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易冷》 第1章 冬日的滨海小城 天阴沉沉的,易冷坐在江东理工大学人事处办公室里,心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冰冷,工作人员的脸变得模糊,声音也如同漂浮在九霄云外。 “这都大半年了……向沫老师是离职后遭遇车祸不幸身亡的……母女俩抢救无效……校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但是从人道主义出发……”后面的话易冷没有听,他木然的起身,出门,走进冬季的第一场冰雨中。 他记起刚认识向沫的时候,朋友们聚在ktv唱歌,自己以一首荒腔走板的《冰雨》博得满场倒彩,向沫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后来向沫才知道其实易冷唱歌很好听,他只是想抛砖引玉,缓解尴尬气氛而已。 “你呀,天生就是一个会演戏的渣男。”向沫躺在易冷怀中,纤细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这是在他们认识一个月之后的进展。 不可否认易冷是个极富魅力的男人,他长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个头高挑,智商又高,当年明明可以凭成绩上北大清华,却被近江国际关系学院特招,扛上了陆军学员肩章,没毕业就进了情报口,常年在国外跑外勤,难得回一趟国,本来只是想放松一下,做个走肾不走心的渣男,没想到这回却沦陷在向沫的石榴裙下。 向沫当时还在理工大读硕士,一丝不苟的理科女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进入一场爱情,两人是奉子成婚的,为此易冷背了一个处分,向沫也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两人都觉得值,人这辈子能找到灵魂契合的另一半其实挺不容易的。 由于工作原因,婚后的日子两人聚少离多,易冷经常出外勤,一消失就是几个月小半年,但小日子蜜里调油一般,尤其看到女儿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易冷就被浓浓的幸福感所包围。 直到女儿十岁时,易冷在境外执行秘密任务时被俘,先是囚禁在关塔那摩监狱,后来转到南太平洋上的岛屿监狱,过了四年囚徒生涯,对妻儿的思念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逃出生天后,他被一艘巴拿马籍货轮救起,在海上漂泊了两个月才在江尾港登陆,扒港口内的货柜车回到近江家里,却发现已经住了陌生人,这才来到妻子的工作单位询问。 熬了四年,等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的惨剧,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不知不觉中冰雨变成了雪花,易冷也走到了近江高铁南站广场,四年前,向沫带着女儿在这里送别自己,没想到那就是永别。 易冷在站前广场的长椅上静静坐着,雪花落在身上化成冰水,浸透了衣服,但他不觉得冷,因为心已到冰点。 今晚他想陪着妻儿度过,哪怕是在寒冷的墓地,于是走到站前小超市借用电话打给理工大人事处,询问向沫和女儿安葬在哪里。 “是下午来过的先生么,真不好意思,我们同事掌握信息不够全面,向老师的女儿抢救回来了,出院后被亲属接走,向老师的遗体按照她的遗愿进行了捐赠,其他事宜我们不太清楚。” “暖暖还活着!”易冷冰封的心突然燃烧起来。 易冷挂了电话,激动的直搓手,这时候他才感觉到饥饿,事实上他从下远洋货船起,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吃任何东西了,不吃饱就没力气,没力气怎么照顾女儿,他在超市买了个大面包和一瓶水,回到长椅上凑合一顿。 此时一辆埃尔法保姆车从广场前道路经过,车上的女孩惊鸿一瞥正巧看到易冷狼吞虎咽,一个看起来颇为沧桑的男人,在大雪中孤独的吃着面包,他的头上和肩膀上积满了雪花,看得出已经在雪中坐了许久,他时不时抬起手背擦眼睛,也许是在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男人一定是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困难,但他依然坚强的,用力的活着,女孩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重锤敲打了一下,捂住胸口,面色痛苦。 “阿狸,你感觉怎么样?”身旁的雍容妇人一脸担忧。 “这颗心脏和我挺配的。”半年前接受过心脏移植术的女儿微笑着说道,她没来由的一阵怅然,回头再看长椅上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还是国内好,这么快就能排到,如果是在美国,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妈妈继续絮叨着。 易冷站在售票处大厅里,四年时间改变了太多,一旁的玻璃窗倒映出他的面容,这张脸并不属于易冷。 这是一张经过整容手术的陌生面孔,就算是亲爹妈活着,恐怕也认不出自己了,遑论女儿。 易冷苦笑了一下,当下的困难是购票需要身份证护照之类证件,可他没有任何证明自己的证件。 现在他是无身份无国籍人士,因为任务失败,长期囚禁,他甚至无法回归组织,他很清楚自己这种人的下场,遥遥无期的审查,甚至被当成变节者秘密处决,现在他已经厌倦了一切,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看到女儿。 易冷是外勤特工出身,乘车这种小问题难不住他,轻松盗取了一个车站工作人员的磁卡就顺利进站,上了去往江尾的最后一班列车。 高铁就是快,三个小时后抵达江尾市,易冷在车上就盯上一个带了很多行李的大爷,下了车主动帮他提箱子,搬东西,出站的时候很顺利的尾随大爷出了闸口,还混上大爷家人驾驶的私家车,把他捎到了市区。 江尾船厂区是向沫的老家,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易冷没去过丈母娘家,但地址牢记于心,船厂新村十七号楼三单元202,这也是向沫身份证上面的家庭住址,年代久远,或许早就拆迁了吧。 深夜,雪纷飞,路上行人稀少,偶有夜归者经过,易冷把棉衣里面卫衣帽子戴上,找到了向沫的老家,这是建造于八十年代的老旧楼房,背面一墙之隔就是江尾造船厂。 易冷远远看着,二单元202的一扇窗依然亮着灯,粉红色的窗帘上似乎有皮卡丘卡通图案,或许向沫小时候就住在这间卧室吧,或许女儿此刻就在这扇窗后面吧,此刻他多想上楼敲门,告诉二老,告诉女儿,自己回来了。 但他不能这样任性,岳父母不知道自己从事的职业,女儿也不会认这张整容后的面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份会给家人带来致命危险。 十四岁的易暖暖就在皮卡丘窗帘的后面,妈妈用过的旧台灯下摊开日记本,记录着少女的心事。 她是江尾实验二中初二年级的转学生,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有种自卑心理,妈妈车祸去世后,易暖暖来到江尾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她近视眼,轻微龅牙,车祸造成听力障碍,所以比别人多了眼镜牙套和助听器,她本来学习成绩优异,父母双亡后情绪低沉,成绩下落,尤其听力障碍导致英语变得很差,丑小鸭这个词儿为易暖暖这样的女孩量身打造的。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那是暖暖十岁生日时一家三口的合影,爸爸英俊妈妈漂亮,自己就像个小公主,暖暖抚摸着照片,眼泪啪塔啪塔的滴落,她多想再回到那时候,那可能是自己一辈子最幸福美满的时候了。 外婆推开门大声说:“暖暖,温书别太晚,明天还要早起,别忘了带饭。” “知道啦。”易暖暖答应一声,从书包里取出饭盒,打开窗子将饭盒放在防盗网上,权当是天然的冰箱,这时候她看到远处有人影伫立着,也没当回事,放下饭盒关上了窗户。 不到一秒钟,但易冷还是看见了女儿,离得很远他甚至看不清楚五官,但凭着第六感他判定那就是自己和向沫的女儿易暖暖。 女儿长大了,易冷努力控制着情绪,转身离去,他无家可归,正想找个地方熬过冬夜,忽然看到街上还有一家饭店在营业,霓虹灯招牌四个大字:玉梅饭店。 易冷推开厚重的棉门帘,狭小的店堂里只有四张大桌子,柜台后面老板娘正在算账,货架上摆着烟酒,供着财神。 “不好意思,厨子下班,打烊了。”老板娘头也不抬的说道,高领黑毛衣下身材凹凸有致。 “刚下火车,吃碗热乎的就行,不挑。”易冷说。 “那行,阳春面十块钱一碗,我去给你下。”老板娘撂下笔进了后厨。 易冷走到柜台前,看到财神面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一张a4纸上写着“本店转让”,墨迹未干,台账记的也是乱七八糟,多处涂改。 五分钟后,老板娘端着一碗面出来了,机制挂面下的素面,兑了高汤,点了香油,撒了点碧绿的小葱,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喷香扑鼻。 易冷风卷残云一般吃了面,摸摸口袋,只剩下一枚钢镚了。 老板娘觉察到他的窘迫,易冷头发乱蓬蓬的,穿的是旧衣服,一脸胡茬子,看起来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你走吧,不要钱。”老板娘说。 “谢了,先挂账,赶明还你。”易冷道了谢正要出门,五六个人夹着冷风进来了,看服装是附近船厂的工人,刚下小夜班来吃点夜宵。 “不好意思各位,厨子下班了。”老板娘还是那句话。 “有什么上什么,凉菜总有吧,再拿一件啤酒。”为首的工人说。 老板娘有些犹豫,看得出她不想放弃这一单大生意,可是又怕自己厨艺不精怠慢客人,正当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易冷走进了后厨。 “你干什么?”老板娘跟了进来。 易冷打量着后厨,地方不大,该有的都有,煤气大灶,墙上挂着铁锅,系上围裙,打开冰柜,顺手捞出一只白条鸡来,丢在案板上取了菜刀咣咣一通剁,同时开火烧水,水龙头打开给不锈钢灶台降温。 “别闲着,拍个黄瓜,切个皮蛋,捞点老醋花生先上着,啤酒全起开。”易冷一边吩咐老板娘干活,一边切着葱姜蒜,饭店用的煤气灶头很大,火焰猛烈,很快水就烧开了,鸡块丢进去焯水,这边油锅滋啦啦响着,下鸡块大火翻炒,锅里烈火熊熊,厨子不动声色,炒勺翻飞,下干辣椒,花椒,姜蒜,盐味精酱油料酒,炒香加高汤。 老板娘端着凉菜出去,给工人师傅们把啤酒全开了,又陪着聊了几句,再进来的时候鸡块已经熟了,盛进砂锅,坐在卡斯炉上,加葱段,洋葱,香菜,西芹,齐活。 “上吧。”易冷说,“时间太紧,减少了几道工序,不过不要紧,这个时间点客人不会挑毛病,再配上腐竹宽粉蘑菇青菜,够他们吃的。” 老板娘端着卡斯炉出去时,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正在切土豆丝,听菜刀敲击案板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个资深大厨。 易冷又炒了个简单的酸辣土豆丝,亲自端着盘子出来,陪工人老大哥们吹了一瓶啤酒,有男人在,这帮工人盯着老板娘的眼神稍微没那么放肆了。 这一桌闹哄哄喝到两点钟才散去,结了二百八十五元,易冷做主抹了个零头,只收了二百八。 饭店恢复了宁静,两人收拾着狼藉的杯盘,俨然是配合默契的夫妻档。 “在哪学的厨艺?”老板娘问。 “单位食堂干过,给上千人做饭。”易冷说,这倒不是假话,他在监狱的犯人厨房干了三年。 “这么晚了,有地方去么?”老板娘说,“对了,我叫武玉梅。” “我……”易冷的目光落在柜台上一个黄色的布老虎玩偶上,“我叫黄皮虎。” “老黄你要不嫌弃就住店里,把桌子一拼就能睡,有铺盖有枕头,有电热汀。”武玉梅说。 “谢谢老板。”易冷接受了好意。 武玉梅稍稍有些意外,别人都喊自己老板娘,唯独黄皮虎一眼看出自己才是真正的老板,但她什么也没说,拉下卷帘门,从后门出去,让黄皮虎从里面反锁。 “这么晚,我送送你吧。”易冷客气了一句。 武玉梅肯定经常这么晚回家,路都走顺了,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心意得到,话得到。 “没事,有车。”武玉梅甩了甩手中的汽车钥匙,后门外巷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五菱之光。 目送车尾灯远去,易冷回到店里,这个武玉梅很有江湖豪气,刚认识的路人就敢安排住在店里,也不怕给她偷个精光。 易冷将四张桌子拼起来,铺上被褥,熄灯躺下,四周无比的安静,甚至能听到积雪压塌枯枝的声音。 在向沫从小长大的海滨小城里,易冷度过难眠的一夜。 清晨七点,易暖暖起床洗漱,吃早饭,把窗台上的饭盒放进书包,下楼上学,别的同学都骑自行车,唯独她不骑,在近江上学时同学们也都不骑车,而是乘坐家长的汽车或者搭乘地铁公交,到了小城市一切都要随之变化,但外公家里没有自行车,所以她只能步行。 上学之路对易暖暖来说是一种煎熬,她最怕遇到同学,因为她脑部受伤导致听力受损,听不到同学打招呼,此外她也怕遇到班级里的三个女生,因为总免不了被她们霸凌。 易冷早早起床,收拾打扫了店铺,升起卷帘门,把门口的积雪清扫一空,他晚上仔细研究过地图,江尾的中学就那么几所,女儿上的应该是船厂子弟中学,从船厂新村到子弟中学,玉梅饭店是必经之路。 怕什么来什么,易暖暖已经尽量让自己不起眼,紧贴着路边低着头前行,还是被三朵霸王花发现,三辆同款的爱玛电动车横在前面。 “易暖暖,我们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装听不见呢。”一个女生说。 易暖暖不敢直视,不敢辩解,试图绕开她们,忽然电动车撞过来,暖暖的书包落在地上,饭盒掉出来洒落一地米饭和咸菜。 “啧啧啧,易暖暖你就吃这个么?平时藏的那么紧,我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三个女生看着雪地里的饭盒,大声说笑着,丝毫无视易暖暖涨红的脸。 没人留意到,路边饭店门口除雪的大叔倒提着铁锨杀气腾腾过来了,气势如同拎着禅杖的鲁智深。 第2章 面临倒闭的玉梅饭店 没等易冷用铁锨将三个恶霸女生拍成肉饼,一辆山地车急刹车停下,一条大长腿拄在地上,长腿的主人是个帅气男孩,他微皱眉头:“你们又欺负人!”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女生顿时变成温顺小绵羊,主动下车帮易暖暖捡起饭盒,其中一个丹凤眼女生还将散落的米饭装进饭盒,假惺惺道:“哎呀,易暖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下雪路滑不知道么。” 另一个胖女生也说道:“是啊,要不我们带你一程。” 第三个瘦女生说:“对了,这大雪天你爸妈怎么不开车送你?” 易暖暖身子一僵,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是专捡别人的伤口挖啊。 “不用,谢谢。”良好的教养让易暖暖从不骂人,即便对方恶毒无比。 她接过饭盒,米饭夹着脏雪根本不能吃了。 男孩看看她们,脚一蹬骑着山地车走远了。 三个女生也不再搭理易暖暖,各自上车离去,前面道路上有个大叔在挥动铁锨铲雪,封锁了半边路面,另半边又有雪堆挡着,逼着她们只能从一条狭窄的通道经过。 这条通道是结冰的,冰面上还洒了油,三辆爱玛电动车一辆接着一辆摔倒,三个女生摔的人仰马翻,书包里的书本散落一地,好在冬天穿得厚没摔出什么大问题来,那大叔似乎没留意到,回身一铲子脏兮兮的雪花撒过来,气得她们破口大骂:“你瞎啊!” “这谁家孩子啊,早饭是在茅房里吃的吧,嘴这么脏!”那大叔披一件露棉花的军大衣,满脸的混不吝,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滚刀肉。 三个女生欺负同学还行,面对这种市井泼皮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易暖暖从旁边经过,心里痛快极了。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还凶相毕露的大叔此时正看着自己的背影,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 易冷是有心计的,他不能直接出手帮女儿出气,但他略施小计就能报仇解恨,这会儿畅快无比,回到饭店门口,就看到一个胖子盯着自己,地上丢着几个装满菜的塑料袋。 不用问这位就是玉梅饭店的大厨了,一般厨子负责买菜,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买菜的油水就是厨子的额外收入。 “你是干啥的?”厨子问道,语气不是很友善。 “我是玉梅的表哥。”易冷张嘴就来,对付这种角色,他都不需要动脑子。 “我咋不知道有人要来。”胖子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已经信了,他掏出烟来点上,也不给易冷上一支,“你把菜拿进去吧,我还有点事儿。”说完扬长而去。 易冷笑了笑,不用猜也知道玉梅饭店快干倒闭的原因就在于这个胖子,而且很有可能另外有个女服务员和胖子穿一条裤子。 果不其然,九点多钟的时候,武玉梅带着一个女孩来店里,那女孩叫小红,是武玉梅的老乡,在店里做服务员,也兼职收银。 武玉梅进了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处都擦拭的发亮,简直太干净了,来到后厨更惊讶,后厨这种地方脏是正常的,一尘不染才是罕见的,现在操作台擦的一点油污都没有,角落里的蜘蛛网全不见了,就连换气扇叶片都擦的锃亮,地上的陈年污垢也除掉了,露出本来的底色。 易冷就站在旁边,笑吟吟看着武玉梅。 “你这也太能干了吧。”武玉梅感慨不已,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爱干活的男人,这是个男人中的奇葩啊,稀有物种。 “不能白吃你的面条。”易冷道。x33 “这也太……”武玉梅从包里掏了一百元,想想又加了二百递过来。 这是要结账走人的意思,一餐之情,这样处理算厚道了。 “我缺的不是钱。”易冷不接,对方是个有社会经验的成熟女人,任何花招都不需要耍,以诚待人就行。 “你缺个去处是吧?”武玉梅看看他,“山上下来的?” 易冷点点头,眼中尽是辛酸悲凉,“上了四年大学,老婆车祸没了,最后一眼也没见着。” 武玉梅咬了咬嘴唇:“老黄,我不瞒你,我这小店快干不下去了,也用不了人,我不能耽误你。” 易冷说:“能有个吃饭栖身的地方就行,我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武玉梅也是个爽快人,当即道:“那你就先留下,房租还有一个半月到期,在此之前你吃住都在店里。” “成交。”易冷压根儿没提工资的事儿,武玉梅说的没错,这种小店三个人足够,他是个多余的角色。 上午店里没生意,小红坐在柜台里玩手机,易冷和武玉梅在后厨摘菜,武玉梅是个话痨,不用易冷打听就把自己的基本情况说的清清楚楚。 她不是本地人,身世坎坷,早年混过社会,在南方开过服装厂,后来爱上一个男人,跟他来到江尾创业,男人去年死了,老家也回不去,这爿小店就是她最后的依靠。 “最近也是邪门,明明生意不错,就是不挣钱。”武玉梅说,“守着这么大个船厂,上万的工人,还能干倒闭,只能说我命衰没财运。” 易冷不愿背后道人长短,厨子和小红勾结偷钱这事儿不能明说,他看看墙上挂着的铁锅,说道:“可能是锅没开好。” 武玉梅说:“那你受累,给开一个新的。” 易冷说:“别人正用的锅我不好乱动,有不用的废锅么?” 武玉梅还真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锅,非常沉重,据说是当初买的章丘铁锅,因为厨子嫌重,用了几次就扔在一边了,其实还是个新锅。 易冷上手将铁锅放在煤气灶上用猛火炙烤的里外漆黑发蓝,清洗之后再干烧到冒烟,关火,往锅里倒一勺菜籽油,润到每一个角落,再开火把油加热到冒烟,倒掉,加清水洗洁精清洗一遍,加一勺油炒个青菜吸附杂质,这流程并不是什么秘诀,重点在于操作的熟练程度。 易冷的动作就很娴熟,似乎经过精心设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专心工作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武玉梅在一旁都看傻了。 开好了锅,武玉梅说我住的地方还存着一些做服装时的尾货,我看你也没个替换衣服,不如给你穿了。 “谢谢老板。”易冷接受了武玉梅的心意,老板是好老板,就是太仁义,才会被厨子坑。 武玉梅回去拿衣服了,易冷想到女儿的饭盒,心里一阵刺痛,吃米饭咸菜就够可怜了,还被打翻在地,当爹的守着饭店,还能让女儿饿肚子不成。 后厨什么食材都有,易冷立刻动手忙乎起来,在监狱的日子里他经常幻想回到家里给妻儿做菜,心里存了几百个菜谱,尤其是女儿做的便当,那更加要色香味俱全。 菜刀翻飞,烈火烹油,一阵操作猛如虎,易冷的爱心出炉了,他小心翼翼的装到保温盒里,又到柜台拿了一包烟,让小红记在账上,然后出了店门,直奔子弟中学。 上课时间,任何人是不许进校的,易冷也不需要进学校,他捡到了爱玛电动车上掉下来的课本,知道了易暖暖的班级,这就好办了,搞定门卫大爷就行。 易冷受过专业培训,极擅长在短时间内与人拉近距离,他几句话加上一支烟就说服了门卫大爷,请他将保温盒交给初二五班的易暖暖,说这是孩子外公交办的事情。 “我知道那孩子,刚转学来的,向工的外孙女嘛,父母都没了,唉。”王大爷接了第二支烟,夹在耳朵上。 易冷回到玉梅饭店的时候,武玉梅也回来了,带来一堆款式过时的衣服,到底是做过服装的人,尺码一眼准,易冷穿上正合适。 说话间,胖厨子回来了,看到易冷和武玉梅如此融洽,脸色就不太好看。 “老板,你表哥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胖厨子阴阳怪气质问道。 “我表哥又不是你表哥,用得着跟你打招呼么。”武玉梅白了他一眼,很自然的把易冷的谎圆了过去。 “那咱表哥在店里负责什么?”胖厨子又问道。 “我打杂。”易冷说,“红案白案笼锅面锅熟墩子冷墩子各方面都会一点,都是皮毛。” “哦,那就是学过了。”胖厨子目光中带了点敌意,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野猪。 “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水平。”易冷陪着笑,胖厨子喜怒形于色,是那种最容易对付的小角色,自己若是想,能把他活活玩死。 “这位是康鹏,咱们店里的大厨。”武玉梅介绍道,“表哥,你多跟他学学。” 易冷心领神会,随着交流的加深,他看出武玉梅是个精明人,即便看不出康鹏和小红的那点猫腻,也能感受到这个大厨的不负责任,饭店的灵魂在于厨子,她这个老板也没招,现在“表哥”来了,玉梅饭店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子弟中学内,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门卫大爷亲自将保温盒送到初二五班教室,交给一脸错愕的易暖暖。 “你外公叫人捎来的。”大爷说。 “谢谢。”易暖暖礼貌道谢,但根本不信,外公是个木讷的退休技术员,不懂感情表达,更不会照顾人,绝不会细心到给自己送便当,可是这又能是谁做的呢。 她不由得想到了封潇潇,就是早上帮自己解围的男生。 虽然只是初二年级,虽然只是一帮十四五岁的孩子,但学校里,班级里的鄙视链比社会上更加直白残酷,同学们之间比拼的不止是学习成绩和颜值,还有父母的行政级别,社会地位和财产雄厚程度。 江尾是一座东西狭长的地级市,船厂区在最东面的海滨地带,这里一大半居民是江尾造船厂的人,所以厂里的身份是重要的参照物。 封潇潇的爸爸叫马晓伟,是副总工,级别高,权力大,他随母姓,妈妈封莉是前船厂一把手的独生女,所以封潇潇是学校里地位数一数二的男神。 易暖暖来自近江,还没融入这种鄙视链体系,她只是单纯觉得封潇潇颜值高,帅气又正义,所以也认他为男神。 经常霸凌易暖暖的三个女生,各自的家长要么是船厂的中层干部,要么是依托于船厂生存的私营企业主,她们年纪不大,却有着及其敏锐的嗅觉,能闻到同学们身上的穷味。 穷就是原罪,家长穷,孩子跟着受欺负,还有一种人是家长忙于工作疏于照顾,亲子关系极差的孩子,也就是缺爱的学生,霸凌者也能嗅出他们的味道,分辨出这是好欺负的。 易暖暖就是两者统一的典型代表,她父母双亡,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还住在老旧的船厂新村,偏偏还学习跟不上,还戴眼镜戴牙套戴助听器,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给大家欺负着玩的材料。 三个女生中的灵魂人物叫尹蔚然,据说是船长总工程师高明的远房亲戚,胖女生叫简诗雨,爸爸是干工程的,瘦女生叫梅欣,三人的组合就叫做“一剪梅”,除了追星守护最好的哥哥外,她们最大的乐子就是霸凌同学。 尹蔚然无意中一回头,看到易暖暖桌上多了个保温盒,心中狐疑,和哼哈二将耳语了几句。 “易暖暖换了个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x33 “还能有啥,就她家那水平,最多咸菜换成泡菜。” “也好意思拿出来吃。” 尹蔚然再次回头看去,只见易暖暖拿着保温盒离开教室,顿时心生一计,对简诗雨说:“她也知道丢人,你去抢过来,展示给全班同学看,让她丢个大人。” “好嘞!”简诗雨个子高大,像一座肉山走过去挡住易暖暖的去路,劈手夺过了保温盒。 “还给我!”易暖暖徒劳的伸出手来。 简诗雨把保温盒丢给藏在易暖暖身后的梅欣,后者又跑过去交给尹蔚然。 尹蔚然举起保温盒,得意洋洋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大家都来看看,易暖暖背着我们吃什么见不得人的美食。” “可能是满汉全席。”简诗雨说。 “更有可能是白饭配咸菜。”梅欣说。 易暖暖咬着嘴唇,忍受着这三个女生的羞辱。 尹蔚然冷笑着打开了保温盒的盖子,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一份精美的圣诞主题套餐,白色的饭团做成笑脸,头上用红萝卜皮做成圣诞老人的红帽子,下面衬着生菜叶子和紫苏叶,摆着剖成两半的煮鸡蛋,心形的小番茄,碧绿的西蓝花,橙白相间的三文鱼厚切片,炸得焦黄的猪排。 “靠……”尹蔚然看了看自己饭盒里的猪头肉和卤大肠,顿时觉得不香了。 第3章 穿貂的松哥 这一刻尹蔚然的情绪是复杂的,惊愕,失望,嫉妒,愤怒。 易暖暖怎么配吃比自己好的饭,她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丑八怪啊,不行,老娘要发飙! 可是一转头看到封潇潇也盯着保温盒看,尹蔚然忽然改变了主意,假惺惺笑道:“好啦,人家和你开玩笑的了,这份便当真的好可爱,都舍不得吃了。” 说着将保温盒递给易暖暖,在对手的手还没碰到的时候故意撒手,保温盒掉在地上,圣诞老人糊在被同学们踩得脏兮兮的水磨石地面上。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尹蔚然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做楚楚可怜状。 眼泪在易暖暖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滴落,如果妈妈在的话,一定有办法帮自己,可是妈妈走了,外公外婆都是那种性格怯懦的老实人,派不上用场,这个残酷的世界只能自己单独面对。 她没有争吵,默默将洒落一地的饭菜装进垃圾袋,丢进走廊里的垃圾桶。 食堂在重新装修,等装修好了就不用带饭,就不用被这样欺负了,易暖暖这样想。 回到课桌后面,一剪梅组合正凑在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窃窃私语,时不时抬头看向自己。 她们仨家境相仿,都处于本地高收入家庭,中午带的饭菜以肉菜为主,尹蔚然的猪头肉卤大肠,简诗雨的炒猪肝爆腰花,梅欣的猪肚汤和炖猪蹄,摆在桌上一大堆,看着都馋人。 一个男生路过瞅了一眼,简诗雨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我们家就这条件。” 易暖暖听到自己肚里咕咕的声音,那是饿的,周边的同学想必也听到了,有几个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一剪梅笑的更加开心了,易暖暖趴在桌上,将脑袋深深埋在胳膊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在哽咽,在流泪,但她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 忽然有人坐到旁边,一个变声期略带沙哑的男孩嗓音响起:“吃我的。” 易暖暖抬起头,是封潇潇,他将自己的不锈钢三件套餐盒摆在易暖暖面前,番茄炒蛋,尖椒牛柳,油焖大虾,还有一桶海鲜蔬菜汤,发育期的男孩子饭量大,菜品和米饭都预备的很足。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经常浪费,帮我。”封潇潇以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因为家世的原因,更因为自身的优秀,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是班里的团支书兼班长,早已养成霸道总裁的气质。 易暖暖才不会反驳,且不说情窦初开,这种时候任何人伸出援手,她都无法拒绝,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的丛林社会,每个孩子都是大森林里的动物,有些是吃肉的幼兽,有些是吃草的羊羔,易暖暖显然属于后者,当一头幼狮试图保护自己羊羔免受母狼崽子的撕咬时,她下意识的选择接受。 这可把一剪梅气炸了,尹蔚然是英语课代表,是班委,是班里的天之骄女,她一直认为封潇潇是属于自己的,任何人都没资格抢,可是易暖暖竟然! 她爸爸的官不如封潇潇爸爸的官大,她不敢把气撒在封潇潇身上,只能加倍报复易暖暖。 三人吃完了饭,互相使了个眼色,去女厕所商量对策。 “找人打她一顿。”简诗雨说。 “我建议举报她作弊,早恋,偷东西。”梅欣眨着狡黠的眼睛说,她爸爸是个小干部,最喜欢背地里举报竞争对手,可谓耳濡目染。 尹蔚然摇摇头,又点点头,稚嫩的脸上狰狞又阴毒:“这不是一次两次能解决的事情,我要她死。” 简诗雨吓傻了:“杀人……不好吧。” 尹蔚然鄙夷说:“想哪儿去了,你们知道每年全国中学校园里有多少自杀的?” …… 与此同时,玉梅饭店内,四张桌子坐满了食客,客人们啤酒都下去一瓶,凉菜也见底了,还是没见热菜上来。 小红端着一托盘米饭上来,被一桌客人骂了,说她没有眼色,菜还没吃上,酒也没喝完就着急忙慌的上米饭,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小红人丑脾气大,气鼓鼓一扭身子就进了后厨。 武玉梅上前赔礼道歉,也进了后厨催菜。 后厨内,康鹏不慌不忙抽着烟,灶上炖着菜,黄皮虎在一旁切着配菜,也是慢条斯理的。 武玉梅急火攻心,怎么能这么搞呢,一共就四桌客人,点了十几道菜,煎炒烹炸都有,合理的调配顺序是厨师的基本素质,怎么炒菜不先做,就把费时长的炖菜先座上了呢。 还不能问,问就是别人的责任,康鹏瞪着眼说:“我是按照下单顺序做的,谁让你们不搞清楚。” 武玉梅恨得牙根痒痒,平日里康鹏虽然好吃懒做贪财,但也不至于掉链子,这是故意让自己难堪,给黄皮虎下马威呢。 “这样不行。”武玉梅说,“加个电磁炉,老黄你来炒菜。” 黄皮虎却摇摇头:“电磁炉不行,温度上不去,还是大灶猛火出菜快,不如这样,把炖菜放电磁炉上,腾出一个灶眼来炒菜。” 康鹏把炒勺一丢:“你行你上。” 黄皮虎还就真把炒勺掂起来了。 小红还有一肚子气没发泄呢,扯着康鹏告状,说客人欺负她,康鹏大怒,出去要和人家掰扯掰扯。 这边黄皮虎系上围裙,看也不看康鹏,径直上手炒菜,猛火热油,温度极高,所有的主菜配菜都洗好切好放在盘子里了,有几个快菜十几秒就能出锅。 康鹏看了更气,拎起菜刀掀起门帘子出来,怒喝道:“谁欺负我家服务员来着?” 一个穿貂的汉子扭头看向康鹏,目光冷峻。 “松哥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康鹏满脸堆笑,“那啥,今天免单,我请。” 被称作松哥的穿貂中年男子用夹着烟的手随意挥了挥,康鹏点头哈腰进去了。 武玉梅端着两盘菜出来,松哥桌上放一盘,旁边桌子放一盘,又对另外两桌客人赔礼道歉:“马上就好。” 松哥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来,在武玉梅屁股上拍了一下。 武玉梅惊叫一声,回头嗔道:“松哥你干什么!” “来坐下喝一杯。”松哥说,身旁马仔立刻拉了一张凳子过来。 “过一会,这会儿正忙,我得去后面盯着点,不然菜上不来。”武玉梅赔笑道,松哥是社会上混的人,她招惹不起。 “松哥说话不好使是不?”马仔半开玩笑道。 斜对角一桌坐着两个穿船厂工作服的汉子,其中一人忍不住拍案而起,被对面朋友以眼神制止,又悻悻坐下,咕哝一句:“菜怎么还没上。” “就一杯。”松哥在坚持。 马仔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放到武玉梅面前。 这时黄皮虎端着两盘菜出来了,放在另外两张桌子上,看到这边四个混混在为难武玉梅,但他并未发作,而是很自然地走过来打招呼。 “玉梅,朋友来了不早说,你去后面招呼着,我和几位兄弟喝一杯。” 松哥看着黄皮虎,又看向武玉梅:“这个弟弟是?” 武玉梅说:“我三舅家的表哥,来给我帮厨。” 黄皮虎抄起一瓶没开盖的啤酒,大拇指一弹瓶盖崩飞,酒桌上最重要的才艺之一就是不用启子开酒,打火机筷子这些道具都不算什么新鲜招数,用大拇指把瓶盖顶开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初次见面,我炫一个。”黄皮虎把啤酒瓶捣进嘴里,转着圈往下倒,片刻就下完一瓶啤酒。 “行,这个弟弟挺会玩。”松哥不敢小觑黄皮虎,举杯干了,他混社会多年,眼力价还是有的,有些人一看就是老实头,随便怎么揉捏都行,而黄皮虎显然不是,这个人经历过事儿,压得住场面。 武玉梅也不含糊:“那我陪一杯吧。”将面前啤酒一饮而尽,起身告退,“松哥不好意思,今天后厨确实忙。” “行,忙去吧。”松哥手指一弹,大赦天下。 黄皮虎也回了后厨,继续炒菜,他的效率比康鹏快多了,十几道菜流水一般有条不紊迅速处理完毕,小红老老实实端出去,一桌客人吃完走了,小红收钱记账,又进来一桌客人,中午翻台率还挺高。 松哥等人吃完结账,醉醺醺的出门,上了一辆丰田霸道扬长而去。 旁边桌穿工作服的汉子骂道:“喝酒开车,咋不一头撞死。” 武玉梅认识这个人,拍拍他说:“马哥,刚才谢谢你了。” 马哥一脸惭愧,他平时在车间里算是个人物,但遇到松哥这种真正的狠角色还是怂了,为了找回面子,他主动介绍起穿貂的松哥是什么背景。 “尹炳松以前是厂里干部,在保卫科和驻京办都干过,后来停薪留职跟着高朋混,高朋是咱厂总工高明的堂兄弟,生意做得很大,听人说尹炳松手上带人命,还不止一条。” 这种江湖故事,黄皮虎一笑置之,武玉梅也懒得听,都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尹炳松也没那么可怕,吃饭给钱,还多给了呢,刚才结账时她在后面听到了,三百六一桌菜,他给了钱,还说不要找了。 中午这一波忙过去,在老黄的强烈建议下,武玉梅盘了一下今天的台账,她平日里没那么细心,也很相信小红,但今天仔细看账本才发现不认真记账的坏处。 松哥那一桌的收银,小红记的竟然是350元,问她,还振振有词的说自己自作主张给客人抹了十块钱零头。 武玉梅怒了,这一进一出的,小红就黑了五十元,再看别的桌情况,也记得不清不楚,乱七八糟,联想起平日里客人偶尔会抱怨算错账多收钱,每次都是小红经手的时候发生。 小红就是个埋伏在身边的家贼啊,不显山露水的从店里克扣钱,积少成多,恐怕比自己给她的工资还要高。 黄皮虎说话了:“老板,买菜的账也盘一下吧。” 康鹏说:“买菜哪有账?账都在我心里,你别挑事儿。” 武玉梅对这两人受够了,以前孤身一人不敢随便开掉厨子,现在有了黄皮虎,她一天都不能忍了,但她也不会直接撵人,而是笑眯眯道:“姐肯定相信你,不过你整天起那么早去买菜也挺辛苦的,不如这样,你和老黄分单双日子去买菜,以后买菜也弄个账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说是吧。” 康鹏一听这话就炸了:“你这摆明了是不相信我了,那行,我走,红红,咱们一起走,不受这窝囊气了。” 武玉梅忙道:“实在想走,我也不留,现在店里资金紧张,你下个月再来结工资吧。” 康鹏说:“行,欠我的工资,少一分都不行,我还把话放这儿了,明天我就在你对面开个饭店,看谁干过谁。”x33 说罢起身离开,小红也气哼哼地挽着康鹏的胳膊出去了。 武玉梅长吁一口气:“老黄,以后就靠你了,我给康鹏是一个月八千,给你也八千,买菜的活儿也归你。” 黄皮虎沉吟道:“买菜的活儿,还是老板你亲自去比较合适。” 武玉梅说:“我倒是想,但是早上四五点去菜市场,我实在起不来啊。” 一说四五点,提醒了黄皮虎,他立刻转换成易冷的身份,到点该去接女儿放学了。 这是他作为父亲亏欠暖暖十一年的义务,从女儿上幼儿园开始,他就从未接送过哪怕一次,现在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刻。 “老板,我出去办点事,回头咱们再细聊。”易冷回身换了衣服出门,向子弟中学方向去了。 武玉梅觉得很奇怪,老黄不是无亲无故的么,上哪儿找谁去,说来也怪,她对这个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奇感,不探究明白心里不踏实,于是锁了店门,开着五菱之光尾随而去。 最终发现老黄蹲在子弟中学门口一棵树下抽烟,像极了武玉梅小时候见过的那种蹲在学校门口的街溜子。 正是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人山人海,车流穿梭,每到这时这儿就拥堵不堪,因为路边有很多临停的车是家长接孩子的,忽然武玉梅看到一辆牌照熟悉的霸道,那不是松哥的座驾么。 尹炳松是来接女儿的,他的掌上明珠尹蔚然上初二。 武玉梅看到一个女生上了松哥的霸道,目光再转回树下,黄皮虎已经不见了,她小心翼翼驾车前行,走了一段距离,发现黄皮虎正尾随着一群女生。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武玉梅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老黄是这种人。 前面红灯亮起,等绿灯放行,黄皮虎和女生们都不见了踪影,武玉梅只能悻悻回去。 易冷远远跟着女儿进了居民区,天寒地冻,户外基本没人,四下一片静悄悄,他忽然看到背着阳光的阴暗处一个黑影扑出来抓住了易暖暖。 第4章 人生失败的小姨 易冷并没有冲上去保护女儿,因为他早看见那人是向沫的妹妹,易暖暖的小姨,自己的小姨子向冰。 向冰比向沫小十岁,当初自己和向沫谈恋爱的时候,她还是个初中生,小姨子从来就不喜欢自己,所以易冷回转身默默走远了。 “暖暖,小姨这么大动静你都没注意到?”向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外甥女的助听器灵敏度不高,如果换成八万块的进口货或许能解决问题。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姐姐车祸身亡,没拿到一分钱赔偿,至今官司还在搅毛,姐姐读完博士留校任教,薪水不高,日子过得清苦,家里唯一值钱的是当初和姐夫一起贷款买的房子,比买时翻了几倍,这房子将来是要留给暖暖的,怎么舍得卖呢,现在每月的贷款是小姨在帮着还。 向冰的日子也不好过,奔三的人混的一地鸡毛,感情失败,事业失败,大城市待不下,家乡回不去,上个月她辞职了,至今没找着下家,这回是被父母逼着回江尾老家相亲来着。 这注定是一个不让人愉快的圣诞节。 小姨拉着易暖暖的手一同回家,虽然是娘俩,但从背后看像是姐妹俩,向冰一米六五,九十八斤,而易暖暖随父亲,十四岁不到就长到了一米六八,八十来斤体重,可不就像是姐妹俩。 回到家里,向冰就觉得气氛压抑,家中陈设和十几年前没任何改变,老旧的沙发,墙上的风景画和厂里发的挂历,木地板斑驳不堪,这套房子是父母结婚时分的,两室一厅七十八平米,朝北的卧室是自己和姐姐从小长大的地方,放着双层架子床,以前是姐妹俩睡,现在姐姐不在了,小姨和外甥女睡一屋。 暖暖的外公外婆都是船厂职工,老头向东鸣大学毕业,性格原因导致一辈子不得志,生二闺女的时候还被一撸到底,到退休还是个普通技术员。 现在向东鸣向工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女儿和外孙女回来,把老花镜一摘就开始训斥。 全是陈词滥调,从姐姐不幸的婚姻说起,假如当年向沫不是执意留在近江,不是自作主张嫁给一个倒霉蛋,而是听从父母的建议,回船厂就业,嫁给青梅竹马的马晓伟,现在就是堂堂的副总工夫人了,既不会当八年未亡人,也不会出车祸白发人送黑发人。 