还容易伤脾。 “这个冬天按我说的每天坚持吃,我保证等到来年出了九后你这毛病就好了。” “那我可记住你的话了,要是不管用我可不愿意你的。” “随便记,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可别自己哄自己。”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说,方法她说了,怎么执行就看他自己了。 瘦高个高高兴兴的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走廊上已经看不到人了。 “吔?人呢?” 杨安饴跟着走了出来,关上诊室的门,循着声音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拨开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她走了进去,恰好看到李大夫起针。 几乎是同时,针拔出来后,地上那个被门板抬进来的男人睁开了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像是白眼珠多,黑眼珠少。 “鬼啊!” “诈尸了!” “死者”家属大惊失色,“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杨安饴走了进去,眼带讥诮的看着所谓的家属,“咋?你就这么盼着他死?看你这样子,该不会”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家属激动的大叫起来,“我明明看到他没气了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用了啥见不得人的法子,让他睁开眼,有本事你们让他说话啊!” 话音刚落,躺在床板上的男人就挣扎着要坐起来,神色痛苦。 李大夫又在他身上扎了几针,“他只是假死,这一口气救过来就活了,救不过来就散了。” 几针下去,男人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这针得扎半小时,暂时先在这待着吧。” 李大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抬起头正对上杨安饴带笑的眼睛。 误会一场,围在门口的人渐渐散了。 院长跟民兵队打了声招呼,看住了办公室的人,谁都不许放走。 然后让人去治保会报案。 另一边,杨安饴和李大夫并排走在院内,李大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今天中午有人大量购置人参败毒散和下淤血汤会用到的药材,人名和地址都在上面了。” 杨安饴毫不意外,“卖了吗?” “我打过招呼了,谁敢卖?先拖他一天,明天再说。” “药材上他们碰不了,那就只剩” 说到这,她突然脸色一变,“坏了!” 来不及解释,她快速跑向后边的住院部,只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该死的!” 她没有追上去,转身走进了五个狂犬病人的病房。 按病情轻重,其中四个都是住的单间,只有一个和别的病人住在一起,如果有人想使坏,那对单间下手的概率更高一点。 想到这,她先在四个单间里转了一圈,却只看到四个人都有气无力的在床上躺着。 这时,护士走了过来。 杨安饴立刻把人招呼过来,“刚才你有看到有谁过来吗?” 护士摇摇头,“我没注意到。” 杨安饴有些失望,又到多人间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推开多人间的病房门走了进去。 “我来给你们查个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从病房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走到没人的地方,刘大庆掏出兜里的东西,“就是这个。” 杨安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刺鼻的桃仁味让她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这怕不是被桃仁浓汁淬出来的,他都说了啥?” “就说中医治不了狂犬病,让我帮忙破除啥骗局,还答应事成后给我五百块钱。” 刘大庆如实交代,没有半句隐瞒。 杨安饴捏着手里的东西,冷冷一笑,再次看向刘大庆时,眼底多了抹复杂。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刘大庆自嘲的笑了笑,“我这人虽然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憨,谁要害我我心里能没数吗?” 杨安饴勾了勾嘴角。 “这东西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躺着了。”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病房。 喝了三天药,他感觉累坏了,但睡觉明显香了。 拿到东西后,杨安饴立刻去武装部立了案,被过浓的桃仁汁淬过的东西有大毒,这可以算得上投毒了。 大个刘兴奋的摩拳擦掌,“同志们,干活了!” 第二天一早,卫生院院长神色慌张的带着报纸拦住了来上班的杨安饴。 “出事了!” 杨安饴按住刹车,单脚着地,接过报纸认真看起来。 “狂犬病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一百!” 斗大的字印在报纸第一版最显眼的位置,下面配着一长篇使用大量专业术语的文章,近乎夸张的放大了狂犬病的危害。 “这是今天才出来的报纸,咱们该怎么办?” 杨安饴眯了眯眼,正要说话,韩部长同样拿着报纸赶了过来。 和他一起来的,是治保会的肖宽,肖部长。 一刻钟后。 杨安饴给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脸上丝毫不见紧张。 院长率先忍不住了,“安安,你咋这么沉得住气,咱们到底该怎么办?”x33 “是啊,安安,要是任由这种报纸发行下去,那老百姓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肖宽也有些上火,这种报纸一大早就在门卫那放着,随便大家拿。 这样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 杨安饴淡定的吹了吹手里的茶杯,“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说实话,我觉得他们现在发这种报纸,简直是自取其辱。” “什么意思?” 杨安饴眨了眨眼,“你们想想看,中医先说狂犬病可以治,西医紧跟着又说不能治,那不是明摆着承认西医不如中医吗?” 第453章 有利无弊 大家愣了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是,万一有人不这么想咋办?” 肖宽还是觉得不放心,“相信西医的人可不少呢。” 杨安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那就麻烦肖大哥了。” “这篇报道” 她伸手轻敲了两下桌上的报纸,“有一个最完美的谎言,虽然没一句假话,但却隐瞒了最关键的真相。” “狂犬病只有在不预防治疗的情况下,致死率才高达百分之一百。” “这种逻辑不严密的文章怎么可以印在报纸上呢,你说是吧,肖大哥?” 肖宽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处理!” 韩部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才转过头来,“除了这个,还有呢?” 杨安饴眨了眨眼,两手一摊,“没了啊。”x33 韩部长和院长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正要说话时,杨安饴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首先,中医能治狂犬病是事实,我没必要和那群人浪费口水,再过几天那五个人痊愈出院,那群人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其次,我爱中医!但不止我爱中医,我相信会有更多的人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最后,这次的事闹大对中医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尤其是在农村,中医会再次成为民族自豪的来源。” 韩部长和院长眼底闪过深思。 这天后,卫生院里的病人逐渐少了,但却筛选出了一批能和中医建立良好医患关系的病人。 院内的中医们每天看看病,试验试验新研发的中成药,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舒心。 第三天,发行“狂犬病致死率百分百”文章的报社在县城被公安局查封了,投稿人被隔离审查。 与此同时,荷都、沛城的地方性报纸上同时用整期报纸刊登了中医在治愈狂犬病上的卓越成就。 截止目前,接诊的无一人死亡,痊愈后出院的数年来无一人复发。 在报纸最后,签满了医生的名字,不仅有中医的,还有西医的。 第四天,浙省十多家人民医院的院长携全体医生以建国后的真实病历向广大人民群众说明,中医在治疗狂犬病上从未失败过。 第五天,苏省各人民医院也在报纸上发表声明。 第六天,晋省 第七天 这件事的影响越来越大,最后惊动了燕京的各位领导人。 隔天,一篇名为“医学的本质是临床”的文章被刊登在光明日报上,在全国范围内发行。 “医学的本质是临床,理论只是临床的归纳和总结。” “没有临床效果支持的理论,即便用专业的、科学的文字包装,依旧改变不了无效的事实。” “中医西医,应该取长补短、共同进步,给病患提供最好的治疗方案,最方便的治疗过程,而不是互相攻讦。” 红旗公社卫生院,院长办公室里。 院长抑扬顿挫的朗读着报纸上的文字,只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心潮澎湃。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院长笑着说:“请进!” 魏祥森手里拿着报告走进来,“院长,我这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拿过来吧。”院长乐呵呵的招了招手。 魏祥森纳闷的看着他,注意到他手里的报纸,眼底闪过一片了然。 “小魏啊,你的能力挺强的,我觉得区区一个主任委屈你了,要不副院长的位子给你坐吧。” “大可不必!” 魏祥森脸色一变,“我做主任挺好的,副院长你爱给谁坐给谁坐。”x33 院长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年轻人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这样可不行。” “少来!” 魏祥森竖起手,手心向外,一脸抗拒,“劝我之前您咋不劝劝自己?” “上个月县医院让您去当副院长,您咋回的?” 院长:“这能一样吗?我都五十了!” “才五十而已,还没退休呢。” “” 院长气闷,说不过。 魏祥森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院长,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从任城来到红旗公社,可不是为了在卫生院当副院长的。” “我看中的是咱们这儿纯中医的经营模式以及舒心的工作氛围。” 院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点他早就知道了,但还是会忍不住想问问,生怕委屈了人家。 “签完了,你拿回去吧。” 魏祥森探身拿了回来,转身离开,关门时他忍不住回过头来。 “等您退休时,如果我已经学有所成,或许我会盯上您院长的位置。” 房门关上,把呼啸的北风隔在门外。 院长怔了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人呐 另一边,住院部。 杨安饴仔细给她收治的五个狂犬病人诊过脉,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她一笑,她对面的病人才松了口气。 “小大夫,我已经连续两天都是正常的大小便了,整个人也好了,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杨安饴点点头,收回自己的手。 “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后趁着这个冬天好好休息休息,吃的上尽量清淡点。” “行行行,我记下了。” 病人去整理自己的东西,打算结账出院了。 与此同时,卫生院门诊楼外聚集着一群年轻人,都不超过三十岁。 他们有的是听说了卫生院收治的狂犬病人要出院的消息赶来的,有的则是专门从县城赶来的报社记者。 看着在北风里冻憨了的家伙们,一旁密切注意他们动向的民兵队怎么都想不明白。 “队长,你说他们图啥?” 曹广文耸了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正说着,住院部里走出五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怎么说都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了,这情谊要放在从前,咋着也得拜个仁兄弟。x33 五个人一出来,外面等着的人眼睛立刻亮了,招呼着聚了过去。 “请问,你们是今天痊愈出院的狂犬病患者吗?” 几人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啊?” 其中一人亮出自己的记者证,“我是荷都报社的记者,想要采访一下你们,请问你们现在方便吗?” 第454章 过年前的福利 “记者?采访?” 刘大庆眼睛转了转,“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上报纸?” 记者笑了,“是的,我今天来采访就是为了把你们的故事写到报纸上的。” “那敢情好,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刘大庆乐了,他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上报纸,他们老刘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记者四下看了看,一旁等着的民兵队抓准时机走了过来。 “我们的会议室可以暂时借给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走后,那群只想看个究竟的人也忍不住跟了上去,想要了解的再多一点。 等所有人进了会议室,杨安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第二天,荷都地方报专门用了一期的篇幅整理了红旗公社五个患狂犬病的人患病到治愈的全过程。 文章出来后,报社的人专门找杨安饴核对了下,确认没有争议才最终发表。 这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 卫生院里,大家正在为放假做准备,有商有量的讨论过年时的排班。 距离近的辛苦点,轮流值班,距离远的先放假,等到年后放假时再换一换。 魏祥森在实验室做最后的统计,要赶在今天下午之前把院里研发的中成药送去中医部审查。 下午。 杨安饴神采飞扬的从边三轮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大麻袋快步走到门诊部旁,拉响了院里的铃铛。 “会议室集合,发东西喽!” 清脆的铃声响过三遍,大家三三两两的笑着走进会议室。 “安安,你给大家要来了啥好东西?” 杨安饴把麻袋提到桌上,一股脑的倒出里面的东西,“来来来,一样一份,大家都有。”x33 “嚯!大苹果!” 大家的眼睛瞬间亮了,眼馋的看着桌上一兜兜的大苹果。 说大,其实也就比小孩拳头大一点,但和大沙河的小苹果比起来,的确不小了。 “苹果、牙枣、钱票补贴都在这了,大家自己来拿吧。” 东西的种类虽然不多,但胜在人多,加起来也堆满桌面了。 “安安,钱和票就算了,这大苹果你是打哪来的?” 红通通的大苹果,看着就让人喜欢。 “县委大院啊,听说隔壁市苹果大丰收卖不完,送来内部消化的,我去要补贴正好碰到大家分苹果。” 杨安饴美滋滋的提起一包牙枣,相比于苹果,她更喜欢这个。 牙枣的原料为宁阳大枣,要经过选枣、水煮、脱皮、焖焐、去核、晾霜等六道工序才能制成。 制好的牙枣外形像饴糖,吃起来口感柔韧,满口留香,而且还具有丰富的营养价值,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味。 在清代,牙枣被列为贡品,建国前后很受外国人欢迎,但后来受那十年的影响逐渐消失,会做的人很少了。 她前世吃到的时候还是在山里一户人家,当时人家只做了自己吃,不在市面上卖了。 现在能出现在政府人员的福利里,应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消亡了吧? 院长欣慰的看着杨安饴,“还是你的面子大,往年我们这小小的公社卫生院可捞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说的跟我在市医院能捞着这种好东西似的。” 魏主任白了他一眼,随手提了一兜苹果,然后又拿了一包牙枣和装着钱票的信封,“我还得去送药,先走了。”x33 其他人纷纷拿过自己的那一份,满满一桌的东西很快消失了。 院长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安饴,“安安呐,以后去县里要补贴这事就专门交给你了,行不?” “呃” 杨安饴不自在的向后挪了挪,“呃,不好吧?我可不想抢了别的同志的工作。” “抢不了,你只需要负责过年前这一次就好,忙了一年了,给大家要点福利也是应当的,对吧?” “是啊,小杨,你只要负责年前这次就行。” “那行吧。” 下午,杨安饴带着自己和师父的那一份补贴回到石羊大队,屁股刚坐下,就听到外面火急火燎的声音。 “快,疯狗就在这!” “汪汪汪!” 急促的狗叫声近在耳边,杨安饴心里咯噔一声,慌忙跑了出去。 第一眼,她就看到小孩胳膊粗的棍子朝着满月打下来。 “住手!” “别管她,打死这条疯狗!” 杨安饴死死的盯着说话的人,“朱珣,你找死!” 满月灵活的蹿逃在院子里,大黑、大黄、威仔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跑出来,大声警告这群闯入家里的“侵略者”。 一瞬间,三根棍子从狗子们头顶落下,眼看要打到了,他们只觉得身体突然腾空,紧接着飞了出去。 “啊!” “啊!!” “啊!!!” 随着三个人摔出大门,迟到的民兵队紧跟着赶了过来。 好在现在是冬天,大家穿的多,摔在地上很快爬了起来。 “救命啊,杀人了!” 杨安饴阴沉着一张脸从院里出来,捡起地上掉落的木棍,高高的扬起,然后重重的落下。 “啪!” “啊!” 三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的木棍全部从中间断裂,飞溅的木屑打在三人脸上,吓得他们脸都白了。 杨卫东带着民兵队后退一步,给三个找死的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啧啧啧,真难看呐。 杨安饴走过去,揪住朱珣的衣领把人拽了起来,“你要打死我的狗?” “那是疯狗,疯狗都该被打死!” 朱珣强忍着恐惧恶狠狠的说道,五官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放屁!” 杨安饴猛地把人扔到地上,“我家满月才没得疯狗病!” “倒是你现在的样子,活像个疯婆子!” 朱珣眼底闪过恨意,伸出手来,“我被它咬了,今天才用黄豆试了,变甜了,你家的狗就是疯狗!” 白皙的手腕上,两个小小的牙印已经不太明显了。 杨安饴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绝不是满月的牙印,那个牙距比小黑还要窄一点,更像是 她忽然想到半月前的那个晚上,“你这是被狐狸咬的吧?” 朱珣眼底闪过慌乱,“你胡说,就是被你的狗咬的,什么狐狸,我不知道!” “是吗?” 杨安饴站起来,“满月!” 满月立刻跑了过来,警惕的望着地上的三个人。 “去,咬她一口!” 第455章 放狗咬人 “你疯了吧!” 朱珣惊恐的用双手撑在地上,屁股向后挪。 跟她一起来的两名男同志伸出胳膊护在她面前,“杨安饴,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杨安饴冷笑一声,“我还有更过分的你还没看到呢。” “满月,咬!” 满月后脚蓄力向前一蹬,一口咬住近在眼前的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男人吃痛的甩了甩手,“死狗,滚开!” 满月跑回杨安饴身后,尾巴朝上晃个不停。 “你们民兵队是死的吗?她在放狗咬人,你们看不到吗?” 杨卫东不悦的沉下脸,“这时候想到我们民兵队了,早干啥去了?” “本来打杀疯狗就是各生产大队自己的事,你们两个后牛的知青跑到我们石羊来打狗,现在被咬了,怪谁?” “你” “我咋了?” 杨卫东翻了个白眼,“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杨安饴皱了皱眉,“卫东哥,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是后牛大队的知青?” “谁说不是呢。” 杨卫东狠狠的白了他们一眼,下一秒,脸上闪过担心。 “安安,你让满月咬了他,真没事吧?” “放心吧。”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惹怒了后牛的两个知青,他们愤怒的站起来。 “好个石羊大队,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咱们算不了完!” “站住!” 杨安饴厉喝一声,“谁准你们走了?” “我今天偏要走,我看谁敢拦我!” 两知青愤怒的瞪大了双眼,眼底没有丝毫的恐惧,直直的迎上民兵队的长枪。 民兵队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挑衅似的又逼近一步,笃定了他们不敢动手。 民兵队再退一步。 两人得寸进尺,还要上前,杨安饴眼中一冷。 “砰!” 子弹打在两人脚尖前,飞溅的尘土落在两人脸上、脚面上。x33 两人的脸“唰”一下白了,两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怂蛋!” 杨安饴不屑的扫了两人一眼,把枪放回斜挎包里。 “卫东哥,你找人去后牛报个信,让他们来领自己的知青。” 杨卫东脸上的笑怎么都掩饰不住,“得嘞。” 一小时后。 后牛大队的刘队长来到了石羊大队,一起来的还有红旗公社的党书记。 大家齐聚在石羊大队的大队部。 火盆里的木炭烧的通红,时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响声。 “就是这样,我手上的伤口就是证据。” 知青露出自己手腕被狗咬的牙印,虽然没流血,但两个小窟窿清晰可见。 党书记皱了皱眉,看向朱珣,“你手上的伤口能给我看看吗?”x33 朱珣伸出手,脸色还有些惨白。 看到两只手上截然不同的牙印,党书记心下了然,忍不住看了杨安饴一眼。 杨安饴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 良久,党书记叹了口气,“安安,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杨安饴吐了吐舌头,“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可以好好跟他们说嘛,怎么能放狗咬人呢?” “关键是他们也得听啊!” 杨安饴无能为力的摊开双手,“早在她被狐狸咬的那天我就问过了,她不说实话。” “今天倒好,直接把锅甩在我家满月头上,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杀,幸亏今天我下班早看见了,我要是看不见的话” 想到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她的心情更糟了。 “还有这两个知青也是憨熊,我都让满月咬出牙印来了,他们到现在都没发现两边的牙印不一样。” 听她这么说,被满月咬的那位才如梦初醒般看向自己的手腕,然后再看朱珣的手。 一大一小,间距不同,这怎么看都不像同一只狗咬的。 “这” 朱珣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可惜已经晚了。 “我不是我真的”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党书记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失望。 “朱珣同志,做人要诚实,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这么做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朱珣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跑了出去。 自始至终,后牛大队的刘队长都不发一言。 教训完了主要错误人,党书记又将目光放在了后牛大队的两个知青上。 “打狗只打疯狗,由各生产队的民兵负责,这话当初是你们大队长没传达到位吗?” 刘队长瞪大了眼睛,刚要喊冤,党书记又说话了。 “这次的事是你们有错在先,所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吧?” 两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杨安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 “对不起。” 两声蚊子哼哼似的声音从两人嘴里说出来,杨安饴脸上的笑更深了。 “男子汉大丈夫,哼哼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对不起!”x33 党书记满意的点点头,“安安,你呢?” “我接受。” 党书记:“你是不是也该说对不起?” “不是。”杨安饴摇头,“我那是必要时候采取必要手段。” 党书记额头上落下一排黑线。 “谁教你的?” “首长爷爷!” “” 党书记不再多说什么,“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刘队长,你把这两个知青领回去吧。” “不能走!” 刘队长正要带着人走,杨保山满脸怒容的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气的脸色发青的独眼儿杨。 “杨队长,怎么了?” “党书记。” 杨保山强压着心头的怒气,指着房间里后牛大队的知青,“这两个人,跑到我们石羊大队打狗,打死了三条好狗!” “什么?” 党书记蹙起眉头,“你们两个,杨队长说的是真的吗?” 两人眼底闪过心虚,“我们打的都是疯狗,一直冲着我们咬,所以才打死的。” “放驴屁!” “你们要是不想闯仓库,它们怎么可能冲你们咬?” 杨保山气的心肝疼,那可是他们大队用来看仓库的好狗,尽忠职守,从来不乱咬人。 如今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两个知青手里,让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闯仓库?” 杨安饴眼睛跳了跳,这么说来,死的是 第456章 跪下磕仨响头 “六堂哥,你是说黑豹的崽子都被打死了?” 三年前,独眼儿杨从别的地方给黑豹找了个伴儿,当年就生了一窝黑白色的小花狗。 满了月后被人领养了两只,剩下三只全被杨保山要去看仓库了。 杨保山点点头又摇摇头,“大白和煤球死了,点点还活着。” “那还有一只狗呢?” “黑豹死了。” 独眼儿杨声音低沉喑哑,他的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完全把黑豹当儿子养的。 黑豹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杨安饴眼睛倏地瞪大,转头狠狠的瞪着两个人。 两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党书记捏了捏山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胆,打死大队部的狗。 杨保山看了眼独眼儿杨,“九爷爷,您说呢?” “我要他们亲自挖坑埋了三只崽子,跪在坟前磕三个响头!” 独眼儿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猩红。 “绝不可能!” “想都别想!” 两人一脸屈辱的模样,“让我们给一只狗下跪,你怕是还没睡醒吧?”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党书记神色莫名的问。 独眼儿杨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里面冰冷一片,“除了这个,我啥都不要。” “老头子无儿无女,也不稀罕赔啥钱,如果办不到,那我就报警。” “黑豹是我的,煤球和大白可是集体的,我相信公审大会会给我个交代。” 听到公审大会四个字,两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风水轮流转,他们曾经把别人送到公审大会,现在竟然轮到他们自己了吗? 突然,木炭上爆了火花,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两人一个哆嗦。 党书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时感觉头疼异常。 “杨队长,刘队长,你们协商解决吧,我管不了了。” 说完,党书记抬腿走了出去。 独眼儿杨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我就等三天,三天后你们不来,我自己挖个坑埋了黑豹,你们准备上公审大会吧。” 他走后,杨保山看向刘队长。 “你就不能管好你们大队的知青吗?瞧瞧这办的啥熊事儿!” 刘队长有苦难言,拽着杨保山的胳膊把人拉到了门外。 从独眼儿杨那回来,杨安饴的身上沾染了几只狗子的血。 王香菊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受伤了,急忙拉到身前上下打量着。 “娘,我没事,这是狗血。” 杨安饴轻轻挣脱出来,“我大大去哪儿了?” “他们老战友聚会,早上就走了,估计得后天才回来。” 王香菊解释过后才意识到不对,“狗血?哪只狗的血?” 杨安饴把黑豹、煤球和大白被打死的事告诉了她,引得王香菊一阵唏嘘。 “真是造孽啊,那么好的狗,可惜了了。” 想到刚才见到的惨状,杨安饴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多处骨折、内出血,下手时得多很呐 晚上,她躺在床上,前世今生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中闪过。 临睡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大家根本不知道中医能治狂犬病? 朝阳升起,最后一缕黑暗被霞光冲散。 杨安饴从床上爬起来,披着军大衣坐到了书桌前,快速把脑子里还没消失的东西记录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小黑跳上了她的大腿,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成了一个心型。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杨安饴伸了个懒腰,抱着小黑站了起来。 吃过早饭,她去了趟卫生室,恰好遇到朱珣神色焦急的等在外面。 杨安饴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冷眼从她身旁经过。 这时,杨双双从诊室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药。 “这个安安,你咋来了?” 杨安饴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似笑非笑的问:“买药给钱了吗?” 杨双双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朱珣没交医保钱,“对不起,我忘了。” “忘了补上就行,卫生室的收支都是要入账的,记住了。” “我记住了。” 杨安饴没再看她,转身朝着另一边李大夫的住所走去。 即使背对着两人,她也能感受到身后的怨念冲天。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个朱珣好像才来时就对自己都有敌意。 她见过她吗? 想不起来 “吱呀。” 门开了,李大夫笑着招呼过徒弟,“我正要去找你呢。” 杨安饴把朱珣的事抛到脑后,笑着小跑了两步,“师父,你找我干啥?” “你今天不用去医院吧?” “不去了,咋了?” “跟我去趟县城,昨天韩部长接到电话,说报社隔离审查的结果出来了。” “走!” 杨安饴眼睛一亮,终于出来了。 冬天骑自行车太冷,她干脆借了大队部的解放车,开车带着李大夫一起去县城。 路上人很少,车开的很快。 平安抵达县城后,杨安饴把解放车停在了武装部,徒步走到了不远处的公安局。 见两人过来,局长会心一笑。 “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沪市,有没有兴趣一起?” “沪市?” 于是,两人又跟着公安局的车去往沪市。 路上,局长解释了一下原因。 发表有关狂犬病文章的幕后主使在沪市,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论,只为了年后医院进口来的大批狂犬病疫苗。 本来嘛,狂犬病只能预防不能治,大家被咬了不想出事只能注射疫苗。 但经过杨安饴这一宣传,狂犬病可治,而且还把几乎不用成本的检测方法公布了,这让他们的狂犬病疫苗给谁用? 听到这个答案,杨安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自从上次的敌特落网后,她好久没立过功了。 还以为,唉 到达沪市时,已经是深夜了。 杨安饴和李大夫的介绍信不能用,住不了招待所,局长只能带着他们去了公安局休息。 第二天,两边的工作交接完,沪市公安局的同志带着人到人民医院抓捕了幕后主使。 散播不实信息、教唆下毒、制造恐慌,这三条罪名加一起,谁都不敢保他。 考虑到影响问题,沪市公安局同志特地从后门把人带走了。 杨安饴和李大夫要走时,却被人拦下了。 第457章 中枪入院 李大夫沉下脸来,“怎么个意思?” “您别误会,是我们院长想和您聊聊,还请您赏光。” 王顺笑着伸出手,“这边请。” 李大夫冷哼一声,站在原地不动,“你们院长想见我就让他自己过来,今天这光我还就不赏了。” “李大夫,您就别为难我了。” 李大夫不以为意的“嘁”了一声,“安安,咱们走!” 说着,他拉着杨安饴的胳膊就要走。 “不许走!” 医院民兵队突然赶到,架起了长枪,虎视眈眈的看着两人。 王顺皮笑肉不笑的挪了过来,“两位,再闹下去可就不好看了。” 杨安饴眼底一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枪,抵在他的心口。 “你可以试试,到底是谁不好看!” 王顺身体一僵,脸色有些难看。 “这是在干什么?快把枪放下!” 出去后不见两人跟上来沪市公安同志返了回来,看到这副场景头都大了。 杨安饴不为所动,“您先让他们放下。”x33 “王顺,让你的人把枪放下!”公安沉下声音大声呵斥。 王顺不甘心的摆摆手,围着的民兵这才放下了枪,杨安饴也随之把枪收了回来。 “师父,咱们走!” 李大夫面无表情的从王顺身边走过,慑人的目光不怒自威。 杨安饴护在师父身后,局长走在最后。 “王顺,我记住你了。” 王顺淡淡了瞥了他一眼,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半小时后。 当沪市人民医院的蒋院长找到公安局时,却被告知人已经走了。 站在阳光下,蒋院长把脖子缩到围巾里,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去红旗公社。” 疫苗开春后就送到了,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想出解决的办法,钱真的要砸里面了。 很快,蒋院长带着王顺坐上了开往荷都的火车。 而他心心念念想见的人,此时正在沪市的百货大楼疯狂采购。 本来没有单位盖章的条子,她即使有票也买不了沪市的货,但恰逢一起来的荷都公安局长带了采购来,她就跟着蹭了张条子。 香烟、毛线、手表、白球鞋、奶糖、面霜、丝巾 直到装不下了,她才意犹未尽的住了手。 这顿操作可把一旁的采购员看的目瞪口呆,石羊大队这么有钱的吗? 从百货大楼出来,采购员脸上还是一副震惊的模样,杨安饴笑着递给他两盒烟。 “这两盒您留着抽,谢谢您等我。” “不不不,要不得要不得。” “要得的。” 杨安饴不由分说的塞进了他兜里,“咱们走吧,局长叔叔该等急了。” 采购员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巴,提着东西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坐上了车。 凌晨三点。 杨安饴和李大夫从车上下来,整个人快散架了。 “你们先在这歇会儿吧,天亮了再回去。” “我也这么想的。” 杨安饴连连点头,这一会儿太冷了,要是接着赶路,非得把耳朵冻掉不可。 “咱们进去吧。” 局长正要叫人,黑暗中亮起两束车灯,直直的照在杨安饴的身上。 杨安饴下意识抬起手,挡住散射的光芒,眯着眼睛看向来处。 片刻后,车在她前面不远停下,从上面走下一个人来。 “孟叔叔?” 孟部长快步走了过来,步伐中带着些急切的意味。 “安安,你总算回来了!” 杨安饴眨眨眼,“孟叔叔,出啥事了?” “老七和沪市来的人剋起来了,受了点伤,你和李大夫都不在,现在人在卫生院呢。” 杨安饴脸色大变,紧紧抓住孟部长的胳膊,“孟叔叔,我要回家!”x33 “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转身上了车,公安局长意识到情况不妙,派人开车带着李大夫一起回去。 坐在车上,杨安饴心如火灼。 “沪市的人怎么会去石羊大队?”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老韩说他们是下午到的,他接到报警过去时老七已经受伤了。” 孟部长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两只手死死的握住方向盘。 “我大大伤的严重吗?” “嗯枪伤,但没中要害。” 杨安饴的呼吸一窒,“是谁?” “沪市民兵团的带头人,曾经王司令的侄子,王顺。” 听到这个名字,杨安饴眼睛倏地放大,然后慢慢恢复正常。 “你是说,那个自己封司令的姓王的家伙?”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初来石羊大队逼她交出催眠香配方的就是他的手下吧。 “不对啊,姓王的不是被特别行动小组的人端了吗?” “有句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听没听过?” 孟部长的眼底比车窗上的霜还冷,“我已经给王云生打过电话了,姓王的绝对跑不掉。” 杨安饴眼睛沉了沉,手插在斜挎包里,细细描绘着手枪的轮廓。 意识之中。 金童被一股强烈的杀气惊醒,试探性的开口:“甜蜜蜜?” 杨安饴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闭上了眼睛。 “甜蜜蜜,发生什么事了?” “金童,我大大出事了。” 金童皱了皱眉,“别担心,一切有我。” 卫生院。 橘黄的灯光下,杨老七还在昏迷之中,脸色有些憔悴。 王香菊的眼睛肿成了鱼泡,“安安,你大大不会有事吧?” “大大一定会没事的。” 杨安饴收回把脉的手,给他掖了掖被子,“娘,您先去睡吧,我在这守着。” 王香菊摇摇头,“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闭上眼睛休息,我大大醒了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 在她再三劝说下,王香菊才到旁边的病床上躺下了。x33 马上快过年了,卫生院里没啥人,床位很充足。 见她闭上了眼睛,杨安饴手里凭空出现一支香,一缕白烟袅袅直上。 过了一会儿,王香菊的呼吸平稳了。 “娘?” 回应她的,是绵长的呼吸声。 杨安饴松了口气,四下看了看,趁着没有人把一颗药丸塞进了杨老七的嘴里。 那药入口即化,根本不用吞咽。 这时,李大夫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了床的另一边,摸上了杨老七的脉。 “师父” 李大夫眉心蹙起,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直到摸上另一只手的脉,他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第458章 坚持出院 李大夫瞥了眼小桌上残留的香灰,眼底闪过了然。 “天亮后办出院吧,回家咱自己照顾。” 杨安饴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给杨老七的药恢复太快,一直留在卫生院里容易引人怀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嗯” 病床上的人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清一色的白,让他有些恍惚。 这时,门开了。x33 冷风灌进来,很快又被挡在门外。 杨安饴转过身,正对上杨老七稍显迷茫的眸子,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大,你终于醒了!” 杨老七的眼底一片柔和,“闺女” “大大,你感觉咋样?伤口还疼不疼?肚子饿不饿?” 杨老七摇摇头,眼眸随着她的身影转动。 杨安饴放下暖水瓶,从床下掏出搪瓷盆,倒了点热水,然后又混了点冷水,把毛巾放进去塌湿。 “我先给您擦把脸。” 杨老七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杨安饴用眼神制止了。 “别乱动,崩了伤口就麻烦了。” 杨老七立刻不动了,躺在那享受闺女的照顾,眉眼之间不见一丝戾气。 “打伤您的人被韩叔叔带走了,王叔叔和路叔叔都知道您受伤的事了,估计得过来。” 杨安饴手上尽可能轻一点,说话的声音也放柔了。 杨老七皱了皱眉,“咋连你路叔都知道了?” “孟叔叔给王叔叔打电话的时候,路叔叔恰好在任城,估计很快就到了。” 杨安饴湿了湿毛巾重新拧干,“您总教我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凡事要靠自己,但这次不一样。” 杨老七没再说话。 擦干净脸,杨安饴又给他擦手,都擦干净了水都不热了。 杨老七没胃口,只喝了点大米汤就不想再吃了。 八点。 魏祥森来给杨老七检查身体,把取出来的子弹交给了杨安饴。 “据婶子说,当时那人是瞄准了杨叔的心口开的枪,被杨叔躲了过去,只射中了左胸。” “就差一厘米,子弹就能射穿肺,杨叔这次也算是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 杨安饴捏着子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十点。 王云生和路大志赶到医院,确认杨老七还活着后,腿软的坐在了房间里的空床上。 路大志忍不住笑着骂道:“我就说这老小子的命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吧,且死不了呢!” 杨老七白了他一眼,“你才茅坑里的石头,老子这是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反应,你懂个屁!” “行了,都这时候了就别吵了,开枪的人呢?” 王云生在一旁调和着,提到开枪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他们兄弟打鬼子的时候都活下来了,如今国家太平,却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这算什么鸟事? “韩部长带走了。” 杨老七敛去了嘴角的笑容,“那家伙是故意激怒我然后动手的。” “什么意思?” 王云生和路大志眉头一皱。 “他故意在我跟前骂我闺女,态度嚣张的很,我拿棍子要动手时中的枪。” 王云生在床前来回走动,“韩部长审了这么久了,也该出结果了吧?” 话音刚落,杨安饴推开了房门,韩部长和孟部长走了进来。 “哟,来了。” 王云生点点头,“有结果了没?” “王顺恶意报复,已经全招了。”韩部长将审讯结果递了过去。 路大志先接了过去,打开后快速的扫了一遍,看到上面出现的一个人名,歪着头看向韩部长。 “王顺,是被打倒的王司令的侄子?” “是这样没错。” 路大志把审讯结果递给了王云生,眼中满是深思。x33 “往下查了吗?他这个民兵团长咋来的?” “暂时还没出有结果。” 王云生摇了摇头,跨区域调查本来就麻烦,更何况还是对沪市。 路大志站了起来,“卫生院的电话在哪?” “我带您去。” 杨安饴眼睛亮了亮,带着路大志离开了病房。 半小时后,路大志打完电话再次回到病房,看到王香菊在收拾东西,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是准备干啥?” “今天出院,我要回家养着。” 杨老七挪了挪屁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路大志沉下脸,“瞎胡闹!” “昨天才取了子弹,今天能出院吗?” 杨老七脖子一梗,“咋不能?过去打仗的时候上午取子弹,下午上战场的事我都干过。” “那能一样吗?”路大志气的翻白眼,“我不跟你犟,安安呢?” “嘿,这次你算找错人了,安安去帮我办出院了。” 杨老七得意的笑了起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就别瞎操心了,马上过年了,我才不要留在这。” 正说着,杨安饴拿着单子走了进来。x33 在她身后,是没劝动的王、孟、韩三人。 四个人对了个眼神,眼底满满的无奈。 最终杨老七还是在腊月二十六出院回家了。 当天下午,孟部长让人把杨安饴停在县武装部的解放车开了回来。 顺便带回了她在沪市采购的物资。 傍晚,杨安饴送走了一波又一波来探望的乡邻,突然想到一件事,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杨扬、杨帆和杨起追在她身后。 四个人一路跑到独眼儿杨家,厨房里的窗户透出一丝火光。 “九爷爷,您在家吗?” “汪!” 点点叫了一声跑出来,呜咽着围在杨安饴的脚边打转。 她弯下腰摸了摸点点的头,“乖。” 独眼儿杨从厨房出来,“是安安呐,你大大还好吗?” “已经出院了,九爷爷,黑豹埋了吗?” “埋了,我刚亲手埋的。” 独眼儿杨低声说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杨安饴瞬间明白了什么,对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 “那” “卫东已经报案了,明天就开公审大会。” 独眼儿杨剩下的一只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安安,你去看吗?” “去。” “老爷爷,我们也去!” 杨扬等人挥了挥手,死的可是他们石羊大队看仓库的好狗,说啥也不能就这么放过那两个家伙! 第459章 谁算计了谁 后牛大队。 刘队长前脚赔着笑送走了红旗公社公审小组的同志,后脚民兵队长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大队长,出大事了!” 刘队长抚了抚眉头,“又出啥事了?这大过年的就不能安生点吗?” “知青点那俩知青把独眼儿杨的黑豹从坟头里扒出来剥皮炖了!” 民兵队长低声吼道,“狗皮还在外面挂着呢!” 刘队长心里“咯噔”一声,狠狠的咽了口口水,“炖炖了?” 完了完了,那俩人死定了。 “大队长,接下来咋办?” “咋办咋办?你问我我问谁?”刘队长烦的要死,“这俩祸害咋就分到咱大队来了?”x33 说着,他恨恨的跺了跺脚,转头朝知青点一路小跑。 等他们到那时,知青点的人吃的正香,锅里只剩下清汤了,空气中满满的肉香。 “刘队长,你也是来吃狗肉的吗?可惜来晚了点,我们都分完了。” 张中磊笑着把碗递过去,“你要是不嫌弃,尝一块?” 刘队长脸色铁青,“你你简直不要熊脸!” 张中磊敛去嘴角的笑,冷笑一声,“我不要熊脸?” “你怕是还不知道,你们后牛大队有多少人吃了这条黑狗的肉吧?” 刘队长脸色一白,但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怎么出来。 “你这话啥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的公审大会,你要是不帮我想办法,那我就告诉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东西,狗肉都被你们后牛的人吃了!” “你” “还有,要是我明天丢了脸,说啥我得把石羊大队那个啥小英雄家的狗也弄死,不信咱就走着瞧。” 刘队长一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张中磊夹起碗里的肉,“还是猪肉香,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狗肉?” “你说啥?”刘队长不敢相信的夺过碗。 张中磊一动不动,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二子,给刘队长照亮手电筒,可别看花眼了。” “得嘞!” 二子打开手电筒照在碗里,“咋样,刘队长,看清楚了没?要不要尝一口?” 刘队长气的胸膛不住的起伏着,重重的把碗砸在桌子上,“咱们走!” “刘队长慢走,我等你的好消息!” 张中磊大声喊道,脸上的笑久久没有消失。 二子收回手电筒,“张哥,你这招管用吗?” “怎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咱们把刘队长气毁了,那以后咱们在后牛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你放心,过去这一关,我还有别的办法。” 张中磊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下乡前他听邻居说过一些事,知道他们是为啥下来的。 接受再教育? 呵,也就只有那群屁都不懂的书呆子才相信,他们是被撵出来的! 既然不得不留下来,那他当然要好好谋划谋划,他才不甘心一辈子被一个泥腿子管着。 另一边。 刘队长咬牙切齿的从知青点出来,狠狠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吊日的真不是东西!” 民兵队长虽然也气,但是更担心明天的事,本来他们两个大队关系就紧张,要是 “大队长,咋治啊?” 刘队长努力的平复着心情,黑夜中的眼睛闪闪发光。 “去石羊大队!” 他是管不了这两个知青了,留着也是祸害,得想个办法才行。 夜色渐浓,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漆黑之中,只有雕像厂里还灯火通明。 谢荣和杨保山等人围坐在水溶房里,面色不定的看着今天的不速之客。 顶着这么多双眼睛,刘队长咽了一次又一次口水,“具体就是这么回事了。” 杨保山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你这四十多年白活了,竟然被个毛头小子逼到这一步,丢不丢人?” 刘队长一脸惭愧,缩着脖子认怂。 杨保民捏碎了手里的核桃,“想弄死安安的狗?我先弄死他们算了!” 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杨保山也没让他注意着点。 谢荣眼睛转了转,“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那两个人彻底蹦跶不起来。”“啥主意?我真不想留这俩祸害了。”刘队长恨得牙痒痒。 谢荣邪肆一笑,“他们不是让你想办法吗?你回去这么说”x33 刘队长竖起了耳朵,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翌日。 公审大会开始前。 张中磊捏着手里的信封在国营饭店找到了正在吃早饭的公社主任。 要了两个包子,他走到了主任对面。 “这不是主任吗?介意我坐下吗?” 主任茫然的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你谁啊?” “我是后牛大队的插队知青,我叫张中磊,很高兴见到您。” 张中磊热情的打着招呼,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后牛大队的张中磊?今天要公审的对象,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跑这来吃早饭,看来你生活的不错啊。” 主任似笑非笑的说道,眼睛在门口扫了一眼。 张中磊脸上一喜,“我家里是双职工,父母都很疼我,当然不会亏了我的吃喝。” 说着,他看了眼主任面前的棒子面窝窝头和小咸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我这有两个大肉包,主任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帮我吃了吧。” 主任挑了挑眉,“我吃了,你吃啥?” “这东西我早吃腻了,倒是主任的棒子面窝头看着很不错,不介意我尝尝吧?” 主任还没说话,张中磊已经把主任面前的筐子挪到了自己面前。 主任沉下脸,眼中闪过不悦。 “你到底想干啥?” “我不想干啥,只是想请主任帮个小忙。” 说着,他悄悄的从桌子下面递出一个信封,“我只不过打死了三只疯狗,石羊大队就咬着不放,甚至还要开公审大会” “这大过年的为了几条狗耽误各位领导的休息时间,我实在过意不去。” 主任低下头,看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信封,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这是在贿赂我?” 张中磊连连摆手,看了看四周,小声说:“主任这话可太严重了,这里只是一点辛苦费,咋能说是贿赂呢?” 第460章 公审取消 “是吗?” 主任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好一会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盯着身旁的人。 张中磊回以更加灿烂的笑容,“主任,咱们” 他脸上的笑在主任渐冷的眼神中变得尴尬,“主任,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肖主任,把他给我押到武装部去!” “是,主任!” 冷冽的声音在张中磊头顶响起,他下意识想跑,身子刚一动就被人按在了桌上。 公社主任狠狠的把装着钱的信封砸在桌上,“贿赂国家干部,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话一出,国营饭店里看热闹的人瞬间小声议论起来。 “天娘来,谁这么大胆,敢贿赂公社主任?” “瞅着面生,应该不是咱这的人,咱这可没人敢犯这忌讳。” “” 周遭的声音乱哄哄的,一股脑的传入张中磊的耳朵里。x33 因受惊过度迟钝的脑子慢慢恢复了运作,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他忍不住挣扎起来,“我不是” “嘭!” 肖宽面无表情的一个手刀击在了他的脖子后面,任由他向前摔在桌子上,脸埋进了白汤里。 主任一脸晦气的站起来,“带回去!” 直到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国营饭店里的人才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张中磊贿赂事实清楚,加上之前石羊大队的案子,他和另一个人都被重判,送去新拓建的新生农场劳动去了。 另一边,杨安饴给杨老七把完脉,确认没什么事才离开了家,准备去公社看公审大会。 才走出不远,杨保山笑着从大队部的方向走了过来,把公审大会取消的事告诉了她。 杨安饴皱了皱眉,他接着解释,“后牛那两个半吊子不想丢脸,竟然想收买公社主任,被治保会的当场抓个现行,送去武装部了。” “收买主任?” 杨安饴“啧啧”摇头,“胆子可真够肥的。” 谁不知道治保会参与的案子还有缓和的余地,一旦进了武装部,那就相当于踏进了农场改造的大门。 杨保山讥笑一声,“谁说不是呢?” 想到黑豹的事,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打算告诉她了。 黑豹的皮已经重新埋下去了,那两人也得到了惩罚,这时候再提,只会徒惹伤心。 “九爷爷知道这事了吗?” “我正准备过去。” 杨保山揉了揉她的脑袋,“外面冷,你还是回家待着去吧。” 杨安饴点点头,转身折了回去。 与此同时,韩部长释放了沪市医院的蒋院长,但却不同意释放王顺。x33 蒋院长无奈,只能先回去想办法。 腊月二十八。 石羊大队大队部。 刘会计等人算了三天,总算把总工分、平均分、个人分全部算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进了腊月后才卖出去的猪羊和鸡蛋钱,也全都算出来了。 今年的十工分,价值在两块五,比去年低了三毛。 但队上过平均工分的人多了,只有少数一些人不够平均,得拿钱买了工分后才能参与分粮。 而在不够平均工分的人里,知青就占了八成。 刘会计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今年的流动红旗怕是回不来了,得想个办法出来。” 杨保山取下别在耳朵上的烟闻了闻,“先开会把钱粮分了,然后杀猪分肉,让大家过个好年,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行吧。” 分钱分肉的消息一出,石羊大队的社员们迅速集结在一起,各家挑着扁担,准备来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 在人到齐后,刘会计宣布了今年的平均工分、每个人的总工分以及工分值。 “够不着平均分的,一律拿钱买,一会分粮的时候你们自己先算清楚,省的耽误时间,都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这话年年都说,就是傻子都记住了。” 刘会计白了一眼说话的人,“现在先给超过平均分的发粮,剩下的另成一队。” 大家迅速的动起来,超过平均分的都到刘会计面前排队。 剩下的人被剩了下来,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得补多少钱才能分到粮食。 一旁的知青们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们之中除了刘文秀在学校教学拿满工分,其余的都没到平均分。 今年夏收后分粮他们的工分就不够,大队长心善愿意赊给他们,现在账还没还上,又到分粮的时候了。 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杨保山看出了大家的局促,虽然知青里有个别人不招人待见,但大部分表现的都还是不错的。 愿意吃苦、不抱怨、不嫌脏不嫌累、干活的速度和质量都刚来那会好太多了。 想到这,他朝着几人走了过去。 “燕知青。” 燕红云脸上挤出一抹笑来,“大队长。” “你们的工分我看了,比上半年好多了,一会的分粮,你们记得去领。” “可是,我们没钱买……买工分。”燕红云羞愧的低下头。 杨保山笑了笑,“可以直接用大队副业挣的钱抵的,如果还不够那就记账。” “可是,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燕红云心中忐忑,要知道石羊大队的副业他们一点忙都没帮,给他们分钱的话,社员们该有意见了吧? 杨保山摇摇头,“没啥不好的,你们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来年我们这要办纱布厂,或许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燕红云眼睛一亮,“真的吗?” 杨保山笑着点了点头。 “不够平均的,算好了没,算完了来这领粮食了。” 刘会计浑厚的声音在上空响起,燕红云下意识回头,才发现头一批领粮的人都走了。 “你们过去吧。” 杨保山说完也走开了,临走前他特地在剩下的人里找了找,没找到他要找的人。x33 分完粮,这边紧接着就开始宰猪,因为不花钱,能分多少也是按工分的比例来的。 燕红云等人提着粮食回到知青点,却见朱珣还在床上躺着呢。 几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想到她感染了狂犬病,大家也没多说什么。 “大队部发粮呢,你不去领吗?” 朱珣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刘文秀摇摇头,带着燕红云出去了,她们又不欠她的,犯不着在这里自找没趣。 第461章 压根没吃药 把粮食放好后,燕红云和刘文秀留在知青点准备午饭,其他人回去准备领肉。 刘文秀看着粮袋子里的棒子、高粱、红芋以及少量的大米,和燕红云商量着熬一锅黏糊粥喝。 正好她那还有学生送的生栗子,可以拿来一起煮。 燕红云咽了咽口水,“你出了栗子,那我们凑粮食,我也馋黏糊粥了。” 来到这后,除了最开始的几天不懂,吃饭大手大脚的,更多的时间都是清汤寡拉水,就那样,粮食还经常不够。 刘文秀笑了,“那我回去拿栗子。” 她转身回到了房间,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小袋生栗子,正准备走时,隔壁房间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隐约还有种怪异的声音。 她忍不住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朱珣,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但里面奇怪的声音显得更急促了。 她抿了抿嘴,转身要走时,门突然开了。 朱珣躺在地上,浑身抽搐,那股怪异的声音就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朱珣!” 刘文秀愣了一秒,惊慌失措的冲了进去,同时大声喊道:“红云,你快来,朱珣出事了!” 听到声音,燕红云着急忙慌的从厨房跑出来,马勺都忘了放下。 “怎么了怎么了?” 刘文秀无措的摇摇头,“不知道,快去叫大夫!” 燕红云马上向外跑去。 另一边,杨安饴背着背篓,抱着杨念从山上下来,才到雕像厂附近就听到了刘文秀的喊声。x33 紧接着,燕红云拿着马勺就跑了出来。 她皱了皱眉,高声喊道:“燕姐姐,出什么事了?” 听到声音,燕红云回过头来,眼底迸出希望,“小杨大夫,朱珣不知怎么回事,躺地上抽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杨安饴眼中闪过疑惑,卸下身上的背篓让杨念看着,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地上抽搐的人,赶忙走过去抓起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摸上了脉。 “怎么样?她怎么回事?” 杨安饴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才松开了她的手。 “她之前从卫生室拿的药没喝吗?” “呃” 燕红云和刘文秀互相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她们还真不知道。 杨安饴站起身,脸色很难看。 “我带她去卫生室,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我们来帮忙吧。” “不用了。” 杨安饴四下扫了一眼,指着唯一一个床上凌乱的铺位问:“这是她的床吧?” 燕红云点点头。 杨安饴拿起床上的被子把朱珣包起来,然后扛在了肩上。 那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一丝的卡顿,仿佛扛起的不是人,只是一床被子。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让燕红云和刘文秀帮忙把杨念送回家。 然后她才扛着朱珣大步走向卫生室。 从雕像厂到卫生室,要经过大半个村子,好在这时大家都等着分肉,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来到卫生室后,里面一个人没有,她只能把人放下后自己去抓药。 生大黄9克,去皮尖的桃仁7粒,去掉腿炒过的地鳖虫7个,好在这些药材都提前炮制好了,不然还真麻烦。 研成细末,加蜂蜜9克,一茶碗的白酒煎,不能煮开,大约七分热就行。 经常煎药,她早练就了一种眼力,瞧着差不多了就把药从小炉子上端了下来。 好不容易把药给朱珣灌进去,她已经热出了一身微汗。 这时,李大夫从外面走了进来。 “安安,小廿三说你扛了床棉被过来,怎么了?” 杨安饴无奈的塌下肩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李大夫沉下脸,“抓了药不吃,发展到这个地步,要是没人发现,再有个几天就神仙难救,她这是想用命给中医泼脏水吗?” “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 杨安饴摇摇头,“她不像那种能豁出命去的人,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事。” 李大夫没再说话,厌烦的瞪了一眼内室。 行医这么多年,他最讨厌的就是不遵医嘱的患者,这样的人他救都不想救。 “你也别管,交给杨双双吧,反正她也会用药了。” 杨安饴点点头,“我只是不想她死在石羊大队,现在吃了药,只要能排出血便,那就没啥大事了。” 与此同时,知青点。 刘慧等人一回来,就被燕红云堵住了。 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朱珣压根没喝过药,一副全新的人参败毒散就藏在她的床底下。 “你们一个宿舍住着,难道就没发现她的异常吗?” 刘慧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我们又不是她的保姆,还得注意着她有没有异常吗?” “就是,她都这么大了,谁知道还这么瞎屁不懂?” 刘文秀拉住了燕红云,“她们说的也没错,朱珣前几天还是正常的,发病应该就这几天的事。” 燕红云叹了口气,“我不是想怪你们,我只是觉得咱们大家出门在外,能互相有个照应。” 大家没再说话,一开始她们都是这么想的,但 只能说,人心难测。 短暂的安静后,刘秀文轻咳一声,“既然这药没动,那就还回去吧,浪费了怪可惜的。” “我也去。” 两人走了出去。 这天之后,知青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直到腊月二十九,也是除夕夜,大家才重新热闹起来。 红底黑字的对联,上面写着对社会主义的美好祝福,张贴在家家户户的大门上。 久违的炮仗声从深夜响到第二天早上,空气中满满的都是硫磺的味道。 大家笑着闹着,欢声笑语逐渐传遍了整个大队。 唯独卫生室里一片漆黑。 朱珣裹着棉被瑟瑟发抖的缩在墙角,患病后,内心深处近乎本能般对声音的恐惧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她真的后悔了。 突然,卫生室的门被推开。 她抖的更厉害了。 寻常的脚步声在她耳边被无限放大,在她快要昏过去时,裹在她身上的棉被被人扯开了。x33 昏黄的煤油灯下,照着她扭曲的五官。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何必呢?” “你你想干什么?” 来人蹲下身,露出一张姣好的脸,微微一笑,脸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第462章 王顺的下场 “你你别过来!” 朱珣一脸惊恐的向后缩,却忘了自己是在墙角,已经退无可退。 杨安饴嘴角的笑深了深,瞥了一眼煤油灯后面的催眠香,觉得差不多了。 “你不吃药是不相信中医吗?” 朱珣眼睛逐渐迷离,“不是,中医很厉害。” “那是想死在石羊大队吗?” “我不想死。” 杨安饴挑了挑眉,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想回家?” 朱珣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杨安饴站了起来,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知青因病返城的例子倒不是没有,去年下半年汉源公社就有一例。 但那只限于在农村无法治愈,只能到城里看病的情况下。 她这种情况,非但回不了城,还可能因为逃避再教育被推上公审大会。 到时候,等待她的就不是插队,而是劳改了。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x33 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她离开了卫生室。 身后,朱珣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和下来。 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年初六这天,王云生带着年礼上门了,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你们都想不到那小子胆有多大,借着民兵团长的身份,私下里竟然成了黑市的小头目,赚的钱不敢存银行,专门买了个院子来藏。” 说到兴起,王云生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你们是没看见,那一屋子的宝贝和钱哟!” “清点资产那天,足足来了六个人,用了一天的时间才算完。” 杨老七瞪大了眼睛,“黑市这么赚钱的吗?” “可不光是黑市,里面有不少都是抄家得来的,现在全部没收了。” 王云生心里痛快,国家的兵工厂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没收了这些正好又能缓解些压力了。 杨老七激动的拍了下桌子,“没收的好,这些钱正好给国家投入兵工厂去。” “咱俩想一块去了。” 两人激动的一击掌,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起来。 华夏儿女,历经了那个落后就要挨打的年代,所图所盼,不过是国富兵强。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站稳脚跟,才有资格谋求发展。 “对了,那小子最后判个什么罪?”杨老七忍不住猜起来。 王云生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一片冷冽。 这时,杨安饴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大碗菜走进来,“大大,王叔叔,准备吃饭了。” 王云生眼底的冷冽转瞬褪去,笑眯眯的站起来狠吸了一口气,“真香呐!” 初七。 卫生院。 杨安饴漫不经心坐在院长办公室,听对面的人长篇大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今天她一来上班就被请到了院长办公室,见到了所谓的“贵客”——沪市卫生部的副部长和沪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为的,还是有关狂犬病的事。 自从她进了这个门,副院长就一副“尔等凡夫俗子啥都不懂”的模样,大谈狂犬病的危害和狂犬病疫苗的研发过程。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中医不懂病毒,不可能治愈狂犬病,即使治好了也随时有复发的可能。 杨安饴眼含讥诮,“都说越无知的人越自信,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 副部长脸色一黑,指责的看向院长,“我差点忘了,是谁允许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进院当大夫的?”x33 “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院长笑眯眯的,“当然是部长允许的了,哦,我说的是中医部的部长。” “我们卫生院现在是归中医部管的,您不知道也正常。” 副部长闻言脸更黑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院长全当看不到,“我们院是全国首家纯中医医院,按照去年新颁布的法令,卫生部是无权干涉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直接找你们的上级了,就算是纯中医医院,也不能故意和西医作对啊。” 副院长忍不住了,“光明报上可都登了,要中西医互相合作,你们这么做是破坏中西医团结!” 杨安饴:“少来扣帽子,真正破坏中西医团结、愚弄大众的人是你!” “我从来没说过狂犬病疫苗不能预防狂犬病,我只是把中医可以治疗狂犬病的消息如实告诉了人民群众。”x33 “你在这和我争个什么劲?” 副院长气的肺都炸了,“你们都说狂犬病能治了,病人怎么可能还会把疫苗放在心上?” “而且总之,你们最好协助我们医院再出一则声明,疫苗才是预防狂犬病的最佳办法。” 杨安饴冷笑一声,“绝不可能!” “不论中医西医,应该以治病救人为己任,而不是利用群众的知识盲区和恐惧挣钱。” “中医可以用黄豆测毒法、人参败毒散和下淤血汤诊断并治疗狂犬病,西医可以用狂犬病疫苗预防狂犬病。” “这是事实,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至于该选中医还是西医,那是患者的自由,任何医生都不能替患者做决定!” “说得好!” 党书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满脸欣慰的鼓起掌来。 院长急忙站了起来,“党书记。” 党书记走进来,露出身后的书县长。 杨安饴跟着站了起来,“县长伯伯好。” 副部长和副院长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书县长走了进来,淡淡了扫了两人一眼,“为了个狂犬病从年前纠缠到年后,你们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怎么?现在中医部都成立了,你们还想搞什么反中医的行为吗?” 副部长挤出一抹笑来,“怎么会?我只是跟着副院长来做个见证人而已。” 他这么说,相当于把责任完全推到沪市人民医院的头上了,副院长心中咒骂他狡猾的同时,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书县长笑了笑,没有戳破他,转头看向副院长。 “副院长是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副院长尴尬的笑笑,“您问您问。” “狂犬病疫苗,应该不便宜吧?” “呃”副院长抿了抿嘴,突然像是失了声一般。 第463章 一个换三个,你们赚了 没等到他的回答,书县长并不介意。 “那我换个问题,被狗咬了百分百得狂犬病吗?” 副院长答非所问,“得了狂犬病致,死亡率百分之一百。” “哦,我明白了。” 书县长恍然大悟,“你气的不是中医能治狂犬病,而是中医拥有能诊断是否得狂犬病的黄豆测毒法,对吧?” “西医应该没办法诊断是否感染了狂犬病毒吧?打狂犬病疫苗只是以防万一,对吧?” 副院长沉默了,原想着不回答不会错,却忘了沉默等于默认。 书县长“哼”了一声,板起脸来,“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医术精湛的西医不是只有沪市才有,我们这同样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院长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没错,我们医院现在就有一个任城来的魏主任,他可是西医中的翘楚。” “我希望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离开红旗公社,然后到报社发布声明,最迟明天下午,我要看到西医对狂犬病的准确解释,不然” 书县长冷笑一声,“西医关于狂犬病的声明将刊登在解放军报上,并全国发行。” 副院长的脸色一白,谁不知道解放军报是内部报纸,如果在那上面刊登,无异于打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这个我要回去和院长商量一下。” 书县长挑了挑眉,“随便,我只看结果,明天下午我看不到你们的文章,后天早上你就会看到我们的。” 副院长求助的看向副部长,却得到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书县长侧过身,指了指门口,“不送。” 副部长和副院长脸色铁青的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在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杨安饴忍不住笑出了声。 “书伯伯,您刚才真是太帅了!” 书县长忍不住笑了,“是吗?” “当然,帅毙了!” 杨安饴双手竖起大拇指,脸上的小酒窝伴随着灿烂的笑容停留在脸上。 书县长轻轻咳了两声,压下翘起的嘴角,“好了,你就别开伯伯的玩笑了,咱们还是来谈正事吧。” 杨安饴疑惑的放下手,“正事?难道你们不是因为啥副部长和副院长来的吗?” 书县长摇摇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杨安饴面前,示意她看一看。 杨安饴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党书记,这东西怎么着也不该自己看吧? 党书记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笑着摆摆手,“我看过了,这里的内容和石羊大队有些关系,你最好还是看看。”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才打开了文件。 第一行字,就让她皱起了眉头。 强忍着想要询问的欲望,她看完了全部,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次的知青里没混进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吧?” 上次那五个好不容易才送走,怎么又来一批? 书县长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精光,“你放心,这次绝对没有。” 出了上次的事,上面也很重视,对知青下乡的审查资格更严了,有前科的一律全部送到尚在建设中的农场。 那里有人能压得住这些人。 “那”杨安饴看向党书记,“我们大队这次得摊几个?” “这个我都算过了,如果每个生产大队分五个,还多出来三个。” 党书记也很苦恼,多出来的三个塞给谁都容易引起抗议,要是每个生产大队分六个,那又不够了。 “三个?”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其实我们石羊大队再来八个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书县长坐到椅子上,饶有兴趣的听她提条件。 党书记看了看,在他下首坐了下来。 杨安饴嘻嘻一笑,“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们帮忙把现在在我们大队插队的朱珣弄走,多出来的三个,我们石羊大队收了。” “朱珣?” 书县长看向党书记。 党书记摇摇头,插队的那么多人,他怎么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安安,她做了啥让你这么想送走她?” 杨安饴敛去嘴角的笑容,把朱珣到石羊大队后发生的事毫无保留的讲了出来。 “她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我可不敢保证她下次再惹到我头上时,她还能安然无恙。” “啊,我想起来了!” 书县长拍了拍脑袋,“这个朱珣,好像是朱老的远房侄女,当初插队时特地选的石羊大队。” “又是朱老的侄女?” 杨安饴瘪了瘪嘴,对这个名头实在喜欢不起来。 朱老出事时,远近亲戚恨不得都来踩上一脚。 现在平反了,又想往上凑了,什么东西! “她不是为了你来的吗?咋听起来你们相处的这么不愉快?” “为我?” 杨安饴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咋不记得认识这么个人呢? 书县长点点头,“那天我亲耳听到她说的,当时好像还提到了谁来着” 杨安饴一脸复杂的扯了扯嘴角,“别管是为谁了,反正把她弄走,石羊大队可以收八个知青。” “一个换三个,你们赚了。” 党书记看向书县长,这个他可没办法。 书县长“嘶”了一声,“让我好好想想。” 杨安饴也不急,她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的。 书县长想办法,一想就是一个星期。 直到正月十四,石羊大队才接到县城的电话,让杨保山准备给朱珣写评价信。 正月十六,县里来人接走了朱珣,同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杨保山要了评价信。x33 燕红云等人这才知道杨安饴真的没骗他们,心里像吃了安心丸一样,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上午朱珣被接走,下午新来的知青就到了。 面对新增的八张嘴,杨保山愁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些人,最起码得熟悉一年,干活的速度才能和六岁小孩差不多。 今年他们生产大队的工分又该掉了。 杨安饴察觉到他的心情,悄悄的把人拉到了一旁。 “六堂哥,等开工后这些知青都送进雕像厂学习吧,把里面干的不咋样的换下来,进纱布厂。” 第464章 长远打算 杨保山皱了皱眉,疑惑道:“咋还要倒腾一遍,不能直接让知青进纱布厂吗?” “能是能,但新来的这批不行,得先考察一段时间。” 杨安饴瞥了一眼走远的人群,接着说:“六堂哥可别忘了上面的要求。” “可是咱队上的人在雕像厂干了那么久,好歹比知青熟悉,这时候把人撤下来,那不白瞎了?” “才不会。” 杨安饴把自己的打算全部讲了出来。 “谢大哥曾经说过,咱后山上的石膏矿只能算小型矿,里面的石膏开采不了多少年的。” “虽然还能发展泥塑,但是这么久了真正干的有模有样的只有几个人,还有人开始混日子,做的随便,擎等着唐奶奶帮忙修改。” “与其让他们浪费,还不如把资源留给那几个有真本事的人,将来也是咱大队的特色产业。” 杨保山沉下脸,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猜出他在想什么,杨安饴忍不住叹了口气,“唐爷爷唐奶奶不是那种会告状的人,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也不知道。” “撤,必须撤,偷奸耍滑的一个都不能留!” 杨保山气的牙痒痒,“你给我报个名单,过了十五开大会,罚他们今年轮流铲茅坑去!”x33 杨安饴点点头,“一会我让谢大哥给你。” 杨保山心中怒气稍平,“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 杨安饴一脸坚定的说:“我想把纱布厂发展成咱大队的支柱产业,所以咱大队的人必须尽可能多的人学会制造纱布。” “这样,即使将来有一天知青回城,咱们的纱布厂也不会受到影响。” 杨保山愣了愣,他只想着知青都是文化人,学东西快,一定能尽快学会操作机器,倒是没想这么远。 “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回头让满仓过去找你,你跟他好好说说。” 在集体经济这块,一直是杨满仓负责,纱布厂自然也不例外。 杨安饴颔首,“没问题。” 杨保山转了个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咱们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在黄土压实的小路上,在晴天里如水泥路一样平坦。 身后,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 当第一缕晨光划破黑暗,一辆解放车停在了杨老七家门口。 一个全身笼罩在军大衣下的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拍响了大门。 “汪汪汪!” “满月,是我,开门。” 话音刚落,面前的大门便打开了,满月直着身子站在门后慢慢后退。 “汪汪!” 来人摘下厚实的帽子,露出俊朗的面容,那张脸赫然是杨保青的模样。 “好狗!” 杨保青从兜里掏出条肉干,向前一扔,还没落地便被满月叼在了嘴里。 “吃去吧。” 此时,门口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屋里人的注意,杨安饴披着军大衣从堂屋探出头来。 “谁啊?” 杨保青抬起头,嘴角漾起一抹宠溺的笑,“安安,十六堂哥回来了!” “十六堂哥!” 十分钟后,杨安饴、杨老七和王香菊穿戴整齐的从卧房出来。 杨老七兴奋的拍了拍杨保青的胳膊,“好小子,终于回来了!” 杨保青被他拍的晃了晃,呲着牙笑道:“回来了!”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杨老七拉着他坐下,抬手抓住地上的暖瓶,倒了两杯热茶。 杨保青接过其中一杯捧在手心,“差不多半个月。” 杨老七点了点头,一旁的杨安饴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从十六堂哥身上感觉到一种兴奋的战意? 杨保青吸溜了一口热茶,眼睛看向当院。 “对了,我这次回来带了些东北的特产,趁着今天十五,咱们聚聚呗?”x33 杨老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只见院子里摆着四个一米高的大筐,里面的东西堆得都冒尖了。 其中两个还用布裹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东北的特产?” 杨保青站起身,“都是战友送的,安安送去的冻伤膏真的很管用。” 说着,他走了出去。 杨老七和杨安饴紧跟在身后,两人都对东北的特产很感兴趣。 扯开绑在筐上的白布,两个筐里分别是黄洋洋的粘豆包和上了冻的水果。 杨安饴的眼睛亮了亮,冻梨和冻柿子是她唯二愿意在冬天吃的凉东西。 “粘豆包是珍宝岛上的居民一起送的,至于这些冻梨冻柿子,是我们之前在山上摘了自己冻的,都是正宗的东北特产。” 除了这些,另外两个筐里还装着些大马哈鱼和蘑菇,各种各样的蘑菇。 “这么老些东西啊,那我一会去大队部走一趟,买几只鸡回来炖。” 小鸡炖蘑菇,那味老香了。 杨保青笑了笑,“随您做主,另外那些冻梨和冻柿子,安安先留出来自己吃的,剩下的再给那群小的分分。” 杨安饴心中一动,拉着他走到一边。 “十六堂哥,你回来告诉忍冬姐了吗?” 杨保青眼中闪过失落,“来之前我和她通过电话了,她在部队医院走不开,暂时回不来。” “她回不来,你不会过去吗?” 杨安饴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进不去。” 杨保青勾唇一笑,“没,我想着先回家报个平安,过两天就走。”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沓叠起来的纸,“对了,这是路总教让我给你的,好像是啥设计图。” 杨安饴接过来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杨保青眼睛闪了闪,“这是啥?” “气流纺纱机和剑杆织布机的设计图。” 杨安饴脸上的小酒窝露了出来,眼睛眯成了两个月牙。 天完全亮起来后,王香菊叫来了韩小红和佀丽丽帮忙准备午饭,保山媳妇等人得知杨保青回来了,也都赶过来帮忙。x33 趁着大家在忙,杨保青来到了雕像厂,找到了在厂里过十五的谢荣。 这次回来,他不仅是为了探亲,还带着上面交代的任务。 定做一个伟人像,放在珍宝岛上。 交代完要注意的事项后,他并没有急着从雕像厂离开,来到宿舍看望还留在这不愿离开的唐老夫妻俩。 敲开门后,出来的人让他愣了愣。 第465章 唐奶奶的家书 看到来人,刘文秀眼中闪过惊艳,“请问,你找谁?” 杨保青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 “没关系,你想找谁?” “我找”杨保青四下扫视一眼,恰好看到旁边的过道里走出两个人来,不由得眼睛一亮。 “不好意思,我找到了!”x33 说完,他快速朝着唐老两口子跑去。 “唐爷爷,唐奶奶,原来你们在这。” 老唐愣了一秒,“杨家小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杨保青笑着说:“今天清早回来的,您们这是要出门吗?” 唐奶奶颠了颠胳膊上的小箢子,“小孟昨天给我们送的元宵,我们老两口吃不完,想给安安送去点。” 杨保青眼中闪过了然,顺势接了过来,“这个给我吧,我有点事要找你们,咱们进屋说吧?” 老唐两口子对视一眼,转身又走了回去。 杨保青急忙跟在后面。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过道深处。 另一边,燕红云见刘文秀一直站在门口,忍不住走近了,脑袋从她肩上探出来。 “也没人啊,你看啥呢?” 刘文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刚才看到一个男的长得可俊了,好像姓杨。” 燕红云促狭一笑,“咋?我们的刘老师春心萌动了?” “边儿玩去!” 刘文秀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才没那么肤浅,我喜欢的男人,必须人品没得说,不然长得再俊我也不稀罕。” 燕红云笑着赔不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咱们刘老师才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 两人笑着闹成一团,引得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凑了上来。 欢声笑语传出去好远。 老唐两口子的房间。 杨保青关上门,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写着“姑姑亲启”四个大字。 唐老太看着那字还在愣神,就见信封递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唐老太接过来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大团结,最下面才是两张薄薄的信纸。 “这” 杨保青鼓励的笑笑,“您看看信就知道了。” 唐老太把钱交给唐老头,捞起胸前挂着的老花镜戴上,然后才展开了信。 【姑姑,见字如晤,展信舒颜临书仓促,不尽欲言,侄儿宋飞达敬上。】 “这”唐老太眼中闪过激动,“杨家小子,谁给你的信?” “当然是写信的人了,他在军官改造学校待的挺好的,就是没办法出来,所以特地让我给您带封信报个平安。” 唐老太的手微微颤抖,“可是,可是他不是” “您放心,他已经向组织坦白投诚了,现在改造是为了赎罪并上课,说不定将来有用到他的时候。” 唐老太眼角落下一滴泪来,“那可太好了。” 杨保青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您二位歇着吧。” 中午,老杨家所有人齐聚一堂,热闹程度堪比过年。 这场家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才散场,大家都走了之后,杨壮找到了杨安饴表明来意。 “姑姑,我师父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我想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杨安饴挑了挑眉,“这话你该跟六堂哥六堂嫂说。” “说过了,我大大没意见,你要是也没意见我再带回来。” 杨壮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一个月了,我觉得她人还蛮好的。” 杨安饴笑了,“那就带回来,正好趁十六堂哥还没走,大家都在也是对人家姑娘的尊重。” 在鲁西南这边,不论男女方,在上门的时候家里人必须都在,这是礼貌,更是尊重。 得了允许,杨壮兴奋的跑开了。 初次恋爱的小伙子还不会控制情绪,喜怒都溢于言表。 翌日。 杨壮带回了一个模样标致,个子也高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红色碎花的棉袄和黑色裤子,扎着两个大辫子。x33 老杨家所有长辈都在堂屋坐着,气氛还算融洽。 保山媳妇等人更是从早上开始就在准备,到了吃午饭时,整整一桌硬菜,鸡鸭鱼肉齐全,都用大海碗装着。 下午,杨壮送对象去公社住招待所,回来后迫不及待的询问家人的意见。 杨保山等人都很满意,只等着女方那边提要求了。 杨壮接着看向杨安饴,“姑姑,你喜欢吗?” “你和她过日子,又不是我和她过日子,你喜欢最重要。” 杨安饴嘴角虽然在笑,但是那份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杨壮脸上的兴奋褪去,皱着眉头问:“姑姑,你不喜欢她吗?” 杨安饴:“” “为啥?” “” 杨安饴无话可说,难道要她说直觉? 她只是当姑姑的,在六堂哥和六堂嫂都满意这个未来儿媳的情况下,她要是说不同意,总觉得有点那啥。 杨壮见她不说话,求助似的看向杨保山,“大大!” 杨保山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别急,我来问问。”x33 杨安饴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我不喜欢她眼底的算计。” 杨保山沉吟一声,“小壮,要不这事先缓缓,姑娘家是哪的,咱找人打听打听再说。” 杨壮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说出了姑娘家的地址。 任城,猫儿巷,江夏。 杨安饴找了文倩姐帮忙,想打听那家人人品如何。 文倩满口答应了下来,并说两天给结果。 与此同时,江夏从杨壮嘴里旁敲侧击的得知了杨安饴对她不满,在第二天再次上门。 这次过来,她提了一斤奶糖和一瓶罐头。 不过,她来的不凑巧,杨安饴正准备带杨双双上山采药。 江夏见状急忙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杨安饴正想拒绝,杨壮偷偷的在江夏身后拱手拜托,她只能答应下来。 “山上有狼和野猪,你不要乱跑,跟在我们身边就行。” “好的好的,没问题。” 江夏满口答应下来。 杨壮也想跟着去,被杨安饴拒绝了,“你保民叔找你有事,你快过去吧。” 第466章 念叨什么来什么 支开了杨壮,杨安饴带着杨双双和江夏上山了。 “咱们这次要走很远,会很累,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杨双双点点头。 江夏趁机问:“现在才正月,山上能有什么药材可采的?” “菊花正月采根,桃枭也能正月采,一年四季都能采到药材。” 杨安饴简单解释了一遍,带着两人尽量走最近的路。 三个小时后,三人总算是找到了山林深处隐藏的桃枭。 桃子历经一个冬天还挂在树枝上自然阴干,那样的就叫桃枭,可以止汗、止痛、生津、活血止血等。 杨安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把枝头悬挂的几个桃枭都摘了下来。 这片野桃林还是她不经意间发现的,桃虽然不大,但都可甜了。 “咱们歇会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回去。” 杨双双从斜挎包里掏出水和干粮,在附近找了块地方坐下来。 江夏从兜里掏出条手绢,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姑姑,你也快来坐吧。”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叫我名字就好,你们坐吧,我还想再转转。” 江夏皱了皱眉,想起身时才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只能不甘心的看着她走远。 杨双双递出自己的二合面窝窝头,“你要来点吗?”x33 江夏向后退了退,摇头,“不要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从斜挎包里掏出早上买的肉包子,白面的,看着就诱人。 因为一直和热水壶放在一起,所以包子还是热乎的,她赶紧咬了一口。 杨双双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专心吃自己的窝窝头。 另一边。 杨安饴在周围又找到三颗桃枭,准备回去时听到了草丛里的声音。 她悄悄的走了过去,扒开草丛后眼睛瞬间亮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江夏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见到她回来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你回来了,咱们回去吧。” “走吧。” 杨双双站起来,伸出手想拉江夏一把,江夏下意识避开了。 “我自己能站起来。” 杨双双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抿紧了嘴巴,朝着杨安饴走去。 回去的路上,杨安饴和杨双双两人时刻注意着脚下的菊花,看到了就随手挖出来。 江夏见她们挖的满手是泥,慢慢的落在了两人身后。 看着林子里的风景,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烦来。 突然,她脚下一滑。 “啊!” 杨安饴和杨双双同时抬起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江夏。 “江夏?” “我在这,救命啊!” 声音从两人后面的坡底传来,杨安饴和杨双双对视一眼,快速跑了过去。x33 江夏半躺在地上,头上、身上都是干草屑。 见两人注意到自己,激动的挥了挥手。 “我在这!” 杨安饴打量着面前的陡坡,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粗麻绳绑在坡顶的树上。 “双双,你在这等着,我下去把人接上来。” 杨双双点点头,“你小心点。” “我你还不放心吗?” 杨安饴轻声笑道,心里一点都不紧张。 拽着绳子下到坡底,杨安饴把江夏扶了起来。 “怎么样,还能动吗?” 江夏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除了有点肉疼,骨头倒没什么大碍。 “能动。” “我带你上去。” 杨安饴一手拽住了绳子,一手准备去抱人,刚挖过土的手连指甲缝里都是泥。 江夏瞪着那只手,上半身不停往后撤。 “这坡太抖了,我怕咱们两个人上不去,要不还是从坡底下走吧?” “我能把你带上去,坡底那头有野猪群,不好过去。” 杨安饴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的目光和嫌弃,把手在身后蹭了蹭,“你到底走不走?” “我” 江夏看看头顶又看看身后,“我还是想走坡底,野猪白天不是睡大觉吗?轻一点就好了。” 杨安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 “那你自己走吧。” 说着,她拉了拉绳子,准备上去。 “杨安饴!” 江夏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杨壮也别想在农机厂继续待下去了!”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晦涩,正当她准备打晕她带走的时候,两人身后传来猪哼哼的声音。 江夏下意识回头看去,两对尖利的獠牙映入她的眼帘。 “野野猪!”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还真是念叨什么来什么。 “怎么了?你刚才不是不把野猪放在心上吗?” “杨壮说过你很厉害的,快去把那两头野猪打死啊!” 看着那两头不停靠近的野猪,江夏恐惧的向后退,直到完全退到了杨安饴身后才觉得安全一点。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恐惧,野猪气势冲冲的跑了过来。 江夏猛地推了下杨安饴,然后抓住绳索向上跑。 杨安饴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是转念一想,又决定留在原地让她推。 杨双双在坡顶目睹了全部,吓得呼吸都暂停了。 野猪越来越近,江夏隐约闻到一股臭味,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杨双双在上面担心的大喊:“安安,快躲开!” 杨安饴抬头望了一眼江夏的位置,然后从斜挎包里掏出手枪。 “砰!砰!” 午饭后,杨壮就在雕像厂门口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看到了几人的影子。 他立刻迎了上去,“江夏!姑姑!” 杨安饴拖着两头野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杨壮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被她这一眼看的凝固在嘴角。 “姑姑,你咋了?” 杨安饴没理他,拖着野猪走远了。 杨双双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也走了。x33 杨壮只能把目光转向江夏,江夏随即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杨壮,你姑姑好凶啊,她差点把我喂野猪了。” 杨壮紧紧地皱起眉,“不可能,我姑姑不是那种人!” 江夏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不相信我?” 杨壮:“” “好啊你,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走!从此以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第467章 中药厂开业 杨壮抿紧了嘴巴,任由江夏甩开他的胳膊走掉,僵硬的站在原地。 没有注意到江夏走出不远就站住了,气恼的转过头,然后不甘心的跺了跺脚。 “杨壮,你给我等着!” 随着脚步声慢慢远去,杨壮转过身来,步伐坚定的朝着前方走去。x33 与此同时,杨安饴一路拖着野猪回到家,随手扔在了家门口。 “双双,你先把药材放回卫生室吧,回家前别忘了来拿猪肉。” 杨双双连连摆手,“不用了,野猪是你打的,也是你拖回来的,我不能要。” “没事,反正多着呢,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杨保青和杨老七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啥事说定了?” “好家伙,两头大家伙!” 见有人出来,杨双双不好意思的走开了。 杨老七围着野猪转了两圈,这才发现它们竟然都是一枪毙命,不由得皱起眉头。 “安安,你咋用枪打的野猪?” 杨安饴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瞥到杨壮朝着这里走过来,身后没有一个人。 她默默的收回了目光,“进家说吧。” 杨保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过来的杨壮在,直觉这里有事。 半小时后。 杨老七愤怒的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怼,“真瞎包!” 杨保青同样冷了脸,“小壮,这就是你想娶回家的女人吗?” 杨壮欲言又止,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们相处时,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杨安饴猜到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小老大,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去卫生室问双双,她全都看到了。” “咋?连恁姑姑的话都不信,你要信谁的?”杨老七狠狠的瞪了杨壮一眼。 杨壮苦笑,“七爷爷,我没说不信姑姑的。” “都说生死关头见品性,这要是放在三十年前,你那对象妥妥的叛徒。” 杨老七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这对象吹就吹吧,回头咱再找更好的。” “她是我师父介绍的,要是分手了,我怕” “没啥好怕的。” 杨壮的话还没说完,杨保民铁青着一张脸从门外走进来。 “厂里要敢因为这给你穿小鞋,我带你一起转到机械厂去。” “保民叔。” 杨壮站了起来,给杨保民让座。 杨保民走过去坐下,“我刚才在卫生室拿药,听双双那孩子说了,现在和你对象分手叫及时止损,要是等到结了婚,一切都晚了。” 杨壮点点头,虽然他心里有些舍不得,但是他也无法原谅她在那种情况下把他姑姑推出去。 七爷爷说的没错,要放在过去,这妥妥的叛徒行为。 回到家,杨壮立刻和父母交代清楚了。x33 杨保山当即拍板:“分,必须分!” 第二天下午。 杨安饴挂掉了任城武装部的电话,脸上有些膈应,更多的却是庆幸。 任城猫儿巷的江家在那片很出名,但这个名声却说不上好。 江夏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江婆子早就说过,要让三个闺女给俩儿子攒盖房子娶媳妇的钱,大闺女和小闺女都定亲了,光彩礼就收了两千块 文倩的消息打听的很详细,连江夏一共相看了几个对象都说的清清楚楚的。 前面几个都是不愿意花钱养小舅子才散的。 听到这些消息,杨壮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啊,师父说她从来没处过对象,是不是查错人了?” 杨安饴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到这时候了还没闷过弯来呢。 “那我问你,江夏家是不是仨闺女俩儿子?” 杨壮沉默了。 “行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想想吧。” 杨安饴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离开了。 第三天,杨保青带上了一头分好的野猪和零食,准备去任城找步忍冬。 杨壮和杨保民顺便搭了个顺风车,三人挤在一起更暖和。 与此同时,石羊大队纱布厂开始布置最后的环节,用艾草和苍术给空气消毒。 每一步,杨满仓都亲自盯着。 有他在,杨安饴也能放心回卫生院工作了。 过了一个年,卫生院里研发的各种中成药都获得了中医部的生产批准,中药厂正式开业。 剪彩当天,党书记不仅请来了县长、孟部长,还请来了任主任和王部长。 这么大的声势,一下子就把隔壁县城的领导班子吸引来了。 在宣布合资金额的时候,后牛和二级坝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都是一副骄傲的模样。 不过,他们的骄傲很快被党书记宣布石羊大队的金额时摧毁了。 “五万三?这怎么可能?” 两人下意识看向杨保山,眼底满是不甘心。 就差三千,他们就垫在了石羊大队下面! 杨保山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嘴角压抑不住的笑容。 看人变脸,还真的挺爽的。 让他们之前膈应他,哼! 剪彩仪式过后,后牛和二级坝大队的大队长一人抓住杨保山一只胳膊,拉着他到了角落里。 “杨队长,你们生产大队不是四万三吗?啥时候又加钱了?” 杨保山摇摇头,“没加啊,就是四万三。” “可是,刚才党书记明明念的是五万三!” “哦,你说那个。” 杨保山装出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你们可能不知道,中药厂的设备是安安去任城定的,定金就有一万,党书记给记上了。” “定金?” 后牛和二级坝大队的大队长懵了,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杨保山笑了,“对啊,定金。” 两人松开抓着他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不远处,杨安饴笑着转过了身,“孟叔叔,王叔叔,我带你们进去逛逛吧。” “那敢情好,我还从来没见过能制中药的机器呢。” 王云生摆了摆手,“走吧。”x33 杨安饴带着两人朝着里面走去,“这间是制作颗粒冲剂的,机器是” 王云生边听边点头,等到换房间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这次过来保民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升职了,现在能带徒弟了。” 杨安饴挑了挑眉,“升职?他不走了?” “这么惊讶干啥?” 王云生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手里的机器图纸哪来的。” 第468章 尤大娘现场教徒 “嘿嘿。” 杨安饴笑出了一对小酒窝,“真要算的话,图纸是路叔叔送我的。”x33 王云生眼中闪过了然,“怪不得。” 石羊大队要搞纱布厂的事,他也是最近才听杨保民提过。 目前国内还没有工厂生产纱布,医院的纱布全靠进口,要是他们能弄好,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 “你们大队有人会操作机器吗?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师傅。” 杨安饴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让秦小三帮忙找了,这几天就能到。” 她要找的不仅仅是会操作机器的师傅,还得愿意把自己的一身本领传给徒弟。 俗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爹娘都这样,更何况别的了。 只有石羊大队的人自己学会操作、修理机器,才不会被任何人拿捏住。 参观完中药厂,王云生等人赶着回去,只有孟部长一个人开车去了石羊大队。 与此同时,由各个参与出资的生产大队推荐、接受魏主任和中药协会专业人员培训的员工,在今天正式开始了工作。 …… 三天后。 秦叔林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来到了石羊大队。 杨安饴得到消息立刻从卫生院赶了回来。 “小姑姑,这位是尤大娘,任城机械厂的退休老师傅,精通各式各样的机器操作和修理,是机械厂最厉害的师傅。” 秦叔林打心眼儿里敬佩的竖起大拇指,“任城机械厂现在的修理师傅,一半都是尤大娘带出来的。” 杨安饴笑着伸出手,“您好,欢迎您来石羊大队。” 尤大娘紧盯着她的眼睛,脸上扬起和蔼的笑容,“你好。”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杨安饴清晰的感受到她掌心的粗粝,那是长年干活留下来的痕迹。 “来之前小秦已经都和我讲过了,咱们的工厂在哪,能带我看看吗?” 杨安饴脸上的笑意加深,“当然。” 纱布厂位于石羊大队大队部和麦场的正后方,就是之前被那五个人放火烧出来的场地。 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已经从三亩变成了一片占地五亩的大厂房,里面分区隔开了棉花房、纺纱房、纺织房、消毒房和仓库。 尤大娘挨个看过,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四辆纺纱机上。 “这些,应该是沛城纺纱厂的机子吧?” 杨安饴眼中闪过惊讶,“您怎么知道?” “那上面有编号,按说这批机器不会老化的这么快,应该还在使用期限内。” 说着,尤大娘走到机器旁边检查起来,过了一会,她转过身来。 “你们生产大队通电了吗?” “生产大队还没通电,但纱布厂随时可以通电,我们有自己的大功率发电机组,大队里一直用的都是这个。” 尤大娘抿了抿嘴,“能通上电让我检查检查吗?” “当然,我这就去找人来。” 杨安饴给秦叔林递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尤大娘好好转转,自己急忙去找六堂哥。 年前开始,石羊大队就在排队买电线等东西,准备自己给大队里通电,但那东西必须得有当官的审批的条子,为了这,杨保山没少往外跑。 现在虽然还没买够,但给纱布厂通电却是已经可以做到了。 半小时后。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响起,尤大娘耳尖的发现了不对。 “声音不对,看来是真坏了。” 杨保山一听紧张的不得了,“坏的?能修好吗?” 尤大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没有我修不好的机子。”x33 “你们先出去吧,谁要跟我学,现在就可以叫过来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那个能耐,我可是不教的。” 杨保山连连点头,“没问题,您看着来。” 石羊大队这么多人,他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入了尤大娘的眼的,他不贪多,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石羊大队愿意学机器维修的人全部都到了纱布厂。 尤大娘粗略的扫了一眼,清一色的小伙子。 “没有闺女想学吗?” 杨保山:“有是有,但是” “我年纪大了,想趁这次机会最后收个女徒弟,你把小闺女也叫来,我想看看。” 杨保山眼睛一亮,“我这就去。” 十分钟后,杨保山带着三个女同志过来了,都是十多岁的年纪。 尤大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我现在从拆卸机器开始教,你们多看多记少说话,学的不认真的我不教。” 大家一听,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趁着这边开始拆机器,杨安饴等人离开了纱布厂,来到大队部。 秦叔林看着大队部堆积的零零散散的电线和零件,忍不住皱了皱眉。 “忙活了这么久,就买到这么点吗?” 杨保山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东西不好弄,就这还是书县长帮着说话才挤出来的。” 秦叔林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六叔,你找错人了,这事我帮你办了。” “你能办?” “当然了,这东西不像你说的那么难弄,我正好认识两个供电局的朋友,保证明天下午一步到位。” 秦叔林拍着胸脯保证。 杨保山激动的拉住他的手,“那我先谢谢你了,中午去我家吃饭,我给你整顿好的。” “别别别,我还是喜欢吃小姑姑家的饭。” 秦叔林摆手拒绝,“大家都是一家人,弄那么客气干啥?” 杨保山笑了笑,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该从哪里架电线。 “对了,你们应该不懂通电的事吧,我找个电工一块过来,到时候招待好他就行了。” “那敢情好。” 只要通了电,打面机也可以安排上了,就设在村口的空房子里,那里路好走,外面人进来也容易找。 从大队部出来,秦叔林抱怨道:“小姑姑,这段时间你在忙啥,咋回回给卫生院或者大队部打电话都找不到你?” “我和魏主任在研究狂犬病疫苗,实验室里接不到电话。” 杨安饴边走边说,世界上第一种疫苗就是华夏研究出来的,没道理现在的疫苗却要靠进口。 如果能研发出一种给动物注射后能获得终身免疫的疫苗,那狂犬病的危害就能大大降低。 目前,他们的实验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 第469章 石羊大队通电 “说起这个,沪市那边竟然登报重新解释了狂犬病疫苗,和他们去年秋天说的可不是一个意思。” 在狂犬病疫苗传入之前,沪市曾经大张旗鼓的宣传过狂犬病的危害,百分百的致死率着实吓到不少人。 从那以后,市里开始严令养狗要拴绳,谁家不拴就打死吃狗肉。 没过多久,农村里就陆续开展打狗运动了。 直到报纸上刊登了狂犬病可以检测也可以治疗的消息,这事才慢慢消停了。 杨安饴轻笑一声,“他们不敢不发。” 见她笑着这么开心,秦叔林就知道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眼底带上一抹笑意。 “对了” 杨安饴突然想到什么,“尤大娘这么厉害的老师傅,怎么愿意来石羊大队了?” 秦叔林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有些唏嘘,“那是因为她在城里待不下去了。” 杨安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展开讲讲。 秦叔林整理了一下语言,“尤大娘的男人早死,她为了挣钱养活四个儿子,把儿子托付给了孩子奶奶照顾,为了多挣一份钱,下班后和人学修理机器。” “后来她儿子大了,老大顶了她的工作,她就只做修理师傅,边攒钱边给剩下三个儿子找工作。” “眼看着四个儿子都有了工作,她又扑腾着给他们找媳妇成家。” “忙活了大半辈子,该退休下来享清福了,她那四个儿子都不想养娘,把她推来推去的。” 想到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他到现在还有种恨不得揍那几个人一顿的冲动。 杨安饴皱了皱眉,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儿子多了不养老。 “尤大娘过来只两个条件,一是给她找个住的地方,二是要收个徒弟,我都答应了。”x33 秦叔林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小姑姑,不是我吹,石羊大队但凡有一个人能学会她的本领,以后就算不在石羊大队待了,到城里,厂子也是抢着要。” 杨安饴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两个条件都好解决,就看尤大娘相中谁做徒弟了。 下午,秦叔林返回任城。 田梅花找了几个妇女帮着收拾了徐存义家旁边的院子,打算给尤大娘住。 一来,距离大部队和卫生院都近,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不麻烦。 二来,两个都是老人,更容易说得上话。 第二天下午,秦叔林带着供电局的同志们来到了石羊大队。 早有准备的杨保山特地请来了国营饭店的师傅掌勺,摆了一桌席,给足了尊重。 然后,送上准备好的钱和单子,买下了他们带来的一应设施。 一切都到位了,供电局的同志们考察了石羊大队的整体环境后,很快给出了安装方案。 不到三天,石羊大队就实现了户户通电的目标。 当电灯亮起来的一刹那,石羊大队一片欢腾。x33 “通电了!” 小孩子们兴奋的玩着拉绳,看着电灯在自己手里亮起又灭掉,拉盒的响声像是鼓点一样密集。 石羊大队通电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红旗公社。 周遭的生产大队受了刺激,纷纷来石羊大队参观取经,想看看他们都是靠啥挣了这么多钱。 杨保山一点不藏私,带着人在队上逛了个遍。 并把自己养猪、羊、鸡的经验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想搞养殖的。 见他这么仗义,有想搞养殖的生产大队专门派了人来学习。 另一边,卫生院。 杨安饴和魏主任的狂犬病疫苗研究进入到临床实验阶段时,李大夫带来了帮手。 来自中医协会的浙省中医,也是之前首先在报纸上公开支持中医能治狂犬病的叶医生。 叶医生家里是祖传中医,在民国时期曾经转学西医,了解透彻西医的理论与操作后还是决定回归中医。 因此,他在中西医上有扎实的基础,对于狂犬病疫苗的研究也更早一步。 只是,碍于种种原因,这个研究并没有持续下去。 所以,听说杨安饴他们在研究狂犬病疫苗,特意花时间交代好医院的事赶了过来。 魏主任听到叶医生的经历,瞬间感觉找到了同类。三个人凑在一起,很快发现了上一波实验中存在的问题,然后再次展开新的实验。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实验中,两年的食疗过去了。 第一年,狂犬病疫苗的实验对象从兔子到猫狗再到大型家畜,没有一例死亡。 第二年,在注射过疫苗的基础上,又出了加强疫苗,连续三针过后,猫狗已经对狂犬病毒产生免疫。 除此之外,在这两年的时间里,红旗公社的中药厂办的风生水起。 不仅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还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一股中药热,各地由政府牵头的中药厂纷纷成立。 有了规范卫生的管理和加工,中成药摆脱了由私人加工的毒副作用影响,逐渐占据了药品市场。 相比疫苗和中成药的成功,石羊大队的纱布厂还停留在起步阶段。 1972年2月20,正月初六。 是夜。 石羊大队一片人声鼎沸。 早上的时候杨保山从县里租来了影片,要给大家放电影。 这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村的社员一大早起来就往石羊大队赶,麦场里很快人山人海。 麦场外,个半大孩子端着大簸箕,上面装着自家炒的瓜子和红芋干,卖给来看电影的人。 冬日的严寒,挡不住大家看电影的热情。 趁着大家在专心看电影,后牛大队的刘队长找到了围在一起的杨保山和杨满仓。 “杨队长,咋不见县里来的电影放映员同志,你又把人藏哪儿了?”x33 杨满仓正喝着水呢,闻言“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刘队长,你这话咋那么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队长藏了你相好的呢!” “滚吊蛋!” 刘队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放映员到底在哪?” “哪有啥放映员,我们都是租了片子自己放的。” 杨满仓站起身来,拉着刘队长的胳膊往屋里带,“你自己瞅瞅,有人吗?” 刘队长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心下奇怪。 “那今天放电影的是谁?” 第470章 闷不吭声干大事 杨满仓笑的一脸骄傲,“是杨光和杨昭两兄弟,包括这屋里的机子,都是他们攒起来的。” 刘队长皱了皱眉,这两个人他有些印象,前两年高中毕业后一个进了县电影公司,一个进了市机械厂。 想到这,他心里有点酸。 谁不知道这几年厂子里根本不对外招工,能进去都是顶的别人的名额。 “杨队长,咱商量个事呗?” 杨保山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狠狠吸了一口手上的烟屁股,眼看要烫到手了才不舍的丢了。 “有话快说。” “你告诉我是谁帮你找的工作,我们大队今年交完棉花剩下的那些全部卖给你们,怎么样?” 刘队长自认为自己提了个诱人的条件,石羊大队的纱布厂进展这么慢,不就是因为原料少吗? 杨保山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你可别后悔。” “不能够!” 刘队长眼睛亮了起来,“快说,到底是谁?”x33 “我妹妹,杨安饴。” 杨保山笑着吐出一个名字,不出意外的看到刘队长变了脸色。 “你你这不是糊弄人吗?” “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实话,谁糊弄你谁是孙子。” “” 刘队长的脸色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咽,咽不下,吐又吐不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哄堂大笑,刘队长的脸更黑了。 杨满仓一脸促狭的靠过来,“刘队长的脸色咋这么难看,别是生病了?” 刘队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的甩袖离开。 杨保山和杨满仓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止住了笑,走到了后窗户那。 一片漆黑之中,连纱布厂的影子都看不到。 “六叔,咱这纱布厂咋起不来呀?” “急啥?”杨保山眼中闪过精光,“就快了。” 在外人眼里,他们的纱布厂休息的日子比干活的日子多,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三分之二的石羊大队的社员都学会了操作机器,无论是纺纱机还是织布机。 大家空下来的时候,就开机子练习,现在已经能游刃有余的照看机器了。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着棉花的问题一解决,纱布厂的事业就能如旱地拔葱般直冲云霄。 十点,电影结束。 大家意犹未尽的散去,嘴里哼唱着电影里的台词。 第二天。 杨安饴正准备去卫生院上班,邮局的信就送到了门口。 看到自己的名字,她站在门口就把信撕开了。 十分钟后,她把自行车推回院子,拿着信到徐存义的院子找到了正在打拳的杨老七。 “大大,燕京来信了。” 杨老七收了动作,走到杨安饴身边,“信上写了啥?” “路叔叔邀请咱们去燕京参观军演,还说有大惊喜。” “军演?”x33 杨老七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 “没错,路叔叔在信上说邀请了大量的退伍老兵过去,要给大家个惊喜。” 想到前两天的新闻,杨安饴似乎猜到了这次军演的目的。 杨老七一听这话来精神了,“那咱准备准备快过去吧,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我去跟卫生院请假,咱们下午就出发。” 杨老七正准备走,邮递员也给徐存义送来了燕京的邀请信,这下,他们又能做个伴了。 午饭过后。 杨老七、王香菊、杨安饴和徐存义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杨保民带着佀丽丽从市里回来,直奔大队部。 两人进去不久,杨保山就着急忙慌的从大队部里出来了。 “在哪呢?棉花在哪呢?” 杨保民指了指自己开来的解放车,“这一车斗都是!” 杨保山兴奋的绕到车后门那,看上里面堆得满满的棉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见他这么高兴,佀丽丽又扔出一枚炸弹。 “我已经试验出了高产量少虫害的棉花套种模式,同样的地,产量能翻三番。” “你说真的?”杨保山紧张的又问了一遍。 佀丽丽笑着点点头,“这一批棉花就是用棒子棉花套种的方式得来的。” 杨保山搓搓手,“把车开到纱布厂去,我找人来卸货!” 这股东风,终于被他盼到了! 另一边。 杨安饴等人到了县城,还没来得及买火车票,就被孟部长接走了。 荷都武装部也有受邀参加军演的战士,正好能把他们一起捎过去。 又是要赶夜路,出发前孟部长特地准备好了几个暖瓶的茶和装好水的热水袋,以防大家被冻傻了。 半天一夜后。 荷都武装部的解放车在凌晨五点进入了燕京城。 一路的颠簸后,大家急需找个地方好好歇歇,但附近的招待所都住满了,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就在大伙儿等着安排的时候,一位解放军战士越过人群走到了杨安饴身边。 “跟我来。” 十分钟后。 杨安饴看着面前的修葺一新的院门,诧异的看向带他们来的人。 “周大哥,这里修好了吗?” 周兵点点头,“年前才修好的,里面完全是按照你的设计修的,你可以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的话再返工。” 两人的对话让王香菊听的一头雾水。 忍不住拽了拽杨老七的胳膊,“七哥,他说这话啥意思?” 杨老七拍拍她的手,“这院子被咱闺女买下来了,上次李叔告诉我,我忘了跟你说了。” “买下来了?” 王香菊惊讶的望向院内,咋也不敢相信这古香古色的大院子竟然是自己闺女的。 周兵向后看了一眼没说话,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你们先在这歇歇,我去部队帮你们要几床被褥来。” “那就麻烦了。” 杨安饴带着杨老七等人走进院子,刚一进门就听到金童的提醒。 “后门有人。” 杨安饴不动声色的让大家挑房间,悄悄的在杨老七耳边说了句话,然后走向后门。 杨老七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掏出随身携带的飞刀跟在闺女身后。 走到后门,杨安饴跟金童确定了那人还在,掏出手枪预备着,同时快速的打开门。 “不许动!” 门外的人吓了一跳,倒退几步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巍巍的举起双手。 第471章 金色头发的外国人 “别、别开枪!” “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在这干什么?” 杨安饴见他两眼闪躲,握着枪的手往前送了送。 “我我是隔壁的,听到这里有动静,好奇过来看看。” 陈东升讪讪的解释道,说话的时候悄悄的瞥了眼胡同口的方向。 杨安饴眯了眯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枪托砸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人砸晕了过去。x33 杨老七二话不说,立刻走过去拽着他的脚脖子把人拖进了院子。 “大大,你看好他,我过去瞧瞧。” 杨安饴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他那一眼总让她有种心神不安的感觉。 杨老七点点头,“别走远了,我把人交给小王他们,马上出来找你。” 杨安饴颔首,贴着墙快速的溜到了胡同口。 大街上人来人往,一时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杨安饴细细的看过去,猛地看到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脑中下意识闪过金童的模样。 察觉到她在想什么,金童严正抗议,“我才没他那么丑!” 杨安饴在脑海中安慰了他几句,正准备追上去时,那人突然转头了。 深眼窝、高鼻梁以及眸中闪烁的阴鸷,让她一下子愣在了那。 两人的目光并没有交汇,那人很快钻入一辆黑色小轿车中消失不见。 直到小轿车完全消失,她还没回过神来。 那张脸,真的好像 “安安?安安?!” 杨安饴猛然回神,愣神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周兵。 “周大哥,怎么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你在大街上发什么呆呢?”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我刚才好像眼花了,竟然看到一个金黄色头发的人上了一辆小轿车。” 周兵愣了一秒,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那不是眼花,是看到外国人了。”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外国人啊,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呢。” “哈哈哈!”周兵忍不住笑了,“哪有啥妖魔鬼怪,就算有,妖魔鬼怪能有人可怕吗?” 杨安饴抿了抿嘴巴,没再说话。 这时,杨老七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半小时后,周兵带着在鬼鬼祟祟的人离开了。 新修好的房子比招待所还要整洁,铺上被褥就能住人,房间里还有地龙,烧起来一点都不冷。 简单休息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时,路大志找了过来,还给大家带来了午饭。 吃完饭后,路大志告诉了杨老七等人明天军演的流程,让他们明天在家等人来接。 临走时,借走了杨安饴。 走出大门,路大志用手比量着她的脑袋,笑着打趣道:“安安这两年没怎么长啊。” 杨安饴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没好气的说:“谁说的,我明明长了,现在一米六六!” “你是照着一年一厘米的速度长的吧?” 路大志笑的见牙不见眼,“老七也没亏待你啊,咋长得这么慢呢?” “哪慢了?我觉得挺好。” 杨安饴别过头去,她现在的身高比前世还高了一厘米呢,更何况,现在她才十五,还得长呢。 路大志见她不高兴了,也不再逗她了,带着她到车里坐下。 然后,告诉了她这次找她帮忙的目的。 “监视外国人?” 路大志发动车子,慢慢开上大路。 “没错,这次老美过来虽然是要建交的,但里面有两个人来历不明。” 他仔细斟酌着,“军人的直觉你懂吧,我觉得那是两个危险分子。” 本来这种任务是需要专业的人员来执行的,但万一暴露了,对两国的关系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杨安饴最合适了。 她的直觉比自己还准,看人的眼光更是毒辣,再加上年纪小,不容易引起警觉,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了。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我今天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外国人,也觉得那是个危险分子。” “金色头发?” 路大志一只手在上衣口袋里掏了掏,“你看是不是这里面的人?” 杨安饴接过来仔细寻找,果然在第二排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让人毛骨悚然。x33 “路叔叔。” 路大志眉梢轻扬,“在里面对吧。” 杨安饴“嗯”了一声,同时也发现了路大志口中的另一个危险人物。 这两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罪恶的德堡实验室。 但她现在没办法说。 半小时后,路大志带着杨安饴来到了老美下榻的国宾馆,从后门进去了。 在大堂经理的帮助下,杨安饴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宾馆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根据计划,老美只在燕京停留一段时间,预计26号就要飞往杭城。 现在是22号,如果那两个人真有坏心,那也就是在这几天行动。 她需要做的就是牢牢盯着那两个人。 当天晚上,杨安饴被客房经理安排到了距离那两个人最近的一间楼梯房。 “小同志,如果发现任何情况,一定要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孤身涉险,知道不?” 杨安饴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客房经理离开后,杨安饴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金童如今已经恢复到成年男子的模样,和最初她见到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他那双璀璨的眸子了。 坐在秋千上,杨安饴歪着头打量着他,“你说,老美来建交的真心有多少?” 金童长身玉立,斜倚在树干上,“一旦事情上升到国家层面,任何行为和真心都扯不上关系。” 就如同他那个世界中,人族、妖族、神族、魔族,并没有永远的对立。 杨安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思绪飞回到前世的历史课本上。 华美建交,对华夏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前提是,那两个人只是随团出行,并不会做出危害华夏的事。 时间越来越晚,走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一晚,相安无事。 第二天,双方会谈开始。 国宾馆里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唯独那两个人没有动静。 直到上午九点多,两人才走出房间,手里拿着前台送的地图,不紧不慢的离开了国宾馆。 第472章 重大发现 杨安饴在前台要了份地图,紧跟在两人的身后。 这一跟就是大半天,再次回到国宾馆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看着两人上了楼,她直接在大厅坐了下来。 正在她活动脚腕时,大堂经理走了过来。 “小杨,你吃晚饭了吗?” 杨安饴摇摇头,“经理,我不饿。” 虽然跟了大半天,那两个人可以说是逢馆子就进,一天吃了五顿,看的她都饿了,一路上嘴就没闲着。 这会实在吃不下了。 大堂经理愣了愣,送上手中的茶杯,“既然不饿,那就喝点茶吧,你的嘴巴太干了。” “谢谢经理。” 杨安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满满的红枣桂圆香。 短暂的休息后,她回到了楼梯房休息,借着台灯的光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地图。 今天走过的地方被她画了线,从国宾馆到天安门,再到周围的四合院。 地点有些乱。x33 看着看着,她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如果去除这几个吃饭的地点,那剩下的地方 她的指尖在上面划过,从国宾馆到终点,慢慢连成了一条线。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来踩点的吧? 金童嗤笑一声,“是不是,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杨安饴眸子闪了闪。 又是一夜没有动静。 2月24日。 那两人一早参与进了大部队爬长城的队伍中。 路大志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走后,路大志交给了她一卷录像带。 “这是昨天军演的录像合集,补偿你没能去现场看,有什么发现没?” 杨安饴接过录像带,“有是有,但是还不确定。” 路大志眼中闪过深思,“你有没有去他们的房间看过?” 杨安饴摇摇头,“还没找到机会呢。” 路大志抬手叫过客房部经理,走到一旁询问这两天打扫房间的情况。 他走后,大堂经理悄悄走了过来。 “小杨,你手里的录像带能不能借我们看看?” 杨安饴想了想问:“咱们这有录像机吗?” “当然有了,反正今天上午也没啥安排,大家也都想看看昨天的军演。” “给!” 杨安饴爽快的把录像带递了过去,正好她也能看看。 录像带的内容很快被播放出来。 鲜艳的五星红旗一出场,瞬间摄住了无数人的视线。 紧接着是眼神坚毅的解放军战士们,神采焕发的精神面貌、精良的装备,让大家瞪大了眼睛。 “哇!好帅!” “坦克大炮!” “那是手榴弹它祖宗吧,咋那么大?” 大厅里充满了长枪大炮的声音,时不时的夹杂着大家的惊呼。 杨安饴紧盯着上面出现的武器装备,发现了几种只在资料上见过的武器,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来,心中感慨万千。 三年的时间,能研发出这么大的规模,不知道又是多少人的日以继夜。 轮到飞机出场时,杨安饴被路大志叫走了。 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过去。 路大志神色严肃看着她,“我在那两人的房间找到些小药瓶,你过来看看。” 杨安饴面色一正,拿过他手里的瓶子仔细观察起来。 三个小玻璃瓶,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里面的灰色絮状物清晰可见。 仅凭肉眼,她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但这可难不倒金童,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毒。” 杨安饴低垂的眼帘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意。 再抬头时,眼中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路叔叔,这种东西最好还是让实验室验一下,只用看的谁知道是啥?” 路大志点点头,“那我这就送去检验,你帮我盯着点,要是人回来了立刻想办法告诉我。” “没问题。” 路大志拿着东西快速的离开了。 杨安饴走进两人的房间,在金童的帮助下找到了密码箱的隐藏空间。 里面,竟然全部都是关于细菌战、细菌武器的调查报告。 看到这些东西,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片刻后,她从空间里拿出照相机,把上面的东西全部拍了下来。 这些东西都是德堡成员在二战后到小鬼子那通过问讯或者花钱搞来的资料,比国内731部队罪证陈列馆的还要详细。 一小时后。 杨安饴保存好证据,正准备离开时,金童在她脑中预警。 “有人来了!” 杨安饴心中一凛,快速把东西恢复原样,四下看了看,打开窗户跳到了树上。x33 就在她踩在树杈上的一瞬间,她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坏了!” 路大志还没把东西放回来,要是 她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悄无声息的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当她再次回到前面时,大家还在看着录像带。 她皱了皱眉毛,走到大堂经理身边,“经理,您看到有外国人回来了吗?” 大堂经理摇了摇头,“没有人回来啊,怎么了?” 杨安饴心下纳闷,“没什么,您接着看吧。”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还不等她上楼,金童就在脑中提醒她到后院看看。 她立刻跑了过去,正好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消失在拐角处。 那辆车,和她前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现在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想到昨天跟踪的地图,她决定赌一把。 回到大厅,她借了辆自行车,然后抄近路赶往昨天的最后一个地点。 二十分钟后,她回到了自己在招待所旁边的院子,气喘吁吁的样子让杨老七吓了一跳。 “闺女,你这是咋了?” 杨安饴抓住他的胳膊,努力的平复着呼吸,“大大,我没事。” 杨老七给她拧了条热毛巾,“没事跑这么快干嘛?快擦擦汗。” 杨安饴接过来简单擦了擦,“路叔叔让我帮忙跟踪两个人,他们有可能会到这附近来,我抄小路过来的。”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小汽车的声音,就在自家院子附近。 “嘘!” 她冲着杨老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院子里,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后门附近的那棵高大的柿子树。 站在高处,借着树叶的掩饰,隔壁院的动静被她尽收眼底。 两个外国人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给他们开门。 紧接着,堂屋里又出来一个人,笑着朝两人走过去。 “你们终于来了。” 第473章 地室相遇 “是他!” 那天在后门鬼鬼祟祟的男人。 杨安饴眉心微蹙,看着那人把那两个外国人迎进屋,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人说的是英语。 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她身子一矮,从树上跳了下来。 杨老七立刻凑了过来,小声问:“啥情况?” 杨安饴摇摇头,拉着他回到房间,“还不清楚,大大,你能把周大哥找来吗?” “我这就去。”杨老七扭头就走。 一旁的王香菊脸上难掩担心,“安安,你们爷俩这又是干啥呢?” “没啥,娘,您先回房间歇着去吧。”x33 杨安饴推着王香菊往里走,“对了,咋不见徐四伯?” “昨天看军演的时候碰到小海那孩子了,把徐四哥接走了,得过两天才回来。” “徐四伯见到小海了啊。” 杨安饴笑了,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 荷都武装部的同志们去了燕郊的武装部,徐四伯也不在,看来今天的事只能靠她自己了。 把王香菊送回房间,她翻出了一坨还没织好的毛衣,让王香菊继续织,好歹有个事做。 安排好了一切,她推开了厢房最左边的一扇门,整个院子里,也就这一间没有经过重修。 这处院子的地室很隐蔽,只是找个入口都一波三折,下面的地室更不容易被发现。 前两年修葺院子的时候她本来是打算想法子把地室暴露出来的,但施工队怎么都不同意,说是损坏建筑,没办法修复了。 无奈,她只能按照金童的提示简单修了修,力求把外面被破坏的地方全部修好,以后再找机会让地室现身。 房间里静悄悄的。 进门后,她走到右边的墙前抬手轻轻敲着,找到空心的地方后一拳打了过去。 只听“哗啦”一声,墙上露出了个方方正正的孔洞。 她挑了挑眉,伸手进去掏了掏,在洞壁上拽住了一个米字型的金钥匙。 “上房梁上去!” 金童清冽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杨安饴手心翻动,一副鹰爪勾出现在她手上。 扔绳、扣准,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她拽着绳子,脚蹬在房间里的柱子上爬了上去。 上来后,她一眼看到在房梁和墙壁相接的地方,有一个米字型的花纹。 把金钥匙推进去,立刻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时,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杨安饴立刻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正中间的那面墙的中间向下陷去。 她挂在绳子上一跃而下,正准备进去时,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她想了想,走了出去。 杨老七拉着周兵走过来,“闺女,人来了。” 周兵纳闷的问:“安安,你找我啥事?” “周大哥,那天在后门鬼鬼祟祟的那人是怎么回事?” “你问这个?” 周兵皱了皱眉,“他的确是隔壁的住户,去年才搬过来的,核查了身份后就放回来了。” “去年搬过来的?” 杨安饴眼中闪过深思,“周大哥,我刚才看到隔壁院子进了两个外国人。” “外国人?” 周兵面色一正,外国人怎么会到百姓家里去? “你想让我干什么?” 杨安饴眨了眨眼,伸出手指了指隔壁的院子,“把那家人暂时带走。” “行!” 想到路总教的叮嘱,周兵咬牙答应了。 说干就干,周兵很快带着人把隔壁院子的人全部带回了公安局,并派人在院里守着。 但是并没有看到外国人的影子。 杨安饴心中毫不意外,这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隔壁的院子里应该也有地室,但通向哪就不一定了。 “大大,你跟我来。” 杨安饴带着杨老七来到了之前的房间,看着墙上露出来的空间,他的眼睛瞪的溜圆。 “地窖咋挖屋里了?” 杨安饴愣了一秒,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大,这可不是地窖。” 杨老七走到门口,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划着了,然后伸了进去。 火柴一直燃烧着,直到烧到底了才灭了。 “这是地道啊。” “应该是。” “里面你看过没?” 杨安饴摇摇头,“我也是才发现的,大大,要不你在里面守在,我进去瞧瞧。” “不行,我和你一起进去!” 杨老七一口否决,他怎么可能让闺女一个人去冒险。 杨安饴耐心的安抚道:“大大,你在门口守着我才安全,咱俩都进去了,万一来个啥人,那不是把咱俩堵里面了?” 杨老七仔细一想也对,再三叮嘱道,“你的枪可要带好,万一遇到危险只管开枪,出了事大大给你顶着。” 杨安饴笑出了小酒窝,“行!” 下了地道,金童立刻从杨安饴的空间中闪身出来,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消失在迂回的地道里了。 杨安饴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不一会眼前就开阔起来,狭窄的地道扩大成一个圆形的区域。 奇怪的是,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在圆的另一边,又往外延伸出了一个通道。 她正准备过去时,金童再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甜蜜蜜,两边的地室隔着道门,但是可以相通,那两个外国人马上要过来了。” 听到这话,杨安饴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外国人是奔着这块来的?” “没错。” “可是” 杨安饴打量着周围,“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这一路走过来,她观察的很仔细,的确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两个外国人直奔这来,图什么呢? 