基于以上血的教训,向工坚决要求小女儿回江尾发展,考个公务员,或者进船厂享受国企待遇,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嫁了,这辈子就是稳稳的幸福。 而这些恰恰是向冰拼死要逃避的东西,她受不了老迈不堪的大型国企的气氛,僵化腐朽,人际关系复杂,城市也死气沉沉,没有星巴克,没有无印良品,没有值得她留下的任何人和物。 母亲丁玉洁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了,她当年是中专生,船厂一枝花,追求者能从一车间排到五车间,一把好牌硬生生打得稀烂,放着劳模秦德昌不要,非要嫁给大学生向东鸣,现在人家秦德昌是造船厂集团公司董事长兼书记,妥妥的正局级一把手,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从母亲过来人的经验出发,也是想让女儿嫁给本厂有实力的青年翘楚。 两位老人托了关系帮女儿联系了一个相亲对象,据说家境和前途都不错,趁着圣诞节把女儿叫回来相一下试试看。 今天是周末,又是平安夜,船厂区热闹非凡,向冰回屋换了衣服准备赴约,看到外甥女期盼的眼神,便悄悄问她是不是想出去玩。 易暖暖拼命点头,她在江尾没有朋友,想和近江的同学联系,手机也被外公没收了,家里也没有电脑,只能出去上网吧用qq和同学聊天。 向冰一番花言巧语,骗了外婆放行,让暖暖跟小姨一起去相亲。 “监督你小姨,别让她提前走。”出门时外婆叮嘱了一句。 今天是平安夜,街上人很多,向冰决定先带外甥女去吃个饭,然后再去相亲。 相亲就是在饭局上,而且是本地比较高档的蓝岛西餐厅,向冰相亲过很多次,深知相亲饭局吃不饱,明智的选择是事先吃饱,不至于现场露出一副馋相丢人现眼。 小姨囊中羞涩,带着暖暖溜达了一圈,看到一家小饭馆,门脸挺干净的,店面不大,四张桌子有三张都坐了客人,向冰当机立断,就这家了! 这就是易冷所在的玉梅饭店,今天生意出奇的好,中午翻台两次,傍晚这才几点就坐了三桌客人,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周末加上平安夜,全市大小饭店都爆满,大河有水小河满,麻雀大的小饭店也享受到了节日红利。 康鹏和小红滚蛋了,店里只剩下武玉梅和黄皮虎两个人,效率反而更高了,一个在店里招呼,一个在后厨忙乎,配合默契无比,外人看来这就是老板和老板娘。 因为没有传菜,易冷要自己把菜端出来,正巧这时候向冰和易暖暖走进来,易冷一颗饱经沧桑的心像初恋的少年一样砰砰跳起来,他可以向老天爷发誓,哪怕拆除核弹引信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女儿上门来了,难道要父女相认了么,但是一秒钟后他就知道自己多想了,人家就是来吃饭的,小姨子坐下后拿起菜单说道:“番茄炒蛋,醋溜土豆丝,尖椒小炒肉,两碗米饭。” 这是纯吃饭来的,易冷不愿放弃近距离接触女儿的机会,对武玉梅说:“你去后面看着点火。”拿菜本将小姨子点的几样记下来,又问要不要来份汤,大冷天的喝点热汤暖和。 “有什么汤?”向冰问道。 “海带排骨汤,蛏子豆腐汤,鲍鱼海参汤……”易冷如数家珍的报着汤名,眼睛瞟着女儿,十四岁的易暖暖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看也不看这位陌生的厨子叔叔。 “番茄鸡蛋汤。”向冰听完之后,点了菜单上不存在的一道汤,其实她是考虑到囊中羞涩,不愿意多花钱。 “这不点了一道番茄炒蛋了么?”易冷陪笑道。 “我喜欢。”向冰呛道,大姑娘最敏感,她能感觉到这个猥琐的家伙在偷瞄自己,心里就不大舒服,犯恶心。 “好嘞,番茄鸡蛋汤。”易冷化身黄皮虎,回了后厨。 武玉梅撇撇嘴,老黄看到漂亮小姑娘就去招呼人家,男人啊没个好东西。 黄皮虎优先处理四号桌的菜品,这都是极其简单的菜,五分钟就能全部出锅,除了一盆番茄鸡蛋汤,他又奉送了两盅鲍鱼海参汤。 “老黄不对劲!”武玉梅暗想。 “送的,不收钱,今天平安夜,再送一个苹果。”易冷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红苹果来,刚想放到女儿面前,被小姨子劈手抢走,吭哧就是一口。 “谢谢啦。”向冰说。 “这是你妹妹吧,上中学了吧?”易冷套近乎道,“孩子,你知道圣诞快乐的英语怎么说么?” 店里客人推杯换盏太吵,易暖暖听力弱,根本听不到他在说话。 武玉梅实在忍不住了,上前催促老黄回去炒菜。 向冰和易暖暖吃饭的时候,封潇潇和几个男生一起上了街对面三楼上的网吧,初二的男生还没进化到谈恋爱的程度,上网吧组队打lol是他们最喜欢的娱乐。 一辆丰田霸道经过门前,是尹炳松带着老婆孩子刚从父母家吃完饭回自己家,尹蔚然看到封潇潇的身影,急忙让老爸停车。 尹炳松最宠女儿,二话不说靠边停车,尹蔚然跳下车说我去和同学玩,待会儿自己回家。 “那你小心点,有事打电话。”尹炳松说。 “你就会惯孩子。”他老婆埋怨一句,但也没阻止。 尹炳松启动汽车,从后视镜中看到女儿进了一道铁门,楼梯通向二楼的棋牌室和三楼的聚友网吧,便说道:“网吧是我一个小老弟开的,不会有事。” …… 娘俩吃完饭结账,武玉梅一分钱都没给打折,老黄私自送两盅鲍鱼海参汤都没算进去呢,即便如此,向冰还是感慨太便宜了,家乡什么都不好,就是消费水平低,拿着近江的工资在这儿生活还是蛮惬意的。 出了饭店,远离那些喝酒猜拳的汉子们,整个世界清净了,易暖暖说:“小姨,这家菜味挺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向冰问她。 易暖暖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有种爸爸的味道。” 易冷这时候在后厨正颠锅呢,得亏没听见这句话,不然必定当场泪流满面。 “此话怎讲?你还记得你爸做菜的味道?”向冰挺纳闷的。 “就是一种感觉,不是菜的滋味。”易暖暖组织着语言,“爸爸经常出差,但是只要在家一定是他做饭,那时候我太小,不记得了,对了,照片上有,我拿给你看。” 说着从贴心口的地方取出一张照片,一家三口温馨无比,背景是家里餐桌,琳琅满目的大菜证明姐夫确实厨艺了得。 向冰将照片还给暖暖,看看手机,“到时间了,我去赴约,你呢?” 易暖暖说:“那我就不去了,我去上网,咱们回头见。” 娘俩兵分两路,暖暖去街对面三楼上的聚友网吧,向冰去不远处的蓝岛西餐厅。 恰巧易冷端菜出来,正看到女儿上了对面楼梯。 …… 西餐厅靠窗的位置,男孩已经到了,还挺守时的,穿着打扮也颇为得体,就是举止略微……只能说不怨人家,这边的西餐厅是提供烟灰缸的,小伙子夹着烟,桌上摆着一盒硬中华香烟,一把套着真皮保护壳的宝马车钥匙,羽绒服外套搭在椅子背上,露出里面的加绒保暖白衬衣和腰间的lv腰带大logo。 男孩叫简小天,和向冰同龄,两人加过微信,聊过几句,今天第一次见面,简小天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安格斯牛排套餐,给自己点了一杯啤酒,给向冰点了一杯饮料,还贴心的问牛排要几成熟。 “全熟。”向冰说,她平日里吃三成熟,但是不敢相信家乡西餐厅的肉质和厨艺,还是全熟安全点。 简小天要了三成熟的,等待上菜的时候,又点了一支烟,开始唠嗑,准确地说是介绍自身情况。 他是船厂职工,大学毕业后进厂部宣传科做科员,一个月工资奖金加上五险一金能有三千五之巨,家里房子预备好了,车也有,宝马x1。 “我哥是简大永,做工程这一块的,和咱厂高总关系不错,那都是自己人……” “我二姨在市里文教局工作,主管中小学这一块……” “我一个好大哥,有一个船队……” “我一个玩的不错的弟弟,去年拿了个工程……” 向冰听的直打哈欠,简小天人不坏,就是没啥本事,吹牛也只能吹身边人的故事,自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对于这种男人,向冰实在瞧不上,但是碍于面子也不好直接回绝,得想办法让对方主动排斥自己才行。 “那个……”向冰略有不好意思的问道,“大兄弟,给姐姐来根儿华子。” 正在吹牛的简小天目瞪口呆,向冰不等他回答,从他盒里抽出一支华子,叼在嘴上,顺手摸过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满脸陶醉,就差说一句得劲儿了。 …… 玉梅饭店,客人络绎不绝,虽然每桌消费额不算高,但积少成多,如果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忽然一辆面包车径直开到门口,堵住半个门,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为首一个人油头锃亮,黑皮夹克,夹着小包,大摇大摆,身后紧跟的就是康鹏。 这是找茬来了。 武玉梅一点都不怕,现在不是十几年前了,地痞流氓动辄打砸抢的,店里有摄像头,报警十分钟内110必到,怕他个毛。 但是对方也在随着社会进步而变化,一行人都空着手,没带家伙,就不是奔着打架来的。 “武大姐,我是康鹏的哥哥,听说你不大地道啊。”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带来的几个抱着膀子站在他身后,横眉冷目。 武玉梅看向康鹏:“小鹏,行啊,自己不敢要账,找社会上的哥哥帮你出头啊,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油头说:“我姓柔,柔明锐……” 武玉梅按住他的肩膀说:“柔弟,既然你过来了,姐姐不能不给你面子,该小鹏的钱,我一毛钱都不会少他的,但是道理咱得讲清楚对吧,我一个女的在咱这儿开饭店,容易么,我信任小鹏,信任红红,那真是当自己弟弟妹妹处的,买菜随便他报账,我问过一句么,红红负责收钱,账本记得一塌糊涂,我寻思这都自己人,抹不开脸说她,只要能挣钱,挣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他俩怎么对我的,买菜就不说了,那是规矩,是厨子该拿的钱,可是你不能拿了好处不不干活啊,迟到早退,动不动请假,炒个菜比蜗牛爬都慢,四桌客人能给他熬走三桌,这是要给我干黄的节奏啊,弟弟,你评评理~”x33 她一边说一边拍打着大腿和巴掌,柔明锐听的直挠头,不怕滚刀肉,就怕娘们拍大腿。 这时易冷端着一锅热腾腾的汤出来,康鹏指着他道:“柔哥,就是他!姓黄的!” 柔明锐好男不跟女斗,拿武玉梅没辙,还弄不了一个厨子么,他正要放狠话,易冷眼中精光一闪,把汤碗往柔明锐面前一放,动作很重,汤汁撒了他一裤子。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舔干净,我能弄死你!”柔明锐暴跳如雷。 可是易冷看都不看他,飞身回后厨,抄起湿毛巾搭在肩膀上直往外冲,柔明锐站的不是地方,忽然就失去平衡倒地不起,另外几个人试图阻拦,可动作跟不上老黄的步伐,只能眼睁睁看他奔出去。 街对面,三楼上,火舌从窗户里喷出来,网吧失火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刀山火海,但暖暖在上面,易冷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冲了过去。 第5章 燃烧的聚友网吧 玉梅饭店所在的这条路叫做煤港路,道路两旁是统一的联排楼营业用房,三四层不等,一楼是各类店铺,二楼以上房租便宜,面积大,所以做货仓、网吧之类。 失火的地方,一层是工商银行储蓄所,旁边一扇铁门通往二楼三楼,二楼棋牌室三楼网吧,都是人员高度聚集的场所,也不知道消防验收是怎么通过的,三楼突发失火后,大量人员蜂拥下楼,但下面铁门只能供单人进出,人群把楼道读堵的死死的,易冷想冲进去除非踩着这些人的脑袋。 三楼一排窗户都是用不锈钢空心管焊的防盗网,窗子上方是聚友网吧的霓虹灯招牌,几乎所有窗户都窜出狰狞火舌,只有最尽头的一扇窗没有火,还有个人将手伸出栅栏呼救,而这个人正是易暖暖。 易冷看到了女儿,稍感欣慰,看到人在哪儿就好办了,任何灾祸最怕的是找不到人在哪,可他刚要爬上去救人,就看到女儿突然一个后仰离开了窗口,看情形似乎是被人薅回去的,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女生,正是早上欺负暖暖的那个丹凤眼。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暖暖来到聚友网吧,按理说未成年人是不能进网吧的,但这事儿主要归文化行政部门管,船厂区比较特殊,造船厂行政级别正局级,和江尾市平级,是区别于江尾市区的独立王国,所以江尾文化局名义上能管,实际上照顾不过来,这边的网吧稍微有点关系就能开的肆无忌惮。 现在的初中生个子也高,像易暖暖十四岁就一米六八,男孩子发育晚,封潇潇才一米七,不过按照他父母的身高,他不会低于一米八五,这样的大孩子,网吧前台更加不管不问,不看什么身份证直接给开机器。 易暖暖是后进来的,被网管分配到最里面的青少年专区,她看到了封潇潇和几个男生,而尹蔚然居然也在,还坐在封潇潇身边有说有笑的,也许他们私下里关系挺好吧,甚至可能是世交什么的,想到这里,易暖暖心里一疼,默默坐下,戴上耳机,听音乐,上qq和近江的同学聊天,在江尾,她没有朋友,封潇潇也不过是怜悯自己罢了。 没人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突然间火势就变得很大,起初网管还试图拿灭火器进行扑灭,一罐子喷完不见效果就放弃了,撒丫子先溜了,距离火场近的惊叫着逃离,人太多,楼道狭窄,二楼棋牌室里的人听说上面失火,也急着离开,上百人挤在楼道里,谁也出不去。x33 易暖暖和他的同学们是在靠窗的最里面,他们都戴着耳机沉浸在游戏里,等发现失火已经来不及了,火焰封锁了逃出去的路,浓烟滚滚,呛的人无法呼吸。 万幸的是,这块区域和失火区域有隔断挡着,一时半会火过不来,一群人挤在这里惊慌失措,封潇潇想到安全知识课上教的保命技巧,火灾发生时大多数遇难者不是烧死的,而是呛死的,便让大家找水弄湿衣服捂住口鼻。 很多人上网时都会点一瓶饮料,随手就能找到几瓶纯净水用,但这也不管用啊,等浓烟进来,还是会呛死。 有窗子能透气,但只有距离窗子最近的人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想从这儿爬出去是不现实的,不锈钢防盗网挡着,即便打开,高度也足以摔死人。 易暖暖就坐在窗口,得天独厚,她趴在窗口呼吸着,但并不像别人那样恐惧,死对她来说并不可怕,死了就可以和爸爸妈妈团圆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她不会主动求死,能活着还是尽量活着,这是妈妈临终前的嘱托,一定要用力活着! 有人薅住易暖暖的头发,将她拉离窗口,是尹蔚然,她最怕死,情急之下什么都不顾了,但是刚呼吸了两口,就又被别人拉开,这回是封潇潇,但他不是为了呼吸,而是想砸开窗户。 这是徒劳的,十四五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赤手空拳根本撼动不了不锈钢防盗网。 但这时候易冷已经到了楼下,他在一瞬间就做出判断,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易冷返身跑回来,直奔柔明锐开来的面包车,直接打开后备箱,翻出一根铁棍来,社会人的后备箱里必定带着家伙事,这想都不用想。 然后柔明锐、康鹏、武玉梅,还有店里的一众客人们就亲眼目睹了易冷的绝活,他将铁棍别在后腰,助跑一段距离,蹭蹭踩着对面银行的墙面就上去了,借力腾空而起,双手抓住二楼墙面凸起的边缘,双臂一弯就上去了,如同猿猴般攀上三楼,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就算是天天爬墙的消防员都没有这个身手!这是武林高手啊。 柔明锐咽了一口唾沫,他倒是没想刚才动手的后果,而是为三楼火灾现场的人担忧。 这边武玉梅已经在打119火警电话了,但是占线,因为现场很多人都在打电话报火警。 易冷抓住了三楼网吧的防盗窗,整个身子攀附上来,抽出铁棍撬防盗网的栅栏,这是不锈钢方管的质地,很坚硬,不是一时半会能撬开的。 救女儿的急切之情让易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根铁棍也着实结实,防盗窗是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上的,钢铁虽硬,架不住墙体老化,水泥标号不达标,外面还有厚厚一层涂料,在易冷的大力撬动下,螺丝松动,整个防盗网掉下半边,正好能供一个人钻出来。 可是钻出人来又有什么用,不是人人都有易冷这样的身手,从三楼跳下来毫发无损。 只有封潇潇最理智,他下意识想到用绳索进行索降,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根本找不到绳子,就连腰带都找不到,这年头大家都爱穿松紧带的裤子,皮带已经成为过去式。 外面的人并不是只看热闹,他们也在想办法,今天外面车多人多,消防队恐怕要十分钟才能赶到,必须自救才行。 忽然柔明锐看到远处有一辆大货车停在路边,不知道装的什么货,反正堆的极高,赶得上一层半楼了,急忙冲过去,可是司机不在,车也锁了,他二话不说掏出折刀,用刀的尾部捶击车窗,砸碎玻璃打开车门进去,松开手刹,这时他带的几个人也跑过来,招呼路边群众一起帮忙推车。 大卡车缓慢驶来,正停在火场下方,易冷大喊道:“先让女生逃命!”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还比较单纯,有正义感,听话,闻言让出一条路来,把易暖暖和尹蔚然推到前面。 尹蔚然自然要抢在易暖暖前面,易冷下意识将她拨到一边,一把抓住易暖暖,抓住自己的女儿,从六岁起,当爸爸的就再没抱过女儿了。 易暖暖认出这是饭店的厨子,事态紧急,她也没多想。 易冷抓住女儿,他要抱着女儿跳下去,因为不知道卡车装的什么货物,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做缓冲,不能让女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蓝岛西餐厅,向冰百无聊赖,正想找个由头闪人,忽然看到餐厅里很多人往外走,煤港路上也有很多人冲着东边指指点点,她顺着众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楼上火光熊熊,那不是外甥女上网的地方么! 向冰拔腿就走,慌乱间把椅子也带倒了。 与此同时,尹炳松在附近ktv正在进行二场,新进来一个兄弟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你们知道么,聚友网吧失火了。x33 尹炳松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女儿就在聚友网吧,他将酒杯一扔就往外冲,ktv距离网吧很近,无需开车,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和向冰同时抵达现场。 这时大货车刚推到下面,尹炳松没那么好的身手,他混社会的本领在灾难面前并无太大用场,只能干瞪眼看着,还好他一眼就看到了尹蔚然。 然后尹炳松就看到易冷将明明已经等在窗口的尹蔚然拨开,从里面拽出另一个女生来,怒火从尹炳松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向冰看到的是,一个热心大叔在三楼接人,第一个就救出来的就是易暖暖,她顿时热泪盈眶,万幸啊,暖暖没事,不然怎么向九泉之下的姐姐和姐夫交代。 易冷抱住女儿,如同抱着世界上最珍贵最易碎的财宝。 “放松,闭眼,跟我念一二三,一!” 易暖暖闭上眼跟着念出一,还没到二,就感觉明显的失重,然后落地,易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暖暖毫发无损,大卡车上装的是纸箱子,是软性的,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下面有人接应,将易暖暖接了下去,向冰冲过去抱住外甥女,再不肯撒手。 其实第二个就轮到了尹蔚然,但是没人给她当肉垫子,她胆小,大呼小叫不肯往下跳,网吧里浓烟滚滚,后面的人马上就要窒息。 这时易冷见状又爬了上来,鼓励尹蔚然跳下去。 “我不敢!”尹蔚然哭叫着,既不往下跳,也不愿让出呼吸通畅的窗口位置。 再这样下去,非得有人因她而死不可,易冷不管那么多了,一把将尹蔚然扯了出来,整个人跌落下去,摔在车厢上,右脚咔啪一声,骨折了。 接下来是其他人逃生,他们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落在大货车上,封潇潇排在最后,易冷用浸了水的毛巾捂住口鼻,深入火场搜寻,又救出一个已经昏迷的人来,再深入的位置温度极高,他也无能为力了。 等易冷将最后一个人救下去,消防车的警报声也越来越近了。 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纷纷来到现场,高压水枪覆盖火焰,全副武装的消防员逆行进入火场,下楼通道的拥堵也已经解开,有不少人因为踩踏受伤,救护车都不够用了。 尹蔚然脚踝骨折,疼的冒冷汗,尹炳松急火攻心,任何的社会关系和能量在这样的乱局之下都没用,救护车不会优先照顾他女儿,只能自己背起女儿离开这里,自己开车往医院送。 离开之前,尹炳松恶狠狠看了一眼那个害女儿骨折的家伙,记清楚了他的面目,这人就是玉梅饭店的厨子。 现场非常混乱,看热闹的人巨多,伤员来不及后撤,急救员发给他们铝箔保温膜披着原地休息,等候救护车一一后送,易暖暖也裹了一张金色的铝箔,被易冷搀扶到玉梅饭店里坐着,回后厨去倒热水。 向冰检查了暖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才彻底放心,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相亲遇到奇葩,外甥女差点没了,她实在没心情和任何人对话了,既然没事就先走吧,她拉起易暖暖就走。 “小姨,可是~”易暖暖没什么话语权,被拖走了。 易冷端着一杯热水出来,暖暖已经不见了,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大哥!”柔明锐走了过来,挑起大拇指,“大哥,你是这个,我服你,啥也不说了,以后有事你说话。” 江湖人士是非恩怨分明,本来就是康鹏不讲究,又看到人家黄皮虎见义勇为救人,一身好功夫,英雄识英雄,哪还有继续找茬的道理 “等等。”易冷叫住他,将铁棍丢过去,“谢了,没你帮忙我也救不了那么多,有空来喝一杯。” “行,我随时有空。”柔明锐招呼兄弟们撤了,康鹏羞愧难当,早就躲得远远不见人了。 大街上依然是人山人海,警灯闪烁,黄皮虎关上了店门,去柜上拿了一包烟拆了,点燃默默抽着,手在微微颤抖,他在后怕,刚才算是非常幸运且顺利,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女儿都很难幸免。 假如女儿没在窗口,假如墙面牢固,假如没有那辆装满纸板的大货车,他简直不敢想。 一个烟灰缸摆在面前,武玉梅在身旁坐下。 “准备好领奖吧,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少不了你的。”武玉梅说。 “我想请几天假。”黄皮虎说,“我不想抛头露面。” 武玉梅很诧异:“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出了名,咱店也能跟着沾光,再说了,对你自己也有好处啊。” 这话说的很含蓄,武玉梅知道黄皮虎是刑满释放人员,这样的人是被有关部门重点关照的对象,弄一个见义勇为的奖项,能大大改善别人对他的态度。 …… 船厂附属医院,尹蔚然拍了x光,显示脚踝横行骨折,得打石膏住院治疗,伤筋动骨三个月,势必耽误学习,骨头长得不好,或许会跛足。x33 老婆在照顾女儿,尹炳松出来抽烟,给分局刑警队的伙计打电话,请他们查一下煤港路玉梅饭店新来的厨子,他怀疑这个人身上背着事儿。 这么说好像力度不够,尹炳松又加了一句:“我怀疑聚友网吧的火是他放的。” 第6章 他的脸不可查询 这话别人说那就就是瞎猜,就是诬陷,尹炳松说那就是合理怀疑,毕竟人家在船厂保卫科干过,算是一个系统的熟人。 今天这个平安夜注定不太平,煤港路一百七十八号发生火灾,由于道路拥堵,消防队十五分钟才抵达现场,控制火势后进入现场搜救,救出二十五名伤员,大多数并不是烧伤,而是踩踏导致的伤害,事发后一小时,市区领导和集团领导都赶到了现场进行指挥。 现场最大的领导是江尾造船厂集团公司的一把手秦德昌,集团直属省国资委,秦德昌是正厅级国企干部,和江尾市长平起平坐,失火建筑属于集团财产,所以秦德昌主持灭火救援工作。 寒风中,六十二岁的集团董事长兼书记秦德昌站在消防车前眉头紧蹙,正厅级六十岁就该退,但他任期未满,还有一年才退休,现在发生这种恶性人祸,虽然不是在厂区内,也势必影响自己,简直是晚节不保。 “必须严查不怠!”秦德昌指示道,“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忽视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罪不容恕!” 一旁相关部门领导都严肃地点头。 秦德昌换了柔和的语气,指示一定要加强救治力量,区里医院不行就送市里大医院,同时要做好伤员家属的安抚工作。 一个干部急于表现,接口道:“伤员家属情绪比较稳定。” 在网吧玩的人住的都不远,家属已经接到消息赶过来,确实没哭,但不是情绪稳定,而是懵了。 秦德昌恶狠狠瞪了那干部一眼,回身上了自己的黑色奥迪a6,风掀起他的大衣下摆,背影有些落寞。 “去医院。”秦德昌说完,开始闭目养神,接下来是彻夜的会议,他这把身子骨还得继续熬。 来到船厂附属医院,秦德昌看望了受伤群众,他们大都受的是外伤,少部分烧伤患者缠着绷带触目惊心,厂里电视台记者也来了,秦德昌面对镜头驾轻就熟,正巧他看到一个长得挺秀气,有一双丹凤眼的小姑娘躺在病床上,于是过去慰问,摄影机镜头随之跟上。 小姑娘就是尹蔚然,她从小就不怵镜头,还上过几次厂电视台的联欢节目哩,面对一把手的慰问,尹蔚然操起熟练的播音腔普通话说谢谢秦爷爷,我一定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回到课桌前。 秦德昌嘱咐孩子好好养伤,这边尹炳松早早把手伸过来想握,秦德昌眉头微蹙,认出这个人好像是自己对立面谁的马仔,但还是简单握了个手。 出了病房,分局的领导过来了,向秦德昌汇报最新进展,接群众举报,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纵火。 分局领导太急切了,其实这个所谓举报就是尹炳松的信口胡扯,但是经过几道周转胡扯就变成了重要线索,纵火和意外的性质不同,秦德昌指示,必须今晚破案,把嫌疑人抓到。 …… 最慌的是聚友网吧的老板孙彬,逃生通道锁死,烟雾报警器失灵,自喷淋灭火装置更是摆设,当初省了多少钱,现在就得搭上十倍的代价,赔偿伤者,巨额罚款,这都不打紧,关键是连累了多少人,自己也得蹲号子。 这会儿孙彬已经跑路,在车上不停打电话托关系,可是没人敢接招,正当他准备关机消失的时候,一个朋友的电话进来了,说是没事了,你的对头放火害你,已经被抓了。 “我的对头?”孙彬有点不明白,是有几个人和他有仇,但也犯不上到放火这种地步,不过既然是刑事案,至少能减轻点罪责,他决定先回来观察情况。 被抓的人就是易冷,分局行动非常迅速,派了两个便衣上门,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是因为局里还是有明白人的,群众举报嘛,不一定真的,但也未必是假的,有枣没枣打三竿,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x33 这个点儿,玉梅饭店还在营业,他们主打的不是中午傍晚,而是夜间餐,下小夜班的工人们是店里最忠实的拥趸,中午来吃饭的马哥又来捧场,席间大家聊得最多的就是火灾。 对面楼上,烟熏火燎,宛如叙利亚场景。 武玉梅拿着点完菜一回头,发现黄皮虎正在柜台里捣鼓电脑,回看店里摄像头拍的画面,画面中正是来吃饭的一大一小俩女孩。 这个老黄啊,武玉梅摇摇头。 这时一辆帕萨特驶来,车上下来两个干练汉子,是分局刑大的便衣,进了饭店坐下,武玉梅上前招呼,吴斌亮出警官证问道:“你店里新进了一个人是吧?” 武玉梅回头说:“老黄,来找你了,你要当英雄了。” 易冷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人不是一般顾客,这种人身上的味儿遮掩不住的,该来的总会来,他也没想浪迹天涯,于是坦然上前,但一言不发。 “身份证看一下。”吴斌说。 易冷摇摇头。 “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报一下。”吴斌也在打量对方,以他的经验有些吃不准,这个人或许很擅长隐藏,遮掩自己的气场,看起来像是个普通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说是吧,那就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吴斌从手包里拿出了铐子。 易冷伸出手来,让对方上铐子。 吴斌反转他的胳膊,上了背铐,这点小心思他还看不出么,铐在身前好反抗,也容易逃脱。 “他是救人的英雄啊。”武玉梅慌了,“你们怎么抓好人。” 警察不听他的,直接将老黄带走,还让武玉梅别乱跑,随时配合调查。 厨子被抓了,武玉梅颓然坐下,说大家散了吧,打烊了。 易冷被带到船厂分局,从后门进去,ab门之间有个刷脸的程序,每个被带进来的人都要先进行身份识别,但是摄像头却刷不出他的脸来,只好先带进来审问。 进来之后,再次确认身份,易冷还是保持缄默,他不说自己是谁,下一步工作就很难开展。 “黄皮虎是吧,这名字是假的。”吴斌说,“你要是不说,咱就一直耗下去,看守所能关你37天,那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日子过得不如外面舒坦。” 易冷没有表情,他没有蹲过国内的看守所,但他在臭名昭著的关塔那摩住过一段时间。 美国在古巴关塔那摩海军基地里设了一个监狱用于非法囚禁敌方战斗人员,易冷和那些中东武装分子一起在押,平日里要戴透气性很差的面罩和风镜,呼吸都不通畅,可视度也极低,看不清环境,也看不到彼此的眼神,长期戴着导致呼吸系统和视力受损,还有连体囚服和手铐脚镣,在平均温度三十五度的热带地区,可谓地狱般的煎熬。 幸运的是,他只关了半年就转移到其他监狱,依然是暗无天日的囚禁,但起码没有这些非人的刑具折磨了。 经历过这些的人,你拿看守所的37天吓唬他,未免有些儿戏。 “我们为什么带你回来,我想你心里很清楚。”吴斌说。 易冷依旧沉默。 “不说是吧,我有办法。”吴斌将他带去拍了一组定妆照,又拿了一盒印台来,取他的指纹。 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指纹,就跟身份证一样,在人脸识别普及之前,指纹是最有效的破案方式。 吴斌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决定将人先留置一夜,明天再看怎么处理。 分局成立了火灾专班,吴斌是副组长,接下来他要去抓捕网吧老板孙彬,正要出门,听到两个内勤女警在电脑前议论,说没有这个人的话,恐怕网吧得死十几个人。 吴斌凑过去看,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视频,视角来自火灾现场的围观群众,浓烟火焰,人声嘈杂,网吧三楼防盗窗外,一个人正奋力撬动不锈钢窗,随着钢窗打开,下面欢声雷动,然后一辆大车驶来,那人抱着第一个爬出来的女生跳了下来,虽然没有脸部特写,但吴斌能辨认出,这个救人的就是黄皮虎。 这就有意思了,明明是救人者,怎么被举报成了纵火犯。x33 刑警的思维和一般人不同,反转的事情见的多了,他先不去管这些节外生枝,带人去孙彬家,将他抓获归案。 孙彬就是个开网吧的本地人,没什么可挖的,先交给别人去审,吴斌调取了煤港路上靠近178号的治安摄像头拍摄的火灾前后的监控视频,确认了黄皮虎救人的整个过程。 围观群众没有拍到黄皮虎上墙的过程,治安高清摄像头拍下了全部,吴斌惊愕的下巴都快掉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么,放在古代,这就是飞檐走壁的本事吧,这可不是寻常居民楼,而是贴着瓷砖的临街门面房,一楼层高足有四米七米,也没有太多可借力的地方,这家伙居然飞身而上,就凭这一手就足以证明不简单。 忽然值班室打电话来,说是开饭店的女老板来了,吴斌出来见到了武玉梅,说我听说了,有人说我们家老黄纵火,这纯粹是血口喷人,我店里有监控,前面后面都有,老黄就没出过门。 吴斌查看了优盘里的监控视频,从傍晚开始,黄皮虎确实一直在店里忙乎,没时间去放火。 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你先回去吧,调查清楚自然会放人。”吴斌拷走了视频,将武玉梅打发回去。 易冷在留置室内坐着,手铐给他解开了,这里面是一排排木椅子,很窄,只能坐,不能睡,上面星星点点全是红色的指模印。 …… 船厂新村向家,小姨和外甥女拉钩上吊,约定绝不透露遭遇火灾的秘密,不然会被老人家骂死,向冰只是说相亲任务完成,对方很一般,自己不满意。 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向东鸣说:“留联系方式了么,先别回绝,谈谈再说。”x33 向冰早就学乖了,哄骗老爸说留了留了,正聊着呢,今天不早了,我回屋睡觉了。 娘俩躺在床上,心有余悸,不过很快小女孩就把危险抛之脑后,反而很享受这种刺激。 “小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是谁救了我么?” “知道啊,我看见了,好像就是咱们吃饭那地儿的厨子,那人挺猥琐的。” “哎呀,我说的不是那个大叔,我说的是我们班封潇潇……” 聊完了封潇潇,易暖暖又说起昨天中午有人给自己送来一个精致的便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谁。 “好神奇,这恐怕得请江户川柯南出马才能查到了。”向冰说。 此刻,易冷正坐在冰冷的留置室里,得亏不知道这没良心的娘俩聊的啥。 …… 易冷被关到半夜突发疾病,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看守人员将他送到医院急诊,做了脑电图心电图,却并没有任何异常。 被绑在担架上的易冷胡言乱语,说的一口听不懂的方言,有些像闽南话。 这种情形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游离于社会之外,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没有亲戚朋友同学熟人,只有贫穷和疾病。 吴斌让医生帮忙提取了嫌疑人的dna,警方有个基因对照库,早年的很多案子缺乏技术手段难以侦破,但现场的血液毛发样本都是留下来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这家伙是个多年前犯案潜逃的主儿,这回就逃不掉了。 “他是不是装病?脑电图都是正常的,装什么神经病。”吴斌问医生。 医生说这倒未必,癫痫的类型有很多,大多数脑电波会有反应,但也有百分之五到二十的患者在发作时的脑电波也是正常的。 “可能受过强烈的刺激,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也是有可能的。”医生说。 这也是实情,有些落后地区的人从小就没办过身份证,信息没有录入户籍数据库,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公民。 这就有些麻烦,这人没有合法身份,也不像是非法入境的越南人缅甸人之类,就算想往拘留所送都不好填表格。 等到上班时间,吴斌找同事帮忙进行了各种比对,“黄皮虎”的面容在数据库中查不到,指纹也查不到,dna同样不存在记录,这不能说明他没犯过案,但也没有证据继续关着他。 万一这家伙被关的时候死了残了,自己还要负责任。 吴斌再次向领导请示,领导问他,掌握这个人的犯罪证据么? “那倒没有,见义勇为倒是有。”吴斌说。 “不该知道的,就别打听。”领导说,“把人放了,就当是个误会,也别大张旗鼓的搞什么表彰,弄的人尽皆知的,你懂了么。” 第7章 见义勇为正能量 人可以放,但不代表此事就此作罢,辖区派出所会留意这个人,帮他找到家乡和亲人。 警方解除了对黄皮虎的羁押,从留置室将黄皮虎提出来之后,对方依然云淡风轻,不嗔不怒不废话。 “黄皮虎同志,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吴斌说。 “谢谢。”黄皮虎点点头,出去了。 回到玉梅饭店,武玉梅没买菜,厨子都不在了,她一个人也干不来这买卖,魂不守舍的坐在店里发呆,见老黄回来,她又立刻兴奋起来,上前问道:“怎么样,没事了?都说清楚了?”x33 “本来也没什么事,菜买了么,不买菜怎么开张,你赶紧去菜市场转转,当老板的不掌握菜价怎么行,我给你列个单子……”黄皮虎很擅长见人下菜碟,武玉梅对他如此上心,他就翻身做了主人,也不说自己去买菜,直接打发老板去采购。 武玉梅还觉得老黄挺厚道,不愿意借采购黑钱,她倒是不想想,真厚道的人,就算去采购也不会黑钱,总之她开着小破车,屁颠屁颠去了,上午的菜价比早市贵一点,也不是最新鲜的了,但也够用。 一番采购归来,就看到店门大开,阳光洒满,黄皮虎坐在店里,手边一杯茶,一盒烟,正眯着眼睛晒太阳呢,看起来像一只巨型中年懒猫。 “老板,咱两人也不够干的啊,我建议你再招一个服务员。”黄皮虎说道,“一些零碎杂活总得有人干。” 武玉梅说:“一时间也找不着合适的人,本地人眼高手低,不愿意打工。” 黄皮虎说:“我看让小红回来算了,给她一次机会。” 武玉梅说:“康鹏不要她了?我就知道,这丫头死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也就是我厚道,不嫌她笨。” 她骂的痛快,其实已经猜到小红就在后厨听着呢,果然,骂了一会,小红捏着衣角出来了,唯唯诺诺,赔礼道歉,武玉梅就坡下驴接受了道歉,毕竟小红是她从老家带出来的,不管不问,回家不好交代。 有了小红这个劳动力,黄皮虎更加不用干活了,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两个核桃在手里盘着,喝茶抽烟晒太阳,脚搭在桌子上,支使两个女人干活,不是老板,胜似老板。 偏偏武玉梅和小红都毫无怨言,本来武玉梅觉得老黄是个有故事的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昨天亲眼目睹他救人的英姿之后,初级印象升为有着精彩故事的深藏不露的大佬,于是从同情变成了崇拜,小红更不必说了,崇拜之情是武玉梅的三倍。 到了中午十一点多,易冷还在歇着,就看到远处小姨子带着女儿来了,他赶紧站起来,娘俩这是来感谢救命之恩了。 他猜的没错,向冰觉得人家厨子救了暖暖,无论如何应该感谢一下,娘俩昨晚上进行了一番商讨,怎么感谢呢,按说应该送礼物,送锦旗,送钱!可是向冰的花呗还欠着账呢,易暖暖更没有积蓄,锦旗太俗,礼物嘛,难道买茶叶买八宝粥?那也拿不出手啊,最后向冰决定,以照顾生意的方式去感谢,毕竟她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是微博上的美食博主探店小达人。 所以向冰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拍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油腻中年的面孔,正是玉梅饭店的大厨黄皮虎,今天的形象和昨天砸窗救人的形象判若两人,穿的俗气,长得轻微猥琐,叼着烟盘着核桃,哪有半分英姿豪气。 “来啦。”黄皮虎招呼道,“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向冰狐疑地看了看手上的盒子,说:“哦,这是帮别人在近江宜家代购的台灯,吃完饭得给人家送去。” 黄皮虎也不尴尬,招呼两人进来点单。 可是桌上没有菜单,以前的菜单是康鹏做大厨的时候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黄皮虎时代就得全部更换,这会儿还没确定好,向冰向来以吃货自居,根本不需要菜单,她小手一挥说直接上你最拿手的最贵的菜,姐不差钱。 黄皮虎呵呵一笑,说那我可就献丑了。 向冰举着手机去后厨拍摄,一进门先惊了一下,她经常去饭店后厨参观,五星级酒店的后厨不用说,一般都会干净整洁,但小饭店就未必,尤其角落照顾不过来,蜘蛛网密布,污水遍地,老鼠横行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尤其专门坐外卖的更是不敢恭维,但玉梅饭店的后厨比想象中的干净太多了。 黄皮虎系上围裙,戴上帽子,咔咔咔一阵操作猛如虎,颠起炒锅,火焰冲天,饭店的灶比家庭煤气灶的火力要大很多,温度高,食材快速升温,水分蒸发,所以烈火烹油烧出来的菜才好吃,才有镬气。 向冰从各个角度拍摄了素材,乐滋滋的回去等着吃了。 一个大脸盆端了上来,这是黄皮虎研发的第一道大菜,他在牢房里坐了一夜,想了一夜,终于琢磨出这么一道“大红袍”来。 这是用一只整鸡爆炒出来的大菜,鸡肉用秘制调料腌制,花生油加葱姜蒜炝锅,下鸡肉大火烹制,加八角香叶花椒,浇上一盅白酒,加大把中辣特香灯笼椒,糖盐五香粉,出锅后撒上白芝麻,红辣椒油亮亮的,看着都滴口水。 江尾是北方海滨城市,船厂区有大量来自东北和四川湖南的援建者和他们的子孙后代,口味多样,喜欢吃辣,船厂工人属重体力劳动者,更喜吃荤,这道菜就是为工人师傅们定制的。 向冰和易暖暖看着比自己脸都大三圈的搪瓷盆,面面相觑。 