金童绕在上空飞了一圈,眼中金光一闪,“甜蜜蜜,在那!” 杨安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跑过去。 还没等她找到他说的东西,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坏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根本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只能退回走廊。 借着暗处的遮掩,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外面的人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她。 两个外国人走进来后,借着手电筒的光打量着手里的地图,仔细辨认后直奔金童所指的方向。 杨安饴见状心沉了沉。 这两个人之前果然是在踩点。 只是不知道这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随着两人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可折叠的小锄头,杨安饴悄悄的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第474章 惊现细菌 在杨安饴盯着两个外国人的同时,路大志满面铁青的从实验室出来。 在他的催促下,实验室的医生对玻璃瓶里的东西紧急化验,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满满一瓶子的细菌,这些外国佬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脸色是那么难看,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敢拦下他问一问。 回到办公室后,他斟酌再三,还是拿起了电话。 半小时后,路大志开车前往国宾馆。 “你说安安走了多久了?” 大堂经理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两个小时了。” 路大志转身就走,坐在车上,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正当他想抽根烟冷静冷静时,大堂经理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路总教,小杨同志的电话。” 路大志立刻把火柴放下,抽出嘴里的烟别在耳朵上,打开了车门。 走进国宾馆,前台的电话还保持在等待状态,路大志急忙接过来。 “安安,你在什么地方?” “” 路大志把车开到胡同口,才靠边停好,车门就被人拉开了。 “你咋一个人过来的?”杨老七失望的嘟囔着。 路大志从车上下来,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咋,你想要几个人?” 杨老七瞪了他一眼,“算了,你先跟我来吧,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 两人走进院子,杨老七立刻反身关上了大门,顺便带上了门栓。 瞧见他这副紧张的样子,路大志挑了挑眉,“鬼子进村了?” “可不是鬼子进村了吗,还是洋鬼子!” 杨老七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 路大志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谨慎的掏出手枪,走到了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 “不安安,这是咋回事?” 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俩老美,路大志收起了手枪,忽然想到什么,走过来踢了两人一脚。 “狗日的!” 杨安饴瞪圆了眼睛,咋才几个小时没见,他就变得这么暴躁了? 难道是 “路叔叔,你是不是知道那瓶子里是什么东西了?” 路大志黑着脸点点头,“全他娘的是细菌!” 听到这个答案,杨安饴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在前世的时候,德堡的那群家伙就是研究细菌和病毒的,缺德的事干的还少吗? 杨老七在一旁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啥细菌?” 路大志用脚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这俩家伙,带细菌来咱们这,不知道想干啥!” 杨老七狠狠的皱起眉头,“是不是小鬼子当年细菌战用的那种?” “目前还不清楚。” “该死的!” 杨老七抬脚欲踢,路大志一把把人拽开了。 “你别把人踢死了。” 杨老七心有不甘,“不是说老美来是谈建交的吗?这两个货算咋回事?” 路大志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杨安饴,“安安,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 杨安饴指了指还没关上的地道口,把自己在国宾馆发现两人偷偷回来,然后又在隔壁院见到他们的事全部讲了出来。 “我亲眼看到两人进去,但周大哥去抓人时却不见两人的影子,我就猜那院子里可能有机关。” “再加上我们来那天,隔壁院的人在后门鬼鬼祟祟的,我猜可能我们院也有机关,然后” “进去后我就看到他们在里面挖呀挖呀挖,我就从后面给了他们一闷棍。” 她边说边把两人在地室里的机关内拿出来的东西朝着路大志踢了踢。 路大志低头看着脚下的箱子,四周布满了小锁。 这种锁箱子的方式,很像小鬼子的手笔。 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杨安饴开口道:“我记得那年在狼窝里找到的箱子,上面就是这样的。” 当时是谁说是小鬼子藏的来着,还喜欢在里面放炸弹。 只要开箱的顺序不对,里面的炸弹就会爆炸。 路大志抿了抿嘴,“我这就找专业的人来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假装没看到了。 装细菌的玻璃瓶或许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这个箱子可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两个洋鬼子青天白日的偷偷潜入老百姓家里的地室,其心可诛啊! 半小时后。 路大志叫的援兵就到了。 一进来就给了杨安饴一个大大的拥抱,“姑姑,我可想死你了!” 杨安饴的手都抓住他的胳膊了,一听这声音又松开了,转而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海。” “嘿嘿,姑姑!” 徐海国兴奋的抱了抱她,赶在杨老七发火之前把人放开了。 “姑姑,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杨安饴还没说话,杨老七强硬的挤到两人中间,“臭小子,离远点!” 徐海国一点不恼,笑眯眯的又给了杨老七一个拥抱,“爷爷!” 响亮的声音让徐存义简直没眼看。 路大志忍不住笑出声来,房中的紧张气氛渐渐被冲散了。 杨老七满脸黑线的推开他,“离老子远点。” “咳!” 路大志轻咳一声,“小徐,你来看下这个箱子,有把握打开吗?” 谈到正事,徐海国敛去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不是小鬼子那边的炸弹密码箱吗?” “没错。” “给我十分钟。” 说着,徐海国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工具,开始检查起来。 来到燕京后,他接受了整整三年的高压培训,见过的密码箱、炸弹没有十万,也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了。 这一种,虽然不是最简单的,但也不是最难的。 趁着他开箱的工夫,杨安饴拉着路大志来到了院子里。 “路叔叔,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这个。” 杨安饴掏出照相机,取出里面的胶卷,“这里面的照片全是关于细菌战的内容。” “你走了之后,我在他们的箱子夹层里发现的。” 路大志瞳孔猛地一震,“细菌战?!” 他立刻接了过来,小小的一卷,却让他感觉重逾千斤。 “这东西,怎么会”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这个,但是我敢肯定,他们一定知道小鬼子当年的罪恶行径!” x33 第475章 只一个条件 路大志的心“砰砰”直跳,喉咙一阵干涩。 从1945年小日子战败投降一直到今天,小日子政府一直不承认731细菌部队的存在。 现在当政的佐藤政府不仅在外交上大搞“一中一台”政策,还经常参拜靖国神厕,军国主义野心毕露。 如果能利用这次的机会争取到老美对小日子的谴责,那 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了。 “安安,这两个人先放你这,我要去找老首长!” 杨安饴点头,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看着路大志开着车绝尘而去,她慢慢吐出胸口郁积的一口气。 这时,房间里传来欢呼声。 “我打开了!” 杨安饴眼睛一亮,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里面是什么东西?” 徐海国简单翻了几下,脸色越来越严肃。 “姑姑,你来看” 杨安饴蹲下身,看着上前混合着汉字的日文记录,眉头拧在一起。x33 “这是” “小鬼子在东三省的陆军医院病薄。” 徐海国担心她看不懂,特意解释道:“但是里面的病人没一个正常的。” 他连续翻动几页,“这几页记的是活体解剖。” 再翻几页,“这是瘟疫实验” 手上的动作不停,“霍乱实验炭疽实验伤寒实验鼠疫实验” 杨安饴眼中一片猩红,哑声道:“还有吗?” 徐海国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双手颤抖,“还有无麻醉拔牙、人与马血互换、人与与牲畜杂交、人体四肢互换、毒气实验、母爱实验” 念到这一项时,他的手指顿了顿,下意识看向下面的解释。 下一秒,他的眼睛倏地瞪大,手里的力道加重。 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以手为刀击在他的胳膊上,突如其来的麻痹让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她立刻把本子拿了过来。 “这都是证据,不能损坏。” 徐海国站起身快速朝着外面走去,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x33 当天下午,爬长城回来的老美代表筋疲力竭的在国宾馆休息,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游泳池边的书房里,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 路大志来到杨安饴的小院外,青黑的眼底掩不住他眸子的晶亮。 “安安,箱子打开了吗?” 杨安饴点点头,红肿的眼眶带着丝丝刺痛。 路大志呼吸骤然急促,“你带着箱子和那两个人和我一起走。” “等会儿!” 杨老七从门内挤了出来,“要去一起去,别落下我。” “都去!” 路大志沉声说道,这次的谈判事关重大,多去几个人也没关系。 半小时后。 一行人到达了会议厅外,里面的谈判已经开始了。 路大志回头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两个人,“他们还活着吧?” 杨安饴:“还喘着气呢。” “你一会能把人弄醒吧?” “” 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路大志讪讪的笑了。 “那啥,咱进去吧。” 说着,他准备拽起两人的胳膊,却怎么都拽不动。 杨安饴拉了拉他的袖子,“路叔叔,你捧着箱子,我来拉人吧。” “我来!” 杨老七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没好气的白了路大志一眼。 真没用,两个人都拖不动。 路大志:“” “走吧!” 推开门,瞬间,会议厅里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三人身上。 其中更是有两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老首长和老书记看着杨老七手里昏迷的人,再看看杨安饴手里的箱子,忍不住换了个坐姿。 面对铮铮铁证,老美代表偃旗息鼓了。 如果放在之前,他们才不在乎被谁拿住把柄,因为他们国家的实力在那。 但亲眼目睹了前天的军演,飞机大炮、坦克火箭炮的威力似乎还在耳边,他们心中的轻视怎么都漂不起来了。 既然问题已经发生,那就要积极解决,不然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更何况,华夏在意的从来不是要从他们身上讨回什么。 想到这,老美代表又重新拾起了信心。 “你们想怎么样?” 老首长和老书记相视一笑,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很简单,只一个条件。” 老书记掀开一直拿在手里的盒子,“只要你们把在小日子那问讯731部队内部成员得到的笔录分享给我们,那一切都好谈。” “我们无心再挑起战争,但犯下滔天罪恶的人必须直面历史,公开道歉!” “不然的话,我们将采取必要手段。” “必要手段”四个字,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惊。 老美代表瞅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一张张相片上满是用英语记录的文字。 “这个不难,但我们的那两个同志” 老书记头也不回,笑着说:“安安,把人弄醒。”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从兜里掏出消过毒的银针,分别在两人脸上扎了一针。 只一眨眼的工夫,那两个人就醒了过来。 看到这,老美代表不说话了。x33 沉默是最折磨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美代表抬起头,“我们同意。” 会议还在继续,路大志带着杨老七和杨安饴悄悄离开了。 杨安饴看了眼手里的箱子,决定带出去。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 老美代表参观了故宫后飞往杭城,停留了一天后再次飞往沪市。 到达沪市后,双方签署了联合公报,老美代表离开华夏。 当天,两国政府共同发布《华美沪市联合公报》,很快在国际上引起巨大的反响。 近几天来,老美访华的实况一直由卫星电视传播到世界各地,公报的发表让一众持观望态度的国家再也坐不住了。 其中,最心惊胆战的就是与华夏隔海相望的小日子。 佐藤政府迫不得已向华夏递交了访问申请,却被严词拒绝。 一时间,佐藤政府遭到了国内众多反对声音的讨伐。 与此同时,华夏组织了专门的小组迅速整理出从老美那得到的笔录,结合国内现有的证据,准备给小日子雷霆一击! 第476章 中成药是中药吗 一场春雨后,回暖的天气又降了温。 就在杨安饴准备买火车票回家时,遇到了来燕京开会的魏祥森。 两人一交谈,她才知道这次会议是中医协会召开的,她也在被邀请之列,只能暂时先留下来。 因为最近全国各地来燕京的人特别多,招待所都住满了,她干脆把人带回了家。 “来来来,喝口热乎的二锅头暖暖。” 杨老七热情的拿出了烫好的酒,就着一碟花生米,就要喝一场。 魏祥森推辞不掉,只能接过酒杯一口喝干净,火辣辣的感觉烧的他灵台都清明了,不停地眨着眼。x33 “哇” “哈哈哈” 杨老七笑着摇摇头,“小魏,你这酒量不行啊。” 魏祥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怎么喝酒的。” 从前,他是重症监护室的主任医师,随时都要待命,即使是在放假的时候都不会喝酒。 每年也就过年那两天才会喝一点点。 而且喝酒伤身,他从来都不允许自己喝多。 杨老七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放进嘴里,“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呢,我教你。” 两人你来我往的,很快就把一壶酒喝光了。 杨老七像个没事人似的,筷子还能精准的夹住花生米,魏祥森却已经开始摇晃了。 杨安饴无奈的摇摇头,“大大,别喝了。” “好好好,闺女说不喝咱就不喝,我这就收拾了。” 杨老七手脚麻利的收拾干净自己祸害的桌子,等他再回来时,杨安饴已经端上来了两碗醒酒汤。 喝了汤,杨老七扶魏祥森去歇着。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杨安饴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王香菊,自己走了出去。 “谁啊?”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杨安饴愣了愣,“十六堂哥?” “安安快开门。” 杨安饴眼中一喜,急忙打开大门,门外站着的不是杨保青是谁。 “十六堂哥,你怎么在这?” 杨保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是来汇报工作的,七叔七婶呢?” “在家呢,快进来吧!” 杨保青抬脚跨了进去,打量着里面的布局,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这院子看着真不错,比忍冬家的还要大一点。” “十六堂哥,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有,住部队。” 杨保青边说边往里走。 王香菊站在门口笑道:“我就说这声音听着熟悉,还真是小十六,冷不冷啊?快进来快进来!” “七婶。” 杨保青笑着走了进去,一股暖意迎面扑来,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里烧了地龙吗?” “是啊,你路叔给安排的,现在倒是正好,要不然这天能冻死个人。” 王香菊走进去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快喝点热乎的暖暖。” “谢谢七婶,我自己来就成,您别忙活了。” 杨保青赶忙接过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屋里的桌椅竟然还好好的,真好啊。” 杨安饴微微一笑,“当初假林主任霸占了这里的房子后把家具都藏起来了,路叔叔就从假林主任充公的那些东西里扒拉了一套送给我。” 那时候正值破四旧破的厉害,整套整套的家具送往废品站和家具厂,她这一套算是那里面最好的了。 杨保青扬了扬眉,“对了,忍冬这次也来了,明天你要是见到她,记得把她带回来,我明天下午再来。”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没问题。” 第二天。 中医部的会议在华夏中医研究院举行。 与会的多是目前在各大、小医院任职的中医,以及西转中,半路出家的医生。 杨安饴粗略的扫了一眼,不仅师父没来,朱老等人也不见踪影,不由的叹了口气。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关于中医药的发展方向,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主持会议的中医部郑主任发话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说话。 郑主任扫了全场一眼,最后把目光定在杨安饴身上。 “杨安饴同志?” “到!” 杨安饴腰板一挺,下意识高声应道。 郑主任眼底染上一抹笑意,“别紧张,咱们这是开会,不是劳改。” 杨安饴脸上飞过两抹红晕,“是,郑主任。” 在她对面,忍冬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被她瞪了一眼后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红旗公社卫生院作为全国第一家纯中医医院,两年前又合资办了中药厂,你有什么和大家分享的吗?” 郑主任鼓励的看着她,想要让她带个头。 杨安饴瞥了魏祥森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 “嗯我觉得咱们可以在精力充足的情况下多研究中成药,虽然中医讲究一人一方,但有些小毛病症状大同小异,咱们可以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这样一来,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症状买药,小毛小病的自己就看了。” 她的话音刚落,斜对面就传来一声轻嗤。 “小姑娘太异想天开,别以为拿了中医师证就自以为了不得了,中成药也能算中药吗?”x33 杨安饴唇角微勾,“中成药不算中药,那什么才算?” “当然是地道的配方药了,只有贯彻一人一方,才能真正药到病除。” “多研究中成药?”傅国荣讥笑一声,“你这中医该不会是跟西医学的吧?” 说完,他特意看了魏祥森一眼,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郑主任在一旁笑笑不说话,只要能调动大家发言,激烈的讨论也是允许的。 杨安饴冷笑一声,“你又是哪座坟里爬出来的老家伙,都已经1972年了思想还是这么迂腐?” “一人一方的确能比较全面、灵活的照顾到每个患者的每段病程,但并不是没有缺点的。” “病人服用量大,有些药煎不到位根本发挥不出药效,而且不适合大量生产,更不适合携带。” “再说了,这种一人一方的汤剂更适合病证较重或者病情不稳定的患者,一般的小毛病根本没必要这么折腾。” 傅国荣脸色一沉,“越是小毛病越不能轻视,不然病情发展了你来负责吗?” “所以我才说发展中成药啊,服用方便,便于携带,只有这样的药,大家才不会觉得麻烦,才更容易把毛病控制在萌芽阶段。” 第477章 继承与发展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郑主任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大家别干看着啊,都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房燕子和忍冬互相看了一眼,轻轻地咳了一声,“我觉得吧,中成药的研发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中央越来越重视中医,咱们也得做出点成绩出来才行。” “中成药最大的特点就是方便,只要研发时严格把控好药材的配伍和剂量,就不存在没效果这事。” 郑主任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深思。 忍冬想了想说:“我也赞同在有余力的情况下研发中成药,至于傅大夫说的疗效问题” 说到这,她忍不住笑了,“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难道安宫牛黄丸、舟车丸没有效果吗?” 房间里坐着的中医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这两种都是享负盛名的丸剂,效果当然不容置疑。 看到这,郑主任心中有了主意。 “看来大家对步大夫的话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着吧,在行有余力的情况下多多研制中成药。”x33 “但每一种药都必须经过临床验证,精确注明用量用法,经过中医部审核才可以投入使用。” “具体的标准”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一厚沓文件向前推了推,“可以参考红旗公社送上来的文件。” 杨安饴眼角抽了抽,文件都准备好了,敢情他组织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中成药。 那干啥让她提出来,还和傅国荣差点吵起来? 和忍冬对视一眼,两人压下了心里的念头。 傅国荣显然也看出了这点,脸上满是不甘心。 “对中医的继承还没做好就急着搞创新,简直是本末倒置!” “中成药治愈再多的小毛病,对危重症束手无策,老百姓最后还是得找西医。” 郑主任脸色一沉,“傅大夫是失聪了吗?没听到我们强调的是行有余力的情况下?” “中医要继承,同样要发展!” “对危重症没办法?那只能证明本事没到家,干脆回去重新学。” 这一番训斥不可谓不严厉,傅国荣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讥诮,没有说话。 “再过不久,全国要开办工农兵大学,中医院校同样获得了申请资格,到时候谁的本事不到家,就滚回学校重修!” 郑主任站起身,一脸烦闷的挥了挥手,“行了,散会!” 他走后,大家才慢慢动起来。 杨安饴美滋滋的跑到忍冬身边,“忍冬姐,跟我回家吧。” “我们下午还” “没事,你去吧,就吃个饭而已,去不去都无所谓,咱中医不搞那一套。” 房燕子笑着说道,伸出手揉了揉杨安饴的脑袋。x33 “安安又长高了。” 杨安饴眼睛一亮,抱住房燕子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还是房姨眼神好,您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房燕子一脸宠溺的捏了把她的小脸,“我下午有安排了,就不过去了。” 杨安饴也没强求,“那好吧。” “小师妹,只请步师妹回家,不请我们吗?” 吴传安笑着走过来,和傅国荣擦肩而过时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 杨安饴勾了勾嘴角,“哪能呢,几位师兄都跟我回家吧,我请大家吃饭。” “算了,还是下次吧,下次我们一定去。” 吴传安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杨安饴没再强求,“那咱可说好了,下次我请,你们可不能不来。” “来来来,一定来。” 吴传安边保证边护着杨安饴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四点。 杨保青开着部队的越野车来接忍冬和杨安饴去外面吃饭。 杨安饴果断的站到杨老七身后,“我不想当电灯泡,你们两个去就好,别带着我。” 杨保青无奈的瞥了她一眼。 忍冬满脸羞红,“安安,你说什么呢?啥电灯泡不电灯泡的,你就当陪我行不?” 望着她祈求的目光,杨安饴一点一点从杨老七身后挪了出来。 “那好吧。” 忍冬松了口气,明亮的眼睛闪啊闪。 一刻钟后。 忍冬望着车窗外的异域风格建筑,不由得呆住了。 杨保青停好车,走到后面打开车门,“到了,下来吧。” 忍冬面色复杂的下了车,“你怎么会想到来这吃饭?”x33 “这里怎么了?” 杨保青嘴角始终保持一抹淡笑,“连队食堂采购的同志推荐说这里的菜还不错,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再换个地方。” “什么东西啊?” 杨安饴慢一步下来,只听到他的后半段话,忍不住抬头望去。 莫斯科餐厅。 她挑了挑眉,“这里也恢复营业了?” “听连队的同志说,自从知青上山下乡,连带着那群激进派一起走了,这里就慢慢开始恢复了。” 杨保青向前一步,“上面说了,吃饭和政治搞不到一起去,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个包容的民族,所以允许这里正常开业。” 杨安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然后看向忍冬,“忍冬姐,进去吧,我还从来没来过这呢。” 忍冬看向杨保青,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走进去。 她爹的案子早就平反了,餐厅也正常营业了,那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三人走进莫斯科餐厅,迎面走来身穿红色民族服装的姑娘,满脸笑容的带着他们走到位置上。 就坐后,又有服务员把餐巾、刀叉摆在桌子上,然后拿过菜单。 “请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杨保青拿过菜单,直接递给了忍冬。 “李爷爷说你以前喜欢来这吃饭,那这次就由你来点吧。” 忍冬勾了勾唇角,接过来翻开。 “牛排、红菜汤、面包各来三份,再来一份焖罐牛肉,嗯安安,你还要看看吗?” 杨安饴摇摇头,“忍冬姐来吧,我不懂。” “那行,暂时先这些。” “好的,请问牛排要几分熟?” “九分,谢谢。” 服务员记下点餐后走开了。 杨保青小声的问:“这里怎么没有筷子?” 忍冬同样小声回答:“这里是西餐厅,只有刀叉和勺子。” 杨保青“哦”了一声,右手拿起叉子晃了晃,就听到旁边“噗嗤”一声笑。 第478章 畜生不懂人事 杨保青神色如常,像是没听到一样。 “这玩意儿咋用?” 忍冬示范性的左手拿叉,右手拿刀,“西方的餐桌礼仪里是这样的。” 杨保青点点头,换了个手,又拿起刀比划了两下,觉得有些别扭。 “我还是更喜欢筷子。”x33 “噗!土包子。” 嗤笑声再次从杨保青身后传来,让他没办法再无视,直接转过身去。 后面那人坐在椅子上眼带挑衅,“哟,土包子生气了?” 忍冬皱了皱眉,从杨保青侧过身的空隙中看到那人的模样,眼底闪过惊讶。 “吴世兴?怎么是你?”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吴世兴?这名字有点熟悉。 “步忍冬,这就是你那相好的吧,啧啧啧,一个连西餐都没吃过的大老粗,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吴世兴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向杨保青的眼底满是鄙视。 忍冬眼底泛着冷意,“你当然不知道,畜生怎么会知道人喜欢什么呢。” “哗!” 吴世兴凶神恶煞的站起来,“你敢骂我?!” “想骂就骂了,有什么敢不敢的。” 忍冬半点不让,两人针尖对麦芒,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吴世兴推开椅子,向前走了一步,就不动了。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肩膀被人按住了。 那力道像是大钳子一样,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包子,你想干什么?” 杨保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想干啥?” “老子干什么关你屁事!”吴世兴向前用力,脸憋的通红,“让开!” 杨保青眼中一冷,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推。 “哗啦啦” 吴世兴踉跄着向后倒去,砸倒了一排的椅子。 “世兴!” 和吴世兴一起来的女同志惊慌失措的站起来,急忙去扶他。 餐厅内的服务员连忙赶过来,“同志,请不要在餐厅内打架!” 杨保青解开了衣服上第一个扣子,走过去提起吴世兴的后脖领子往外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 “来人呐,杀人了!” 忍冬担心的站了起来,“保青” “忍冬姐,没事的,十六堂哥有分寸的。” 杨安饴安慰的握了握她的手,“倒是这个吴世兴,和那个吴世昌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 仅凭这个原因,忍冬对他不应该有那么强的恨意,除非他还干过什么别的事。 略一思考,她想到了已经过世的师伯。 “他是不是对师伯做过什么?” 忍冬浑身一颤,眼底恨意翻涌,不用说杨安饴就明白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得让十六堂哥教育教育他了,咱们还是坐着等着吧。”x33 “可是” 忍冬还是不放心,她刚才听到服务员说要去报警了。 “不会有事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杨安饴把人按在桌上,正想出去看看时,之前坐在吴世兴旁边的女伴气冲冲的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步忍冬!” 杨安饴眯了眯眼,牢牢地站在忍冬面前不动。 “你给我让开!” 女人伸手去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办法动她分毫。 “步忍冬,你给我出来,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忍冬抬手搭上杨安饴的肩膀,“安安,让我来。” 杨安饴松了劲,但却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几人来的比较早,餐厅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此时全都偷偷看着她们。 可能华夏人爱看热闹的本性,不论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都是一样的。 在众人的目光下,女人咬着牙伸手欲抓忍冬的手,“咱们去外面说。” “啪!”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打掉了她的手,“有话直说,别动手动脚的。” “嘶!” 女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被打红的手怒瞪着她,“你” 杨安饴毫无畏惧的瞪回去,眉梢轻扬。 忍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易小蝶,有话在这说就行,我不觉得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女人,也就是易小蝶脸上闪过难堪。 “忍冬,咱们之间必须这么说话吗?” 忍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我和你之间什么时候成咱们了?” “不是你说的,像我这种坏分子的狗崽子没资格和你论咱的吗?怎么,忘了?” 易小蝶皱着眉,“那都是我说的气话,你没必要这么小气,一直揪着不放吧?” “哈哈”忍冬嘲讽的笑出声来,“怎么,你骂我我还必须得高高兴兴的听着,然后说一句骂得好才算大气吗?” “贱不贱呢?” “你”易小蝶脸上泛起几分怒意。 “当时你爹可是被打成坏分子了,我那么做有什么错?” “要是换了我家出事,你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的!” 忍冬敛去嘴角的冷笑,一字一顿道:“我不会!” “我爹从小教我人要懂得感恩,即使不能雪中送炭,也不能落井下石。” “你们一家五口的命都是我爹救的,到头来换了什么?” 忍冬越说越生气,“你们往我爹身上泼尿!还拿棍子打他!” “早知道你们是这种没良心的畜生,当初就该让你们死在那个冬天!” 这句话说出口,她笑了,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凄凉。 每当想起爹的时候,她都在后悔,后悔让爹救了他们。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也不应该,但是她就是忍不住,现在说出来,她的心里仿佛少了一种束缚。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着什么,对着易小蝶指指点点的,脸上的鄙夷不加掩饰。 就连餐厅的服务员都不例外。 那几年动乱时,喜欢吃西餐的人和餐厅都遭了罪,如今能再回来的,多数都是被平反的。 如今听到和他们类似的遭遇,心底深藏的委屈和愤懑,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真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挺文静,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这是道德的沦丧,也是人性的丑恶!”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着易小蝶不住的摇头。 易小蝶哪见过这种场面,气的浑身颤抖,但又无法反驳。 第479章 你认识杨保仁吗? “是谁报的案?” 两个身穿公安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四下看了看,把目光对准了站着的杨安饴三人。 易小蝶松了口气,像是见到了救星,“公安同志,是我报的,闹事的人在外面呢。” “外面?”x33 两人对视一眼,“我们从外面进来,没看到有人闹事啊。” 易小蝶心里“咯噔”一声,“这这不可能啊,他们明明在” 她急忙跑出去,外面除了过往的行人,根本没有那两人的影子。 “同志,你问她们,他们是一起来的,一定知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两名公安同志看了过去。 正要走过去时,杨保青整理着衣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同志,就是他!” 易小蝶一声刺耳的尖叫,让餐厅里的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杨保青淡淡的扫了一眼身旁的公安,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份证件。 “今天的事是私人恩怨,劳烦你们跑一趟了。” 两人接过来看了看,脸上肃然起敬,“敬礼!” 杨保青同样回了一礼。 “那个,杨连长,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闹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世兴想当我老子,还想对我未婚妻动手,我就收拾了他一顿,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杨保青脸上淡淡的,并不隐瞒自己打人的事。 ”我们作证,他说的没错。”餐厅内的服务员和客人异口同声道。 两公安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我们这就把人带回去教育,那就不打扰了。” “辛苦了。” 一旁的易小蝶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不敢相信的瞪着杨保青。 “你们被骗了吧?他只是一个大头兵,什么时候成连长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公安不悦的看着易小蝶,“杨连长在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中立下大功,零伤亡缴获敌人一个排的坦克,捍卫了我国领土主权。” “杨连长还在新省支援巡边战士,打退了敌人的偷袭,保住了三十八个兄弟的性命,怎么当不起连长了?”易小蝶脸“唰”的白了,“这不可能” 吴世昌明明说步忍冬找了一个大头兵,怎么可能这么快升连长? 听到公安的话,餐厅里的其他人看着杨保青的眼中满是欢喜和欣赏。 这才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零伤亡,多么值得骄傲的数字。 杨安饴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变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时,被揍得一脸乌青的吴世兴一瘸一拐的从门口经过。 易小蝶率先看到了他,担心的跑了出去。 两名公安眼睛一亮,再次对杨保青敬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不一会,两人都被带上了车。 闹剧过后,餐厅服务员走上前来,送上了他们点的菜。 “这份红烩泥肠和马车夫沙拉是我们餐厅送您的,祝您用餐愉快。” 杨保青挑了挑眉,“谢谢。” “不客气。”服务员笑着退下。 杨保青看向杨安饴和忍冬,“饿了吧,咱们吃饭吧。” 忍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三人正准备开动,身后的两位年纪较大的老人笑着走了过来。 “小同志,介意拼个桌吗?” “呃”杨保青看向周围其他的空桌,不解的问:“老人家,您这是” “我们老两口想交个朋友,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杨保青歉意一笑,正想回绝,忍冬笑着开口了,“季伯伯,伯母,快来坐吧。” 杨保青猛地闭紧了嘴巴,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杨安饴站起身给两人拉开椅子,“伯伯,伯母请坐。” “谢谢小姑娘。” 两人道过谢后坐了下来,立刻有服务员帮忙把两人那桌的餐食送了过来。 “季伯伯,伯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这些年你们过的还好吗?” 季老先生笑了笑,眼底一片淡然,“无所谓好不好,日子都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忍冬点点头,生活幸与不幸不是人能左右的,但是该怎么过是人能自己选择的。 季老太太笑着抚上忍冬的手,“丫头,看你如今过的还不错,我们就放心了。” “步老出事的时候,我们两个也是泥菩萨过河,等我们定下来后,托人打听才知道他已经去了。” “我们曾过找你,但怎么都找不到,这些年你到底在哪儿啊?” 季老太太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怜惜。 忍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在鲁西南的红旗公社,我师叔那。” “那种情况下你师叔还愿意接你过去,果然是个好的。” 季老太太心中感慨万千,这年头,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实在太少了。 忍冬点点头,“师叔一直对我很好,我爹的案子平反后,我考上了中医师证,现在在任城军区下的解放军医院。” “好好好,大夫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像你爹一样,当个济世救民的好大夫。” 季老太太笑的脸上成了一朵花,不住的点着头。x33 一旁的杨保青和杨安饴算听明白了,这是忍冬的长辈,杨保青忽然感觉有些局促。 他心里正打鼓时,季老先生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杨连长是吧,你刚才说你是忍冬这丫头的未婚夫,是吗?” 杨保青背挺得直直的,端坐在位置上,双手放在大腿上,“是。” “谁定的?” “我……我们两个自己定的。”杨保青舔了舔嘴唇,“我今天找忍冬出来,就是为了商量打结果报告的事。” 忍冬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脸上飞起两抹嫣红。 季老太太眼睛一亮,“小同志,你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家是红旗公社下石羊大队的,父母在抗日时都遇难了,上面还一个结了婚的哥哥。”杨保青老实交代。 “石羊大队?” 季老先生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过几遍,心跳加速。 “你们生产大队的名字是不是根据后山的石羊顶起的,过去叫石羊村?” 杨保青点点头,“您怎么知道。” 季老先生面色复杂的看着他,“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杨保仁的人?” 杨保青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您确定问的是杨保仁?仁义礼智信的仁?” 第480章 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季老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慢却坚定的点点头,“我确定。” 杨保青眼底一片复杂,惊讶、悲痛、怀念交织在一起,“您说的应该是我大堂哥,可是他死在了战场上,您怎么会认识他?” 季老先生眼底闪过愧疚,“我知道他葬在哪里。” “什么?!” 杨保青和杨安饴“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震惊不已。 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四堂哥、五堂哥,前赴后继的奔赴战场,最后只收到阵亡的消息,不见尸骨回来。 如今四堂哥和五堂哥的尸骨找到了,和上百人的尸骨葬在一起,区分不出来。x33 本以为这已经是老天眷顾了,现在竟然有人说知道大堂哥葬在哪,这真是…… 兄妹俩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的激动如出一辙。 “季老先生,请问我大堂哥葬在哪了?” “江北。” 杨保青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那……那您方便带我们过去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要现在去吗?” “不不不,我马上回去打电话通知家里人。” 杨保青抬脚要走,突然想起来今天出来的目的,一脸歉意的回过头,“忍冬,对不起,我今天恐怕……” “不用说对不起,这件事更重要,咱们的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谈。” 在石羊大队这些年,她对老杨家人有所了解,当然知道找到杨保仁的埋骨地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杨保青抿了抿嘴,“等我!” 接到杨保青的电话,老杨家能来的人都来了,把杨安饴的小院都挤满了。 去季老先生家的路上,已经七十有五的杨老大一手握着杨老太,一手被杨安饴扶着。 他没想到自己在半个身子入土的年纪竟然还能找到大儿子的尸骨,是他没本事,才让他儿子在外面做了那么多年的孤魂野鬼。 察觉到他的心情,杨安饴手上微微用力,“大伯伯,大堂哥一定不会怪您的。” 杨老大用力的回握住她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杨保青仔细辨认了当前的地址后停了下来,“大伯,大伯母,到了。” 杨安饴先下了车,然后扶着杨老大下来,杨老太最后一个出来。 脚踏出去的那一刹那,腿都软了。 “大伯母!” 杨安饴眼底一慌,急忙抱住她的胳肢窝把人抱了起来。 “安安我我腿软了。” “不怕,我抱您。” 杨安饴换了个姿势,伸手托住她的腿窝,把人打横抱在胸前。 杨老五、杨老六、杨老七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忐忑的看着面前的大门。 杨保青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回应。 随着季老太太走进客厅,杨保青四下看了看,“季老太太,怎么不见季老先生?” “他在整理送给你们的礼物,马上出来。” “礼物?” 杨保青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先等等。x33 季老太太招呼着大家坐下来,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被杨安饴抱着的杨老太身上。 “老姐姐,您真的知道我家大儿葬在哪里吗?” 杨老太一脸殷切的望着她,眼底的脆弱和小心让人心口发疼。 季老太太点点头,“他是个好孩子,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正说着,季老先生捧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进来。 在众人中间扫了一眼,走到看上去年纪最大的杨老大身边。 “这里面装的是小杨的遗物,我已经保存了三十年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氛围瞬间一变,老杨家的大家伙呼吸急促起来。 遗物 杨老大颤抖着接了过来,不断摩挲着盒子的表面,心里好比刀割一般。 良久,他才打开了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七把飞刀和一个已经断了的狼牙,系在上面的红绳被血污给染黑了。 “我的儿” 直到看到这些东西,杨老大心中最后一丝怀疑才彻底消失不见。 杨老五、杨老六、杨老七心里既悲又喜。 悲的是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坚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觉得他还活在某个角落。喜的是找到孩子的埋骨地,就能把孩子接回家,落叶归根。 在他们这么想时,对面的季老先生和季老太太同样松了口气。 看来真的找到杨保仁的家人了。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试图寻找杨保仁的家人,但线索太少,又几经动乱,实在不好找。 同名同姓的人这些年也找了不少,没一个是对的。 确定了所找的的确是杨保仁的家人后,季老先生立刻要带着老杨家的人去迁坟。 …… 一个星期后。 杨老大一行人带着杨保仁的尸骨在夜晚赶回了石羊大队。 因为还不能重新下葬,索性把他的尸骨暂时停放在了石羊大队的悼念馆。 打算找个黄道吉日,好好准备准备再下葬。 尸骨接回来的第二天,杨保山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石羊大队的社员。 “大家要是害怕,可以暂时先封上悼念馆,我在这给大家赔个不是。” “大队长说的这是啥话,悼念馆里停的是保家卫国的英雄,那怕个啥?” “是啊,我们不怕。” “大队长,要是需要帮忙就吱声,咱们随叫随到。” “” 杨保山一脸动容,“那我先在这谢过大家伙了。” 杨保仁下葬的事出奇的顺利,即使下葬时出现了称得上封建迷信的行为,也没人说什么。 站在新坟前,老杨家三代人聚在一起。 看着旁边的空位,杨安饴知道那是给二堂哥和三堂哥留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 从山上回来,杨保青叫上杨老大、杨老五、杨老六、杨老七,说了自己想打结婚报告的事。 四人举双手同意。 杨老大拍了拍杨保青的肩膀,“老四不在了,但你还有大伯和五叔六叔七叔,我们会帮你把婚礼办的样正的。” “结婚得有新房,你先打报告,这个交给我们。” “结婚后,你可得好好对人家,不然不仅你李爷爷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知道不?” 杨老七的态度很明确,让杨保青立时严肃起来。 第481章 家和万事兴 “我和忍冬结婚是奔着过一辈子去的,怎么舍得欺负她?” 杨保青笑得一脸温柔,眼底的深情仿佛随时都要溢出来。 杨老大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闪过好笑,一向稳重的小十六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也和普通人差不多嘛。 “你能这么想最好,咱们老杨家的男人有个规矩,决不允许对媳妇动手,你要记在心里。” 杨老四不在了,杨老大兄弟四人充当起家长的身份,一点点把上一辈传下来的规矩用口述的方式传给要成家的杨保青。 这也是每个杨家小辈在成婚前都要经历的一幕。 “每个人都知道家和万事兴,但很少人知道它前面的话,我今天告诉你,以后你有儿子了也要告诉他。” “这话该这么说:父爱则母敬,母敬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 这句背了几十年的话,杨老大兄弟四人张嘴就来,根本不需要回忆。 杨保青跟着复述了一遍,眼中闪过深思。 他从前在外面曾经见过有的人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家里鸡飞狗跳,闹个不停。 那时候,那家的男人在外面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什么娶妻不贤,祸乱三代。 却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错。 现在看来,把错误完全归在女人头上根本是没道理的。 真正像保家前妻那样的搅家精可以说少之又少。 如果当初他们不是相亲后结婚,而是相处一段时间,或许他们不会成为一家人吧? 他脑中不知为何闪过了这个念头。 杨老大见他在认真思考,满意的点点头。 “新家就选在老宅附近,距离其他人家都近,平时就算你们不在家,大家也好帮忙顾着点。”x33 杨保青回过神来,“其实,盖不盖新房都不重要,我和忍冬以后都是要留在部队的,我打了结婚报告后,部队会分房子的。” 他现在的职位也升了,路总教已经告诉过他,可以参与分房。 处理完这边的事,他还得快点赶回去参加练兵,可不能耽误了大事。杨老七板起脸来,连连摆手,“那可不行,结婚都得有新房的,你们回不回来住、住几天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房子在那,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就是,就算平时住在部队,过年总得回来吧?” 杨老六一脸“小孩子不懂事”的表情,“有个房子,你们回来也不会有客人的感觉,这里是你们的家啊!” 杨老五也是满脸的不认同,“保青,你还年轻,很多事不懂。” “你要是不给忍冬盖新房,村里人只会认为你不重视她,欺负人家没个娘家人,是会被邻居看不起的,知道吗?” 杨保青面色一正,他倒是没考虑这么多。 “盖,盖好的,需要多少钱您直接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攒媳妇本呢。” 杨老大笑了,“不需要,这些钱我和你五六七叔出了,这本来就是老的该做的。” “是啊,你那点钱留着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用吧。” 这事定了后,杨保青没在家久留,连夜赶到了任城。 打结婚报告这事,他还得好好和忍冬谈一谈。 3月20,春分。 持续了半个月的倒春寒终于慢慢过去,气温再次回升。x33 石羊大队开始忙起来。 得知杨保青要结婚,老杨家的人趁着地里的活不多,下工回来后就忙着在定下来的宅基地上打地基。 与此同时,杨安饴把准备好的玉灵膏送给杨保山,让他带着一起去找领导批买砖瓦的条子。 负责这事儿的领导家媳妇正好是她的病人,两家人还算熟悉。 叮嘱好玉灵膏的服用方式后,杨安饴就去了卫生院。 距离她的考核期结束还有三个月左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卫生院的病人突然多了起来。 这不,才到卫生院,还没进办公室,杨安饴就被人围住了。 “小杨大夫,你终于来了,你的号都被挂满了。” 杨安饴脚下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院里其他医生呢?” “也都忙着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倒春寒的原因,最近感冒发烧拉肚子的人特别多。” “感冒发烧拉肚子?” 杨安饴眼底闪过疑惑,“都是这种毛病吗?” “大部分都是。” 杨安饴停了下来,一脸“你在逗我”的样子,“这种小毛病难道下面生产大队的赤脚医生看不好吗?” 护士耸了耸肩,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杨安饴叹了口气,决定先看看再说。 走进门诊部,里面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走廊里都是人,或站着或坐着,脸上的气色都算不上好。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掏出口罩戴上,打开了诊室的门。 随着第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来,指了指自己嘶哑的喉咙,护士立刻接过他手里的病历。 “您先坐。” 杨安饴翻开病历看了看,忍不住皱了皱眉,县医院治过的病人,怎么没好呢。 “您把手伸出来,我给您看看。” 中年人伸出手,杨安饴切上了脉,凝神细按。 大约一分钟后,她收了手。 “您是不是每到春天都会咳嗽?” 中年人点点头。 杨安饴再次看向病历中的药方,忍不住摇摇头。 “您去县医院看的时候,医生给您把脉了吗?” 中年人摇摇头。 “只问了症状是吗?” 中年人点点头。 杨安饴留了个心眼,记下病历上的医师签名,然后重新开了方子。x33 左尺洪数无力,是肾的问题,而不是外感风寒。 标出病历上的错误后,她把自己开的方子给了对方。 “按上面的方子连续吃上三天就能好了,您可以在院里抓药也可以拿着方子到外面抓药。” 中年人摆摆手,四下看了看,拿起笔筒里的另一只笔在白纸上写下: “我要住院。” 来这一趟不容易,要是回去还没效果又得折腾,不如现在住院,到时候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杨安饴想了想,“您有医保吗?” 中年人点点头。 “那行,我让人帮您办住院。” 杨安饴交代了护士一声,把人收在了自己名下。 第482章 县医院来人 备好医案,杨安饴示意第二位病人可以进来了。 病人坐下后,立刻把病历放在了桌上,“小杨大夫,我最近也知不道咋了,一直哕,吃不下饭去。” 杨安饴盯着上面县医院的标志,抬眼看向病人。 观察了他的脸色后再把脉,很快得出结论。 “你这是咳逆,胃热导致的,用竹茹汤最好。” 翻开病历看了看,上面竟然用了附子、丁香这种温热的药,非但不能治病,还会加剧胃热,难怪好不了。 “小杨大夫,我用住院吗?” 杨安饴开方子的手一顿,“你要是不放心就住,好了再走。”x33 “那行,我也住下吧。” 一连收了两个住院的,杨安饴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甚了。 好在接下来并没有人再拿着病历要求住院了,虽然不是大毛病,但对看《赤脚医生手册》学习的赤脚医生来说,的确增加了点难度。 即使是普通的感冒咳嗽,也有肺热咳嗽、肺燥干咳、肺寒咳嗽好几种,不辨证的话,还真不好痊愈。 直到中午12点,杨安饴才总算可以休息了。 整整一上午,坐得她后背都不舒服了。 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拿着饭盒去食堂。 “小杨大夫来了,今天炖了黄豆猪蹄,要不要来一个?” 杨安饴眼睛一亮,笑着把饭盒递了过去,“婶子,给我来一个。” “就知道你爱吃这些带骨头的,我给你留了个最大的。” 赵婶笑着接过来,给她装了一个最大的猪蹄,软烂的猪蹄在饭盒里晃晃悠悠,配上颗颗饱满的黄豆,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今天我还蒸了点大米,你是吃馍还是吃米?” “吃米吧,您再给我弄点菜汤。” 猪蹄拌饭,那小味简直了。 赵婶闻言又给她打了米饭,饭盒都快装不下了。 端着满满的一盒猪蹄拌饭,杨安饴美滋滋的坐到一边开吃。 赵婶的男人从前是干饭馆的,一家人的厨艺都很棒,后来他男人被挖去了国营饭店,她也被请到了这来。 虽然待遇比不上国营饭店,但也很不错了。 最主要的是,院长把采购的工作也交给了她,每天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之后的三天里,卫生院的病人依旧不少。 杨安饴每天早上去查房,确保她收进来的两个病人都按照医嘱用药。 第四天早上,咳嗽到喉咙嘶哑的病人已经完全康复,嘶哑的喉咙也能说话了。 另外一个咳逆的病人药还没喝完就好了,坚持要出院。 杨安饴听到护士传达的要求,勾了勾唇角,“想出院就出呗,他们俩昨天就好了。” 多留一晚上只是为了观察,既然确定没事,的确可以出院了。 一小时后,两人一起出了院,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杨安饴站在窗户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一道声音在自己对面响起。 “小杨大夫,你在看啥呢?” 杨安饴收回目光,看向站在窗外的曹广文,眼中闪过亮光。x33 “曹大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曹广文拍拍胸脯,“小杨大夫有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刚才出院的那两个人,应该是要回县城的,你能帮我盯着他们点吗?” “就这?” 曹广文扬了扬眉,“包在我身上!” 盯两个人而已,对他来说简直小意思。 杨安饴暂时松了口气,只等着看曹广文那能有什么消息了。 希望只是她多想了。 当天下午,曹广文就找到了杨安饴,那两个人回到县城后直接进了县医院,具体干啥,那边还有人盯着。 杨安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收音机的票,送给了他。 赶在他拒绝之前说:“你要是不要,下次我可不找你帮忙了。” 曹广文没办法,只能接了过来,小小的一张票,在他手心里有种烫烫的感觉。 “小杨大夫,以后有啥事你吱声,咱这一片就没我处理不来的事。” 杨安饴笑着应下。 翌日。 杨安饴才来医院,就被曹广文拽到了一边。“小杨大夫,出事了!”x33 杨安饴疑惑的看着他,“出事?谁出事了?” “你啊!” “我?” 杨安饴反手指向自己,苦思冥想了一阵,也没想到自己惹了啥事。 突然,她想到昨天出院的病人。 “你是说,昨天出院的那两个人出事了吗?” 曹广文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角落,一脸的紧张。 “你还记得我说过昨天那两个人进了县医院吧?” 杨安饴点点头,昨天的事她还没那么快忘。 “我兄弟传回来消息,那两个人昨天在县医院大闹了一场,要求县医院赔偿误诊的钱,当时人可多了,事情都传开了。” 曹广文仿佛看到了现场,脸上的表情一阵唏嘘。 “结果今天一早,县医院的副院长和涉事的中医师就找上门来了。” 杨安饴挑了挑眉,“你是说,县医院的副院长和误诊的中医来找我的?” “不找你找谁?” 曹广文一脸“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样子,“是你跟人家说,人家之前被误诊了,人家才去县医院找麻烦的。” 杨安饴:“” “那我说的是实话啊,病人问之前的药为什么没效果,难道我不该说吗?” “再说了,就算我不说,他们自己怎么好的,心里没数吗?” 真是长了见识了,误诊的竟然还找上门来了,想干啥这是? 曹广文一脸无奈,“话虽然这么说,但是” 他也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是怎么说呢。 杨安饴冷下脸,“他们现在在哪?” “院长办公室。” 杨安饴转身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走出两步后又回过头来。 “曹大哥,麻烦你去一趟我的办公室,把我抽屉里的病案拿出来。” “好,我这就去!” 曹广文快速朝着杨安饴的办公室跑去。 杨安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诊楼大门后,然后朝着楼上的院长办公室走去。 副院长带着人来,她倒想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中医看病不切脉造成的误诊,究竟谁给发的中医师证! 第483章 你给谁省事呢 杨安饴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正想敲门,里面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杨安饴必须为这次的医闹负全责!” “全责个屁!” 这是院长的声音,“你们医院的半桶水医生误诊了,还不允许别的医生点出来了是吧?” “你要这么闹,那咱们必须换个地方说话!” 杨安饴眯了眯眼睛,抬手敲了两下,不等里面的人说话,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看向她,院长脸上闪过着急,快步走到副院长面前挡住了她。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杨安饴是吧。” 县医院副院长认出了她的身份,一把扯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卫生院院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杨安饴一脸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看不到半分胆怯。 “县医院的副院长,跑到我们卫生院来拍桌子大喊大叫,真是好大的威风!” 副院长冷哼一声,“你别扯那没用的,我就问你,为啥要告诉经你手治愈的那两个病人,之前没治好是因为我们院的医生误诊?” 杨安饴讥笑一声,“那照您的意思,我应该咋说?” “你” “病症、用药都在病历上写着呢,是不是误诊你们心里清楚,跑这跟谁大小声呢?” 杨安饴扫过站在副院长身后的那两个人,毫不意外的看到他们眼底的仇恨和愤怒。 “还有你们,身为中医看病不知道切脉,就凭几个症状就随意下定论,哪个老师这么教你们的?” “就你们这种看病的态度,以后万一出了人命,谁来负这个责任?” “你懂什么?” 那两人还不服气,其中年纪稍大的更是一副完全不认错的模样。 “望闻问切,切脉排在最后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医完全可以仅凭望闻问就完成诊断,又快又省事。” “再说了,我那时候用参苏饮加味,他当天就不咳嗽了,谁知道后来怎么又犯的?” 杨安饴气极而笑,“又快又省事?你给谁省事?” “这么怕麻烦你学什么中医,学西医用机器检查更省事,还经验丰富的中医?就你也配?” “你” “我什么我,知错不改,还想找我麻烦,你们这种人怎么配当一名中医的?” 杨安饴说到气头上,心中无端生出一种悲凉。 明明是中医学院培养出来的中医师,六年的学制,却只学三年中医,剩下三年还要学西医,最后毕业时是中医没精通,西医也没学好。 常见的小毛病还可以独立治疗,一到辨证上就傻眼了,往往顾头不顾腚。 这样由学校统一教出来的学生进入医院,对中医的长远发展来看,恐怕是祸非福。 如果中医学院要重建,那这种模式必须要改掉! 副院长黑着脸大喝一声,“够了!” “他们不配当一名中医,你就配了吗?”x33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三年考核期还没过,你也算不上一名合格的中医吧?” 杨安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考核期怎么由两年变成三年的,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副院长眼睛闪了闪,移开了目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 杨安饴冷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院长烦闷的叫了声,“进来!” 曹广文推开门,看了眼房里的人,直奔杨安饴面前。 “小杨大夫,你的病案。” 杨安饴接了过来,“谢谢曹大哥。” 曹广文摆摆手,看了眼房间中的气氛,悄悄的退了下去。 关上门后,他想了想,一溜烟的跑出了卫生院。 杨安饴翻开病案,“那两人的脉诊情况全在这上面,还有之前你们县医院开的药名,如果我把它送到中医部,能不能让你们承认误诊?” “你” 副院长伸手欲夺,被杨安饴一下子闪开。 院长见状立刻挡在了她面前,“干啥干啥?你这么大人欺负一孩子,还要不要点脸了?” 副院长气的咬牙切齿,“行,有你们的,这次算我们认栽,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在这吓唬谁呢?” 院长梗着脖子,一步都不肯退让。 副院长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咱们走!” 两人立刻跟上,其中年纪稍小的一个死死的盯着杨安饴,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自己脑子里一样。 杨安饴立刻瞪了回去,心里暗暗留了个心眼。 “嘭!” 伴随着办公室的门被用力砸上,院长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娘咧,吓死了。” 杨安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院长,谢谢您。” 虽说刚才即使没有院长护着,她也不可能吃亏,但是这份情义难得。 院长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但愿能到此为止。” 杨安饴摸了摸鼻子,“您的愿望恐怕成不了真了。” 院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大夫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看到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喉咙剧烈的滚动了一下,把即将出口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县医院的副院长呢?” “走了。” 杨安饴指了指门口,好奇的问:“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小曹去找我了。” 李大夫松了口气,“所以,他承认了吗?” 杨安饴耸耸肩,“应该或许但是很不情愿。” “管他情不情愿,误诊这事可大可小,医生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李大夫脸上怒气未消,“这事你别管了,专心度过你考核期的最后三个月,我这就去给梧老打电话。” 欺负人欺负到他的宝贝徒弟身上来了,当他是死的吗?x33 本来多一年考核期他还没当回事,安安还小,又不想出远门,待在卫生院正好。 但那劳什子的副院长要这么整的话,他必须老账新账一起算了。 谁的徒弟还不是宝贝了? 杨安饴眉梢轻扬,强忍住吹口哨的欲望,心情骤然轻快起来。 不知道赵婶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呢? 第484章 问题出在哪 中医部的办事效率很高,李大夫电话打出去第二天,就有医务处的人到县医院调查。 病人、病历、开方的单子都在,事情很快调查清楚。 鉴于误诊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仅对涉事医生做出纪律处分,要求医生赔偿病人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对副院长带人去红旗公社卫生院恐吓威胁一事,对副院长进行降职处分,留院察看。 通报批评出来后,在全县范围内都传开了。 卫生院。 杨安饴看着院长送来的文件,眼睛紧盯在被通报批评的人的名字上,脸上不见一丝笑容。 院长一个人笑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安安,你咋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杨安饴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四张照片。 “您自己看看吧,受处分的和误诊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那天记下名字后她觉得不放心,所以借来那两人的病历拍了照片,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真的会 “啥?” 院长愣了愣,半信半疑的接过她手里的照片。 只一眼,他就看出照片上的是那两个被误诊的人的病历,找到最后签名盖章的部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 他不敢相信的拿过文件仔细比对,过了好一会,才确认被通报批评的和误诊的真不是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医务处的通报上写的清清楚楚的,是找到病人核实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能出现人、名不一致的情况? “难道是县医院找的替罪羊?” “可是,病人那的病历上” 说到这,他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巴。 病人手上有病历,也见过给他们看病的医生,想要换掉被处分的医生,那势必要经过病人那一关。 只是不知道通报上被批评的是谁,又是怎么达成的一致。 “唉” 院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卫生院的原因。 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动,杨安饴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院长” 院长把照片还给她,“这个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但是我不建议你再往上举报,因为咱们不知道这里究竟存在什么交易。” “一个弄不好,很可能把你搭里头。” 杨安饴皱了皱眉,但也知道院长都是为了她好。 “我知道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件事逐渐被杨安饴抛到了脑后。 红旗公社中药厂在继颗粒剂和片剂后,又隆重推出了具有养生效果的膏剂,受到了各大医院的追捧。 相比于农村人不生病不吃药的理念,城里人更注重养生,分体质的养生膏剂更受欢迎。 与此同时,卫生院里,由魏祥森、杨安饴等人参与研发的终身免疫型狂犬疫苗终于获批进入批量化生产,预计五月份就可以普及。 几人放弃了在国内的专利,只为让所有养猫狗的家庭都能打的起狂犬疫苗。 只有在源头上消灭了病毒,才能更好的保障人们的健康。 …… 卫生院里,杨安饴从文献古籍中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子。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她收拾了东西正准备走,门被人敲响了。 “小杨大夫,来了一个急诊!” 杨安饴闻言立刻放下刚收好的东西,戴上口罩,打开门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 “腹痛!” 杨安饴皱了皱眉,快速走进急诊室,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位面色发黄、神情萎靡的中年男人,两手捂着肚子,看上去很痛苦。 “您好,我是这家医院的中医师,我姓杨,能把手伸出来让我把一下吗?” “恐怕不行。” 男人懒懒的掀了掀眼皮,“我前天烧水时烫伤了手腕,两边都上着药呢,没办法把脉。” 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稍微卷起一点袖子,露出里面的白色纱布。 同时,一股淡淡的烫伤膏的味道传进杨安饴的鼻子。 杨安饴抿了抿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那我问您几个问题好了。” “你问吧。” “您最近睡眠和大小便情况怎么样?” “睡不着,就算睡了一屁会,也都是梦,比不睡还累!” 男人满脸的怨气,“至于大小便,算是挺正常的。” 杨安饴盯着他的眼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您大便成型吗?” “成型。” “干吗?” “干。” “颜色怎么样?” 男人有点不耐烦了,“你这小大夫有点恶心吧,谁会留意粑粑啥色儿的?” 杨安饴闭了闭眼睛,“中医都会留意,您再仔细想想,大便发黑吗?” “不黑!” “那您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男人照做。 杨安饴心里有了数,开了方子让护士去拿药煎药,然后让人给他办住院。 “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行不行啊?我都快疼死了,能不能给我来一针止疼的?” “我们这是纯中医医院,没有止疼针,但我可以给你针灸,也能缓解痛苦。” “那快来吧,疼死我了!” 男人催促道,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显然疼的不轻。 杨安饴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拉上了帘子。 半小时后,男人呼吸逐渐平稳,慢慢睡着了。 杨安饴走到门外,正好碰上办理住院的护士,她看了眼身后,悄悄把人拉到了一边。 “帮我留意一下他大便的颜色。” 护士点点头,把整理好的信息挂在了那人床头,然后才离开了。 杨安饴盯着床上睡着的人,看了好一会才走了。 翌日。 杨安饴来到卫生院后,先来急诊看了看。 男人的脸色还有些发黄,但是疼痛缓解了很多。 见到她,男人眼睛闪了闪,“小杨大夫,您给我开的什么药?” “疏肝理气、活血化瘀的药,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倒是没那么疼了。” 男人说完停了停,“那个,其实吧,我那个粑粑” “是黑的。” 杨安饴接下了他没说完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第485章 谁说我要忍了 “你” 男人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你是问过护士了吧?” “我说你们院的女护士怎么净往男厕所跑,都是你吩咐的吧?” 杨安饴坦然点头,“没错,我是让护士留意你的大便。” 昨天在问到大便情况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了,所以特地问的细了点,方便区分到底哪里说了谎。 后来观察到他的舌象,她就更确定了。 让护士留意他的大便情况,一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二是为了防止出错,方便及时调整药方。 不过这些她是不会跟他说的,因为没必要。 “如果我猜的没错,喝完药后,你的大便应该是带淤血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语气十分肯定。 听她这么说,男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底的轻慢彻底被严肃所取代。 他怎么糊涂了? 明明是吃药在前,大便在后,就算她事后知道了他大便的颜色,也不能去改药方了。 所以说,她从一开始就没信他说的话? 心里这么想的,他也这么问了出来。 杨安饴轻笑一声,“不全对,前半段没撒谎的部分我信了,至于后半段,你的舌象已经告诉我你在说谎了。” “舌色紫暗,舌两侧有瘀斑,再加上你面色萎黄、失眠多梦,这些条件足够我诊断了。” “你” 男人眼底一片复杂,这和他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那人在骗他?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眼底的波动被杨安饴尽收眼底。 “既然你没事了,那再拿两副药回家喝吧,淤血排干净了就都好了。” 交代完最后一句,杨安饴转身离开了急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 当天上午,男人拿了药就出院了。 他前脚离开,后脚曹广文就跟了上去。 直到下午两点,他才从外面赶回来。 “小杨大夫,还真被你猜对了,那家伙最后进了县医院。”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嘲笑,“为了不让我切脉,宁愿烫伤两条胳膊,真是个狠人。” 混合了西药的烫伤膏,虽然止疼效果好点,但是打破了中药的平衡,伤口会留疤的。 “小杨大夫,我不懂,他们这是想干啥?” “还能想干啥,报复呗。”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现在已经四月底了,要是我在六月之前出现误诊事故,那我的考核期就得再延长一年,懂吗?” 上次因为病人撒谎,导致她误诊,考核期就已经延长了一年了。 要是再来一次,即使她最后过了考核期,以后要想去别的医院工作,难度都很大。 误诊这种事,很影响一个医生的口碑的。 曹广文一脸膈应,“咋还有这种人,小杨大夫,这你都忍得下去?” “谁说我要忍了?” 杨安饴冷笑一声,“都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他们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可不想看个病还得被人算计。” 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万一她哪天不注意,被人算计着误诊了,那才是亏大了。 曹广文眼睛一亮,“你打算怎么做?”x33 “我打算” 杨安饴冲着他招了招手,曹广文立刻低下头来。 她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小杨大夫,任城中医部医务处来人了,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杨安饴愣了一秒,“找我的吗?” “是啊!” 杨安饴蹙着眉心站起来,向外走了两步后又折返回来,从抽屉里拿出照片,然后才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 走在路上,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眼前这种。 看着一脸快哭出来模样的人,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小杨大夫,我求你了,你是见过那两个误诊的医生的,求求你帮我证明,误诊的真不是我,好不好?” 钱玲玲说着作势要跪下去,被杨安饴一把托住了。 “你这是干啥?!” “小杨大夫,我求求你了。” 钱玲玲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一脸恳求的望着她。 杨安饴闭了闭眼睛,“我想知道,既然你不是自愿顶罪的,为什么事后不举报?” “还有,和你一起顶罪的另一个人又是谁?” “是我后娘。” 钱玲玲眼底闪过恨意,“那两个本该受处分的是副院长家亲戚,他们给了我后娘钱,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报上了我的名字。” “后娘怕我闹事,就把我锁在家里,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在她说话的时候,杨安饴始终盯着她的眼睛,确定她不是在说谎,心中一阵唏嘘不已。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档子事。 “咳!” 任城中医部医务处的副处长清了清嗓子,“杨安饴同志,你愿意帮她证明吗?” 钱玲玲祈求的拱拱手。 杨安饴看向院长,院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作证,另外我还想举报一件事。” 杨安饴摸了摸兜里的四张照片,口说无凭,有了这份证据,才更有说服力。 “你说。” “去年我有一次误诊,后来经过查证是病人说谎,而且还是有人指使的,背后的人就是县医院被撤职的副院长。” “就在昨天,我又看了一个病人,双手手腕被烫伤,不能诊脉,同时还说谎,也是县医院派来的。” 杨安饴看着医务处副处长的眼睛,“我想让你们好好调查这件事,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副处长沉吟一声,“你有证据吗?” “有,证人证据都有。” “我答应你。” 副处长接下了她的举报,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县医院真到这种地步,那里面的领导班子的确该换了。 杨安饴松了口气,掏出四张照片,“作证的话口说无凭,但我准备了这个。” 副处长纳闷的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后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那两个人的病历吗?” 杨安饴点点头,“没错,他们在我们这住院的时候我拍下来的,这个应该更有说服力吧?” “那是当然。” 有了这四张照片,就能推翻之前的造假病历,再加上钱玲玲的话,还她清白不是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这就不是一次简单的误诊事故了。 第486章 县医院大换血 下午三点半,任城中医部医务处副处长离开了红旗公社卫生院时,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 院长和杨安饴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小汽车的影子消失不见,才慢悠悠的转回去。 “原来你一直没放弃调查上次的误诊啊。” 院长悠悠叹了一声,声音中没有多少惊讶,反倒带着淡淡的兴奋。x33 杨安饴笑了笑,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头,“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错,屎盆子别想扣我头上。” “还有一个多月你就过考核期了,想没想过接下来去哪?” “咋?院长要撵我?” 院长瞪大了眼睛,“咋可能,你别冤枉我!” 杨安饴“噗嗤”一声笑了,“既然院长不撵我,那我就在这待着了,反正中医的评级是要根据治愈的患者数量来定的,在哪都一样。” “而且,等我考核期结束,华夏中医药大学也该招生了,师父说让我帮忙,到时候还有的忙呢。” 说到这,她不由得想到了前些日子给梧老写的那封信。 华夏中医药大学想要培养出真正的中医,必须改掉之前的3+3模式,中西医各学三年,到头来只会中医不是中医,西医不像西医。 她记得前世就有人提出意见,但是一直没受到卫生部的重视。 那时候的医疗环境,西医学的诊断标准就是金标准,不学好西医就没办法当医生。 现在既然已经变了,索性就变得彻底一点吧! 院长突然停了下来,“安安呐,华夏中医药大学的招生标准是啥?” 杨安饴歪了歪头,阳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一片金光灿烂。 “高中或同等水平的学历吧,因为要考古文,所以基本的识字和古文理解能力是最重要的。” “如果毛笔字写的好,是可以加分的哦。” 院长眼睛亮了亮,心中有了主意。 一周后的周六。 王香菊过六十大寿,这是她第一个大寿,老杨家除了杨保青外,所有人都赶了回来。 在石羊大队,过寿也是有讲究的。 父母在,儿女不过寿。 父母过寿,过整不过零,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六十六、七十三和八十四,这都是老人的“坎儿”年。 现在虽然不能大操大办,但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还是可以的。 老杨家的媳妇们围在一起,边聊天边准备午饭,男人们负责搬来桌椅板凳,劈柴烧锅,大家各有分工。 一时间,杨老七家的院子里热闹极了。 吃过寿宴后,杨壮带着弟弟们负责收拾桌子,大人们坐到一旁聊天。 书玉和大家分享她最新得到的一手消息。 “县医院大换血了,上到院长、下到科室主任,换掉了近一半的人,听说还是卫生部和中医部联手做的。” 杨安饴眼中闪过惊讶,虽然料到县医院会被整治,但是没想到力度会这么重。 杨老太纳闷的问:“这是因为个啥呀?” “听说是医德不行,好像还有好多误诊的医生,还有故意装病到别的医院捣乱的,总之乱着呢!” 书玉“啧啧”了两声,脸上的嫌弃隔着二里地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从前县医院西医误诊的还少吗?但是只要是不出人命,医院就不管。” “这次整治的力度这么大,肯定是国家在背后替咱们老百姓收拾那些不配当医生的人。”x33 保山媳妇抓了一把瓜子,“老十家的,听你这么说,县医院还怪乱的?” “从前的确乱,咱这小县城天高皇帝远的,有些人可不就起了歪心思了吗?” 书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痛恨。 “那这样说的话,城里还不如农村呢,最起码咱这卫生室和卫生院的大夫可不那样。” “对对对,还是咱这好。” 杨安饴在一旁听着大家说话,脑海中是金童兴奋的大叫声。 “甜蜜蜜,你又干了一件大好事,接下来全国范围内的医院都会进入整改阶段,这可是大功德!” 吸收了这一波功德,他脑海中关于这个世界天道规则的感知更清晰了。 他有预感,再过不久他的力量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他就能回家了。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杨安饴的眸子深了深。 “金童,你之前说完全恢复后会帮我实现一个愿望,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当然算!” 金童泛着金光的眸子比太阳还要耀眼,“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 杨安饴眼底闪过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愿望,要许什么好呢? 五月中旬。 针对动物的狂犬病疫苗开始普及,华夏人自己研发的疫苗,卫生部牵手中医部进行了第二次合作,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 但是因为是给猫狗打的,很多人都不当回事。 医院并不气馁,着重宣传打了疫苗后好狗就不会得疯狗病了,家里大人小孩都安全。x33 为了帮助宣传,杨保山率先带着大队部的狗去打疫苗。 渐渐地,石羊大队其他养狗的人也都把狗送去了卫生院。 院长抓住机会,从卫生院分离了兽医站出来,专门给动物看病打针。 与此同时,在红旗公社下各生产大队招兽医,有经验的优先。 就这样,给猫狗打狂犬病疫苗率先在红旗公社流行开来。 直到麦收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田间地头上。 拥有收割机的石羊大队再次成为全公社第一个割完麦子的生产大队,杨满仓开着收割机又开始了挣外快的工作。 六月十二,农历五月初二。 任城中医部的孔部长亲自带人来到红旗公社卫生院,验收杨安饴的考核结果。 杨安饴平时就有整理医案的习惯,这个时候一点都不慌,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这三年来看病的所有医案。 摞在一起,足足一米多高。 面对孔部长时不时的提问,杨安饴总能不假思索的答上来。 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 孔部长的考核表上写下了优秀两个字,笑眯眯的抬起头。 “小杨,以后考不考虑去任城发展?”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个师姐就在任城军区下的解放军医院,对吧?” 第487章 不想锦上添花 杨安饴笑着摇摇头,“谢谢孔部长关心,但我在这里挺好的,目前还不想挪地方。” “为什么?” 孔部长不懂,“红旗公社卫生院只是个小地方,不论是待遇还是发展机遇,比大城市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知道。”杨安饴勾了勾嘴角,语调轻快,“但我不在乎。” “我本来就是农村的孩子,现在学有所成,只想把我这一身本事用到农村人身上,为解决农村看病难出一份力。” “城市里的医疗条件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我再去锦上添花。” 孔部长盯着她皱起了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x33 在他的注视下,杨安饴的嘴角始终保持着愉悦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 片刻后,孔部长忍不住笑了,“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 杨安饴脸上的笑容加深,“谢谢孔部长。” “客气了。” 孔部长感慨道:“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李老一定很骄傲吧。” 杨安饴但笑不语,这种时候是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的。 孔部长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已经是饭点了,在这吃顿饭再走吧。” 杨安饴向前一步,“您放心,咱不去国营饭店,就在我们院自己的食堂,正好您也看看我们的伙食咋样。” 孔部长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马上回去。 “你保证就是你们平时的伙食,没有专门开小灶?” 杨安饴举起手发誓,“我保证。” 孔部长笑了,“那就去尝尝,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不能不收我们的钱和票。” “钱就算了,票您要是宽裕的话,多给我们两张也行!”杨安饴笑嘻嘻的。 中医部领导干部能分到的票,可是这里见不到的,这年头还是票最重要。 孔部长愣了愣,无奈的摇摇头,“你呀” “嘿嘿”杨安饴吐了吐舌头,低下头的一瞬间,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精光。 钱这种东西,够用就行,多了花不出去,少了不够花。 但票就不一样了,没票钱都没地儿花。 食堂里。 打饭的窗口那依旧只有赵婶和她闺女,台面上只有三个锃亮的大盆,分别盛着汤和菜,馍馍在另一边的箩筐里,被一层干净的笼布罩着。 孔部长四下打量着,目光从地面到桌子再到墙面,最后定格在打饭窗口后面的人身上。 杨安饴全当看不到,从另一边的餐具箱里拿出四个餐盘。 “菜不多,您多担待。” 孔部长摇摇头,“有荤有素,很不错。” 接过餐盘后,他第一个走了过去,看着盆里的豆角炒肉和炝黄瓜。 “这两样给我一样来一点。” “得嘞。” 赵婶舀了满满两勺放在餐盘上,“那边有汤,自己盛,不够再来要。” 孔部长手中一沉,下意识颠了颠,满满的两勺菜都从方格里溢出来了,可真够实在的。 豆角和肉差不多,这可真是难得。 这真是卫生院的伙食标准吗? 察觉到他心里的疑问,杨安饴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排在最后打了饭。 坐下来后,孔部长尝了口菜,眼睛猛地一亮。 这味道 “小杨,你跟我说实话,这菜是不是你们特地请国营饭店的厨师做的?” 杨安饴“噗嗤”一笑,“这菜就是赵婶做的,不过赵婶的男人的确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真的?” “真的!” 杨安饴一脸真诚的点点头,就差举着手指头发誓了。 孔部长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打饭的窗口,“这菜做的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差。” “那是。” 杨安饴说完专心吃起饭来。 这时,院长和魏主任才姗姗来迟,打了饭在几人隔壁坐了下来。 “孔主任,真不好意思,今天到下面生产大队出诊回来的晚了点,没能好好招待您。” 孔主任咽下嘴里的饭菜,“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招待我干什么,你们快吃快吃。” 院长笑着点点头,悄悄的看了杨安饴一眼。 杨安饴偷偷给他比了个手势,然后就专心吃起饭来。 院长松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吃过饭,孔部长等人就要走了,杨安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这三年来的病案全部放到了档案室。 从今天开始,她就有独立行医的资格的。 得找师父报个喜去。 中药厂。 李大夫和于老从食堂出来,忍不住看了眼大门的方向。 于老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忍不住问:“既然这么不放心,你咋不跟过去看看?” “咱们这阶段的研发任务都完成了,就剩临床实验了,你在不在都一个样。” 李大夫摇摇头,“我不去是对她好,这次来考核的孔部长是我曾经的病人,我怕”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于老又何尝不明白。 他是担心人言可畏。 “没想到从前我行我素的李大夫也有畏惧人言的时候,你真的变了。” 李大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从来都没变,只不过从前没有让我在乎的人和事而已。” 因为不在乎,所以无论外人怎么说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不在乎,也得为杨安饴考虑考虑。 于老轻轻一笑,“你这个老家伙,临老了竟然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我咋就没那个好运气,遇到这么好的徒弟呢?” “谁知道呢?” 李大夫轻笑一声,不经意间看到朝着他们走过来的身影,眼底迸出一道亮光。 “安安” “师父!于老!” 杨安饴兴奋的挥挥手,手上大红色带绒布的证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于老眯了眯眼,“看来考核过了。” 说话间,杨安饴已经跑到了两人面前,“师父,我的考核过了,现在已经可以独立行医了。” 李大夫笑着点点头,脸上都快皱成一朵菊花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这个难不倒你,孔部长走了没?有没有说让你调职的事?” “走了走了,在我们食堂吃过饭走的,他想让我去市里和忍冬姐作伴,但是我没应。” 第488章 是病不是怪 于老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市医院,你为啥不去?” “市医院咋了?我为啥要去?”杨安饴同样瞪圆了眼睛,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于老:“” “我还是喜欢待在红旗公社,这里更需要我。” “你喜欢就行,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李大夫在这方面完全支持自己的宝贝徒弟,农村的确不如城市待遇好,但同样的,农村也没那么多糟心事。 而且红旗公社这两年发展势头猛,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以后指不定谁的待遇更好呢。 于老无语的看向李大夫,“你就惯着她吧。” 李大夫“哼”了一声,“我乐意,关你屁事。” “你”于老气的牙痒痒,这老李太过分了。 李大夫没理他,“梧老来信了,华夏中医药大学招生前要开会讨论最终的教学模式,正好你的考核结束了,跟我一块去吧。” “好啊,啥时候走?在哪开会?我这就去跟院长请假。” 杨安饴说着就要走,被李大夫一把拉住了。 “你慢点,得等明天才走呢,今天下午再请假也不晚。” 于老忍不住笑了,“要是县医院被革职查办的那位知道安安连市医院都不想去,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还不确定的事给安安使绊子?” 李大夫冷冷一笑,“后悔也晚了。” 从中药厂回来后,杨安饴就跟院长请了假,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有有个人坐在那。 护士长快步走进来,“小杨大夫,这是我弟媳妇,你能帮着看看吗?” “她怎么了?” 杨安饴在座位上坐下,看着面前这人红肿的双眼微微皱眉,“你哭了?” 护士长愁的不行,小心的转身关上了门,“小杨大夫,不管您能不能看,能答应我别告诉别人吗?” 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杨安饴更疑惑了,“为病人保密是应该的,你放心,出了你的口,入了我的耳,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那我跟您说。” 护士长看了她弟媳妇一眼,“我弟媳妇叫小枣,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动不动就哭,控制不住的打哈欠,伸懒腰。” “明明没干什么活,但每天都累的不得了,我婆婆说” 说到这,她又放轻了声音,凑到杨安饴的耳朵跟前,“我婆婆说她是被脏东西上身了,偷偷带她找了神老嫲子,但一点用都没有。” 杨安饴嘴角抽了抽,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伸手把个脉吧。” 小枣配合着伸出手,“大夫,我是不是没救了?” 说话时,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随时要落泪的模样。 杨安饴安抚的笑了笑,“别怕,我看你的脸色还有的活呢,这就是小毛病,等我给你把把脉,开几副药吃一吃就好了。” “真的吗?” 小枣破涕为笑,突然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上去蔫蔫的。 杨安饴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凝神摸上了她的脉。 左手摸完摸右手,两边都摸了一会后,眼中闪过了然,看来她猜对了。 “怎么样,小杨大夫?” “能治,不是啥大问题。” 杨安饴说完,在接诊记录上写下小枣的症状。 数欠伸,脉象涩弱,脏躁,悲伤欲哭。 “之前是不是生过一场气,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小枣点点头,“和这有关系吗?” “气大伤肝,女同志的病,有很多都是从肝上出的问题。” 杨安饴边说边写,“肝属木,木郁生风,妄肆疏泄,就会伤耗肺脏津液。” “肺属阴金,金气本燥,从湿土化气,又因为金气是主降的,金气发现,志悲声哭,根本控制不住,所以这病经常被误认为是那啥作怪。” “至于打呵欠伸懒腰,是因为她中气虚。” 听她这么一解释,虽然还不太懂,但护士长和小枣听明白了一件事。x33 “小杨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弟媳妇是生病了,不是那啥,对吧?” “当然了,她这种情况并不太严重,我给你先开三副药喝着,很快就能好。” 杨安饴写完病案,接着又开方,甘麦大枣汤,一副药里只有名字上的三味药,炙甘草、小麦和大枣。 小麦生津清燥,大枣、炙甘草养液补中,对症。 “好了!” “谢谢小杨大夫。” 护士长高高兴兴的接过单子,“小枣,你去我那等会,一会药熬好了喝了再走。” 知道自己真是病了,小枣心里又振作起来。 站起身跟在嫂子面前走了出去,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杨安饴眨眨眼,忍不住也跟着打了个呵欠,赶紧打开窗户通通风。 这打呵欠果然是会传染的。 第二天。 杨安饴跟着师父和于老南下来到粤省,参加华夏中医药大学的教学模式讨论工作。 下了火车,一行人就感觉到南方到底有多热了,不仅热,还湿,空气里一股潮热的感觉。 杨安饴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师父,梧老说在哪集合?” 李大夫没回答,四下看了看。x33 过了好一会,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的向他们三个跑来。 “李老,于老,小师妹,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们等着急了吧?” “大师兄。” 看到来人,杨安饴笑着打了声招呼。 吴传安点点头,“东西都交给我吧,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歇一歇,晚上师父请大家品尝正宗的粤菜。” “对了,这是给你们带的凉茶,喝点去去火。” 一袋袋密封好的凉茶,透着中药的颜色,一看就很正宗。 到了招待所后,吴传安帮几人快速办了入住,叮嘱好注意事项,然后才离开。 杨安饴自己一个房间,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休息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太阳太烈了,这时候出去不得晒掉一层皮? 从里面锁上门,点上安眠香,然后从空间里拿出小风扇放在床头柜上,美美的躺下了。 这一觉睡到太阳落山。 杨安饴是被外面的拍门声吵醒的,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去开门。 门外,李大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才醒?” “不好意思啊师父,我用了安眠香,睡的太香了。”杨安饴乖乖道歉。 “噗嗤!” “在招待所睡觉还点熏香,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也不嫌丢人!” 第489章 饭桌上的讨论 杨安饴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昏,感受到迎面扑来的恶意,瞬间清醒了。 “招待所里哪来的狗叫?” “你说谁是狗?” 朱珣咬牙切齿的向前走了一步,眼看着那手要打过来,李大夫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她。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朱珣恨恨的把手放下,扭头去找自己的靠山,“二堂叔,你看他们!” 朱老尴尬的笑笑,低声厉斥道:“别闹了,让大家看笑话。” 转头看向李大夫,“对不起,李老,我这个侄女没有恶意的,她年纪小,你别跟她一样。” “她年纪再小能有安安小吗?” 李大夫不买账,“我的宝贝徒弟,我都舍不得骂一句,她哪来那么大的脸?” 朱老脸色有些不好看,特意看了杨安饴一眼。 杨安饴别过了脸去,全当没看到。 想当初朱珣才被退回去没多久,朱老就因为这事上石羊大队来闹了一场。x33 虽说最后自讨没趣,但是从那以后杨安饴对他的态度就淡了。 当初要不是师父主动拉他一把,他的案子也没那么快平反。 现在竟然因为一件没弄清真相的事回石羊大队来闹,真当他们欠他吗? 走廊里静的吓人,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尴尬,吴传安嘹亮的声音在走廊另一头响起。 “不好意思,各位师叔,我来晚了,咱们走吧。” 杨安饴挽上李大夫的胳膊,“师父,咱们走吧,我都快饿扁了。” “走。” 李大夫拍了拍她的手背,面无表情的从朱老身边挤了过去。 朱老被蹭的歪了歪肩膀,面色复杂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吴传安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暗地里留了个心眼。 荔枝湾酒家是粤省一家园林式酒家,充满了乡野风情,华灯初上时,园林里点满了灯笼,别有一番风光。 吴传安显然来过很多次,熟悉的带着大家穿梭在游廊上。 杨安饴看着园内的景色,眼底满是惊叹。 这种小桥流水人家的南方婉约式建筑在以大气豪迈著称的齐鲁大地上还真见不到。 即便是泉城的古建筑,也是恢宏气派的。 两种建筑各有各的美,都是建立在不同的民俗习惯上形成的,代表了不同的地域风貌。 走到最大的一间包厢,吴传安敲了敲门。 “到了。”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了。 梧老热情的招待大家进门,“来来来,大家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梧老。” 李大夫面色一正,眼底满是尊敬。 杨安饴乖巧的跟在师父后面,进去后把房间里的人挨个叫了一遍。x33 “安安也来了,怎么样,考核期过了吗?” “过了,房爷爷。” “来来来,你和你师父挨着我坐,咱们好久没见了,得好好叙叙旧。” 房老笑着招了招手,把人招到了自己身边。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吴传安看着坐了自己位置的朱珣,眼底闪过不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先坐到了另外一个小桌上。 很快,菜就上来了。 色香味俱全的金龙化皮乳猪、八宝冬瓜盅、牡丹鲜虾仁、郊外大鱼头等看的大家胃口大开。 更不用说其他精致的小菜了。 “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尝尝这家的粤菜怎么样。” 说着,率先夹了一筷子的鲜虾仁。 大家这才开动起来。 华夏人一直喜欢酒桌上谈事,但今天基本都是老年人,明天还要开会,所以酒就免了。 但是该谈的事还是要谈的。 吃过一轮后,梧老率先引出了话题。 “这次中医药大学和工农兵大学一起开办,本来上面准备在3+3教学模式的基础上再加一年,但是安安给我写了封信,让我怎么也得争取下中医独立办学。” “今天咱们这些老家伙齐聚一堂,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于老看向李大夫,“安安给梧老写信,这事你知道吗?” 李大夫点点头,“当然,信还是我帮着修改的呢。” 说完他白了他一眼,“我的徒弟会瞒着我吗?” 于老摸了摸鼻子,全当自己没问。 房老是这里除了梧老外年纪最大的,看了一圈没人说话,他索性当起第一个。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中医药大学要想改革,首先要废除的就是3+3的教学模式,三年中医三年西医,是糊弄学生还是糊弄病人?” 于老点点头,“没错,孩子们六年的青春搭里面了,从学校毕业中不中西不西的,没一样学精的。” “这能怪的着孩子们吗?是他们不够聪明吗?不是!” “是咱们的教学模式有大问题!” 李大夫跟着表态,“不仅是教学模式的问题,还有老师的问题,中医临床找不到好老师带,学生的知识转化不到位,自然会出问题。”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发表意见,包厢里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渐渐地,学生的古文程度问题也被指了出来。 杨安饴听着他们的讨论,时不时的夹一筷子自己喜欢吃的菜,倒也是惬意的很。 直到梧老问到了她的头上。 “安安,你把你心里的教学模式跟大伙交流一下。” 杨安饴急忙咽下嘴里的点心,喝了一口水漱漱口。 “我是根据师父教我的进度总结了几点,还有很多考虑不周到的地方。” 梧老鼓励的看着她,“没关系,你说出来让大家参考参考,顺便提提意见。” “那好吧。” 杨安饴看了师父一眼,对上他欣慰的目光,胆气慢慢足了起来。 “我认为头两年要让学生诵读经典,不仅要读,更重要的是背,脉诀药性汤头也必须随口就来。” “从第三年开始,老师重点讲解并指出必读书籍,学生一方面学习,一方面协助老师出诊,随时把所学内容转化到临床上。” “五年期满,考中医师证,合格的毕业,不合格的还得进修。” 杨安饴的话音落下后,包厢里一片安静,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这种模式在场凡是带过徒弟的都清楚,因为大家差不多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同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般都是三年的经典诵读再加上两到三年的跟师临证,最少也得五年。 朱珣见大家都皱着眉头,不由得心中一喜,把朱老之前的叮嘱全抛到脑后了。 第490章 闲人免进 “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考,忍不住看向此时说话的人,神色莫名。 杨安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凉薄的意味,“我这是馊主意,那你一定有更好的主意了?” “那当然!” 朱珣得意的扬起下巴,假装没看到朱老给自己使的眼色。 “五年只学中医怎么行,就该三年中医三年西医,两边都了解透彻,第七年研究中西医结合。” 梧老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淡漠的看了她身旁的朱老一眼。 明亮的灯光下,朱老把桌上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额前的冷汗不受控制的渗出来。 “毕业后跟着全国名老中医实习一年,要是实在笨,那就实习两年、三年,总有能出师的时候。”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只能证明这个人不适合学医。” 朱珣说了一堆,看着在座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心里更得意了,挑衅的看了杨安饴一眼。 杨安饴扯了扯嘴角,避开她的眼神,夹了一块烤的焦焦脆脆的猪皮,蘸了蘸白糖,送进嘴里。 唔~ 真好吃!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朱珣竟然这么傻,连大家到底是在笑,还是在笑她都分不清楚? 短暂的沉默后,于老实在没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朱老,这是你侄女还是你徒弟?” 朱老脸色有些不好看。 朱珣抢着回答:“都是,我从去年就开始跟堂叔学中医了,将来准备走中西医结合的路。” “是吗?” 于老脸上带着些看笑话的意味,“中西医结合啊” 李大夫嗤笑一声:“不知所谓!” 朱珣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心里慌了起来,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却不想对上一双满是斥责与埋怨的眼睛。 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师父” 朱老皱了皱眉,“你还是叫我堂叔吧。” “师父,我哪里说错了?这话不是你教我的吗?” “闭嘴!” 朱老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恼羞成怒的低声呵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目光,再次看向朱老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淡。 虽然中医里一直有同行相轻的毛病,但是在中西医这方面,大家还是善于团结的。 这间包厢里的坐着的人,绝大多数对中西医结合持反对意见。 这并不是在否定西医,诚然,西医有其进步的一面,也有自己的优势,但是中西医只能互补,不能结合。 如今,他们中竟然出了一个愿意走中西医结合路的人,让他们心里感觉有些复杂。 梧老叹了口气,“小朱,你别生气,小孩子懂什么。” 杨安饴忍着笑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大夫好笑的用胳膊捣了捣她,让她收敛点。 杨安饴悄悄的止住了笑,歪着头看了一眼朱老的模样,那张脸比桌上的洋葱颜色还要紫。 “好了,大家还是先吃饭吧,这些事明天开会时再说。” 梧老适时地中止了这个话题,再谈下去,有的人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出了这么档子事,饭桌上大家的气氛冷了许多。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第二天。 中医部连同中医药双协会,关于华夏中医药大学教学模式的会议在粤省中医药大学的大礼堂举行。x33 进入礼堂,杨安饴才发现这次会议竟然远不止昨天吃饭的那些人。 中医部、中医协会、中药协会的人都来了。 吴传安在礼堂门口负责签到,杨安饴来了后就留下来帮忙。 在两人的配合下,来参加会议的人很快被安排到各自的座位上了。 距离会议还有十分钟时,杨安饴检查了一下签到表,发现只有朱老没到了。 她忍不住戳了戳吴传安的胳膊,“大师兄,朱老该不会不来了吧?” 吴传安低头看了一眼,正要说话时,朱老带着朱珣匆忙赶了过来。 “来了。” 杨安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把签到表放回桌上。 朱老签完名后,朱珣也想在上面签一个,吴传安直接把表收走了。 “不好意思,内部会议,闲人免进。” 朱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是闲人了?” 吴传安脸上的表情不变,两眼直直的盯着她,就差说她是闲人了。x33 朱珣忍不住看向朱老,朱老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吴传安接下来的话堵住了他的嘴。 “朱老,您快进去吧,就差您一位了。” 朱老面色一正,对朱珣说:“你先回去等我吧。” 说完,立刻走进来礼堂。 朱珣气的直跺脚,指着杨安饴说:“凭什么都是徒弟,她可以进我不可以?” 杨安饴勾了勾唇角,从斜挎包里拿出自己的中医师证,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有证,你有吗?” “你” 吴传安脸上扬起宠溺的笑,“小师妹,你用不着和她解释,快进去吧。” 杨安饴晃了晃手上的中医师证,昂着头走进了礼堂。 这感觉,还真不赖。 会议的主题还是围绕昨晚的话题展开,不过和昨天也有些许不同。 主题还是关于华夏中医药大学的教学模式,但是多了关于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的区别讨论。 梧老讲了开场语后,礼堂内的气氛很快被调动起来。 杨安饴按照资历,坐在吴传安的身后,也跟各位师兄师姐一起讨论起来。 “真不明白,华夏中医药大学为什么要把西医纳入教学内容,想学西医直接去西医大学啊。” “现在讲的是中西医结合,当然要两种都有,除非中医能完全摆脱西医,不然这个内容永远不会变。”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各自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杨安饴仔细听着大家的话,慢慢在本子上记下自己的笔记。 中西医结合的探索在过去不是没有,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非医学专业,或许更具体点应该是非正统中医专业的人经常会陷入一个知识误区。 那就是西医治急病,中医治慢病,所以中西医结合,才能更好的调理人的身体健康。 第491章 大胆改革 殊不知,擅长治急症是中医的固有传统。 其中,针灸疗法就是中医治急症的首选,内经里谈到针灸也多是治疗急重症。 跟着师父出诊的这几年,她亲眼见过他用针灸治疗中风、腹泻、心绞痛、牙痛、高烧、昏迷、休克等等。 她自己也用针灸治疗过月经痛、急性中耳炎、急性扁桃体炎。 中医说不会治急症不外乎两个原因。 不会,不敢。 想到这,她看了眼周围议论的火热的人群,今天在座的中医怕是没人不会治急症。 至于在临床上遇到急症,敢不敢抛却顾虑,发扬医德,这就见仁见智了。 讨论过后,梧老让吴传安给大家发了一份意见征集书,上面注明了几种选择,让大家无记名投票。 杨安饴也得了一份。 看着上面的几种方式,她在中医师承式小班教学上打了勾,又在建议栏下写下关于临床实习的问题。 然后就把自己的那一份交了上去。 会议结束后。 吴传安叫上杨安饴帮忙,大家在礼堂内整理收上来的意见书。 两个小时后,吴传安看着黑板上的“正”字,脑子里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松。 “看来大家对中医师承式小班教学模式还是很认可的。” “当然了,今天能来参加会议的都不是那种只有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历经了这么多事,要是这点都看不明白的话,真是白活这么多年。” 杨安饴整理着桌上的意见书,好奇的看向说话的人。 高高瘦瘦的个子,五官端正,眼睛有神,一身白衬衫加军装裤,让他显得精神十足。x33 但,她之前没见过这人。 那人不经意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善意的笑,“安安小师姐好。” 杨安饴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吴传安。 “大师兄,他怎么” “哦,欧阳是我师父去年破例收的小徒弟,叫你一声小师姐也没错。” 吴传安笑着介绍欧阳的身份,“他是正儿八经的中医大学毕业的,师父收到你的来信之前,就在考虑教学模式的弊端了。” “这样啊。” 杨安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的确,动乱之前中医大学学校的弊端,没谁能比当事人最清楚的了。 汇总工作完成后,吴传安带着最后的结果找到了梧老。 翌日。 第二次会议同样在大礼堂进行。 梧老在征集了所有人的意见后,整理出一份暂行的教学安排。 即:用两年的时间诵读中医经典,并熟记药性、脉诀、汤头及重要注释,同时为老师抄方。 再用两年半的时间学习中医临床,各科结合实习,半天临床,半天读书。 最后用一年半的时间学习古文和西医。 变更原定教学计划中“具有现代医学知识”为“具有一般的现代医学基本知识”。 毕业后,家庭经济条件较好的、有意向拜名师学习的,全国各名老中医不得藏私,力求为国家培养出质量更高的中医后继人才。 这份暂行计划一出来,礼堂内顿时响起各种议论声。 四年半的时间学中医,另外一年半学古文和西医,相当于把中、西医完全分开了。 一些想要走中西医结合道路的人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这样的时间安排根本不够学西医,最少也得给西医两年的时间。” 梧老心中不为所动,“国内的西医大学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在中医药大学里抢资源了。” “即便是想要走中西医结合的,也得把中医完全学好才行,半桶水两边都不待见。” 提问的人脸都绿了,但又不敢再说什么。 杨安饴在下面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霸气! “如果大家没什么别的意见,华夏中医药大学就按照这个标准修改教学模式。” “没意见!” 大家异口同声的说道,响亮的声音在大礼堂内回响。 会议结束后,梧老专门留下了李大夫和于老,打算请人再聚聚。 走在最后的朱老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的模样,眼底一片复杂。 或许,从他选中西医结合的时候开始,他们就注定不是一路人。 不过,自古英雄多寂寞,他相信等到自己功成名就的那天,从前失去的,一定都会回来。 另一边,站在门口的杨安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欲望波动,忍不住看了朱老一眼。 只一眼,她就移开了目光。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吃饭,我请客!” 李大夫还没说话,梧老笑眯眯的转过头来,一脸宠溺的看着杨安饴。 “安安呐,既然你的考核期已经过了,要不要来我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杨安饴心中一动,“您不是要忙开学的事吗,有空带我吗?” “当然不是现在,等到这段时间过去后,只要你想过来,什么时候我都欢迎。” 杨安饴看了看李大夫,得到他鼓励的目光后迫不及待的点点头。 “那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梧老乐呵呵的和她击了一掌,能够把一身所学传给更多的人,为中医留下后继的人才,是他为数不多的日子里仅剩的目标了。 但是现在基础功扎实的学生太少,能跟上他的思维的人也不多,他只能看缘分了。 中午,梧老请李大夫和于老在另外一家酒家吃了饭,然后让吴传安带杨安饴出去逛逛。 杨安饴猜到他们有话要聊,高兴的跟着吴传安去了这的百货大楼。 几人在这多留了两天,在周围玩了玩,第三天傍晚才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三天后。 杨安饴总算从火车上下来了,站在地上,她还有种在火车上的不真实感。 “安安,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快走啊。” “啊!来了来了!”x33 杨安饴用力在地上跺了两脚,感受到一阵麻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火车站内外还是灯火通明,大马路上甚至安起了路灯。 借着灯光,杨安饴一眼看到了在马路对面的杨保国。 几乎是同时,杨保国也看到了她,笑着跑了过来。 “安安,你终于回来了!” 蓦的腾空,杨安饴惊呼一声,“大哥,快放我下来!” 第492章 反动言论 杨保国举着杨安饴转了两圈,这才恋恋不舍的把人放下了。 “出去一趟瘦了,回去让你大嫂好好给你补补。” 杨安饴无奈的塌下肩膀,“大哥,我是出去了十天,不是十个月,更不是十年。” “十天那都小半个月了,能不瘦吗?” 杨保国捏了捏她的肩膀,瘪了瘪嘴,“就是瘦了。” 杨安饴:“” 李大夫轻咳一声,“保国,咱快走吧,这天太热了。” “好嘞,李爷爷,咱这就走。” 杨保国挨个接过大家手上的行李,一股脑的全放在了解放车的车斗里。 半小时后,杨保国在红旗公社把于老放下了,然后带着杨安饴和李大夫回到了石羊大队。x33 王香菊在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香浓的绿豆粥清热又解暑,夏天喝再好不过。 第二天,杨安饴回到卫生院上班,才坐下,护士长笑眯眯的背着手走了进来。 “小杨大夫回来了,出去开会还顺利吗?” 杨安饴笑着点点头,“一切顺利,对了,明姐,您家弟媳妇好了吗?” 护士长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好了好了,三副药喝下去啥事都没有了,就像一场梦一样。” “那可太好了。” “对了,这是我婆婆让我带给你的,自家树上结的樱桃,你吃着玩。” 说着,护士长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黄色带点粉红的小樱桃颗颗饱满,整整装了半个牛皮袋。 杨安饴赶忙站了起来,“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自家种的不值啥,你要爱吃回头我再给你摘。” 护士长把樱桃放在她手上就走了,“我去忙了,你快尝尝吧。” “明姐” 杨安饴无奈的看着护士长头也不回的走掉,想了想还是把樱桃先收了起来。 樱桃好吃树难栽,这东西在这也算稀罕物,拿回家让大家尝个鲜。 回到卫生院后,她又恢复了从前的作息,一边看病一边学习,中医所向往的生活在她这里先达成了。 这次从粤省回来,梧老送给她了一本自传,里面记录了梧老学医的心路历程,对她来说十分珍贵。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卫生院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杨安饴正给人把脉呢,一群人就粗鲁的闯了进来。 “杨安饴,你涉嫌发表反动言论,最好乖乖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黑黢黢的枪洞,就那么直直的对着杨安饴的脸,吓得诊室内的人瑟瑟发抖。 杨安饴上下打量他们一眼,身上的制服既不属于治保会,也不属于武装部。 她忍不住皱起眉,“把你们的枪收起来,吓到我的病人了。” “杨安饴,你最好看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说着,为首的男人猛地用枪托砸在桌子上,吓得坐在杨安饴对面的病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走廊里,护士长察觉不对,一边让人去武装部报警,一边找人去叫民兵队。 “我再说最后一遍,现在立刻乖乖跟我们回去调查,不然没你好果子吃!”x33 男人用枪在桌子上一扫,上面摆着的泥塑版人体穴位模特摔在了地上,顷刻间碎了一地。 杨安饴的眼睛暗了暗,一把手枪出现在她放在桌下的手里。 下一秒,黑黢黢的枪口就抵在了男人脑门上。 “你说谁没好果子吃?” 情势瞬间急转直下。 男人脸色僵硬的立在那,呼吸都暂停了。 “放开我们队长!” “干啥来干啥来?!” 曹广文终于带着民兵队赶到了,“把你们手里的枪都给我放下!” 民兵队的到来,一下子弥补了双方数量上的差距,之前闯进来的那群人只能不甘心的收起了枪。 曹广文大手一挥,“把他们的枪都给我下了!” “他奶奶的,敢跑我们卫生院来撒野,我看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我们是卫生部的,你们不能下我们的枪!” 眼看着枪被夺走,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这些人都是他偷偷带出来的,要是丢了枪,他回去没法交代。 “不能?” 曹广文冷哼一声,“今天就让你看看老子能不能!” 说着,他蛮横的抢过他手里的枪,“拿来吧你!” “把人带出去,别在这里妨碍小杨大夫看病。” 很快,所有人都被带了出去。 惊魂未定的大家伙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看病。 刚才的话他们可听的一清二楚,啥事要是跟反动扯上关系,那就是罪人呐! 杨安饴敏锐的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变化,忍不住捏了捏山根。 “大家要是害怕,可以去隔壁挂别的大夫的号,不会再收钱了。” 听到这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过了多久,赵婶挤开人群走了进来,“安安呐,我这嗓子有点不舒服,你给我开点药呗。” 杨安饴愣了愣,“赵婶” “咋了?”赵婶不解的问:“我挂过号了。”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赵婶您坐,我给您把个脉。” “行。”赵婶大大咧咧的坐下了。 过了一会,杨安饴笑着收回了手,“您就是有点风热感冒,喝点金银花就好了。” “那行,你给我开一盒吧。” 杨安饴很快写好了药单子,递给赵婶。 这时,大家才别过味来,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小杨大夫” “小杨大夫,韩部长叫你出去。” 杨安饴对着大家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你们还是去隔壁吧。” 大家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院子里。 韩部长阴沉的脸看到杨安饴安然无恙的走出来才好看了点。 “安安,没吓到吧?” 杨安饴摇摇头,“韩叔叔,他们是怎么回事?”x33 韩部长面无表情的瞅了他们一眼,“一群不听指挥,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跳梁小丑,你不用理他们!” 杨安饴挑了挑眉,看样子韩部长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她想仔细问问时,韩部长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一边,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安安,你知不知道,你给梧老写的那封信被人举报了?” “举报?” 杨安饴疑惑的蹙了蹙眉,“因为个啥?” 第493章 还没定罪 “你写的信,我哪知道因为啥?” 韩部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安安,你从前最谨慎了,这次怎么这么大意?” 杨安饴抿了抿嘴巴,脑子里再次把那封信重新过滤了一遍,实在找不到到底哪里反动。 既然想不明白,那她干脆不想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而不是自怨自艾。 “韩叔叔,您刚才说这群人不听指挥,拿着鸡毛当令箭是什么意思?” 韩部长长长的舒了口气,“这群人来之前,我接到了路总教的电话,上面对你那封信很重视,但还没定罪。” 杨安饴眉梢轻扬,联想到那群人说他们是卫生部的,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的那封信全篇只讨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中医药大学未来的教育模式。 和卫生部能扯得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那句“中西医不能结合”才勉强能挂上反动的标签了。 毕竟现在中西医结合已经成方针政策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问:“路叔叔还说别的了吗?” 韩部长抿紧了嘴巴,摇摇头,“没有,但是他说会有人接你去燕京。” 杨安饴:“” 她转头看向那群人,眼睛抽了抽,“不会是他们吧?” “不是,是肖军。” “肖大哥啊,那还好。” 她和肖军也算是熟人了,跟他走一趟也没什么。 或许还能从他嘴里知道点别的消息。 比如,她写给梧老的信是被谁举报上去的? 不过这都不急,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做。 看着被控制起来的那群人,冷光在她眼中一闪而逝。 李大夫步伐不稳的从中药厂跑到卫生院,拦住了正在巡逻的曹广文。 “小曹,安安呢?” “小杨大夫在院长办公室呢,我带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大夫就跑没影了。 曹广文“啧”了一声,“跑的真快,瞧这速度谁能看出他今年快七十了?” “七十?” 民兵队的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二楼冲进院长办公室的人。 “真没看出来啊!” 民兵队的议论李大夫没听到,他的注意力现在全放在自己的宝贝徒弟身上。 从杨安饴那得知了事情的起因后,他沉下脸来。 “我去给梧老打电话。” “师父!”杨安饴一把拉住他,“不用了,我相信梧老,而且肖大哥下午就到了,到时候一切都清楚了。” 李大夫咬着牙,胸膛因生气不住的起伏着。 “要是” 猜到他想说什么,杨安饴微微用力按在他的手背上。 “不会的,师父,梧老是什么人,难道您不比我清楚吗?” 李大夫绷紧了嘴巴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怀疑自己这辈子最尊敬的老人,但是那信的确是被他收着的。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燕京。” “不用。” 杨安饴安慰的冲他笑笑,“您还得在这帮我坐镇呢,咱俩都走了,卫生部的再造谣可就没人管了。” “韩叔叔说了,上面没定我的罪,是个别卫生部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想让我自己承认。” 李大夫胸口的起伏渐平,眼底闪过犀利的光。 “我在这帮你看着,你到了那边后记得往卫生院打电话。” “一定!” 杨安饴笑着保证,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这些年来,燕京都快成为她的第二故乡了,这次虽然是被“请”去的,但是她心里还真不紧张。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相信经过这几年的整改,现在的社会已经稳定多了。 至于个别狂吠的狗腿子,这东西在和平年代比战争年代还不好消灭。 在肖军来之前,杨安饴回了一趟家,交代了自己要去燕京的事。 杨老七折断了用来搭架子的棍子,“我和你一起去。” 杨安饴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她说实话本来是担心有人乱说话,家里人不清楚事实会惊慌失措。 但却忘了杨老七对自己的宝贝程度。 “大大,您跟我去也可以,但是到那后一定不能冲动,得听我指挥,不然您还是在家待着吧。” 杨老七点点头,“没问题,我都听闺女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下午,肖军到后一句话都没说,杨老七给了他一个白眼,拉着闺女的手就往外走。 肖军挠了挠后脑勺,他哪里得罪这位老英雄了? 他赶紧追出去,只看到两人上了自己的车。 这下,他明白了。 “杨叔,安安,咱们这就走吗?” 杨老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咋,还得留你在家吃饭呗?” 肖军摸摸鼻子,“那也不是不行。” 他虽然不是从燕京开过来的,但也开了一上午的车了,现在累的厉害,只想好好歇歇。 杨安饴笑着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肖大哥,你去后面歇一会吧,我来开车。” 肖军愣了愣,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咋能让你来?” “我会开解放车,这个跟那差别也不大吧?” 杨安饴熟练的挂挡,“你太累了,疲劳驾驶很危险的。” 肖军看着她的动作,终于闭上了嘴巴。 “那你先开一会,我歇歇再换你。” “没问题。” 杨安饴欣然答应下来。 隔天半夜。 肖军一行人抵达燕京,把人紧急安排进了招待所后,他就去找路大志复命了。x33 翌日。 杨安饴在宛转的鸟鸣声中醒来,洗漱过后喝了杯温开水,然后在窗前打起了八部金刚功。 一套打完,她的身上微微汗意,自然晾干后才走了出去。 在一楼大厅,她看到了和人聊的开心的杨老七。 杨老七也注意到了她,兴奋的挥手把人叫到跟前来。 “安安快来,这是我的战友老白,快叫白叔。” 杨安饴乖巧的走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白叔好。” “好好好,真好,都是大姑娘了。” 老白笑的见眉不见眼的,“来来来,白叔给你个见面礼。”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串手串,“小东西拿着玩,不值什么钱。” 杨安饴看了杨老七一眼,杨老七笑着说:“你白叔给的就接着,不用跟他客气。” 第494章 人人都有话语权 杨安饴道谢后接过手串,一股清晰可闻的蜜香窜入鼻尖。 这个味道 老白满意的摸着胡子,“这串沉香手串是别人送我的,虽然不太漂亮,但香香的,适合你们女孩子戴。” “沉香手串?” 杨安饴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手串的香味熟悉了。 那股蜜香味可不就是沉香的味道吗? 只是她以往见到的沉香都是薄片状的,颜色要么黑,要么棕,和她手上这串完全不一样。 老白点点头,“是啊,你不是中医吗,对这个味道应该很熟悉才对。” “是很熟悉,只是” 杨安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手串,“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形状的,所以没认出来。” “哈哈哈,现在见过了,拿着玩吧。” 老白被她逗笑了,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长辈对小辈的慈爱。 “对了,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知道一家的卤煮特正宗,带你们尝尝去。” 杨老七眼睛一亮,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那敢情好,我还真想那一口了。” “走走走!” 老白热情的招待着杨老七往外走,杨安饴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们哥俩好的勾肩搭背,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他们。 八点。 杨安饴和杨老七回到招待所,被人堵在了招待所大厅。 “谁准你们乱跑的?” 杨安饴敛去嘴角的笑容,冷眼看着面前一身中山装的男人。 “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想去哪就去哪,不用任何人批准。” “杨安饴,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我不是你的犯人,你少这么跟我说话,烦!” “你” 男人被噎了一下,气的说不出话来。 杨安饴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老七,安安,你们回来了。” 路大志的声音在杨安饴身后响起。 杨老七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既然你来了,让这么个东西到我闺女面前乱叫啥?” “要是吓到我闺女咋办?” 路大志眼睛抽了抽, “吓到安安?”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送他个大白眼,安安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吗? 杨老七理所当然道:“当然了,你瞧瞧他这副审犯人的样儿,我闺女哪见过这阵势?” 路大志揉了揉太阳穴,不悦的看向之前还盛气凌人的卫生部民兵队长。 “我之前就说过,你要是改不了你的态度就给我滚回去,杨安饴是被老首长请来的,不是被抓来的!” “对不起,路总教,可是” “你要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她!” 路大志伸手指向杨安饴,男人的脸顿时变得青一阵紫一阵的。 杨安饴挑了挑眉,静等着男人的道歉。 “对不起” 一道细如蚊呐的声音从男人牙缝间挤了出来。 杨安饴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路大志,“路叔叔,你是来找我接受调查的吗?” 在路上她曾经问过肖军,可惜他一问三不知,只说可能要接受调查。 所以她现在才这么问。x33 路大志没好气的说:“调查个屁,咱这是新华夏,又不是封建社会,不搞文字狱。” “老首长说了,话语权掌握在人民群众手里,不能因为一两句话就上纲上线。”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那为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路大志的话没说明白,弄得杨老七父女俩一头雾水。 半小时后。 路大志带着杨安饴和杨老七来到书房,这里已经有很多人等着了。 见他们进来,大家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杨安饴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不经意间对上梧老歉疚的眼神,心中一怔。 “妹崽,过来坐在爷爷身边。” 老首长的一句话,瞬间让这间屋子里想对杨安饴发难的人心中一惊,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的身份。 红二代他们见的也不少,有本事的比她多的是,但能让老首长放在心里的,还真不多。 杨安饴脸上堆起笑,走到老首长身边坐下,甜甜的叫了声,“首长爷爷。”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老首长的脸色不算太好,再看梧老身旁的西医专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道老首长的身体出问题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不露分毫,仔细分辨着她周围的情绪波动。 老首长欣慰的向后靠了靠,“妹崽,这次过来害怕了吧?” 杨安饴笑着摇摇头,“我才不怕,首长爷爷让我来的,一定不会害我。” 老首长愣了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倒是信我。” 短短的五个字,伴随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声,让杨安饴心里皱起了眉头。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心酸? 心里这么想着,她嘴上说道:“因为您值得。” 只有他,能一句话让无数农村人接纳到下面接受再教育的知青。 只有他,能一句话让几百上千万的城里人上山下乡,建设祖国。 这份号召力的背后,是人民群众毫无保留的信任。 老首长眸子深了深,“既然你说我值得,那为什么会说中西医不能结合,你这不是和我唱反调吗?” 说后面半句时,他看了眼旁边的人,眼底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讥讽。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杨安饴眼睛转了转。 “中西医结合的方针是您在建国初期,批判和纠正卫生部轻视、歧视、限制中医的错误政策才慢慢确立的。” “您曾经教我,研究历史不应该站在当前的时空去看过去的发展,我觉得这话用在这里也很合适。” 老首长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中西医结合的方针是在中医被限制的情况下提出的,既然现在的限制被打破,那方针必须也得调整。” 杨安饴直视着他的眼睛,“中医作为一个完整的医学体系,作为世界上唯一一种哲学性医学,不需要和西医结合。”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卫生部部长顿时坐不住了。 “老首长,您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老首长淡淡的扫了他,“你急什么?” 紧接着,他转过头来,“按照你的说法,中西医不能结合,那要怎样?对立吗?” 第495章 标准要变一变 “首长爷爷,您这话可有点走极端了,不能结合不等于必须对立啊。” 杨安饴一脸严肃的反驳,毫不意外的听到耳边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哦?” 老首长脸上笑容不减,“那依你的意思,中西医应该是什么关系?” “互补。”杨安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建立在解剖学基础上的西医和建立在阴阳五行基础上的中医,可以互补。” 老首长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我承认,现在遗留下来的中医里不全都是对的,也有错的,但衡量中医的标准只能是疗效,不能是科学。” “中医药双协会成立之初,您曾让梧老督促全国上下的中医批判继承中医这笔巨大的遗产,我们正在做。” “但这是需要时间的,中医的历史太久了,就算是一个零头都比西医和科学加起来存在的时间长,不是吗?”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老首长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净说实话。” 杨安饴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望向一旁卫生部部长的眼里波澜不惊。 老首长看了看梧老,又看了看他旁边的西医专家。 “你们两个认可她刚才说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纷纷点头。 西医专家看向杨安饴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探究,“这就是李老教出来的宝贝徒弟吧?” “没错,是他教的。” 梧老笑了笑,眼底带着不容忽视的骄傲。 “西医和科学成为中医的标准已经百余年了,华夏都迎来新生了,这个标准也该变一变了。” 老首长捏了捏山根处,眼底闪过一丝疲态。 “中医药大学的主要任务是培养高质量的中医,至于中西医结” “这个课题暂时搁置,中西医究竟可不可以结合,应该由两边的资深大医共同钻研,而不是在似是而非的前提下直接给学生上课。”x33 梧老和西医专家点点头,两人都赞同这个办法。 目前最为紧要的,就是批判继承中医,继承还没搞好呢,谈什么创新? “行了,今天先散了吧,妹崽留下来陪陪我。” “那,我们先告辞了,您保重身体。” 大家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路大志走在最后,为老首长带上了房门。 杨安饴看着老首长眼底的疲惫,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我给您按按肩膀吧。” 老首长“嗯”了一声,放松的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杨安饴找准位置,力道适中的揉按起来。 半小时后。 书房里响起轻微的鼾声。 杨安饴收了手,悄悄的走到外面。 见她出来,路大志立刻迎了上来,“老首长怎么了?” 杨安饴拉着他的胳膊走远了点,眼底闪着担忧,“首长爷爷睡着了。” 路大志愣了愣,“睡着了?” “你用的什么办法让他睡着的?” 