在近江是吃不到这么大份的菜的,向冰拿起筷子开动,夹了一筷子鸡肉品尝,椒香麻辣中略带一丢丢甜口,滋味层次非常明显。 “好吃!”向冰嚷道,“下饭又下酒,打耳光都不丢口。” 黄皮虎端了一盘凉拌黄瓜过来,又将一瓶啤酒放在桌上,大拇指一弹,瓶盖飞起,小红端了一保温桶米饭上来,能吃多少吃多少。 接下来是一道不辣的香菇蚝油菜心,一道甜品油炸冰淇淋。 易暖暖喜欢吃甜食,这道菜是用冰淇淋裹在面包里油炸而成,很考验火候,黄皮虎的手艺恰到好处。 厨子出来了,笑眯眯问两位客人吃的如何。 “绝了。”向冰挑起大拇指,“太舍得用料了,我吃出来了,是家养走地小公鸡,最多六月大。” 黄皮虎也挑起大拇指:“会吃!” 他打量着女儿,不由得心酸起来,今天是周六,暖暖不穿校服了,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向沫以前穿过的,尺码有些不合适,松垮垮挂在身上。 小姨子穿的也不咋地,一身淘宝货,连个包都没有,随便拎了个帆布袋。 如果自己没有被囚禁,如果向沫没有遇到车祸,暖暖也不会如此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吃完了饭,向冰要付钱,姐夫哪能收他的钱,向冰说你要是不收钱,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了。 武玉梅说话了:“别撕吧了,打个九折吧。” 向冰说:“还是老板娘爽利。”付了钱,拉起易暖暖,“走了老板。” 这是把黄皮虎和武玉梅当成一家子了,武玉梅也没纠正,笑呵呵相送:“常来啊。” …… 船厂职工食堂,秦德昌的身影出现在打饭队伍中,一把手和工人们一起用餐那是前前任书记在位时常做的事情,老秦其实没那么亲民,但他也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一把手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在他看来排队打饭就是作秀。 但有些秀必须做,经过这场火灾,秦德昌敏锐的意识到人心浮动,纪律涣散,得亏火灾发生在厂区外,如果在厂内,如果是关键车间,那损失和影响可就大多了。 没人敢和秦德昌坐一桌吃饭,索性老秦端着餐盘走到几个工人旁边,大家还在高谈阔论,不知道老秦已经坐在自己身旁。 他们聊的是网吧火灾救人的事情,一个现场目击者说的眉飞色舞,“要不是这些人帮忙,不知道死多少人。” “是么,那还真是值得表彰的英雄事迹。”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工人擦擦嘴角口沫,说一声那必须的,回头看去,忽然察觉不对,对方的工作服过于整洁了,再一看,这不是一把手秦德昌么,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你坐。”秦德昌按住他的肩膀不让起来,详细询问当时情况,工人又给他讲述了一遍,有人撬开防盗窗,有人推来大卡车……秦德昌长叹一口气,群众自救意识很强,得亏有人出手,不然死亡数字会很惊人。 秦德昌当即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安排任务下去,找出见义勇为者进行表彰奖励,弘扬正能量。 助理把任务同步给了行政部,行政部安排到下属的宣传科,宣传科现在没有科长,只有一个主持工作的副科长叫梅玉良,因为昨天的火灾事件,今天行政部全体加班应对舆情。 这种丧事喜办的事情,梅玉良驾轻就熟,他将科里新来的简小天叫过来安排任务,尽快找出火灾中见义勇为的人,做个采访,写篇稿子。x33 简小天是淮门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双非本科,但人家脑筋灵活,熟悉船厂这一套规则,既会溜须拍马,真本事也不差,所以宣传科十几号人每天都是喝茶看报,所有的活儿都归他干,美其名曰锻炼新人。 接受任务之后,简小天下午就出去采访了,在火灾现场的周边店铺随便一问,大家都知道撬窗户的是玉梅饭店新来的厨子,把大卡车推过来当缓冲垫的是煤港路上有名的街溜子柔明锐。 简小天走进玉梅饭店,就看到一个汉子盘着核桃,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问了几句,汉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这种事情任谁看到都不会袖手旁观,再多的不愿意说了,更不愿意接受采访,拍照曝光。 确实有些人不喜欢抛头露面,简小天也没办法,只好回办公室,绞尽脑汁写了一篇稿子,名为《平凡英雄在身边》,写完之后觉得能打95分,喜滋滋拿去给梅科长看。 梅玉良看着a4纸上的稿子,眉头皱起,显然不是很满意。 简小天就问,梅科,要不我再改改。 梅玉良说:“不是改的问题,是性质问题,你看啊,网吧失火,居然是厨子、街溜子去救人,咱们厂的职工在哪里?” 简小天说:“咱厂职工大概在吃饭喝酒吧。” 梅玉良简直被他气笑了:“小简,你首先要弄明白一个问题,宣传是为谁服务,是为咱们集团公司服务呢,还是为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服务。” 简小天一点就透,集团宣传科不是社会上的报纸电视台,他们领的是厂里的工资,一切要为弘扬船厂正能量服务,掌握这个精髓,事情就好办了。 “那我再发掘几个典型人物。”简小天说。 “行,你再琢磨琢磨。”梅玉良将稿子还给他,收拾东西下班,晚上有两个酒局,得抓紧赶场。 第一个酒局在顺风大酒店,船厂区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有朋友招待甲方,按规矩请了一些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作陪,梅玉良梅科长就是其中之一,饭局还没开始,大家在包间里砸金花,梅玉良见到了尹炳松,他俩认识二十多年了,关系不错,而且两人都生的是女儿,都在子弟中学初二五班,还是闺蜜,所以两家算是世交。 厂里没啥秘密,尹炳松的女儿就是因为火灾受伤的事儿,大家在电视上都看到了,所以梅科长顺嘴关心了一句,尹炳松也顺嘴回了一句,说事发时候自己就在现场。 梅玉良心里一动,尹炳松是厂里人,又在现场,把这个英雄的荣誉给他不好么,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把这个想法一说,大家都拍手叫好,尹炳松也咧着嘴笑了。 根本没人质疑事情穿帮了咋整,梅玉良干了半辈子宣传,各种移花接木,春秋笔法玩的出神入化,根本不会出纰漏,再说了,被顶下去的只是外地来的盲流子,翻不出浪花。 “有奖金么?”尹炳松开玩笑道,“没有奖金我可不干,有奖金的话,咱们哥几个拿来喝酒。” …… 玉梅饭店,两桌客人刚走,小红在收拾桌子,武玉梅趁着难得的休息间隙进了后厨对黄皮虎说:“老黄,今晚上到我那睡去。” 黄皮虎说:“老板,我觉得是不是进展的太快了。” 武玉梅变了脸色道:“老黄你想什么好事呢,我给你脸了是吧!” 黄皮虎忙道:“老板,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快就安排住宿,进展太快了,试用期还没过呢。” 武玉梅说:“快不快,我说了算。” 黄皮虎说:“那行,我听老板的。” 武玉梅横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一挑门帘出去了。 然后小红就看到老板一边按着计算器一边扭动腰胯哼唱着:“别再让我东张西望,别再让我天天猜想,你是我的新郎,我是你的新娘,嗷┗|`o′|┛嗷~~~~” 第8章 我的美女房东 难怪武玉梅开心的要唱歌,就在两天前,她苦心经营的小饭店面临关张倒闭,却因为一个半夜来吃霸王餐的人奇迹般的起死回生,不但这个人会厨子手艺,还是个武林高手,最关键的是老黄命里带财运。 老黄在的时候,生意就特别旺,食材佐料的消耗也低,加上买菜成本大幅下降,老板亲自收银,日流水蹭蹭可见的上涨,这样坚持一个月下来,就能扭亏为盈了。 这一切都源自于那碗不要钱的面条,武玉梅深信善有善报的因果理论,如果不是自己善良不收钱,老黄就不会出手做鸡公煲,如果不是自己好心留他住下,那就没有后来的故事和财运了,甚至说网吧里那些孩子就会死。 这样说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活菩萨?这样一想,武玉梅心里美滋滋的。 她邀请老黄回家住,还真不是女追男,她是直脾气热心肠,但在男女关系上没那么开放,她只是觉得店铺里太冷了,桌子拼的床也太硬,再说老黄来了两天还没洗过澡,接回家洗个热水澡多好。 体贴的女老板仿佛忘记了,煤港路上就有公共浴室,大池子比自家莲蓬头洗的舒坦多了。 今晚生意还行,虽然翻台率不高,但每桌消费额都很高,看到收银机里的一堆钞票,武玉梅乐开了花,到了晚上十二点,食材清空,大功告成,武玉梅宣布提前下班,早点回去休息。 三人欢天喜地锁门出店,武玉梅把五菱之光的车钥匙递给黄皮虎:“老黄,你开车吧。” 黄皮虎拒绝:“我没驾照。” “回头去考一个。”武玉梅上了驾驶座,侧身打开副驾驶的门让黄皮虎上来,而这本来是小红的专属座位,现在小红只能噘着嘴上后排蹲着,面包车为了拉货,后排座位都拆了的。 武玉梅在附近租了房子,距离很近,几百米就到,而且就在船厂新村里面,年久失修的居民区内连个路灯都没有,乌漆嘛黑,五菱之光最终停在十七号楼下,武玉梅熄火拉手刹拔钥匙,说一声到家了。 易冷看了看楼上,暗道这就是缘分啊,武玉梅竟然和女儿住同一座楼,搞不好还是同一个单元呢,果不其然,武玉梅直奔二单元,声控灯是坏的,摸黑上了二楼,掏出钥匙打开了201的房门,打开了电灯。 易冷看了看202的房门,女儿一家就住在里面,万没想到,居然成了对门的邻居。 201和202的户型不太一样,一南一北两间卧室,中间的客厅不见阳光,房间里的暖气阀门是关闭的,因为家里只有晚上有人在,开了也浪费,但楼上楼下都开着暖气所以温度还可以。 武玉梅住朝南的房间,小红住朝北的房间,黄皮虎就只能住客厅了,对这个方案小红深表不满,可是又没资格抗议,只能小声嘟囔说这样出来进去的上厕所多不方便。 “大家都将就一下,等以后生意好了换大房子。”武玉梅说,似乎她也觉得男女杂居不太方便,于是回卧室拿了两个旧床单和一卷铁丝,给黄皮虎圈出一块区域来。 安置好了,接下来就是洗澡,老板第一个洗,武玉梅换了居家服和拖鞋拎着小篮子进去洗了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武玉梅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小脸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领口微微敞着,一双眼睛含着笑。 黄皮虎眼睛都看直了,喉头耸动,在吞咽口水,他在监狱里蹲了四年没闻过女人香,哪受得了这个。 “小红抓紧,趁着热气。”武玉梅看也不看黄皮虎,趿拉着拖鞋进卧室了。 小红洗澡时间就漫长了,足足洗了半个钟头才出来,她虽然丑但是架不住年轻,也是红扑扑的一朵山茶花。 终于该黄皮虎了,他进了卫生间脱了衣服打开水龙头,发现只有冷水没有热水了,原来用的是老旧的太阳能热水器,虽然今天阳光不错,但热水被小红用完了,现在的水温等于外面室温,接近零度。 小红就是故意使坏,但黄皮虎不在乎,用冷水他照样洗澡,还洗的浑身上下热气腾腾,五分钟之后出来了,本以为两个女室友这会儿都进屋了,没想到南卧室门开了,武玉梅拿着茶杯出来倒热水,老黄几乎被她看光光了。 武玉梅不是没见过男人,但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当场就惊呆了。 夏天的时候,船厂工人们喜欢赤膊在露天吃烧烤哈啤酒,基本上没几个能看的,大肚腩,粗脖子,秃头地中海,简直愧对工人老大哥的名头。 而黄皮虎臃肿的衣物下面居然是一身腱子肉,体脂率达到恐怖的程度,六块腹肌线条清晰,客厅里的灯只有十五瓦,黯淡灯光下武玉梅忽略了黄皮虎身上更为可怖的伤疤,就算看见,她也认不出枪伤刀伤和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 现在轮到武玉梅吞咽口水了,两人在客厅里互相对视,气氛暧昧,直到小红打开北卧室的门出来上厕所,看到两人这样,干咳了一声,武玉梅慌忙回屋关门,脸热心跳,心说我刚才开门想干啥来着,忘的一干二净。 她在门后面平复了二十分钟心情,等心跳速度降到八十多,再次打开门看了一眼,一片黑暗,熄灯了,老黄没有任何声音,武玉梅有些恼火,这个男人怎么一点都不主动,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她气鼓鼓的把门用力反锁上,咔吧一声在暗夜中特别清晰。 上床辗转反侧了一会,武玉梅还是睡不着,开始琢磨老黄这个人,按理说老黄刚从山上下来,应该很饥渴才是啊,怎么没任何动静,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有啥矜持的,难道说是自己魅力不够? 想到这里,武玉梅起身照镜子,抹了点润肤霜,把自己涂抹成了香宝宝,搔首弄姿一阵子之后,悄悄过去将门锁打开,推开一条缝,卧室的光泄露出去,老黄如果再不接招,那他就是个傻子。 不过开了门不等于武玉梅接受老黄,人家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假如老黄摸进来,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哼~ 可是一直到迷迷糊糊睡去,老黄也没摸进来。 外面一片漆黑的时候,武玉梅被关门开门的声音惊醒,出了卧室打开灯一看,黄皮虎不见了,挂在门口鞋柜上方的车钥匙也不见了,她急忙奔到厨房阳台,看到黄皮虎上车点火,在原地热车,排气口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武玉梅心里一暖,她根本没往偷车方面去想,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他都不稀罕,还差一辆破车么,老黄一定是会疼人,早起去进货了,不过转头一想,他手上没钱啊,拿什么进货。 这下武玉梅不淡定了,躺回去再也睡不着了,一直等到早上七点多,又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她一颗心放回来了,老黄真的是去买菜了。 武玉梅穿好衣服出来,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问老黄:“怎么起这么早?” 黄皮虎说:“我去了市场一趟,谈了几家商户让他们给咱们供菜,以后就不用天天早起了。” 武玉梅觉得不可理解,饭店经营者一大早去市场采购最新鲜的食材,这是老规矩了,这样做既能省钱又能拿到最好的货,等到上午的货质量就不怎么好了,还让人家给送货,这是咋想的呢。 黄皮虎解释说,我并没有去一家家的找那些搞批发的谈,而是找了一家菜市场有固定门面的,列了个单子让他们每天供货上门,当然价钱比批发贵,也包含了运费在内。 “但这钱得让人家挣。”黄皮虎说,“咱人手不够,又主营的是夜场,早上四五点赶集买菜,人力吃不消,我觉得宁可让点利出去,把精力放在生意上反而能赚的更多。” 武玉梅呆了一会儿,觉得这话没毛病,无法反驳。 “都依你。”武玉梅说,一副千依百顺小媳妇嘴脸。 黄皮虎将袋子里的东西摆在桌上,是热腾腾黄澄澄的水煎包,有猪肉馅和素馅两种,还有三碗皮蛋瘦肉粥,刚从附近早点铺买来的,喷香。 小红年轻贪睡,房门紧闭隐约传出鼾声,武玉梅感慨一句这孩子可真有福,不等她咱们先吃。 星期天的早上,两人坐在温暖的室内吃着早饭,朝北的窗户玻璃上贴着红色的福字,望出去是对面的楼,冰溜子垂在屋檐下,谁家防盗窗里挂着一串蜡香肠,寂静而温馨,就像是两口子过日子那般。 武玉梅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此美好,如果能永远停在此时多好。黄皮虎说建议修订菜单,主打几个特色菜,乱七八糟的其他菜全都淘汰掉,这样每天需要进的货就那么几种,方便采购和核算。 武玉梅拿了一张纸过来,和黄皮虎研究起菜单来,确定以大红袍为主打,附上一些凉菜小炒甜点齐活,然后她找了一个带颜色的卡纸,用钢笔一笔一划写出了菜单,硬笔书法铁钩银画,飘逸中带着硬朗,和武玉梅本人气质接近。x33 “这一笔字真不赖。”黄皮虎夸道,“你小时候一定成绩很好。” 武玉梅眼神黯淡了一下:“那有什么用,家里没钱,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学历不等于文化,我看你现在挺有文化的。”黄皮虎说着,看了武玉梅一眼,这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起床之后还没洗脸呢,惊叫一声赶紧去洗脸,可是发现完全没有热水了。 “太阳能不给力,得换个电热水器。”黄皮虎跟过来说。 “得千把块钱。”武玉梅说。 “百十块钱就够,交给我办吧。”黄皮虎主动请缨,他知道武玉梅挺会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瓣花,更重要的是这房子是租的,不知道哪天就退租,热水器还得拆卸带走不够麻烦的。 “真的?”武玉梅不信,但还是回卧室拿钱给老黄,顺手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通风,朗朗读书声传来,是隔壁的丫头。 虽然就住隔壁,但武玉梅起早贪黑,没和易暖暖打过照面,不知道隔壁丫头就是昨天的顾客。 一转头,黄皮虎居然进了卧室,顺手还把门关了。 武玉梅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兴奋又期待,老黄终于按捺不住了。 可是老黄走到窗口,倾听着读书声,隔壁丫头在背英语单词。 “发音不太标准。”老黄煞有介事道,“被老师教坏了。” 武玉梅有些失望,酸溜溜道:“你还懂英语啊。” 黄皮虎说:“小时候跟磁带学过。” 武玉梅说:“那你教我。” 两人尬聊了一会,黄皮虎就出去了,什么都没发生,气的武玉梅恶狠狠将枕头打了一顿。 易冷岂能不明白武玉梅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女人的木瓜,想当年他也是妥妥的海王渣男一枚,可是自从结婚之后就收心了,虽然失去四年自由,但打熬筋骨,锻炼出了钢一般的意志。 再说了,他总觉得亡妻犹在,况且女儿就在对门,任意放飞自己,对不起亡妻和女儿。 现在易冷最担心的是两件事,一是女儿的英语,二是女儿的午餐。 至于其他的,不管是世界和平,臭氧大气,还是金钱事业,人情往来,他统统不在乎。 想到可怜的女儿,转而回忆起当年一家人的点点滴滴,易冷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向沫还在,而且就在赶来的路上。 隔壁202室,向冰在床上揉着眼睛,看外甥女背英语,她是个学渣,听不出发音的问题,这一幕倒是让她回忆起当年被姐姐的成绩碾压时的痛苦。 忽然易暖暖停止背单词,表情怪怪的对向冰说:“小姨,我觉得妈妈来了。” 向冰说:“你别吓我,你梦见她了?” 易暖暖说:“不是,可能是第六感吧,我总觉得她来了,离我很近。” …… 江尾市虽然经济不怎么发达,但是拥有一个兄弟市无比羡慕的小机场,虽然只有3c等级,起降波音737够了,机场位于船厂区,靠海,名字叫西流湾机场。 此时的西流湾机场跑道上,一架法国达索公司最新出品的猎鹰2000lx公务机正迎着海面上的旭日降落,装潢精美奢华的座舱内,宽大的航空座椅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看向舷窗外低矮的市区建筑。 她就是两日前在近江高铁站外乘坐埃尔法保姆车,目睹易冷在风雪中吞咽面包的女孩。 不知道什么原因,鬼使神差的,她非要跟着爸爸来江尾洽谈一桩业务,爸爸的公司想采购四艘3e级集装箱货轮和四艘好望角型干货船,这两种船吨位巨大,造价极其高昂。 “阿狸,你感觉怎么样?”爸爸抓住女儿的手关切道,他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从小身体就不好,去年若不是幸运的得到合适的心脏移植,恐怕已经天人永隔。 “我有些激动,爸爸。”阿狸说,“好像在期待什么。” 第9章 换心的阿狸 西流湾机场跑道尽头,江尾造船厂集团公司的头面人物们云集于此,迎接teasek公司的考察团。 秦德昌一袭藏青色呢子大衣配灰色围巾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集团公司总经理殷永琛,三总师、副总等大员。 集团连年亏损,资不抵债,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已,底层职工不知道情况,如同温水里的青蛙不知危机即将降临,这些领导却都明白,集团能不能生存下去,就看这笔订单了。 机场上风大,吹起总工程师兼副总经理高明的裤管,他是班子中最年轻有为的,也是最有希望接任董事长的人选,他刻意和其他人站的稍稍分开一些,在他眼里,那些脑满肠肥的老家伙就如土鸡瓦狗一般。 站在高明身后的是副总工马晓伟,他更加年轻,学历更高,但和高明的岁数差距只有五岁,所以势必永无出头之日,一辈子只能当高总的左膀右臂。 看着公务机缓缓降落,马晓伟有种壮怀激烈的感觉,和人家超级富豪的私人飞机相比,船厂这些暴发户的悍马、路虎、卡宴之类啥也不是,真男人就该坐私人飞机驰骋万里啊。 飞机停稳,红地毯铺上,集团领导们上前迎接,舱门打开,空乘将舷梯放下,第一个出来的是位儒雅富态的中年人,这位就是teasek控股的董事、同时又是新加坡欧氏财团的掌门人欧锦华。 这位欧先生有着传奇般的经历,欧氏原是上海滩豪门,解放后分为四支,分别去了港台新,最后一支也就是小儿子留在大陆,前面三个支脉在前几十年发展的都不错,留在大陆的这一支后来居上,近十年来飞速增长,已经购并了新加坡欧氏,正在重组大型国际航运集团。 就凭这笔订单,称欧锦华一声船王都不过分。 跟在欧锦华身后的是个个头高挑的女孩,穿着色彩鲜艳的羽绒服,雪地靴,一点不像是商务人士,欢迎队伍中一些思想龌龊的老家伙就在暗中琢磨了,难不成这是欧锦华的三儿? 秦德昌已经在和欧锦华及其随员们握手了,那女孩置身事外,并没有参与排队握手,反而四处打量,似乎对这里很有兴趣。 欢迎仪式结束,船厂方面预备了一个车队,厂保卫科的摩托车开道,后面是丰田考斯特和一长串黑色奥迪轿车,隆重大气,堪比国家级接待水平。 贵宾安排在船厂不对外营业的内部招待所贵宾楼,单独的大花园,独栋海景别墅,配备单独的厨子和保安,为了招待周到,船厂方面可谓煞费苦心。 欧锦华是个实干家,简单修整之后就提出参观船舶生产车间,秦德昌等人全员陪同,鞍前马后,两边的人加起来大几十号,还有宣传科的摄影机跟着,人多就乱,没人留意阿狸趁机溜出了贵宾楼。 …… 煤港路上有一家五金铺子,加工防盗门窗为主,也接焊接之类的杂活,老板是厂里下岗的电焊工,在玉梅饭店吃过饭,易冷过去,递了一根烟,道明来意,对方给他找了几个角铁,一卷铁皮,然后易冷拿起电焊枪亲自干了起来。 “伙计可以啊,在哪儿学的?”老板看他耍的有板有眼,好奇问了一句。 “我技校毕业的。”易冷说,却在回忆国际关系学院读书的时光,为了掩护身份,学员们总要学几样基础的技能傍身,他选修的是厨师班和工程班,车钳刨铣磨镗擦不说精通吧,至少都会,电焊锡焊气割也都是上手就来。 易冷要自己做一个简易版热水器,他在隔壁杂货铺买一个质量稍微好点的热得快,换上三相插头,再打造一个水桶,下面装一个花洒,总花费几十块钱,就能实现热水自由。 电焊时火花四溅,易冷举着防护面罩,看到旁边有一双细腿穿着雪地靴,便道:“让让,别伤着你。” 雪地靴往旁边让了让,却并不走开,易冷抬眼看去,心中没来由的一动,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向沫那样。 这个女孩不属于船厂区,她太洋气了,不在于穿着,而在于气质,这是见过世界的人才有的气质。 女孩戴着大墨镜,笑得很甜:“师傅,我就看看,不影响你吧。” “哦,欢迎参观。”易冷继续工作,他眼角余光看到雪地靴兴奋的一阵跺脚。x33 阿狸认出了这个男人,不就是在近江高铁南站广场前的风雪中吃面包的人么,她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这个人找到了擅长的工作,生活有了奔头。 “你在做什么呀?”阿狸问道,她喜欢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见的多了,接触的多了,才算真的走遍世界。x33 “我在做一个热水器。”易冷说,“这样花很少的钱就能洗热水澡了。” “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么?”阿狸拿出最新款的iphone5。 “别拍脸。”易冷依然保持着一个特工的素养,任何时候都尽量不留下照片。 “咔咔咔”一阵快门声,阿狸拍了一组照片,她觉得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值得留下这一瞬间。 拍完了,继续逛,阿狸是第一次到江尾来,但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切的一切让她觉得亲切,她在街上溜达着,拍照,和卖菜大妈聊天,忙的不亦乐乎,转眼就到了中午,肚子开始咕咕叫。 自从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之后,阿狸的口味就变了,她从小在上海长大,后来去了美国留学,一直喜欢清淡的食物,现在却喜欢重辣的,齁甜的,好在身材管理的好,再吃也不会胖。 午饭自然要选择当地的苍蝇馆子,阿狸最不喜欢那种中央厨房配送半成品菜的连锁店,看着干净整洁,食物完全没有灵魂,在她看来,最好的饭馆就是夫妻档小店,开了许多年,门庭若市的那种,这样才能吃出真正的本地滋味。 煤港路上有大大小小的饭店几十家,阿狸先走了一趟,走到玉梅饭店门口停住了,因为刚才搞电焊的男人在这里。 “师傅,你也来吃饭么?”阿狸问他。 “我是这家店的厨子。”易冷说。 “那太好了,帮我推荐一下吧。”阿狸走进店里。 时候还早,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武玉梅刚将菜市场送来的食材归位,就看见一个穿着红白相间羽绒服的漂亮女孩走进来,还和老黄搭讪,不由得心生不满,这老黄,带财是带财,可这老小子也招桃花啊。 “吃点什么,姊妹?”武玉梅将黄皮虎推进后厨,递上菜单招呼客人,强烈建议女孩尝尝大红袍辣炒芝麻鸡。 “我可能吃不了那么多。”阿狸说。 刚巧向冰带着易暖暖又来照顾生意,武玉梅便说:“干脆你们拼个单,点一份大的,我给你们分成两份,这样比点两个小份更划算。” 两边都是女孩子,饭量不大,自然乐得如此。 黄皮虎在后厨一阵忙乎,亲自端着两大盆大红袍出来,小红跟在后面,托着两盘油炸冰激凌,这是姊妹组合菜。 “辣菜得配着甜菜吃。”易冷点着一支烟,乐呵呵说道,他就喜欢做菜给女儿吃。 饭店里客人少,这回易暖暖听到了,她心里一动,爸爸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当时还辩论了一阵来着。 阿狸品尝着大红袍,闭上眼睛感受着丰富的层次,麻辣焦香甜脆爽,虽然辣的不行,越吃越上瘾,再吃油炸冰激凌,冷甜口味降辣度,更加心满意足。 旁边桌上,向冰在关心外甥女的学业,暖暖抱怨英语成绩上不去,说他们英语老师一心想调走,没心思教课。 阿狸主动搭讪,和这个初中小女生聊了起来。 店堂墙上有个架子挂着一台液晶电视,正在播放厂电视台的新闻,表彰救火英雄啥的,屏幕上出现的是尹炳松的面孔,大言不惭的对着镜头说这是我一个船厂老职工应尽的责任。 向冰拍案而起:“真不要脸,明明是这位大叔救的人!对了,大叔怎么称呼。” 易冷说:“叫我老黄好了。” 阿狸好奇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向冰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小红也凑过来添油加醋,说电视上这个人就是个大坏蛋。 “哇,简直就是蜘蛛侠。”阿狸赞叹道。 “算了,救人又不是图表彰。”老黄笑道,这一刻,阿狸觉得他眸子里有光。 忽然门开了,几个穿制服的人进来,要求武玉梅出示营业执照,他们是区卫健局的人,来例行检查。 武玉梅当然配合,制服人员查看执照没什么问题,进了后厨看了一圈大失所望,于是又要求看所有人的餐饮健康证。 这下麻烦了,黄皮虎没有健康证,卫健局人员当即拿出封条,将玉梅饭店的后厨灶台封了,罚款两千,还请吃饭的两桌客人离开,说这家店不卫生,要停业整顿。 武玉梅没话可说,确实是自家不合规,怨不得别人。 两桌客人还没吃完就得离开,武玉梅给她们打包带走,送出门,看着卫健局的人在大门上也贴了封条。 阿狸看到老黄眼里瞬间没了光,心里没来由的一疼。 武玉梅说没事,马上就能把证补上,明天继续开业。 她哪里知道,这是尹炳松安排的检查,今天是卫健局,明天是市场监督局,后天是城管,总能让他们干不下去。 阿狸付了钱,拎着装着打包盒的袋子继续溜达,走到了子弟中学门口,今天是周日,只有高三年级在补课,校园里一片寂静,门卫大爷打开门说:“是新分配来的大学生么,明天再来吧,今天校长休息。” 鬼使神差一般,阿狸说道:“老爷爷,咱们学校还需要老师么?” 门卫大爷说:“缺啊,一直有缺口,有本事的都调走了,没本事的留下继续祸害下一代。” 阿狸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 门卫大爷说:“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考了教师资格证没有?” 阿狸说:“我是普林斯顿大学比较文学系毕业,但是没考教师资格证。” 门卫大爷说:“听名字是个外国大学吧,那你英语几级?” 阿狸汗颜:“我好像没有级别。” 门卫大爷说:“那不行,你先自考一个国内的本科文凭,再考个英语六级,教师资格证,再来应聘试试。” “好吧,谢谢。”阿狸很失望,离开了子弟中学,继续闲逛,这回溜达到了居民区,看到了船厂新村四个斑驳的大字。 小区很大,楼房都是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六层旧楼,水泥花坛里长着万年青,脏兮兮的积雪堆在花坛两侧,路边停着一些国产品牌小轿车,更多的是电动车,每个车把上都装着花花绿绿的棉风挡。 阿狸小时候住的是上海静安区的独栋洋房,少女时期就留学,从没接触过这样的工人村,但此时她竟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留下来,想陪着某些人。 在船厂新村坐了良久后,阿狸终于回去了,从破败的船厂新村往东走,有一片四年前竣工的高档小区,看起来就赏心悦目多了,小区名叫夏威夷风情海岸,有高层,有联排,最好的位置是一批独栋别墅,小区外墙是铁栅栏的,能看到里面车位上停的车辆以合资车居多,中低端奔驰宝马比比皆是。 造船厂招待所建在海边,有五十年历史,据说六十年代时接待过国家领导人,前年进行了返修扩建,增加了一栋主楼,是江尾市仅有的几个五星级酒店之一,其中贵宾楼是不对外营业的,只用于内部接待,单独的一个院落,门岗都是很有眼力价的老保卫。 所以即便阿狸没有通行证,门岗也放行了,因为人家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回到海景别墅里,阿狸将打包盒里的大红袍交给服务员,请她热一下,刚热好剩菜,欧锦华就回来了,他考察了一圈,回来休息一下,换身衣服,晚上还有晚宴要参加。 “爸爸,你尝尝这个。”阿狸夹了一筷子鸡肉送进老爸嘴里,把欧锦华辣的直冒汗,但嘴里还在夸赞:“嗯,好,很有劲,哪里买的?” 阿狸说:“在玉梅饭店,对了爸爸,我想在这儿支教。” “什么?”欧锦华没听懂。 “我想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本来不是说去非洲做社会实践么,我觉得在这里也挺好的。”阿狸说。 欧锦华根本不敢反驳,女儿从小就娇贵,脆弱的如同琉璃花瓶,脾气也很娇气敏感,自从移植了心脏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般,胆子大了,口味变了,以前这种重油重辣的不健康食品她是连看都不会看的,现在却就好这一口。 不过女儿整个人也阳光积极起来,当父亲的很欣慰,也很支持,他不求女儿这辈子有什么大出息,只要活得开心就好,无论女儿做出任何选择,当爸爸的都会全力支持。 本来计划是阿狸去非洲肯尼亚做志愿者,在当地医疗机构服务半年,写一篇论文出来,就能去读哈佛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江尾支教也行,不过江尾有希望小学么? 贵宾楼的服务员在操作间里给集团总工办打电话,嘀嘀咕咕说了一阵。x33 在贵宾楼放眼线是总工高明授意,副总工马晓伟亲自安排的,这名服务员负责搜集关于考察团的一切资料,事无巨细都要,吃什么菜喝什么饮料,有什么特殊嗜好,越详细越好。 马晓伟接了电话,立刻向高明汇报,欧董一家人都很喜欢吃玉梅饭店做的一道和鸡有关的菜,放了很多辣椒,红彤彤一片那种。 高明当即指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招待晚宴上要见到这道菜。 第10章 闻名全市大红袍 总工办是集团公司内部最有权势的机构之一,一家企业的核心就是业务,总工办就是管造船的,其他部门都是为了造船这件事做后勤保证服务,如果说船厂是一个独立王国,那高明就是这个王国的一品丞相。 马晓伟自然就是丞相手下的大将了,说起来他也是船厂的传奇人物,当年是全市的高考状元,考上了清华大学,放弃了留京的大好机会,毅然回船厂工作,可是事与愿违,厂里根本不重视高材生,将他打发到研究院去坐冷板凳,同期进来的大专生都评上助工了,他还是白丁。 接着逆袭反转就来了,马晓伟明白上面没人,他甘愿做了封家的上门女婿,老婆封佳是老书记的独生女,那时候封书记还在位子上,然后马晓伟就坐上了火箭,蹭蹭的往上升,同时还给封家生了个孙子,叫封潇潇。 如今马晓伟不到四十岁就是集团的副总工,大家预测下一届班子,他会跟着高明水涨船高,高明做一把手,他接替总工位置,兼任副总经理,那才真叫混出头了。 厂里有些混的一塌糊涂的男的总喜欢拿马晓伟说事儿,说老子宁愿当一辈子工人也不做赘婿,儿子跟老婆姓,丢人。 但也有很多青年才俊将马晓伟视作偶像,整天研究厂领导还有没有长得丑嫁不出去的闺女。 所以马晓伟身边聚拢了一批人,甘心被他驱使,三教九流都有,马晓伟也不白用人家,总会投桃报李,给予相应的照顾。 高总下了指示,马晓伟立刻行动,他下楼上了自己的黑色帕萨特,厂里人买车有讲究,高层开奥迪,中层开大众,不能僭越,相同点在于都会在风挡下放两面红色的小旗帜,显示国企干部身份。 马晓伟打了个电话,打给煤港路上的街溜子柔明锐,小柔和马晓伟沾亲带故,年轻气盛,有事儿真上,地面上也熟悉,社会上的问题马晓伟都会找他搞定。 “小柔,有个事儿你帮我办一下,要快。”马晓伟打电话从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有个玉梅饭店,你把他们家大厨找来,晚上招待所这边要用,记住别搞错,是能做辣子鸡的大厨,红艳艳一大盘子那种。” “马总,这不巧了么,我认识那大哥。”小柔说,“我马上办,五点之前把人送到招待所。” “行,你安排吧。”马晓伟挂了电话,发动汽车开向招待所,他要趁机去和欧锦华拉近关系,增加印象。 这边小柔开车来到玉梅饭店,下车大喊道:“黄哥,黄哥~” 没人回应,只有门上的封条特别醒目。 小红走了过来,隔着玻璃门说中午被卫健局查了,今天星期天,办健康证也来不及,估计重新开业得后天,或者大后天了。 小柔乐了:“那正好歇一天,老黄呢,我有活儿介绍给他,有领导听说他厨艺不错,特地点名要吃。” 小红说老黄和老板回去装热水器了,小柔问清楚地址赶过去,上楼敲门,道明来意,黄皮虎直摇头:“不干,干不了。”x33 “哥哥,大好的机会,马总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他的赏识,你在这一块就算是混到位了。”小柔苦苦相劝。 武玉梅倒是个聪明人,帮腔道:“真不能去,老黄没有健康证,那要是做了菜,吃出个好歹来,我们承受不起。” 黄皮虎也说:“我一没有厨师证,二没有健康证,去了算干啥的,这已经开了两千的罚单,再出事恐怕不是两千的问题了,是我得进去的问题了。” 武玉梅说:“是啊,老黄已经被抓去关过一夜了,我们可犯不上。” 柔明锐说:“我的好哥哥,我的好大姐,有什么事弟弟给你们摆平不就完了,先去应个景,弟弟承情。” 武玉梅说:“柔弟,你不一定能摆平,今天这个事儿很蹊跷,卫健局的礼拜天出来执法,不正常,这是冲我们来的,不把背后这个黑手找出来,你不能怪我们不仗义。” 柔明锐没办法,只好给朋友打电话,小地方社会关系错综复杂,中间转一两道基本上就能找到任何人,他通过一个朋友问到了卫健局这次执法的缘由,原来是群众举报,说是群众举报,其实都是熟人,有人看玉梅饭店不顺眼,故意整他们。 这个名字也不难找出来,就是尹炳松。 柔明锐认识尹炳松,玩的比自己大,属于真正的顶流社会大哥,惹不起的。 他只能打电话给马晓伟,说了情况,马晓伟一阵烦躁,他当然知道尹炳松是什么货色,这家伙是高明的黑手套,按理说两人应该属同一阵线,但恰恰相反,两人水火不容,矛盾颇深。 马晓伟暗自思量,这么小的事儿肯定不能上交给高明,也不需要直接和尹炳松交涉,帮玉梅饭店把事儿搞定,见招拆招就行,论白道上的资源,尹炳松不如自己。 “小柔,你这样做,把卫健局的罚单拿来我来搞定,到招待所来做一道菜,不属于打工性质,纯属朋友之间私人聚会展示厨艺,车马费是一千,另外帮他把健康证搞定,把卫健局那边也压住,不会再来找茬,你看这样他愿意么。” 柔明锐打完电话,把这番话学了一遍,本来黄皮虎就是坐地起价,对方开出满意的条件,自然答应。 “但是我得自带锅,自带食材,大饭店的我用不惯。”他这样说。 “那必须的。”柔明锐开心了。 先回店里,把上午采购的食材取了一部分,再把铁锅炒勺拿了,上了小柔的面包车,在五点之前抵达了招待所。 马晓伟并没有见厨子,这会儿他正忙着在海景别墅里陪欧锦华父女俩聊天,到底是船厂第一青年才俊,不管是气度还是样貌都非常不俗,欧锦华对他很是欣赏。 欧总的女儿也陪着聊了几句,马晓伟暗暗感慨,大丈夫娶妻当如是啊,只恨自己结婚太早,普林斯顿毕业的英语流利的豪门小姐,与脑满肠肥庸俗不堪的封莉相比,差距就像葱翠林间的优雅白鹿与乡下猪圈里的黑毛猪。 封莉年轻时就一百三十斤,现在一百八十斤,一脸的横肉,整天出没于美容院和奢侈品店,还很多疑,经常到总工办来撒野,上回把新分配来的女大学生脸都给抓花了,只因为人家晚上给马晓伟发了短信询问工作安排。 马晓伟几次忍受不住想离婚,可是岳父的徒子徒孙还在位,离婚会对自己仕途不利,好不容易爬到副总工位置,离开船厂他可就啥也不是了,一切从头再来,他输不起,所以只能隐忍。 收起思绪,马晓伟起身,礼貌告辞,说过一个小时来接考察团用餐,地点在主楼宴会厅东海厅。 出了别墅,马晓伟直奔招待所后厨,在这里见到了已经换上厨师装扮的黄皮虎,他基本没正眼看人,不是因为瞧不起,而是实在太忙,事无巨细他都得负责。 “感谢,感谢,小柔,你替我招呼好师傅。”马晓伟和黄皮虎握了手,又找到行政总厨说了一通,招待所的大厨很不满意从外面叫厨子过来做菜,这是对他们的不尊重,马晓伟不能说这是高总的安排,只能自己扛着,说了一通好话,才把行政总厨哄好。 六点半,客人入席,马晓伟作为副总工只能坐末位,事实上他根本不坐,一直忙着招呼,简直比行政部的人还忙,以至于行政部长开玩笑说马总你这是要抢我们饭碗啊。 “都是为了厂子。”马晓伟赔笑道,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凉菜上了一段时间,酒也喝了三杯,该上热菜了。 马晓伟亲自跑到后厨,冲这边点点头,黄皮虎操作起来,动作娴熟,保质保量,绝对是街头苍蝇馆子的劲爆口味。 大厨们很瞧不起这种野路子,五星级酒店的后厨不是做不出这样的菜,而不是不屑于,他们的分工更细,要求更高,面对的受众群体更加广泛,过分强调地方特色是大忌,今天做客的是来自上海和东南亚的考察团,你上这么重辣的菜,不是捣乱么。 这是砸招牌的行为,要不是马晓伟打包票客人一定喜欢,出了事自己负责,后厨绝对不会允许这么做。 服务员将一道大红袍端了上去,为了效果,黄皮虎还自带了搪瓷脸盆装菜,保持原汁原味原细节。 马晓伟注意着贵宾的表情,欧锦华等人客随主便,没有任何异样,那么多菜可以选择,他们不会被一道看起来全是红辣椒的菜所吸引,甚至连筷子都不会动一下。x33 但是欧董的女儿却明显的开心起来,甚至露出小虎牙笑了,这一瞬间马晓伟心旌荡漾,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狸尝了一口,然后用公筷夹了放到爸爸面前,非要让欧锦华尝尝。 宠女狂魔欧锦华根本不能吃辣,但是女儿说好吃,就是狗屎他都得说香,当下品尝了之后,煞有介事的点头:“嗯,真不错。” 欧董都说不错了,其他人必须得尝尝,考察团的东南亚客人们也都尝了一筷子,频频点头夸赞,但仅此一筷子而已,打死都不吃第二口了。 本地人也好奇起来,尝了一下,没觉得有多好,他们山珍海味都吃麻了,还差这一口么,但是出于礼貌,也都挑起大拇指,说欧董是美食家。 马晓伟算是看明白了,只有欧小姐是真的爱吃,不过这就足矣,圆满达成既定目标。 他将目光投向高明,后者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意思是干的不错。 紧跟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油炸冰激凌,还说这是厨师特别奉送的菜品,只给桌上最美丽的小姐。 盘子自然摆在欧小姐面前,阿狸惊喜了,表情溢于言表,她终于看出来,这是招待方的精心安排,把玉梅饭店的厨子请来了。 高明再次看向马晓伟,目光中含笑,领导交办到1,下属发挥主观能动性干到2,这是好样的。 