杨安饴不解的看向他,“就按摩啊,怎么了?” “老首长已经失眠快一周了,之前的助眠香也不管用了,我都快愁死了。” 路大志叹了口气,“要是知道按摩能让他老人家睡着,我早该试试的。” 杨安饴微微眯了眯眼,助眠香也不管用了,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好似察觉到她的想法,路大志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老首长在为小日子的事烦心。” 他招来卫兵,让他在门口守着,非必要的事尽量不要让人打扰老首长。 然后带着杨安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先坐吧,我给你拿点东西。” “好。” 杨安饴也不作假,找了个看起来最舒服的椅子坐了上去,然后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 长枪、大刀、红旗、沙盘、地图,除此之外,什么装饰都没有。 “喝茶。” 路大志递给她一杯茶,然后把一份文件夹放在了她面前。 杨安饴放下茶杯,拿起文件翻了翻,第一页的日文和英文的报纸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后面有翻译。” 在路大志的提醒下,她翻到后面一页,一字一句的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文件,脸上扬起一抹冷笑。 “路叔叔,小日子没有诚心,只换个首相就想恢复两国关系,咱们国家的军民可是伤亡了三千五百多万!” 路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我当然清楚,新的首相还在持续请求访华,老七的梦恐怕要破了。” 杨安饴听懂了最后半句话的意思,杨老七的梦想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那就是马踏东京。 但自古以来,在战争中受苦的就是老百姓,为了两国的邦交,这个梦恐怕只是个梦了。 “那些证据怎么展示的?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 “那些东西都由外交部递交小日子了。” “这怎么行?”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依照小鬼子那种欺瞒、愚弄国民的性格,这些证据是绝对不会公开展示的。 地球人都知道,军国主义思想顽固的小鬼子根本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就不能指望他们懂得人事。 对待畜生,华夏人应该收起含蓄的处事态度,长枪直入! 路大志皱了皱眉,“你想怎么样?”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我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路总教,老首长让您带杨安饴过去。” “知道了。” 路大志扬声回答,侧头看着杨安饴,“你想怎么做还是直接告诉老首长吧。” 杨安饴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走在路上,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前世小鬼子篡改教科书、否认大屠杀、否认细菌部队、文化渗透、争夺中药、安插间谍 其罪行,罄竹难书! 那种卑劣的民族,泯灭人性的垃圾,只有极少数才算得上人。 而这极少数,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对待他们就该学学老美,打一次狠的,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能学会尊重。 仁义礼智信,那是和人相处才应该讲的东西,对畜生根本不用。x33 看着近在眼前的房门,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阵风吹过,房门在她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和屋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第496章 没必要藏着掖着 杨安饴踏进书房,才发现里面不仅有老首长,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 睡了一会,老首长的精神好了些,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书桌上摆着几份报纸,她瞥了一眼日期,发现是昨天的。 见老首长还在讲话,路大志带着杨安饴到角落里坐下,路过书桌时从上面拿了一份报纸。 随手递给了杨安饴。 杨安饴愣了一秒,随即接了过来。 十分钟后,书房里的人陆续离开了,老首长喝了口水,把杨安饴招到了身边。 “妹崽,小日子访华时,你要来瞧瞧吗?”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访华?什么时候?” 这也太快了吧? 老首长摇摇头,“暂时还没定,但那边换了首相也表了态,我们这边正在商量。” “不行,不能让他们来!” 杨安饴猛地站了起来,“只下台了一个佐藤,这算什么表态?” “您可别忘了,那个佐藤可是帝国主义做派,在任期间参拜了十几次靖国神厕,光引咎下台怎么够!” “这我当然清楚,但是佐藤政府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是田中政府。” 老首长捏了捏山根,“这是小日子为了建交做出的努力,咱们不能当看不到。”x33 杨安饴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松开,“那也不行。” “佐藤至少得公开道歉,承认自己试图分裂一个华夏、参拜神厕挑衅华夏的丑恶行径,必须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新上任的田中政府也不是啥好鸟,上任第二天就参拜靖国神厕,您确定小日子真想建交吗?” “” 路大志低声叫了一句,“安安,老首长有自己的考量。” 杨安饴咬住嘴唇,“首长爷爷,有军国主义野心的小鬼子不算人,用对待人的办法对付他们是不行的。” “那么多证据,如果换不来一个让全国人民都觉得解气的结果,那不是太让人失望了吗?” 老首长低头不语。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老首长拿起桌上的电话,“叫翔宇来一趟。” 杨安饴可以察觉到他的情绪有变化,但具体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心里也没底。 从书房出来,游泳池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她闭上了眼。 路大志站在她身后,看了眼身后关着的房门,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头。 “你以为你说的那些老首长会想不到吗?” 杨安饴紧闭着嘴巴,不想说话。 “建交是两个国家的事,就算允许他们来访华,也不一定能建交。” “但只要人来了,他们该答应的条件一个也不能少。” 路大志慢慢把这里的关键掰开了给她讲清楚。 杨安饴心里压抑的厉害,紧闭的眼睛一阵酸涩。 这时,老书记从书房出来,见他们还在这站着,忍不住走了过来。 “安安呐,还不高兴呢?” 杨安饴睁开眼睛,微红的眼眶藏也藏不住。 老书记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快擦擦你的金豆子,咱们不让他们来。” 杨安饴眼中闪过亮光,“您说真的?” “我还能骗你吗?” 老书记眼底闪过精光,“本来就没定,不仅是你,我和老首长讨论过后也觉得时候未到。” “对,现在还不到时候,那个佐藤必须公开道歉,承认自己的丑恶行径!” 杨安饴咬牙切齿的说道。 路大志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非得要佐藤公开道歉,他已经下台了,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不能!” 杨安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对待小鬼子那种东西,不能搞心知肚明那一套,该认错必须认错。” 老书记眼睛深了深,“有道理。” 证据递交出去这么久,小日子也只是下台了首相,但新上台的依旧在参拜靖国神厕。 就算是道歉,也只是承认了侵略,对于细菌战和大屠杀只字不提。 这种时候压根没必要为他们留面子,那些证据没必要藏着掖着,弄得倒像他们不敢闹大似的。 两天后,七七事变纪念日。 关于小日子侵华罪证的纪录片经由卫星电视在全世界同步播出。 沉重肃穆的纪念馆内,关于大屠杀和细菌战被再次提及,一张张照片被放大、再放大。 细菌战后,仍没有走出伤痛的受害者,亲自现身说法。 正值夏季高温,流脓的伤口吸引来苍蝇的驻足,这些是感染的最早的那一批,眼看着身边感染晚的人渐渐痊愈,他们还在苦苦煎熬。 小日子咬死不认的731部队,在一份份老美提供的口供里多次出现。 在纪录片临近结尾时,出现了灭绝人性的各种实验、参与实验的执行人名单、侵华战争中甲级战犯的名单。 纪录片的结尾,是华夏百万雄师伫立在坦克、火箭炮等先进武器身旁的留影。 那犀利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东方。 杨安饴和杨老七在招待所里和大家一起看完了纪录片,听着身边人的议论,忍不住走到外面透透气。 “娘的,真希望小鬼子能抵抗到底,千万别认错,说不定在我七十之前还能再回到部队。” 听到杨老七的话,杨安饴忍不住笑了。 “到时候别忘了带上我。” “行,咱们爷俩一起!” 杨老七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眼底满是期待。 与此同时,国际上一片混乱。 与华夏建交的各国陆续发声明声讨小日子。 第一次看到小鬼子灭绝人性的一面,曾经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那些劝华夏人放下仇恨,着眼未来的人站出来狂扇自己耳光。 三天后。x33 小日子再次申请访华。 老书记再次拒绝,并提出要求。 小日子必须移出靖国神厕里面供奉的十四位甲级战犯;田中政府必须承认细菌战和大屠杀的事实;佐藤必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公开致歉。 三条要求答复过去,小日子那边立刻消声了。 又过了几天,小日子那又有了动静。 已经引咎下台的佐藤首次在公众面前发表致歉演讲,一方面对自己曾经猖狂的言论表示忏悔,另一方面希望华夏政府不要因为他的错迁怒整个国家。 第497章 不迁怒,更不迁就 佐藤道歉的新闻出来时,杨安饴和杨老七已经回家了。 看到路大志特地寄来的、已经翻译好的报纸,她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虽然佐藤道歉的最后有道德绑架华夏的嫌疑,但是有了这个,就相当于有了他唯恐天下不乱的证据。 她就不信,两年后的诺贝尔和平奖还能落到这种人头上。 那样的荣誉,对华夏来说简直是讽刺。 三个要求里,只有这个是最容易的,所以小日子目前也只完成了这一个。 但是,如果他们认为华夏会因此改变态度,那真是大错特错。 他们不会迁怒,更不会迁就。 八月,石羊大队的棉花大丰收,开始采摘第一波。 每天天不亮,棉花地里就充满了大伙说话的声音。 采摘下来的棉花被统一送到了纱布厂,经过轧花机去除棉籽,然后再人工挑选出好的棉团,一部分上交,另一部分留着纺织纱布。 至于不合格的部分,全部留下内部消化。 在大部队采摘的同时,杨满仓开着拖拉机,到附近各个公社的棉站购买定量之外的新棉花。 忙了一个星期,纱布厂仓库里的棉花都堆成山了。 杨满仓两眼冒光的看着仓库,仿佛看到的不是棉花,而是一张张的大团结。 “大家伙加把劲,等这批货卖出去,我给大家每人扯一身新衣裳!”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来了精神。 “副队长,你说话可要算话!” “那当然,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不光没衣裳,还得去地里拾一个星期的棉花,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大家稀稀落落的回答道,质量这个问题,他说的没有一千遍,也有九百九十九遍了。 谁不知道全国目前就他们一家干纱布的,他们才不会那么傻,毁了自己的招牌。 杨满仓不满的皱起眉头,“咋,你们是没吃饭吗?” “哎呀副队长,你说的这些俺们都知道,真不用每天强调。” “哼,既然知道,那昨天被打回来重新织的纱布是谁弄的?” “”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不说话了。 这个,人都有大意的时候,一千片里面有一片不合格,已经很难得了。 杨满仓板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别说一千片里出一片了,就是一万片里出一片都不行!” “要是下次谁再被我抓到,就给我滚吊蛋,反正咱石羊大队不愁找不到会织纱布的人。”x33 听他这么说,大家顿时心里一紧。 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比出来的工作能力,要是被开除,绝对分分钟被顶替。 一想到这,大家立刻瞪大了眼睛,唯恐手上的纱布再出差错。 杨满仓看着大家的变化,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笑眯眯的汇报:“小姑姑,你放心,我敢担保他们不会再犯错误了。” 杨安饴点点头,“你让各组的小组长都机灵点,这样你验收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只要不坏了咱们石羊大队的招牌,我辛苦点没关系。” 杨安饴笑了笑,“你帮我把卫生院预定的纱布拿出来吧,我来取货。” 杨满仓咳嗽了一声,“小姑姑,咱公事公办哈,你带取货单了吗?”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找出取货单递了出去。 杨满仓核对没有错误后,才从另一个仓库拿出了已经消毒完毕的纱布。 杨安饴拿了准备走,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协助我大嫂负责消毒的知青,差不多可以正式上班了,你找人跟在他身边打下手,跟人家好好学学。” “人家诚心教,咱们也得懂礼数,工资和福利待遇得好点。” 杨满仓愣了愣,“行,那我一会就去通知他。” 卫生院。 杨安饴带着纱布回来入了库,还没等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护士长着急忙慌的朝着自己跑过来。 “小杨大夫,你昨天给看的那个二婶子又昏过去了,李老头正在里面闹呢!” 杨安饴面色一正,一路小跑着回到办公室。 “人呢?我媳妇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她!” 杨安饴走了进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乱嚷嚷啥?” 李老头一见她回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杨,你昨天开药的时候可说了,喝完就能好,结果呢?” 杨安饴没理他,走到诊室内的小床边摸上二婶子的脉。 老李头还在叫嚷:“今天你要是看不好她,我非” 杨安饴冷下脸,“李叔,你能先别说话不?” 李老头瞪了她一眼,鼻子里重重的哼出气来,闷声道:“那你好好看。”x33 杨安饴抿了抿嘴,仔细感受着二婶子的脉搏。 片刻后,她狠狠的瞪了李老头一眼,“你又让二婶子干活是吧,我有没有跟你强调她吃药的这段时间不能受累?” 李老头眼睛闪了闪,“哪干啥活了,我就是” 后半句话在她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下,被咽进了肚子里。 “看病前我就告诉过你,要听医嘱,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那你别来找我看啊!” “先前保证的好好的,转头就忘到后脑勺了,你到底是想救你媳妇,还是巴不得她早点死?” “” 李老头缩了缩脖子,脸上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模样。 “小杨大夫,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改,你先给你婶子看看,到底咋回事?” 杨安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之前就说过,二婶子常年营养不良,还有风湿,这毛病都不是一天得的。” “昨天喝了一付药已经好点了,现在又累昏过去,必须改药方!” “改改改,你说咋改就咋改,叔听你的。” 杨安饴:“我信不过你。” 李老头张口欲说话,杨安饴直接走到门外,“小草姐,来办个住院。” “来了!” “咋还要住院?”李老头急了。 “她不住院,难道我住你家去?” 杨安饴没好气的说道,“二婶子昏迷两次了,必须时刻注意,再有一次,可真救不回来了。” 第498章 一付见效 李老头一听后果这么严重,瞬间不吱声了。 住院手续很快办好了,杨安饴亲自拿着改过的方子去抓药、煎药,然后送到病房。 二婶子昏昏沉沉的喝了药,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半小时后,杨安饴再次给她把了把脉,情况已经开始好转。 傍晚,二婶子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了,中间没有再出现昏厥。 李老头见状,心里那点小心思又活泛起来。 “小杨大夫,我看你二婶子现在好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回家养着吧?” 见杨安饴瞪过来,他立马保证,“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她干活,不然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杨安饴太阳穴抽了抽,手指握的咔吧作响。 “不行!” “她的情况还没稳定,不能出院,你要是再啰嗦,我就去找妇女主任告状,说你虐待媳妇!” 李老头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嘴里嘟囔着:“不行就不行呗,还告状” 杨安饴别过脸去,不想看到他。 自这天后,二婶子的精神日渐好转。 眨眼间,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杨安饴再给她把了一次脉,脉象已经好很多了。 二婶子笑看着杨安饴在自己跟前忙活,“大闺女,我能出院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尽早过来,不要一直拖,知道吗?” “我记下了。” “那我去叫小草,才帮你们办出院。” 杨安饴转身走了出去,迎面走来一男一女,脸上的焦急溢于言表。 “小杨大夫,我娘是在这吗?” 杨安饴侧过身子,“这间就是,二婶子已经可以出院了。” “谢谢小杨大夫。” 李大强带着媳妇快步走了进去。 杨安饴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看,眼中闪过深思。 一小时后,二婶子的出院手续全部办好。 利用这个时间,杨安饴整理了一份她的病历和出院后的注意事项,交给了她的儿子儿媳。 “老人年纪大了,底子本来就不好,又生了一场大病,回去后还得注意,不要太累。” “谢谢小杨大夫,我记住了。” 李大强感激的看着她,心里仍然还有后怕。 李老头在一旁不敢说话,很明显被儿子埋怨了一顿。 感受到他郁闷的心情,杨安饴心里舒服极了。 “慢走!” 转过身,她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阿嚏!” 突然,一声喷嚏在她面前响起,紧接着是擤鼻涕的声音。 杨安饴眼睛抽了抽,一言难尽的看着护士长通红的鼻头。 “明姐,你这是感冒了?” 护士长擦擦鼻头,神情不爽的点点头,“不知道咋了,今天一早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的。” 抬起头,微红的眼睛水盈盈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杨安饴哭笑不得,“你的症状还挺典型的,我给你抓付药吧,保证一付就好。” “真的?” 护士长有些不信,感冒是最常见的病了,就算不治七天也自己痊愈了,但是就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病,不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很难达到一付药就好的水平。 杨安饴挑了挑眉,“真的假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行吧。” 杨安饴回到办公室写好处方,桂枝15g,芍药15g,炙草15g,白芷10g,生姜15g,大枣六枚。 加水500l,武火煮15分钟。x33 然后交给了护士长。 恰好这时魏祥森那需要帮忙,护士长放下药方就去忙了。 杨安饴无奈的摇摇头,自掏腰包取了药,在药方煮好了,找到护士长。 看着她喝下去,这才放心的走开了。 魏祥森见状忍不住问了一嘴,护士长立刻解释了几句。 得知是感冒,魏祥森没再细问,让护士长帮着把文件分好类,一项一项做上记号。 大约十分钟过后。 魏祥森突然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护士长。 护士长不经意间注意到他的目光,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魏主任,你咋这种眼神看着我?” “护士长,你好像有一会没擤鼻涕了吧?” “诶?” 护士长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探性的往回吸了吸。 “真没有了?” 魏祥森两眼放光,“再观察一阵。” “那行。” 因为有心事,两人干活的速度都慢了。 墙上的钟表里,分针走了一个格又一个格,很快半小时过去了。 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护士长别说擤鼻涕了,连个喷嚏都没有打。 魏祥森眼里迸出耀眼的光,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 “护士长,辛苦你把这些都整理好,我去找杨大夫。” 说完,他不等护士长回答,就一溜烟的跑了。 可是,当他跑到办公室时,杨安饴却不见了踪影。 他跑到大厅,“小杨大夫去哪了?” “被吴大夫请去会诊了。” 魏祥森接着又跑到吴大夫的办公室。 在这里,他看到了在给人看处方的杨安饴,心里松了口气,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杨安饴从里面出来,看到门外站在的魏祥森,吓了一跳。 “魏主任,你不是在整理申报文件吗?” 魏祥森两眼放光的抓住她的胳膊,“安安,你那一付见效的药方是什么,能告诉我吗?”x33 杨安饴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当然能给你,不过那个只适用于感冒初期,要是重了是要加减的。” “初期也行。” 能在初期阻断病情,就不会继续发展了,对身体的损害要小的多。 回到办公室,杨安饴把方子给他抄了一遍。 魏祥森拿着方子仔细品味,这几年他的中医也学出点名堂来了,看到用的药,大致能分出各是什么作用。 但是原理上还是有些模糊。 “你为什么不用枯芩、薄荷、白术、炙草、党参、当归、白芍各5克,冰糖、红枣各25克,我记得这是治热伤风的方子啊?” 杨安饴摇摇头,“你说的那个我试过,辨证不对。” “试过?什么意思?” 魏祥森不解的问,他记得她可没出过误诊,要是试过没用,一定会被记录下来的。 杨安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我用自己试的。” “前几天在家,我侄子病了,我给他开了药用,后来我就想着,要是我自己能感冒一次,或许就能知道是哪不对了。” 第499章 九十岁高龄 魏祥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杨安饴说着说着笑了,“也是巧了,睡了一觉起来我就病了,打喷嚏、流清涕,我仔细体会了之后才发现这是荣病,不是肺卫病。” 见魏祥森还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她四下看了看,从角落里拉出了一具经脉穴位假模特。 “咦?” 魏祥森纳闷的在屋里扫视一圈,“你那个泥塑版的小模特呢?” 杨安饴脸上的笑容消失,“被卫生部的狗打碎了,所以我让他们赔了十个大的。” “噗嗤!” 魏祥森实在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会,“你继续说。” 杨安饴:“你还想不想听了?” “咳”魏祥森脸色一正,“你说,我在听。” 杨安饴瞪了他一眼,拿起一根笔指着鼻额晴明穴的位置,“这里是足太阳经和手太阳经相交的地方。” “既有手太阳经的丙火之气,又有足太阳经的寒水之气,正常情况下,足太阳经的水汽会经过面、头顶、颈项,到后背渐渐降温化为水,归于膀胱。” “但寒气伤在这个地方,手太阳的丙火不能抵抗,足太阳经中的气遇冷化水,水只能往下,通过鼻窍流出来,就是清涕。” 魏祥森摸了摸自己的晴明穴,心中逐渐明悟。 要是放在前几年,他一定会认为杨安饴在胡扯,这经那经,全是虚构出来的。 但学过西医,又转学中医的他明白,这都是前人的智慧。 即使在西医解剖中,血液的确是按固定的方向流动的,这未必不是在佐证中医的经脉之说。 说完后,杨安饴没有再出声,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明悟。 中午吃饭时,杨安饴拿上那份处方找到了李大夫。 听了她拟方的经过,一旁的于老说话的语气像喝了一坛老醋。 “李老,你这徒弟让给我一半吧,这么有天分的徒弟只认一个师父太可惜了。” 李大夫没理他,欣慰的看向杨安饴,“我之前还担心你在这里进步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个方子的确适合打喷嚏、流鼻涕的症状,感冒初期用正合适。” 杨安饴心里一松,“那我就放心了。” 虽说感冒分风寒和风热,但这些词对普通人来说太遥远,大家只知道自己的症状。 像是打喷嚏、流清涕这种一目了然,对症用药总不会错。 李大夫转头看向于老,“我记得今天早上厂里管中药原材料的好像就有两个一直在擤鼻涕,对吧?” “好像有这回事。” 于老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是小刘那一班的,我还让他们去喝点药来着。” “那” 李大夫扬了扬手里的药方。 于老心领神会,“你等着,我这就把人带来。” 说完他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李大夫回头看向杨安饴,“走,跟我去试试药。” 配伍方适不适合做成中成药,做成中成药后药效会不会减小,这都是需要多次实验的。 方便,只是在效果的前提下才需要考虑的。 如果效果不明显,再方便也没用。 杨安饴在中药厂待了半个小时,直接抓药煮是没问题的,十五分钟就能看到效果。 但是直接打粉冲泡的效果比不上熬煮的效果。 碎渣渣还影响口感。 至于制成颗粒剂,这个过程比较慢,她还没等到,卫生院上班的时间就到了。 李大夫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先回去,下午有结果了我去找你。” 杨安饴高兴的点点头,转身朝着卫生院的方向一路小跑。 眼看着快到卫生院了,一台拖拉机从另一个方向开过来,喷了她一脸的拖拉机尾气。 杨安饴:“” 待味道慢慢散去后,她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她前世有个怪癖,喜欢闻拖拉机的尾气味,也只喜欢拖拉机的尾气,小汽车的就不行。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身体里缺乏某种微量元素。 另一边,拖拉机在门诊门口停了下来。x33 一个大高个从车头跳了下来,焦急的往后面车斗上看。 “勇子,恁奶没事吧?” “还喘着气呢!” 听到这个声音,杨安饴扬了扬眉,快步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 “小杨大夫,你在这真是太好了,快帮我奶看看吧。” 韩勇从上面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个身形消瘦的老年人,花白稀疏的头发凌乱的覆在头皮上,脸色萎黄,唇淡无光。 韩队长急忙伸手来接,杨安饴皱了皱眉。 “去诊室吧。” 韩队长抱着老娘往里走,韩勇跟在后面和杨安饴简单说了下这段时间的情况。 老人今年九十整,双腿股骨骨折,卧床三年,不能起坐。 最近几天没有食欲,不想吃也吃不下,最多吃两口煮的地蛋,睡不着觉,整天整天的吹风扇。 杨安饴默默在心里把这些症状可能会出现的脉象都考虑了个遍。 回到诊室,杨安饴摸上老人的脉,慢慢皱起了眉头。 手上慢慢移动,小心的加重了力道。 韩队长在一旁急的冒火,“小杨大夫,这里就你吗?你师父他老人家在不在?” 杨安饴专心诊脉,没顾得上回答。 韩队长眼底闪过不悦,还想再问一遍,被自己儿子捂住了嘴巴。 “人家大夫诊脉呢,你问啥问?” “唔!” 韩队长使劲瞪着儿子,韩勇压根不怕,手捂住他的嘴就是不松。 渐渐地,韩队长的脸憋得通红。 杨安饴察觉不对,转过头看到他这副模样,急忙让韩勇松手。 “呼” 韩队长狠狠地瞪着儿子,忍不住一巴掌打了过去。 “你他娘要捂死老子!” 韩勇顺势往地上一蹲,看着他鼻子上的红印子,纳闷的挠挠头。 “我只捂了嘴,没捂鼻子吧?” 韩队长一巴掌打空了,心里不得劲,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 “滚吊蛋吧你!” 韩勇这次没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他老子一脚。 “哎哟!” 听到孙子的叫声,韩老太急速的喘着粗气,“你再打一个再打一个” 没等她说完,韩队长抬腿又是一脚,“这是恁奶要我打的。” 那边,韩老太又憋出几个字,“试试,我打不死你!” 第500章 这叫什么事 “噗” 杨安饴急忙转过身去,两肩抑制不住的颤抖。 韩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哭丧着脸蹲在了韩老太太跟前,“奶,我腚疼。” 韩老太颤颤巍巍的抚上他的头,“奶给给报仇!” “行,那您可得好好配合医生,咱治好了病好好活,回头我再给您娶个孙媳妇,让您抱重孙子。” 韩勇抓住韩老太的手,故作轻松的说道。 韩老太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眼睛转向杨安饴的方向。 杨安饴把韩勇叫了出去。 “你在家给老人家摸过脉吗?” 韩勇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底满是困惑。 “我学艺不精,这脉有的摸得到,有的摸不到,这是咋回事?” “你说呢?” 杨安饴一脸凝重,“我刚才已经摸不到胃的脉动了,两边尺脉也弱的很,下三部只有趺阳脉,这种脉象很危险!” 韩勇呼吸一滞,“那该怎么办?我奶还有救吗?” “试试看吧,吃了药能吃饭的话,应该能救回来。” 杨安饴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你奶应该特别疼你吧?” “是啊,我们家我奶最疼我了。” “那你就在这待着吧,一定要让她吃药。” “行。” 韩勇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在外面站了一会,然后才推开门进去。 开方之前,杨安饴又问了下老人的大便。 和她猜的差不多,七八天才解一次,又干又硬像羊屎蛋。 仔细斟酌后她写下药方,交给韩勇去交钱抓药。 韩队长一把拉住了韩勇,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小杨大夫,要不还是让李大夫来看一眼吧。” 接连两次听到这话,杨安饴眼底的温度慢慢褪去,淡淡的说:“行啊,我师父就在中药厂,你去找吧。” “老头!” 韩勇用力挣开韩队长的手,“小杨大夫是李大夫手把手教出来的,谁看不都一样吗?” 韩队长瞪了一眼儿子,“你懂个屁,是药三分毒,你奶年纪大了,更得注意。”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中药厂找找李大夫。” 说完他就往外跑,没两步又拐了回来,抢走了杨安饴开的方子。 韩勇气的直瞪眼。 诊室内,韩老太、韩勇、杨安饴相对无言。 韩勇咬了咬牙,“奶,您信我不?” 韩老太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笑,“乖孙” 韩勇看了杨安饴一眼,“小杨大夫,你别生气,我家老头不会办事,你再给我开个方子,我马上去抓药。”x33 杨安饴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我的方子不开第二遍,你们先统一好意见再说吧。” 韩勇着急的原地打转,心里不由得埋怨起自家老头来。 另一边,韩队长跑到中药厂,却被告知李大夫去了卫生院,只能认命的跑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的,二十分钟就过去了。 等他气喘吁吁的回到卫生院,问了民兵才知道,李大夫在杨安饴的诊室。 韩队长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整的叫什么事! 拖着像灌了铅似的双腿,他再次推开杨安饴诊室的门。 “呼呼” 韩勇一脸生气的埋怨道:“老头,你跑哪去了?” 韩队长白了他一眼,“李李老,麻烦您给我娘看看,这药方安全不?” 李大夫眯了眯眼,双手抱胸,“你不信我徒弟开的方,也没必要让我看,卫生院的大夫不止安安一个,你去找别人吧。” 杨安饴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笑意。 韩队长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讪讪的,“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去找别人吧。” 李大夫打断了他的话,拉着杨安饴的胳膊从里面走了出来。 “下午请半天假,跟我去看个绝脉。” “绝脉?”杨安饴愣了愣,“是谁?” “于老的大嫂。”李大夫轻轻叹了口气。 杨安饴回头望了眼,“就这么走掉,韩队长不会去投诉我吧?” “投诉就投诉,咱不怕。” “看病最忌讳医患关系不和谐,这事就算投诉到卫生处咱也不怕。” 李大夫不以为意的说:“我知道你担心韩老太,但你也该对自己有信心,你开的药方很对症,只要按你的要求喝,最多一周就能好。” 杨安饴勾了勾唇角,“不是您叮嘱我要发扬医德的吗?” 李大夫回头瞪了她一眼,“发扬医德不等于委屈求全,没有患者和家属信任的基础,发扬个屁的医德!” 杨安饴忍不住笑出了声。 找院长请过假后,杨安饴就跟着李大夫走了。 院长在办公室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把吴大夫请了过来,说明了情况。 吴大夫“啧”了一声,“既然不信中医,那您让他找西医得了呗,我不想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人家是专门奔着李老来的。 可惜,李老不经常坐诊,所以才想通过杨大夫搭上李老,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这种人,他根本不想搭理。 也不想想,要是杨大夫真没把握,怎么可能不请李老来会诊? 纵使吴大夫再不情愿,也还是来到了韩家人面前。 看到他的年纪,韩队长的心里又升起了希望。x33 “吴大夫,您来帮我娘看看吧。” 吴大夫没说话,把了把韩老太的脉,进来时还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凝重。 “药方呢,我看看。” 韩勇立刻把药方递了过去。 吴大夫仔细观察了半天,眼底闪过叹服,“就按这个来吧。”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忍不住一阵羡慕嫉妒没有恨,同样是学医的,他比人家学的时间还长,咋差距就这么大呢? 韩勇接过药方,狠狠的瞪了韩队长一眼,然后才出去交钱抓药。 韩队长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半小时后,韩队长等人才走了,带回去了五天的药。 一路之上,韩勇抱着韩老太一句话都没说,回到家就去找他娘告状去了。 韩队长媳妇正准备刷锅做饭,听到韩勇的话,拿着炊拂追着韩队长跑出了二里地。 有那过路的瞧见了,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来来来,赌一把,大伙儿猜韩队长今天晚上在哪里睡?” 第501章 硝菔通结汤 是夜,伸手不见五指。 蝉鸣伴着蛙声,演奏出一首农村夏夜的欢歌。 石羊大队村口。 杨老七和王香菊坐在雕像厂门口和谢荣的父母唠着家常,远处亮起两盏车灯。 很快,边三轮的声音传入大家的耳朵。 杨老七松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谢父笑着打趣道:“安安今年都15了吧,出个门你咋还这么不放心?” “只要不在我眼皮子底下,别说15,就是25、35我一样不放心。” “那要是她以后结婚了呢?” “她还小,不急着结婚。” 两人说话间,边三轮已经停在了杨老七面前。 杨安饴摘掉脸上的改良口罩,“大大,娘,谢叔谢婶,你们都在这呢。” 杨老七往后瞅了瞅,“你师父呢?” “师父留在县城帮忙了,咱们回家吧。” 杨老七点点头,叫上王香菊,“回家了。” 王香菊摆摆手,“我再跟大妹子唠唠,你们爷俩先走吧。” 杨老七见状和杨安饴一起走了。 翌日。 韩勇来到卫生院报喜,韩老太喝了药知道饿了,吃了饭后没多久就大便了。 截止到今天早上,一付药分三次已经喝完了。 “回到家我就把老头做的那没谱的事告诉我娘和我姑了,她们狠狠骂了他一顿。” 说这话时,他悄悄的注意着杨安饴的表情,见她脸上始终淡淡的,心里有些没底。 杨安饴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哂笑一声,“你不用这样,我没放在心上。” “虽然现在老人家能吃能拉了,但是趺阳脉不会这么快消失,一定要继续吃。” 韩勇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 送走了韩勇后,吴大夫请杨安饴去会诊。 她和护士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又过了三天,韩勇来汇报韩老太的病情,已经是能吃能睡能拉,除了不能下床走路,和正常人没啥两样了。 杨安饴皱眉,“如果可以,你还是带老人家来一趟比较好。” 韩勇面露为难,“我奶不愿意再来了,她嫌药苦,这几次要不是我哄着,她早就不吃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要是这样的话,她也没办法了。 “你平时注意着点吧。” 趺阳脉不消,老人的病是不会好利索的。 但她要是不愿吃药,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韩勇记在心里,回家后时刻注意着他奶的情况。 又过了三天,什么症状都没有,他渐渐把杨安饴的话忘到了脑后。 恰好这个时候他的中医师父从老家回来,要带他随诊抄方,他就跟着出门了。 另一边,杨安饴长时间不见韩勇再回来,再加上接诊了新病人,渐渐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又一例大便梗阻的病人来到卫生院,她才想起这事。 因为三天没吃东西了,加上半个月没有大便,病人来到后,杨安饴就让人办了住院。 趁着办手续的工夫,她连开两个处方,让煎药房快点煎出来。 吴大夫过来学习,暂时充当她的副手,见她开了硝菔通结汤,暗暗记在了心里。 等到病人被送往病房后,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都半个月没有大便了,为什么不用承气汤?” 杨安饴看了他一眼,走到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承气汤效果虽然好,但是太伤正气,老人都七十了,用了承气汤会元气虚脱。” 吴大夫接过她递过来的书,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 “硝菔通结汤软坚润下通便的效果不亚于承气汤,但不伤正气,老人、虚人都能用。” 杨安饴接着又抽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是她跟着李大夫出诊时候的病案记录。 吴大夫双手接过,要知道,医生的病案记录不亚于一本中医典籍。 两小时后。 病人家属来找杨安饴。 “小杨大夫,我父亲喝了药只是肚子咕咕叫,还是不想解大手咋办?” 杨安饴看了眼时间,“再喝一次。” 病人家属愣了愣,还是决定相信她,回到病房又喂了一次药。x33 天色渐晚,杨安饴走到病房外看了看,到电话室往石羊大队打了个电话。看情况,今天晚上应该走不了了。 夜里十一点。 杨安饴观察到病人排下了沫样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推开病房门,病人家属立刻看了过来。 “小杨大夫,你还没走吗?” 杨安饴笑了笑,“我今晚住这,老人怎么样了?” “脸色好多了。” 病人家属不知道脉象什么样,只知道他父亲的嘴有了红色,脸色好看多了。 杨安饴走过去把了脉,眼底闪过深思。 “好好睡一觉吧,啥时候想吃饭了去我的办公室叫我一声。” “行,我记住了。” 杨安饴最后看了一眼老人,回到办公室锁上门。 翻出这段时间的病案,韩老太的那一张还有大片空白。 她开的药她清楚,五付药还不至于痊愈,如果再犯的话 想到这,她摇了摇头,能做的她都做了,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五点,病人家属敲响了杨安饴办公室的门。 半小时后,食堂里现熬的小米粥出锅了。 病人的情况稳定后,杨安饴又开了三付药巩固,到出院的时候,老人已经恢复如初了。 坐在椅子上,老人一脸感慨,“要是早知道杨大夫这么厉害,我那邻居也不至于六十就死了。” 杨安饴眼底闪过疑惑,“老爷爷,您说的是谁?” “我那邻居,和我一样都是便秘,不过他比我还严重,十八天没拉,到医院灌了肠,回来以后十天就死了。” 老人一脸唏嘘,“才十天,人就没了。” 杨安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一旁病人家属说话了,“他要是没出事,你也闹着去灌肠了,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老人摸了摸鼻子,“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啥?” 病人家属“呵”了一声,看向杨安饴的目光透着感激,“小杨大夫,谢谢你救了我父亲的命。” 杨安饴笑着摇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今天出院回去,我再给你开点中成药,服用一段时间,固本培元。” 第502章 治便秘出名了 大便梗阻的病人出院没两天,卫生院突然热闹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杨安饴接诊了九个病人,八个都是有便秘困扰的。 还有一个食欲不佳。 她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根据大家的脉象和症状给开了不同的药,直到有人拿了药又回来。 “杨大夫,俺们俩都是解不下来手,药咋还不一样呢?” 杨安饴愣了愣,随即解释道:“大娘,你们便秘的原因不同,所以药不一样。” “您是脾肾不足、肠腑气滞导致的便秘,这个大娘是阴虚内热导致的便秘。” 大娘“哦”了一声,“这药我不会熬咋办?你们医院能给熬吗?” “呃” 杨安饴忍不住笑了,“您可以带回家让卫生室的赤脚医生帮忙熬,这个要分三次喝,总不能让您一直等在这吧。” “也是。” 问清楚了原因,大娘也没急着走,对着正在排队的人说起话来。 “我们去外面买点东西,一会咱们在卫生院大门那集合。” “好。” 杨安饴挑了挑眉,向后撤了撤身子看向排队的人。 这都是结伴来的? “小杨大夫,你还没给我开方子呢。” 正在等着的人见她不专心,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杨安饴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又写下另一个全新的方子。 突然想到什么,边写边说:“你是气阴两虚,脾肾不足,大肠失于濡润导致的便秘,回去后尽量多吃点青菜,多喝点水。”x33 方子开完,下一个等着的人还不等被叫,立刻坐了下来。 杨安饴摸上她的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婶子,您也便秘啊。” 很快,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看完最后一个,杨安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背。 一上午没动,都快硬了。 这时,门外探进一颗脑袋。 “姑姑,你吃饭了吗?” 杨安饴眼睛一亮,“杨起,你怎么来了?” 杨起笑眯眯的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保温桶,菜香味从里面若有若无的飘出来。 “咕噜噜!” 杨安饴的肚子叫了起来。 杨起愣了愣,忍不住笑了,“姑姑,看样子我来的还不算太晚。”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然后把桌面收拾干净,这才把保温桶拿出来打开。 首乌黑豆煲鸡爪、夏枯草黄豆脊骨汤、核桃沙参姜汤、豆角炒茄子。 听着他报出来的名字,杨安饴挠了挠头,“今天咋想起来吃药膳了?” 补肾益阴、健脾利湿、清热解毒的首乌黑豆煲鸡爪、提神健脑的夏枯草黄豆脊骨汤和补钙、健脑的核桃沙参姜汤。 这是要准备给她补脑吗? 杨起嘿嘿一笑,“是老爷爷说你这段时间用脑多,特地写了食谱让奶奶做的。” 杨安饴眼中闪过了然,“你应该还没吃吧,坐下跟我一块吃。” “来之前,奶奶让我尝过了,我不想吃这个。” 杨起眼睛眨啊眨,“姑姑,你们食堂今天吃什么?” 杨安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盒,“你去打饭吧。” “谢谢姑姑!” 杨起笑着接过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杨安饴笑着摇摇头,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下午。 杨安饴又接诊了两个从别的公社赶来的便秘病人,这才知道自己能治便秘的消息在附近的公社都传开了。 对于这种出名方式,她不知道该不该笑。 在之后的几天,她陆陆续续接诊了三十多位病人,其中便秘的就占了一半。 下班前,她看着自己病案上的记录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 杨安饴赶在上班前去了趟中药厂,将自己用一个晚上配成的几个方子交给了李大夫。 于老笑眯眯的凑过来,“安安,你又给你师父拿了什么好东西?” 李大夫把手里的处方在他面前晃了两眼,于老一眼就辨认出那是干什么的。 “这是啥?便秘合集吗?” 杨安饴点点头,把这几天接诊的便秘病人的数量告诉了他。 “这里面中老年人居多,有些不会熬中药,所以我想着咱们把中药制成更方便的胶囊、丸剂或者口服液之类的,不是很方便吗?” “的确挺方便的。” 于老捻起一张方子看了看,“都分好类了,那就弄吧。” 两人答应下来后,杨安饴就赶去卫生院上班了。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就看到一辆拖拉机进了卫生院,上面坐着一群人。 她停了下来,突然有种转身想走的欲望。 她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金童的声音就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甜蜜蜜,救人一命,功德无量,而且你在医院上班,总归躲不开的。” 杨安饴闭了闭眼睛,抬脚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卫生院内。 护士长一脸凝重的看着送来的病人,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肚子。 又圆又大,像是怀胎七月的孕妇。 韩勇满脸是汗,“护士长,小杨大夫在吗?” “她去中药厂还没回来,老人家这又是怎么回事?”x33 护士长眉头紧皱,“我记得,杨大夫给你们开过方子了啊。” “是开过,但是又复发了” 韩勇急的两眼通红,“护士长,你能让小杨大夫快点回来吗?” “我” “一个大夫不在医院好好待着,瞎跑什么啊?这不是耽误事吗?” 护士长正要答应,冷不丁的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麻烦你看清楚,现在还不到八点,不是上班时间,她愿意去什么地方是她的自由。” “你”韩家老二气的直瞪眼。 护士长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你们要是对小杨大夫不满意,可以去其他地方看。” “老二,闭嘴!” 韩队长严厉的叫了一声,韩老二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脸上还是忿忿不平的。 接着,韩队长看向护士长,“对不起,他也是太着急了,我们去过好几家医院了,人家都不收,所以” “你看,能不能快点把小杨大夫叫回来?”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这还像句话,我这就让人给你去叫。”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用叫,我回来了。” 第503章 丑话说在前头 杨安饴一脸平静的走过来,“救人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入了院如果不听话,别怪我撒手不管。” 韩勇连连点头,“我们一定听话,该喝药就喝药,你快给我奶瞧瞧吧。”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向住院部走去,“直接办住院吧。” “咋还住院?你开了药我们回家喝不成吗?”韩老二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杨安饴身体一顿,眼底染上几分不耐,“你是医生吗?” 韩老二摇摇头,“我要是医生还用找你吗?” “那你是病人了?” “你这话啥意思,看病的是我娘,不是我。” 韩老二俩眼一瞪,“勇子,你找的大夫究竟靠不靠谱?” 韩勇狠狠的瞪了韩老二一眼,“你闭嘴吧,二叔!” 韩老二不服气的“嗨”了一声,正要说话,杨安饴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吓得他一个哆嗦。 “既不是医生,也不是病人,你在这瞎叽歪啥?” “这么多家属里就你最现眼,我看你不是盼着你娘活,而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吧!” “你胡说八道!” 韩老二气的眼睛都竖起来了,手一伸想抓杨安饴。 “二哥!” “老二!” 韩家老三和韩队长同时叫住了韩老二,担心他伤到杨安饴。 只有韩勇一副看好戏的状态,“小杨老师,拿出你当时收拾我的力气来!” 话音刚落,韩老二凄惨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门诊部。 “啊!!!” 韩队长和韩老三用力的咽了口口水,对视一眼后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怎么忘了,她姓杨啊! 感受到在场人的心情波动,杨安饴拍了拍手,“明姐,带去接骨吧,咱们走。” 几人立刻跟上,嘴巴闭的死死的。x33 韩老太的情况比上次糟糕多了,连续十四天没有大便,肚子又胀又痛,高高隆起的样子像个孕妇。 拉不出,自然吃不下,三天连水都没喝,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杨安饴连开了三个方子,力求在帮助韩老太排便的同时保住她的元气。吴大夫再次过来学习,处方出来后和煎药房的人一起动手,同时把三副药都煎了出来。 一付药全喝下去,过了两个小时,韩老太才有要排便的感觉。 杨安饴让人紧盯着病房,把韩勇叫去了一边单独问话。 半小时后。 韩队长面色涨红的端着便桶从病房出来,路上遇到了从接骨房回来的韩老三。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了那股能熏死人的臭味。 头一歪,吐了出来,“哕!” 韩队长瞪大了眼睛,一直憋着的气松了劲,身前的气味瞬间钻入他的鼻子里。 “呕!”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民兵队的注意,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那股味道熏得向后退。 “草,茅坑炸了?!”x33 最后,还是卫生院负责打扫茅厕的嗅觉失灵的王大爷处理了残局。 臭味的源头消失了,曹广文立刻让人带着都梁香泡的水洒遍了整个院子。 下午,韩老太又拉了两次,慢慢也能放屁了,高涨的肚子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杨安饴把完脉,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怎么样,我奶脱离危险了吗?” “没有,还得继续喝药。” 杨安饴紧紧地盯着韩勇,“我会让药房按时把药送来,你看着你奶全喝完,记住了吗?” 韩勇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心里到现在仍然一股强烈的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见不到他奶了。 在杨安饴和韩勇的配合下,韩老太第二天就能喝粥了。 觉得好点的韩老太又开始闹着不喝药了。 “乖孙,药太苦了,我觉得我都好了,就别再喝了吧?” 韩勇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她的嘴,扭头看向窗外。 见外面一个人没有,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生气。 “奶!” “你忘了住院前我们答应过什么了吗?” 韩老太的脸皱成一团,“可是,药太苦了。” “那也不行,奶你还想不想抱重孙子了?” “当然想!” 韩老太立刻来了精神,“你有相中的闺女了吗?” “嗯”韩勇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您彻底好了,我就告诉您。” “要是您不吃药,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x33 韩老太急了,“别啊!” 打光棍,她这么好的大孙子打光棍怎么行? 韩勇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很快看的韩老太败下阵来。 “算我怕了你了,喝就喝。” 韩勇脸上扬起满意的笑,“这才对嘛。” 韩老太又住了五天,喝了五付药,脉象才稍微好转。 当韩勇自己摸到韩老太的脉搏时,激动的叫了起来。 “我摸到了,我真的摸到了!” 韩队长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了下韩勇的肩膀,“你个臭小子,吓到我了。” 下一秒,腰上就挨了一下。 韩老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韩队长立刻就怂了。 第二天,杨安饴就批准韩老太出院了,临走时让他们带上了中成药回去继续吃。 韩老太本来还不愿意,杨安饴只用一句话就让人欣然点头。 出院后,韩勇悄悄的问过韩老太,想知道杨安饴说了什么,但是一向疼爱孙子的韩老太这次说什么都没告诉他。 卫生院。 杨安饴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八月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七月从燕京回来后,那边还没来过一个电话。 闲下来的时候,杨安饴总是会想到小日子访华的事,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凉飕飕的雨滴顺着窗户飞进来,落在她的胳膊上,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突然,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冷了怎么不关窗户?” 杨安饴一激灵,下意识抬起头,眼睛倏地瞪大。 “秦小三,你怎么会在这?” 秦叔林关上窗户,嬉皮笑脸的拉过凳子,在她面前坐下,跷起了二郎腿。 “我可是接到任务出来的,你们医院好像不太忙啊。” “任务?” 杨安饴打量着他身上的军装,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你这是升了?” 他才当了三年兵吧,晋升这么快吗? 第504章 再进国宾馆 秦叔林神秘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枚勋章,郑重其事的交到杨安饴手里。 “姑姑,我立功了。” 杨安饴眉梢轻扬,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三等功勋章,嘴角向上勾起,“三年一个三等功,真厉害!” 秦叔林眉飞色舞的扬起下巴,“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杨安饴轻笑一声,把勋章还了回去,“秦伯伯知道你立功了吗?”x33 “没有。” 秦叔林撇了撇嘴,“他想让我在部队找个文职,我不同意,我俩吵了一架,到现在还没说话呢。” 杨安饴挑了挑眉,没有评价这件事。 她知道秦长宇是担心秦叔林的身体,但是男孩子,谁还没个当兵打仗的梦? 但要说秦长宇不知道秦叔林立功的消息,她是不信的。 “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我还是建议你回家看看。” 秦叔林眼底闪过一抹忐忑,虽然很快,但还是被她注意到了。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带着任务出来的,什么任务?” “喏。” 秦叔林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的笔迹是杨安饴再熟悉不过的。 她也没问,打开信封,在他的注视下看起了信。 片刻后,她合上了信,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更乱了。 “你啥时候回去?” “上面的意思是,接到人立刻走。” “等我收拾一下。”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把桌面上的东西都锁到了抽屉里,然后把房间的钥匙放在了护士站。 十分钟后。 秦叔林载着杨安饴离开了红旗公社。 濛濛细雨落在车窗上,不一会就模糊了车内人的视线。 杨安饴闭上眼睛,往下缩了缩,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秦叔林快速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满是不解,怎么觉得她好像兴致不高? 空间内。 杨安饴看着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似的金童,忍不住在上面上拍了两下。 “你怎么这个时候陷入沉睡,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空间内静的渗人,半点声音都没有。 杨安饴靠着球坐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有注意到,一股极细的金光从她头顶慢慢渗出来。 石羊大队。 杨老七接到韩部长送来的消息时,天都已经黑了。 想到上次离京前发生的事,他激动的握住了韩部长的肩膀。 “老韩,送我去县城,现在就走!” 韩部长不解,“安安都走了半天了,这时候肯定离开任城了,你去县城干啥?” “到地方再说,快走。” 杨老七不停的催着韩部长,心里的猜想在没有得到确认前不敢告诉其他人。 韩部长没动,每次他碰到安安的事就会乱来,这次又想干啥? “不行,你不跟我说我不带你去。”x33 杨老七狠狠的瞪了他一样,“你咋这么倔呢?” “倔不过你。” 韩部长神色淡淡的,全然不管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杨老七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他,“这是我猜的,你可不能说出去。” 韩部长用力点点头,眼底精光乍现,手不自觉的摸向肩膀。 那里和正常人相比少了一块肉。 “走!” 当杨老七和韩部长走出家门时,远方的杨安饴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清冷的月光在惨白的车灯下显得有点弱,除了车灯照到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 “我” “小姑姑,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秦叔林一手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住斜挎包递了过去。 杨安饴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的水果罐头、钙奶饼干和花生糖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大热天东西不耐放,我又不知道你啥时候醒,所以就买了点能放的住的。” 秦叔林笑着解释,快速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吃,后面还有黄瓜和洋柿子,都是洗过的。” 杨安饴摇摇头,开了一瓶罐头,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双筷子,叉着吃了两块。 水果罐头在制作过程中已经煮过了,水果里的寒气没有了,比直接吃要好点。 简单垫了垫肚子,她让秦叔林停车,两人换了个位置,继续前进。 秦叔林舒展了一下身子,“哎哟,可累坏我了。” 杨安饴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么累,咋不在县城换火车走?” “嘿嘿,那不是还有别的任务吗?” 秦叔林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这一路过来和回去要干的事不一样,坐火车总归没那么方便。 杨安饴斜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专门来接我的吗?” “是专门啊,只接你一个。” 秦叔林笑着强调,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杨安饴心中一阵无奈。 杨安饴没再理会他,专心开着车。 终于,两人在第二天上午赶到了燕京。 秦叔林回去述职,杨安饴被安排进了外宾下榻的国宾馆。 时隔半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里面的人对她一点不陌生,仿佛她从没有离开过一样。 这次没有任务,经理给她选了一间南北通透的房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咳咳……小杨,你看看还喜欢这间房吗?” “喜欢。”杨安饴笑着点点头,盯着经理看了一会,“经理,你是感冒了吗?” “我感冒差不多好了,就是还一直咳,控制不住似的。” 说着,经理按了按喉咙,“一直喝水,也是干。”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要不我给你开个方子吧?” 经理愣了愣,苦笑着摇头,“算了吧,我不太能喝中药,即使喝下去,也都会吐出来,白遭罪。” “这样啊……”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那你试试用冬瓜皮煮水喝,30克冬瓜皮配200l水的比例,熬出来后放温兑点蜂蜜,当茶喝。” “就这?” “就这。” 经理半信半疑,“今天食堂就有冬瓜,我一会去试试。” “去吧去吧。” 杨安饴摆摆手,送走了经理后纵身躺在床上,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就算是两个人轮流开车,也有够累的,躺在柔软的床上,没一会她就感觉困了。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到了楼下有人在说话。 刻意压抑的声音、空气中翻涌的强烈的情绪波动,仿佛在她耳边放了个收音机。 第505章 没人要原谅 “小鬼子走之前,你不用来上班了。” “组长!你不能这么对我!” 滔天的恨意在一瞬间肆意蔓延,彻底惊醒了迷糊中的杨安饴。 她猛地坐起来,盯着窗户眨了眨眼,然后踮起脚尖走了过去。 借着窗帘的掩饰,她很快找到了在楼下大树后面争执的两个人。 繁茂的树枝挡住了她们的脸,但从两人的穿着上看,应该都是国宾馆的服务员。 两人只是争吵,并没有动手,一点都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x33 她正疑惑时,压抑的声音又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是命令,你要是敢私自行动,别怪我把你交上去!” 话音落下,一人从树后走出来,暴露在阳光下的那双眼睛,坚定而隐忍。 “我会找经理替你请假,你现在就走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组长!” 小琴紧跟着追了出来,看着她决然的背影,用力的捶在了树干上。 “为什么?!” 看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杨安饴掩去眸中的深思,向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小琴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快速低头走开了。 坐在床上,杨安饴全无睡意,她刚才好像不小心听到了别人的秘密。 小琴的恨意,并不是针对郝组长的。 她努力回忆着半梦半醒间听到话,只觉得那话就在耳边,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啊?” 路大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安,是我。” “来了!” 杨安饴走过去打开门,看到路大志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眉梢微动。 “路叔叔,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穿的这么精神?” 路大志唇角微勾,“敌人要来了,当然要穿的精神点,用气场碾压对方。” 杨安饴心中一动,“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 路大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老首长给你也准备了新衣服,过去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立刻让人改。” “我也有?” 杨安饴眼睛一亮,羡慕的看着他的军装,“是什么样的?”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吧。” “等一下。” 杨安饴快速跑到床边拿过自己的斜挎包,背上后拍了拍,瞬间安全感满满。 “走吧。” 试完衣裳,杨安饴见到老首长时已经是中午了。 院子里,老首长戴着草帽,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两个又长又粗的紫茄子、个洋柿子。 看到两人来了,老首长笑着招招手。 “妹崽,你们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想吃什么?” 杨安饴边走边把院子从左到右打量了一遍,看到墙边的大枣、石榴、柿子、葡萄树时,眼睛瞪的溜圆。 “首长爷爷,这都是您种的吗?” “是啊,这院子里本来种的都是些花,那东西没啥用,我就让人刨了,全部种上了菜和果树。” 提到自己喜欢的事,老首长眼中熠熠生辉,豪迈的挥了下手。 “我每年大部分菜都是从这里来的。” 杨安饴双手竖起大拇指,眼馋的看着墙角的葡萄藤,“首长爷爷,我想吃葡萄。” “走,爷爷带你去摘。” 老首长把竹篮交给一旁的警卫员,吩咐厨房先开始做饭,然后带着杨安饴走向墙角。 两人并肩向前走,在这静谧的环境里,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走着走着,杨安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悄悄的看了眼身旁的人。 半小时后,简单的四菜一汤上了桌,除了红烧肉和炒腌菜不是院子里的菜,其余都是用院子里的菜做的。 简简单单,就是平常人家会吃的家常菜。 配上拳头大小的杂合面馒头,两人把菜吃的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散步消食。 走了没两圈,路大志神色匆匆的从外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褐色的东西。 走近了,杨安饴才认出那是档案袋。 “老首长,这是特别行动小组紧急调查的结果。” 老首长接了过来。 杨安饴识趣的提出要走,被老首长制止了。 “你不用走,过来熟悉熟悉你即将在国宾馆见到的这几个人。” 杨安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接过那几张纸,每张纸上都有一个人的照片,下面附着简单的信息介绍。 “小日子虽然迫于国际舆论承认了细菌战,表示要到咱们这公开道歉,但是却不肯把靖国神厕里的十四个甲级战犯移出来。” “他们的理由我就不说了,纯粹膈应人,你要做的就是盯紧这个代表团里的最不起眼的人。” 最不起眼的人? 杨安饴盯着上面的照片仔细看,默默地把每一个人的脸记在心里。 良久,她抬起头,一脸复杂的开口,“首长爷爷,小鬼子如果道歉了,咱们就要原谅吗?” 老首长敛去笑容,一脸严肃的说:“谁说咱们要原谅了?” 杨安饴愣了一秒,眼中闪着光。 “接受道歉和原谅,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道歉是态度问题,是认识到错误后必须采取的行动。” “一个人做错了事,如果连道歉都没有,那就意味着他根本不认为自己错了,这是决不允许的。” 老首长的态度很坚决,“活着的人,永远没资格替已经死去的人说原谅!” 杨安饴激动的点点头,压抑了许久的心终于被释放出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可以接受道歉,千万不能原谅。” 老首长淡淡一笑,“怪不得你之前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杨安饴低下了头,掩去了眼角的湿意。 “首长爷爷,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老首长走到藤椅前坐下,放松放松腿脚。 杨安饴跟着走了过去,站在了老首长的面前,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老首长的眼睛。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日子这次诚意十足,歉也道了,罪也赔了,两国最终建交,您有没有想过赔偿问题?” 这个问题,在前世一直备受争议。 无数次小鬼子歪曲历史时,几乎都有人用没有赔款这事来作为反驳华夏人的理由,气的人咬牙切齿又没办法。 第506章 必须向前看 老首长向后靠在椅子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啊,短短几天听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杨安饴抿了抿嘴,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风吹过,葡萄藤上的树叶哗哗作响。 老首长无奈的勾了勾唇角,“妹崽,我送你的那些历史书你都看过了吗?” 杨安饴点点头,“全部看过一遍了。” “那你还记得清政府战败后的赔款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杨安饴愣了愣,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清政府战败后赔给小日子23亿两白银,这些钱相当于清政府三年的国库收入,都是从老百姓身上获得的。 那时候的人民有多难,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的。 如果他们同样要求赔款,那这钱也势必从小日子的普通老百姓身上出。 见她陷入沉思,老首长沉声说道:“现在华苏关系紧张,苏美关系却有所缓和,只一个华美建交远远不够打破僵局。” “历史已经无法改变,我们应该积极向前看,全力争取一个和平的环境,为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争取时间。” “只有华夏跻身强国之列,才能保护好每一个华夏儿女、才能解放全世界受苦的人、才能对全人类做出较大贡献!” 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杨安饴失神的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就是普通人和伟人之间的差距吧,在她想到自己人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放在了全世界。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城楼西边的那句标语为什么会是: 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他的苦心,又有多少人能理解? 那天,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国宾馆了。 经理手里拿着个大茶缸,一脸敬佩的站在她面前。 “小杨,冬瓜皮煮水喝也太有效果了,自从喝了这水,我都一天没咳嗽了。” 杨安饴收敛了脑海中的思绪,浅浅一笑,“冬瓜皮煮水对各种咳嗽都有用,都是吃的东西,也不用担心吃多了药不好。” “是吗?那我可得经常买点冬瓜在家备着。” 经理美滋滋的又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小杨,眼看天要冷下来了,你们中医那有没有什么药食同源的方子能预防或治疗发热的?” 杨安饴仔细想了想,“还真有。” 经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小玲,拿纸和笔来。” 第二天,小日子的代表团抵达燕京。 代表华夏去接洽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这时,杨安饴才知道老首长和老书记为华日建交顶了多大的压力。 国宾馆内,所有人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手上的事。 在外宾入住时,每个人在门口排成一排,脸上都露出了近乎复制般的笑容。 扬起的弧度、露出的牙齿都是一样的,就连内心深处散发的冷漠都是一样的。 站在走廊上,感受着空气中乱糟糟的情绪波动,杨安饴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为难她们了。 突然,一丝细微的恨意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昨天在大树后见到的那个小琴。 随着外宾越来越近,那股恨意也越发明显起来。 杨安饴站不住了,四下看了看,很快锁定了前台下面的地方。 眼看着小鬼子就要进来了,杨安饴走到外面看不到的角落一跃而下,躲在大家背后快步走到前台。 经理听到了身后的异动,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十分钟后。 所有外宾被带到各自的房间,大家这才收敛了笑容。 经理走到前台,看到杨安饴盘腿坐在地上,在她身旁,是已经陷入昏迷的小琴。 “这小琴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杨安饴面色复杂的站起来,“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她组长吧。” 经理皱了皱眉,“不论怎样,先把人带去房间吧,待在这像什么样子?” “我来吧。” 杨安饴弯下腰,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然后送到了员工住的房间。 在这个过程中,小琴始终没醒。 经理不免有些担心,杨安饴拨开小琴的头发,露出里面的银针。 “是我让她睡着的,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伤害,针拔了就能醒了。” “小杨,为什么?” “因为” 杨安饴叹了口气,从小琴的衣服下掏出了三枚手榴弹。 看到这东西,经理的眼睛倏地瞪大,不敢相信的咽了口口水。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经理惊慌失措的回过头,强自镇定道:“谁?” “特别行动小组的,我找杨安饴。” 经理下意识回头看向杨安饴,“小杨,找你的。” 杨安饴点点头,“您也先出来吧,这个事已经超出您的处理范围了,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经理点点头。 房门打开,经理先走了出去,其次是杨安饴。 肖军正准备说话,瞥到她手里的手榴弹,眼底闪过一抹惊骇。 “安安,你要做什么?” 杨安饴把手榴弹塞到斜挎包里,低声反问:“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你可千万别冲动,这批人不能出事,你要是真想杀两个小鬼子解解气,我从特别行动小组的地牢里帮你弄两个没有价值的来。” 肖军左右看了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杨安饴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x33 还能这么操作? 到了外面,肖军拉着她上了车,“你的任务是监视这批人,不是送他们回老家!” 杨安饴心头一阵无力,“你误会了,这东西不是我的。” “我不信,除了你,谁还能轻而易举的搞到这东西?” 肖军压根不信她的解释,“这可是部队里用的手榴弹,不是外面的土雷子。” 杨安饴“嘶”了一声,“你真误会了,我要真想杀小鬼子解气,当初那些人就到不了你们手里了。” 肖军迟疑的松开拧钥匙的手,“你说真的?” 杨安饴点点头,把昨天见到的事和才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他。 肖军一脸凝重的蹙了蹙眉,拉开车门下了车,大步流星的回到国宾馆内。 第507章 金童的变化 杨安饴立刻跟上。 没过多久,小琴就被肖军从国宾馆带走了。 当天下午,谈判开始。 杨安饴坐在国宾馆不远处的大榕树上,透过望远镜观察从里面出来的人,嘴里念叨着什么。 “八、九,没了?不对啊” 放下望远镜,她拿出资料挨个比对,很快找到了在里面没出来的人。 “松井美惠子,父亲松井石根,生于1949年1月松井石根” 默念着上面的资料,她的眼里慢慢染上寒光。x33 松井石根,小日子陆军大将,那场大屠杀的主谋,1948年被执行死刑的人,竟然会有个1949年1月出生的女儿? 闭了闭眼睛,她压下心底的情绪,从树上一跃而下。 接下来的日子,杨安饴每天都会盯着国宾馆的小鬼子,看着他们被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接上车,然后时刻注意另一个从不出门的人的动静。 谈判进行的好像并不是很顺利。 小日子每次回来脸都很难看,相反的,国宾馆内的服务员心情一天天好起来。 杨安饴偶尔能听到大家许愿不要建交,但是她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到了第四天,小日子代表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杨安饴心里清楚,这是谈的差不多了,想到那个一直横亘在她心里的赔偿问题,她还是没忍住给老首长打了电话。 第五天,双方签署建交协议。 消息一出来,国宾馆内的情绪低迷到了极点。 杨安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历史性画面,耐心的等着小日子发言。 建交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小日子公开道歉。 为了侵略战争中死去的三千五百万军民、为了大屠杀中惨死的人、为了细菌战至今遗留给华夏的创伤 国宾馆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紧盯着电视里的翻译,心情复杂。 突然,杨安饴感觉到空间内有些异样,等她意识沉入空间去看时,里面已经没有了金童的影子。只剩下一棵参天大树立在那,泛着一阵金光。 她的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慌,连叫了好几声,都不见金童露面。 就在她慌了神时,有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同志,你没事吧?” 杨安饴睁开眼,看到面前这张被放大了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漠。x33 她果断的抖了抖肩膀,“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松井美惠子眼底闪过一抹尴尬,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那样子,就仿佛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同志,我见你不舒服所以才问问的,既然你不喜欢,那我离远一点好了。” 杨安饴静静的看着她向后退,“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你,电视上的这个地方怎么走?” “你要去吗?” 松井美惠子点点头,“我必须过去。” 杨安饴挑了挑眉,“我打电话过去问问。” 十分钟后。 肖军亲自开着车过来,把杨安饴和松井美惠子同时接走了。 与此同时,会议厅。 田中的道歉还在继续,老首长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几欲落泪。 一个长达三分钟的九十度躬结束,这场意义深远的道歉才结束了。 截至目前,小日子完成了华夏所有的要求,两国的建交相对融洽。 当松井美惠子赶到时,两国建交的签署仪式已经彻底结束了。 看到她,田中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松井美惠子面色复杂的看着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协议签署后,傍晚在燕京大饭店举行了庆祝会。 华夏的庆祝会怎么能没有酒,一箱一箱的茅台被搬了上来。 喝到尽兴时,大家的情绪都有些高涨。 杨安饴滴酒不沾,一边吃菜,一边盯着另一个桌上的人。 同在一个桌上的兰正宇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还以为桌上的菜没她爱吃的,特地让厨房多加了一道松鼠鱼。 酸酸甜甜的松鼠鱼,还没刺,女同志最喜欢吃了。 鱼上来后,兰正宇立刻转到了杨安饴面前。 “杨安饴同志,尝尝这个。” 杨安饴愣了愣,“谢谢。” 夹起一筷子,酸酸甜甜的果然开胃。 正吃着,她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眩晕的感觉,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兰正宇眼底一惊,快速伸手扶住了她倒下来的脑袋。 “杨安饴同志,你怎么了?” 杨安饴晃晃头,试图驱散眩晕的感觉,可根本无济于事,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此时,场中正热闹着,除了杨安饴所在的这一桌,没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兰正宇看了眼陪在老书记身边的肖军,咬了咬牙,把人从后门抱了出去。 昏迷中的杨安饴感觉自己好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不受控制的随风漂流,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有红的,有绿的,还有金的。 陌生中隐约还透着点熟悉。 随后,一个一头金发、身穿长袍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那双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笑意,“看傻了吗?” 这声音 杨安饴晕眩的脑袋逐渐变得清明,“金童?” “是我。” 金童粲然一笑,“甜蜜蜜,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回家。” 杨安饴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力量完全恢复了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我之前在空间里没有找到你?” 金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急,听我慢慢跟你讲。” 其实,他也没料到自己会恢复的这么快,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力量,最少也得再过三年。 可是,就在今天上午,在小日子公开道歉的那一刹那。 他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功德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一下子突破了身体的桎梏。 他能感受的到,那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听着他的话,杨安饴不由得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最后这些功德都是来自那些死去的人?” 金童点点头,“枉死的人会有执念,执念不消,只能被禁锢在死前的土地上,得不到解脱。” 第508章 最后的愿望 杨安饴心中一怔,执念不消的后果这么严重吗? 那前世 猜到她在想什么,金童出言解释:“我猜他们的执念应该不是一句道歉,而是看到华夏有本事让小日子道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x33 杨安饴愣了愣,默默地在心里复述了一遍,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这功德不应该算在我身上吧?” 金童摇摇头,“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不值一提,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些人绝不会认错。” “更何况,归到你身上的这些功德,只是很少一部分,大头都作为养分滋养这片土地去了。” 杨安饴心里这才踏实了,但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胸膛里也是一副酸胀的感觉。 金童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哭,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事,这一世太苦,下一世他们也该享福了。”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既然你完全恢复了,那是不是”要走了? 金童读懂了她没有问出口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应该是盼望着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故乡的,但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一刻,他心中反而生出许多不舍。 但他心里清楚,即便再不舍,他也不能继续留在这了。 “没错,我把你的意识唤回来,就是想问你,你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吗?” “我” 杨安饴张了张嘴,心中一片茫然。 金童知道她还没准备好,所以也不强求立刻知道答案。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想,三天后我和阿姐就要走了。” 杨安饴眨了眨眼,只记住了“阿姐”两个字,“你还有阿姐呢?” “当然了,我阿姐可疼我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 提到最爱的阿姐,金童眼底的成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孺慕之情。 “阿姐本来立刻带我走的,但是”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小心的观察了一下杨安饴的表情。 见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这才放心了。 “总之,阿姐说了,三天后再走。” 杨安饴点点头,“我会好好想想该许什么愿望的,你保证,不论什么愿望,你都能帮我实现?” 金童一脸严肃的举手,“我保证。”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就算我不行,那不还有我阿姐吗?” “所以,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个愿望。”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 解放军医院。 杨保青接到消息后火速赶了过来,隔着窗户看到杨安饴紧闭双眼躺在病床上,心一揪一揪的疼。 “这到底是咋回事?” “安安平时连发烧都很少,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兰正宇一脸自责的摇摇头,“原因暂时还没查出来。” 杨安饴是吃了松鼠鱼后才昏倒的,他让人去化验了,并没有检查出来有毒。 中医、西医都来了,可还是查不出原因。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杨保青死死的咬着牙关,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x33 安安的后福在哪呢? 正当他心里无法控制的生出怨怼时,杨安饴慢慢睁开了眼睛。 洁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从视觉和嗅觉上提醒着她,现在在医院。 “醒了醒了,人醒了!” 张韩收回把脉的手,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安安,你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真没有。”杨安饴认真的说,“你不信我的话,难道还不信自己的医术吗?” “要是连我有没有事都诊不出来,梧老该罚你蹲马步了吧?” 听她这么说,张韩忍不住摇了摇头,“那你要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记得告诉我。” “我记住了。” 杨安饴乖巧的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在门口跟杨保青窃窃私语,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她醒的还算及时,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门口。 杨保青葱张韩那得到确切的消息,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走进来,却见杨安饴已经从床上下来了。 “安安,你干啥呢?” 杨安饴无辜的眨了眨眼,“十六堂哥,我又没生病,还住院干啥,当然是出院了。” “不行,你必须再观察观察!” “不要!” 杨安饴大声拒绝,“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真的没病。” 杨保青头疼的看着她,这妮子倔起来,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看的过往的护士都忍不住往屋里探头看一眼。 良久,杨保青举手投降。 “算我怕了你了。” 杨安饴嘴角上扬,拉过杨保青的胳膊向外走,“快走快走,不要占用医疗资源。” 杨保青无奈的任由她拉着自己,一直走到了住院部外面。 “怎么不走了?” 杨安饴嘿嘿一笑,小心的问:“回国宾馆该往哪走?” 杨保青:“我送你吧!” “好啊好啊。”杨安饴忙不迭的答应着。 直到坐上了车,她才想起一个问题,“十六堂哥,你一直在燕京吗?” “没有,前段时间出去练兵,昨天才回来。” 杨保青熟练的打着方向盘,“谁知道一回来你就给我这个大惊吓!” 杨安饴吐了吐舌头,她也不想的,谁能想到金童恢复的那么快。 眼看着车就要开出医院大门,旁边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拦在了车前。 杨保青一个急刹车踩下去,两人由于惯性向前撞去。 “嘶!” 下一秒,车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了,拦车的人坐了上来。 “杨连长,老首长要见杨安饴同志。” 杨保青即将出口的脏话被他咽了回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下次再敢这么拦车,信不信我直接撞上去?” “呵呵呵呵” 兰正宇讪讪的笑了笑,“下次不会了。” 杨保青转过头去,看了杨安饴一眼,眼底交换着信息。 杨安饴勾了勾嘴角,又压了下去,默默抓住了车门。 下一秒,杨保青猛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哎哟!” 兰正宇的背撞到了椅背上,胸口生疼生疼的。 第509章 每年一块钱 书房。 杨安饴笑着转了个圈,“您看,我真的没事。” 老首长和老书记对视一眼,神色一松。 老书记斟酌着开口:“安安,老首长说是你提议收一块钱的赔偿款的,这主意是你想的吗?” 杨安饴敛去了嘴角的笑,眼底闪过一抹晦涩,轻轻颔首。 “是。” “为什么?” “小日子发动战争,战败赔款理所应当,首长爷爷不让他们赔,是由己推人,不想加重他们百姓的负担,而不是原谅了小日子军国主义的行为。”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小日子未必都感恩,将来甚至有可能成为军国主义野心分子否认战争的依据。” 杨安饴不能用还没发生的事来支持自己的言论,只能从历史上找证据。 “唐代时,小日子从咱们这得到那么多好处,但凡他们有一丝感恩之心,就不会在明万历年间假道朝鲜攻击大明,妄图让华夏接受他们的统治。” “更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战争。” 老首长和老书记皱了皱眉。 路大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压根不是一回事,小日子可是签了投降书的,这可没办法否认。” 杨安饴冷笑一声,“签了投降书又怎么样?他们只记得老美投下的原子弹,压根不承认是被咱们打败的。” “不然,他们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祭拜靖国神厕?” 路大志不说话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老书记看向老首长,“您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建交协议上加上那样一句话?” 老首长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为了打破华夏在国际上的僵局,适当的舍弃一些利益不算什么,但这永远都不能成为万恶的军国主义分子否认战争的依据。” “虽然只有一块钱的赔款,但只要小日子一天不和华夏撕破脸,每年都得赔一块钱。” 话音落下,书房内静的出奇。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书记爷爷,您的意思是,小日子往后每年都需要赔咱们一块钱吗?” 老书记笑着点点头,“对,在每年的8月15,小日子都得向咱们赔一块钱。” 杨安饴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这真是个大大的惊喜啊。 翌日。 华夏举办了盛大的商品展览会,将近些年华夏与小日子在各生产领域的成就都摆了出来。 一方面展览,一方面互相学习。 小日子代表团本以为华夏落后,生产自然落后,见到他们带来的东西一定会很稀罕。 但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们一巴掌。 他们引以为豪的毯状苗手扶式插秧机,华夏已经自主研发出来了。 不仅如此,还有多种款式,其中的钵型毯无论是在育苗还是在插秧上都比他们普通的毯状苗好的多。 更不用说还有多种型号的拖拉机、收割机等,简直吊打他们的信心。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华夏偏重工业的体系结构,开始主推自己的小型商品。 在大家都在参观商品展览会时,松井美惠子在杨安饴和兰正宇的陪同下来到了金陵。 只不过在纪念馆待了半小时,松井美惠子就受不了的冲了出来。 杨安饴眼含讥诮,挺直了脊梁跟在后面。 “到现在,你还认为你父亲的排位理应放在靖国神厕接受供奉吗?” 松井美惠子的眼睛闪了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杨安饴一脸冷漠的看着她,“或许你忘了,但是我们有自己获得消息的渠道。” “靖国神厕的十四个甲级战犯,你们还是早点挪出来,才有可能得到原谅。” 松井美惠子皱了皱眉,“你究竟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x33 “华夏人!” 杨安饴冷冷的盯着她的眼睛,对这种意识不到错误的人完全没有好感。 “这件事我和你谈不着,两国都已经建交了,不是吗?” “呵” 杨安饴讥笑一声,转身就走,“希望你半夜不会做噩梦。” 兰正宇看了眼她,又看了看身旁的女鬼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想杀人的欲望。 第三天。 小日子代表团去了沪市,在那里参观后就要离开华夏。 杨安饴没有再跟过去,和老首长一起吃了在燕京的最后一顿饭。 或许是这段时间心力交瘁,老首长在吹了冷风后发热了,身体又酸又痛,难受的不行。 因为身体本来就有问题,所以这次的发热来势汹汹,反反复复总是不退。 杨安饴知道后立刻找到了张韩,得知老首长的身体不能乱用药后,想到了那天经理跟她要的药食同源的方子。 乌梅白糖汤合三豆饮。 乌梅三豆饮可以预防发热,结合身体酸痛,她又加了45克生姜和4段带须的葱白,正好可以退热。 味道酸甜可口,又都是吃的,没有副作用,更适合现在的老首长。 熬好后,老首长身边的厨师还有些不敢相信。 “小杨同志,你确定这能行吗?” “当然了。” 杨安饴把熬好的汤汁端到老首长面前,亲眼看到老首长喝下去。x33 不到一刻钟,老首长身上的热就退了。 厨师叹为观止,立刻记下了方子,杨安饴又把平时预防可以用的乌梅三豆饮单独给他讲了一遍。 “豫省濮阳那有吃酸汤面叶治感冒发热的说法,和这是一个道理,都是用酸来收相火。” 老首长换完衣服出来,正好听到她在这给厨师上课,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差点忘了,妹崽是考过中医师证的人了,十月华夏中医药大学就开学了,你想不想去学校?” 杨安饴转过身子摇摇头,“我就不去了,那里没什么能教我的了。” “你好像没上过学吧,没有遗憾吗?” “为什么会遗憾?”杨安饴浅浅一笑,“我虽然不上学,但是我的时间过的很充实,我身边有比学校老师还好的老师,已经教会了我足够多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一边给人看病,一边学习,争取早日成为像师父、梧老那样的名医。” 想到梧老曾经答应她的事,她的心就一阵止不住的激动。 跟随梧老侍诊,那是连李大夫都羡慕的事。 第510章 愿望达成 吃过饭,杨安饴被送到了火车站。 路上,她从路大志那得知了杨保青的近况。 再次从他嘴里听到练兵这两个字,她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强烈了。 “路叔叔,咱们是要有什么新的行动了吗?” 路大志神秘一笑,“算不上新,这可是老首长二十多年前就在筹谋的事了。” 杨安饴眉梢微挑,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的老首长会筹谋的事好像并不多。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 “路叔叔,你的意思是” “嘘,我可什么都没说。” 路大志眨了眨眼,“上次老王来开会可跟我夸你们大队的纱布来着,工艺和消毒做的都很好,啥时候准备扩大生产线?”x33 “我也想啊,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杨安饴无奈的叹了口气,“棉花太少,今年多亏我三嫂培育出了新棉种,再加上套种的方式,这才多收了点棉花。” “生产出来的纱布,勉强够给卫生院和市医院供货的。” 路大志挑了挑眉,“有新棉种了?产量高吗?” 杨安饴沉吟一声,“比我们去年产量高,套种减少了病虫害,总体来说很不错。” “这可是件好事。” 路大志一直跟在老首长身边,当然知道老首长最关心的是什么。 只要是和人民群众的利益切身相关的,都是老首长会重点关心的。 猜到他在想什么,杨安饴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新种子的事,已经由种子站上报了。” “那就好。” 路大志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一个拐弯,火车站三个大字已经清晰可见。 “回去后我帮你想办法多收点棉花,你们厂生产出来的纱布,每个月给我留两箱。” “另外,金疮药和止疼药,先订一千瓶。” 随着他的话出口,杨安饴的眼睛越来越亮。 “没问题,我回去后一定先安排你的订单。” 话音刚落,小轿车便在汽车站门口停好了。 半小时后。 杨安饴拿着卧铺票上了车,把路大志交给自己的定金全部放进了空间里。 一个人的火车旅途是寂寞的,但要是有本书看,那一定不无聊。 回到家,杨安饴先把金疮药和止疼药的事告诉了李大夫。 止疼药还好说,中医基本都会,不算什么保密配方。 但金疮药就不一样了,市面上现存的金疮药有好多种,效果也各不相同。 李大夫手里的这个配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得知是国家需要的东西,李大夫二话不说,直接公开了配方。 党书记得知他的举动,特地给他弄了一场表彰大会。 李大夫难得羞红了脸,匆匆忙忙领了奖状和奖品就回来了。 另一边,杨老七闷闷不乐的找到杨安饴,再三确定不和小日子打后,整个人都郁闷了。 杨安饴哭笑不得,“大大,你咋觉得还能打起来呢?” “唉” 杨老七叹出今天第一百三十口气,“咋就不打呢?” “我这几天在县城那不是白练了?” 杨安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到县城的时候看到他在,她还以为他是特地来接她的。 谁成想孟部长说,她走了多久,他就在这住了多久。 和大家伙一块训练,教给新来的兵蛋子拼刺刀,给他们讲小鬼子的弱点。 甚至吹号手都加强了训练,只等着大战开始的时候,直接站在富士山上吹响号角! “别郁闷了,小鬼子这次虽然公开道歉了,但只要他们帝国主义野心不死,迟早有打起来的时候。” “可是,我还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杨老七心里还是很郁闷。 杨安饴正当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时,石羊大队的大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里面播放的恰好是小日子那边的时事新闻。 第一件事:小日子和台断交。 第二件事:小日子的亲台分子抗议时参拜靖国神厕,天降雷电,劈了靖国神厕,引起了火灾。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怎么都灭不了,整个靖国神厕化为灰烬。 新闻播放结束,杨保山爽朗的笑声透过广播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宣布,今天晚上开庆祝晚会,杀猪、放电影,大家谁都不准缺席!” 下一秒,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老七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两眼放光的跑了出去。 杨安饴回到房间,锁上了房门,意识沉入空间。 金童轻轻地一挥手,小日子那边的实时画面就传了过来,满地的灰烬外跪着数不清的人在埋头痛哭。 那模样,比自己死了老子娘还要悲伤。 “你的愿望我达成了,还满意吗?” 杨安饴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满意,当然满意。”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日子的那座塔,被我姐给劈了。” “塔?” 杨安饴愣了一秒,“什么塔?” “就那座什么八啊一啊的,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是看着膈应不是?” 金童也不记得那座塔的具体名字了,只知道那座塔有些特殊的意义。 本来他还以为一座塔真有那么大的力量呢,后来才发现屁都不是,纯纯是膈应人的。 索性一起给劈了。 杨安饴眼里冒出光来,激动的抱住金童跳了起来。 “金童,你真的太帅了!” 金童一脸宠溺的随着她蹦,“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平安健康。” “另外,中医之于华夏,如同树皮之于大树,你既然选择了当一名中医,那就应该承担起复兴中医的责任,让中医为全人类做出贡献。” 这话听着像安排后事似的,杨安饴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了。 “你什么时候走?” 金童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身后,从树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同样是金黄色的头发,在她的头上却显得近乎发白,那张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x33 看到那张脸,杨安饴愣住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冒了出来。 “杨安饴,好久不见。” 走近后,女人伸出手。 杨安饴呆呆的看着她,“你你是你不是” 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女人还是懂了她的意思,缓缓的点头,“我是。” 第511章 早有渊源 听到面前的人亲口承认,杨安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两人打哑谜似的话,听得金童一头雾水,“阿姐,你在说什么?” “还有你,甜蜜蜜,你怎么可能认识我阿姐?” 金檀淡淡的瞥了眼自己不省心的弟弟,红唇微启,“你知道个屁!” 杨安饴眼睛瞪的溜圆,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气质出尘的人竟然会说粗话。 金童倒像是习惯了似的,一点不意外,“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他一直和杨安饴在一起,她见过的每一个人他都知道,如果她见过阿姐,那他一定会察觉到的。 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有着灵魂上的羁绊,要不然也不会是阿姐亲自出来找他了。 金檀轻声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 数千年来她从未停止过寻找弟弟,一次穿梭时空时遇到时空风暴,不小心受了伤,落到了一片荒漠中。 等她苏醒过来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竟然现了原形,并且修为被封。 更糟糕的是,那个星球灵气稀薄,她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恢复。 在她尝试过很多种办法都不能离开时,只能认命的准备慢慢储存灵气。 偏偏老天要断她的生路,让她遇到了一伙伐木的,差点小命玩完。 多亏杨安饴带着人来救下了她,还把她挪到了森林里,让她能够借助植物的生灵之气慢慢恢复。 “要不是她救了我,你就见不到你阿姐我了!” 金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两人还有这么段渊源。 “不对啊,阿姐,你不是说现原形了吗?甜蜜蜜刚才可是认出你来了。” 他们的原形可是胡杨,又不是人,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金檀白了他一眼,手举起来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听着那清脆的声音,杨安饴眼睛抽了抽,那一定很疼吧。 “下面的还是我来说吧” 救助胡杨的事大概过去三年左右,她参加了西部那边组织的救助藏羚羊的活动,和队伍走散后遇到了偷盗者。她一个人,对方三个人。 她一把枪,对方三把。 结果显而易见,她受伤后狼狈的躲进了胡杨林里。 在她以为自己要失血过多而死时,金檀出现了。 再次醒来,她已经在医院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个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谢谢你救了我。”x33 这句道谢,她欠了太久。 金檀温柔一笑,“不,是你救了你自己。” 顿了一秒,她接着说,“你还救了我家蠢弟弟,是我们胡杨一脉的恩人。” 杨安饴看了金童一眼,对方气的脸都红了。 “阿姐,谁蠢了?” “谁应声谁蠢。”金檀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恢复到鼎盛时期的力量就能破开时空回去了吗?愚蠢!” 金童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驳,金檀接着说。 “要不是我送给杨安饴的那一缕本源之气回到了你身上,就算功德圆满,你也破不开时空的壁障!” “本源之气?你的本源之气怎么会” 金童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难怪我总是在甜蜜蜜身上感觉到一种灵魂上的熟悉感,竟然是你!” 怪不得,他觉得那么亲近,那可是他的亲姐姐,能不亲近吗? 金檀无奈的摇摇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真是”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想要问清楚,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察觉到她的迟疑,金檀主动解释:“当年你受伤失血过多,我就分了一丝本源之气给你,护住了你的心脉,让你能坚持到医院。” 杨安饴眼中闪过了然。 这就对得上了。 当年在医院醒来后,所有的人都说是奇迹,毕竟失血过多太久是会死的,但她活了下来。 就因为这件事,在出院后也经常被医院请回去复查,但一直没查到什么结果。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金童一脸感慨的看着杨安饴,“先是救了我阿姐,后来又救了我,甜蜜蜜,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杨安饴淡淡一笑。 她只是跟着自己心,做了她认为该做的事。 “我们马上要离开了,这次分别即是永别,所以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金檀说着,抬起手掌,上面躺着一个乳白色的小瓶子。 “这处空间经过了时空风暴,已经废了,差不多一百年左右就会崩溃,很遗憾,我不会修。” “我能送你的,是我们木族的生灵之气凝成的甘露,一滴百病立消,两滴断骨再续,三滴益寿延年。” 她抓起杨安饴的手,把瓶子放了上去,然后合上她的手。 “这里有一百滴,是我能凝出来的全部了,你省着点用应该能用很久的。” 瓶子入手沁凉,杨安饴却感觉手心里一片滚烫。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就当是”x33 金檀叹了口气,看了金童一眼,“就当是了结咱们之间的因果,不然回到我们的世界,会有些麻烦的。” 杨安饴怔了怔,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握紧了手里的东西,“那我就收下了。” 金檀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你是个心善的孩子,无论何时,跟着自己的心走,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 杨安饴慢慢的抱了回去。 “这个空间留给你,我又给你往里面加了点东西,应该足够你用到生命的尽头了。” 金童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这三天,我找到了你二堂哥和三堂哥埋骨的地方,地图在你放日记本的抽屉里。” 杨安饴眼底迸出光芒,却在听到他下面一句话时,光芒弱了弱。 “那个坑里埋了十六具尸骨,恐怕一时之间分不出谁是谁了。” 在那个年代,死在战场上还能被收尸已经很不容易了,谁又能强求一人一个坑呢。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真的谢谢你,金童。” “再见了。” 金童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虚幻,两人就这么慢慢消失在杨安饴面前。 片刻后,杨安饴试探性的开口:“金童?”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第512章 有人上吊了 黑夜降临。 石羊大队一片热闹欢腾。 麦场里又搭起了电影的幕布,大家伙或站或坐,手里各端着一个大碗,里面盛着满满的猪肉炖冬瓜,月光照在上面,油光水亮的。 随着电影情节的发展,人群里时不时的传出几声叫好声。 杨安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脑筋一动,转身爬上了梧桐树。 戴上夜视眼镜,这才找到了蹲在大队部屋顶上的杨老七。 下树、爬屋顶,她动作敏捷的像一只猴子。 当杨老七注意到身后有动静时,杨安饴已经上来了。 “闺女,你来了,吃饱了没?” 杨安饴点点头,在杨老七身边坐下,“大大,你能跟我讲讲二堂哥和三堂哥的事吗?” 杨老七脸上的笑容一滞,“你咋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杨安饴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盈满了欢喜,一字一句的说: “金童找到二堂哥和三堂哥的尸骨了。” 杨老七“噌”的一下站起来,不敢相信的问:“你说啥?再说一遍?” 恰在这时,电影里爆出了经典情节,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盖住了杨老七的声音。 只有旁边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 杨安饴拽住他的手,缓慢却坚定的说:“二堂哥和三堂哥的尸骨,找到了。” 杨老七怔怔的站在那,充满沧桑的眼里落下泪来。 “找到了?” 那声音还是有些不确定。 杨安饴重重的点了点头,“找到了!” 杨老七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精芒乍现,“快告诉我,他们在哪?” 杨安饴正要回答,就听到下面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向下看去,一眼看到杨双双急的快哭出来的一双眼睛。 见她看过来,杨双双眼底的泪瞬间滑落。 “安安,出人命了!”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看了眼杨老七,“大大,我先下去,那事回家再说。” 杨老七虽然着急,也知道人命关天,只能先暂时把这事放下。 看着幕布上放映的电影,他再也没了之前痛快的心情。 杨双双带着杨安饴赶到清水河边。 “是刘老师和孙老师发现杏花嫂子上吊了的,他们只找到了我,可是” 说着,她哭了出来,“人已经没气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救,就赶紧把你找来了。” 杨安饴一脸凝重的走过去,站在那的两人立刻转过身来。 “你来了。” 杨安饴点点头,走过去扫了一眼,发现上吊绳还在脖子上,心里松了口气。 “你们没动她吧?” “没有。” 两人摇摇头,关键是救下来的时候人都凉了,急救根本没意义了。 想到这,刘文秀说:“人都凉了,还是通知家属收尸吧,也不知道因为个啥,就这么唉”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杏花嫂子跟前蹲下,手直接从她衣服下摆摸了进去,覆上她的心口。 温的! 杨安饴眼中骤然射出精光,“还有救!” 刘文秀和孙行健惊讶的张大嘴巴,“你确定?人都凉了!” “心口还温着,没死绝!” 杨安饴捋了捋袖子,“我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忙?” 杨安饴扫了眼三人,沉吟一声,“孙老师,麻烦你踩在杏花嫂子肩膀上,薅紧她的头发。” “双双,你和刘老师分别负责活动杏花嫂子的胳膊和腿,我来做其他的。” “记住,我不叫停不许停!” 三人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方法有些离谱,但还是照做。 三人分别就位后,立刻忙活起来。 杨安饴一边用手在杏花嫂子胸口擦动,一边捻动她的喉咙。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远方电影传来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在梦里一样。 刘文秀和孙行健咬牙配合着她的行动,眼底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祈求。 坚信唯物主义的他们,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希望真有神灵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人脸上沁出一层薄汗,但手上的动作依旧不敢停。 另一边,杨老七叫上正在看电影的杨保山等人赶了过来,半路里遇到了出来找人的田老太。 当听到田大农出去把孩子的上学钱给赌干净了时,杨保山气的牙痒痒。x33 “大队长,农子喝醉了酒,打了杏花,我真怕那孩子出个啥事啊!” 田老太两眼通红,心里满满的无力感。 田梅花拉住田老太的胳膊,“婶子,这事你咋不早说呢?” “我”田老太欲言又止。 在场的几人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这种家丑,谁也不好意思往外面说啊。 “婶子,农子现在在哪?” 杨保山冷着张脸,拳头握的咔咔响。 田老太苦笑一声,“他打了人就跑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杨保山咬咬牙,“算了,不管他,现在先找到杏花最重要。” 一行人接着往前走,田老天和田梅花忍不住边走边喊。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河边,注意到了河岸上朦胧的人影。 “谁在那!” 一声轻喝声落下,惊起了树上的栖鸟。 几乎是同时,杨安饴察觉到手下的心跳似乎恢复了。 “大家伙再加把劲,马上就成了。” 几人一听,疲惫的感觉瞬间一扫而光,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的力量让他们继续之前的动作。 这边的动静引得杨老七一行人径直走了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看到了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田梅花惊呼出声:“杏花?!” “安安,这是怎么回事?” 杨安饴咬牙回答:“上吊了!” 田老太瞬间感觉五雷轰顶,两腿一软坐在地上。 “我可怜的儿啊,你咋那么想不开,你走了,撇下一双儿女咋活啊” 话音未落,杏花喉咙里呼出一口气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 “真活了!” 田梅花瞪大了眼睛,凑近一看,果然看到杏花睁开了眼睛。 “这这不是回光返照吧?” 杨安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杨双双三人都有样学样,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两只胳膊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胸膛里,那颗心,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 第513章 收拾田大农 杨老七赶忙走过去扶起杨安饴,惊疑的望向杏花脖子的位置。 那里,上吊绳还没摘呢。 田老太手脚并用的爬到杏花跟前,抱住她的肩膀大声哭起来。 “我嘞傻孩子唉,你咋那么想不开” 杨安饴皱了皱眉,“梅花姐,把婶子拉开,杏花嫂子才从鬼门关出来,不能动气。” 田梅花立刻照做,把田老太拉到一旁。 杨保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这躺着算什么,先回家吧。” 听到“回家”两个字,杏花身体颤抖,心中升出强烈的抵触。 杨安饴叫住了杨保山,“六堂哥,杏花嫂子暂时不能动,我一会抱她去卫生室就好。” “咋去卫生室,杏花是俺家的媳妇,当然该跟俺回家。” “婶子,她都已经死过一回了,你还想逼她吗?” 杨安饴缓了缓,扶着杨老七站了起来,“下次,我可不敢保证还能把人从鬼门关给你拉回来了。”x33 田老太沉默了,两眼含泪的盯着杏花,似乎想让她为自己说说话。 下一秒,杨安饴直接挡住了她的视线,弯下腰轻轻松松的把人抱了起来。 “走了。” 杨老七第一个跟在杨安饴身后。 杨双双和刘文秀互相看了一眼,全当看不到田老太求助的模样,默默的离开了。 能把一个人逼到上吊,后面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人,千万不能烂好心。 当天晚上,杨安饴在卫生室照顾了杏花大半夜。 人醒过来也不能大意,必须得少来点官桂汤润润喉咙,慢慢再喝点汤粥,最后同时用中空的细竹竿吹耳朵,所有的步骤才算完成。 杏花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安安,你不该救我的” 杨安饴用手绢擦干净她眼角的泪,“已经救了,你今年才不到三十,就因为个男人寻死,太傻了。” 杏花眼底闪过绝望,“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不会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错的又不是你,凭啥是你去死?” 杨安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就算真要死,也该是你男人去死。” 杏花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埋入她乌黑的头发里,消失不见。 “你先在这休息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杨安饴轻轻抚过她的脑袋,催眠香的气味从她手心散发出来,慢慢笼罩住了杏花。 过了一会,她看着熟睡的杏花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门外,她悄悄的关上门,在外面的床上睡下了。 一夜无梦。 翌日。 杨满仓抓着宿醉还没醒的田大农来到大队部,一把扔在了地上。 “小姑姑,人带来了。” 杨安饴笑着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奶糖,放在田小飞和田小梦手里。 “乖,出去玩吧。” “谢谢安安姑姑。” 兄妹俩完全一样的脸上露出笑脸,小小的虎牙在阳光下看着特别可爱。 “乖。” 杨安饴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看着他们笑着跑出去。 俩孩子并不知道他们昨天差点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拿着杨安饴送的糖商量着回到家藏起来,准备跟娘一起吃。x33 甜甜的糖吃到肚子里,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直到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杨安饴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冷冷的看着地上醉成一滩烂泥的田大农。 掏出随身所带的银针,她的脸上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冲出大队部,吓得旁边看仓库的狗都叫了起来。 “杨安饴,你想杀人吗?”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抽出银针,引得田大农又是一声哀嚎。 “叫的这么大声,看来酒是醒了。” 田大农恼羞成怒的瞪着她,“杨安饴,别以为你是大队长的妹妹就可以欺负人,我可以去公社告你的!” “去啊,用不用我送你?” 杨安饴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嘴角,“顺便说一下你是在哪赌的钱,也给你戴上高帽子出去转一圈。” 田大农的脸登时就变了。 “你在瞎胡说啥?谁赌了?” “我瞎胡说?” 杨安饴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没赌钱,为什么交不上小飞和小梦的学费?” “我我我凭啥告诉你?” 田大农眼睛闪了闪,转身朝门外走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杨安饴眼底一冷,在杨满仓惊恐的目光中掏出手枪,眼都不眨的扣下扳机。 “砰!” 子弹在门栓上打出一个洞,溅起的木屑崩到了田大农的脸上。 田大农捂着脑袋跳了起来,“啊!杀人了!” “打媳妇、赌博、不管老娘和孩子死活,你还算个男人吗?” 说着,又是一枪打在他的脚边。 田大农吓得浑身直哆嗦,脚上像是长了钉子一样,一动不敢动,“救命啊,杀人了!” 杨满仓一脸嫌弃的别过脸去,真是白长这么大个,真他娘胆小。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在哪赌的钱?” “我不知道,我没赌钱!” 不论她怎么问,田大农都咬紧了牙关不说话,彻底惹恼了杨安饴。 她干脆收起枪,再次拿出银针来。 “满仓,把他捆起来。” 杨满仓见她收了枪,悄悄的松了口气,在他看来,银针的杀伤力比起枪来差远了。 三下五除二,软成一滩烂泥的田大农就被他捆住了。 “小姑姑,接下来怎么办?” 田大农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盯着杨安饴手里的银针。 “你你想干啥?” 杨安饴冷哼一声,双手齐动,两根银针全根没入了他的皮肉里。 “啊!” 哀嚎声再次响起。 杨安饴不为所动,又插了一根,“在哪赌的钱?” 田大农脸上冷汗像下雨似的流下来,疼的直翻白眼。 “我我说,我说” 杨安饴手上又出现一根银针,“快点。” “在后山后山山洞里。” 田大农疼的直打滚,“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就放过我吧。” 杨安饴看了他一眼,同时拔出三根银针,引得他又是一阵哀嚎。 “你们都什么时候赌?” “晌午顶上。” 田大农不敢说谎,害怕的盯着她手里的银针。 第514章 将功赎罪总比被举报好 杨安饴看了杨满仓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杨满仓心领神会的把人拽起来,“赌博的事解决了,现在咱们来谈谈打媳妇的事。” 田大农一脸抗拒,“我自己的媳妇,想打就打,碍着你们啥事了?” “放狗屁!” 杨满仓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他脸上,“人家是嫁给你,又不是卖给你,还想打就打?” 他被气笑了,“你以为你是戏本子里地主家的少爷吗?” 田大农挣扎着想还手,手还没碰到杨满仓,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衣领,勒住了脖子。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跟我打。” 杨卫东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满仓,你一边待着去,这里交给我了。” “得,您来。” 杨满仓不爽的又捶了他一拳,这才把空间留给了杨卫东。 另一边,杨安饴把审出来的结果告诉了杨保山。 “赌博这种事既然发生了,那就不能指望没人发现,找到窝点一网打尽,也算是将功赎罪。” “要是等着被人举报,不光姓田的遭殃,你身为大队长也得受牵连。” 杨保山一脸沉重的点点头。 幸好昨天把杏花救回来了,不然因为赌博闹出人命的事传出去,石羊大队近些年打造的好名声就将毁于一旦。 不仅如此,纱布厂扩大规模的事也将成为泡影。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他就恨不得把田大农拉过来打一顿。 杨安饴安慰的拍拍他的手,“别气了,事情这不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吗?” 杨保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去杏花那看看。” 晌午。 后山某山洞。 杨卫东带着民兵队隐藏在周围的大树上,亲眼看着六个男人走了进去,转头看向田大农。x33 “都在这了吗?” 田大农的脸高高肿起,含糊不清的说:“还有人没来,但是大家也不是每天都来。” “组局的进去了没?” “进去了。” 听到这个答案,杨卫东左右看了看,挥手间,大家从树上跳了下来。 一场抓捕行动就此展开。 十分钟后。 所有的人都被民兵队逮住,押着往山下走。 与此同时,肖宽带着县里新派下来的公安特派员来到石羊大队。 得到消息后,杨保山和杨满仓出来迎接。 肖宽扫了两人一眼,“杨队长,听说昨天你们大队有人上吊了,咋回事?” 杨保山心里咯噔一声,“肖主任,您是打哪听来的消息?” “都这时候了,你还管我从哪听到的干啥?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吧?” “有。”杨保山脸上闪过尴尬。 肖宽眼中闪过失望,闭了闭眼睛,“带我们去看看吧。” 杨保山领着两人来到卫生室。 公安特派员不解的问:“死者停在这里吗?” 杨保山愣了愣,“死者?没有死者啊。” “没有?” 公安特派员皱了皱眉,“你这人怎么还不承认,刚还不是说有人上吊了吗?” “是上吊了,但是又被救回来了。” 杨保山把昨天杨安饴把人救回来的事告诉了两人,话音刚落,杨双双从卫生室里走出来。 “大队长,肖主任。” 杨保山:“杏花在里面吗?”x33 “在呢,安安说人要静养,不能受累,所以还在床上躺着呢。 杨保山看了肖宽两人一眼,然后转过头说:“这是县城来的公安特派员,现在方便进去看看吗?” 杨双双微微一怔,“特派员好。” “你好,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杨双双迟疑了一秒,还没说话,杏花的声音就从里间传了出来。 “双双,让大家进来吧。” 杨双双脸色一松,“跟我来吧。” 内室里,杏花半躺在床上,神情恹恹的。 鬼门关走上一遭,她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实在是笑不出来。 肖宽和公安特派员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勒痕,眼睛暗了暗。 “杨队长,你们先出去吧,我们想和杏花同志单独聊聊。” 杨保山脸上的表情快维持不住了,只能先走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 肖宽和公安特派员才从里面出来,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特派员:“聚众赌博,殴打女同志,你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的?” 杨保山一脸惭愧的低下头。 “田大农人呢?” “他” 杨保山正想解释,杨卫东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大队长,人都抓到了。” 肖宽皱了皱眉,“什么人抓到了?” “聚众赌博的人抓到了!” 杨卫东紧张的盯着两人,“现在就在大队部关着呢,其他生产大队的也有。” 肖宽和公安特派员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杨保山。 “边走边说。” 话分两头。 杨安饴把金童查到的地址交给了杨老七。 “金童说里面有十六具尸骨,具体谁是谁的,怕是不好辨认。” 杨老七紧捏着手里的地图,胸膛不住地起伏着。 “不好区分那就不分,能死一块的应该是战友,都是我们的亲人,大不了一块祭拜。” 那个年代死在外面的人太多了,即便有人收尸,也不一定知道姓名,多的是无名的坟。 “但是,我们该怎么和大伯说?” 杨安饴为难的皱起了眉头,二堂哥和三堂哥的尸骨是怎么找到的,这话要是问起来,她真不知道该咋说。 杨老七摸了摸闺女的脑袋,“交给我吧。” 这些年来,他一直有通过各种关系打听当年的战斗伤亡情况,由他来说,谁都不会怀疑。 “其实,老二和老三身上都有一颗狼牙,只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杨安饴的眼睛亮了亮。 如果有狼牙,那应该就好分辨了。 杨老七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我明天就出发。”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到了地方或许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说不定。 他相信,不止他们在寻找还没归家的孩子。 杨安饴点点头,“我去给您收拾东西。” 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换洗的衣服还有干粮得带着点。 她空间里有不少肉罐头,都是金童给她准备的,正好可以给他带上。 钱和票也不能少,不然到了外面真是寸步难行。 穷家富路,能带的她都装在了一起。 第515章 功是功,过是过 收拾好东西,杨安饴去大队部找杨保山开介绍信,见到了肖宽和新来的公安特派员。 两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但都不是针对杨保山的。 “这些人聚众赌博的事我会如实告诉党书记,你们石羊大队也算立了功,但功过不能相抵,明白吧?” 杨保山连连点头,“功是功,过是过,该咋算咋算。” 听他这么说,两人的脸色总算才好看点。 “姓田的惹出来的事,让姓田的自己负责,至于他媳妇,让妇女主任过去看看。” 肖宽看了眼门外,“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我让民兵队长开车送你们回去吧,这么多人也不好带。” “不用。” 公安特派员摆摆手,“你给我找根绳,全拴一起系在车后座上,让他们跑回公社。” 杨保山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要这个样子一路跑回公社,那可真是光屁股推磨,转圈丢人。 听到特派员的话,杨安饴忍不住笑了,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又粗又长的麻绳。 肖宽接了过来,在没人注意的角度冲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走了。 杨安饴压下嘴角的笑意,看着他们离开。 过了一会,杨保山送人回来,一脸后怕的瘫坐在椅子上。 傍晚。 田梅花来到卫生室,来找杏花谈谈心。 自家生产大队里出了这种事,她走出去就觉得丢人。 好在田大农被公社带走了,暂时还不会再来烦她。 杏花的气色比上午好看点了,但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一副懒懒的样子。 “安安,她是真没事了吧?” 杨安饴收了手,点头说:“没事,但短期内不能受累,好好休息休息,养养身体。” 田梅花沉吟一声,“那就休息吧,反正最近也没啥活,把身体养好了,将来才能过好日子。” “我想离婚。” 低着头的杏花突然蹦出来这么几个字。 田梅花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啥也不要,只要孩子。” 杏花一把抓住田梅花的手,“梅花姐,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和他过下去了。” 田梅花拍了拍她的手,面露为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离了婚带两个孩子,你以后的日子咋过?” “我一个人照样养活两个孩子,梅花姐,你就帮帮我吧。” 杏花说着哭了出来,“田大农不是东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打我了,那天喝醉了酒,他还说要卖了我和孩子!” 田梅花瞳孔一缩,“你说啥?” “那天他喝醉了回家拿钱,我不给,他就打我,俩孩子过来拦他,他抬手就打啊” 再次回忆起那个痛苦的夜晚,杏花恨得咬牙切齿,“他还说要卖了我和孩子,好找年轻媳妇。” 田梅花愣了,下意识看了眼杨安饴。 杨安饴能听出她没有说谎,眼睛深了深。 “这事,你老婆婆知道吗?” 杏花满脸痛苦,“她知道,但是她一直说他是喝醉了酒瞎咧咧的,算不得数。” “以前他打我,第二天都会道歉,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早不和他过了。” “但现在他竟然我真的怕了” 田梅花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别哭,我给你做主,这段时间你先去雕像厂住着,我去找你婆婆去。” 杏花嫁过来的时候,家里老人都不在了。 只有两个哥哥嫂子,还都不待见这个小姑子。 正是因为这,田大农才敢那么欺负杏花。 杏花点点头,“那小飞和小梦” “我让他们去雕像厂找你。” 田梅花做事迅速,从卫生室出来就找到了老田家。 第二天。 杨安饴送杨老七去县城坐车,回来的路上碰到田大农一行人正在游街。 远远望去,队伍里压根不止七个人。 想到昨天杏花嫂子的话,她调转车头,向着红旗公社社部开去。 说来也巧,她到公社的时候正好碰到肖宽要出去,她干脆提出送他一程。 坐在车上,她简单问了问赌博的情况。 “组织的人抓住了两个,还剩一个没有音信,不知道躲哪去了。” 肖宽苦恼的叹了口气,新的公安特派员才来,上面让他帮衬着点,好让特派员尽快熟悉。 谁成想一上来就是这种事。 杨安饴侧了侧脸,“肖大哥,县里怎么突然派了特派员来,不是说要先筹建公安局吗?” “还不是最近猖狂的人贩子闹得。” 提起这事,肖宽就恨得牙根痒痒。 “最近两个月周围不少地方丢了女人和孩子,上面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派特派员来,一是想派个先行官,摸摸情况;二是想在下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杨安饴猛踩刹车,身体由于惯性向前歪去。 “哎哟!”肖宽慌忙抓住车座,“安安,你咋了?” “我知道人贩子藏在哪了!” “什么?!” 再次回到红旗公社,肖宽立刻让苗成功把游街回来的田大农一行人带过来。 “带不过来了,游完街人都回家了,明天接着游街。” “谁让他们回家的?” 肖宽气的嘴角直抽,恨不能把人拽过来揍一顿。 苗成功沉默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杨安饴皱了皱眉,拽过肖宽往外跑。 “回石羊大队!” 肖宽双脚离地,不受控制的被杨安饴拽得飞了起来。 “去找韩部长,把人抓回来!” 苗成功隐约察觉到出事了,立刻朝着武装部跑去。x33 “韩部长,出事了” 另一边,杨安饴一路飙回石羊大队,下了车就往雕像厂宿舍里冲去。 跑的太快,和迎面走过来的燕红云撞了个满怀。 “哎哟!” 眼看着燕红云要倒在地上,杨安饴抓住她的胳膊,一个旋身,把人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 放开燕红云,她快速冲到杏花嫂子暂时住的地方,里面已经空了。 “人呢?” 这时,刘慧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 “刚才来了一个男人,拽着这里的娘仨走了。” 杨安饴猛地看过去,“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第516章 搜山行动 刘慧指了指后山,“那里。” “谢谢!” 杨安饴转身就走。 肖宽立刻跟上,“现在怎么办?” “找满月,追上去。” 杨安饴走到路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口哨用力吹起来。 几个呼吸的工夫,石羊大队的狗全部叫了起来。 肖宽皱着眉头,“咱们是不是得先找件田大农的衣服带上,要不然满月咋找?” 杨安饴摇头,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口,“满月是给你的用的,我先上山,满月会带着你找到我。” “哦啊?” 肖宽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啥,还没等他提出疑问,杨安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里了。 下一秒,满月叫着跑到他面前,拱着他的小腿往前走。 肖宽咬咬牙,四下看了看,对着燕红云叫道:“同志,麻烦你去大队部找杨队长,让他多叫些人来搜山。” 燕红云点点头,快速的跑开了。x33 另一边,杨安饴爬到一棵大树上,从空间里掏出录有狼叫的录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 然后又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附近草木的晃动。 不一会,山上便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杨安饴关掉录音机放回空间,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草木晃动最明显的地方跑去。 金童不在她身边,她只能靠自己和狼群了,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狼嚎声响起的那一刻,后山里正在赶路的田大农吓了一哆嗦,差点扔掉手里的孩子。 “虎哥,你听到了吗?是狼嚎!” “狼嚎咋了?” 被叫做虎哥的男人不耐烦的回过头,他肩上扛着的杏花也跟着调了个头,一下子撞在田大农的眼眶上。 田大农吃痛的捂住眼睛,“虎哥你不知道,我们大队那个杨安饴有点邪,狼都帮她。” “你说这狼嚎声会不会是她来了?” 虎哥嗤笑一声,“你脑子坏掉了吧?狼还能听人的话了?” “赶紧走,耽误了我龙哥的大事,小心你的小命。” 田大农立刻慌了,“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咱快点走吧。” 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两眼一抹黑的走下去,别无退路了。 虎哥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前面带路。” 只要出了大山,就能离开这个地方,现在这里也不安全了,是时候转移了。 田大农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带着虎哥走向芦苇深处。 “从里面走,保管没人找的到。” 殊不知,他这一举动完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十分钟后。 狼群追上了杨安饴。 短暂相聚后又快速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杨卫东接到燕红云带来的消息,立刻给后牛大队的民兵队长打电话。 两个生产大队的民兵加猎户全员出动,开始搜山。 猎狗走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尽量缩小包围圈。 所有人,都在慢慢逼近田大农。 另一边,杨安饴从山顶荡下,落在芦苇荡另一头的大树上,眼睛紧盯着晃动的芦苇。 不一会,一个高大的人影率先走了出来。 杨安饴瞳孔一缩,悄悄的向后藏了藏。 “终于出来了。” 田大农捋了把脸上的汗,耳朵动了动,惊喜的问:“虎哥,你听,是不是没有狼嚎声了?” 虎哥胡乱的捞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脸,“是没了,快走吧,马上就能拿到钱离开这了。” “好。” 田大农颠了颠背上的孩子,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别人眼中。 越过山谷后,虎哥左右看了看,撩开山坡上的爬山虎,从下面钻了进去。 紧接着,田大农也钻了进去。 不远处,杨安饴放下了望远镜,从树上跳了下去。 翻出空间里的地图,对照着上面的标志仔细寻找起来,终于,在爬山虎的边缘找到了一个特殊的记号。 单向箭头。 那是当初地道曝光后,市里、县里联合派出地质队在整座山勘探后留下的记号。 单向箭头,代表了这里的山洞只有一个出口。 既然这样,那就简单多了。 这时,一声狼嚎从她左前方传来。 杨安饴眼睛深了深,搬了一块大石头把洞口堵的严严实实的,然后朝着狼嚎的方向跑去。 不一会,她就看到了一人两狼纠缠在一起。 直接过去一个手刀砸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嗷!” 小灰狼低声叫道,用头蹭着杨安饴的小腿。 杨安饴从空间里取出两只鸡,“谢谢你们,去吃吧。” 小灰狼叼起一只鸡递给同伴,然后自己才吃了起来。 很快,其他方向也陆续传来狼嚎的声音。 杨安饴单手拎起地上的人,快速赶往另一个地点。 太阳升到头顶时,杨安饴已经打晕了八个人,救下了四位昏迷中的女同志。 肖宽看着陷入昏迷中的人,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跳。 “就这些吗?” 杨安饴摇摇头,“那边山洞还有,我来之前已经把山洞堵上了。” 肖宽抿了抿嘴,正要说话时,身后传来两声狗叫。 大个刘带着大部队赶到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分出一部分人由肖宽带着把人带下山,另一部分堵到山洞去。 为防几人半路苏醒,杨安饴给每人喂了点药粉。 大个刘眼睛抽了抽,“不会死人吧?” 杨安饴无语的斜了他一眼,“这是改良版安眠药,睡觉的同时还养身,就是还在实验阶段,一般人我还不给用呢。” “哦。” 大个刘松了口气,“死不了就行。” 至于她说的还在实验阶段,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了。 十五分钟后。 