马晓伟却迷糊了,自己没安排啊,这台词是谁教的,菜是谁让做的?难不成是那个厨子? 酒席上开始捉对厮杀,和平日里喝茅台不同的是,今天喝的是红酒,很克制,马晓伟不能错过这种交流感情的机会,一来二去就把厨子的事儿忘了。 等把考察团送回驻地,已经很晚了,马晓伟想起来这回事,给柔明锐打电话。 “已经妥了,我把罚单拿来了,又给了他一千块,送回家了。”小柔说。 “很好,你辛苦了,得空约一场酒。”马晓伟说。 …… 柔明锐给的一千块,黄皮虎只收了二百作为材料费,返了八百,小柔场面人岂能要这个钱,争执一番还是收了,说这个钱都会消费在店里。 “经常来坐坐,陪哥哥喝个酒。”黄皮虎俨然大哥气质,笼络人心很有一套,社会上的嗑也会唠,他才不会傻乎乎被人呼来喝去的只干活,在后厨就把船厂接待贵宾的底子套了出来,更是穿着厨师工作服走到东海厅门口窥视了一眼,正巧看到了阿狸,心里更明白咋回事了。 说白了,这是被厂里大人物召来做个菜而已,就是个客串厨子,但黄皮虎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不但不能被人利用了,还得利用别人。 回去之后他就把店门上和灶台上的封条给扯了,开业经营,同时不经意的放话出去,制造神秘气氛和逼格。 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年头流行网络炒作,但不能缺了根本,底子不硬,炒热了也会凉。 事实上不止玉梅饭店自己在宣传炒作,还有其他力量参与进来,向冰在微博上的帖子有了上十万的阅读量,倒不是文案多棒,而是她的拍照水平高,能把烟熏火燎的苍蝇馆子气质和油汪汪辣乎乎的大菜通过镜头表达的淋漓尽致,加上《舌尖上的中国》第一季正火爆,她的帖子也就火了。 但是微博是面对全国用户的,外地人不可能千里迢迢来品尝大红袍,所以只是赚了个名头,真正起作用的是船厂内部人员的口耳相传。 马晓伟请外面的厨子做菜招待考察团,把大老板吃的一嘴油,还挑起大拇指说ok,还要打包带回新加坡给家人品尝,中华美食全球第一,江尾美食是个中翘楚,而船厂区的美食更是折服了外宾,朴实的群众最喜欢听这样的故事,而且这不是空穴来风,是多方佐证过的事实。 又有传闻说,玉梅饭店的大厨是个武林高手,聚友网吧那些人其实是他救的,这也是有现场照片佐证的事实。 还有消息称,玉梅饭店改了菜谱,一道大红袍定价99块9,打野走地小公鸡绿色食品,每天限量就十只,来晚了就没有。 人总是贱的,敞开供应的没人稀罕,一说限量就趋之若鹜,玉梅饭店在接下来的时间生意好到爆棚,这是后话不提。 转天是周一,上午黄皮虎根本没去办健康证,他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健康证自然办不到,他做了一份午饭,用保温盒装着送到子弟中学,和门卫大爷聊了一阵,把昨天的经历说了一通。 门卫大爷目光如炬,忽然问道:“你认识老向么?” 厂里人都互相认识,这里是没有秘密的,易冷坦白,和向工的大女儿认识很多年,就想照顾一下孩子。 “你一定是有难言之隐。”门卫大爷说,“放心,我替你保密。” 易冷表达了谢意,留下保温盒,又给大爷上了支烟,这才离去。 他刚走,阿狸就来了,门卫大爷看到她说:“你真来应聘了啊,我早上问过校长了,校长说你这个外国大学的学历咱们国家是认可的。” 阿狸惊喜道:“真的,太好了!” 门卫大爷拿起电话打到校长室说了一声,就让阿狸进去了。 阿狸并不是来应聘,只是路过,没想到意外之喜降临,她找到校长自我介绍,校长是个严肃的中年知识分子,问阿狸有没有学历。 “我学历证书没带。”阿狸耸耸肩,“我只随身带了护照。” 她拿出一本红色封皮的新加坡护照来递过去,校长看了看,说道:“你用英语自我介绍一下吧。” 阿狸的英语是没有新加坡口音的,很标准的美国口音,校长虽然不是英语专业出身,起码的鉴别能力是有的,听了心中暗喜,英语水平不赖,但外籍身份比水平更重要,这样学校就能对外宣称有外教了。 校长说:“不错,不过咱们学校没有编制额度了,你只能做代课教师,教孩子们英语,你看怎么样?” “代课教师就是以前的民办教师么?”阿狸惊喜道,“太棒了,这是我的荣耀。” 校长苦笑,学校几个年轻教师一直等不到编制只好辞职,只因为代课教师待遇低,没前途,而这个锦衣玉食的新加坡女孩却为得到代课教师的岗位如此兴奋,这并不说明她品德有多么高尚,只说明她家境优渥,衣食无忧,代课教师对她来说就是体验生活而已,但对其他年轻教师来说,这是真正的生活。 第11章 子弟中学的代课教师 阿狸就问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校长说:“现在就可以,你先了解一下我们学校和师生们,看看从哪里入手,等有空我们再签一个合同,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代课教师的工资不算丰厚,每个月一千八。” “那太棒了。”阿狸说。 校长无言以对,这就是传说中的傻白甜吧,一千八还太棒了,租房吃饭都不够,他不明白的是,阿狸想的是一千八可以买很多文具送给学生们,当然太棒了。 学校严重缺乏英语老师,因为根本留不住人才,年轻的英语专业毕业生都去大城市发展了,学院也不给编制,谁愿意留下当老师啊,师资力量集中在毕业班,再加上阿狸不是师范专业,不一定会教课,所以校长把她安排在初二年级组,暂代一个班的英语作为试点。 其实校长小看阿狸了,她虽然拿的是新加坡护照,却是在国内接受的义务教育,懂行的很。 上午最后一节课,初二五班,他们的英语老师走了,现在是另一位老师暂代,课程太多,苦不堪言,嗓子都哑了。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校长,以及一个看起来时尚开朗美丽的女孩走了进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这阵仗,几个意思啊。 只有易暖暖认出这是昨天中午一起吃饭的人,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但是她也没有人可以分享秘密,只能憋在心中。 校长先发话,说这位欧老师是咱们学校特地聘请的外教,特地强调是外籍人士,而且是普林斯顿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大家热烈欢迎一下。 同学们热烈鼓掌,欧老师先来了一段自我介绍,用的自然是流利的美式英语,和其他老师的中式英语有着显著的区别,同学们都在用力倾听,还是听了个囫囵。 班主任也发话了,说同学们注意了,欧老师的教育方式和其他老师可能有所不同,但是机会难得,一定要珍惜。 讲完话,班主任和校长就走了,留下欧老师一个人。 欧老师说:“大家别拘束,我叫欧离,大家可以叫我欧老师,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阿狸,现在我想请一位同学用英语做个自我介绍,一句话就行,说什么都行。” 被点到的同学站起来,磕磕巴巴道:“马奶木意思李小明……” 阿狸听完,笑着说:“我是复旦附中的学生,虽然咱们的教材不同,但大体上是差不多的,我还记得第一次出国,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 她很会讲故事,将英语知识嵌在各种生动的故事里让同学们听的津津有味,即便是最讨厌英语的同学也竖起了耳朵。 讲完两个小段子,阿狸问道:“我想请问大家,我们为什么要学习英语这门课程?请英语课代表发言。” 英语课代表是尹蔚然,脚脖子骨折还在医院躺着,自然不能发言,于是阿狸让班长来说。 封潇潇站了起来,脑子快速运转着,他的外形和智商都随父亲,丰神俊朗思维敏捷,是学霸一枚,当下的局势和以往不同,如果是校长、班主任,或者英语老师问这话,那么答案应该是这样的,对校长说为中华崛起而学英语,对班主任说为中考成绩而学英语,对英语老师说英语是世界最通行的语言,掌握外语是基本技能,所以要学英语。 但是发问的是外教,是一个看起来很不一样的年轻老师,那么答案就不是标准的了,封潇潇决定把话说满,让同学们无话可说。 “首先,掌握一门外语是很实用的技术,对外交流中可以派上用场,其次,英语是主课,是中考高考占分比很大的课程,到了大学还要考级,留学也要考托福之类,最后,学英语可以锻炼思维,用另一种语言文化来思维问题,看世界的角度就不一样了。” 这番话是他爸爸马晓伟用来教育儿子的话,绝对的高屋建瓴,足以震慑子弟中学,说完封潇潇矜持的看了一眼同学们,坐下了。 阿狸挑起大拇指:“班长说的非常全面,大家鼓掌。” 一阵掌声后,阿狸问还有没有别的想法,没人举手。 阿狸说:“刚才班长已经把重要的几条说了,我补充一点,我们学习外语,这里不单单指英语,也包括其他国家的语言,除了实用功能,还能感受美,感受另一种文明,领略世界的宏大,人类的多样性。” “有些词汇,是外语中存在的单词,但汉语中需要用一句话来描绘的,比如瑞典语中有个词angata,意思是水面上月亮留下的道路一般的倒影,是不是一种清冷优美的氛围,西班牙语中有个词bresa,意思是餐后与同伴聊天的时光,西班牙人很喜欢聊天,吃饱喝足之后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聊累了就弄点食物接着吃,吃完了再聊,不断地往复,回家问问你们的爸爸,是不是在酒桌上也有这个阶段。” 同学们哈哈大笑起来,船厂区的男人们都爱喝大酒,喝完了吹大牛,天南地北的神侃,从国家大事到鸡毛蒜皮,可不就是这段时光的精确描述。 阿狸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木漏れ日”,说道:“这是日语,发音为kiorebi,意思是疏影下的阳光,是不是很美,很宁静,很诗意?” 同学们不由自主的点着头。 “所以有机会,有能力的话,我们要多学外语,感受世界,现在回到英语……”阿狸终于绕回来,唤起了大家学习外语的积极性和兴趣。 窗外,校长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外教果然是有些水平,懂得教育的本质,首先你得让学生愿意听你讲才行,否则说的再好也是耳旁风,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叛逆期,获取他们的信任和好感不容易,但欧离老师做到了。 初二五班的学生们都感觉本来难熬的英语课过的特别快,一眨眼就结束了,他们也迅速喜欢上新老师,原来的英语老师是个四十八岁的更年期中年妇女,最喜欢刁难学生,动不动把人叫到黑板前站着丢人,所以同学们对英语极其恐惧,可阿狸老师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连大声呵斥都不会,更不可能羞辱学生,她的课没人不喜欢。 中午,到了用餐时间,船厂子弟大都是双职工家庭,中午家长在厂里食堂吃饭,学生在学校吃饭午休,但是食堂在重建中,就只能带饭吃,阿狸作为教师不受限制,可以出去就餐,但她执意和同学们一起。x33 同学们也热烈欢迎阿狸和他们一起吃饭,封潇潇说不如我们来个大聚餐,把桌子拼起来,把菜放到一起,给阿狸老师设一个接风宴,大家热烈响应,都觉得这样做既有意思,也有意义。 易暖暖尴尬到不行,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刻,今天的午饭是外婆帮她预备的,铝制饭盒和她妈妈的年龄一样大,里面除了米饭,还有几根煮过了头的豆角趴着,倒也不能怪外婆,因为家里平时就这么吃饭的,难得吃一回肉菜,就算吃,也是寒酸的肉丝肉片。x33 同学们闹哄哄将桌子拼起来,按照组别合成四张大桌子,把各自的饭盒放桌上,饮料也都共享,各种奶制品、碳酸饮料、茶饮料简直像个微型的糖酒博览会。 易暖暖将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饭盒盖着盖子遮遮掩掩摆在面前,很幸运的是,尹蔚然不在,一剪梅没有灵魂人物,简诗雨和梅欣仿佛失去日本鬼子撑腰的伪军,不再兴风作浪。 大家正襟危坐,表情激动严肃,封潇潇站起来,拿起手中的玻璃瓶装巴黎水,准备代表全班进行致辞,就像他爸爸马晓伟在酒桌上那样,他从小耳濡目染学到了精髓。 封潇潇还没开口,门卫大爷来了,踅摸了一圈,将一个布袋子放到了易暖暖面前,话也不说就走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易暖暖身上,她不打开都不行。 于是易暖暖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打开,袋子厚实,保温效果很好,内装一套组合式饭盒,足有三层,陆续打开,第一层是垫着生菜叶子的迷迭香脆皮牛肋,葱油蚕豆,三根鲜嫩碧绿的芦笋,第二层是泰国香米饭上撒黑芝麻,第三层是切好的橙子瓣和圣女果,还裹着保鲜膜防止水分流失,此外还有一个小巧的保温桶,里面装着鸡汤,再有一盒鲜奶。 不得不说,有点奢靡了,说奢靡不是因为菜肴有多么昂贵珍稀,而在于花费的精力,每一样都就那么几口,正适合初二女生的饭量,肉蛋奶水果营养均衡,摆盘漂亮,可见做这些的人一定是充满着对孩子浓浓的爱。 阿狸赞叹起来:“好用心的便当,你妈妈一定是个美丽又温柔的人。” 这一句无心的话,恰好戳在易暖暖的肺管子上,假如妈妈活着的话,真的会做这样的午餐给自己,可是妈妈在天堂,又怎么会是她呢。 易暖暖绷不住了,当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阿狸吓坏了,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求助的目光投向班长,封潇潇小声说:“老师,易暖暖同学的妈妈不在了,听说爸爸也不在了。” 一刹那间,阿狸有种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悲伤,她将暖暖拥入怀中,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这样抱着安慰她,只是眼泪不断滑落。 易暖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这下哭的更凶了。 一股奇妙的暖流升起,仿佛真的是妈妈抱着自己,得到抚慰的暖暖很快就从大哭变成抽泣,继而停止,向大家道歉。 阿狸擦擦眼泪:“没关系,我们开动吧。” 暖暖将营养颜值吊打全场的饭盒摆在桌上显著的位置,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尊严感,这一刻,仿佛爸爸妈妈就在身边。 第12章 第一次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这一场大哭搅了局,搞得封潇潇的祝酒词都没法说了,但拉近了同学之间的距离,这些被父母言传身教成了幼兽的少男少女们忽然发现,其实人与人之间除了竞争和欺压,还有悲悯与关怀。 阿狸老师与初二五班的四十六名同学共进午餐,每个同学带的饭她都尝了一口,简直撑到爆,总结下来还是门卫大爷拿给易暖暖的饭最好吃,但她当然不会这样说,老师一定是一视同仁的,每位同学的午餐都是爸妈的爱心,都是美味佳肴。 易暖暖悄悄将自己的铝制饭盒藏了起来,这个举动被阿狸看在眼里。 吃完饭,大家排队去刷饭盒,易暖暖看到自己饭盒第三层下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淡黄色便利贴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请把饭盒放到门卫室。 午餐结束后是午休时间,少年人精力旺盛,不需要午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阿狸却一直陪在易暖暖身边,问她家的事情。 易暖暖带着助听器,听力不佳,这个细节阿狸早就看到了,所以才对这个女孩倍加关心。 其他老师从没过问过易暖暖的家庭情况,她娓娓道来,说爸爸是跨国企业的业务员,经常出差,四年前在非洲遭遇事故,尸骨都没留下,妈妈是江东理工大学的副教授,半年前车祸没的,现在自己跟着外公外婆生活。 易暖暖拿出一张照片给阿狸看,照片上一家三口温馨幸福,爸爸英挺帅气,妈妈美丽知性,四年前的易暖暖简直像个骄傲的小公主,现在却成了最自卑的丑小鸭。 没爹没娘的孩子就是一根草啊,阿狸叹了口气,心里涩涩的。 易暖暖拿出那张纸条,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给我送的。 阿狸说:“这不简单么,回头找门卫大爷问一声就行。 这时封潇潇带着一群同学过来了,要和阿狸老师聊聊将来出国留学需要提前预备的事项,阿狸自然知无不言,但她就坐在原地,还时不时将话题引到易暖暖这里,让她也加入讨论,和同学们增强互动交流。 因为阿狸意识到,易暖暖因为自卑而不合群,这样下去会毁了孩子,她必须帮暖暖建立起自信心。 下午没有英语课,阿狸帮暖暖将洗干净的饭盒还到门卫室,询问大爷到底是谁在给暖暖送饭。 门卫大爷很会装糊涂,一问三不知,装聋作哑的。 阿狸也不追问,潜意识告诉她,这一定是个温暖的秘密,不需要立刻揭开。 手机震动起来,是老爸打来电话询问女儿进行的如何,欧锦华和考察团已经结束对造船厂的考察,准备返回了。 阿狸说我准备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再说,已经搞定学校了。 欧锦华说本来爸爸还想帮你找找关系呢,现在看来不用了,不过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不放心,这样吧,等你回来再说。 贵宾楼内,秦德昌殷永琛高明马晓伟等人聚集在贵宾楼大堂,等着送行呢,忽然欧董的助理来了,说有个突发情况,出发时间推迟几个小时。 反正是私人飞机,想怎么推迟都行,但是领导班子都到齐了,难道在这里干等? 高明说:“请问,是不是欧董身体有什么不适?” 助理自然不会透露任何信息,只说欧董私人原因,非常抱歉,也许要晚上才能起飞,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高明向马晓伟使了个眼色,后者不动声色的眨眨眼。 …… 放学时间,数百名中学生涌出校园,这个周末就是元旦,照例是要搞一场元旦联欢会的,不少班级已经在筹划了,初二五班的同学们成群,或自行车或电动车,也有少数人步行,易暖暖就是其中之一,她从来独来独往,不过这次有人陪她回家,正是阿狸老师。 人多嘈杂的地方,易暖暖听不清楚声音,聪明的她自己琢磨出了读唇语的技能,基本上能猜出对方在说什么,和阿狸老师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在人潮中渐渐走出来,走进船厂新村。 阿狸要在这里当老师,首先得找个落脚的地方,贵宾楼她不是住不起,就算买下来都是小意思,但她不想这样,更乐意和普通人一样,住这样有烟火气的小区。 易暖暖还是个孩子,思维相对简单,跟着外公外婆学会了过苦日子,任何事情首先想到的是省钱节约,她对阿狸说,要不住在我家吧,不收你房租。 “好呀好呀。”阿狸立刻同意了。 话刚出口,阿狸就捂住了自己的嘴,从小她就有单独的房间,上学的时候要求住集体宿舍,她极其的不习惯,最终是在学校外面买了栋别墅单住的,怎么到了江尾,就愿意和当地女生住一间屋了呢? “那太好了!”易暖暖笑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笑过了,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发出邀约的动机,这是本能在起作用,她被歧视,被孤立,迫切的需要慰藉,需要支持,需要保护,小姨给不了,外公外婆给不了,本能告诉她,阿狸能给。 路边有个修鞋摊子,老板是个瘸腿老汉,身后是四处漏风的棚子,易暖暖去取修好的鞋子,顺便从书包里拿出没吃的盒饭,将米饭和菜倒给了老板。 “这丫头真心好,和他妈妈一样。”瘸腿老汉对阿狸说。 不知不觉来到十七号楼下,阿狸没有贸然去打扰人家,和易暖暖说声再见就离开了,回头经过学校的时候,发现饭盒还放在门卫室窗台上,没人来取。 她回到贵宾楼海景别墅,欧锦华询问了女儿今天发生的故事,阿狸详细讲述着,讲的眉飞色舞,动情处眼圈都红了。 欧锦华知道这事儿已成定局,他并不反对,只是担心女儿一个人在这儿会遇到各种危险和困难,毕竟女儿锦衣玉食长大,从未远离父母单独生活过。x33 “我都二十三岁了。”阿狸娇嗔道。 “好吧,爸爸给你留一个助理,一个保镖,一辆车。”欧锦华说。 “不要。”阿狸拒绝的非常干脆,“那样我会很不自在的。” 欧锦华没有坚持,这种事儿悄悄做就行了,不一定非得说出来,他假装退让,又提出一个建议:“那爸爸给你留一点钱。” 阿狸说:“也不要,我有工资,不够的话,我自己也有积蓄,也能出去打工。” 欧锦华说:“也好,那我让助理长包一个酒店套房给你住。” 阿狸依然摇头:“我要自己租房子住,爸爸您就别管了,如果遇到困难,我会第一时间找您求援的。” 欧锦华说:“最后一个要求,晚上陪爸爸吃饭。” 这回阿狸答应了。 服务员拿着拖把试图接近父女俩谈话的客厅,被助理拦在外面。 …… 易暖暖回到家里,小姨已经回近江了,房间里又只有孤孤单单一个人,晚上外婆炒了个土豆丝,煮了一锅海米冬瓜汤,就是一顿饭,吃完了之后,外婆去跳广场舞,外公坐在客厅看电视,暖暖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摊开日记本。 日记本里是三个人的合影,她凝视着爸爸妈妈一会儿,在新的一页上写下这段话:今天很开心,妈妈走后,我第一次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等外婆跳完广场舞回来,看她心情似乎不错,易暖暖提出自己的想法,说学校里新来一个老师,人非常好,自己想把房子租给她住。 “你这孩子怎么自作主张。”外婆责怪道,“咱们家房子这么破,这么小,就两间卧室,住哪儿?难道和你住上下铺,就算人家愿意,你小姨回来怎么住?” 暖暖无言以对,捏着衣角不做声了,是自己太幼稚了,想问题不完善。 外公放下报纸说:“你外婆说得对,老师的生活问题,自有学校领导负责,咱们小老百姓不跟着瞎掺和。” 暖暖点着头,咬着嘴唇,她从小并不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也没有爷爷奶奶,人家都说隔代亲,在向家是不存在的,外公外婆对她而言就是需要保持礼貌和距离的,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外公从年轻时就有着惧内的美名,外婆说什么他都赞成,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往往转一个弯子再表达。 “当然了,咱们家长也得对老师好点,我听说子弟中学没有编制,新进的代课教师待遇不高,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咱们能帮就帮一把,我记得咱家楼上302的房子是空着的,那不是老谁家的房子么,回头我问问他,愿不愿意租出去。” 这下暖暖开心了,等外婆打开电视购物节目,外公悄悄将平时禁止玩的手机递给了外孙女,伸出一根手指,意思是只许玩一个小时。 …… 夏威夷风情海岸,联排别墅区,封潇潇在自家阳台练习元旦联欢会上要表演的诗朗诵,客厅里,他的妈妈封莉正在和闺蜜煲电话粥八卦各种事情,他的爸爸马晓伟和平时一样没回家,副总工大人日理万机,经常夜里两点之后回家,早上七点出门,尤其最近单位有重大事情,干脆就住在招待所了,说起来封潇潇已经三天没见爸爸了。 封潇潇和母亲说不上话,封莉是很疼儿子,但是肚里没什么墨水,学历都是造假的,和清华毕业的丈夫更加没什么共同语言,事实上夫妻早就分床睡了,封潇潇人小鬼大,什么知道。 现在他迫切地想和爸爸分享关于学校来了新老师的事情,可惜今夜爸爸怕是不回来了。 距离封潇潇家一箭之地是高层住宅,简诗雨和梅欣的家都在这边,这会儿她俩正和尹蔚然在qq上聊天,向老大报告今天班里的奇闻异事。 尹蔚然骨折请假,没能大出风头,很是懊丧,又听说易暖暖又猖狂了,不禁大怒。 …… 煤港路上玉梅饭店,今天生意格外好,小地方消息传得快,连秦德昌都吃大红袍的段子已经传遍全厂,客人越是排队,黄皮虎越是卖味儿,今晚就供应十只鸡,多一只都没有,店家越是拽,客人就越是趋之若鹜,非得尝尝大红袍的味儿。 一道大红袍定价九十九,就打一百算,客人不可能只点一道菜,加上其他菜和酒水,一桌怎么也得二三百,这样营业额就是三千往上,去掉房租和成本,还能净落一千多,武玉梅笑开了花。 但是大红袍售罄之后,饭店也不能不开张啊,对此黄皮虎又研究出一道菜来,鉴于来玉梅饭店的客人以喝酒的居多,所以主打下酒菜,时间紧,自己现卤出不来味道,所以老黄从市场上批发了大量的卤牛肉、卤大肠、卤猪耳朵、烧鸡、鸭头、香肠,配上生菜、香菜、蒜瓣、大葱、小香葱、白洋葱、黄瓜、辣椒、油炸花生米、豆腐皮,加两碗不同的蘸水,下酒正好。 这种菜加工简单,武玉梅和小红就能处理,赚钱比大红袍只多不少,黄皮虎不用在后厨炒菜,趁机带了一份下酒菜和一瓶白酒,去了子弟中学。 他得拿回饭盒再次使用,也得感谢一下门卫大爷,给钱是最不好的方式,陪老爷子喝一盅是最佳的办法。 冬日的校园寂寥无比,星空灿烂,门卫室里热气腾腾,大爷把火炉子烧的通红,摆上酒菜,点上一支烟,对饮聊天,别有意境。 大爷根本不问易冷叫什么,来自何方,也不问他和易暖暖一家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指着空旷的校园说:“这学校教学楼下面有冤魂。” 易冷一惊,难不成有什么案子曾经发生? 大爷说:“抗战时期,这里是刑场,死在这里的无辜百姓不可计数,有一次鬼子抓了三十六个抗日志士,就在这里枪毙的。” 易冷说:“那就是冤魂加上英魂,大爷,咱们敬英魂一杯酒。” 两人将杯中酒洒在地上,算是祭奠了英灵。 大爷说:“小伙子,你身上有故事啊。” 易冷说:“大爷会看相?” 大爷说:“谁身上没点故事,只是长短不一,精彩不同,相同的是,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第13章 大家成了邻居 易冷在门卫大爷这里喝到很晚才回去,简易电热水器装好之后,解决了太阳能温度不足,热水不够的问题,生活质量瞬间提高,洗个热水澡,喝点小酒,床上一躺,想着女儿就在对门,睡的特别踏实。 只是午夜梦回,依稀之中见到向沫,仍是柔肠寸断。 这次见到女儿,给了易冷极大的心理慰藉,他缓过这股劲,终于有时间和心情考虑自己的问题。 易冷辗转反侧,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做出决定,他要归队,找回自己的身份,与女儿公开相认,接受纪律处分,争取转文职岗,不行就退役,带女儿离开江尾,好好补偿这些年亏欠暖暖的。 但他也不会傻乎乎的直奔有关部门自报家门,四年过去了,谁知道老单位有什么变化,他的职业比较特殊,保密性极强,失踪四年属于失控人员,有极大的变节可能,一番思虑后,易冷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来。 第二天上午,易冷开车去了一趟江尾市长途汽车站,在人群中观察了一会儿,锁定了一个扒手,当那扒手从一名旅客兜里摸出手机后,被易冷撞了一下,刚到手的手机就易手了。 易冷在长途汽车站的公共厕所背面僻静处拨通了以前直属上司的手机号,是空号,他想了想,再打另一个熟悉的同事的号码,依然是空号,连续了打了五个号码,不是停机就是空号,或者再次放号给了别人使用。 没办法,易冷只能拨打固定电话,这是单位办公室的号码,轻易不会变更,这次终于有人接了,是一名值班员,易冷报出以前所在的行动单位,对方说这个单位已经撤销很久了。 “辛子超在么?还有张卫,还有以前的狄主任,总有一个人在吧?”易冷开始焦躁。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两个名字,请报出你的姓名和代号。”对方不慌不忙的反问。 这个固定电话是保密的,能打进来说明不是一般人,值班员如此机警很正常,但易冷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挂了电话,拔出si卡,将手机丢弃,离开了这里。 他去附近找了个黑网吧,用了一些关键词进行搜索,终于找到想要的信息,他的老上级狄主任于于两年前因病去世。 易冷是一名特工,身份是保密的,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很少,狄主任死了,单位撤销了,档案不知道尘封在哪个保险柜里,最亲密的队友全都牺牲了,其他打过交道的人无法对自己进行有效的甄别,身份无法验证,那就不是能不能转文职和退役的问题了,搞不好会被判定为变节者而处决。 这样的话,易冷就真的冷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在江尾隐姓埋名,做个叫黄皮虎的油腻厨子。 …… 西流湾机场,集团领导为考察团送行,马晓伟注意到登机队伍中没了欧董的千金,并未多想,也许欧大小姐昨天就离开了也未可知,毕竟江尾这座城市没有名人古迹,也没有特色美食,只有污染的海水和老旧的造船厂。 此时阿狸正在忙乎自己食宿的事情,校长特批她一天事假,还安排另一个年轻的代课教师陪同,这也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叫凌思妍,师范学院英语系的,叽叽喳喳很欢快。 凌思妍是本地人,但家不在船厂区,现在住学校提供的临时宿舍,所以也得租房子住。 她对阿狸说,这边最好的小区是夏威夷风情海岸,但是租价很贵,交了房租就没钱吃饭,而且距离学校有点远,还得买一辆电动车通勤,所以不划算,如果租船厂新村的老破小就能节省很多钱,电动车也不用买了。 “安步当车。”凌思妍说,“还能锻炼身体呢。” 阿狸表示赞同,其实她的选择很多,她完全可以长租酒店套房,甚至买一套家具电器齐全的电梯房,但那样就背离了初衷,在江尾支教,不就是想体验一下人间真实么。 凌思妍搞不清楚阿狸的经济状况,见对方对夏威夷小区不接招,便拿出第二方案:“要不咱俩在船厂新村合租一套小房子吧,这样互相有个照应,还能减轻经济负担。” “好啊~”阿狸欣然答应。 于是两人走到一家房产中介打探,恰好有个新房源刚出来,中介小哥拿了钥匙带她俩去看房子,十七号楼的一个三楼两居室,两间屋都朝南,采光好,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木质墙裙,门套,拼花地板,原主人没怎么住过,家具也都有,只是缺乏生活用的电器和厨具。 房租是八百一个月,付三押一,阿狸刚想说好,被凌思妍以眼神制止,对房子不予置评,说再看看吧。 就这样又看了另外几套,不是楼层高就是房型不好,于是又回到十七号楼,凌思妍压价到五百,中介说最多让五十,一番拉锯,最后以七百成交。 凌思妍没那么多钱,阿狸付了三个月房租和一个月押金两千八百元,签了合同,拿了钥匙,然后就是大采购了。 两人来到船厂区最繁华的地段采购电器,这条路叫做船台大街,有几家商场,但是想吃麦当劳,还得去江尾市区才行。 依旧是凌思妍当家做主,她和促销员攀谈许久,说自己是子弟中学的老师,将来孩子上学能帮忙,促销员就介绍了几款团购货和家电下乡有补贴的产品,煤气灶、冰箱洗衣机是刚需,电视机完全不需要,空调可以等到夏天再说,一事不烦二主,在海尔专柜就把东西办齐了。 促销员开了付款单,凌思妍对阿狸说你先去交了,等发了工资我还你,阿狸看了看票据上的区区几千元,来到收款台前,拿出一张黑色运通百夫长卡。 这是爸爸给她申请的副卡,是全球顶级富豪的标配之一,在国外酒店拿出来是能收获一大堆惊讶羡慕目光的。 但是在江尾市船厂区船台大街百货大楼的收款台,这张百夫长黑卡被无情地甩了出来:“换一张。” 收银员大姐还好心的提醒她:“小姑娘你怎么把美容卡当银行卡了?” “这就是银行卡啊。”阿狸说。 收银员大姐见她不死心,真格的就刷了一下,pos没反应,刷不出来。 阿狸不知道的是,银监局禁止国外发卡组织在中国境内发行独行签账卡,必须和国内银行合作发卡,带上银联标才能用,运通卡本质上不是信用卡而是签账卡,所以不能用。 这下阿狸无助了,她平日自己是不购物的,钱包里除了这张黑卡之外就没有其他卡了。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随时可以向父亲求援,最多半小时就可以搞定。 收银员将黑卡丢了出来:“下一位。” 阿狸一转身,看到了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正是黄皮虎。 易冷从市区回来,路过百货大楼时想起给自己添置一点生活用品,没想到却在收款台前遇到了阿狸。 “这么巧。”两人同时说道。 “遇到麻烦了?”易冷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从阿狸手中接过单据看了一眼,连同自己的单据一起递进去,说一起算吧。 “谢谢你黄师傅,回头我把钱给你。”阿狸说。 “添置家当,这是要落户啊。”黄师傅随口问道。 “是啊,我在子弟中学代课,在船厂新村租了房子。”阿狸胸无城府,有啥说啥,毫不隐瞒。 易冷说那巧了,我也住在船厂新村,你还要买什么一并买了,咱们一车拉回去。 阿狸说还要买锅碗瓢盆,各种厨刀,好看的餐具,桌布、电烤箱、微波炉、洗碗机、消毒柜、净水器、垃圾粉碎机…… 易冷一句话就给她怼回去了:“你想入乡随俗就别整那么复杂,也别在百货大楼买,我带你去市场,一站式采购,放心,咱有车。” 听说有车,凌思妍也愿意跟着去,他们来到停车场,就看到一辆破旧不堪的五菱之光,拉开车门,后排没座位,车窗的劣质贴膜充斥着气泡,车里一股蔬菜肉类混杂的味道,坐在这里会感觉自己不是人类,而是货物。 “没座位怎么坐?”凌思妍发出灵魂质问。 黄师傅拿出两个折叠马扎子抖开:“怎么没有,大座板板正正。” 凌思妍说:“我忽然想起来,商场送货家里得有个人等着接货,我先回去了,欧老师你一个人去吧。” 于是阿狸就上了这辆破破烂烂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五菱之光,比起副驾驶的空位,她更喜欢坐在小马扎上的感觉,车里没空调,开的是暖风,依旧四处漏风,但是新奇的兴奋远远盖过了不适感。 她从小住在静安区的独栋洋房里,家里有保姆有司机,因为心脏不好,父母一直严加保护,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也没接触过底层民众的生活,所以凌思妍厌恶的一切,对她来说反而是新鲜的,未知的,是一种没有危险的冒险。 易冷驾车来到大市场,这里批发食品机械和厨具,和商场里擦的亮闪闪的锅碗瓢盆不同,这里的盘子碗都是用麻绳捆起来看着脏兮兮的,价钱便宜到令人发指,易冷帮阿狸选了一套碗碟,又买了炒锅和煮锅,菜刀案板炒菜铲子,基本上这些就足够了,他付了钱,把东西搬上车,在阿狸的指引下送到船厂新村,这才发现阿狸成了自己的邻居。 阿狸也很开心,这下好了,楼下两户是易暖暖和黄师傅,这都是熟人,邻里之间,守望相助,以后就能互相照应了。 有了新家,阿狸筹划着将自己上海家里的枕头和沙发运过来,再买一大堆软装,还有笔记本电脑和游戏机,也都让妈妈安排快递过来,她要打造一个崭新的舒服的家。 易冷帮她把东西搬上来,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店里出事,这回来的是城管局的人,说饭店门头没经过审批,要把灯箱和牌匾拆掉,还要罚款,武玉梅拿着擀面杖正和城管们对峙,是小红打来的求救电话。 当易冷赶到的时候,对峙还在继续,一群穿蓝色制服的城管队员站在饭店门口,武玉梅拎着擀面杖一妇当关万夫莫开,看到易冷过来,武玉梅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般,气势更足,这股劲似乎要和城管大战三百回合。 但令人震惊的是,老黄竟然没帮武玉梅撑腰,反而点头哈腰的给城管队长上烟,他没接触过这帮人,却能第一眼就辨认出谁是队长来。 交流很顺畅,城管队长用手背将烟挡了回去,公事公办地说你们违反了《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相关条款,更换门头没有在城管局备案,户外设置灯箱广告也没有经过审批,按照管理条例,要将违规门头和灯箱拆除,并且要处以罚款。 易冷笑了笑:“队长,是有人把我们店点了吧?” 队长不接茬,说你们拒不接受处理,我就要报警了。 易冷说:“我们接受处理,你开单子吧。” 见老黄如此之怂,武玉梅发飙了,但是黄皮虎上前按住她手中的擀面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的摇摇头,男人不愿出头,武玉梅一口气也泄了,把擀面杖丢了,后后厨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大厨黄皮虎非常配合城管们的执法,亲自爬梯子将玉梅饭店四个大字上的led灯管扯了下来,这是他来到江尾第一个风雪夜时见到的灯火,是温暖的象征,可是却要亲手扯下来。 灯箱牌匾被城管队员抬上一辆蓝色卡车,队长开了一张两千的罚单给黄皮虎,让他明天去农行交钱,晚了会有滞纳金,不交会有加倍罚款。 “谢谢队长。”黄皮虎自始至终保持着礼貌,仿佛这些人不是来拆家的,而是来送温暖的。 城管们撤离了,黄皮虎回到店里,没事人一样还哼着小曲儿,武玉梅更加气愤了:“老黄,你是不是男人!” 黄皮虎将手放在裤腰带上:“你想验证咋的?” 武玉梅气笑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我是怀疑你没卵子。” 黄皮虎说:“来的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武玉梅说:“是城管啊,我又不瞎。” 黄皮虎说:“城管是有行政执法权的国家机关,人家有这个权力,他们是官,咱们是民,执法有依据,没动手打人,咱们就没办法反制,卫健局先来,城管局再来,这分明是有人背后搞咱们,这才是问题所在,咱们抗法,正中别人下怀,拉走门头灯箱又不影响咱们营业挣钱,赶明儿把手续补办了,这事儿不就结了。”x33 武玉梅觉得有道理,但是嘴上不服气:“哼,审批肯定下不来,要卡就是全方位的。” 黄皮虎说:“大家都在游戏规则里办事,有法可依,咱们违规了认罚,他们如果不给审核批复,那就按照游戏规则来呗,市长热线,电台求助,都走不通就去堵他们局长的门,在古代民告官是要付出血酬的,也就是生命的代价,现在民告官靠的是法律,还得豁得出去就行。” 武玉梅说:“算你有理,我下午就去交罚款,就去办审批。” 黄皮虎说:“这就对了嘛,但是别急,我去电子市场配点东西你带着去效果更好。” 武玉梅说:“就你鬼点子多,现在没有门头了咋办?客人来了都找不到地方。” 黄皮虎说:“车上有个新买的拖把,你去帮我拿下来,小红你去对面杂货铺买一桶红油漆,让老板给调好兑好。” 小红颠颠的去了,黄皮虎爬上梯子,用扫帚将门头墙壁上的浮灰扫掉。 忽然阿狸走了过来,看她满面愁容就知道有事发生,易冷从梯子上下来,阿狸才说道“黄老板,我想找个兼职工作。” 易冷说:“首先,我不是老板,那位才是,然后,我记得令尊是位大老板,怎么一夜之间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第14章 黄皮虎饭店 阿狸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刚才打电话回家让妈妈寄东西时,妈妈说欧氏出了问题,你爸爸要回新加坡接受调查,咱们家的财产也被冻结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妈妈也要飞回去奔走营救,暂时没法照顾你了。 阿狸当即表示要回去和家人一起面对飞来横祸,但妈妈说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就是对爸妈最大的帮助,妈妈会把你的东西寄过去,你在那边坚持三个月到半年,估计就没事了。 阿狸不知道的是,这是爸爸妈妈联手设的局,他们俩都觉得女儿从小被保护的太好,生活无忧无虑,仿佛是在无菌环境中长大的,这样的孩子就算学历再高,也很难面对艰难困苦,父母老去之时再成长就晚了,他们问过医生,几次体检的指标都很不错,这颗移植的心脏非常强劲,所以他们悄悄修改了遗嘱,本来要捐赠的股份都留给了女儿,欧氏也终有一天要交给阿狸。 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是无法胜任这个工作的,女强人的磨炼养成就从这一刻开始。 但望女成龙的父母也低估了阿狸的聪颖智慧,她是白甜但一点都不傻,这事儿来的毫无预兆,太过突然,再联系以前的种种迹象,极有可能是一个善意的游戏,自己不妨配合一下,也不枉爸妈的一番苦心。 阿狸多才多艺,会多门外语和乐器,摄影绘画也是专业水准,就凭她的学历和艺术造诣,做一个收费昂贵的家教稳稳的,但她毕竟是欧锦华的女儿,岂能走这个路线。 这些背后的事情,易冷不清楚,武玉梅更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不论是谁摊上事儿,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店里倒是需要人手,可大妹子你做个服务员未免屈才了。”武玉梅说。 阿狸说:“做服务员挺好的,我很喜欢吃咱们家的菜,我觉得大有可为,所以想投资咱们家。” 武玉梅楞了一下,这操作超出了她的想象,通常故事里女孩子落难都是寄人篱下,怎么这位反着来呢,自己这爿小店有啥可投资的,煤港路上小饭店几十家,大同小异,真想干餐饮,完全可以自己开店啊。x33 易冷却能理解阿狸的想法,人与人的见识和层次天壤之别,阿狸耳濡目染学到的东西,是武玉梅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这是一次机会,而大多数人,一辈子能遇到的命运转折机会最多也就是一两次。 “说说你的想法。”易冷将阿狸请进屋里,武玉梅泡了一壶茶,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其实心里不以为然。 