杨安饴带着大个刘赶到山洞,大石头依旧稳稳的立在那。 他试着推了推,大石头纹丝不动。 “安安,挪开呗。” 杨安饴摇摇头,“不着急,里面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武器,我先找点药出来。” 虽然只一个洞口,但是这么贸然进去还是挺危险的。 大个刘不以为意的说:“放火吧,像熏兔子一样熏出来。” “天干物燥,不能放火。” 杨安饴低头在斜挎包里翻了翻,找出一节圆圆胖胖的小竹筒。 第517章 暂时保密 竹筒里装着金童留下的迷香,无色无味,绝对不会让人有所防备。 效果杠杠的,迷晕一头大象不在话下。x33 “刘大哥,这里面是迷香,一会我把石头挪开,你从这个小孔扔一根点燃的火柴进去,然后把竹筒放到洞口就行了。” 大个刘点点头,从身上摸出一盒火柴来。 杨安饴抓住巨石的凹陷处,轻而易举的挪到一旁。 大个刘抓住机会,点着洋火扔进竹筒里,然后放到洞口。 恰在这时,山上吹起风来,正好是往洞里吹。 大个刘抓了下飘扬的柳条,嘴角勾了勾,“连老天爷都帮着咱们。” 杨安饴竖起手指放在嘴巴中间,“嘘!” 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谁听到了,可是要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的。 大个刘拍了拍嘴巴,“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 大个刘皱了皱眉,“得等多久?” “十分钟。” 有风的情况下,迷香散的更快,只要是空气能流通,这玩意就进得去。 无色无味,等到敌人反应过来,早就已经晚了。 大个刘摩拳擦掌,“行,那我就等十分钟。” “对了,刘大哥,这次能这么快抓住那些人,山上的狼群可帮了不少忙,你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趁着等待的空隙,杨安饴图谋起了另外一件事。 大个刘挑了挑眉,“送头猪来行不行?” 杨安饴撇撇嘴,“山上有野猪,用得着你们送吗?再说了,一头也不够分的啊。” “那你说该怎么表示?” 杨安饴眼睛转了转,“要我说,以后干脆禁止打狼吧,咱这山上的狼都通了灵性,打死剥皮多可惜。” 大个刘没有立刻答应,主要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杨安饴也没逼他立刻表态,只把里面的利害关系掰开了讲给他听。 从狼肉不好吃,到狼的凶猛、记仇、知恩图报,再到野生动物更容易携带病毒。 各个方面都被她讲了一遍。 大个刘听的意动,“这事儿,等我回去找韩部长和党书记商量商量再说。”“那也行。” 近两年来,周围公社和生产大队的集体经济得到了大幅度的发展,指望着每年打狼剥皮挣钱的人少了,执行起来难度应该不大。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大个刘掏出手枪,率先进了洞。 杨安饴紧随其后,其余人走在最后,小心的防守着。 进了洞口,穿过大约三米的通道,洞内豁然开朗。 地上、石床上歪七扭八的躺着许多人。 大个刘眼睛一亮,仔细清点着洞内的人数。 杨安饴四处看了看,在更深的地方发现了被绑起来的女人和小孩。 闻了迷香,所有的人都昏倒了。 杨安饴高声叫道:“人找到了。” 被拐的妇女连同小孩一共六十名,分了两辆解放车才把人拉到了武装部。 趁着大个刘和公安特派员审讯的工夫,杨安饴在公社门口堵住了党书记。 然后,把人带到了韩部长的办公室。 韩部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安安,你把党书记和我都叫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让你们下令,暂时对外隐瞒抓获拍花子团伙的事。” 党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为什么?” “这次解救出来的人和上面发下来的通告上的人数都符合,现在要紧的是帮这些被拐的人回家。” 杨安饴摇摇头,“被拐的人数是对上了,拐人的可不一定。” 党书记和韩部长对视一眼,眼底闪过想通的慎重。 “你是说,拍花子的还有漏网之鱼?” 杨安饴点点头,“我亲耳听到其中一人说今天就能拿了钱离开这,山洞里那么多被拐的人,光转移就是个问题。” “要说没人来接,你们信吗?” 党书记的脸上闪过一抹凝重,她这话不无道理。 “这么多人,要是真来接,对方的来头怕是不小。” 韩部长不知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几缕暗芒。 党书记皱了皱眉,“人都抓进武装部了,消息难保不会泄露。” “不会。” 杨安饴摇摇头,“刘大哥叫车来的时候,特地让人装了车篷,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是什么。”x33 “至于今天搜山的行动,他们只知道是赌博,还不知道和拍花子的有关系。” 党书记眉间一松,“如果是这样,那就先瞒着吧。” 韩部长站起身,“我去重新安排一下今天的巡逻。” “我去卫生院捣鼓点药出来。” 杨安饴也站起来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党书记一个人。 他抬起头盯着墙上的挂钟,眼睛闪了闪。 天黑以后,红旗公社的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巡逻的士兵松松散散的靠在墙角休息,时不时的聊一句上午游街的赌徒。 一切,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了。 突然,两束灯光打在了他们脸上,一辆解放车由远及近开过来。 车子在巡逻的几人面前停下,副驾驶座上探出颗脑袋来。 “同志,红旗公社武装部怎么走?” 苗成功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抬起头来,脸上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顺着这条路往东拐,二百米就到了。” “谢了,同志。” 副驾驶座上的人把脑袋缩了回去,朝着武装部的方向开去。 苗成功吐了一口痰,挥挥手把兄弟们都召集在一起。 “去两个人跟上,我去趟卫生院,剩下的人继续守着。”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跟在了解放车后面。 苗成功正准备走,迎面又开来一辆解放车。 他眯了眯眼睛,站在原地不动。 等车过去之后,他给剩下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又有人跟了上去。 “盯仔细了。” “放心吧,苗哥。” 剩下的人扬了扬下巴,精神十足。 苗成功这才放心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卫生院。 曹广文打了个呵欠,从值班室走出来,“老表,你咋来这么早?” “安安呢?” “实验室呢。” 曹广文把枪背在身后,“我带你过去吧。” 苗成功点点头,两人才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动静?” 曹广文鼻子动了动,眼神一变,“爆炸了!” 第518章 一网打尽 曹广文和苗成功互相看了一眼,撒腿就往前跑。 实验室门口涌出一股股浓烟,看的两人心惊肉跳的。 曹广文放声大喊:“安安?安安?你在里面吗?”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苗成功咬咬牙就要往里冲,“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咳咳咳咳咳” 杨安饴弯着身子从实验室跑了出来,眼泪和鼻涕一起跑了出来,整张脸像个小花猫似的。 “咳咳憋死我了!” “安安!” 曹广文和苗成功面上一喜,心里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杨安饴摆摆手,“没事,你们咋来了?” “外面进来两辆解放车,我特地来通知你的,你那东西捣鼓好了没?” “好了好了。” 杨安饴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竹筒,里面满满的都是催眠香的香粉。 “一个指甲盖那么多就够了,可得省着点用。” 苗成功眼底迸出精光,接过竹筒转身就跑。 曹广文咳了一声,拉着杨安饴走远一点,“里面该不会炸了吧?” “不至于。” 杨安饴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我就是不小心打开了一个烟雾弹和一个催泪弹。” 这两样东西被金童扔在了箱子最下面,她翻催眠香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 曹广文:“” “安安,好东西要学会分享,你说是吧?” 杨安饴擦眼泪的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把你媳妇炒的芝麻盐分我点再说。” “当我没说。” “小气鬼!” 曹广文的媳妇就是赵婶的闺女,从小耳濡目染,厨艺了得,尤其擅长炒芝麻盐。 炒好的芝麻盐又香又酥,咸淡适中,夹馍馍吃能香掉舌头。 自从他带来一次炫耀被大家抢光后,这家伙就躲起来偷摸着吃。 曹广文摸了摸鼻子。 他吃点芝麻盐容易吗? 杨安饴勾了勾唇角,出神的望着武装部的方向。 这一夜,注定有人失眠。 第二天。 韩部长一通电话打到了任城,汇报了运输劳动改造犯人的专车司机借职务之便,参与人口买卖的事实。 人证、口供都有,立刻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一场自下而上的多省联合审查瞬间展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了参与进来的所有人。 三天后,多地公安局联合发布公告。 被拐的妇女和儿童都找了回来,买卖人口组织被捣毁,主要负责人被判死刑,其余人一律送到西北农场改造。 公告一出来,来自四面八方的被拐家庭纷纷来到红旗公社认人。 再次见到自己的亲人,妇联办公室里哭成一片。 妇女主任最见不得人哭,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 “不是人揍的玩意,他们自己就没有娘,没有媳妇,没有闺女小子吗?” 肖宽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那种东西连猪狗都不如,你咋能指望他们通人性呢?” 妇女主任擦了擦眼泪,登记好已经和家人回家的名单。 “那群拍花子的还在吗?” “现在还在,但明天就要被带走,该枪决的枪决,该劳改的劳改了。” 肖宽叹了口气,根据审讯结果,这批人假借运输的便利干这档子事已经半年了。x33 一开始还偷偷摸摸,后来摸准了大家对于劳改犯的痛恨和唾弃,逐渐放开了手脚。 女人不好骗,那就骗男人,赌钱虽然明令禁止,但每个人心里都有好赌的心思,只要诱惑得当,不怕没人来。 到时候欠下一屁股债,连命都快没了,老婆孩子也能成为换钱的工具。 就这样,几个人短短两个月就连拐带骗加恐吓的,弄来了六十个人。 妇女主任咬咬牙,“你在这帮我看一会,我去武装部转转。” 肖宽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去吧,小心点。” 妇女主任站起身,快速往外走。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有人从外地赶到红旗公社,放肆的哭上一通,然后笑着带家人回去。 接连三天后,人慢慢少了下来。 有时一天才来三四个,有时只有一个。 第六天和第七天,两天都不见有人来。 妇女主任看了眼还剩下的十个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你们先吃饭吧,或许你们的家人只是路上耽搁了。” 十个人苦笑一声,什么情况没人比她们更清楚了。 离开妇联后,妇女主任来到了党书记办公室。 敲开门,杨安饴也坐在里面。 党书记看了她一眼,“你也是为了那十个同志来的吧。” 这话,他说的异常肯定,仿佛早就料到了。 妇女主任一屁股坐到杨安饴身旁,“既然书记您知道,那快给我支个招吧。” “这么些人留在妇联也不是回事啊。” 党书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鲁西南本就处于几省交界处,这批人都是就近拐来的,最远的地方来这撑死三天也能到了。 到现在还不来,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些人的家里不想认了。 “小孩子就算了,那六个女同志难道也不认识自己的家吗?” 妇女主任蹙了蹙眉,“不是不认识,只是”不想回去。 最后四个字被她吞进了喉咙,都是女人,她更能理解她们的心情,所以才没逼她们走。 党书记低头沉思,桌上放着中药厂、火柴厂和木材厂的人员情况。 这些都是红旗公社自负盈亏的资产,也是他能卖个脸面,塞几个人进去的地方。 实在没办法,也只能 “那六位女同志要是不想走也行,但是必须先解决掉她们身上的麻烦。” 妇女主任眼睛一亮,“什么麻烦?” “你回去问问谁想留下,到户籍所在地把户籍迁过来,总是从公中出伙食费,时间长了大家会生怨气的。”x33 “我去问问,那剩下的四个小闺女呢?” 孩子年纪小,被拐到这里来也不记得家在哪,又该怎么办? 党书记沉吟一声,“问问孩子意见吧,看看咱这有没有愿意收养闺女的。” “收养?” 妇女主任欲言又止,现在这世道,谁家愿意收养小闺女啊? 第519章 妇幼院 “孩子都记事儿了,大家担心养不亲,一般没人愿意收养这么大的。” 抱别人家孩子来养这事在他们这并不稀奇,谁家孩子养不起了,生下来就主动张罗着送人,谁家想要就上门看看。 两家要是谈妥了,以后的事情也得说清楚,像什么不能让孩子知道、长大了不能认回来之类的。 但是绝不会在拍花子那买孩子。 这次的情况,实属例外。 党书记神色为难,咬咬牙,“把这四个孩子给我吧,我来养着。” 妇女主任瞪大了眼睛,“书记,您家里可有五个孩子呢,您拿啥再养四个?” “那怎么办?上面让咱们送回家,咋着也不能让这些孩子像小猫小狗似的在外面流浪啊!” 妇女主任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家里也有三个孩子,日子过的紧巴着呢,别说带四个闺女回去,就算带一个,她家那口子和老婆婆就不能跟她算完。 至于其他人,他们办不到的事,更不能强加在别人头上。 杨安饴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转了转,“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你们听听看成不成。” 话音刚落,党书记和妇女主任同时看了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安安,你们大队有人能收养这四个小闺女吗?” 杨安饴一脸歉意的摇摇头,“这个我不能替别人做主,我要说的不是收养的事,而是另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办一家妇幼院。” “妇幼院?” 党书记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了一遍,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就算办起妇幼院,那院里的开销怎么办?落脚地有了,怎么活下去?” 妇女主任皱了皱眉,“最好还是她们能自食其力,别人帮只能帮一时,自己靠自己才是正道。” “当然了。” 妇幼院能提供落脚的地方,就算解决了大麻烦,开销反倒是小事了。 “大家都有手有脚的,完全可以自己干活养活自己,红旗公社那么大,总能找出一两样连小孩子都能干的活来。” 杨安饴的话提醒了妇女主任,“对啊,女同志总会些缝缝补补的活吧?” “再不济还能糊纸盒,咋着也饿不死。” “书记,要不就办一家妇幼院吧,好歹给这些人一个落脚的地方。” 党书记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红旗公社的地图,伸手在公社小学的图标上点了点。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小学边上有处废弃的书院,现在还能住人吧?” 妇女主任想了想,“除了头几年被那群学生砸过一回,其余的地方都还好好的。” “你去找肖宽,组织大家收拾收拾,尽快让同志们住进去。” “至于一应所需的东西,让大家凑凑,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表现好的我给发奖状和奖品。” …… 有了组织的领导和表扬的激励,妇幼院的事很快张罗起来。 杨安饴回到石羊大队,找到了正在给杏花和田老太做思想工作的杨保山和田梅花。 “红旗公社要办妇幼院,给这次解救出来的人落脚,咱们雕像厂给泥塑上色的活可以外派给她们做。” “这样一来,即使杏花嫂子离婚后,也不至于没地方去。” 杨保山皱了皱眉,“安安,杏花还没决定和田大农离婚呢。” “六堂哥。” 杨安饴定定的看着他,“田大农打媳妇卖孩子,要在建设农场改造十年,你确定田老太知道这个消息不会埋怨杏花嫂子?” 杨保山沉默了,就在刚才,他还听到田家人怨怪杏花。 田家人现在的情绪不稳定,如果真出点什么事,他后半辈子都不会心安。 “这事,我再找杏花问问。” 红旗公社先前的指示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的,打媳妇卖孩子,任谁都忍不了。 经过杨保山和田梅花的努力,杏花最终还是和田大农离婚了。 俩孩子都归了杏花。 离婚证明开好后,杏花就带着孩子搬到了公社的妇幼院。 与此同时,杨老七回来了。 杨老大、杨老五、杨老六齐聚在杨老七的院子里。 听到杨老七找到杨保义和杨保礼的埋骨地,却没见他把人带回来,他们隐约察觉到什么。 杨老大手里的烟杆颤了颤,喉咙一阵干涩。 “老二和老三,是不是也入不了祖坟了?” 杨老七抿了抿嘴巴,艰难的点点头,“老二老三那座坟坑里,埋了十六个人。” 杨老大心头颤了颤,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钻入他花白的头发,久久散不去。 “十六个人” 杨老七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打开后,里面包裹着四块断掉的狼牙。 看着这两颗断牙,杨老大、杨老五和杨老六身体颤了颤,忍不住捂住了脸。 “这东西是老乡收完尸后在尸堆下面发现的,想着也许是个线索,就留了下来。” 杨老七说话时已经红了眼眶,连最后一点分辨的线索都在外面,连老天爷都不想让他们收尸吗? “既然拿回来了,就放起来吧。” 杨老大叹了口气,知道孩子的埋骨地也算有个念想,至于里面究竟埋了多少人不重要。 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能够死在一块,也算一种缘分。 杨老七默默的收回了手,攥紧。 良久,杨老大出声说道:“老七,我想去看看。” “我来安排。”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上次的经验,杨老七再到苏省就快多了。 老杨家老一辈的人全部跟了过去,村里只留下杨保山等人。 他们走后没几天,秋收就开始了。 虽说有收割机帮忙,但那些种在田埂、河边上的零散水稻还是要手工收割,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个节骨眼上,石羊大队接到了来自合县的电话。 大队部里,刘会计面色凝重的放下电话,顾不上跟杨保山汇报,直奔红旗公社卫生院而去。 杨安饴听说刘会计找,还没来得及把药配完,就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刘叔,你找我啥事?” “安安,保民出事了!”x33 杨安饴倏地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药材散落一地。 第520章 十万火急 杨安饴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药材,两手抓住刘会计的胳膊。 “刘叔,我二哥怎么了?” 情急之下,她的力气有些控制不住,抓的刘会计“嗷”一声叫起来。 “断了断了断了” 杨安饴猛然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对不起,刘叔,我二哥到底怎么了?” 刘会计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的说:“合县打来电话,保民他掉进了啥深井里,腿可能保不住了。” “可能保不住了?” 杨安饴狠狠的皱起眉头,“那到底是保没保住?” “不知道呢,合县那边要咱这给回个电话,大队长都在忙着,我就先来找你了。” 刘会计揉了揉又痛又麻的胳膊,“你不是大夫吗?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你应该懂吧?” 杨安饴目光一凝,“那边电话多少?” 和合县人民医院通过电话,杨安饴才意识到情况多么紧急。 杨保民掉进了足有四十米深的井渠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下肢泡在泥浆里,冻的没有知觉了。 人民医院的医疗资源短缺,医生担心感染,建议截肢。 杨安饴远程指挥人民医院的医生暂时用中药控制住情况,她抓紧时间赶过去。 离开前,她去中药厂买下了所有有可能用得到的药材,然后找院长请假。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些话必须讲清楚。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院长竟然不在,办公室里坐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听杨安饴要请假,还归期不定,代理院长立刻炸了。 “不行,你不能走!” “你可是卫生院的大夫,三不五时的就擅离职守怎么行?” “之前是院长不跟你一般见识,但现在卫生院是我说了算,你这假不给批!” 杨安饴心里的火“嗖”的一下上来了。 “我二哥在合县有生命危险,你是没听清楚吗?” 代理院长不以为意的说:“那又怎么样?” “合县难道就没有医生了吗?非得让你过去是吧?” “再说了,合县离这这么远,真等你赶过去,说不定你二哥人都凉了。” 杨安饴眼底一冷,两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一声怒吼伴随着伸出去的胳膊朝着代理院长而去。 “你才凉了!” 代理院长瞳孔一缩,下意识闪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嘭”的一声,代理院长被抓着衣领扔了出去,笨重的身体砸在门上,老旧的木门承受不住,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倒塌。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巡逻的民兵队。 曹广文带着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看到满脸痛苦躺在地上的代理院长,正准备过去时,就看到杨安饴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迈出的脚瞬间收了回去,转头对着兄弟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立刻捂住了嘴巴,小心翼翼的躲到楼梯拐角处。 “既然你不给我假,那我辞职,院长回来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说完,杨安饴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代理院长痛的说不出话来,指着杨安饴的背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察觉到身后异样的情绪波动,杨安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刚一拐弯,就看到鬼鬼祟祟准备下楼的曹广文等人。 “曹大哥。” 曹广文身体一僵,笑着转过头来,“那个,安安,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杨安饴扯了扯嘴角,“曹大哥,我二哥在合县出事了,我必须赶过去,辞职申请我会让人捎回来的,麻烦你帮我交给院长。” 曹广文脸上一怔,“不是,安安,你真要辞职?” 杨安饴一脸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我得走了。” 曹广文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气恼的拍了下大腿。 “该死的玩意,啥狗屁代理院长,兄弟们,跟我过去看看。” “走!” …… 另一边,李大夫匆匆从中药厂出来,正赶上杨卫东来送杨安饴去县城。 他立刻抓住后门爬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是” 杨安饴正想说他没介绍信的事,杨卫东就把两人的包袱都递了过来。 “李大夫,安安,这里面是你们的介绍信、换洗衣服、茶缸牙刷还有点钱,收拾的有点急,先凑合着用吧。” 杨安饴瞪大了眼睛,李大夫伸手接了过来。 “你来买药的事于老都告诉我了,保民出这么大的事,我跟你一起去更有保障。” 杨安饴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县城已经没有到合县附近的火车,就连去任城的,也得两个小时之后。 杨安饴当机立断,直接开往任城。 一路之上,杨安饴和李大夫探讨着可能出现的情况和需要用到的药,务求在抵达时可以尽可能全面的做好准备。 抵达任城后,杨安饴立刻去找王云生。 却被告知王云生带队出外练兵去了,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急的差点落泪。 李大夫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咱们去找秦伯伯吧。” 说不定,秦伯伯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杨卫东在杨安饴的指引下,又来到了大院。 面对拦路的门卫,杨安饴掏出自己持枪的证件,要求见秦长宇。 这次,秦长宇很快就出来了。 “安安,你咋有空来看秦伯伯了,走,家里正炖着排骨呢,跟伯伯回家吃饭。” 杨安饴勉强挤出一抹笑,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秦伯伯,你帮帮我吧。” 秦长宇的脸色登时就变了,紧张的问:“安安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跟秦伯伯说,秦伯伯给你出气!” 杨安饴吸了吸鼻子,“没人欺负我,是我二哥出事了”x33 她将杨保民的情况仔细讲了一遍,再三强调是十万火急的事。 秦长宇脸色变得凝重,打量了一眼几人身旁的解放车,那硕大的标语让他眼睛闪了闪。 “坐你们的车,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杨安饴乖乖点头,“好。” 秦长宇要指路,直接坐到了副驾驶,杨安饴和李大夫一起到了后面车斗里。 第521章 专机护送 解放车在秦长宇的指挥下一路开往郊区。 李大夫看着两侧的风景,眼睛深了深,这条路 十分钟后,解放车停了下来,杨卫东盯着面前的空军基地,眼里直冒光。 秦长宇从车上下来,“安安,你跟我一起进去,先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会。” 杨安饴点点头,利落的从车上跳下来,和秦长宇一起走进了空军基地。 来到这里,她已经能猜到秦长宇想出的办法是什么了,如果真能行的话,那杨保民的生命安全就又多了一分保障。 想到这,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因为事态紧急,秦长宇开门见山的说明自己的来意。 请专机护送杨安饴和李大夫赶往合县。 听到这个要求,空军基地的周指挥眼睛抽了抽,“秦老,您最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秦长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滚,你才吃错药了,别以为我听不懂。” 周指挥摸了摸鼻子,“要是没吃错药,那您大白天的咋还说起梦话来了?” 秦长宇抿了抿嘴,把事情的严重性跟他强调了一遍,“杨保民可是红军家属,还是被国家选中支援西北建设的,现在在外面面临生命危险,你们好意思推辞吗?” 周指挥苦着一张脸,“秦老,您别冲着我吼啊,我倒是想帮忙,但是专机护送”x33 “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啊。” 杨安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可不是一般的飞机,空军基地的飞机出动,要么战斗,要么演习。 “周指挥,请问谁能做主?” 周指挥沉吟一声,“至少三位高级指挥同意,但是很不凑巧,今天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余的都去参加演习了。” 秦长宇皱了皱眉,“这段时间演习是不是频繁了点?” “这也是上面的命令。” 杨安饴强压下心底升起的无措感,咬了咬嘴唇,镇定下来。 “请问,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周指挥挑了挑眉,“当然可以。” “谢谢。” 事到如今,杨安饴也只能给路大志打电话了,但愿这个时间老首长不在忙。 十分钟后。 燕京的电话回拨了过来,周指挥接到命令,立刻派出直升机,护送杨安饴和李大夫去燕京。 听到目的地,杨安饴蹙了蹙眉,“周指挥”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指挥便解释道:“路总教让你带李大夫先去燕京,十万火急。” 杨安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由,耳边就听到了直升机发动的轰鸣声。 她立刻走了出去,与此同时,门外的卫兵将李大夫送了过来。 两人一起上了直升机。 往日里需要大半天的路程,今天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瞅着即将落地的地点,杨安饴和李大夫一头雾水。 “咱这是要落别人家房顶上吗?” 轰鸣声很大,驾驶员压根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倒是李大夫,仔细观察了下面的地形后发现了不对,“这里怎么那么像燕京解放军医院呢?” 想当初,他可是在这里和孔主任一起待了好些日子,对这里的大致环境还是很熟悉的。 终于,直升机停稳了。 一开门,杨安饴就看到了路大志的脸。 席卷而来的担忧和恐惧瞬间笼罩住了她,这情绪太过浓烈,让她的心跳陡然乱了节拍。 她赶忙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然后扶着李大夫下来。 路大志抓过两人的手就走,“快跟我来!” 三人一路疾行至重症病房区,走廊上围着一群白大褂,神色严肃的讨论着什么。 杨安饴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可以感受到大家的心情,一颗心不断地往下跌。 走到最前面,她竟然看到了梧老的身影,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师父。 李大夫的脸色越发凝重,率先打起招呼。 “梧老,您怎么在这?” 梧老转过身,面色复杂的看着杨安饴,“我来看个病人。” 杨安饴被他的目光看的心中一颤,“梧老,您” “安安,你二哥情况有些不乐观。” 梧老沉重的叹了口气,“你们跟我进来吧。” 杨安饴心里咯噔一声,“您的意思是,我二哥在这?”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路大志才说话了,“合县那边给石羊大队打完电话,就一直在努力求救,电话打到了特别行动小组,我们立刻把人接了过来。” “你们也不过是前后脚落的地。” 杨安饴紧紧盯着他,总觉得他并没有把话说全。 飞机门打开时,那股情绪有多么强烈,别人可能没感觉,但是她记得很清楚。 那是近乎绝望的恐惧,说句不好听的话,杨保民在路大志心里还没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路大志避开了她的眼神,“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的反应让杨安饴心里的疑惑更甚了,只能看向梧老,他一定知道些什么。x33 梧老没有对上她的目光,三人一起进入了病房。 杨保民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两条腿裸露在外面,透着一种诡异的白,表皮皱巴巴的,看着有点渗人。 李大夫走到床边开始搭脉,瞳孔瞬间放大。 “这情况,有点棘手” 杨安饴无声的走了过去,抓住杨保民的另一只手。 寒气淤堵,塞断经脉,下半身已经没知觉了。 “棘手,那就是还有救是吗?” 李大夫不忍心打击徒弟,“可以试试。” “那就试。” 杨安饴沉声说道,“我在这守着他。” 梧老和李大夫对视一眼,“咱们一起组个方子,然后看谁的比较合适。” 李大夫点点头,由于在路上做了充足的准备,经方挥手就来。 梧老看了看他的,又看了看自己的,决定两边中和一下。 第三个方子出来后,立刻就有人去准备抓药熬药了。 “安安,你在这守着,我和小李暂时离开一下。” 杨安饴颔首,看着两人离去,走到门口关上了房门。 转过身时,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瓷白色的小瓶子。 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她心中暗下决心。 她向病床走了两步,正准备先取一滴甘露出来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第522章 闹起来了 杨安饴眉心微蹙,不动声色的收起玉瓶,转身打量着推门进来的人。 “你找谁?” 孔玉兰没想到病房里还有人,微微一怔后回答:“这里是杨保民同志的病房吧?” 杨安饴点点头,“没错,请问你是?” 孔玉兰眼睛闪了闪,“我是孔主任的侄女,也是这次给杨保民同志做截肢手术的主刀医生的妹妹,孔玉兰。” 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杨安饴眼中闪过精光,面带不悦的强调: “我二哥不做截肢手术!” “二哥?” 孔玉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不省人事的杨保民,脸上闪过明悟。 “你就是那个杨安饴?” 小姑娘不是才十五岁吗,怎么长得比她都高? 杨安饴颔首,最后强调了一遍,“我二哥不做截肢手术,我们会治好他的。” 孔玉兰眼底闪过不悦,“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我哥说了,他这种情况必须做截肢手术,不然很可能因为感染连命都没了的。” “你要是因为没钱才不做手术,我们家可以帮忙垫付,不用你们还。” 杨安饴心中闪过异样,看着孔玉兰的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这人,究竟是谁? 见她不说话,孔玉兰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你准备准备,手术马上可以开始了。” 杨安饴冷下脸,“不需要,我二哥不做截肢手术,也不会死,现在请你出去。” “你” 孔玉兰气极,“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不做手术,万一他死了的话,你来负这个责任吗?” 杨安饴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孔玉兰同志,请问我二哥是和你有仇吗?你张口没命闭口死了的,就这么见不得他活下来吗?” 说着,她向前一步,逼近孔玉兰。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二哥不做截肢手术,我是他亲妹妹,我为他的生命负责!” “现在,请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孔玉兰被她迫人的气势逼的下意识后退,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杨安饴面无表情的关上病房门,隔断了她的视线。 “嘭!” 巨大的关门声吓得孔玉兰一个哆嗦,眼里闪过一丝委屈,恼怒的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杨安饴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 要不是看那人是个女孩子,她的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 再次取出玉瓶,她朝着杨保民走去。 孔玉兰哭着跑回孔明心的办公室,吓坏了视妹妹如命的孔明心。 “兰兰,谁欺负你了?你跟哥说,哥把他腿打断!” 孔玉兰瘪瘪嘴,红着眼眶抽噎道:“是杨保民他妹妹,我好心说帮她出手术费,她还吼我,说我咒杨保民死。” “我怎么可能咒他死呢?”x33 孔明心皱了皱眉,“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兰兰不哭,哥帮你出气。” 既然是女孩子,那就不用打断腿了,但是必须道歉。 孔玉兰点点头,“哥,你可千万要保住杨保民的命,不然的话,咱爸绝对饶不了我。” 孔明心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吧,一切有哥在。” 安抚好了妹妹,他叫上自己做手术经常搭档的助手和护士,推着手术床去重症病区。 与此同时,梧老和李大夫从重症病区的另一头走出来,一脸的心有余悸。 “这次总算稳定了,以后生活习惯上必须得多注意啊。” “没错,寒气太重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 剩下的话,李大夫没有说完,但等在病房外面的路大志还是听懂了。 路大志:“回去后我一定” “铛!” “滚!”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路大志的话,三人下意识的朝着声音处看去。 只见杨安饴一手捡起被她踹翻了的病床,从走廊上扔了下去。 “嘭!!!” 落地声比之前的声音更大,一下子吸引了院内无数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往上抬头看。 “咋回事啊?” “不知道啊。” 孔明心自从进了这家医院,还从没受过这委屈,指着杨安饴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看着长得人模人样,心怎么这么狠,是不是非得等你哥死了你才满意?”x33 “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可叫民兵队了。” 杨安饴太阳穴跳了跳,趁着他叭叭叭的工夫,直接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枚小药丸扔进了他嘴里。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手合上他的下巴。 最后再给他一个嘴巴子! 一连串的动作下来无比流畅,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我就没见过你这种不经过家属同意,非要给人做截肢手术的医生!” “还我心狠?我才要问问你安的什么心?” “我二哥变成今天这样,是不是你们家害的?” 孔明心被打的耳朵嗡嗡的,眼前仿佛有一群小鸟在唱歌。 跟着他来的助手和护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忙从她手里把孔明心抢了过来。 “民兵队呢,快去叫民兵队!” 亲眼目睹了这边闹剧的路大志黑着脸从另一头走了过来,“闹什么闹?!” 梧老和李大夫等人也跟着走了过来,略过孔明心,直接看向杨安饴。 “安安,怎么回事?” 杨安饴冷着脸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听到孔明心是来推杨保民做截肢手术的,李大夫的太阳穴抽了抽。 “胡闹!” 此时,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院长、副院长、民兵队都聚集在重症病房门口。 眼看着从别的病区走到走廊两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院长大手一挥,把人带到了就近的主任办公室。 “说吧,你为什么要坚持给病人做截肢手术?” 孔明心捂着肚子,脸上的汗一层一层的冒出来,脸色煞白煞白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院长久久等不到回答,满脸不耐的看向孔明心,“你倒是你怎么了?” 孔明心艰难的摇摇头,努力的看向杨安饴的方向,眼底满是控诉。 院长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复杂的看向杨安饴,“杨大夫,你对他做了什么?” 第523章 有知觉了 杨安饴神色自若的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说:“是他先骂我的。” 院长:“” 副院长忿忿不平的责备道:“他骂你你也不能给他下毒啊,身为一名医生,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 杨安饴眼角轻扬,眼带讥诮的对上副院长的目光,“歹毒吗?都是跟他学的。” “一没病人点头,二没家属签字,擅自做主给病人截肢,他的心肠可比我歹毒多了。” 副院长眼睛闪了闪,“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放屁!” 李大夫指着副院长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在我面前玩两套标准,论歹毒我徒弟可比不上你们院的医生!” “现在敢擅自替病人截肢,往后还不得给病人摘心掏肺啊?” “躺在那的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不是实验室里任你们宰割的小白鼠!”x33 院长暗暗瞪了副院长一眼,赔着笑安抚着李大夫和杨安饴。 “两位别生气,这都是一场误会,之前我们会诊时讨论过杨保民同志的情况,不截肢的话很可能没命,孔医生也是担心病人,所以才会做下这种糊涂事。” 李大夫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那是你们西医没用,不代表我们中医没办法。” 院长笑着点头,“是是是,我一向敬佩中医,中医里一直不缺乏创造奇迹的人。” 副院长低着头站在一旁,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孔明心再也忍受不住,痛的晕死过去。 院长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孔医生擅作主张,我们院里会处罚的,这个毒,能不能给解了?” 李大夫撇撇嘴,不屑的盯了眼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这点痛都忍不了。” 院长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接什么,求助的目光看向梧老。 梧老眨了眨眼,无奈的叹了口气,扬起笑脸看向杨安饴,“安安” 杨安饴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我没下毒,那药丸只是让他痛一阵,忍过去就结束了。” 梧老脸上闪过诧异,过了一会,忍不住笑了起来。 “院长,你都听到了吧?” 院长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他突然想到,好像杨安饴从来没说自己下毒,一直在说下毒的是副院长。 想到这,他再次狠狠地瞪了副院长一眼,“还不把人弄出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 副院长自知理亏,头都不敢抬,拖着孔明心离开了办公室。 院长重新扬起笑脸,“小杨大夫,这事是我们医院的过错,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罚孔医生。” “另外,如果你们在院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满足。” 杨安饴点点头,“谢谢院长。” 这时,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一名护士打扮的女同志推开门,“院长,杨保民同志醒了。”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杨安饴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重症病房内。 杨保民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腿,用尽了全力想让它动一动,可是都以失败告终。 “安安,我的腿” 杨安饴低下头,“二哥,你相信我吗?” 杨保民怔了怔,眼底闪烁着温柔的笑意,“当然信。” “你的腿只是暂时出问题了,我会让它重新恢复的,在这个过程中,你只需要好好配合我和师父就行了,好吗?” “没问题。” 杨保民伸出还能动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安长高了,成大姑娘了。” 杨安饴眼睛发涩,嘴角挤出一抹笑容,“杨起比我还高了,等你见到他,一定会吓一大跳。” “是吗?” 想到自己的儿子,杨保民眼底闪过柔情和愧疚,他这个父亲当的不称职啊。 杨安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这个父亲称不称职,要杨起说了才算数,别人谁说的都不算。 杨保民的苏醒,就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那些口口声声不截肢不能活的医生脸上。x33 被罚一年不能主刀加两个月工资的孔明心依旧不服气,在接到惩罚后当场扔下话来。 “杨保民要是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我把我的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院长有心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失望的看向孔明心,“你该改改你的脾气了。” 孔明心铁青着脸没有说话,固执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出一天,这话便传到了孔主任耳朵里。 看着这个侄子如今自大狂妄的样子,孔主任失望的摇了摇头。 他当初就不该写那一封推荐信。 与此同时,杨安饴和李大夫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师徒俩看着杨保民腿上的金针,不由得相视一笑。 三天后,在针灸加艾灸、推拿、汤药等多重手段的作用下,杨保民的双腿恢复了知觉。 虽然还是轻微的刺痛,但和之前什么感觉都没有相比,还是有效果了。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解放军医院。 院里的中医纷纷前来学习,针对杨保民的身体情况展开了详细的讨论。 有这么一例病人在前,也算是为大家的临床学习提供了绝佳的素材。 孔主任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微微一笑,然后找到了在其他主任医师下做副手的孔明心。 “杨保民的腿有知觉了,你不去看看吗?” 孔明心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有知觉并不意味着能恢复正常,我为什么要去看?” “你还没认识到你的错误吗?” 孔主任沉下脸来,眼底的温度慢慢褪去。 孔明心收敛了脸上的不屑,“三叔,我坚持我的看法,会诊的时候您也在,他的情况您应该心里有数才对。” 孔主任眯了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坚持给杨保民截肢,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孔明心眼底飞快闪过些什么,面不改色的说:“没有,我只是在考虑到活下来的情况时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再说了,截肢的建议可不是我先提出来的。” 孔主任盯着他不断摩挲的右手手指,眼底像是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冰。x33 “你跟我来一下。” 孔明心不疑有他,跟着孔主任来到走廊拐角处。 第524章 另有隐情 “啪!” 孔明心一脸难以置信的捂着脸,“三叔!” “别叫我叔!”x33 孔主任疾言厉色的怒斥道:“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让你从这里卷铺盖滚蛋?” 孔明心牙关紧咬,一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说话!” 孔主任一巴掌打在他头顶,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孔明心被打的头晃了晃,但还是不肯说实话,“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说的就是实话。” 孔主任死死的盯着他,过了好一会,自嘲的笑了笑。 “行,我管不了你,我马上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过来。” “三叔!” 孔明心猛地抬起头,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您非得这样吗?” “滚!” 孔主任甩了甩手,冷着脸转身而去。 下一秒,他的身子被人抱住了,“三叔,我求你不要去找我爸。” 孔主任抓住腰间的胳膊拽起来,皱着眉头转过身来,怀疑的看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孔玉兰。 “你怎么在这?” 孔玉兰没有回答,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眶盯着他,“三叔,我求您,别去找我爸!” 孔主任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跟我回办公室。” 孔玉兰抽噎着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 孔主任的办公室内爆出一声怒斥,“胡闹!” “杨保民为了救你才掉进井渠,你不说知恩图报,反而要截断别人的双腿,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狠心的人吗?” 孔玉兰缩着脖子,通红的眼眶映衬在那张小麦色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可是,不截肢的话他就活不成了,我也是想保住他的命啊。” “到时候再给他点钱补偿补偿,我相信他一定会理解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孔主任心头的怒火更压不住了。 “中医都说了可以试试,你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我把你的腿锯了,然后再给你点钱补偿补偿,你乐意吗?” 孔玉兰被吼的一抖一抖的,小声的说:“那万一失败怎么办?” 孔主任:“” 他咬着牙问:“万一?难道你不知道做手术同样有风险吗?” 孔玉兰没说话,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 孔主任揉揉跳动的太阳穴,“你们俩,都给我滚出去!” 孔明心和孔玉兰低着头走了出去。 孔主任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疼欲裂。 另一边,杨保民在杨安饴和李大夫的治疗下,每天都在恢复。 从第一天有知觉,再到现在可以拄着拐棍走路,才用了三天的时间。 解放军医院的医生彻底被中医所征服,中西医之间的关系得到进一步发展。 这着实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见杨保民恢复的差不多了,杨安饴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x33 “二哥,你是自己不小心掉进井渠的吗?” 杨保民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没苏醒时,有一对姓孔的兄妹非闹着要给你做截肢手术,我怎么感觉那个孔玉兰好像对你心怀愧疚呢?” 杨安饴每次想到这都忍不住脑补出一出大戏。 这几天院里关于孔明心的流言多了起来,她实在忍不住不往别的方面想。 杨保民小心地又迈出一步,朝着花园的座椅走去。 杨安饴小心的护在他身边,让他能走的更大胆一些。 不到十米的路,愣是被他走出了百米的感觉,坐下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掉进井渠的确是个意外。” 杨安饴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汗,认真听他说下去。 “那天风沙很大,我们一行人在风沙里迷路了,不小心跑到野狼出没的地方,大家都很害怕” “火把点不起来,我用你送我的匕首坚持到救援的人来,眼看要得救了,孔同志为了追一块丝巾离开了保护圈。” 再次想到当时的情况,杨保民心里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因为狼太多,救援的人不够分的,就由我和另一位同志去把她带回来。” “可能是太害怕了吧,在狼扑上来的时候,她推了我一把,谁成想竟然掉进了一个废弃的井渠里。” 听他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杨安饴的脸都黑了。 杨保民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在援建点的时候对大家都挺好的,是个好同志,当时可能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的。” “是吗?” 这话,杨安饴半信半疑。 都说越是在危急关头,越能看出身边人是人是鬼。 孔玉兰在生死关头能把身边人推出去,这样的人 “听说她家挺有钱的,安安,既然我没事了,咱就别计较了。” 担心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虽然很快,但还是被杨安饴捕捉到了。 杨安饴深吸了口气,“二哥,不提她了,咱再锻炼锻炼,争取早日出院。” 杨保民以为她答应了,就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接着练习。 终于,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杨保民已经能扔掉拐杖走路了。 完全恢复后,解放军医院的所有中医依次来给他号脉,亲眼见到他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大家还是忍不住惊叹。 西医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前来学习,在这些人心里,中西医并不是分庭抗礼的存在,而是可以互相学习进步的医学。x33 既然中医有办法,不开刀、不手术就能让人恢复,实打实的效果面前,所有的理论都是苍白的。 杨安饴扫了一圈,没看到孔明心的存在,眼底带上一抹讥诮。 “孔医生好像没来啊?” 这话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热闹的氛围。 院长眼睛闪了闪,“孔医生被调到门诊了学习去了,重症病房的事当然轮不到他来。” 杨安饴“哦”了一声,“我还以为孔医生虽然不算好医生,但好歹是个真男人,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大家面面相觑,突然想到这段时间在院内的传言。 孔明心准备在杨保民恢复这天磕头赔罪。 院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下意识寻找梧老的身影,找了一圈才想起来,梧老早就不在医院了。 没办法,他只能看向李大夫,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 第525章 是嫌钱少吗? 李大夫别过脸去,全当没看到。 “姓孔的不是说只要杨保民恢复正常,他就把脑袋摘下来给我们当球踢吗?怎么现在不见人影了?” 病房内的众位医生听了,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不是跪下磕头,而是把头摘下来当球吗? 孔医生也太自负了,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院长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孔明心,脸上还得赔着笑,“这都是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李大夫嗤笑一声,“你用不着给他找借口,一个敢做不敢当,连露个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的怂货,就算他敢把头割下来,我还怕脏了我的脚呢。”x33 这话不可谓不扎心,但偏偏院长无法反驳。 仔细品味过这句话,他才猛然间明悟,或许杨家人并不想要孔明心的命,而是想要一个郑重的道歉。 明白过来后,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怪不得这两个人这么生气,竟然到现在连句道歉都没有。 这叫什么事啊? “那个,孔医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院长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孔主任带着孔明心和孔玉兰站在门口,三人身旁还站着一位体型高大的男人。 从模样上看,和孔主任有几分相似。 “院长,我带人来赔礼道歉了。” 院长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他身后高大的身影,眼睛闪了闪。 “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眼底闪过一抹不舍,热闹才开场,怎么就要让他们散了呢? “散了散了,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院长哪里不懂他们的心情,但是有些热闹能看,有些却不能看。 大家没办法,只能慢慢散开了。 渐渐地,房间里只剩下杨安饴、杨保民、李大夫和孔主任一行人。 孔主任试着缓和气氛,“李大夫、安安、保民同志,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大哥孔凡津。” “大哥,这就是为了救玉兰陷入危险的杨保民同志,这两位是李大夫和杨安饴。” 孔凡津主动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孔玉兰和孔明心的父亲,很抱歉这么晚才来。” 杨保民咽了咽口水,小心的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才握了上去。 “你好。” 李大夫挑了挑眉,“老的倒是比小的懂规矩,有礼貌,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小的怎么教的?” 孔明心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被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的孔凡津呵斥了一声。 “孔明心,给老子道歉!” 孔明心脸色一僵,眼底飞快的闪过恐惧和屈辱,“对不起。” 三个字,都快被他咬碎了。 李大夫讥笑一声,“听这声音,你是想把我们嚼吧嚼吧吞了吗?” “啪!” 孔明心的脸上挨了一巴掌,“我看你们真是被你们奶教坏了,道歉都不会吗?” 孔凡津一脸失望的看着两个孩子,他是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变成这样。 孔明心握成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对不起,我不该不经你们同意想偷偷给病人做手术,不该说那样的话,请你们原谅。” 李大夫抱着胳膊笑了笑,“这还像句人话。” 孔玉兰看着哥哥被打,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看着杨保民和杨安饴的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抱怨。 孔凡津没有察觉到女儿在身后的情绪,一脸真诚的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女儿的命,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希望你能收下。”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封厚厚的信封,没有封口,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杨保民连连摆手,“不,这太贵重了,当时那种情况总之我不能要。” “这点钱和我女儿的命比起来真的不值一提,请你一定要收下。” 孔凡津强硬的把装着钱的信封塞到了杨保民的怀里,“以后如果有什么难处,你可以直接来燕京找我。” 杨保民把钱推了回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钱我真不能要。” “你是不是嫌少啊?” 就在两人推来推去的时候,孔玉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瞬间让那两个人不动了。 杨保民一脸通红的摆手,“我真没有嫌少的意思,我只是” “这里面可是一万块,你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的钱,还是收下吧。” 孔玉兰从孔凡津手里拿过信封,粗鲁的塞进了杨保民的衣兜里。 杨保民皱起眉头,好脾气的人难得心里生出几分怒气。 孔凡津瞪了女儿一眼,“你怎么说话呢?” 孔玉兰的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说的是实话啊,一万块就是不少啊。” “原来,你的一条命就值一万块啊,还真是贱。” 杨安饴冷笑一声,抽出杨保民兜里的钱,然后又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你们的钱还给你们,我这里也有一万,买你一条命够不够?” 说完,她把信封朝着孔玉兰轻飘飘的丢了过去。 厚实的信封扔在孔玉兰身上,虽然不疼,但是比打在她脸上还要让她难堪。 “杨安饴,你这话什么意思?”孔玉兰怒气冲冲的瞪圆了眼睛。x33 “字面上的意思。” 杨安饴冷下脸来,“我二哥救了你,到现在你一句最基本的谢谢和对不起都没有就算了,送点钱还阴阳怪气的,我们该你的啊?” 孔玉兰的脸一时间红了又白,白了又黑,自己把自己气哭了。 “爸,你看他们!” 孔凡津的脸色变了变,“小姑娘真是牙尖嘴利,可惜耳朵不好使,我和我儿子的道谢和道歉,竟然没听到。” 这话虽然是对着杨安饴说的,但是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李大夫。 就在他以为李大夫会站出来说些什么时,李大夫拉住孔主任的手就往外走。 “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孔主任面色复杂的看了孔凡津一眼,“大哥,有话好好说,我先出去了。” 孔凡津怔了怔,不由得冷下脸来。 “小姑娘,我是诚心诚意带孩子来道歉并表达谢意的,你用不着这副态度吧?” “你要是真嫌钱少,咱还可以再商量。” 第526章 谁在撒谎(已修) 杨安饴讥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儿,原来也是糊涂蛋一个。” “杨安饴!” “你说谁糊涂蛋呢?” 孔明心和孔玉兰同时大声嚷了起来,孔玉兰更是一副想动手的模样。 杨保家立刻站到了杨安饴身前,防备的盯着他们。 杨安饴拍了拍二哥的胳膊,“别紧张,就算他们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 即便她这么说,杨保家还是丝毫没有放松。 “孔先生,我不是为了钱才救孔玉兰同志的,当时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撒手不管的。” “我挣的是不多,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花的踏踏实实。” 孔凡津脸色变了又变,“杨保家同志,我当然相信你的为人,但是” 他看向杨安饴,意有所指的说:“恐怕有的人不是这么想的。” 杨保家哪里听不懂他的话,不悦的说:“安安才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 孔凡津弯下腰捡起信封,“如果是我误会的话,那就请你收下这些钱,全当医药费和营养费了,不然的话,我真的要怀疑你们是嫌少了。”x33 杨保家有些生气的望着他,“你非得这么说话是吗?” “二哥,别和他废话。” 杨安饴推开杨保家,一把打掉了孔凡津手上的信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接连两次被冒犯,孔凡津终于忍不住了。 “小姑娘,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杨安饴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孔明心是为了他自己的错道歉,我们接受,并不意味着这事就过去了。” “我二哥掉进井渠不是意外,更不是他逞英雄,他是被孔玉兰推进去的。” “你们一来就塞钱给我们,这件事提都不提,更是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到底是谁过分啊?” 听到她的控诉,孔凡津愣住了,这怎么和他听到的不一样? 下意识的,他转头看向自己的亲闺女。 孔玉兰瞬间慌了,“你在瞎说什么?我啥时候推他了?” “二哥,她推没推你?” 杨安饴不和她杠,让杨保家自己出来说。 这事要是不说清楚,孔凡津还真以为他们想要更多钱呢。x33 重要的是钱吗? 重要的是态度! 杨保家嘴巴动了动,刚想开口,孔玉兰大声说道:“杨保家,你可想清楚了。” “明明是你救我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掉进井渠的,怎么成了我推你的了?” “我知道了,你就是嫌一万块太少对不对?我再给你加一万,你快告诉我爸杨安饴在撒谎!” 她一把抓住杨保家的衣服,脸上带着几分迫切。 杨保家皱了皱眉,缓慢却坚定的拽出自己的衣服,“安安没有说谎。” “杨保家!” 孔玉兰要疯了,不顾形象的大喊起来。 杨保家不为所动,“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推我的,但是你不该到现在一句道歉都没有,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万块是给我的感谢费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怎么感觉你更像用这钱买你的愧疚?” 孔玉兰死死的瞪着他,身体微微颤抖。 孔凡津这才听明白,原来杨保家竟然真是被自家闺女推向狼口才意外掉进井渠的。 怪不得,杨安饴对他们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玉兰,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孔玉兰心中一颤,“爸,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孔明心不忍见到妹妹这个样子,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一脸责备的看着孔凡津。 “爸,你为什么不想想兰兰为什么不敢和你说实话?” “她是害怕你像对大姐一样,把她嫁给杨保家这个泥腿子,所以才不敢告诉您的!” “一开始所有人都说不截肢活不了,所以兰兰才来拜托我给他手术,是想救他的命!” 说完,孔明心一脸复杂的瞥了杨安饴一眼,“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杨安饴眼角抽了抽,这人有病吧? “你少用那种眼神看我,合县人民医院打来电话时我就说了不同意截肢,来到这我跟你妹说了第二遍,跟你说了第三遍。” “而且我说了我是家属我负责,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杨保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安不生气,咱们不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杨安饴“哼”了一声,“你妹不想嫁给我二哥,我二哥还不想娶她呢,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孔明心愤怒的瞪着她,她立刻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怎么,显你眼大啊?” 孔明心气的一阵头晕,干脆别过脸去不看她。 孔凡津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涌上的伤心和失望,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平静。 “杨保家同志,我替我女儿跟你道歉,也为我刚才的态度道歉,不论怎样,谢谢你救了她。” 杨保家摇摇头,“我还是那句话,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对她不管不问的。” 他只是凭良心做了一个对的决定,但也长了教训,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应该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行动。 孔凡津对着他鞠了一躬,“是我们孔家对不起你,这钱算是我的一点补偿,你尽管收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孔明心深深地看了杨安饴一眼,牵着孔玉兰的手也跟着走了。 杨安饴没理会他,欢快的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x33 二哥康复了,也是时候回家了。 杨保家为难的看着床上的钱,“安安,这钱……” 杨安饴歪了歪头,“当然得收了,二哥你这次受大罪了,这是你应得的。” “那好吧。” 杨保民笑了笑,手脚麻利的跟着收拾起东西来。 回去的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每个人的心里都很轻松。 正值饭点,杨安饴从餐车上买来三份带鸡腿的盒饭,配着火车上的热水,大快朵颐的吃起来。 “今天的盒饭味真好,下顿尝尝别的味道的。” “好像还有栗子炒鸡和排骨豆角的,你想吃哪种?” 杨安饴想也不想的回答:“栗子炒鸡吧,我今年都不想吃豆角了。” “那行,那就栗子炒鸡。” 李大夫喝了口热茶,看着杨保家走向洗手间,悄悄地把头凑了过来。 “安安,你那个东西还有吗?” 第 527章 院长来请 杨安饴小声回答,“还有一点。” 李大夫心里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 临铺的人好奇的看了两人一眼,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心里痒痒的。 李大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喧闹的声音被隔断在卧铺车厢外,隐隐有种恍惚的感觉。 睡了一路,三人下了火车直奔汽车站,正好赶上开往红旗公社的末班车。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韩小红张罗了一桌好菜,准备给大家接风洗尘。 今晚,不止杨安饴等人回来了,去苏省的杨老七一行人也被接了回来。 之所以是被接回来,是因为杨老大在回来的路上昏过去了,杨保山得到消息后亲自开着解放车去外地的医院里把人接了回来。x33 杨安饴诊完脉,心里松了口气,一抬头就对上无数双关切的眼睛。 她勾了勾嘴角,“没啥大毛病,只是劳累加上伤心过度,又吹了冷风,所以才生病的,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听她这么说,大家才松了口气。 “正好接下来也没啥可忙的了,就好好养养吧。” “安安,你记得给大伯开点药,好好调理调理。” 杨安饴点点头,“我马上开。” 话音刚落,韩小红从厨房探出头来,“搬桌子准备吃饭了。” “先吃饭吧。” 大家慢慢散开,该搬桌子的搬桌子,该端碗的端碗。 饭菜上齐后,大家才依次落座。 第二天。 杨安饴去卫生室抓药,被李大夫叫到了一边。 “杨老大的身体,按照一般的劳累加伤心过度调理可不行。” 杨安饴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情绪有些低落,“我知道。” 杨老大年纪大了,身体素质本就比不上年轻人,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一时半会还调不好。 李大夫摸了摸她的发顶,“这病和心情有很大关系,平时多注意开解开解他,心情好了,这病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更该好好活着,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中没有任何意义。 李大夫见她心里有数,自己也就放心了。 “那我去公社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卫生院?” 杨安饴怔了怔,“您自己去吧,我不在卫生院干了。” 李大夫睁圆了眼睛,“不干了?为啥?” 杨安饴吐出口气,把和代理院长的争执告诉了他。 