阿狸拿过点菜单,在背面写写画画做出图解,她说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做一个全球性的餐饮集团,和百胜集团差不多的那种。 “百盛集团这名字没听说过。”武玉梅说。 “必胜客,肯德基都是他家的,在一百多个国家地区有三万多家店,八十万员工。”易冷叼上一支烟,给武玉梅科普了一下。 武玉梅嗤之以鼻,她早已过了做白日梦的年纪,不切实际的胡咧咧,她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先做起品牌,开多家连锁店,吸引投资,上市……”阿狸侃侃而谈,这些话都是欧锦华的日常,但在武玉梅听来就是天方夜谭,和小老百姓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易冷说:“那你就是天使轮了?” 阿狸说:“可以这样说。” 易冷说:“你能投多少?” 阿狸说:“初步准备五十万。” 武玉梅一口水差点呛着,这丫头张嘴就是五十万,也不怕闪了舌头,但她严肃的表情,可不像是吹牛。 这下武玉梅有点动心了,她开这爿小店只是为了生存而已,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执着的信念,赚钱就是第一要务,既然人家要投钱,注意是投钱而不是放贷,自己有啥不能答应的呢。 再说了,武玉梅现在的经济状况很差,背了大几十万的债务,靠六张桌子的小店混个温饱还行,想发财势必要付出无数的精力时间心血,餐饮业是勤行,来不得虚的,每一分钱都是卖力换来的,所以能一步到位走捷径,她没理由不同意。 “大妹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武玉梅说。 阿狸点点头:“不开玩笑。” 武玉梅说:“你爸妈同意么,这么大一笔支出,你可别偷家里的存折啊。” 阿狸说:“不会的,我手上确实没这么多现金,但我马上就能有,只要把我的几台相机和镜头卖掉就行啦。” 武玉梅说:“乖乖,什么相机这么值钱,镶金的啊?” 阿狸说:“哈苏h6d,徕卡s3,佳能1d,还有几十个镜头。” 武玉梅说:“就这?” 阿狸认真的点点头:“嗯。” 武玉梅将目光投向老黄,她只信赖老黄,饭店本来都快被自己干黄了,是老黄这个带财运的大兄弟来了之后神奇的起死回生,而且日益兴旺,一切功劳都是老黄的,这家店的命运,老黄能当百分之八十的家。 当然还有点其他小心思,老黄人品过硬堪比钢铁,意志坚定赛过柳下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武玉梅已经有了这个意思,所以她将决定权推给黄皮虎。 老黄毫不犹豫一锤定音,这个事儿,可以干。 阿狸笑开了花:“那我提一个要求,饭店要改名,我想换一个更加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名字,过目不忘,很有特色的那种。” 玉梅饭店这个名字确实太过普通,就是武玉梅用自己名字命名的,非常随意,以前就算了,以后正规化运营,肯定要一个有特色有内涵的好名字。 “我抛砖引玉,就以黄师傅的名字命名,叫黄皮虎,怎么样?”阿狸起身,从柜台上拿起黄色老虎布偶,在纸上刷刷画了一个卡通图案,说这就是咱们的logo。 黄皮虎这个名字就是易冷根据这个布偶取的,没想到歪打正着,竟成了饭店的名字,可谓冥冥中的天意,他当然不会反对。 用老黄的名字,武玉梅更不会反对了,虽然在她心中,用好运来、金满楼、福满春之类名字可能更好点。 这时小红拎着油漆桶回来了,易冷拿新拖把蘸了调配勾兑好的红油漆,上梯子,在白墙上龙飞凤舞写下三个大字:黄皮虎! 毛笔字不难练,但是用拖把在垂直地面九十度的墙上写出半米见方的大字,就见真功夫了。 这四个字也许在书法家看来不算什么,但在一众邻居商户眼里,老黄就是煤港路上最牛逼的存在,文武全才了。 阿狸也要表演一下才艺,小红去对面杂货铺找了一点其他颜色的油漆底子和几把刷子,阿狸当做油画笔用,在门头空白处画了一只黄皮虎。 附近商户和行人围观,易冷从柜台拿了一包烟散了一圈,他一向和善待人,与邻居们关系处的都不错。 有人打趣说:“这也算是没经过审核的户外广告吧?” 黄皮虎说:“没错,可是他们总不能把墙拆了吧。” 一阵哄笑,大家各自散去。 没人意识到,他们见证了一个百亿市值餐饮帝国的诞生。 阿狸加盟黄皮虎饭店之后就是自己人了,她迅速进入状态,拿出ipad搜索关于餐饮行业的各种规章制度,连带着把《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以及江尾市自己制定的细则看了一遍,以后正规化运行,不该踩的坑全都要规避。 中午连一桌客人都没有,黄皮虎还在后厨忙乎着,完了出来从柜台上拿了个便利贴写了一张字条撕下来拿走了,然后就听到五菱之光引擎发动的声音,阿狸拿起便利贴看了看,和易暖暖饭盒底部的那张纸同样的淡黄色。 上层撕掉之后,下层纸面上残留着笔尖按压的痕迹,阿狸辨认了一下,大意是多吃饭增加营养的话。 饭店中午吃员工餐,黄皮虎端出来的是一大盆炒饭,米粒裹着蛋液炒成金黄色,配上青豌豆、玉米粒、胡萝卜丁和午餐肉丁,再炒一盘青菜,烧个汤,就是营养丰盛价廉物美一餐饭。 阿狸用手机将色香味俱全的炒饭拍了下来留念。 下午,阿狸去银行办了一张借记卡,她虽然拥有新加坡护照,却还保留着国内的身份证,办卡很方便,她那帮闺蜜朋友也着实给力,当天就完成了交易,先款后货,不光卖了相机,把妈妈送她的铂金包和卡地亚手表也出手了,换来五十八万人民币的启动资金。 阿狸当场就取了四万九千元现金,开始大展拳脚,兵分两路,一路去市工商局变更注册,一路寻找新门面扩大经营。 说来也巧,隔壁是一家干洗店,经营不善面临关张,武玉梅和老板聊了一会就把门面接了下来,等干洗机器搬走,也不需要重新装修,摆几张桌子就能营业。 现在工商税务注册变更也都比以前方便多了,在市政服务大厅一站式解决,按照流程办理,没人刁难,没人吃拿卡要,玉梅饭店不是公司,只是最简单的个体工商户,现在阿狸的建议下注册一家叫做“江尾市武玉梅餐饮咨询管理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武玉梅担任法人代表,同时注册黄皮虎、武玉梅和大红袍辣炒芝麻鸡商标。 个体工商户只能个体经营,不能加盟,不能开分店,注定干不大,成立公司之后操作空间就大多了,对于这些,武玉梅不太懂,但凭着本能感觉阿狸的方向是正确的。 新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可谓雄心勃勃,但这个壳子现在还用不上,只是未雨绸缪而已,现在依旧以个体户身份营业,核定收税,负担小很多。 阿狸是新公司最大的股东,还得兼顾着学校的事儿,她抽空去了一趟学校,问易暖暖中午吃的什么,回答是什锦炒饭配牛油果小番茄卤牛腱子,还有一盒酸奶。 “给你留条了么?”阿狸问。 暖暖拿出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纸,和上回的字迹同属一人,很漂亮的行楷,刚健飘逸,力透纸背,文字和店里便利贴上的一样。 这事儿竟然是黄师傅干的…… 阿狸觉得有些古怪,并没有立刻告知暖暖这个秘密。 初二年级放学早,阿狸陪着易暖暖一同回家,告诉她一个好消息,现在她们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了。 她俩的身后,两辆爱玛电动车停下,简诗雨和梅欣愤恨不平的看着两人背影,本来打算教训一下易暖暖的,没想到阿狸老师一直跟着,只好作罢。 “去医院找老大。”梅欣说着,一拧电门,直奔船厂医院而去,在骨科病房,两人向尹蔚然报告了最近班里发生的事情,说易暖暖现在大出风头,狂到不行。 “我明天就出院!”尹蔚然恨恨道,“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狂。” 简诗雨说:“老大,你这个脚上还打着石膏呢,行么?” 尹蔚然说:“那有什么,我爸爸开车接送,在学校里不还有同学们么,我这样带伤坚持上学是值得表彰宣传的,说不定班长都得每天来扶我。” 梅欣眉飞色舞鼓掌道:“不愧是老大。” 梅欣说:“说不定班长这回要被老大感动了呢。” 被一剪梅觊觎的班长封潇潇此时蹬着山地车回到夏威夷风情海岸联排别墅区的家里,和往常一样家里空荡荡的,妈妈也许在美容院也许在麻将室,爸爸永远在加班,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儿,胜似孤儿。 聚友网吧火灾之后,全市网吧大整顿,不满十八岁的坚决不许入内,封潇潇更没地方可去,正当孤独侵蚀着少年的心灵时,楼下车库传来声响,是老爸的黑色帕萨特回来了。 这才六点钟老爸就回家了,封潇潇兴奋起来,一路冲到车库,就看到老爸从储物架上拿了四瓶茅台酒和四条熊猫烟放进帕萨特后备箱。 “今天你真爷爷大寿。”马晓伟说,“你换件衣服,过一会跟爸爸去真爷爷家。” 封潇潇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重要日子,怪不得老爸这么早回来,他有两个爷爷,一个是马晓伟的父亲,血缘上的爷爷,但这个爷爷只是普通工人,含爷量不高,大可以忽略,还有一个是外公改成的爷爷,船厂退休的老一把手封书记,马晓伟是入赘的,封潇潇跟的是封家的姓,这个才是户口本上的真爷爷。 “学校有什么新鲜事么?”其实马晓伟还是很疼儿子的,因为儿子各方面都随自己,无论外形还是内心,这也说明自己的基因强大,封莉这个胖娘们和代孕没啥区别。 “有啊,来了一个新英语老师,是学校特聘的外教,普林斯顿毕业的,我将来要去留学的学校。”封潇潇淡淡的说。 “哦,这位老师可是姓欧?”马晓伟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声,但内心已经惊涛骇浪,老天待我不薄,机会来了! 第15章 能喝一件船啤才是纯爷们 确定儿子学校新来的老师就是欧锦华的女儿之后,马晓伟暗暗决定,下回家长会自己一定要亲自去,不行,不能等到家长会,最近就得找机会邂逅一下,欧大小姐在江尾怎么吃怎么住,怎么解决衣食住行,这都是自己的机会啊。 户口本爷爷就住在本小区的独栋别墅里,老两口带一个保姆住六百平的别墅也不嫌大,要的就是那个气派,现在马晓伟接了儿子驱车前往,到地方把茅台酒熊猫烟拿出来说爸时间仓促我也没什么准备,单位发的招待用烟酒拿一点过来您留着待客用。 退休的封书记笑纳了女婿的礼物,拿出两瓶泸州老窖说:“今天喝这个,我记得你爸喜欢浓香型的。” 马晓伟笑笑,将儿子拽过来说:“潇潇,应该说什么?” 封潇潇说:“祝爷爷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封书记很开心。 马晓伟把二老接上去贵宾楼东海厅,至于住在船厂新村的亲爹妈则步行前往。 封莉是从美容院直接去的饭店,今天老爷子过大寿,退休的人不讲究什么排场,随便在外面吃顿团圆饭就行,定了一个包间,除了封家人之外,还有马晓伟的爹娘,封书记在位的那些个徒子徒孙基本上没人来,反倒是马晓伟的顶头上司,现任集团总工的高明不请自来。 高明的到来让老爷子惊喜不已,顿时觉得尊严有了,面子有了,拉着高明说个不停,高总工还安排了一个蛋糕哩,这份细心更让封家人感动。 只有马晓伟知道真相,高明能来纯粹是看自己面子,碰巧高总就在这里出席另一个宴会,在洗手间看到马晓伟问了一声才知道,蛋糕也是临时安排的,但这份人情,他得领着。 在父母面前,马晓伟和封莉保持着和平与默契,恭维话说个不停,封潇潇也祝爷爷生日快乐,再攀高峰,一家人和和睦睦,亲亲热热,过了个幸福美满的生日。 家庭聚餐不是社会上的酒局,进行的很快,一个钟头吃完,还剩下许多菜,马晓伟的妈妈拿出塑料袋说:“这么多菜可惜了,我拿回去给毛毛吃。” 马晓伟的老爹也将喝剩下的半瓶泸州老窖揣了过来,说回家炒菜用。 毛毛是家里养的一条狗,但这些剩菜能不能落到毛毛肚里就不好说了,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封书记两口子对于亲家这种小家子气做派早已习惯,懒得鄙视。 一场家宴完美落幕,马晓伟还有别的局,就让封莉开车送大家回去,他喝了点酒没开车,打了辆车去煤港路上的风满楼酒家,途经玉梅饭店,发现门头换了,现在叫黄皮虎,依旧是门庭若市,吃大红袍要排队。 也许是喝了点酒上头了,马晓伟突发奇想,让司机在黄皮虎饭店门前停车,他下来看看啥情况,这一看不要紧,居然看到了欧锦华的女儿在店里干服务员! 堂堂新加坡船王的独生女,在私人小饭馆里端盘子!一时间马晓伟怀疑自己认错人了,或许是孪生姐妹之类的?再一仔细看,他觉得没错,这就是欧大小姐,相貌可以相似,但气质无法模仿。 马晓伟拿出手机打给柔明锐,让他们来煤港路上工行对面的黄皮虎饭店,请他吃大红袍。x33 这哥们正在外面喝着呢,但马哥召唤,必须立刻赶到。 隔壁的干洗店动作迅速,在武玉梅一沓现金的激励下当天就把店堂清理出来,摆上四张桌子就能营业,面积大了,容纳的客人就多,赚的钱就厚,武玉梅两边忙乎着点菜结账,乐得嘴都合不拢。 就算两个门面合在一起,黄皮虎饭店依然是一家小馆子,前面一个武玉梅,再加一个阿狸就足够招呼过来,小红笨手笨脚的在后厨打下手,老黄炒菜,四个人正好,后厨煎炒烹炸,店堂推杯换盏,在武玉梅耳朵里,这就是世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马晓伟进了店面,正好一桌客人刚吃完,阿狸拿着垃圾桶上前收拾,大小姐哪干过这种活儿,一点都不利索,武玉梅赶紧接手过来,让她去招呼客人。 阿狸略有脸盲,认不出马晓伟了,这也不能怪她,船厂那么多高层领导,穿的都差不多,黑色羊绒外套是标配,区别只在于头发稀疏或浓密,前者级别高,后者级别低,马晓伟属于忙前跑后的碎催,阿狸对他没印象也很正常,即便这个人曾和欧家父女谈笑风生。 “先生,我们这就两样主菜,一个大红袍,一个下酒菜,大红袍限量,现在还有,要不帮您点上?酒要什么酒?要不啤酒先来一件?”阿狸的这一套语言是武玉梅教的,但是相同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味道是截然不同的。 武玉梅会豪迈地将菜单拍在桌上,哥哥弟弟的招呼着,阿狸却礼貌的不像话,无论怎么学她都学不像武玉梅的做派,因为她这个人与环境就有着严重的违和感吧。 按理说这种斯斯文文女学生款型的在船厂区应该吃不开,这里是传统老重工业区,雄性基因浓厚,工人老大哥遍地都是,似乎应该更喜欢武玉梅这样的泼辣熟女,或者小红这样丑点但放得开的丫头,但事实与想象背道而驰。 比如李云龙这样的大老粗,在外人眼中就应该和敢爱敢恨的妇女队长秀芹是天生一对,可大老粗偏偏喜欢能和自己互补的女学生类型,老李爱的是田雨,同理,船厂区的工人师傅们哪见过这么斯文高端的女孩子,今天大红袍吃到嘴里都没滋味了,光看阿狸了。 这家小饭馆太能给人带来惊喜了,其实出名的不光是大红袍和泼辣老板娘,厨子英勇救人的故事也在悄悄扩散,电视台的宣传是一回事,老百姓的口耳相传又是另一码事,而且后者的效果和可信度比前者更高。 现在又多了一个惊喜,店里忽然多了一个气质与美貌俱佳的服务员,美酒佳肴加上美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马晓伟自然不会和这帮人一样毫不掩饰的馋涎欲滴,既然欧大小姐没认出自己,那就装作也不认识对方的样子,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简单到粗暴的菜单,基本上就两道固定的菜,大红袍辣炒芝麻鸡和无敌下酒菜,其他菜式全看厨子当天才采买的食材和心情。 如此豪横任性的菜单,是黄皮虎一意孤行的结果,他说咱们的受众基本上都是来喝酒的,对吃什么没太高的要求,也不愿意费心思多想,这两道菜基本可以满足喝酒下饭聊天的全部需求。 工人们爱喝啤酒是有渊源的,八十年代大型国企里什么都管,有幼儿园学校医院邮局派出所,为避免高温劳动下中暑,各车间都有汽水生产部门,夏天生产盐汽水免费提供,家属们都拎着保温瓶来装汽水,后来干脆上马了一个啤酒厂,生产船厂牌啤酒,简称船啤。 船啤由于工艺落后原因,杂醇高,易上头,一般人喝一瓶就晕,能喝十瓶就属于牛逼人物了,和外面那些水一般的淡啤酒妖艳贱货不可同日而语,唯有大乌苏和唐山啤酒可以媲美,在船厂区,什么燕京雪花青岛哈啤花多大代价都打不进来,工人只认自家的船啤,即便船啤已经被青啤集团收购也不影响。 所以,即使冬天,工人们依然点啤酒居多,而且一件起,一件就是一塑料筐十二瓶600毫升的大船啤,必须一次性全部打开,只打开瓶那都不叫爷们。 两个工人点了一件啤酒,阿狸拿着酒瓶起子过来问:“开几瓶?” “全起开。”工人眼睛都不眨。 “你们喝得完么?”阿狸问道,“不要浪费啊。” 两个工人豪迈的大笑起来,其他桌的客人也都跟着笑,他们就喜欢看这女孩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狸就真拿起起子开酒,她这辈子也没开过几瓶啤酒,手劲小,动作笨拙,一个工人看不过眼,拿出打火机准备秀一把技术,另一个工人也拿起筷子想做个示范。 这时小红端着一盘菜出来,见状拿菜用的板夹,手一甩,硬木质地的板夹边缘自下而上一股大力砸在酒瓶盖凸起,瓶盖应声飞起,咔咔咔一通操作猛如虎,瓶盖满天飞花,一件啤酒眨眼间就开完了。 小红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马晓伟和柔明锐坐在一张桌子旁等候着上菜,旁边一桌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喝的微醺,一人借着酒劲调戏起服务员来,问阿狸是哪个大学的学生,是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是不是家庭遇到什么困难了,给哥哥说,哥哥帮你安排。”那名酒客嚣张的话语引起马晓伟的不满,微微皱眉。 阿狸倒是一本正经的回答:“谢谢,我是来上班的,不是体验生活。” 她的口音一听就是外地人,酒客继续说:“老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安排住宿么?要不然上我那住去,我有大床~” 这话就有些离谱了,不等武玉梅发作,柔明锐就拍案而起:“会不会说话!” 酒客恼羞成怒,但并不当场发飙,而是当场打电话摇人。 阿狸有些受惊,手足无措。 马晓伟才不怕这个,相反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此时他起身安慰阿狸道:“别怕,有我们呢。” 阿狸说声谢谢,进后厨去了。 旁边桌的酒客瞟着马晓伟等人,故意大声问同伴:“强子判了么?” 同伴一时之间没理解,答道:“强子好像判给他妈妈了。” 酒客说:“我说的不是那个强子。” 同伴这才会意,煞有介事道:“哦哦哦,是王强啊,前天刚判,死缓。” 马晓伟实在忍俊不住,哈哈大笑,柔明锐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判了么,兄弟你太会搞笑了,你咋不去刘老根大舞台呢?”其他客人也都笑起来,这两人挂不住面子了,拎起空酒瓶就要上来干架。 武玉梅在柜台里按着计算器头也不抬说:“桌子六百,盘子碗二十一个,店里有监控,随便砸,砸吧,正等着换新的呢。” 小红溜进后厨,兴奋的挤眉弄眼:“打了,要打起来了。” 阿狸探头出来,一颗心怦怦跳,她哪见过这场面,但是此刻兴奋大过恐惧,大家都不怕,她自然也没什么可怕的,心里暗想,这就是江湖吧。 至于黄皮虎,颠锅的手稳得很,嘴上叼着的烟灰都不掉。 架不是那么容易打起来的,现在不比以前了,打赢了进拘留所,打输了进医院,打架打的不是架,而是钱,轻微伤就得成千上万的赔,轻伤就能刑了,没有十几二十万出不来。 马晓伟稳坐不动,柔明锐起身与对方对峙,鼻尖顶着鼻尖,眼睛瞪着眼睛:“你动我一下试试,看我讹不死你。” 客人们都停了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的表演,没有比这个更能下酒的了。 这时黄皮虎叼着烟端着一脸盆大红袍出来,穿过一道道目光来到对峙两桌人前,将脸盆放在马晓伟桌上,毫不在意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把烟蒂一丢说:“喝多少啊闹成这样。” 剑拔弩张的感觉瞬间就降低了许多,黄师傅自带江湖大佬的气场,遇到再大的事儿都是云淡风轻的,这一点倒是和柜台里的武玉梅相映成趣,大家都觉得这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阿狸从门帘后探出脑袋来,好奇的看着这一切,平时没觉得黄师傅身上有多少江湖气,怎么突然之间就浑身散发着大哥气质,仿佛一切事情都能搞定。 本来这事儿到此结束,但是随着四个人的入场,又紧张起来,进来的是尹炳松和他的三个小弟,他们是接到电话从二百米外的烧烤摊赶过来的。 “谁敢动我兄弟!”尹炳松高声喝道,他已经看见了马晓伟,却装作不认识,这时候是老大给小弟撑腰的关键时刻,必须强硬,不然威信会下降。 “没人动他。”柔明锐说,“酒瓶子在他手里拎着,我手里可是空的,说话之前麻烦长点眼。” 小柔和尹炳松尿不到一个壶里,今天马晓伟在场,他更不能怂,刚才已经发信息给兄弟们,援兵马上就到。 “你t会说人话吗!”尹炳松的小弟怒道,“怎么和我大哥说话的,你知道我大哥是谁么,要不是我大哥,你们这一片早就烧完了。” 柔明锐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小弟说:“你没看电视么,上回网吧失火,是我大哥救的人。” 柔明锐笑了:“你唠这个,那我可得给你说道说道了,我手机里有视频,救人是黄师傅,我,还有这附近的商户一起干的,你大哥当时在哪儿,我属实是没看见。” 哪壶不开提哪壶,尹炳松本来也没想当这个英雄,纯粹是应景帮忙,没想到给自己弄了个大难堪。 本来就找卫健局和城管局的朋友搞了两次玉梅饭店,没想到人家正常营业,生意还更火爆,这也让尹炳松下不来台,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就要爆发! 大哥和一般人不同,资本雄厚,别说打架了,就是把人打残都赔得起,他抄起啤酒瓶就挥过去,目标是柔明锐的脑袋。 小柔经常参与斗殴,条件反射的一低头,啤酒瓶甩出去,正砸在马晓伟旁边的墙壁上,玻璃片飞溅,马晓伟脸上出现两道血痕。 阿狸尖叫一声,眼睛却睁得更大了,隐隐在期待什么。 一场群殴在所难免了,尹炳松这边六个人,打马晓伟和柔明锐两个人占据绝对上风,他们都是喝了酒的,下手未必有分寸,虽然武玉梅已经在打电话报警,可等警察赶来恐怕就晚了。 易冷本来不打算出手的,但是一来这是在自己店里,打出事情来恐怕难逃干系,再者说人多欺负人少不讲究,而且这事儿是因为有人调戏自家服务员引发,身为大厨,不出手说不过去。 他抓住尹炳松的肩膀,一捋一拽,这条胳膊就脱臼了。 武玉梅看到老黄动手,第一个动作就是把监控给关了。 第16章 不会卸胳膊的厨子不是好特工 易冷从小就爱打架,他是那种身体素质和头脑都很发达的人,上小学的时候就是奇葩的存在,上午领三好学生奖状,下午接受警告处分,高中时期因为牵扯进一桩案子,所以才被威逼利诱着上了国际关系学院。x33 在国关学院,一开始他学的是情报分析,属于文职,但是选修了综合格斗课程,接受的是特种部队教官的杀人术训练,没有花哨架子,都是一招毙命的狠招,工作之后,出了几次任务,稀里糊涂就从分析员转岗做了外勤,成为007一样的人物。 四年牢狱生涯,他被关在合恩角附近海域的孤岛上,苦寒之地没什么娱乐,犯人之间的斗殴是家常便饭,扭断人的脖子对尹炳松等人来说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牛逼事儿,对易冷来说,只是日常生活小点缀。 所以即便不关监控也没事,在视频中看不到易冷出手,他只是在躲避,在防御,动作掩饰的巧妙而流畅,就像成龙电影里的精彩片段。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拍摄,大厨黄师傅已经卸了六条胳膊的肩关节,结束了战斗。 六个人痛的直冒冷汗,托着胳膊倒吸凉气,那还能打架。 只有阿狸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拍了下来,心跳不止,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此刻她已经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激动兴奋之情。 小红靠在门边,嗑着瓜子看的津津有味。 尹炳松今天马失前蹄,颜面尽失,别提有多窝火了,他毕竟是一个响当当的社会大哥,居然在众小弟面前被人一招就卸了胳膊,这脸掉在地上可就捡不起来了,除非把卸胳膊这人给干服。 胳膊都让易冷卸完了,六个人全部脱臼,疼的龇牙咧嘴,架是打不成了,硬话还是要说的,尹炳松骂道:“给我接上,不然我弄死你!” 黄皮虎还真听话,抓住他的胳膊往上一用力,咔啪一声,接上了。 尹炳松被酒精烧糊涂的脑子不灵光,刚接上的胳膊还没办法用力,便用另一个胳膊打了黄皮虎一拳。 黄皮虎应声飞出,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倒地,昏迷不醒。 尹炳松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有这么大威力我咋不知道? 柔明锐心中暗道,黄哥老奥斯卡了,比自己还会演,这回非讹一个首付出来不可。 易冷太会诈死了,扮演中枪挨刀比演员都真,因为他真的中过子弹,挨过刀刺,那反应和表情绝对到位。 不可否认刚才的表演有些浮夸了,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尹炳松的面子算是捡回来一部分,自己也能弄点外快了。 外面警灯闪烁,警察终于赶到,都是场面上混的人,互相都认识,不会不给面子,黄师傅也从地上爬起来,警察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说得去,头疼的厉害。 但警察并没有立刻呼叫救护车,而是将冲突双方叫到外面去调解,说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是自行和解,和解不成咱们再处理,两边都先拘留再说。 这是常规操作,没出现重大伤亡只是一般纠纷,纯属浪费警力,和解是最妥善的解决方案。 对于打架善后,尹炳松驾轻就熟,他对易冷说:“我也不为难你,一口价五万块。” 易冷说:“也行。” 尹炳松说:“你是现在给呢,还是明天?” 易冷说:“你搞错了吧,五万块钱是你给我。” 尹炳松说:“讹人讹到我头上了,你行,那我就陪你玩玩。” 易冷说:“那就玩玩呗。” 调解不成,只能公事公办,但饭店厨子说被打伤强烈要求去医院检查,尹炳松一帮人也说被对方打伤,于是叫了救护车把所有人全都拉到医院验伤。 这一验不要紧,黄皮虎一身都是伤,全身多处陈旧性骨折,刀伤枪伤烧伤鞭痕遍布全身,可谓遍体鳞伤,但没一处是今天造成的。 病人自称撞到头,头晕干呕,头疼这种事上ct机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套路大家都懂,可硬是一点办法没有。 尹炳松这边还有五个人胳膊脱臼,骨科医生给他们复位正骨之后,一个个还在装着没法动弹,这也是同样的策略,现在比的不是谁更厉害,而是谁更会演。x33 脱臼算是轻微伤,足以把黄皮虎送进去拘留了。 还有一个严重问题,黄皮虎没有身份证,深究的话会很麻烦,闹成这样,饭店也无法营业,大家全都跑到医院帮忙,马晓伟看到阿狸也在,心说展示我能力的时刻到了。 马晓伟的脸被尹炳松砸的酒瓶子划破了,护士给他贴了个创可贴,看起来像个受伤的英雄,这种伤根本不算个事,但伤的是集团副总工的脸,这事儿就严重了,深究起来,尹炳松也吃不到好果子。 何况马晓伟和柔明锐也是当事一方,如果不是老黄出手,他俩会被揍的很严重,所以马副总要站在老黄这边,他把尹炳松叫到外面讲数,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唠起社会嗑一点都不怂,最终商议结果是两不找,就此和解。 这个和解指的是不再让官方干涉,私底下的报复不算在内。 “马总,我给你面子,不然今天我让他过不了夜。”尹炳松放了一句狠话,其实他根本不愿意给马晓伟面子,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呢,真要走法律途径,他不占理,必须转移到自己的主场才行。 “有空我安排个局。”马晓伟说,他智商超高,从来不说狠话,当面耍狠不如背地一刀,这才是成熟男人的所为。 “行,我等你电话,常联系。”尹炳松右胳膊脱臼没力气,伸出左手和马晓伟握了握以示和解,然后走到一边去,灯影下他的脸阴鸷无比,用左手拨通一个号码:“强子,帮我找两个小孩,要外地的生瓜蛋子。” 这边马晓伟来到急诊室,柔明锐正和黄皮虎说事儿呢,经过这一场,两人就算是朋友了,小柔说尹炳松不是东西,卫健局和城管都是他安排人查的。 武玉梅很纳闷:“为什么啊,我们和他没什么过节吧?一直也都来店里吃饭的,客客气气的,有时候结账还多给几块钱。” 柔明锐说:“那就不清楚了,是不是他勾搭你,你不搭理他?” 这倒是有可能,尹炳松这个人很花,他看上的女人一定要搞到手,这在船厂区不是秘密。 武玉梅的脸色罕见的变成了红色,不是害羞,而是愤怒,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似乎豪放不羁,其实不是个随便的人,不然就凭身段姿色也不至于苦苦经营个小饭店,随便找个有钱的傍上就行了。 易冷想起第一天在店里打工时,尹炳松就在难为武玉梅,非逼着她喝酒,这是很没有绅士风度的一种地痞做派,若是换了四年前的自己,非得当场把他修理到这辈子都记得的程度,但现在的易冷没有官方身份,没有后勤支援,只凭一腔孤勇是不能任性乱来的。 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尹炳松和玉梅餐饮的梁子是结下了,接下来要面临他更多的挑衅和打击,易冷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即便对付最不起眼的角色,也要把情报工作做足。 他向柔明锐打听关于尹炳松的一切,两人叽叽咕咕说着话,这边马晓伟慰问了阿狸,问她怕不怕,没事有我在呢。 “我不怕,有黄师傅在呢,我怀疑他是黄飞鸿的传人。”阿狸兴奋的小脸红扑扑,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款羽绒服,还系了个围裙,马晓伟看的心疼,脱下自己的羊绒外套准备披在阿狸身上。 没想到阿狸没看到,转身跑了,一溜烟跑到黄师傅那边,搓着手问他聊完了么,该回去了,等着吃工作餐呢。 易冷哈哈大笑,说聊完了,这就回去开饭。 饭店的四个人上了五菱之光,没有邀请马晓伟去坐坐的意思,马副总只能披上他的羊绒褂子,潇洒的挥手道别。 回到饭店,易冷炒了两个菜大家吃了饭回去睡觉,吃饭时阿狸不停问黄师傅你的功夫是在哪里学的,易冷说谎不打草稿,说自己小时候在曲艺团长大,俗话说好把式打不过赖戏子,这一身功夫都是童子功。 “曲艺团教卸人的关节么?”阿狸继续发问。 “后来我跟一个老师傅学正骨。”易冷说,“其实我接的关节比卸的多。” 他说的一本正经,阿狸也就信了,四个人吃完了饭开车回家,因为担心尹炳松使坏,武玉梅悄悄揣了一把刀在身上,易冷也做了准备,他从不托大,再厉害的高手也怕背后偷袭。 来到船厂新村十七号楼,各回各家,洗洗睡觉。 今天发生这个事儿,让武玉梅很受触动,她身边缺个男人,孤身一人太容易招蜂引蝶了,可惜老黄这家伙太木讷,不接招,想想就让人生气,她一赌气就把门关上了,不再进客厅。 易冷洗漱之后就寝,睡了一会儿悄悄起床开门,他买了一罐wd-40喷了大门的折页,半夜里开门也不会发出声响。 他要去找尹炳松的老巢,凡事都要未雨绸缪,尹炳松这种恶棍绝对不会就此罢手,饭店是开门营业的,防不胜防,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深夜的街头,穿着灰色棉袄的易冷走在阴暗处,躲避着摄像头的监控,根据柔明锐提供的线索,尹炳松狡兔三窟,他老婆孩子住在夏威夷小区高层住宅,二奶住滨海商务大厦,还有一个能住人的办公地点在某写字楼,但是具体门牌号码不清楚。x33 这没关系,因为易冷记得那辆霸道的车牌号,尹炳松的座驾在哪儿,人就在哪。 …… 次日早上,尹炳松从滨海商务大厦十八楼二奶家出来,乘电梯下地库,拿出遥控钥匙按了一下,上去开车门的时候忽然发现车门把手上有一个模糊的黑色痕迹,仿佛是被脏手摸过。 尹炳松在保卫科干过,这些年来在社会上摸打滚打,打打杀杀的事情经历了很多,仇家也不少,他的警惕心上来,绕到副驾驶位子上打开门,爬进来端详左车门,似乎没什么异样,也许只是被乞丐摸过吧。 可是当他准备插钥匙启动时,又发现不对劲,仪表盘的壳子似乎被动过了,撬开面板,赫然看到一根红色的双股电线连在钥匙孔下面。 顺着电线往下找,一直延伸到引擎盖里面,尹炳松打开引擎盖检查,看到红色电线最终连接在一个长方形物体上,仔细看物体上插着一枚像炮仗一样的圆柱体,电线就连在上面。 尹炳松没敢再动,倒退着离开,瞬间他出了一身冷汗,保暖内衣都湿透了,冷飕飕贴在身上,摸出烟来,点了四五次都没点着,因为手抖的厉害。 第17章 烟花烫 这辆06款普拉多2700中东版平行进口车向来以扎实可靠著称,从来不掉链子,是尹炳松的最爱,没想到差点就成了自己最后的归宿,刚才稍有不慎,这就是一口铁棺材。 这个桥段尹炳松熟,这是汽车炸弹,点火就引爆,几十克就足以炸飞这辆车,菩萨保佑好人,得亏自己一向谨慎,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尹炳松的仇家太多了,一时之间他想出来七八个有动机杀自己的人, 在愤怒的同时也首先想到的是报警,毕竟尹炳松是保卫科出身,擅长利用公家力量解决自家麻烦,但这次似乎不太合适,动了炸药是大案子,万一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让上面调查自己,牵扯出一些陈年旧事就不好了。 最终他决定私下解决,先打电话叫人来,他手底下也有一个猛人,以前开矿山摆弄炸药的,人称电炮王,玩这些熟得很,十分钟后电炮王就到了,带着一皮包家伙事,一番操作后,手上拿着炸药块,电线已经剪断。 “虚惊一场,松哥。”电炮王掂着手中的灰黄色炸药块说,“挺重的,得有半斤。” “这是什么型号?”尹炳松问了一句。 电炮王张嘴就来:“和我以前在矿上玩的不太一样,可能是c4,军用级别的,威力大多了,这一块足够把……” 尹炳松制止他继续往下说,从鳄鱼皮手包里拿了两包软中华递过去:“炮子,今天的事儿别和任何人提。” “我懂,我啥也不知道。”电炮王接了烟,把这堆东西交给尹炳松就说自己还有点事先走了。 打发了电炮王,尹炳松将炸药电线雷管放进包里,继续检查车的其他位置,他是真怕了,里里外外检查了八遍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叫另一个小弟过来,把钥匙交给他,让他开到汽修厂去给车做个大保养。 查出真凶是关键,尹炳松找到滨海商务大厦安保部监控室,调取昨夜的监控录像,从自己开车进来到早上下地库这个时间段全都要,保安队长帮他考了一份装进优盘带走回家慢慢看去。 尹炳松还有一辆老款白捷达车可用,他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驱车去了附近乡下一家相熟的农家乐藏了起来,他认定有人要对付自己,这段时间必须躲躲风头。 在农家乐的房间里,尹炳松打开笔记本电脑,仔细看监控视频,长达九个小时的视频,他看的头昏脑花,自始至终也没看到有任何人靠近过这辆霸道,更别说掀开引擎盖安装大雷子了。 这不科学,很可能是监控系统被黑了,这桥段电影里常见,但这岂是一般社会人能企及的水平,这是碟中谍的档次啊,下这么大功夫对付自己,倒让尹炳松在后怕之余有点沾沾自喜。 到底是谁下的黑手?也许是港务区的二龙,也许是市区的火碱哥,这两人都对自己恨之入骨,矛盾积累的太多了,得想个法子化解才行。 总之这半拉月,尹炳松不打算抛头露面了。 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说你闺女闹着要出院,我劝不动,你人呢? “我去外地谈个生意,没重要的事别打电话。”尹炳松说完就挂断,可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手下打来的,说已经安排好人手弄姓黄的了,但只有一个人。 “这种事情一个人够了。”尹炳松说,“扎完就跑,找都找不着,给多少钱?给他买个手机不就行了。” …… 船厂医院,尹蔚然打着石膏的脚吊在架子上,别说上学了,就是下床都困难,医生说最少要躺一周,然后要拄拐,不听话可能会导致这条腿短一截,以后就是瘸子了,吓得尹蔚然不敢再提出院上学的事儿。 楼下病房,医生查房时发现一个前几天火灾住进来的病人不见了,这小子叫张聪,十八岁,家里人也不交住院费,这是逃单了啊。 张聪就是聚友网吧火灾中最后一个被易冷救出来的人,呼吸道呛了烟灰差点憋死他,得亏是年轻体质好,两天就缓过来,他没钱交费,夜里就溜了,现在另一家网吧里打着lol,手边摆着香烟和可乐。 一个人走过来按住张聪的肩膀,将他带到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窃窃私语一番,张聪点点头,那人将一个报纸卷着的物品交给张聪就走了。 …… 饭店后厨,易冷又在为女儿准备今天的营养午餐,他身后有个破旧的橱子,最下面的柜门里放着修补汽车的原子灰,洗衣肥皂,电线,以及钳子螺丝刀等,时间仓促,搞真的大雷子难度太高,但是搞一个模拟的大雷子就很简单。 易冷故意露个马脚让尹炳松发现端倪,给他一个警告,想必最近能清静点。 他准备了两份午餐,一份给女儿,一份给老板,也就是阿狸,女儿这份是牛肉虾仁鸡腿杏鲍菇配米饭酸奶苹果,阿狸的是减脂餐,牛油果玉米粒溏心蛋西蓝花鸡胸肉各一点点。 阿狸只有下午下班才会到饭店里帮忙,整个白天都在学校里,她也得带饭,身为饭店投资人,自然要把资源用起来,送餐是她要求的,而且坚持要付钱,一份午餐五十元。 易冷将两份饭送到学校门卫室,让大爷帮着送到教室,这样一来肯定要穿帮露馅,但他不在乎,本来也不刻意隐瞒,因为这种事情早晚曝光,父女总要相认的嘛。 回到饭店,柔明锐坐在店里抽烟,俨然是一副收保护费的面目,经过和尹炳松的这场龃龉,他和老黄迅速拉近了距离,今天给黄师傅带了一份重礼。 “我看你平时喜欢玩点高雅的,一定很懂行,你给掌掌眼。”小柔将一个手串献宝一般拿出来。 这手串不是一般的圆球形,而是莲花形状,红白相间,一共九颗中间缀着红玛瑙珠,看起来很高贵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知识盲区,易冷还真看不出门道来,盘了盘,虚心请教这是什么宝物。 柔明锐得意洋洋道:“这叫滴血莲花,是金丝牛血红莲花菩提,市面上罕见,拿着钱你都买不着,怎么样?” 易冷挑起大拇指:“牛逼。” 柔明锐说:“送你了。” 易冷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怎么好意思。” 柔明锐说:“你卸了尹炳松的胳膊给我出了一口恶气,太爽了,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平时就喜欢玩这些,你拿着玩吧。” 小红听见他们说话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嘴角一歪就要说话,易冷看她表情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赶紧岔开:“小红你去看看大肠卤好了吗。” 柔明锐说:“中午还有点事,我就不在这吃了,回见。”说完夹着包走了,小红又从后厨出来,说道:“这玩意就是野菠萝的种子,我们家乡拿来喂猪的。” 武玉梅说:“小红,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 易冷将这串滴血莲花戴在手腕上,夹着烟走出店门伸了个懒腰,就看到隔壁的隔壁走出一个穿过膝长靴的妖艳女子来,冲自己打招呼:“大哥,忙完了?来坐会儿呗。”x33 这是一家美容美发店,没有具体的店名,玻璃门上贴着美容美发松骨按摩洗剪吹的字样,一到天黑就亮起粉红色的暧昧灯光,易冷没和女人说过话,但是乡里乡亲的总不好拒人千里之外,聊几句总没关系。 “不坐了,还有事。”易冷说。 “得空来玩。”女人说着,将一盆水泼在人行道上,搔首弄姿地回去了,差点引得一位骑电动车路过的大叔撞到人。 下午易冷正忙着备菜,忽然听到附近有争吵的声音,擦擦手出去看热闹,就见美发店门前,女人正和一个醉鬼纠缠,拼命把他往外推,醉汉非要进去,嚷嚷着老子不差钱,必须保健一下。 “回家让你老婆给你保健!”女人很坚决,路边很快围了一圈路过的闲汉,叼着烟围观,却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易冷看不过眼了,上前喝止,醉汉其实只是借酒装疯,神志清醒的很,看见有男人出来干涉,也就讪讪地走了,他一走,围观的也都散了。 “谢谢大哥啊。”女人说。 “应该的,咱们是邻居。”易冷说。 “大哥你进来坐一会,不然我过意不去。”女人拉着易冷不撒手,易冷怕再引发围观只好屈从。 进了店里,易冷扫视室内,和其他场所不同的是,这里真的有洗剪吹工具,甚至还有烫发机,看来误会人家了。 “大哥抽烟。”女人拿出烟来,易冷想接,女人却叼在自己嘴上点燃了,再递过来,这敬烟的仪式感也太强了些。 “大哥,我叫闫爱花,qq上的名字叫烟花,烟花易冷的烟花,你喊我花花,烟花,小闫都行。”女人做了自我介绍。 易冷说:“咱俩还挺有缘分的,我叫黄皮虎。” 烟花伸出手将易冷嘴上叼着的香烟拿过来抽了两口,这是明显的挑逗动作,易冷嘿嘿一笑,走进门作势要拉卷帘门,烟花一跺脚嗔道:“黄哥,干什么呢。” 他坐到椅子上说:“妹妹,给我设计个发型吧。” 烟花说:“黄哥你适合搞个碎盖烟花烫,你看你这么成熟稳重,烫个头能俏皮一点,不羁一点,更显年轻。”x33 易冷说:“那还说啥,必须整一个。” 于是烟花开整,洗头剪头,给易冷脑袋上扎了许多包着紫色红色的棉绒的小铁丝。 烫头的时间漫长,得亏下午没有客人,中间武玉梅派遣小红出来找人,看到老黄在这边烫头,小红兴冲冲回去打小报告,不一会儿武玉梅就开始大喊:“老黄,老黄你死哪里去了!” 易冷不为所动,装听不见,直到烫完头,顶着一脑袋蓬松的烫发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油腻气质暴涨。 “多少钱?”易冷问。 “谈钱就见外了,请我吃饭就行。”烟花吃吃笑道,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易冷回到店里,少不得挨了武玉梅好几个白眼,却又拿出一个包裹说:“刚快递到了,给你买的裤子,你试一下。” 撕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条黑色皮裤,摸一摸手感,似乎不是真皮的。 “我穿这么骚的裤子,不合适吧?”易冷说。 “怎么不合适,和你的新发型特别搭。”武玉梅说。 易冷只好拿着皮裤进后厨换上,刚穿上就听到后门外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一个人藏在五菱之光后面鬼鬼祟祟的,噗嗤一刀,轮胎被扎了。 “你别跑!”易冷大喝一声,那人非但没跑,还握着刀凶相毕露,刀是杂货铺买的廉价水果刀,刀柄缠着胶带,手法是正握,一看就是外行。 持刀者年龄不大,最多二十郎当岁,也顶着一脑袋的碎盖烟花烫,穿着黑皮裤,和易冷的造型相映成趣。 易冷刚要说话,这小子已经冲过来,单刀直入。 第18章 穿皮裤的男人们 对付这种没受过训练的业余杀手,易冷一个能打八个,他不紧不慢侧身闪过,脚下使个绊子,顺手一拽,小伙栽了个狗啃翔,刀也脱手了,他倒是顽强的很,爬过去抓住刀柄,可是后背踩上一只脚,动也动不了。 小伙挣扎道:“你别踩我。” 易冷赶忙移开脚,还道歉:“不好意思,踩疼了么?” 小伙翻身爬起来,满身都是污泥,这后巷的地上实在是脏了点,他依旧握着刀跃跃欲试,一双眼在易冷身上打转,寻找着下刀的位置。 易冷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意图来,便道:“扎哪儿都不合适,上半截全是五脏六腑,扎着心肝肾肺脾都得挂,扎大血管也保不住命。” 小伙说:“那我不管!”这回不敢猛扑过来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十几米外,美发屋的后门开了,烟花端着痰盂出来倒,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放下痰盂,抄起门旁的秃尾巴拖把就要上来助战。 恰在此时,易冷有心炫技,一个腾空转体三百六十度回旋踢,小伙子眼前出现慢动作,黑皮裤下面是白色棉袜,上面带一个耐克钩子标志,然后是一只磨损严重的黑色翻盖皮鞋,结结实实砸在脸上。 烟花放下拖把,摸出烟来点上,饶有兴致地倚着门看热闹。 小伙一个大马趴,脑袋瓜子嗡嗡的,这种华丽的回旋踢其实不方便发力,如果是实打实的一记侧踹,小伙估计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 易冷走过去,薅着小伙的烫发头问道:“谁派你来的?” 小伙倒也实诚:“不认识,我们杀手界的规矩是不打听客户姓名。” 易冷笑道:“很有职业道德,那杀我的酬金是多少不是秘密吧?” 小伙说:“一部最新的苹果。” 易冷说:“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小伙说:“叔,不是杀你,是扎你一刀,不要命的,要不你让我扎一刀,我把苹果手机给你了,我这头一次接单,不能搞砸了。” 易冷啼笑皆非,这小子少脑缺筋的,为了苹果手机就敢拿刀扎人,得亏遇到自己,如果是别人,一刀下去哪有个分寸尺度,一条人命,两个家庭就废了。 易冷不太会说教,只会教训,狠揍一顿能触及灵魂,然后送派出所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没等他出手,烟花就抡起拖把打在小伙身上:“我叫你再扎人!还杀手!” 小伙被打的满地乱滚,好巧不巧,烟花一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登时人昏死过去,纹丝不动,这时武玉梅和小红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 “你打死人了?”小红说。 易冷上前检查瞳孔和脉搏,并没死,只是打懵了,他让小红接了半盆冷水过来,泼在小伙脸上,大冬天的一激灵,小伙醒了。 武玉梅拿出手机要报警,被易冷制止,他先抓着小伙的领子把人拖进后厨,让小红拿一根绳子来把人绑上,绑人是个技术活儿,一般人不会,小红笨手笨脚的只会拿绳子绕圈,烟花接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小伙捆的结结实实,而且手脚在背后用绳扣相连,这样越挣扎束缚的越紧。 易冷暗暗陈称奇,这一手可不简单,他在国际关系学院上学时跟战术教官学过,有一种源自民间杀猪匠的捆猪法就是如此,力气再大都挣不开。 小红啧啧赞道:“闫姐,你这一手在哪学的?” 烟花说:“小孩子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小红撇嘴说:“别以为我不懂什么叫s。” 武玉梅拍拍巴掌说:“都别吵吵,到底咋回事。” 易冷从小伙身上摸出身份证,钥匙,还有十来块零钱,这小子名叫张聪,刚满十八岁,本市户籍,按说这个岁数该上高三,怎么就流落到社会上了,他蹲下拍拍张聪的脸,问他家里还有谁? “家里没人,我没爹没妈。”张聪说,一脸的无所谓。 “杀手是吧,这个杀手不太冷是吧。”易冷拍拍他的脸,“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么,杀人未遂,妥妥的刑事案件,能判你个十年徒刑。” 张聪说:“那就判呗,我认了,里面有吃有喝,好得很,出来就是有资历的大哥了。” 易冷反手就是一记耳光,脆响,他是做父亲的人,听到这种自暴自弃的话气到不行,因为他能听出来张聪说的是真心话,这世上总有些人小小年纪就领略了人间最深的痛苦,没人爱他,没人教导他,指引他,只有恶人和坏朋友在不断地往歧途上引诱他。x33 “这人留不得。”易冷说,“留着是个祸患。” 除了小红傻乎乎听不明白,武玉梅和烟花都秒懂了易冷的意思。 “找个空汽油桶,把人放进去灌上速干水泥,趁半夜开到码头往海里一扔齐活,神仙都找不着。”烟花说。 张聪的脸色变了一下,依旧嘴硬:“当我吓大的么?” 武玉梅说:“太麻烦了,还要找空桶,还要买水泥,放冰柜里不好么,拿绞肉机绞成肉馅包包子卖,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处理了。” 张聪的脸煞白,但还是不太相信,看起来很和善的姐姐们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此时隔壁干洗店的设备已经运走了,武玉梅新买的冰柜搁在后面,易冷用一块抹布堵住张聪的嘴,将他放进冰柜,在透明盖子上蒙了一床被子。 张聪蜷缩在冰柜里,周遭一片黑暗,耳畔是压缩机的震动声,他越来越冷,越来越恐惧…… 下午三点时,武玉梅接到一个电话,是柔明锐打来的,说务必帮我留一个台子,晚上六点半请人吃饭,武玉梅自然满口答应,六点多钟开始上客人,小店一共就这么几张桌子,哪有放着空桌子还让人家干等的道理,武玉梅再给小柔打电话,那边说五分钟就到。 “不等他。”黄皮虎说,“但凡说五分钟的,五十分钟都未必能到,你先招呼客人,他们到了我自有安排。” 今晚上特别忙,因为阿狸没来帮忙,人家是投资人,是老板,来客串一下服务员是情分,不来是道理,没人觉得不妥。 正如黄皮虎所预料的那样,一直等到六点五十柔明锐要请的人也没到,现在八张桌子全满,还有几个客人在等座,到了七点一刻,柔明锐带着三个人姗姗来迟。 武玉梅一眼就看出小柔要请的客人是三人中又高又胖的家伙,大光头,金链子,魁梧雄壮,霸气四溢,妥妥的社会人儿造型,但是略微浮夸刻意了些,看人家尹炳松就不挂金链子,穿的像个国企干部一般低调。 柔明锐向武玉梅介绍,这是我好大哥,赫赫有名的火碱哥,专门从市区过来想尝尝咱们这个大红袍。 火碱哥摘下茶镜,向武玉梅打了个招呼:“弟妹不好意思,堵车,来晚了点。” 说着将车钥匙挂在腰间,那是一把带着路虎标志的遥控钥匙,与其他十几把防盗门链子锁抽屉钥匙挂在一起,叮里咣当的如同狱卒的钥匙串,悬在穿着黑皮裤的腰间。 嗯,今年冬天江尾社会人流行穿黑皮裤。 武玉梅不知道他这一声弟妹从何而来,火碱哥又说:“咱们这有包间么?” 包间是指定没有,别说包间,现在连桌子都没有,武玉梅正要答话,黄皮虎出来了,很自来熟的打招呼道:“来了,这边请,留好的大位。” 他将四位客人领到隔壁洗衣店的后面隔间,这里连桌子都没有,直接在冰柜上铺了个木板当桌子用,下酒菜已经摆上,各种卤荤菜,油炸花生米,黄瓜大葱红萝卜,还有四瓶白酒一字摆开。 这种招待方式让火碱哥非常满意,在这种小饭店不能奢求什么,在乎的就是一个特殊化,别的客人在等位,自己到了就有座位,而且是和其他客人隔开的,给足了他面子。 “不知道是火碱哥要来,不然我就预备多点了。”易冷说,其实他根本不认识什么火碱哥,但场面话就得这样烘,社会人哪有不能喝酒的,酒量代表综合实力,说明你这人豪爽,干脆,身体素质和魄力都是一流的,酒局如同战局,绝对不能怂。 火碱哥说“弟弟你太客气了,我们自己预备了。” 手下拎出两袋子四瓶白酒,这下撞衫了,大家预备的都是最近流行的淮江特供,烟也是四十一盒的金淮江。 黄皮虎正在炒菜,不能多陪,寒暄几句就回后厨去了,这边他们四个人坐在冰柜周边开始推杯换盏,其实柔明锐也是第一次见大名鼎鼎的火碱哥,以前只是耳闻,这回经过朋友介绍才得见一面,可谓荣幸之至。 火碱哥是江尾最早混社会的那批人,和他同时代的人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政府打靶,要么被仇家砍死,只有火碱哥到现在全须全尾,堪称奇迹。 酒满上,头三杯都得干,然后柔明锐就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惊悚一幕,火碱哥将满杯酒倒进嘴里却并不下咽,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根橡皮管,塞进嘴里,将酒渡进管子里。 “弟弟,不好意思。”火碱哥说。 柔明锐挑起大拇指说:“牛逼。” 喝了三杯之后,大家拿起筷子叨菜,火碱哥夹了一筷子卤大肠,细嚼慢咽一番,摸出一个小漏斗加在橡皮管上,把嘴里嚼碎的食物吐在漏斗里,再往里面倒点水稀释一下,将管子举高,让食物渣滓向下流动到胃里。 旁边一个兄弟是常年担任捧哏的,就说话了:“火碱哥,给我们讲讲你这名号的来历呗。” 火碱哥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沉浸进陈年往事中,那还是九十年代初的时候,火碱哥年轻气盛,把人打成重伤进了监狱,彼时法律法规政策都还不完善,监狱系统条件简陋,病人得了大病是没法救治的,只能保外就医,很多人就钻了这个空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方设法让自己得病,甚至不惜自残。 在自残的各种方式中,吞吃火碱是最生猛的方式,没有之一,火碱学名氢氧化钠,腐蚀性极强,是用来搞清洁卫生的用品,有人干活时悄悄藏一块,趁人不备吞下去,不一会儿就口吐鲜血了,火碱能把食道烧烂,属于重残,所以吞了火碱的立刻就保外了。 食道烧坏了,从嘴到胃的通道中断,就只能在胃的上部引出一条橡皮管来,平时贴在胸口,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嚼碎了往里面灌。x33 “只要是能出去,豁出命都愿意。”火碱哥忆往昔峥嵘岁月惆,发出一句感慨,又往橡皮管理渡了一口酒,“有些人没分寸,把一大块火碱都吃下去,连t胃都烧烂了,人就当场走了。” 柔明锐感叹道:“主要还是人够狠,火碱哥不愧是江尾第一狠人,我敬你。” 这时易冷端着大红袍进来,火碱哥说:“一起吧。” 于是易冷也端起酒杯走了一个。 “弟弟,你坐一会儿。”火碱哥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会会你,听说你昨天把尹炳松的胳膊卸了?” 易冷笑笑:“见笑。” 火碱哥说:“有一说一,尹炳松确实是个人物,我和他还有几笔账没算,你帮我出了口恶气,我得敬你一杯。” 易冷又陪了一杯,夸赞道:“不敢,我就是一厨子,还得多多向火碱哥学习。” 火碱哥说:“别学我,我张伟斌叱咤江湖几十年,除了挣了个虚名,别的啥都没有,上对不起老,下对不起小,中对不起我媳妇,当年那也是校花级别的人物,跟了我就没享过一天福,弟弟,听哥哥一句劝,一入江湖再不能回头,现在社会也不讲究打打杀杀好勇斗狠了,现在比的是脑子,比的是关系,比的是谁能赚钱。” 易冷说:“受教了。” 这时饭桌开始晃悠,动静很大,火碱哥的两个小弟将盖在冰柜上的木板抬开,就看到透明盖子下面藏着一个人,手脚绑缚,嘴里塞着抹布。 原来这饭店真不一般,干的是十字坡上人肉叉烧包的买卖啊。 号称江尾第一狠人的火碱哥都傻眼了,柔明锐也踉跄站起,倒退了几步,看着易冷的目光饱含惧色。 易冷说:“不好意思,这小子是尹炳松派来杀我的,被我逮住给点教训,放心,人是活的。” 说着打开冰柜盖子,将张聪揪出来,人确实没死,但冻僵了。 易冷有尺度,开始的时候冰柜是通电的,把人冻麻之后就把电给拔了,为防窒息还给他留了条缝,只是没料到张聪年轻人恢复的这么快。 张聪坐直了身子,怨恨而冷漠地看着火碱哥。 火碱哥张伟斌拽出他嘴里的抹布,有些不淡定了:“小王八蛋,怎么是你?” 张聪舌头不大利索,对骂道:“老王八蛋,许你来喝酒,不许我来乘凉么?” 第19章 乘风破浪的爸爸 万万没想到,张聪竟然是火碱哥的儿子,易冷哈哈一笑道:“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没人怪他,这事儿摊在谁身上都得这么处理,火碱哥这种当爹的粗放无比,他说:“哎,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以后小王八蛋再不听话,我也买个冰柜。”x33 话这样说,还是将儿子的绑绳解开,帮他揉着因绑缚而血液不流通的胳膊腿,柔明锐拿了一套餐具摆在张聪面前说:“喝点,暖暖身子。” 易冷将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笑道:“火碱哥你多关心一下我大侄子,该买的手机得买,这个钱不能省,你看这都当上杀手了,差点把他叔扎死。” 火碱哥从腰间的横挎皮套里取出自己的翻盖手机说:“我还没混上爱疯呢。” 柔明锐说:“黄哥,你原来是怎么打算的?要把他送派出所么?” 易冷说:“送局子的话,孩子就毁了,可是放在社会上没人带,也学不了好,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帮孩子无所事事,得找个班上才能管住” 火碱哥说:“也不是没考虑过,这孩子在学校天天打架,是被开除的,我给他找了个班上,干了没几天自己跑了,就喜欢上网玩游戏,我就不明白了,那游戏有啥好玩的。” 张聪说:“对,游戏不好玩,就洗头房好玩。” 火碱哥气的后脑勺的槽头肉都在发抖,举起巴掌就要掴张聪。 柔明锐说:“有话好说别动手,上班确实没意思,得给孩子找个学手艺的地方,大侄儿,你喜欢什么?” 张聪说:“我就喜欢lol。” 柔明锐说:“年轻人少撸,别把肾撸坏。” 易冷说:“游戏竞技倒也是条路,早晚有一天会进入奥运会的。” 这话让大家颇为不解,看着这么成熟稳重的大厨怎么说话和小孩子一样幼稚呢。 易冷解释道:“最早的奥运会比的是什么,跑步,扔标枪,掷铅球,这都是当时社会运行必备的技术,和打仗有关联的项目,一直延续到今天,后来又加入射箭、射击、游泳、赛车,随着社会和技术的进步,竞技项目也在发展,只要参与的人足够多,就有了竞技的基础,将来科学技术大发展,打仗都用无人机,就跟游戏厅里开飞机一样,同样道理,玩游戏也是对手眼大脑的训练,各种统筹安排在一瞬间完成,谁能说这不是本事?” 火碱哥没什么文化,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可是在他认知中玩游戏那就是玩,怎么能当成职业呢。 易冷话锋一转说:“但是,任何一个行当,首先需要的是天赋,然后是勤奋,缺一不可,大侄儿,这个游戏你玩了几年了?” 张聪说:“有两三年了吧,记不清楚了。” 易冷说:“那很久了,水平咋样,上过大师没?” 张聪哑口无言,他就是单纯的玩,不带脑子的玩,属于人菜瘾大的那种。 看到这表情易冷就明白了,对火碱哥说:“今天和大侄儿过招,发现他打架也不大行,这方面没啥发展余地,学习方面我估计更不行,不如这样,跟我学厨师吧,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师,这一行学好了,永远不会失业。” 火碱哥说:“张聪,还不给你师父磕头。” 桀骜的少年才不会驯服,他抱着膀子说:“凭什么?” 火碱哥说:“就凭你师父初来乍到没几天就把饭店干到远近闻名,排队等位子。” 张聪说:“那他在哪个学校学的厨师,我直接去上学不就行了。” 柔明锐说:“黄哥,可是在蓝翔进修过?” 易冷说:“往事不堪回首,我是在山上学的艺。” 火碱哥说:“我说看你这么投缘呢,是在盐湖农场还是第四监狱,咱哥俩走一个,这缘分大发了。” 易冷和他喝了一杯,说:“都不是,我在大西北。” 火碱哥说:“那是十年以上啊,啥也不说了,张聪过来磕头拜师。” 张聪依旧桀骜:“你让我磕头我就磕头,你算老几?” 火碱哥又要动手,被易冷拉住:“算了,别勉强孩子。” 柔明锐岔开话题说:“火碱哥,你猜昨天我们和尹炳松是为什么干起来的?” 火碱哥就坡下驴问道:“我还真想知道。” 柔明锐说:“对面三楼网吧不是失火了么,十几个孩子被封在窗口,一个不锈钢防盗网拦着谁也出不来,消防队堵在路上,是我黄哥爬上三楼,砸开的防盗网,是我和一帮人推了一辆大货车过来,才让孩子们跳下来逃生,最后我黄哥还冒死进了火场,又拖了一个已经昏迷的小孩出来,要不是我黄哥,这回死的人就海了去,不怕你笑话,那天本来我是来找事儿的,见到黄哥这么英雄,我心服口服的。” 火碱哥叹为观止,又道:“那关尹炳松什么事?” 柔明锐说:“电视台播了,说人是尹炳松救的,这不笑话么,我这视频都有,根本没他什么事儿,他急眼了就想动手,被我黄哥当场卸了胳膊。” 火碱哥就痛骂尹炳松无耻。 一旁张聪听的动容,最后被拖出来的那小子不就是自己么,合着黄师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年轻人恩怨分明,他也不矫情,扑通就跪倒了。 这下把大家都整懵圈了,这孩子咋的了。 张聪说:“那天我也在网吧里,是最后抬出来的。” 大家都惊了,张聪是火碱哥的儿子没错,但这条命是黄师傅再造的,别说拜师了,就是认个爹都绰绰有余。 这下拜师顺理成章,心悦诚服,张聪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端了一杯酒,就算拜了师父。 孩子拜了师,走了正道,这是一桩美事,没有拜师的礼物怎么行,火碱哥爱子心切,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串赤红的珠子说:“弟弟,我看你也是盘串,咱都属于文雅人,哥哥这串菩提王是托人请来的,有人出一辆大57和我换,我都没答应,就当是孩子的拜师礼吧。” 易冷诚惶诚恐说太贵重了,谦让了半天终于收下,这时阿狸来了,她终于忙完事情过来帮忙,还给武玉梅传话,问黄师傅啥时候回去,客人催菜了。 “见谅,忙完咱们再喝。”易冷双手合十,起身离席,张聪倒是个机灵鬼,这就表示要跟师父去学艺,易冷说不慌,您先陪你爸爸坐一会,难得父子俩一起吃个饭。 火碱哥非常感动,这话没错,他们父子得有好几年没在一个桌上吃过饭,当即干了一杯以示敬意,喝了往橡皮管里吹酒的样子把阿狸恶心坏了。 这一桌喝到很晚才走,火碱哥酩酊大醉,是被小弟们拖到车上去的,张聪说明天上午过来学艺,也跟着走了。 今天生意不错,预备好的二十道大红袍全都卖出去,下酒菜也出去二十道,这就是四千块钱的流水,还有其他配菜主食酒水,加一起五千元,一天五千,十天就是五万,一个月就是十五万,扣除成本,利润爆棚。 武玉梅按着计算器,乐开了花,小红在旁嗑着瓜子,问是不是能给自己涨工资。 这边阿狸走进后厨,易冷正在擦拭炉具,见她进来似乎有话要说,头也不回道:“说吧,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要给易暖暖送饭?” 这个问题,易冷早有腹稿,只是没想到是由阿狸提出,换个角度思考,阿狸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真心关心学生的一切,包括心理健康方面。 “我……认识她爸爸。”易冷说,“很熟。” “是在监狱里认识的?”阿狸问,“就像和那个吃饭用管子的人一样?” 这是刚才武玉梅告诉阿狸的,但并不是以鄙夷嘲讽的口吻,反而带着一点骄傲,开小饭店的人难免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等于半个江湖人物,女人干这一行不容易,就像龙门客栈的掌柜金镶玉,心里是希望有个男人撑起一片天的,而黄皮虎这样一个本性不坏,又经历过坎坷崎岖的男人,就是最好的选择,蹲过监狱算什么事。 易冷点燃一支烟,冷峻地说道:“不,我们是战友,不是狱友,暖暖的爸爸是什么人,我会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说。” 阿狸说:“太好了,这孩子没有父母,非常孤独内向,如果你能带来她爸爸的消息,我相信会是一种很好的心理慰藉。” 易冷点点头。 “今天太晚了,明天中午吧,我带暖暖到店里来。”阿狸说着,顿了顿又说,“这孩子太可怜了,谢谢你,黄师傅。” 易冷有些纳闷,阿狸的眼中晶莹闪烁,这个女孩真的是秉承的一颗父母心来关心学生的,如果老师都这样,何愁学生学不好。 “谢谢欧老师。”易冷真心实意的感谢,如果不是阿狸从中做桥梁,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女儿,毕竟陌生中年大叔和初中女生的友谊会显得格外古怪。x33 …… 次日上午,易暖暖上课时一直静不下心来,饭盒谜团终于破解,在阿狸老师的帮助下,从饭盒的品类以及食材色香味上可以判断,她和阿狸带的饭都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阿狸的饭是黄皮虎送来的,那么答案就出来了,这个人是黄师傅。 阿狸老师说了,今天带自己去饭店问清楚,到了中午,盒饭如往常一般送达,这回干脆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从饭盒到内容完全一致,饭盒上印着皮卡丘,内装梅子秋刀鱼、大虾天妇罗、鳗鱼饭,味噌汤,水果是猕猴桃配上几颗红提子。 丰盛的午餐又引起简诗雨和梅欣的嫉恨,可惜老大不在,而且易暖暖总是和新来的老师凑在一起,让她俩干瞪眼。 中学生们虽然年岁不大,却对同学之间气场的此消彼长有着灵敏的辨识度,一剪梅因为尹蔚然的缺席而一落千丈,反而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转校生易暖暖有了阿狸老师的加持之后水涨船高。 阿狸老师无疑是大家的偶像,她在哪儿坐着,哪儿就是热点,封潇潇和一帮男女同学总凑在周围,连带着易暖暖也进入了初二五班的一线圈子,和同学们的交流逐渐多起来,大家发现这个羞涩的丑小鸭其实内秀的很呢。 今天午饭后,阿狸带着易暖暖离开学校,直奔玉梅饭店,名头虽改了,但黄皮虎只是玉梅饭店下面的一个品牌,所以称呼旧名字更妥当。 中午没什么客人,易冷见阿狸带着女儿来了,放下手上的活儿,叮嘱学徒张聪继续剥葱扒蒜,把两人带到隔壁,阿狸说暖暖你在这儿和黄叔叔聊聊,老师就在旁边。 易暖暖点点头,其实她一点都不担心,从第一眼见到黄叔叔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后来才惊觉,黄叔叔的声线和爸爸是一样的。 “我受你爸爸的委托,来照顾你。”黄叔叔语出惊人。 “您是我爸爸的朋友?”易暖暖问道,来的路上他就猜到这个答案,但还是有很多细节想知道,比如爸爸的职业,是怎么失踪的。 “不止是朋友,是战友,是兄弟,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上的大学,一个宿舍,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公司,他认识你妈妈的时候,我也在场。” 易冷克制着情绪,以第三方视角讲述着自家的故事,细节和感情是做不得假的,易暖暖听到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妈妈说爸爸是外贸公司的业务经理,在国外出差的时候遇到恐怖分子不幸遇难的,叔叔,这是真的么?” “孩子,这是官方说法,外贸商人只是他的掩护身份,至于他的真实身份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人在黑暗中砥砺前行,为国家尽忠效命,还有,你爸爸的定性是失踪,不是牺牲,他没死。” 易暖暖眼中闪耀着希冀的火苗,爸爸还活着!十四岁的女生一瞬间感到整个人都充满了元气,有爸爸,她就不再是孤儿了! 可是,黄皮虎叔叔说的是真的么? “你爸爸被坏人囚禁了,但是我们一直没放弃营救,他也在努力自救,我们要对他有信心,好么?”黄皮虎叔叔伸出小拇指,“暖暖,本来叔叔不想告诉你这些的,但听阿狸老师说你有些消沉,所以不得不告知你实情,你要明白,这是高度绝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易暖暖严肃的和他拉钩,说道:“叔叔,虽然拉钩的形式很幼稚,但我是认真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见到爸爸后,我也会装作不知道。” 黄叔叔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易冷和向沫的女儿,记住,你的爸爸妈妈都是最优秀的人,所以你也是最优秀的结晶,你不但不比任何人差,甚至要比他们强很多很多,你不是丑小鸭,你是流落鸭群的小天鹅。” 易暖暖用力地点头:“叔叔,我记住了。” 黄叔叔说:“以后你的午饭叔叔包了,没事就来店里玩,写作业,都行,缺钱找叔叔要,总之在爸爸回来之前,叔叔负责保护你,照顾你。” 易暖暖开心无比:“谢谢叔叔。” 终于和女儿拉近了关系,易冷也很开心,他把易暖暖送回来,冲阿狸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易暖暖又蹦又跳,活泼开朗,简直像变了个人,阿狸心里暖洋洋的,说到即将到来的元旦联欢会。 “这次联欢会比较特别,会搞得很隆重,大家在学校里聚餐,一起包饺子,还要尽量把家长都请来,搞一次亲子联欢会。”阿狸说,“这是我的建议,校长已经采纳,我注意到很多同学的家庭关系淡漠甚至紧张,这也导致不少人心理出现问题……” 易暖暖没在意,她现在已经不自卑了,因为爸爸还活着,而且爸爸的职业很特殊,是那种乘风破浪与黑暗搏斗的传奇英雄。 第20章 亲子联欢会 饭店后厨,黄皮虎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接过徒弟上的烟,大侃中国八大菜系,这是学艺的入门必修课,就像他年轻时在国关学院上厨艺选修课时一样。 “中国八大菜系知道是哪些么?” “川菜,粤菜,京菜,沪菜,港菜、火锅、烧烤、麻辣烫。”张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瞎扯道,像是忘了被囚禁在冰柜里的恐惧。 黄皮虎说:“我就喜欢你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你小子是个人才。” 没想到这一句反倒把张聪给搞脸红了,师父是戏谑之词,他却当真了,从小到大,从家庭到学校,张聪就没得到过哪怕一句赞扬,家长和老师对他只有呵斥谩骂羞辱打击,在大人眼里,他是教不好的废材,是劳改犯的儿子,是后进学渣,是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久而久之,他便自暴自弃,也不把自己当个好孩子了。 正是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才驱使着张聪流连于网吧,为了一部爱疯手机铤而走险,反正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人疼,无所谓。 现在终于有人夸奖自己是人才了,张聪很不适应,竟不会接话了。 黄皮虎敏锐的察觉到徒弟的反应,他说道:“中国八大菜系是鲁菜川菜粤菜闽菜湘菜浙菜苏菜徽菜,但也不能说你的答案就全错,确实有京菜沪菜港菜,烧烤火锅就超出了菜系的范畴,八大菜系的概念是很晚才出现的,而人类和食物的关系早在几十万年前就存在了,原始人从茹毛饮血到用火处理食材的重要性,比区分菜系更重要,你小子有慧根,经历过冰与火的考验,火灾没把你呛死,冰柜没把你冻死,老天留着你的小命是有道理的,我看你干这一行有前途。”x33 这话也不是凭空说的,张聪一双手很灵巧,人也不傻,只要在这一行堆上足够的时间,练就一身厨艺不是问题,他需要的是决心和毅力。 如果说前面一句可能是玩笑,那后面的话就是师父认真说的,张聪有点感动了,他赌咒发誓说:“师父,我一定要做最好的厨师,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我的理想。” 黄皮虎说:“有理想是好事,但光有理想还不够,只能停留在想的阶段,得有对理想的热爱才能达成理想,你说你为什么想当厨师?” 张聪张口结舌,有点说不出来,黄皮虎懂他的想法,便道:“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说实话不会挨骂的,师父不是学校老师,也不是你爹,你当哥们处就行。” 这也是张聪没见过的教育方式,从小家长和老师只希望听标准答案,为什么学习,一定是为建设国家而学习,不能是别的,实话真话说出来是要挨揍挨骂的。 今天张聪说了实话,他期期艾艾说自己以后总要吃饭,得有个正经工作,能挣钱养活自己的工作。 师父笑了:“这不是理想,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不过算你小子走运,摊上我这么个师父,厨师是人类最古老的行业之一,是很牛逼的职业,你知道原始人怎么吃火锅的么?” 张聪想了想说:“难不成是用温泉当火锅?就那种温度特别高,水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弄片肉下去唰唰就熟了。” 师父说:“你小子脑筋就是灵活,住温泉旁边的人可以这样做,但大多数附近没有温泉的人用的挖坑法,在地上挖一个大坑,铺上兽皮用来防水,在坑里放满水,然后点燃一堆火,把几百个鹅卵石烧的滚烫,连食物一起丢进坑里,水被石块加热到沸腾,食物就煮熟了,水温下降,就再往里投烧红的石头。” 张聪说:“傻了吧,直接把食物放在火堆里,或者挂起来烤,或者摊在烧红的石头上,一样能熟,还省了挖坑。” 师父说:“你看你这孩子一点都不笨,举一反三,原始人可不就是这么干的,直到现在,在伊朗那边还在用加热的鹅卵石做烫面饼吃,这都是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技艺。” 受到赞扬的张聪有点得意,他这辈子的得到的夸奖都不如今天多,自信心暴增,说道:“我本来也不笨,但凡从小学到中学能有一个老师像师父你这样会讲课,我早考上北大了,我就喜欢听师父讲这些。” 师父说:“原始人用火坑水煮食物这个阶段持续了很久,终于发明出了陶罐,到了文明时期,贵族就用青铜鼎煮饭,有个成语叫钟鸣鼎食,就是形容贵族生活的,再发展下去,出现了热传导良好又廉价的铁锅,南北朝时期的中国人才吃上炒菜,那花样就多了,到经济大发展的宋代,饮食文化更加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厨子精细分工,相府里有专门剥葱的,一干就是几十年。” 张聪插嘴道:“那不是于谦他爸爸么~” 易冷大笑:“道理是相通的,人类发展就是社会化分工的过程。” 这句话有点高深了,张聪听不懂,正路过的武玉梅听了一耳朵也犯嘀咕,这老黄嘴里说的都是专家术语啊,搁哪儿学的啊这是。 易冷继续讲故事:“到了清朝,食物的精细程度可谓登峰造极,有一道菜叫火芽银丝,是慈禧太后让人发明的,挑选个大的豆芽,掐头去尾,用绣花针和浸过盐水的白线沾上剁得极碎的肉泥,慢慢穿过豆芽,把肉泥裹在豆芽里,失败率极高,考验的就是厨师的眼力和巧劲,再把加工好的豆芽放在漏勺里,用热油淋到变色通透就算成了。” 武玉梅说:“这不是闲的么,想吃肉就吃肉,想吃素就吃素,这么搞纯粹是折腾厨子,这老妖婆真不是东西。” 易冷说:“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就只能在这方面下功夫了,但人类追求精细化享受是必然之路,有需求,就有供给,别说古代了,就是现在也有大把有钱人愿意出高价吃这种做工繁琐的菜,所以说厨子永远不会失业,干得好的,一年赚几百万不是事儿。” 他说这些,都是在用故事的方式引导张聪,果然奏效,张聪对厨师职业大感兴趣,叫嚷着现在就要做火芽银丝。 “你先学剥葱吧。”师父说。 …… 学校提出的元旦亲子联欢会在学生们中引起极大反响,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这样,因为他们的父母和他们一样,并不会什么才艺,都是船厂的普通工人,三班倒干活累死累活的,哪有闲空弄这些破事。 好在学校并不强制家长参与,只是鼓励而已,也有一部分学生和父母的关系很好,恰巧家长也喜欢凑热闹,今天下午放学后,很多家庭就开始筹备节目了。 封潇潇作为班长当仁不让,必须做出表率,回到家后就对妈妈说了这事儿,请求支持,封莉说这还不简单,你妈妈我亲自去给你们表演个舞蹈,刚在俱乐部学的钢管舞。 望着一百八十斤重的亲妈,封潇潇咬了咬牙说算了。 他还有选项,就是请英俊潇洒的爸爸出马,可是爸爸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抽出宝贵的时间给儿子捧场呢,但是怎么想都不死心,于是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马晓伟正在开会,接到家里的电话就一阵烦躁,出了会议室接电话,很不耐烦的说道:“又怎么了?” 那边传来的是儿子的声音,说学校组织亲子联欢会希望家长参加,我身为班长应该起带头作用。 马晓伟瞬间想到了欧离,这可是绝佳的展示自己的机会,他迅速回想了一下本周安排,十二月三十一日没什么重要的工作。 “好的,爸爸一定支持你。” 封潇潇挂了电话,挥动拳头:“欧嘢!” …… 医院骨科病房,一剪梅又聚齐了,尹蔚然的伤腿已经不用吊着了,她告诉两个死党,医生说了,自己的骨折不是粉碎性的开放性,软组织损伤也不重,不需要长期住院,很快就能上学了。 “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搞她。”尹蔚然说,这个她当然指的就是易暖暖。x33 梅欣说:“联欢会你能参加就好了,这回和以往不一样,大家一起包饺子,还邀请家长参与呢,对了尹蔚然,你不让你家长来表演个节目?” 简诗雨哀怨地看了一眼梅欣,哪壶不开提哪壶,简诗雨的爸爸是个干工程的老板,在外面养了小三还生了二胎,根本不管家里的事儿,她妈妈家庭妇女一个,没什么才艺可以现眼,反倒是梅欣不仅自己能歌善舞,爸爸是集团宣传科的副科长,写的一笔好字,妈妈也是厂里的文艺骨干,一家人都是才艺达人哩。 一剪梅小团体内部也存在较劲关系,简诗雨和梅欣两个人是塑料姐妹花,但尹蔚然不同,她是老大,凡事都要做到最好,当即沉吟一番,拿起手机打给老爸。 尹炳松还在农家乐躲事儿,按理说命重要,他不该轻易回来抛头露面,但是对女儿的宠爱的他只犹豫了几秒钟就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放心吧,爸爸绝对给你长脸。”尹炳松说。 船厂新村十七号楼家里,易暖暖也在筹划着联欢会上的节目,本来她不愿意凑这种热闹,但阿狸老师来了之后,她渐渐合群了,愿意为集体活动贡献力量,黄叔叔说的没错,自己是优秀的,声乐和绘画都很棒,可是亲子这一块怎么办呢。 外公是肯定不会去的,外婆倒是会跳广场舞,可那种舞蹈拿不出手,想来想去想到了小姨,如果小姨能出席就好了,小姨年轻漂亮有活力,唱歌也好听…… 恰好外婆在给小姨打电话,问她元旦假期回不回家,小姨说刚面了新公司,过了年才去上班,元旦可以回家,易暖暖接了电话把联欢会的事儿说了一下,小姨当即答应出战。 暖暖忍着想把秘密告诉小姨的冲动,爸爸还活着,而且是一名特工,《真实的谎言》现实版就在我们家上演,这个梦幻由酷炫的事情对于正常家庭的孩子都无法抵抗,遑论体验过失去双亲滋味的暖暖,在无数个煎熬难眠的夜晚,暖暖给自己编排了许多童话故事,她有一个日记本,画满了关于爸爸妈妈和自己的故事,在黄叔叔没有出现之前,是这个日记本和一家三口的合影支撑着她活下去。 易冷是最后加盟的,在暖暖小时候他就缺席了很多次家长会,这次不想有遗憾,正好阿狸请他提供聚餐的技术支持,他自然当仁不让。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本周剩余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末,也是本年度的最后一天,不管是学校还是单位,不管小孩还是大人,都没心思学习工作了,学校要开联欢会,单位也要开联欢会,上午的课程早早结束,学校放大家回家准备物资去,下午三点再集合。 各显神通的时间到了,家长们也都憋着一股劲,妈妈们在家打扮化妆,爸爸们开着各自的汽车运输物资,包饺子得用电磁炉,煮锅,纯净水,肉馅和饺子皮都是买的现成的,这都是小意思,大头在于联欢会表演所用的家伙事,联欢会不是在教室里进行,而是在学校大礼堂中,很正规。 梅欣的爸爸梅玉良是集团行政部宣传科副科长,手上有资源,他找合作方给学校拉了一套组合式大屏幕,以及配套的音响设备,让女儿在学校老师同学面前挣足了面子。 最牛逼的莫过于封潇潇家,他爸爸马晓伟找了一辆卡车,八个工人,将一架三角钢琴抬来了。 初二五班的学生们趴在走廊围栏上看着工人们卸下钢琴,旁边那个高大英挺的叔叔不是封潇潇爸爸么,有人就问他:“班长,你爸爸要表演钢琴独奏啊?” 封潇潇还真没听过老爸弹钢琴,也不知道老爸会任何乐器,但他想当然的认为,老爸堂堂清华高材生,学个钢琴还不是手拿把掐,当即淡淡回应:“我爸钢琴水平一般般,也就是清华的钢琴王子而已。” 他喜欢用这种谦逊的语调说最牛逼的话,同学们咋舌惊叹,艳羡不已。 马晓伟指挥工人抬钢琴,施坦威三角钢琴非常昂贵且娇贵,搬动时尤其需要注意,一个不留神就得重新调音,工人没说累呢,他先累的一身汗,把柴斯特羊绒大衣脱了,露出里面的晚礼服来,缎面青果领,深红色带蓝条纹的领结透着过年的喜庆,这是他刻意预备的上台服装,就想在阿狸老师面前显摆一把。 但马副总并不会弹钢琴,他是工人家庭出身,学不起这玩意,也没有音乐细胞,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诗朗诵。 一辆五菱之光面包车驶来,车上拉的是给初二五班预备的炉灶和食材,易冷从车上下来,顶着一脑袋烟花烫,上身脏兮兮油乎乎的棉袄,下面是一条崭新的黑皮裤配白袜子翻盖皮鞋。 易冷看到工人们正在搬运的钢琴,捻动莲花菩提王手串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说道:“吆呵,施坦威a188,谁家这么下血本。” 第21章 会弹钢琴会劈砖的厨子 跟他来的是张聪,一听这话就不解了:“师父,你搭眼一看就知道型号啊?” 易冷说:“这太简单了,长度决定型号,一目了然,尤其三角钢琴,越长的越高级,最高档的施坦威是d274旗舰款,音乐会演奏用琴,274是长度,还有c227,b211,这一架a188是中型三角钢琴里最大的,长度一米八八,算是很不错了,能买得起三角钢琴的都不是一般人家。” 张聪这种孩子,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钢琴,更加不感兴趣,他只是奇怪师父怎么懂的这么多,懂的多也就罢了,偏偏还会三百六十度回旋踢,文武双全的,这还有天理么。 面包车上装着煤气罐,炉灶,煮锅,案板,擀面杖,锅碗瓢盆,这都要运到教室里去的,教学楼没电梯,全靠两位厨子搬运不现实,阿狸发动男同学帮忙搬运,封潇潇带领一帮男生下楼,七手八脚拿起东西往楼上走。 一个男生悄悄对封潇潇说:“班长,那个人很面熟,是谁爸爸?” 封潇潇看了一眼易冷,认出这就是网吧火灾中救了大家的那个人,事后自己对父母隐瞒了差点葬身火海的事情,同去的同学也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件事是他们共同的秘密,万万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救命恩人就在眼前。 “班长,他不会认出咱们,然后出卖咱们吧?”那个男生说,“被学校知道,可能会处分。” 封潇潇一阵心烦意乱,回答道:“大人应该没那么闲。” 话这样说,他还是放心不下,大脑迅速转动,眼下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在露馅之前找班主任承认错误,亡羊补牢,二是找这位大叔认错,请他保守秘密,几秒钟后封潇潇就做出最佳选择,他选二。 搬了一趟东西,封潇潇和几个当时一起在网吧遇险的男生达成了共识,他们趁着第二趟下楼的机会,来到面包车前集体向易冷鞠躬。 易冷认识这个男孩,本性不坏,还帮过暖暖呢,他念着这个情,呵呵笑道:“现在的学生这么有礼貌了?” 封潇潇说:“叔叔,您可能不记得我们了,我们那天在网吧……” 易冷会意,将手指竖在嘴上说:“嘘~这事儿能乱说么,让老师家长知道还不骂死你们,什么网吧,我不记得。” 