李大夫被气笑了,“我咋不知道卫生院啥时候冒出来个代理院长?” 杨安饴耸了耸肩,她也不知道。 “你等着,师父给你出气。” 说完,李大夫就气冲冲的走了出去,牵着自行车遛了遛,长腿一迈坐了上去。 几个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杨安饴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快点抓好药,然后去卫生院看看。 出气可以,万一被欺负了可不行。 另一边,李大夫气冲冲的骑到村口,就看到卫生院的院长和曹广文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他急忙一个刹车,从自行车上迈了下来。 与此同时,院长也看到了他,赶忙从自行车上下来了。 “李老,好巧啊,您这是准备去哪?” 李大夫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当然是去卫生院找人算账。” “我问你,既然你好好的在这,为啥要弄一个劳什子的代理院长来欺负安安?” 院长苦笑一声,连连道歉,“李老,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代理院长的事我也很心烦啊。” “啥意思?”李大夫疑惑的问:“那个代理院长不是你选的吗?” “我哪有那能耐。” 院长叹了口气,“咱们边走边说呗,我正想去找安安呢。” 李大夫想了想,利落的调整自行车的车头,院长给曹广文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跟上。x33 在院长这里,他才知道了这个所谓的代理院长从哪蹦出来的。 作为全国第一家纯粹的中医院,在不用任何西医手段的前提下,成功救治了众多社员,名声已经传到周边城市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长途跋涉来红旗公社卫生院求医,大家联合提出建议,要来红旗公社卫生院学习经营管理模式。 上次的代理院长,就是其中一个卫生院的副院长之一。 以后,还有更多的人要来学习。 李大夫嗤笑一声,“身为医生,不学治病救人,反倒学习经营管理来了,真是荒唐!” 院长摸了摸鼻子,一句话都没说。 这可不是他建议的,他才不会上赶着捡骂。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杨老七家门口。 李大夫推开大门,“老七,安安回来了吗?” 杨老七的声音从柴房传了出来,“七叔,安安去俺大哥那了。” 李大夫挑了挑眉,转过身来,“车子先放外面吧,进来坐着等等。” 院长和曹广文立刻照做。 王香菊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看到有外人在又折返回去。 过了一会,她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提着暖瓶走了出来。 李大夫接了过来,“老七家的,别忙活了,这都不是外人。” 王香菊笑了笑,半长的头发落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大家喝茶,安安应该快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用不着,等一会也不碍事。” 李大夫不以为意的说道,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茶。 王香菊笑了笑,没有说话,人还是走出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 杨安饴带着满月从杨老大家回来了,看到坐在院子里的人,她不由得一愣。 满月嗅到陌生人的气息,立刻叫了起来。 “汪汪汪!” “满月,别叫。” 杨安饴摸了摸满月的头,“这是客人,不能叫。” 满月摇了摇尾巴,低头在她手上蹭了蹭,然后到角落里的草苫子上躺着去了。 阳光照在它身上,看上去暖洋洋的。 院长盯着满月看了一会,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狗可真精。” 杨安饴笑了笑没有接话,“院长,您怎么来了?” 院长收回了目光,一脸歉意的看着她站了起来,“安安,今天我是来给你道歉,顺便请你回去的。”x33 “我的辞职信您没收到吗?” 杨安饴说着看向了曹广文,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 对上她的目光,曹广文无奈的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第528章 回不去了 杨安饴眼皮子跳了跳,“曹大哥,你怎么” 曹广文无奈的摊开手,“这可真不怪我,是他不要的。” 院长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那个,安安,有话好商量。” “代理院长不是咱们卫生院的人,他只是来学习的,做不了任何人的主。” 杨安饴惊讶的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李大夫。 李大夫点点头,“院长已经把那玩意送走了,顺便还告了个状。” 曹广文说了安安把代理院长打伤住了一周院的事,他心里的怒火也就消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院长的所作所为,也算给安安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就在你们回来的前一天,那个人被他所在的医院撤了职,以后也不能到处耍威风了。” 院长送上最新消息,两只眼睛眨啊眨,殷切的看着杨安饴。 杨安饴抿了抿嘴,这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安安,你就回去吧,你不回去,李老也不在,我真的没有安全感啊!” 如今,杨安饴已经成了红旗公社卫生院的活招牌,他敢说,要是她辞职的消息传出去,一定会有一大帮人来请她去别的医院。 到时候,他们卫生院怎么办? 杨安饴面露为难,“可是,我已经答应梧老去侍诊,再过两天就要走了,一直到过年才回来。” “啥?” 院长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下一秒,脸就耷拉了下去。 “安安,你不要抛弃我啊” 他的声音太过幽怨,听得杨安饴和李大夫直起鸡皮疙瘩。x33 从柴房出来的杨老七打了个激灵,凶神恶煞的瞪着院长,“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了!” 院长瞬间变了脸色,规规矩矩的坐好。 “安安,你真的不再想想了吗?” “你要是走了的话,之前的那些病人怎么办?” “韩勇前几天还来找你呢,他奶好利索了,现在都能拄拐下地走路了。” 不论院长怎么说,杨安饴就是打定了主意不变。 “院长,之前的病人都痊愈了,我不在也不会有影响,真要有紧急情况,中药厂还有我师父和于老,他们可比我有经验多了。” 院长看了看李大夫,眼睛亮了亮,很快又灭了下去。 “可是” “院长,跟随梧老侍诊是我和师父共同的愿望,这种机会很难得,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院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发现她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心里开始谋划起其他的来。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回去也行,但李大夫每天得在卫生院坐诊两个小时。” 李大夫正喝着茶呢,闻言差点喷出来。 “你如意算盘都打我脸上了。” 院长嘿嘿一笑,“没办法,谁让您的招牌更响呢。” 李大夫沉下脸,“我不干,每天去坐诊,你累死我得了。” “才俩小时,对您来说小意思。” 院长伸出两个手指头强调,“我知道,像您这种名老中医,对养生很有心得,两个小时的工作算不得啥。” “滚吊蛋!” 李大夫一脸烦闷的甩了甩手,“这话,你去跟党书记说去,只要他同意减轻我在中药厂的活,我就答应偶尔去坐诊。”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小时。” 院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话可是您说的!” “我说的,你让党书记亲自来找我吧。” 李大夫不耐烦的挥挥手,“滚滚滚!”x33 “得嘞,您忙!” 即使被骂了,也依旧挡不住院长的好心情,拉着曹广文从杨老七家走了出去。 骑上自行车,两人一路狂奔,直到离开了石羊大队,院长才放肆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广文吓的身体一哆嗦,差点骑沟里去。 “姑父,你没事吧?” 院长得意的瞥了他一眼,“我好着呢。” “以后院里有李大夫这块活招牌,可算彻底稳了。” 只要李大夫能多在卫生院露露面,最好再帮着指导指导院里的中医,他们卫生院的美好未来就在眼前。 曹广文可没他这么乐观,他咋知道党书记一定愿意减轻李大夫在中药厂的活? 院长也不跟他解释,兴奋地哼起歌来。 “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 农历十月初三,公历十一月八号。x33 寒衣节过去才两天,杨安饴就收拾好了行李,坐上了去找梧老的火车。 因着前段时间燕京里出了事,梧老干脆从粤省搬到了燕京,方便就近照顾。 这次她过去,也被安排住在给梧老准备的院子。 一下火车,她就被吴传安接到了小院。 “这间房虽然小,但南北通透,收拾起来也方便,看看相中了吗?” 杨安饴笑着点头,“相中了,我就喜欢这种房间。” 虽然吴传安说小,但也有四十平了,住她一个人实在绰绰有余。 见她满意,吴传安也笑了,“给你安排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原因,你往这看。” 他拉开窗帘,露出后面的露台。 一张躺椅、一张木桌、一个藤编的秋千,分别占据了露台的一角,墙角放着几盆垂丝海棠,白的、黄的,开的像画一样。 杨安饴眼前一亮,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吴传安笑眯了眼,“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闲来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到露台上坐一坐,拿上一本书,晒着太阳,最惬意了。” 杨安饴仿佛想到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既然你挺满意的,那先休息一会吧,晚饭时我来叫你。” “谢谢师兄。” 送走了吴传安,杨安饴脱去外套,躺在了床上。 长吸一口气,鼻尖满是太阳的味道,熟悉又温暖。 躺在新晒的被子上,她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 看着头顶的床帐,她眨了眨眼,脑袋还没更新,一时忘了这是在哪。 直到吴传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才猛地坐起来。 “来了!” 掀开被子披上外套,杨安饴快速往外走,一开门就看到梧老慈爱的脸庞。 “安安,睡醒了吗?”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对不起,梧老,我起晚了。” 第 529章 中医体检 梧老乐呵呵的摸了把胡子,“不晚,我也才回来,你去洗把脸,我带你去吃燕京城最正宗的炸酱面。” 杨安饴点点头,转身走到露台快速的兑好了水,洗了洗手和脸。 从小院出来后,梧老带着杨安饴和吴传安两人溜达着走进了一条小胡同,左拐右拐,在一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打开,一个戴着围裙的中年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吴传安笑着打招呼:“高叔。” 高老头点点头算是回应,“你们可算来了,我正打算出去迎迎你们呢。” 梧老笑呵呵的道歉,“抱歉抱歉,我在医院耽误了点时间,都准备好了吗?” “你要吃,我怎么可能不好好准备?” 中年老头一本正经的说道,目光在杨安饴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就是李老的关门弟子吧,小姑娘长得真俊呐!” “谁说不是呢?” 梧老转过头对杨安饴说道:“安安,这就是我说的面师傅,你和传安一样叫他高叔就好。” 杨安饴立刻叫了声:“高叔好。” “好好好,都好,快进来吧。” 高老头笑着把大家请进门,“我做的炸酱面可是老燕京最有名的,谁吃了都说好。” “今天梧老点名要吃我的炸酱面,我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 他在前面自顾自的说着,丝毫不介意身后没有人接话。 正宗的炸酱面,炸酱可是灵魂。 虽然民间常用甜面酱和干黄酱加肉沫调配,但他更喜欢自己做,那样才有灵魂。 除了炸酱,面条和配菜也得现吃现做,那样的口感才新鲜。 三碗炸酱面很快端了上来,梧老率先做了个示范。 “安安快尝尝。” 杨安饴学着他的样子拌好了面,吃上一口,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样,好吃吧?” 高老头突然冒了出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杨安饴咽下嘴里的东西,“好吃!” “好吃给你带点炸酱回去,自己在家也能做。” 高老头满意的转身离开,去厨房准备打包剩下的炸酱了。 半小时后。 杨安饴手里端着个青花碗离开了,里面装着半碗炸酱,肉香扑鼻。 吴传安笑呵呵的说:“这下明天的早饭有着落了。” 杨安饴看着碗里的炸酱笑了笑,再抬头时发现梧老突然停了下来。 吴传安也发现了,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师父,怎么了?” 梧老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前方。 吴传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径直朝着三人走过来。 昏黄的路灯下,有些看不清脸,直到走近了,才看到他的模样。 “路总教?” 吴传安松了口气,“您怎么在这?” 路大志扫了他一眼,目光在杨安饴身上停了停,“我是特地来找你们的,咱们边走边说。”x33 三人行瞬间变成了四人行。 杨安饴和吴传安落后梧老和路大志三步,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两人具体谈了什么,杨安饴不知道,但是却感受到了梧老心中一闪而逝的惊讶和激动。 直到第二天,她才知道了两人谈话的内容。 望着眼前庄严肃穆的军营,杨安饴双眼冒光。 “梧老,咱们今天不去医院了吗?” “不去了,从今天开始给解放军同志们做中医体检。” 梧老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闲庭信步般走进了军营。 刚进去,里面就派出了越野车来接。 三人被带上车,径直朝着训练场开去。 到地方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汇聚着数百名中医,其中一半都是中医界的中流砥柱。 光和梧老差不多资历的,就有六个,都是中医协会的长老级人物。 像杨安饴这种资历最浅的,只能排在末尾。 体检开始后,战士们按次序入场,整齐划一的步伐看上去养眼极了。 杨安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们怎么都在这个营地? “第一批次,入座!” 很快,体检开始,她收起了自己的思绪,专心看着梧老切脉。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一轮检查下来,战士们的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多是一些过劳、精神紧张之类的小毛病,问题不大。 两小时的午休结束后,体检继续。 连续一周下来,才给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 这一查,还真发现了不少问题,其中多数都是老兵。 像是关节损伤、经脉淤堵、肾精不足、胃气不足等,这也和他们常年作战训练有关系。x33 杨安饴把报告整理好,送到了路大志的手上。 “每一份检查报告下都有开的药方和喝药的时间、次数、忌口,一定要按上面的来。” 路大志粗略翻了翻,“有问题的多吗?” 杨安饴点点头,“小毛病吃点中成药就管,只有中成药顾及不全面了,梧老才开了方子。” “行,我知道了。” 路大志把报告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叠各种票据,放在桌上,推到了杨安饴面前。 “你们那的粮票在燕京不能用,我给你换了点燕京的地方粮票,还有些副食品的票,你先用着。” 杨安饴没有客气,直接拿起来装到了斜挎包里。 “谢谢路叔叔,我不客气了。” 路大志一脸宠溺的笑着,“跟路叔不用客气,你在梧老那待的还习惯吗?” “习惯。”杨安饴点点头,从斜挎包里又翻出一样东西。 “这是我给婶婶配的固本培元粉,每次一勺,一天两次,用温水冲着喝就行。” “本来我想给你们送去的,正好今天一块给你吧。” 路大志扬了扬眉,伸手接过药粉,“这东西,不用熬的吗?” 杨安饴摇摇头,“不用,婶婶说家属院有人嫌弃熬药有味,只要有人熬药就有人骂街,所以我特地给她选了这种,温水冲,效果慢点但绝对管用。” 路大志看了看,然后装进了兜里。 “一会还有事吗?” “没事了,梧老给我放了半天假。” “那正好,我带你去吃饭,吃完跟我去裁缝店试个衣裳。” 路大志说完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门后拿过外套,盯着她看了看,突然不动了。 第530章 梧老的教诲 “安安” 路大志摸着下巴叫了一声,不确定的问:“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杨安饴疑惑的低下头,“有吗?” “你过来。” 路大志招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身边,然后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半年前才刚到他锁骨位置的人,现在已经到他喉咙这了。 “就是长高了,你平时穿衣服没感觉吗?” 杨安饴眨了眨眼,再看看自己裤腿直溜溜的一片,一个褶子都没有,这才发现自己真长高了。 “我娘做衣服喜欢往大了做,以前的裤子能卷两个褶,现在都直溜了,还真高了。” 路大志挑了挑眉,“走,吃完饭去裁缝铺量量。” “好。” 杨安饴美滋滋的跟在路大志身后,她还以为自己不长了呢,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在附近的国营饭庄吃完饭,路大志就带着杨安饴去了裁缝铺。 位于胜利路的红云裁缝铺是一家百年老店,自解放后一直干点定做衣服、服装改小之类的活,公私合营后挂了国营的牌子。 因为主人家手艺精湛,一直很受大伙的青睐。 一进门,杨安饴就被挂在墙上的中山装、列宁装、旗袍、茶服等吸引了眼球。 每一件衣服都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正看的眼花缭乱时,门帘被人从后面撩开,一位身量娇小的女裁缝走了出来。 “路长官来了,来拿衣服吗?” 路大志摇摇头,“我之前报的尺寸有点小了,还能往外放点吗?” “小多少?” “大概这么多。” 路大志伸出拇指和食指平行比划了一下,怕她理解不到位,直接把杨安饴拉了过来。 “人在这,你看看能放吗?” 杨安饴愣了一秒,一头雾水的看向路大志。 什么意思,给她做的衣服吗? 女裁缝仔细打量了一遍,思忖着开口:“能放是能放,但是放完这一次就不能再改了。”x33 “能放就行。” 路大志松了口气,“先紧着现在能穿的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改好需要多久?” 女裁缝想了想,“您要是不忙的话,等我十分钟就好。” “好,我们等一会。” 路大志放心了,一脸轻松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女裁缝又进了帘子后面,前面只剩下杨安饴和路大志两个人。 杨安饴凑到路大志跟前,小声问:“路叔叔,你是给我做的衣服吗?” 路大志摇摇头。 杨安饴心里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吐出来,路大志又说话了。 “不是做的,是拿现成的衣服改的。” 杨安饴试探性的问:“所以,还是给我的?” “对啊,要不然干嘛让人家根据你的身高来。” 路大志笑着斜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笑话她连这都看不明白。 “您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改衣服了?” “不是我突然想起来的,是今年部队的服装做错了一批,发又发不下去,老首长让我们自己分,顺便给你改了几件穿。” “几件?” 路大志脸上的笑容不变:“是啊,几件。”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也不多,就三件。” 杨安饴:“”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处理了。” 路大志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解释起来,“你这三件是从我和老首长的份额里给你凑的,你就放心穿吧。” 听他这么说,杨安饴才松了口气,再怎么着也不能占国家的便宜。 十分钟后,女裁缝抱着改好的衣服走出来,杨安饴试了试,正合身,两人交了钱就走了。 走在路上,杨安饴忍不住问:“路叔叔,首长爷爷的身体还好吧?” 路大志眼睛闪了闪,“最近挺好的。” 杨安饴“哦”了一声,“那就好,现在天冷了,可不能再让首长爷爷下水游泳了,太伤身体了。”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梧老所在的小院门口,杨安饴和路大志分别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翌日。 杨安饴跟随梧老去儿童医院会诊,坐在车上,吴传安突然笑了起来。 “安安,那个孔明心是不是得罪过你?” 杨安饴大方的点点头,“是得罪过我,咋了?”x33 “我就说嘛,上次你们从燕京回去后,孔凡津被他的一双儿女气得晕了过去,院里来求我师父来接诊,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吴传安讲起了八卦,“那个孔明心对中医有成见,一直阻碍看病,差点送走他爹。” “是吗?” 杨安饴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和这种心思狭隘的人真的没啥好说的。 “后来还是院里的领导来了,才把孔明心拉开,被关在病房里的时候,我就听到他和他妹妹在骂你。” 吴传安说着看了看杨安饴的脸色,“安安,能和我说说咋回事吗?” 杨安饴点点头,把他们兄妹俩做的事告诉了吴传安。 吴传安听的瞠目结舌,怎么都想不到还会有这种人。 “我看他不该学怎么当医生,而是应该学怎么做个人!” 话音刚落,梧老看了他一眼。 吴传安下意识闭上了嘴巴,脖子往回缩了缩,小声嘟囔道:“我又没说错。” 梧老笑着摇了摇头,“不要议论这种事,听了生气,影响心情。” 吴传安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在背后议论一个人的时候,你的福气就跑到对方身上去了,知道吗?”梧老意味深长的说道。 吴传安点点头,杨安饴同样跟着点头。 “在医术学好的前提下,你们可以开始看其他四个方面的书了,全部融会贯通,才是一名真正的大医。” “人生在世,不是把棱角磨平的过程,而是把缺角补圆的过程,什么时候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那你们的人生就算圆满了一半了。” 梧老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感慨。 杨安饴仔细回味着这句话,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很快,儿童医院就到了,还没下车,已经有很多人迎了上来。 今天要看的病人是一个只有四个月大的婴儿,身上起疹子一个多月了,喝了许多中药也不见好。 院里几次修改方子都不行,只能试着请梧老来看看。 第531章 回炉重造 穆主任一脸尊敬的伸手扶着梧老下车,“梧老,真是麻烦您了,要不要歇一歇?” 梧老摇摇头,“直接去看孩子吧。”x33 “那行。” 穆主任前头带路,周围还跟着五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大夫。 杨安饴和吴传安跟在梧老身后,一行人走进了皮肤病病区,空气顿时变得喧嚣起来。 小孩的啼哭声、欢闹声,家长的安抚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乱哄哄的。 穆主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孩子们才醒没多久,闹了点,过会就好了。” 梧老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唇,“没关系,小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 穆主任心里松了口气,走到最里面的病房推开了门。 “这里就是了。” 梧老跟着走了进去,杨安饴和吴传安紧随其后,看清孩子的情况后,两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四个多月大的孩子脸上又红又肿,疹子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已经出现了溃烂的情况。 “张同志,这是梧老。”穆主任开口介绍道。 张母一脸忧愁的站起身,“梧老好,您快给我孩子看看吧,他这样,我心里跟刀割似的。” “放心,不是大问题。” 梧老先放宽张母的心,然后仔细看起来,同时开始点出孩子的症状。 杨安饴见状,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过了一会,梧老开始出方子,杨安饴也全部记下来。 “孩子吃母乳,母亲也得喝点中药才行。” 张母点点头,“喝,只要孩子能好,我喝什么都行。” 梧老点点头,又给张母开了张方子。 穆主任接过一旁护士记录下来的药方,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让护士去取药煎药。 梧老转过身问杨安饴:“你来说说,这孩子为什么出疹子,我刚才开的方子又是什么原理?” 杨安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药方,“小孩出疹子是因为木气疏泄,冲开肺金,相火逆腾,中下大虚。” 梧老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木火刑金,必须要用甘凉的药来治,敛金补中气,帮助运化,运化开了相火降下来就能好。” “那你再来说说,我为什么给母亲开药?” “小孩吃母乳,母子之间建立起了一个关联的途径” 梧老的每一个问题,杨安饴都能回答出来,没有一点差错。 穆主任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嘴角勾了勾,再看看自己身边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自顾自的想着,完全没听到梧老在和他讲话。 直到有人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梧老,您说什么?” 梧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摇着头叹了口气。 “我问,你们之前是不是用升麻葛根汤了?” 穆主任点点头,“四诊的时候的确用了,当时一直不痊愈,猜测是没有全部发出来的原因,用升麻葛根汤发散。” 梧老摇摇头,“刚才安安说的孩子出疹子的原因,你听了吗?” 穆主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梧老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几个人,“有人听到了吗?” “” 梧老失望的收回目光,“穆主任,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穆主任惭愧的低下头,他以为杨安饴说完一遍,梧老肯定会指出其中错误的地方,然后再强调一遍。 这样得出来的结论才足够准确,也省的他们乱记一通,脑子里乱糟糟的。 “对不起,梧老,我以为这位小同志说的不一定正确,一直在等您发话呢。” 杨安饴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撇了撇嘴。 对不对不会自己思考吗? 必须得等梧老发话才知道对错,那脑子是摆设吗? 不过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说,真要说出口,挨训的人就要变成自己了。 梧老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表情,显然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忍不住笑了。 “你们,可真行。” 穆主任等人低着头,没注意到吴传安同情的眼神。 梧老没再理会他们,转头看着张母。 “三剂药喝完后,你直接到仁慈大药房来找我复诊吧。” 张母点点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穆主任等人,心中已经生出了出院的念头。 杨安饴抬头瞅了她一眼,轻轻地咳了一声。x33 “梧老,除了您开的那处方,我觉得还可以用乌梅三豆饮代水喝,把乌梅和冰糖的方子减到十克,其余的不变,可以吗?” 梧老想了想,“黑豆用小一点的,也可以,恢复起来更快。” 张母眼睛发亮的看着杨安饴,“乌梅三豆饮,是什么?” 杨安饴随手撕下笔记本一角,上面正是乌梅三豆饮的配方,“这个平时当水喝就行,多少随意,但是不能喝过夜的。” 张母接过来,看了一眼后小心的叠起来放进了裤兜里。 梧老再也没看一旁的穆主任等人,带着杨安饴和吴传安走了出去。 穆主任心里慌了,急忙追了出去。 “梧老,您等等。”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追了出去。 可是,没追几步,大家就停了下来,傻眼的看着梧老一个脑瓜崩敲在副院长头顶。 “师父,您这是咋了?” 梧老气的胡子都炸毛了,“去你办公室说。” 张大伦看了眼梧老身后的人,又看了看吴传安,乖乖带着梧老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原地,只剩下穆主任等人傻傻的站在那。 半小时后。 终于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张大伦一脸生气,“师父,您别急,我这就找儿科那帮人开会。” “开会能管用吗?” 梧老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这种水平就该回炉重造,这都啥呀?” 张大伦为难的抿了抿嘴,“师父,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你给我找个说了算的来!”梧老气的砸了一下桌子。 吴传安同情的看了眼张大伦,忍住笑瞥了杨安饴一眼,却见她正盯着张大伦看。 “安安,你跟我出来一下。” 杨安饴“哦”了一声,掩去眼底的奇怪,跟着吴传安走出了办公室。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杨安饴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嘶”了一声。 第532章 抓错药了 “大师兄。” “你也闻到了?” 吴传安一脸严肃的问道,看到杨安饴点头,一颗心快速的往下沉。 转身打开房门,对着里面显然还没谈妥的人沉声说道:“出事了!” 梧老和张大伦同时站了起来。 张大伦快步走出来,“大师兄,怎么回事?” “刚来冷风吹过来的药味不对,我和安安都闻到了,你快想办法查查是哪里准备喝药,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大伦脸色一变,感受着空气中风吹来的方向,心中很快有了计较。“跟我来。” 几人快速跑下楼,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杨安饴动了动鼻子,“是牵正散的味。” 张大伦脚下一转,朝着前面不远的针灸科跑去。 从护士那找到正准备喝药的病床号,三人快速赶了过去。x33 “不能喝!” 面瘫的患者被吓了一跳,左半张脸上露出惊吓来,右半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上去怪异极了。 针灸科的王大夫皱了皱眉,“张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大伦接过患者手里的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但是却闻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大师兄,你来。” 吴传安接过来,用手轻扇,药味自然的窜入他的鼻孔。 “就是这个。” 王大夫被两人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不是,你们俩什么意思?” “这碗药不能喝,你跟我出来。” 张大伦委婉的说道,直接把人从病房拉了出来。 王大夫黑着张脸,强忍着怒气不发,等到了办公室后,忍不住质问起来。 “张院长,你说我的药不能喝什么意思?” “当着病人的面这么说话,您这不是故意给我难堪吗?” 张大伦脸色也不好看,“我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了,这碗药里有毒!” “不可能!” 王大夫想也不想的反驳,“牵正散是治疗面瘫的常用经方,怎么可能有毒?” “你还不信是吧?把你的药方拿过来。” “拿就拿。” 王大夫拿出自己的处方本,找到面瘫病人的处方,“你们看。” 张大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方子的确没错。 但吴传安和杨安饴都闻到了,他觉得一定不会出错。 看到他的神情,杨安饴轻声说道:“或许不是药方的错,而是药抓错了。” 张大伦和吴传安对视一眼,转头朝着药房走去。 王大夫见几人不似开玩笑,也怕药真的会出事,赶紧跟了过去。 在煎药护士的帮助下,几人很快找到了牵正散的药渣。 “找到了!” 仔细分辨后,杨安饴从药渣里找出了一味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药。 张大伦几人立刻看了过来。 “这是”x33 “白附片。” 杨安饴仔细闻了闻,确认没错,“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牵正散里有一味具有祛风痰、定惊搐、解毒散结、止痛的白附子。” “但是我手里这个,却是以温阳出名的附子切成的白附片。” 众所周知,白附片是有毒的,熬煮不到一小时很容易导致中毒。 王大夫瞪大了眼睛,不信邪的接过来仔细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谁抓的药?!” 他简直不敢想,要是张大伦没及时阻止,病人喝了药会是什么后果。 “张院长,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张大伦铁青着一张脸,药方没错,那只能是抓药或者煎药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为了迅速查清真相,他准备再用牵正散的药方试一试。 趁着所有人还没察觉的时候,药房的药师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份牵正散的处方。 十五分钟后。 八份带着药师名字的牵正散全部摆在了张大伦等人面前。 很快,里面又出现了一份带有白附片的牵正散。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张大伦又让王大夫亲自去药房看看,他开的那份处方是不是在同一个人手里。 王大夫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 “负责抓药的是新来的药师,按道理还不能独立抓药,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 张大伦站了起来,“王大夫,你跟我去趟医务科。” 王大夫点点头,把桌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上,今天非得要个说法不行。 另一边。 在张大伦几人从办公室离开后,梧老在走廊里遇到了特地找过来的关院长。 两人算是老朋友了,一见面自然有好多话聊。 在谈到今天儿科的情况时,梧老心中百感交集。 “老关,你这医院再不整改整改,怕是要被其他医院彻底甩在后面了。” 关院长面色复杂的说:“我也想改,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要是较真起来,现在一半以上的中医全都得停。” “他们是前些年从专业的中医院校里走出来的,但是唉!” 只有真正经历过中西医模式培养的中医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水平。 中不成、西不就,实在是一言难尽。 感受到老朋友的无力感,梧老沉吟一声,“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关院长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你应该知道,前几天国家刚搞了中医体检,除了进入华夏中医药大学教学的中医,全国有真本事的中医都集中在了燕京。” “我可以帮你攒一个局,能说动多少人留下帮忙,就看你的本事了。” 关院长一把握住梧老的手,“老伙计,我该怎么谢谢你哦” “你把儿童医院办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梧老拍了拍他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张院长怎么不在?” 关院长看了眼时间,好奇的问。 梧老眼睛深了深,“好像你们院里的中药出问题了。” 关院长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到几人吵吵嚷嚷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关院长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几个人。 “你们在吵什么?” 张大伦看到关院长在这,顿时加快了脚步。x33 “院长,总算是找到您了。” “医务科科长走后门,把自家亲戚塞进了药房,抓药时出了问题,差点闹出人命来。” 关院长面色一正,紧紧地盯着医务科科长,不怒自威的样子让医务科科长心虚了起来。 第533章 中医药专利 抓错药的事是医院的内部事,梧老自知再留下来不合适,带着杨安饴和吴传安准备离开。 “老伙计,你可不要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关院长点点头,语气格外严肃,“老伙计,你放心吧,我说话算话。” 看到他眼底的坚定,梧老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坐在车上,梧老慢慢闭上了眼睛。 吴传安和杨安饴见状,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打扰他休息。 快到家时,梧老睁开了眼睛,“传安,一会你去招待所给我那些个朋友下个帖子,明天中午请他们到德胜饭庄吃饭。” “知道了,师父。” 吴传安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知道师父还是把二师弟的话放在了心上。 “明天不接诊,安安你想去哪玩就去吧,给你放一天假。” 杨安饴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 她知道,梧老是想关起门来处理自家的事了,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 第二天。 燕京刮起了大风,吹在人脸上,像是小刀刺一样,又刺又痛。 杨安饴不想出门,直接拉上窗帘关上门,取出空间里关于中医的资料进行整理。 金童临走前给她留了很多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中医古籍,里面有许多东西是她之前从没有接触过的。 趁着这次机会,她整理出来,也好趁着在梧老身边时,研究一下上面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人在专注时,时间过的特别快。 等她从古籍中抬起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外面的风已经小下来了,露台上的垂丝海棠慢悠悠的晃着。 摸了摸饿瘪的肚子,她正准备出去觅食,梧老已经回来了。 “安安,你吃午饭了没?” 杨安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没,我看书看的太入迷了。” 梧老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正好我给你打包回来了一份参鸡汤和一份八宝饭,还热着,快过来吃吧。” 杨安饴眼睛一亮,笑呵呵的跑了过来。 “这都是师父叮嘱厨房现做了给你带回来的,快去吃吧。” 吴传安抱着一 x33个大的陶瓷盆走了过来,上面罩着一个盖子,稍一靠近,就能闻到里面浓郁的肉香。 杨安饴接过来放到自己屋里,打开盖子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一整只鸡。 “大师兄,你要不要再吃点,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呐。” 吴传安摇摇头,“吃不完先分开,晚上热热还能吃,我已经吃不下了。” 一席的菜,半席都进了他的肚子,现在他只想配个消食的药茶喝喝。 杨安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撕一些肉下来,省的全祸害了。 用童子鸡、人参、糯米、红枣、枸杞子、栗子炖制的参鸡汤是一道著名的朝鲜族美食,非常适合秋季进补,滋补的同时又兼顾美味,很是难得。 吃到八分饱,她就停下了筷子,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送进厨房。 正准备洗呢,吴传安就走了进来,撸了撸袖子。 “碗筷放那吧,我来洗,天凉了,小闺女少碰凉水。” “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当大师兄的就该照顾小师妹。” 梧老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厨房门口,对着杨安饴招招手。 “安安,你来。” 杨安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吴传安,慢慢把手里的碗放下了。 见她跟上来,梧老转身往房里走去。 “魏祥森是你的朋友吗?” 杨安饴挑了挑眉,“是,他之前是任城市立医院重症区的主任医师,现在在红旗公社卫生院学习中医,兼任卫生院里的各项职务。” “他跟谁学的中医?” “目前还没拜师,学习时会跟院内的中医请教。” 梧老点点头,“我今天看到他了,他在忙着申请中医药的专利和保密配方,听说是你的意思?” “是的。” 杨安饴坦然承认。 梧老皱了皱眉,“保密配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弄专利?这样的话大家还怎么随便用中药?” “中医药的存在不仅仅是华夏的宝藏,更是全人类的福祉。” 杨安饴组织了一下语言,“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您也不想看着咱们的中医药被别的国家申请了专利,最后咱们用自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还得给别人交钱吧?” “别的国家?”梧老有些不信,“别的国家申请中医,是想合并到咱们国家吗?” 杨安饴眉梢轻扬,“或许吧。” “你别闹,哪个国家会这么不要脸,申请咱们中医药的专利?” “小鬼子和小棒子啊。” 杨安饴眼睛眨都不眨的说:“您之前参与国家的保密计划,可能不知道,咱们前几年捣毁的间谍老巢,里面发现了大量的中医典籍。” “要不是发现的早,这些中医典籍就被悄悄运出国门了。” 梧老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他差点忘了,小鬼子在战争开始前就曾经大量的收集华夏的中医典籍,那个时候就有不少的中医典籍流出国门。 如果他们真的申请了专利,那 察觉到他心里的情绪波动,杨安饴又添了一把火。 “咱们学中医的都知道,中药讲究个道地药材,可是,现在咱们国家的道地药材大多流向了国外,国内能用的却很少。” “现在两国建交,咱们又不能去灭了他们,那总得防备着再被他们害了吧?” 梧老沉默了许久。 “那个人现在就住在城楼边上的招待所里,傍晚你把人请过来,我再仔细问问。” 杨安饴一脸惊喜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如果有梧老的帮忙,她相信这件事会比之前更加容易。 可惜,现在国内还没有正经的专利部门,必须得早点提上日程。 这样,才能赶在小日子申请专利之前,好好的保存下属于华夏的遗产。 傍晚。 杨安饴请来了魏祥森,三人在书房里谈了很长时间。 在魏祥森的讲解下,梧老逐渐明白了专利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决定配合他们,保护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 “中医药是一大笔宝贵的遗产,咱们的批判继承进行了几年了,已经整理出不少的好东西。” “咱们索性趁热打铁,将已经整理出的这些申报专利,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第534章 你懂个屁 梧老盯着杨安饴的眼睛,“中医药专利申请下来,不能加重患者的负担。” “那是当然,申请专利我想以中医药协会的名义,而不是个人的名义。” 杨安饴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他们只是整理前人留下的遗产,继承的同时保护好,不让外人偷了去,更不会以此作为牟利的手段。 专利保护的是知识产权,但是收不收费,完全取决于专利持有者的态度。 以中医药协会的名义进行,不仅仅是对中医药和患者的保护,还是规范中医行业的一大法宝。 梧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明天我会给华夏中西药大学教务处打个电话,让那里的同志们帮你们准备资料,争取一次就过。” 杨安饴和魏祥森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起来。 梧老站起身,“行了,我也不留你了,传安,帮我送客。” 听到声音,一直等在门口的吴传安走了进来,笑着请走了魏祥森。 见梧老面露疲惫,杨安饴压下了心里的话,准备明天再说。 一夜无梦。 次日。 杨安饴跟着梧老去仁慈大药房坐诊,这里是中医药协会承办的大药房,属于国营药房,归中医部统一管理。 来看病的人很多,但真正有大毛病的很少。 一天下来,看的最多的就是由秋燥产生的呼吸道感染的毛病。 这在中医里叫做被秋燥所伤。 秋燥又分凉燥和温燥,不同的原因对应的用药也不同。 深秋时,天气凉的很,凉燥和寒邪紧密结合,最容易造成关节屈伸不利。 杨安饴边看边学,时不时回答几句梧老的问题,再经过梧老点拨几句,理解就更透彻了。 连续几天下来,她已经能做到不用梧老问,就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吴传安见杨安饴表现的越来越好,替她高兴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有她在这守着,他总算可以放心回一趟老家了。 正准备跟梧老请假回家时,中医部和对外经贸部的同志竟然找来了,点名要找杨安饴。 梧老眼睛深了深,“传安,给两位同志上茶。” 吴传安点点头,转身离开后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另一边。 杨安饴在最近的街道办里打完电话,交了钱,然后把一包炒栗子送给了电话室里的郭奶奶。 “要是以后还有找我的电话,麻烦您受累叫我一声。” 郭奶奶看着手里香喷喷的炒栗子笑得合不拢嘴,“你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哪能收你的东西,你还是自己拿回去吃吧。” “这东西不值什么钱,是我家里人自己从山上捡了寄来的,您吃着香香嘴。” “这样啊。” 郭奶奶不舍的看了眼手里的栗子,“还是农村好,没东西吃了还能去山里捡捡。” 杨安饴笑了笑没接话,“那我先走了,郭奶奶再见。” “再见再见。” 郭奶奶挥挥手,笑得一脸和蔼。 杨安饴转过身去,想到李大夫在电话里说的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安安,你总算回来了,中医部和对外经贸部来人找你。” 杨安饴还没迈进小院的门,吴传安就把她拉到了一边。 “你是不是做什么事了?” 杨安饴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师兄,安啦,我可没干啥坏事。” 吴传安还是不放心,“一会你机灵着点,有师父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好。” 杨安饴点点头,抬脚迈进了小院,直奔堂屋而去。 “梧老,我回来了。” 堂屋里,听到声音的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门口。 梧老笑着招了招手,“安安,来我这边坐。” 杨安饴径直走了过去,感受到身旁两人起伏的情绪,微微勾了勾唇。 “这是中医部的姚部长,你该叫一声姚叔叔。” 梧老笑着为杨安饴介绍着来人的身份,“至于这边这个,是对外经贸部的” 他顿了顿,好像突然想不起来来人的身份了。 杨安饴顺势接过话来,“钱同志,我们之前见过一次。”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对外经贸部的钱同志。” 梧老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钱同志说,说什么来着?”x33 姚部长忍俊不禁的低下头,两肩微微抖动,他咋不知道梧老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了? 钱同志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还是我来说吧。” 梧老点点头,“那你自己说吧。” 钱同志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严肃的看向杨安饴,“我希望你能出面解除红旗公社和云贵川等地签订的供药合同。” “不要。” 杨安饴一口回绝,噎得钱同志差点没反应过来。 “杨安饴同志,我希望你能搞明白一点,你们的合同已经严重影响到国家的中草药出口问题了,由此造成的损失,你来负责吗?” “损失?” 杨安饴冷笑一声,“我们买药都是按市场价来的,不是从药农手里抢的,谁损失了?” “再说了,全国的药材那么多,干啥非得盯着我们手里的那一点。” 钱同志被她的态度气到了,“你别装傻,你们手里的那些药质量最好,其余的根本比不上。” “原来你还知道呢?” 杨安饴讥讽一笑,“每年你们都组织大伙把最好的药材卖到国外去,留给咱们的都是一般品质的,难道外国人的身体就比咱们的金贵吗?” “我可从没说过这话。” 钱同志矢口否认,“最好的药当然要卖最贵的价格,这一笔笔的都关乎着国家的外汇收入,国内用一般的药也能治病,根本没必要用这么好的。” “滚你奶奶个腿的,你懂个屁!” 一直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梧老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地砸在地上。 姚部长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赶紧蹿过来一下下捋着梧老的胸口,“梧老,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 “钱同志,还不快给梧老道歉!” 钱同志的脸难看极了,嘴巴紧紧的闭在一起。 明明是他被骂了,怎么他还成道歉的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姚部长的脸色也不好看了,“钱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第535章 试验药方 梧老摆摆手,“传安,传安,送客!” 吴传安黑着脸站到钱同志面前,“请你把自己团成一团,圆润的从我师父面前离开。” 钱同志愣了两秒才听明白他的话,气的一阵头晕眼花。 “你们真是岂有此理,我回去后一定会把你们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达给部长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传安跟在他身后,在他跨出大门的瞬间,用力的关上门。 “啊,好大的风。” 钱同志气的胸膛不住的起伏着,狠狠的瞪了一眼院门,咬着牙离开了。 与此同时,堂屋内。 梧老没好气的拍在姚部长的手背上,“小姚,你把这么个货弄我跟前来是什么意思?” 姚部长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脸上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 “梧老,既然您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干什么?” 梧老白了他一眼,“现在连你们中医部都学会做好人了,把问题推到一个小姑娘面前,也亏得你们好意思!” “今天得亏是小李不在这,他要是在这,非得闹到你们局里去。” 姚部长苦哈哈的叹了口气,“梧老,您不在其位,不知道我们的难处,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梧老挑了挑眉,“怎么说?” 姚部长看了看杨安饴,一脸真诚的道歉,“丫头,姚叔先给你赔个不是,我真不是故意带人来膈应你的。” 杨安饴摇摇头,“您太客气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师父说,其他几家都同意解除合同了,为什么?” 姚部长惊讶的问:“你都知道了?” “我今天往家里打电话了。” 只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姚部长见瞒不住了,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五一十的把这件事交代了出来。 其实,这次的事和过去路大志在海关扣留小日子的货有关系。 两国建交后,田中感念老首长只象征性的收了一块钱的赔款,特地借给国内一笔数十亿的资金,用于发展经济。 这笔钱比向老美借的还多,看到对方的诚意后,之前怎么都不理解老首长的人才慢慢转过弯来。 既然建交已经不可逆转,只能尽全力抓住这个机会,全力发展科技和经济。 于是,两国之间的国际贸易大增,之前被搁置的中草药出口在小日子的强烈要求下再次提上日程。 但,这次他们却发现,那些品质最好的中草药,收不到了。 所以,才有了后面对面经贸部软硬兼施,迫使其他几家同意解约的事。 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堂屋里一片沉寂。 梧老端起手边新送上来的茶杯,小心的喝了一口,“所以,现在只要安安同意解约,那批药就要送出国门了,是吗?” 姚部长点点头。 对方三句话不离国际地位、信誉、外汇收入,绕得他们差点以为自己成了国家的罪人。 杨安饴看向梧老,发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梧老,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安安,你” 梧老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你继续坚持下去,可能会被约谈。” 杨安饴松了口气,“我不怕,而且,我有把握说服首长爷爷,留下最好的这批。” 听她这么说,梧老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把握?” “您等我一下。” 杨安饴快速的跑了出去,直奔自己的房间。 在她的身影消失后,姚部长面色复杂的问:“梧老,您这次是打算护着她吗?” 梧老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没有正面回答。 “其实姓钱的有句话还真没说错,一般品质的中药也能治病,药效能不能全部发挥出来,不在药材,而在药方。” 只要配伍合适,君臣佐使得当,即使是一般品质的中药,也能发挥该有的药效。 姚部长细细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脑子里才生出一个念头,杨安饴就去而复返了。 她怀里抱着的一堆古书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 杨安饴头也不抬的说:“我在各地废品站捡的破烂,里面有些方子我拿不准,所以请您们看看。” 姚部长凑了过来,帮着她把书慢慢放下。 吴传安贴心的收起了茶杯,避免书被茶水浸了。 梧老拿过一本小心的翻了几页,越看脸上的表情越严肃。 杨安饴指着他拿的那本上面的一个方子,又拿出另一本。 “梧老,姚叔,你们看,这个方子没有记录功效,但在这一本却详细记录了解热邪、毒邪的例子。” 梧老盯着上面的配方仔细看,眼底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拿纸笔来!” 吴传安立刻跑到堂屋后面的书架上拿过宣纸和毛笔,梧老平时有练字的习惯,所以各个房间都备着一些。 梧老接过毛笔,快速抄下药方。 方正的楷书横平竖直,处处透着汉字的魅力,看着就赏心悦目。x33 药方抄好后,梧老递给吴传安,“照这个方子,去仁慈大药房抓一副药来,就说我要的。” 吴传安接了药方就跑,跟了梧老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安安,还有药方吗?” 杨安饴点点头,“有。” 几乎每一本都是药方配合医案的模式,但是具体哪一本医案对应哪一种药方,就需要慢慢琢磨了。 吴传安抓了药回来,见梧老等人还聚在一起研究着,索性直接先把药熬上了。 泡药加熬药,共用了三个小时。 药香传出来的那一瞬间,讨论的正激动的梧老的姚部长都不说话了。 “这个味道” “安安,你去看看是不是药好了,好了的话让你大师兄端过来。” 梧老激动的撸起袖子,再次拿起对应医案的那本书,“想要验证上面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办法。” 姚部长的眼睛跳了跳,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梧老,您”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胳膊一凉,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水浇在了上面。 “嗷!!!” “唔!” 同一时间,梧老把手按在了正在烧茶的炉子上,咬着牙发出闷哼。 看着这一幕,姚部长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第536章 效果惊人 杨安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去催个药的工夫,梧老就弄出两种不同的伤来。 烧、烫伤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伤势还是挺严重的。 现熬的药汤被一分为四,两份用来清洗创口,两份用来内服。 令人惊讶的是,清洗过后的创口很快就不疼了,红肿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梧老紧盯着掌心的变化,“多久了?” 吴传安看了眼座钟,咽了一口口水,“十分钟。” 梧老抬起头,和姚部长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不可思议中带着激动。 “这份药里的药材还不是最好的,如果用最好的草药,效果或许真能达到古书里所记载的那样,顷刻即褪。” 杨安饴目光灼灼的看着姚部长,“这样的药方,这堆书里一共记载了五个,除了这种,还有关于妇科、男科、急救、解毒的,用这些,够不够留住国内品质最好的草药?” 姚部长沉吟一声,“或许可以试试。” “向上面报告的事就交给你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要把这些药方都试一遍,如果古书上的记录全部属实” 梧老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心里很清楚这些药方代表着什么,但 想到这,他看了眼杨安饴。 杨安饴坦然一笑,“如果药方属实,我想把它们全部交给国家。” 梧老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杨安饴的眼神越发和蔼。 试药方,就要考虑到最合适的方式。 汤药虽然应用范围最广,但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如果遇到急症,光是泡药、熬药的时间就等不起,这种时候方便快捷的中成药才是最合适的。 像是最出名的白药和牛黄丸,都是以中成药的方式存在并延续的。 古书上记载了几种药方的制药方式,和一般的制药流程有些许不同,每个步骤都精确到厘,差一点都不行。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原因,药方才逐渐失传。x33 梧老带着吴传安和杨安饴在小院关着门忙活了一个月,才终于把五种中成药全部捣鼓了出来。 小院的门再次打开的那天,姚部长和张大伦赶到一起过来了。x33 面对梧老和杨安饴期待的目光,姚部长有些惭愧。 “上面说,只有品质最好的药才能达到输入国家的进口标准,虽然减少了数量,但还是把品质最好的那批送出去了。” 杨安饴抿了抿嘴,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药方的事,您没说吗?” 姚部长闻言,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卫生部提议,药方上交给国家保存,一应药材全部由国家调度。” 梧老皱了皱眉,“中医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卫生部插手了?” “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姚部长急忙表态:“那只是提议,并没有确定。” “但也快了吧。” 梧老说的异常肯定,他这边才开门,姚部长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还带来这么个消息,要说没别的事,他是不信的。 姚部长没再说话。 “因为那五种药方还没进行临床试验,所以卫生部那边催的不急。” 梧老看了眼手边紧急制备出来的中成药,嘴角勾了勾,“临床还不容易,现在就可以开始。” “传安,你去中医药协会里招呼一声,找找符合条件的志愿者,立刻准备应用到临床。” 吴传安应了一声,立刻走了出去。 梧老看向姚部长,“你还不走?” 姚部长摸了摸鼻子,“那个,杨安饴同志可能要跟我走一趟。” 梧老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可真是好样的。” 姚部长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论是按辈分还是按资历,梧老都不是他能顶嘴的人。 中医药协会总部。 杨安饴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隔着一张长桌听对面的袁建宇长篇大论,又密又长的眼睫毛垂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 “出口的价格可以翻两番,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肯定不愿意看到大家因为你少挣那么多钱吧?” 杨安饴抠抠手指,指甲好像长了点,该剪剪了。 “杨安饴同志?” “嗯?” 杨安饴抬起头,“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袁建宇气的脸都绿了,“杨安饴同志,我好好和你商量,你这是什么态度?” “原来你是在和我商量,我还以为你是单方面告知呢。” 杨安饴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我们当初和各地药农签订的合同是十年期的,任何一方先违约,都要支付一整年的药款,这个钱,你来出吗?” 袁建宇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 “那不就结了,合约是不可能取消的,你还是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杨安饴摊开双手,无奈的耸了耸肩。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 袁建宇气的牙痒痒,但又说不出别的话来。 走到门口,杨安饴回过头,“袁同志,你说了价格翻两番,确定全是给药农的钱吗?” “咱们呐,谁也别把谁当傻子,不然闹大了,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袁建宇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从中医药协会里出来,杨安饴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脚下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才走没多远,就和得知杨安饴被袁建宇单独谈话着急赶来的路大志碰了个正着。 看着她没个笑脸的模样,他就知道这妮子心里又不得劲了。x33 “去我那坐坐吧。” 杨安饴默不作声的抬脚跟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路上,两人遇到许多人打招呼,她的脸上才重新挂起了笑容。 回到办公室,路大志走到桌边打开抽屉,“你婶子给你晒的地瓜干,特地让我给你送去,正好你来了,先吃点不?” 杨安饴接了过来,“替我谢谢婶子。” “客气啥。” 路大志坐了下来,“听说你发现了失传的秘方,还把药给做出来了,是吗?” “现在做出来又怎么样,还不是阻止不了品质最好的中草药出口。” 杨安饴咬了一口地瓜干,劲道弹牙,嚼劲十足。 第537章 要做制定标准的人 看着杨安饴略显“狰狞”的吃相,路大志忍不住笑了,“小妮子,你怨气挺深呐。” 杨安饴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是啊,犯法的吗?” “” 路大志无奈的摇摇头,“就因为点中草药,至于吗?” “我可听说决定药效的是处方,而不是中药的品质,这么多年来,用不上高品质中药的人多了,还不是一样痊愈了。” 杨安饴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说:“这不一样好吧!” “小病小痛的普通的药也能治,但遇到重大疾病时,还是好药见效快,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好药对药材的选择非常严格,就好比头几年用千年人参配置的生机丸,就必须是千年的,九百九十九年药效就达不到。” “这些草药现在是可遇不可求,用一棵少一棵,现在你不觉得,等到需要用的时候,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了。” 路大志压下嘴角的弧度,眉头皱起来,“真有这么严重?” “我骗你干嘛!” 杨安饴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好品质的中药不止有纯野生的,当地种植的,没有过量使用农药的效果同样很好。”x33 “但小日子把进口中草药标准对齐了咱们的纯野生中药材,你不觉得有鬼吗?” 路大志并不傻,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味。 小日子要中草药可不仅仅是为了用,还要搞研发,那边的汉医手里有不少关于中医的典籍。 如果 “你有什么主意吗?” 杨安饴眼睛闪了闪,“有是有,但是就凭我的几句话,可能没啥效果。” 路大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回去写份报告出来,明天早上五点半,我亲自去拿。” “一言为定。” 两人达成约定。 回去后,杨安饴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把自己心里想的,和曾经跟李大夫、梧老讨论过的都写了出来。 她很清楚这份报告会到谁的手里,所以才把能想到的全写了上去。 哪怕只有一点被采纳,她做梦都能笑醒了。 霭霭暮色中,一抹暖色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第二天,路大志五点二十就到了,拿到报告就走了。 看着解放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杨安饴久久没有动弹。 “还不进去,想伤风吗?” 突然,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下意识转过身去。 “梧老。” “拿走了?” 杨安饴点点头。 梧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咱们能做的都做了,就不要再纠结还没来到的结果了。” “您的伤怎么样了?”杨安饴笑了笑,把目光放在了梧老的左手上。 梧老伸出手,烧伤的掌心上洒了薄薄的一层药,周边没有任何红肿。 “效果不错。” “今天咱们去人民医院,那里有六十个志愿者愿意试药。” “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杨安饴提起精神,回去洗脸刷牙,吃过早饭就坐着上面专门给梧老配的车去了人民医院。 一到那,院长带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围了上来。 “梧老,志愿者们都分区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梧老看了看时间,“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准备的吗?”x33 “是。” “那现在就开始吧。” 梧老回头看了眼吴传安和杨安饴,“传安去热毒肿痛区,安安去心血管区” 安排好后,他转过身,“咱们去男科区。” 大家立刻带着药分头行动。 最先传出好消息的是吴传安,制成片剂后的中成药在消炎止痛上效果显著,一片见效。 不论是急性或慢性肝炎引发的疼痛,还是手术后的疼痛,效果都是立竿见影的。 其次是杨安饴所负责的几个三叉神经痛、心血管堵塞的病人,一颗药下肚,最快的十分钟,最慢的半小时,因病情不同效果也有所不同。 但是,总体上的效果都是让人惊叹的。 至于梧老所负责的男科区,效果暂时还不明显。 服完药后,立刻有专门的中医隔一段时间就开始把脉,诊断病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并记录。 有了第一次服药的经验,接下来一天的试药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大家心里完全没了顾虑,巴不得能多吃两顿,快点好起来。 病情轻的,一天试药结束后身体病症就去的差不多了,只要再巩固巩固,痊愈近在眼前。 坐在回去的车上,杨安饴三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余韵。 “传安,你去饭庄打包点菜回来,今天咱们三个一起喝点,高兴高兴。” 梧老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见到患者病痛减轻的笑容,他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吴传安笑着应了一声,“再回楼今天上新菜,一会我去那买去。” “上新菜啊,那敢情好。” 梧老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次试药由中医部的人全程记录,每天都会向上面传达,相信今天的情况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很快,车子在小院门口停下。 杨安饴扶着梧老下车后,吴传安就把车开走了。 两人正要进门,杨安饴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越野车,直接站在了那。 那个车,看着真眼熟。 正想着,驾驶座上探出一颗脑袋,紧接着,肖军从上面下来了。 “梧老,安安。” “肖大哥。” 杨安饴笑着打了声招呼,正准备过去,就看到肖军把后排车门打开了。 客厅里。 梧老、杨安饴、老书记围坐在火炉前,气氛虽然不算热烈,但也算不上冷场。 老书记拿出杨安饴写的报告,“安安,这个我和老首长都看过了,很遗憾,按照国际标准,行不通。” 杨安饴抿紧了嘴巴,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她知道,如果仅仅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老书记完全没必要亲自过来。 他既然来了,一定有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杨安饴的脑筋快速转动起来。 “既然按照国际标准行不通,那就不要按国际标准了,种地还讲究个因地制宜呢,中医药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咱们才应该是那个制定标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