几个小男孩感动的都要哭了,这大叔太识趣了,封潇潇当即道:“叔叔,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易冷说:“我啊,我是易暖暖的叔叔,以后你们罩着我大侄女就行。” 封潇潇说:“易叔叔好。” 张聪说:“谁说我师父姓易了,他姓黄,黄皮虎,喊虎爷。” 于是封潇潇带领一帮男生排队立正齐呼道:“虎爷好。” 易冷手一挥:“搬货!” 聚餐吃饺子是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各个班级各显神通,但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基本上都是带的电磁炉,市场买的现成饺子馅饺子皮,但初二五班不一样,找来的是专业厨师,家伙事和食材都不一般。 用虎爷的话说,电磁炉出不了镬气,属于业余选手,做饭还得是猛火热锅,但是学校里煮饺子也犯不上用饭店专用的大型液化气罐,所以他只带了个普通规格的煤气罐,但食材上就讲究多了。 光是做饺子皮的面就不简单,用中筋面粉加淀粉、猪油,三揉三醒后光滑细腻,亮闪闪的一团,用保鲜膜裹着,有些程序还是得交给同学们来做才有趣,所以易冷只是做个示范,怎么将面团搓长,揪成平均大小的面剂子,他手如同机器般精准,每个面剂子都是固定的12克。 除了常规饺子皮,黄叔叔还预备了四种彩色饺子皮,将菠菜、紫甘蓝、胡萝卜、红心火龙果榨汁混入面团做成彩色原料,引得很多女生心里痒痒,跃跃欲试。 有人擀饺子皮,有人拌饺子馅,馅料多种多样,有同学从家里拿的,也有虎爷带过来的,有纯肉馅的,还有猪肉小茴香的,韭菜虾仁鸡蛋素三鲜的,还有海边人喜欢的鲅鱼饺子。 易暖暖穿着围裙,在黄皮虎的教导下拌饺子馅,肉馅是搅好的,在盆里加入适量的盐、糖、十三香、白胡椒粉、料酒、生抽、蚝油、生姜末,然后抓散摔打,搅拌均匀,暖暖玩的很开心,易冷看着女儿,眼里尽是慈爱。 男生们已经将秘密传开,这个男人是易暖暖的叔叔,就算是家长了,其实今天也有其他家长到场,比如一些同学妈妈,但她们不是专业厨子,搞不出那么多花头,只能打个下手,教孩子们包饺子。 爸爸们来的极少,船厂的老爷们不屑于参加孩子的活动,马晓伟是个异类,以副总工的显赫身份抛下工作参加亲子活动,让班主任很是感动,拉着他不停的聊,马晓伟不耐烦又没办法,只能以余光搜寻阿狸的身影。 今天准备的有些仓促,主要是马晓伟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和阿狸合作表演,既要显出逼格来,又要配合默契,所以他迟迟拿不出方案,直到上午才想出钢琴伴奏诗朗诵这个幺蛾子,关键是他到现在也没和阿狸提过合作的事儿。 马晓伟甚至不清楚阿狸会不会弹钢琴,他凭直觉认为上流社会的孩子弹钢琴是必修课,阿狸手指那么细长,天生就是弹琴的手。 正巧校长和教导主任巡视过来了,看到马晓伟在这,校长眼睛一亮,马晓伟就明白这下被拖住更走不了。 班级里有一个女生郁郁寡欢的,就是拖着打石膏右脚的尹蔚然,她爸爸说下午就过来,到现在也没出现。 此时尹炳松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离得太远,上午高速路大雾封闭,下午才过来,开出几十公里才想起预备好的东西忘带了。 尹炳松煞费苦心,想在联欢会上表演一个空手劈砖的绝技,震慑一下大家,他没练过铁砂掌,所以找了十块机制红砖,用醋泡了一天都泡酥了,这样劈起来比较省手。 十块砖头没带,回去拿有点来不及,于是尹炳松打电话给农家乐的老板,让他去自己房间拿十块砖头,找个人送过来。 老板去他住过的房间找了一圈,打扫卫生的大妈太勤快已经收拾干净,找不到什么红砖,老板寻思反正就是砖头呗,给随便找十块就是。 …… 饺子下锅了,吃饺子得蘸醋,光蘸醋就太简朴了,张聪摆上一串小料碗,干料湿料分开,有蒜蓉葱末香菜小米辣芝麻白糖腐乳麻酱,有陈醋香油酱油蚝油辣椒油,丰盛如火锅店。 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了,同学们盛了饺子不忙着吃,先献给老师,再端去隔壁班级炫耀加交流,这个时候,马晓伟才找到机会能和阿狸说话,刚走过去就接到高明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我在孩子学校……”马晓伟回答道,高明是喊他晚上喝酒去的,他就有些不悦,早就和领导说过今天有私人事务要处理,怎么就忘了呢,高总记忆力大不如以前了,这都是顿顿大喝酒喝出来的。 高明又扯其他事,马晓伟不厌其烦的陪领导唠着,再看阿狸,早已不见了踪迹。 阿狸并不是只负责初二五班,她是全校的英语老师,每个班她都要兜一圈,马晓伟自然找不到她。 一顿饺子吃完,易暖暖在班级里的威望直线上升,家长能多花心思在孩子身上,孩子的幸福感和自信心就会上升,如果家长能给班级提供资源,那孩子的荣誉感就会更强,同学们就会默认ta是不好欺负的,就不会组团霸凌了。 而这就是易冷为女儿做的补偿之一。 饭点跑出去干私活,这是厨子的大忌,好在今天年末,出去吃饭的人真不多,店里现在没生意。 同学们把碗筷刷了,垃圾打扫了,封潇潇又带人把这套家伙事搬到楼下,装进面包车里,热情邀请虎爷叔叔参加联欢会。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的热心肠给亲爹挖了个坑。 本来易冷是没打算参加的,不是他不想,而是听暖暖说了,小姨会来参加,他怕店里上客人,本来打算婉拒的,可是一转头看到暖暖满脸愁容,问咋回事,暖暖说小姨打电话来说有急事,今天来不了。 “我已经报了节目了,这下要开天窗了。”暖暖说。x33 易冷说:“那我顶上,我才艺这方面也很强的。” 暖暖看了看黄叔叔的烫发头,黑皮裤,摇了摇头,她丢不起这个人。 学校大喇叭在喊话,让学生们以班级为单位入场,封潇潇和易暖暖赶紧去了。 易冷想了想,让张聪先回去,自己看看情况再说,他踱步到学校礼堂后面,正好校长走过来,看他无所事事的样子就问他是干啥的。 “我是学生家长。”易冷说。 “那就上后台帮忙去,正需要劳力。”校长说。 于是易冷就这样被抓了差,在后台充当干活的工作人员。 第一个任务就是搬钢琴,施坦威a188三角钢琴有700斤重,好几个工友加学生家长才将其抬到舞台上。 这时候马晓伟终于找到了阿狸,说想和你合作一个节目,钢琴伴奏诗朗诵。 阿狸傻眼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不会弹钢琴的。” 马晓伟也傻眼了,阿狸又伸出包着创可贴的手指说:“刚才还切到手了,真对不起,我帮你找学校的音乐老师。” 很不巧,音乐老师并不是专业的,五线谱都不认识,更不会弹钢琴,临时找人也来不及了,马晓伟没法怨别人,只怪自己准备不周。 此时礼堂里下面坐着的师生们已经被这架施坦威钢琴震慑到了,窃窃私语着,期待着。 封潇潇更是一脸自得,对周围人说我爸马上就要登场了。 马晓伟临时做出决定,不用钢琴了,放钢琴曲,自己上台朗诵,说啥都得把节目表演出来。 他让人放蓝色多瑙河钢琴曲作为伴奏。 报幕员已经上台,报出第一个节目,有请初二五班封潇潇同学的爸爸,集团副总工马晓伟先生为大家表演钢琴伴奏诗朗诵,裴多芬的《我愿意是激流》。 马晓伟恨得牙痒痒,节目单忘了改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场,站在聚光灯下,手持麦克风,西装革履,器宇轩昂。 他在等音乐响起,但是后台在忙碌,笔记本电脑死机了,等重启还得好久,现在全场鸦雀无声,都在等马晓伟开始,他尴尬的要死,连带着台下的封潇潇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后台走出一个人,走到钢琴前,坐在琴凳上,黑皮裤,烫发头,初二五班的学生们一阵轰动,这不是易暖暖的叔叔虎爷么。 虎爷按动一个音符,施坦威发出的声音让全场静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摸钢琴了,但有些东西就像游泳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忘记,《蓝色多瑙河》是易冷年轻时听得最多,甚至烂大街的曲子,每个音符都刻在他记忆深处。 坐在施坦威三角钢琴前,大厨黄皮虎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是国关学院的高材生易冷,双手在琴键上游走着,从陌生到熟悉,优美的旋律潺潺流淌响彻礼堂。x33 马晓伟被搞得很被动,突如其来的钢琴伴奏把他的节奏和情绪都打乱了,匆忙接上,大声道:“我愿意是激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滴游来游去……”他朗诵的很投入,抑扬顿挫,饱含深情,因为他猜想一定是阿狸带伤为自己伴奏。 有一个成语叫相形见绌,就是形容当下这种局面,马晓伟起的调门太高了,又是施坦威又是夜礼服的,把大家的情绪和期待都调到最高,却来了个大拉胯,钢琴纯属摆设,而易冷一身工人打扮,却把钢琴曲弹的真如多瑙河在耳畔欢快的流淌一般,学生们虽然还小,但审美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是个人都能听出看出台上两位的差距来。 其实易冷已经很照顾马晓伟了,尽量配合他的节奏,等他朗诵结束,也及时停止了演奏,音乐戛然而止,台下一片寂静。 是阿狸先在后台鼓掌,全场才掌声雷动,这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而是真的热切回应和赞扬。 马晓伟回头,笑容凝固在脸上,原来不是阿狸,是黄师傅! 他失落又懊丧,但他到底是场面人,这时候不能失了风度,瞬间考量后,他走上前将黄皮虎拉住,一起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下,让全场观众看清楚两个人的造型。 一个棉袄皮裤,一个夜礼服领结,一起鞠躬答谢。 全场再次掌声响起,两人从容退场,大幕落下。 阿狸迎上来问道:“老黄,你钢琴弹得很棒,在哪儿学的?” 易冷说:“我哪会弹钢琴啊,以前做过调钢琴的工人而已,我就会这一首蓝色多瑙河,换其他就抓瞎,不说了,我上去抬琴了。” 钢琴抬下来,报幕员上场,报出第二个节目,初二五班尹蔚然同学的爸爸尹先生表演空手劈砖。 尹炳松已经赶到,包里装着十块红砖,他的铁掌早已饥渴难耐了。 第22章 教室里的大型撕B 也不知道是谁排的节目单,大雅紧跟着就是大俗,钢琴与诗歌的组合搭配着中国传统文化的铁砂掌劈砖,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尹炳松坏事做尽,但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好爸爸,不惜冒险回来只为给女儿捧场,对于上场的表演他做了一番充足的准备,头上喷了发胶,穿着长款黑皮风衣,领子还竖起来,一出场就赢得满场喝彩。 尹蔚然矜持的鼓着掌,别提多骄傲了,简诗雨和梅欣坐在她两边,拍马屁道:“老大,你爸爸好酷。”“你爸爸好像电视里的一个人,燕双鹰,对,燕双鹰!” 男生们也在窃窃私语,问这是谁的家长,有人认识尹炳松,说这是咱们船厂区最牛逼的社会大哥,黑道之王,好像是五班一个女生的爸爸,旁边人就说,那这个女生岂不是黑道公主了。 坐在前面一排的尹蔚然听到这些议论,更加得意,女孩子都有一个公主梦,只要是公主就算数,加什么前缀无所谓啦。 联欢会的主持人兼报幕员是凌思妍,她今天穿的是红色西装套裙,喜庆又艳丽,笑吟吟将尹炳松请了上来。 尹炳松记住了这个娃娃脸很可爱的老师,开始表演绝技,舞台上摆着一张课桌,他将提包放在桌上,咣当一声很沉重的样子,紧跟着尹炳松手拿麦克风开始吹牛,说我以前在咱们厂保卫科干过,同学们可以回家问问你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看他们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一番吹嘘就占了五分钟,严重超时,凌思妍在舞台一侧举起牌子提示,牌子上写:注意时间! 尹炳松还不忘撂下最后几句狠话,说我女儿在初二五班,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上你们家要个说法去。 马晓伟也在后台,看到尹炳松猖狂的样子心里鄙夷又愤怒,但阿狸在跟前,他只是很有风度地摇头叹道:“这位家长真有意思。” 尹炳松终于进入正题,拿出一块红砖说:“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徒手开砖,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的头比砖头还硬,不妨找我练练。” 说罢左手持砖,挥起右手掌,嘿的一声,顺势还一跺脚增加气势,可惜红砖没有应声而断,反而是手掌生疼。 大意了,尹炳松立刻意识到,道具被换了,不是醋泡过的砖头,是真格的砖头,其实空手开砖也不是什么绝技,稍微掌握点技巧就行,可他就是没练过,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如何收场成了当下最大的难题。 全场寂静,都在等“燕双鹰”的下一步动作。 此时此刻,只能顶硬上了,尹炳松再次大喝一声,以手劈砖,疼的他龇牙咧嘴,感觉手骨头都快断了,红砖连一条裂痕都没有。 这就尴尬了,灯光之下,也看不到尹炳松的脸是不是红的,还是凌思妍机智,发觉不对,赶紧上场救场,她说道:“尹先生刚从外地驱车赶来,旅途辛苦,连饭都没吃,大家给点掌声。” 下面掌声雷动,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笑声。 尹炳松的脸火烫火烫的,七尺豪杰竟然被一块砖头难住了,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找把锤子将砖头砸碎,可是不能这样干,这样干脸就全没了。 后台上,最难受的竟然是阿狸,她太善良了,见不得别人尴尬,尹炳松在上面丢人现眼,她在下面也尴尬的恨不得拿脚在地上抠出一个洞来。 易冷看不下去了,他本来乐得见尹炳松丢人,但是因为这颗老鼠屎把整台晚会搞砸就不好了,于是易冷快步上台,从尹炳松手里抢过砖头,手起掌落,砖头被劈成两截。 紧跟着拿起桌上剩余的砖头,或用掌,或用拳头,一阵操作猛如虎,十块红砖全碎了。 凌思妍率先鼓掌,台下又是掌声震天,夹杂着叫好声。x33 “请问您是如何做到的?”凌思妍将话筒伸到易冷嘴边。 “主要是一个字,快,趁砖头不注意。”易冷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尹老丝儿话太多,还跺脚,砖头就警惕了,所以没劈开。” 下面一阵阵海涛般的笑声。 只有尹炳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凌思妍说:“其实这是两位家长为大家带来的一个劈砖小品,大家给点掌声。” 不得不说凌思妍很有急智,现场发挥能力极强,将尴尬化解,还找了个台阶下,尹炳松感激的看她一眼,记住了模样,向台下鞠躬,灰溜溜谢幕下台。 他是场面人,要脸,不在后台逗留,直接走人。 “不用谢。”易冷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回到阿狸身边,阿狸低声说:“他真应该谢谢你。” “我不是冲他。”易冷说,“救场如救火嘛。”、 阿狸说:“你这双手既能弹钢琴又能劈砖,你是怎么做到的?” 易冷说:“我还会炒菜呢。” 手机响了,是武玉梅才催促,店里上客人了,得赶紧回去了。 台下,尹蔚然的抽泣声被欢腾的笑声严严实实盖住,连两个死党都不敢劝她,尹蔚然爸爸实在是太丢人了,真替她难过,唉。 下一个节目开始了,是梅欣的妈妈在台上引吭高歌,到底是专业选手,从礼服妆容到嗓音调门都碾压普通人,只是这种唱法孩子们欣赏不来,他们还在窃窃私语刚才的搞笑一幕。 听到别人的议论,尹蔚然反而不哭了,她将这一切都迁怒于易暖暖,如果不是易暖暖的叔叔搅局,爸爸就不会丢人现眼,这个仇得报,而且不能过夜。 易暖暖就坐在前面一排,尹蔚然看到她拿着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的,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转,想出个计策来,对两个死党耳语一番,先让简诗雨扶着自己出去,等这个节目结束的间隙,梅欣凑上前去对易暖暖说:“易暖暖,阿狸老师找你,跟我来。” 出于对阿狸老师的信赖,易暖暖没有任何怀疑就跟着梅欣走了,从礼堂侧门出去,是一条幽暗的过道,过道的尽头通向后台,暖暖不疑有诈,欢快地走过去,却看到拄着拐杖脚上打着石膏的尹蔚然,还有叉着腰的简诗雨,她下意识的想走,梅欣已经将去路封住。 中学生之间的欺凌是不讲任何道理的,上来就干,尹蔚然让两个死党把易暖暖抓住,上前扇她的耳光,啪啪的脆响,但小女生的力道毕竟不大,最多打出几个红印子来。 易暖暖努力挣扎,口袋里的笔记本落在地上,梅欣捡起来交给老大,尹蔚然冷笑着翻开,笔记本上一页页画的都是漫画,有一家三口的温馨浪漫,有阿狸老师,还有封潇潇,尤其是封潇潇画的惟妙惟肖,潇洒桀骜的少年气质展现无疑,这要是让封潇潇本人看见还得了啊。 尹蔚然出离愤怒了,竟然敢觊觎自己喜欢的男生,她用力撕扯着笔记本,忽然一张照片飘落,是易暖暖十岁那年的全家福,这是她四年来的感情支撑,是一张用宝丽来相机拍的照片,没有底版,仅此一张,毁掉不会再有。 易暖暖用力挣脱束缚,扑在照片上死死护住,一剪梅在她背上一通猛踩,踩得全是脚印,最后梅欣薅着易暖暖的头发将她揪起来,可照片被暖暖死死抓在手里,简诗雨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终于将照片夺过来,献宝一般交给尹蔚然。 尹蔚然端详着照片,脸上浮起讥讽的冷笑:“这就是你死了的爹娘?” 易暖暖死死盯着尹蔚然:“还给我!” 她越是表现的珍视,尹蔚然就越开心,她将拐杖撑在腋下,腾出手来,将照片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抛。 “别让我看见你和封潇潇说话,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尹蔚然说完,在两个死党的搀扶下回銮了,不可一世得胜还朝的架势如同刚战胜了肃顺的慈禧太后。 易暖暖来不及哭,到处搜集照片的碎片,恰好阿狸从后台出来看见地上有个人,发觉是暖暖在捡东西,便弯下腰来帮她搜寻碎片,越捡心里越沉重,因为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场女学生之间的霸凌,而且对方撕碎的不仅是暖暖最珍贵的物品,还有她对离世亲人的念想。 “是谁?”阿狸尽量压制着情绪,她现在是老师,不能过于感情用事。 事到如今,易暖暖没有任何顾忌,她要让三个坏人受到惩处,她告诉阿狸,是班里的一剪梅,伊蔚然简诗雨和梅欣三个女生。 阿狸马上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她主持公道。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矮墩墩胖乎乎戴着高度近视镜,平时总是笑容可掬的,只有面对学生时才偶尔严厉一下,她说现在联欢会还在进行,一切等结束之后再说,对欺负人的同学,绝对要严肃处理。 阿狸只是代课老师,不能越俎代庖,她只能抱着暖暖进行安慰,十四岁的女孩子的心理脆弱的像瓷器,一碰就碎,这是最危险的年龄。 暖暖没回礼堂,跟阿狸去了教室,一直等到联欢会结束,同学们返回教室,班主任仿佛忘记了这茬,就要宣布解散回家,阿狸愤然走上讲台,说请尹蔚然简诗雨梅欣三位同学留下。 一剪梅三人组对视一眼,有些惶恐。 其他同学收拾东西走了,他们的家长在校门口等着呢,等待大家的是三天元旦小长假,一个个心都野了,没人在乎被留下的女生。 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班主任仿佛刚想起自己的职责,开始升堂问案,她先问易暖暖发生了什么事情,暖暖将一堆碎片奉上,说这是一剪梅三个人撕毁的。 “老师怎么教育你们的,要团结友爱,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等你们将来毕业了就知道同学情谊的珍贵了……”班主任老生常谈,一番教诲,末了说,“你们三个赔易暖暖一个本子,赔礼道歉,下次再这样,一定请家长。” 一剪梅如释重负,在糊弄老师方面她们仨都是高手,低眉顺眼毫无诚意的说一声对不起我错了,伊蔚然还说了,我家里有个日本进口的皮封面日记本,回头赔给你就是。 “张老师,她们还打人。”阿狸气不过,向班主任展示着暖暖脸上的指痕和背上的脚印,这可是铁证如山。 张老师也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只好说:“你们三个,四号上午把家长叫来。” “老师再见。”一剪梅组合其实并不是多怕请家长,她们有的是办法把水搅浑,三天时间足够缓冲,和家长达成统一战线了。 阿狸有些沮丧,以她的性格是不愿意和别人较劲的,再等三天就等吧,谁让摊上元旦小长假呢,可是正当她要妥协的时候,忽然心底一股拧劲顶上来,大吼一声:“谁也不许走!” 一剪梅组合惊到了,阿狸老师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发起脾气来如金刚怒目一般。 这时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向冰走了进来,她被新公司的事情耽误了一会,改签了车票延迟几个小时抵达,第一时间就赶到学校来接暖暖,在校门口等不到人索性进来找。 这下阿狸有了同盟军,向冰得知外甥女被欺负,顿时柳眉倒竖,坚持现在就得见这三个人的家长,把事情说清楚。 班主任没个主心骨,谁嗓门大她就听谁的,于是让一剪梅打电话叫家长,现在就叫。 天色已晚,一剪梅的妈妈们就在校门口接孩子,接到电话都来了。 妈妈们互相都认识,也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年纪相仿趣味相同,不是闺蜜胜似闺蜜,三位妈妈接到电话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头,一进门更加嗅到战斗的气息,顿时抱起膀子,撅起嘴,做出迎战姿态。 现在教室里有两位老师,四个学生四个家长,一共十个女将,剑拔弩张,暗流涌动,张老师和三位妈妈都是熟人,不愿意做当头炮,就把责任推给阿狸,说欧老师有事情和你们说。 战前阴云密布,但大家都保持着起码的礼貌,各自介绍身份结束,阿狸说道:“今晚发生了霸凌事件,伊蔚然、简诗雨、梅欣三位同学殴打了易暖暖同学,扇耳光,踩踏,并且撕碎了易暖暖的私人物品,所以请你们三位来,看看怎么处理。” 空气死寂,只有班主任讪笑着。 如同学生中有带头大佬一般,妈妈们也以老公的行政级别和财力区分高下,尹蔚然妈妈是在集团财务科上班的,名叫韩兰兰,副科级国企干部的身份就傲视群雄了,遑论人家老公还是社会上混出名堂的大佬。x33 “哼~”韩兰兰鼻腔里发出一股冷气,没开口就先用鼻音给事件定了性。 “我们家尹蔚然还拄着拐,怎么可能欺负别人,说不定是有些人恶人先告状。”韩兰兰的目光并不看眼前众人,而是飞到天花板上,以此表示轻蔑。 有人带头,简诗雨的妈妈也开口了:“我们家孩子一向老实,不可能欺负人,张老师你从初一就带他们,你肯定清楚。” 梅欣妈妈也说道:“就是,我觉得也不可能。” 向冰气的把易暖暖拉过来展示脸上的指痕,又转过去给她们看背上凌乱的脚印。 三位妈妈不说话了,但只沉默了几秒钟,韩兰兰就冷笑道:“有监控视频作证么?” 阿狸深吸一口气,她算是知道什么叫泼妇了,但她还是决定讲道理。 “这是易暖暖同学的笔记本,被撕成这样,这是她最后一张家庭合影,被撕碎了。”阿狸指着一堆纸屑,眼泪都在眶里打转了,“暖暖父母双亡,这是她对父母唯一的念想,你们三个,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欣妈妈似乎还有点人情味,低声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阿狸说:“对,对大人来说确实不是大事,也不需要什么监控证明,毕竟不是刑事案件,但在孩子们的世界中,这就是一等一的大事,校园霸凌,摧毁的是一个孩子对未来,对人生,对社会的希望和好感,我希望家长们能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做是自己孩子,你们会怎么想。” 简诗雨妈妈说:“简诗雨,你说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简诗雨见闹大了,有些害怕,往后退缩着。 梅欣也不敢说话,盯着自己的脚尖,其实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人骨子里就是恶毒,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是这样的,我们三个人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里遇到了易暖暖,她当着我们的面把笔记本撕了,然后往自己脸上猛打,我们吓坏了,就跑回来了。”伊蔚然说道,一脸的无辜,“张老师您知道,我是英语课代表,易暖暖的英语成绩不好,总是拖后腿,我不免要说她两句,这也是为了工作,为了成绩,为了集体的荣誉,没想到易暖暖竟然记仇,还用这种方式陷害我们。” “你撒谎!”易暖暖猛抬头,“是梅欣说欧老师找我,把我引到走廊里,你和简诗雨打得我。” “你才撒谎!”尹蔚然反击道。 班主任说话了:“不如这样,先带易暖暖去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没事的话,互相道个歉就算了,有事的话,你们家长之间协调解决。” “不行!”四个家长连同阿狸异口同声道,把班主任搞得有些尴尬。 “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走。”向冰怒道,“别以为我们家孩子好欺负。”她年轻,又在外面摸爬滚打过多年,发起飙来如同护犊子的母兽,凶得很。 韩兰兰稳如泰山,拿出手机打给尹炳松:“老公,尹蔚然出事了,你赶紧带人过来。” 简诗雨就和梅欣的妈妈也各自给老公打电话。 向冰也想打电话摇人,但是她的朋友都在省城,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家里就只有年迈的父母,也不是战斗型人格,叫来白搭,她只能孤军奋战,还就不信了,大不了报警! 阿狸却想呼叫援军,可是叫谁呢,对了,叫黄皮虎过来,他一定能镇得住场面,可是没等她拨打,一个电话先打进来了,竟然是马晓伟。 “欧老师,怎么还没见你出来,我在校门口等你呢,顺道送你一程。”马晓伟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温和。 第23章 学校里的扫地僧 马晓伟下了血本,倘若对方是集团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早被折服拿下了,年轻英俊学霸出身的副总工,魅力无人能敌,只要他一个眼神,愿意上钩的女人能从船厂西大门排到最东头的港口。 可他这回的目标是阿狸,对他完全无感,简单回应一句说还有事情要处理就挂了电话。 几秒钟时间,足够让马晓伟听到背景音中的吵架声,他精神一震,机会来了,当即对副驾驶位子上的儿子说一声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办点事。 他是打着接儿子顺路送阿狸的旗号打这个电话的,这样显得不刻意,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理。 马晓伟下车进了学校大门,以封潇潇的性格岂能在车里干等,也下了车悄悄跟在后面。 他们父子俩居然是最先赶到的援军,一大一小两个男生的加入让战局变得微妙起来,因为马晓伟是一剪梅妈妈们的心中男神,而封潇潇又是一剪梅心中男神,尹蔚然她们三个起码的廉耻还是有的,知道欺负人不对,但承认错误是肯定不行的,她们下意识的把自己伪装的更好,更像是受害者。 封潇潇可不吃这一套,小孩子比大人更加直白不加掩饰,班长男生变声期的公鸭嗓告诉教室里的大人们,一剪梅经常欺负易暖暖,不但在路上堵她,摔他的书包,还在学校里故意打翻饭盒,让易暖暖没饭吃。 这下形势大逆转,三位家长张口结舌,她们不敢辱骂封潇潇,因为人家的爸爸可是副总工,人家的妈妈封莉属于船厂名媛圈的,比她们高一个档次,人家爷爷曾经做过船厂一把手,这显赫家庭根本惹不起。 “该赔多少钱,我们认赔。”韩兰兰说,“多大事儿啊。” 阿狸说:“这位家长,你的态度不对。” 韩兰兰不敢骂封潇潇,但对阿狸可不客气,她立刻将气撒过来:“怎么不对了!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就你说的对,那不赔了,我们走。” 这下可惹着马晓伟了,他当即拧起眉头:“小韩,怎么说话呢。” 韩兰兰说:“马总,你不能偏袒这个小妖精啊。” 骂一切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子为小妖精是韩兰兰的习惯,但阿狸并不为之愤怒,她只是语重心长的教育这帮没文化的家长:“这位家长,你大概以为你在保护自己的孩子,殊不知这样是害了她。” 韩兰兰嗤之以鼻。 阿狸说:“中学生正处于发育阶段的青春期,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正在形成,是敞开的,可塑的,你输入什么信息给她,她就变成什么样的人,你们大概觉得自己的家庭条件很优越,孩子想要什么就能给什么,孩子惹了事,你们可以庇护,可以简单粗暴的解决,久而久之,孩子就被惯坏了,就举得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搞定,在和外界接触时就会更加不考虑对方的感受,这是在江尾,在船厂区,在子弟中学,如果哪一天到了近江,到了北上广深,到了纽约巴黎,到了你们照顾不到的地方,那就不是学校来教育了,而是社会教育她,现实教育她,到时候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你们无法承受的。” 这番金玉良言并未让韩兰兰等人心服,还反驳道:“我们家孩子早就规划好人生路线了,一辈子就在江尾,进集团总部干行政岗,找个好女婿,我们不去什么北上广深。” 这回轮到阿狸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了,遇到这种不思进取的家长,你再好的老师也白搭。 向冰接上茬,恶毒的羞辱道:“你们这辈子也就是这种水平了,做梦都不敢做大点,能吃得上四个菜就心满意足了,呵呵。” 这下战火重燃,几个女人从吵架状态进入互相羞辱的骂架状态,局势失控了。 大人们撒泼干仗,小孩子们却哑火了,她们的骂人词汇掌握量和嗓门音调都跟不上,加入不了战局,只能默默观战加学习。 班主任见势不妙,悄悄给校长打电话。 与此同时,三辆汽车快速驶来,到了校门口对着已经关闭的大铁门疯狂鸣笛,门卫大爷探出头张望一眼,又缩回去关上窗户,理也不理。 被老婆电召来的尹炳松大怒,带着一帮小弟跳下车来拍打门卫室的窗户:“开门!” 门卫大爷说:“外面车不许进。” 尹炳松说:“我有急事。” 门卫大爷说:“再急的事也不能开车进去。” 尹炳松说:“那你把小门打开我进去。” 门卫大爷说:“你谁啊我凭啥让你进去?” 尹炳松说:“我是学生家长。” 门卫大爷说:“学生家长带着一帮二流子,到学校来舞枪弄棒的,你糊弄谁呢?” 尹炳松怒不可遏,一摆手,小弟们冲上去砸门,将门卫室的窗户玻璃一棍砸碎,把手伸进去试图开门闩,门卫大爷随手将火炉上座着的茶缸里拿起泼过来,一百度的沸水烫的小弟鬼哭狼嚎,手都烫熟了。 十几个人连学校大门都进不去,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又一个小弟上前,大力猛踹门,可是这道门坚如磐石,岿然不动,于是再次将戴着皮手套的手伸进来开锁,这回大爷不泼沸水了,直接抽出电棍捅过来,滋滋啦啦的蓝色电火花加上电流噪音,把小弟吓得缩了回去。 一帮社会人,面对六七十岁的门卫大爷束手无策,这还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时易冷驾驶的五菱之光也到了,他接到阿狸的求助电话后当即赶来,不但自己来了,车上还带着武玉梅和张聪,店里只留小红看着,论吵架,武玉梅是一把好手,张聪吵架打架都不行,凑数还行。 一见门口这乱局,易冷就知道咋回事了,吩咐张聪:“给你柔叔打电话,让他带人过来。” 说罢下车,赤手空拳,面对尹炳松一帮人如视土鸡瓦狗,这帮人也听说过他卸胳膊的威名,都将目光投向尹炳松。 尹炳松并不是冲黄皮虎来的,他给老婆打电话,问里面怎么样了。 韩兰兰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嚣张了,说没什么大事,你闺女又欺负人了,现在对方家长要求赔礼道歉,加强教育什么的。 尹炳松如释重负,是自家女儿欺负别人,那就没事了,今天不宜闹大,但是一码归一码,门卫老头拿开水泼人这事儿得解决。 易冷走向门卫室,众人分开两道人墙让他过去,走到门边看看情况,问问大爷没事吧,然后说道:“你们一群人半夜带着家伙闯校门,打死都不屈,都散了吧,该去医院的去医院,该回家的回家。” 这样说话是拉仇恨的,瞬间易冷成了众矢之的,他倒也光棍,往门卫室门口一站,拉了个黄飞鸿的经典起手式:“来吧。” 却没人敢上,饭馆一战,黄皮虎的威名是打出去的,社会上混的人多半靠的是狠和能忍,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尹炳松就是个例子,连个砖头都劈不开的货,纯粹靠手腕和关系混起来的。 黄皮虎能一掌削掉半块砖头,打在人身上滋味可想而知。 架没打起来,因为警察来的太快了,三辆常规涂装的普通巡警车辆和一辆全黑涂装的依维柯特警车,车上下来一大群警察,还有顶着头盔手持微冲的特警,阵仗大的惊人,这还不算啥,从一辆车上下来个肩膀上挂着三监花的高级警官,起码是江尾市局副局长的职务。 校门口的一个都跑不了,全部落网束手就擒,易冷当然除外,他是正义的一方。 那名高级警官走进门卫室,易冷用眼角余光瞥见他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门卫大爷拍拍他的胳膊示意别拘束,又批评一句出警速度还有提升空间。 “正在附近巡逻,接到指令就带队过来了,您老没事吧……”副局长的语调越来越低。 几分钟后,副局长从门卫室出来,下令将硬闯学校的犯罪分子治安拘留,但是这其中不包括尹炳松,因为他涉及另一个案子。 尹炳松吓得一哆嗦,他涉及的案子太多了,谁知道哪一桩东窗事发了。 但是很快他就释然了,这案子的主角是他的宝贝女儿,他作为监护人要在场。门卫大爷报的案,说发生了校园霸凌案,警方高度重视,当即进行调查。 一大帮警察的出现可把一剪梅的妈妈们吓惨了,她们凭借老公的钱财权势耀武扬威的,但永远只能欺压穷苦人,遇到稍微硬茬的就怂了,夜幕下警灯闪烁,全副武装的警察持枪肃立,这是只有电影里才出现的场景,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得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欺负同学出现的,三位妈妈更加花容失色,难不成还要拘留不成? 拘留或许不用,但是拉到派出所去问问清楚是有必要的。 参与争端的人全都进了派出所,由副局长仲裁,有了警方介入,韩兰兰等人撒泼的招数就没用了,尹蔚然等人撒谎的小伎俩更是形同透明,很快案情清楚,尹蔚然等三人一贯霸凌同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但是话说回来,一方面易暖暖的伤势极其轻微,够不上轻微伤,另一方面当事人未成年,连行政拘留都不能上,只能勒令她们道歉,责令其监护人进行赔偿。 韩兰兰等人低头认栽,在调解室里,一剪梅三人组向易暖暖道歉,很不情愿地说了对不起,但暖暖没回应,她不接受道歉,她仅有的一张全家福可不是道歉就能回来的。 但事情也只能处理到这个程度了,韩兰兰代女儿赔偿了一百元,三家人就回去了。 阿狸长出一口气,看看向冰,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刚才的并肩战斗让两人生出姐妹情。 “我很担心暖暖。”向冰说,“这么一闹,难免以后她还会受欺负。” 阿狸却持不同意见,她说霸凌者都是欺软怕硬的,而被霸凌者往往是因为家庭不够温暖,父母不够关心,才导致产生的弱者心态,今天这场大战让暖暖知道她背后有这么多人在关心她,保护她,她的心态是向着积极正面去的。 果然,易暖暖经此一役,眼神坚定了许多,心结终于打开。 从派出所出来,黄叔叔的五菱之光和马叔叔的帕萨特都停在路上,阿狸向冰和易暖暖不约而同的走向五菱之光。 马晓伟探出头来:“我送你们啊?” “谢谢,不顺路。”阿狸回答道,仿佛为了让马晓伟死心一样,又加了一句,“我们都住一起。” 上了面包车,打开马扎子坐下,黄叔叔发动汽车,头也不回地说道:“暖暖,从明天起跟我学防身术,谁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第24章 大哥觊觎女教师 对于这个霸气的提议,易暖暖热烈回应,说好啊好啊。小姨子也跟着凑热闹,说想学几招对付坏人,现在社会上欠揍的人太多了,比如今天这帮丑八怪老娘们就欠修理。 “小城市就是个泥沼,尽是这种人。”向冰感叹道,“还是大城市好,社会运行靠的不是关系,而是规则,我是真不喜欢这里,所以说去过北上广深的人就很难再回家乡,回来就各种不适应。” 武玉梅反驳道:“阿狸不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在咱们这当代课老师。” 这下把向冰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是外甥女疼小姨,说阿狸老师只是暂时代课,体验生活,不会太久的。 向冰说:“对嘛,属于支教,我也愿意抽出几个月时间去云贵地区支教,但那不是生活的全部,只是片刻的局部,一抹点缀会让生活增添亮色,如果一辈子困在那儿,生活就变成灰色了。” 阿狸不禁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要来江尾,为什么要留下,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她和向冰对待这座城市的态度是相反的,这是向冰的家乡,她却丝毫也不留念,这里是阿狸的异乡,却有着浓郁的深情,一切人和物都有似曾相识之感。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阿狸想。 易冷并没有开车回家,而是来到饭店门口,今天是本年度的最后一天,放飞一下也无伤大雅,大家都强烈赞同,向冰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说暖暖和我在一起玩点回去没事的,阿狸也打电话把独自在家寂寞守空房的凌思妍叫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柔明锐带着一帮人来了,幸亏他路远,不然去早了就得被一锅端,新年之夜就得在派出所过了,大家欢聚一堂,添酒回灯重开宴。 主要是庆祝胜利,今天这场仗不论是从战术还是战略角度去看,都赢得漂亮,战术上来说,获得了道歉赔偿,让霸凌者付出代价,还把尹炳松的一帮小弟送进了拘留所,战略上来说,用一场扩展到家长和社会面的大乱斗彻底解决了霸凌问题。 校园霸凌一向是难题,校方往往治标不治本,少年们有自己的世界,与大人的世界并不相通,他们有自己的规则和想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小型丛林世界里,想让吃肉的猛兽变得善良,还不如让自己的孩子变的更强大,这里的强大不仅指的是体魄上的,更指的是心理上。 被霸凌的孩子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缺爱的,易暖暖没有父母没有后盾依靠,是她被欺负的主因,现在黄叔叔阿狸老师等人用事实证明,她虽然没了父母,却拥有了更多的爱,只要黄叔叔打个招呼就有千军万马赶来,从此以后根本不用惧怕一剪梅。x33 …… 尹炳松不觉得自己是失败者,最多算是打平了,他在社会上混了多年,什么场面没经过,今天只是小意思,有几个兄弟被拘进去了,也不是坏事,对这些社会人来说,进去蹲过是必修课,事后请个场,扔几条烟,共过患难的兄弟情才珍贵嘛。 但老婆孩子这一头就不好安抚了,对韩兰兰来说今天的遭遇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堪比崖山之变满清入关那种,她的情绪受到极大的挫折,整个人都蔫了。 尹蔚然也差不多,她堂堂班委加英语课代表,因为欺负同学被抓进派出所挨了训诫赔了钱,肯定会传的沸沸扬扬,她现在都不知道等元旦小长假结束后该怎么面对同学们,该怎么面对封潇潇。 总之娘俩如同霜打的茄子,再也支棱不起来了。 此等奇耻大辱,总要找个宣泄口才行,肯定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易暖暖坑人,怪欧老师多管闲事。 韩兰兰说话了:“我觉得那个新来的老师和马晓伟有一腿,不然她不可能这么狂。” 对于这个恶意满满的揣测,就连尹炳松都不以为然,他说这事儿没完,我会处理的,你们以后消停点,别给老子惹是生非。 尹炳松没觉得马晓伟和阿狸有一腿,他倒是想和凌思妍有一腿。 其他两位女生的家长也很不爽,简诗雨的妈妈叫董芳,早年嫁给简大永的时候,男人还是厂里的一名电焊工,后来简大永出来单干,整天开着陆地巡洋舰夹着鳄鱼皮的手包,言必称干工程,钱挣多少不晓得,外面倒是养了个小三,还给简诗雨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好在也不算亏待董芳,每月两万块的家用照给。 所以董芳心里有数,搁在古代,娘俩都是住冷宫的料,所以她教育起女儿来就比较现实,她说闺女以后少跟尹蔚然混在一起,他爹早晚是枪毙的命,她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多和学习好的同学一起玩。 简诗雨哦了一声,根本没听进去。 至于欺负同学这茬,董芳根本没考虑到,她倒是到了,上学的时候自己也曾被霸凌过。 梅欣的妈妈柳萍就是今晚台上大秀金嗓子的歌唱演员,几个妈妈中她的外形最为出众,三十七八岁的人了,身段保持的像个二十五岁的姑娘,不仔细看也看不到颈纹和眼角的鱼尾纹,反观她老公梅玉良,四十来岁的人老气横秋,脑袋秃了一半,一撮毛地方支援中原,个头一米六出头,站在一米七二的柳萍身边就像白雪公主和小矮人。 柳萍为什么会选择梅玉良这件事属于船厂十大谜团之一,反正结婚后不到半年梅欣就降生了,女孩一般随父亲,但梅欣个头容颜都不像梅玉良,也不太像柳萍,至于像谁……反正没人敢嚼舌头。 发生了霸凌事件,柳萍下意识的和韩兰兰董芳一样护犊子,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她却教育女儿,咱们是瓷器千万别和瓦罐碰,你将来是要出国留学的,档案上不能留下污点。 …… 上次霸道被挂了炸弹的事儿留下的阴霾已经过去,尹炳松托人打听了一下,几个仇家都没什么大动作,于是放松了警惕,继续着惯常的生活轨迹。 晚上,尹炳松正躺在酒店包房沙发上给凌思妍打电话,元旦晚会之后他就想办法搞到了凌老师的号码,他不喜欢发短信,更不知道微信是什么玩意,就喜欢直来直去的打电话,而且一打就是几十分钟,海阔天空的吹牛逼都不带停顿的。 凌思妍年纪小脸皮薄,不懂的拒绝,接了电话也轮不到她说什么,都是尹炳松在另一边疯狂输出,说自己多么厉害,认识多少大佬牛人,集团人事处张处长那是自己好大哥,想进编制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句话说到凌思妍心坎里了,询问了几句,尹炳松说明天我安排一个饭局,请张处坐坐,你也来,成不成的先混个脸熟。 凌思妍答应了,问需要准备礼物么,尹炳松说不用,你人到了就行,我作为学生家长,这点事儿还办不明白么,我们家尹蔚然可在你手上呢,属于人质了。 一句并不好笑的玩笑逗得凌思妍咯咯笑,尹炳松知道事情上了轨道,这丫头手拿把掐是自己的盘中餐了,便说还有事要办先挂了。 凌思妍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室友阿狸就问她什么事儿这么开心,是不是男朋友要来看你? “那个木头是不会搞浪漫突袭的。”凌思妍说,“大学情侣最终能走到一起的概率也不高,听天由命吧。” 女人骨子里都是八卦的,阿狸也不能免俗,她很好奇是什么人能和凌思妍煲四十分钟的电话粥,继续盘问,凌思妍也不隐瞒,说是一个学生家长,尹蔚然爸爸。 “这个人蛮有能量的,认识一下也没坏处。”凌思妍歪着头说道,初入社会的小姑娘体验到了艰难,想着走条捷径也不坏。 阿狸觉得不太对劲,已婚中年男家长约未婚异性老师吃饭,这事儿透着古怪,不过也许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保不齐尹蔚然妈妈也一起呢。 忽然阿狸的手机响了,是有人申请微信好友通过,头像和名字一致,是封潇潇的爸爸马晓伟,头像上马爸爸西装革履,笑容可掬,抱着膀子摆出商务人士的派头,一看就是出自影楼商务摄影套餐。x33 马晓伟和尹炳松年纪差不了几岁,但行事做派截然不同,他喜欢尝试新事物,新科技,在交流方式上更喜欢用邮件和各种即时通讯软件,反而不喜欢打电话,加了阿狸之后,先以儿子的名字请教了几个美式口语的俚语问题拉近距离,然后就像朋友一样聊天了。 “如果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经历世间繁华,如果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这句泡妞格言,马晓伟深有同感,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包括不限于学历职称级别财富这些,在真正的豪门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用自己的真诚、幽默、才华、毅力和一切优秀的品质来吸引对方。 清华高材生的智商还真不是盖的,很快他就从阿狸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一个信息,这位学霸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数学成绩不咋地,按照中国高考标准衡,她都未必能考上双一流大学。 这就好办了,马晓伟重拾信心,泡高端女孩的办法就是要在精神层面压过对方,进行心理pua,阿狸这样的富家千金肯定有无数条件优越的舔狗,所以卑躬屈膝做暖男是无效的,必须做霸道的大野狼。 于是马晓伟把话题尽量往数学方面引,但数学又是枯燥乏味的,聊得不好阿狸就会打哈欠,就会厌烦,怎么办呢,这难不倒才子马晓伟,他能把数学趣味化,玄妙化,数学渣也会喜欢听。x33 马晓伟从斐波那契数列开始讲起,将与黄金分割的关系,讲斐波那契螺旋线和鹦鹉螺、飓风、向日葵、树杈排列甚至dna螺旋的关系,斐波那契数列的公示简洁明了,却包含着生命周期的最基本规律,简直无处不在。 “数字是上帝书写宇宙的文字,这句话是谁说的?”马晓伟打出这句话,后面带一个狡黠的笑容,这是才考阿狸呢。 阿狸不知道,她从小不喜欢数学,相关的格言名句自然接触不多。 “是伽利略,”马晓伟打出来,“数字是上帝描述自然的符号,这句话是谁说的?” “我猜这次不是伽利略。”阿狸回道。 “聪明,这是黑格尔说的。”马晓伟聊得兴致勃勃,可对方只回了一个尴尬的笑脸就不再回应。 “我知道一家小饭馆味道很不错,明天下班带你去吃。”马晓伟打出这句话就有点忐忑,这是霸道总裁壁咚灰姑娘的套路,不一定好使,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果然阿狸回道:“谢谢,不用了。” 马晓伟抓耳挠腮,正想着再唠点啥往回找补,阿狸说要去洗澡睡觉了,他只能回一个晚安。 油腻男们忙着泡妞的时候,船厂新村十七号楼2单元201的客厅里,一盏台灯彻夜亮着,易冷面对电脑屏幕聚精会神,这是一台他闲暇时从电脑市场淘来的部件自己拼装的机器,价廉物美性能卓越。 易冷曾经是个电脑高手,被囚禁的日子里,技术日新月异,但万变不离其宗,他依然能熟稔的利用网络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台电脑连接了网络,浏览器是新下载的tor,他正在关注的网站叫做“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被称作邪恶版本的ebay,用户可以在上面买到想要的任何商品,这个商品包括合法的与不合法的,从枪支毒品到东欧女人一应俱全。 而买家和卖家用来交易的货币不是美金欧元,而是一种叫做比特币的玩意,易冷也是第一次接触,凭着敏锐的第六感,易冷认定比特币是个好东西,现在价格有点贵,一枚比特币要二十美元,但易冷急着用,还是毅然建仓,把预支的工资全都买了比特币。 易冷要给自己买个合法的身份,要经得起查的国内身份证件,有难度,但也不是办不到,只要价钱到位,自然有人接单。 …… 隔天,易暖暖来店里玩,顺便跟黄叔叔学自卫术,这是易冷自创的一套适用于小孩子和年轻女性在紧急情况下保卫自己的招数,杂糅了自由搏击、中华武术和摔跤,简单易学,一招制敌。 易暖暖学了几招,自信满满,说即便等尹蔚然的骨折好了也不用怕她了。 这句话点醒了易冷,他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尹炳松一直针对自己,针对玉梅饭店了,原来仇怨结在尹蔚然的骨折上。 当时聚友网吧火灾,是自己把尹蔚然扯下去才摔骨折的,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救命之恩是大于骨折之仇的,再说当时事态紧急,又不是故意的,易冷没想让别人报恩,也想不到会因此结仇。 现在一切都说的通了,尹炳松憋着火儿,三番五次报复却都踢在铁板上,到元旦晚会是一次总爆发,彻底让他折了面子。 尹炳松这个人蛇蝎心肠,睚眦必报,易冷考虑给他一次终生难忘的教训。 第25章 禁闭室 元旦假期刚过,凌思妍穿了一条很显身材的紧身牛仔裤,配过膝高跟麂皮靴,更显腿长,上面是一件白色的兔毛短外套,轻柔纯洁,符合江尾人民的审美,但她没敢化妆,因为学校禁止教师化妆,被校长看见就惨了。 到了下班时间,凌思妍像小燕子一样飞出学校,在路口左顾右盼,怎么说好的来接还没到呢,她给尹炳松发信息对方也不回,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才看到一辆酱色的大汽车驶来,车头造型凶猛,两个车灯和进气格栅组成一个社会大哥狰狞的脸,额头上一个保时捷的标志却把整个层次往上带了一级。 为了把妹,尹炳松特意从做二手车生意的兄弟那里借了一辆零二年的卡宴,车是老了点,但保时捷就是保时捷,凌思妍这样的小女生认识的车标不多,保时捷绝对属于比宝马奔驰高级的序列,至于具体车型排量配置什么的,没必要考究。 凌思妍迅速上了车,生怕被同事看到,尹炳松戴着墨镜穿着黑貂,头都不转一下,淡淡地说:“后座上的东西是给你的。”凌思妍回头看去,竟然是一个崭新的lv的包,顿时吓着了:“这样不好吧,太贵重了。” 尹炳松说:“一点心意,以后多照顾照顾我女儿。” “我不能要,太贵重了。”凌思妍摸都不敢摸,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包起码得一万多,大哥出手太阔绰了,以后不得给自己买车子房子啊。 她却不知道,这是尹炳松上回去广州顺路买的a货,一口气批了六个。 在饭局上拿下小女生,是尹炳松这种老男人和他的狐朋狗党们驾轻就熟的事情,饭局设在豪华大酒店的大包间里,从进包厢门到大圆桌就有几十米的距离,搞得活像外宾走红毯,出身贫寒家庭的小女生哪见过这种派头,还没开吃就被震慑晕了。 饭桌上有几个固定的角色,尹炳松是绝对的主角,举手投足彰显大佬风范,其他所有人都是他的捧哏,细分功能不同而已,首先是需要一个活跃气氛兼吹鼓手,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尹总牛逼,尹总在江尾是南波湾。 然后需要一个脾气不好的叫强子的马仔,张口闭口都是各种社会嗑,大金链子和纹身必须要有,表情要凶悍,谁敢惹我松哥,我就弄死谁那种。 再来一个“过来人”大姐,对小女生进行洗脑,女人青春貌美的时光就那么几年,与其浪费在穷屌丝身上,还不如卖个好价钱,跟着大哥混,能少奋斗二十年。 再来几个生意伙伴,对尹炳松各种溜须拍马,对小女生各种各种劝酒,往死里灌,不喝就是不给我松哥面子。 尹炳松口中的集团人事处张处长也在,是个五十多岁地中海男人,满嘴的荤段子,大包大揽说编制的事情好办,松哥打过招呼了,那是手拿把掐的。 “小凌,等办好了编制,你打算怎么感谢松哥?”张处问道,一双斗鸡眼色迷迷的。 “我……”凌思妍一时无语,无论她说什么,这些人都能找到由头让自己喝酒。 “给你松哥端个酒吧。”张处说。 凌思妍把尹炳松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张处又数落起来:“尹总,不是我说你,你不能亏待小凌啊,给人家买件白貂,给你扒蒜时也像那么回事对不?”x33 尹炳松说:“我的错,罚酒三杯。” 强子说:“嫂子不得陪一杯。” 凌思妍懵了一下才明白强子口中的“嫂子”就是自己,她挺不开心的,但酒桌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说什么都是酒话醉话,你甩脸子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很少有人扛得住,凌思妍被灌了洋酒红酒啤酒,掺酒上头,神仙难救,她倒也不傻,明白要坏事,但是今天自己坐主宾位,想退席走人没可能,想不喝酒也躲不过去,指望尹炳松护花更是痴心妄想,那是一头大灰狼,整个局都是他安排的,摆明了就是要今天拿下,吃干抹净。 凌思妍进了包间配套洗手间给阿狸发微信,求她来救自己,说不行了再喝就要醉倒了,就任人宰割了。 阿狸正在饭馆里帮忙,今天依旧生意火爆,客人需要等位,人声嘈杂,她没听到手机响,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急忙打电话过去,却没人接听。 这下阿狸着急了,把围裙摘了对武玉梅说我同事出事了,我得去救她。 武玉梅忙问要紧么,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就行。”阿狸自信满满。 这时黄皮虎出来了,见状也问了一句,阿狸同样回答,黄皮虎多问了一句他们在哪个地方喝的?阿狸看看凌思妍发来的地址,报出一个酒店名字。 “你一个人不行。”黄皮虎说。 “没事的,尹炳松到底是学生家长,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阿狸说。 “我找个人陪你去。”黄皮虎左顾右盼,武玉梅跃跃欲试,但黄皮虎却说让闫爱花去。 闫爱花就是烟花,隔壁美发店老板,饭馆生意兴隆,却没把美发店带起来,到了晚上这边的火爆更加衬托出那边的冷清来,粉红色的灯下,闫爱花闲出个鸟来。 饭馆太忙,实在抽不出人来,闫爱花古道热肠,老黄一句话就陪着阿狸去了。 看着她们打车离去,小红赞道:“花花姐真是个讲究人。” 武玉梅冷笑:“讲究个p,她是另有所图。” 小红故意装傻:“图啥?” 武玉梅给她一个白眼说:“社会上的事你少打听。” 后厨,黄皮虎摘下围裙,对张聪说:“一个人能行不?” “师父,你忙你的去,我没问题。”张聪手拿炒勺,动作娴熟,这才几天就有了师父一小半的神韵,可见这孩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当阿狸和闫爱花来到风满楼大酒店时还是迟了一步,包间里杯盘狼藉,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收拾餐具。 再打凌思妍的电话,依然没人接。 阿狸急得跺脚,闫爱花也没招,这事儿又不能报警,只能劝阿狸别急,也许人家会把凌老师送回家呢,不如回家看看。 其实几分钟前,凌思妍就上了尹炳松的车,她昏昏沉沉脚步踉跄,手震动也没感觉,半躺坐在卡宴后排,凌思妍用最后一点清醒说我住在船厂新村,你把我放小区门口就行。 “好的,你坐稳了。”尹炳松答应道,他喝的不算多,但也属于醉驾水平,好在酒店就在五百米外,单手掌着方向盘,望一眼后视镜中醉倒的凌思妍,今夜特别顺利,不但挽回了劈砖不利造成的负面影响,还成功拿下小女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保时捷驶入酒店地库,停在车位上,旁边放的就是尹炳松的白捷达。 停车熄火电子手刹,尹炳松从车里钻出来,忽然一只手背后伸过来,电击器扎在尹炳松脖子上,电火花在黑暗中闪烁,电流滋滋啦啦的声响中,松哥渐渐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发现四周黑漆漆,手脚被绑,头上套着袋子,嘴里塞了毛巾,自己蜷缩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不停的颠簸着,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置身汽车后备箱里。 …… 凌思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瞬间喷涌而出,酸腐的味道充满卡宴内部,她睁开眼睛喘口气,吐了就好多了。 举目四望,自己还在车里,但尹炳松人却不见了,凌思妍实在没力气收拾残局,出门下车,一步步走出停车场,这时手机响了,是阿狸打来的。 “我没事,这就打车回去了。”凌思妍说,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冷颤,又扶着墙吐了一通,直吐到胃都空了才舒服一点。 出了地下停车场,凌思妍打车回家,到了家里依然是心有余悸,仿佛经历一场浩劫,见她身上沾满呕吐物,神情也很狼狈,阿狸关切地问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你想哪儿去了,就是喝多了一点。”凌思妍说,“我知不知道那些男人怎么那么喜欢喝酒,这不是享受,这是上刑啊。”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战场吧。”阿狸经常在饭馆里帮忙,喝到人事不省的角儿见的多了,比较能理解酒对男人的意义。 “他送我一个包。”凌思妍说,“太贵了我不敢要,等明天让尹蔚然还回去。”x33 阿狸接过lv包看了看,表情古怪。 “怎么了?”凌思妍觉得不妙。 “我不敢断言什么,但和我妈妈的包不一样,在细节上。”阿狸说,“你看这反转老花的排列,在接缝处没对齐,还有金属件有毛刺……” “尹蔚然爸爸竟然是这样的人!”凌思妍火冒三丈,灌酒也就罢了,送个包还是高仿的,社会大哥就这水平啊。 她准备等尹炳松再打电话来就狠狠嘲讽一番,可手机始终没有响 …… 易冷开着捷达车直奔看好的地方,这是一片无人问津的烂尾楼,名叫金洋中心,占地巨大的灰色混凝土建筑伫立在一片荒地中,如同末世的宫殿,一条空荡荡的断头路从金洋中心前经过,连一辆路过的车都看不到。 捷达车天生适合走烂路,易冷径直把车开进围墙里面,时值冬季,杂草枯黄,他寻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打开大灯驶入,下层一片漆黑,雪亮的灯光划破黑暗,易冷停车熄火,打开后备箱,把尹炳松拎出来,拖着走。 地下建筑复杂,转过几道门,有一条隐蔽的巷道,两旁是一扇扇铁门,这是预备做设备间的地方,易冷打开其中一扇门,把尹炳松拖进去,回身出来关门,锁死,走人。 尹炳松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回比汽车被装了炸弹还惊悚,自始至终对方没吭一声,假设是寻常绑架,不露脸是肯定的,但总得给个要求赎金的机会吧,所以他摸不清楚路数。 随着铁门的关闭声,一切陷入死寂,尹炳松调整呼吸,因为他脑袋上罩着袋子,嘴里塞着毛巾,所以通气量有限,很容易把自己憋死。 慢慢把气息调匀之后,他试图挣脱头上的袋子,这个不难,把头贴在地上蹭了半天,终于蹭开了,四周依然是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那种,此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纯黑,黑也是分等级的,眼前这种黑,就是毫无光亮的黑,黑到让人绝望。 尹炳松手脚都被绑住,用的是结实的塑料绳,他平时腰带上总别一把折叠刀,但是此刻刀不在,就算在,他也拿不到,绑的太结实,嘴里不但塞了毛巾还贴了胶带,用舌头顶不出来,一切都显示出下手之人的专业水平。 等了许久之后,尹炳松开始展开自救,他挣扎着在室内摸索,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幸运的摸到了管道和角钢,然后他用角钢边缘磨塑料绳,不知道磨了多久,也许三四个小时,也许七八个小时,他已经失去了时间感,最后终于磨开了。 这一瞬间尹炳松有种获得新生的感觉,他不顾手腕上的伤痕累累,急忙解开脚上的绑绳,撕开嘴上的胶带,拽出毛巾,先深深喘了几口气,空气不但稀薄,还有一种腐败的味道。 搜索身上,钱包手机打火机香烟钥匙折叠刀全都被搜走了,他是字面意义上的手无寸铁。 在摸索屋里,这间屋大约六个平方,一扇铁门,敲击有声,无人应答,有灯的开关,但没通电,估计也没装灯泡。 仔细回忆来时的路结合现实情况,尹炳松分析这是一栋建筑的地下室,是那种没人会来的地方,自己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没有饮水,没有食物,这就是活埋啊。 想不到没水喝的时候不知道怕,一旦想到会饥渴而死,尹炳松就感觉喉咙焦灼,胃里空空的,他开始后悔晚宴时最后上的那盆阳春面自己没捞几筷子,男人嘛,宴席结束时一定是不吃饭的,他为自己的愚蠢买了单,并发誓如果能活着出去,以后再喝大酒必定不忘吃饭。 全黑的室内失去了时间和空间感,失去了视觉,还好听觉的存在让他感知自己还活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饥渴难耐,自己的尿没浪费。 尹炳松失联了,但是没人着急,他这样的社会大哥经常神龙不见首尾,失联的可能性很多,也许是躲债,也许是跑路,也许只是在哪个红颜知己处宿醉。 但事情在第二天发生了变化,放学时凌老师交给尹蔚然一个密封起来的塑料袋,让其转交家长。 这么做的后果,凌思妍不是没想过,她不是没脑子,她就是故意的。x33 果然,简诗雨和梅欣将尹蔚然搀扶到校门口上了韩兰兰的车,不明所以的=尹蔚然把塑料袋直接交给了老妈,韩兰兰打开一看,怒火中烧,这下是非得找尹炳松找个清楚了。 打电话依然是关机,打电话问强子,也就是尹炳松的马仔,强子是个妙人儿,说嫂子你别着急上火,松哥在上厕所呢。 韩兰兰冷笑,说强子别帮他打掩护,你告诉他今天不回家说清楚,事儿就大发了。 于是强子到处找松哥,终于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了松哥借的老卡宴,后座上一滩呕吐物还在呢,人却不见了。 尹炳松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第26章 吉狄拉龙 此时尹炳松已经失联了四十个小时,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借来的卡宴停在原地,但捷达却没了,查监控一无所获,报案寻人派出所不受理,因为尹炳松是个成年男性,不是小孩也不是妇女,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被人绑架劫持,所以无法立案。 没人知道,尹炳松筋疲力竭躺在金洋中心烂尾楼地下室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里,精神已经崩溃。 清晨,易冷驱车来到金洋中心,走到走廊尽头,打开铁门,强光手电照进去,光柱下尹炳松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被强光刺激到的他连举手遮挡的力气都没了,只是闭上了眼睛,此刻他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任人宰割。 人有水能活七天,没水最多熬三天,尹炳松喝尿支撑了四十多个小时,算是条硬汉了。 易冷将一个手包丢过去,转身走了。 尹炳松被强光照的暂时性失明,等了十几分钟适应过来,摸到自己熟悉的鳄鱼皮手包,拿出打火机,擦着火,这是生命的火光,希冀的光辉,铁门开着,尹炳松感到力气在一点点回流,他慢慢往外爬行,继而站起来踉跄往外走,生怕面前再出现一扇打不开的门。 很幸运,再没有门遮挡,他看到了地库中的白捷达,包里有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先拿出一瓶纯净水灌了个痛快,忽然情绪失控,嗷嗷大哭起来。 哭了好一阵子,尹炳松终于停歇,摸出烟来点上,深深一口,半支烟下去了,尼古丁散发到血脉中,让他镇定了许多,坐在车里,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电话,再看时间,距离自己被绑架整整五十个小时。 但这四十八小时在失去时间流速的黑暗空间里是放大延长了的,对他来说仿佛过了半辈子,翻下镜子,尹炳松被自己吓了一跳,严重脱水,形同鬼魅。 他慢慢开车回去,回到市区经过清晨开张的早点铺,买了二斤包子三碗汤,坐在店里可劲的造,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早点铺大婶都害怕,说大兄弟你这是几天没吃饭啊。 尹炳松吃了二斤整整六十个包子,喝了三碗汤,抽了两支烟,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终于感到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他在想,到底是谁搞自己,这比杀人还狠,他想不出是谁,但基本可以确定,和上回装炸弹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人在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脑筋会灵光很多,尹炳松细细回忆近来这两起针对自己的暗算,都超出了江尾社会人的行为规范,社会大哥想动某个人,一般都是简单粗暴的做法,喜欢搞人多势众的群体行动,没有这种独狼式的精准操作。x33 再把最近招惹的人盘点一下,终于一个名字出现,黄皮虎,这家伙身手很好,来历不明,且和自己有过节,兴许是他干的,不过者这个猜测需要验证。 上次炸弹的事儿暂且不论,这次被囚禁在金洋中心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放人,自己就死定了,几个月后变成一堆白骨,也许几年都不会被人发现,即便被发现,也永远破不了案。 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代枭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岂不是太憋屈了。 尹炳松回来了,他没把这段走麦城的经历告诉任何人,只在电话里说出海办了点事,海上手机没信号,然后回住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全套新衣服,中午点了外卖一个人吃,躺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时分,驱车去了黄皮虎饭店。 对于尹炳松的造访,易冷丝毫都不意外,这个点儿还没开始上客,店里空无一人,尹炳松腋下夹着皮包,死死盯着易冷,眼神中夹杂的意味非常复杂,有惧怕忌惮,也有疑惑不解。 易冷拿抹布擦拭着桌子,漫不经心道:“没事吧?” 尹炳松点点头,这句话一出,就证明自己猜对了。 “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是教训,第三次让你彻底消失。”易冷轻轻说道。 尹炳松自诩是条刀口舔血的好汉,在社会上没怕过谁,但这回他真的怕了,对方没根没梢,烂命一条,自己有家有院事业有成,犯不上和他一命换一命,再者说了,人家有的是手段让自己死于非命,还不留任何证据。 一句硬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低声的认错:“可能有点误会。” “是误会,不然你还能活着出来?”易冷鄙夷道,“对了,离凌思妍远点。” 易冷这句话反而让尹炳松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对方有诉求就好办,离凌思妍远点,这好办,至于其他方面不需要交代,尹炳松也会大大收敛,不再找玉梅饭店的麻烦。 对于尹蔚然和易暖暖之间的龃龉,易冷没提,他认为那需要暖暖自己解决,才能真正解开心结,大人们不合适参与。 凌思妍的事儿,易冷本来不想多嘴,已经是成年人了,走什么路都是自己的选择,自身意志薄弱的话,即便没有尹炳松,也会有其他大哥出现,但他看到尹炳松这幅样子就改了主意,如果没有这种猥琐大叔的催化,年轻人也不会误入歧途,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对易冷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另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年张聪在易冷手把手的教导之下,已经即将成为一个合格的厨子,但距离优秀的厨子还有一段路要走,他现在能单独制作大红袍,简单的小炒更是不在话下。 任何行业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算易冷自己都不敢自称厨艺大师,他没有能力用萝卜或者西瓜皮雕刻出精美的凤凰,也无法将一块嫩豆腐切出一万五千根细丝,那都是水滴水穿的功夫,经营个小饭馆没必要。 这两天小黑屋把尹炳松的精气神都关没了,整个人灰头土脸,无精打采,毫无社会大哥的霸气,武玉梅从外面进来差点没认出来他,看了两眼才说道:“这不是我松哥么?” 尹炳松曾经觊觎过武玉梅,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儿,勾搭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凌思妍都要被关小黑屋,再敢调戏武玉梅那不是找死么,尹炳松赶忙道:“嫂子,你忙,我有点事先走。”x33 “再坐一会呗?”武玉梅看着尹炳松仓皇逃离的背影,虽然不解但很愉快,转头对易冷说,“这货怎么了,看着像欠了别人二百万。” 易冷打个哈哈不接这茬,武玉梅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她刚出去考察了一圈,想着换个大点的店面,看了一圈也没相中几个,倒是看上了隔壁的美发店,想着把闫爱花的店面盘下来扩展自家规模,顺带着还能把这个讨厌的女人赶走,简直一举两得,她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老黄,咱们店面太小,人手也不够用。”武玉梅说,她看着黄皮虎心里就开心,仿佛这不是一个烫发头戴手串的中年厨子,而是一个会下金蛋的财神,说来也是,自从老黄来了,生意和运气就好到爆棚,她甚至把阿狸的投资也算成黄皮虎带来的好运气中。 “你想怎么弄?”其实易冷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想法还不成熟。 “我想把闫爱花的门面也拿下,反正她也不挣钱,你去给她说,她听你的。”武玉梅说。 “行,得空我和她聊聊。”易冷答应了。 …… 隔了一天,易冷驱车去了一趟郊区的物流园,从一个叫刘志刚的长途货运司机手里拿了一个邮件,放着三通一达快递不用,而是使用古老的“信客”方式寄送东西,虽然不太保险,但保密性极佳,司机顺带着捎个东西而已,送到了就忘了,不会留下痕迹,而快递会留下诸多可查的记录,有时候越原始越安全,就是这个道理。 邮件上没有发件人地址,就是一个大信封,里面是废报纸裹着的一张身份证,这是易冷在“丝绸之路”网站上用比特币购买的身份证,证件是真的,经得起机器查验,算是假的真证件。 身份证的名字叫吉狄拉龙,户籍是云南某彝族自治县,易冷听说过这个地方,位于大山深处,交通不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人口外流严重,吉狄拉龙真人的照片和易冷现在的容貌有六七分相似。 易冷上网查过,当下的人脸识别技术迅猛发展,摄像头配上算法,可以在一秒钟内通过人脸识别出身份,当然前提是数据库中已经存在,算法是根据五官关键点坐标的几何关系来识别的,比火车站经验丰富的老公安还准。 但是设备跟上技术需要时间,这张证件骗不过公安机关,只能用于一般场所,这就足矣,总比黑户强。 这个叫吉狄拉龙的彝家汉子年龄比易冷还大几岁,也许他已经不在人世,也许因为困顿不得不出卖身份证,总之冥冥之中与自己建立了联系,易冷的化名有过很多很多,现在又多了一个。 第27章 厨子的野望 他拿着身份证去对面银行办卡,每逢上午,大批退休人员就聚集在银行里取钱存钱,乐此不疲,让他们用自动取款机也不会,营业厅里坐满了人,自动取号机旁站着穿灰色制服腰悬警棍的保安,面无表情的递给易冷一张号,一百五十九号,前面还有一百二十个在排队。 银行有五个窗口,只开了三个,每个窗口前都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其中一位老奶奶颤巍巍的从包里拿老花镜就花了三分钟,拿卡又花了三分钟,结果还错拿成了社保卡。x33 这样一上午也办不成事,易冷打量着营业厅的一排排长椅,打毛衣的,哄孩子的,还有一个抱着吉娃娃的,基本上都是闲着不上班的群体,而且人数绝没有一百二十个那么多,这就说明很多人取了号之后放弃了。 易冷的目光看向废纸篓,果然看到丢弃的号码纸,一百三十八号,往前提了二十一位,再翻翻,还有更靠前的,他出了银行大门,目光在停车位前踅摸,如果一个人是开车来的,那他一定等不及会先走,号码纸捏在手上,临上车才丢下,果然,真被他看到一个捏起来的纸团,打开看,是五十五号。 银行的机器叫号声传来,请五十五号到四号柜台。 易冷赶忙跑进去,在窗口坐定,对面是个神情疲惫的中年女柜员,业务娴熟,整个流程眼皮都不抬一下,易冷提前将单据填好,省了她许多时间,如同预料的一般,银行卡办理得非常顺利,喜欢摸索新事物的易冷顺带着还把网上银行业务也办了。 顺带着易冷又去不远处的联通营业厅给自己办了一张新的手机si卡,回到银行这里,旁边的铁门紧闭,烟熏火烤的痕迹犹在,这是半个月前发生火灾的地方,三楼聚友网吧最为严重,内部不知道烧成什么鬼样子,二楼棋牌室稍微好点,但也被殃及到停业,只有一楼的银行没事。 站在银行大门口,面前是煤港路的车水马龙,车辆行驶缓慢,这是因为附近有交叉路口的原因,红绿灯和人行横道导致车流到此不得不减慢速度。 再看对面,是一排低矮的门面房,玉梅饭店就在其中,与其他门面房连成一排,这些房子属于临时建筑,当初建造只为遮挡后面的拆迁空地,本来拆迁是为了盖大楼,可是开发公司破产就荒废到现在,这些临时门面房却一直保留下来,饭店的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巷口,一墙之隔就是拆迁后的空地,如今杂草丛生,野猫野狗出没。 一个想法萌生在易冷脑海中,仅凭六张桌子是无法把生意做大的,必须扩大经营面积,玉梅饭店所在的位置不错,新店不能距离这里太远,搬家也得在一百米距离内。 每天来吃饭的客人中有很多是回头客,是忠诚度较高的熟客,如何让他们在等位时不冷不无聊还有地方坐,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易冷横穿马路,走进闫爱花的美容美发店,店里没客人,闫爱花百无聊赖,正仰头看墙上挂着的电视里播放的《亮剑》。 “老黄来了。”闫爱花头也不转,伸手过来,手心里一把葵花籽。 易冷接了葵花籽,一边磕一边说:“和你商量个事儿。” 闫爱花说:“是武玉梅让你来的吧,我的店面不转让,免谈。” 易冷说:“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两家联手,来我店里吃饭的客人一时排不到位子,就到你店里坐一会儿,我给他们发一张券,或者剪发或者洗头,券的面额按照正常价格的两倍来,结账的时候,按五折来,你看怎么样?” 闫爱花没明白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拍着大腿说:“这就是给我带客啊,亏你想的出来,这一招绝了!” 她的美发店生意惨淡,主要是因为给顾客的心理落差太大,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意思,在外面看以为有好玩的,进来才发现真的是理发店,且定位尴尬,高端客人不来,低端客户群又没有消费能力,剪一个头十块钱够干啥的。 但是引流来的客人就不一样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免费给的理发券,哪怕修一修也是好的,洗个头吹一吹更是享受,他们得到了实惠,饭店留住了客人,闫爱花也挣到了钱,简直一举三得。 “你坐下,我给你洗个头。”闫爱花说。 “洗哪个头?”易冷尽显猥琐大叔气质。 “你想洗哪个?”闫爱花才不怕这个,屋里电热油汀开着,温暖如春,她的豹纹上衣紧紧裹在身上,肚子上没有一丝赘肉,脸上的神情写的是“老娘腰别一副牌,谁来跟谁来”。 电视上的李云龙正霸气十足说道:“想想办法干他一炮。”屋里的气氛随之变得暧昧香艳起来。 小红的脸在门口一闪而过,易冷本来都坐下来,赶紧站起来,果然不到半分钟武玉梅就来了,推门进来假惺惺道:“哎哟,在这儿呢,我没打扰你们吧。” 易冷说:“不是你让我来的么,已经谈好了,咱们合作双赢,把客人留住。” 然后巴拉巴拉将计划一说,武玉梅虽然吃醋,但也不得不佩服老黄的脑洞,觉得可行,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长远打算必须扩大店面。x33 易冷侃侃而谈,从风水开始讲起,南边二百米就是煤港路和船台路交叉口,沿船台路向东就是船厂,沿煤港路向北是港口,四通八达聚财气,却又因为三岔路口在此而车流缓慢,留得住财,所以这是块宝地,但是把联排门面拿下并非好事,因为这些门面房进深都不大,店门开的太多也会漏财气。 众人被他胡诌八扯唬的一愣一愣的,静听下文。 “非常简单,把墙打通,在后面空地上搭棚。”易冷说。 “你是说后面那片空地?”武玉梅问道,“那能行么,那块地都闲了好几年了,要是能用,别人不早用了。” “就是。”闫爱花附和道,嘴上好像站在武玉梅的反方,动作上却是站在易冷的正方,她很自然的站在易冷背后帮他捏肩,看的武玉梅火大。x33 “管他呢,先干起来再说,这空地就跟烂尾楼一样,是三角债烂账的产物,产权不明晰,谁家也拿不出法律文件来,所以才搅毛,咱们只是临时搭个棚而已,搞定街道办事处和城管就行,临时搭棚,又不是违建,不行就塞点钱呗。”易冷解释了一番。 武玉梅点头:“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易冷说:“本来也只是权宜之计,暂时解决眼前的困难,长远发展,必须要正规地点,我已经看好了,对面的煤港路178号,上下三层全拿下。” 武玉梅说:“你说的是工商银行吧,你这么大能耐,让银行给你腾地方。” 易冷说:“你呀,不注意观察,工行煤港路分理处马上就要搬家了,对面的建筑不是专门为银行盖的,墙体里钢筋不足,附近退休工人太多,吸储能力有限,占用的资源却更多,所以搬迁是必然的。” 武玉梅还是不信:“能搬到哪里去?” 易冷说:“船台路上的新工行已经建好了,门头都挂上了,估计装修完了散散味就能搬了,所以咱们得提前动作,二三层曾经失火,价钱肯定低,拿下来简单处理一下就能用,一百桌人都能坐得下。” 武玉梅大喜过望:“那就真发财了,一天能卖多少道大红袍啊。” 易冷说:“到时候就不做大红袍了,那玩意赚的是吆喝,那种特色小店靠的是几十年的口碑和老味道,但是赚不到大钱,赚钱就必须遵从商业规律,咱们夏天先做一波小龙虾,等对面门面拿下,就做烧烤或者火锅,这两样对厨师的需求是最低的。” 武玉梅说:“人家客人吃的可不就是厨子的手艺么,就是冲着你黄皮虎的名号来的。” 易冷说:“固有的思路未必就是一成不变的,我又不是孙悟空会分身术,一个厨子无论如何也支持不起一百桌客人,所以要打破思维的窠臼,我们提供的不但是美食,更是服务。” “到饭店来吃服务?”武玉梅有些不解,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但是对老黄的信任让她觉得这事儿能成。 小会议暂时开到这儿,如何定夺还要看投资人阿狸的意思,毕竟人家投了五十万还没花出去,不大刀阔斧的拿个ppt出来,都对不起五十万。 到了傍晚,开始上客人,易冷正从后厨出来,与一个女人差点撞上,定睛一看,此女不凡,一双灰色眸子,白皮肤高鼻梁火红色的头发,一米七几大高个,四十岁左右年纪,虽然保养的不太好,但天生丽质,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细纹的同时也刻上了泼辣豪迈的气质。 “bathroo在那边。”易冷说。 女人不答话,径直进了后厨,易冷也倒退着进去,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砧板上的菜刀。 那边小红飞奔去武玉梅面前打小报告:“老板,有个外国女的来找老黄。” 第28章 沙楞大姐 武玉梅哀叹,老黄这人啥都好,就是太招老娘们稀罕,谁要是和他好了,不得天天提心吊胆啊。 后厨,易冷终究还是没去拿刀,人都是自带气场的,虽然有人善于隐藏,但能把自己的气场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类人群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个混血女人不是来追杀自己的国际杀手,而是另有身份。 张聪在炉灶前炒菜,他头戴厨师帽身穿白罩袍,手中铁锅烈火烹油,猛火三尺多高,年轻人不疾不徐,手中炒勺上下翻飞,在盛放佐料的容器中一闪而过,动作流畅娴熟,俨然是个手艺精湛的厨子。 都说专心致志工作的男人是最帅的,那在母亲眼中,颠锅的儿子就是世界上最潇洒的少年了,女人养了张聪十九年,第一次见他如此认真的做一件事,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易冷正是从女人的表情判断出她的身份,这是张聪的妈,火碱哥的老婆来了。 张聪将炒好的菜潇洒地一勺兜盘子里,一回头看见自家老娘来了,顿时一脸的不耐烦,撅起嘴道:“你怎么来了。” 问题少年和父母的关系都不咋地,这是可以理解的,易冷也不干涉,想让他们娘俩自己沟通,可女人很自觉,不打扰儿子工作,出来找了张桌子坐下,说点菜,老娘今天终于吃上吃儿子炒的菜了。 这会儿不忙,易冷作为张聪的师父可以陪女人坐一会儿,而武玉梅听说这是张聪妈妈之后,稍微放下心来,不是老相好就成。 张聪的妈妈叫谢文侠,一张嘴东北味十足,她年少时跟着父母从大连造船厂到江尾援建,便落户于此,说起眼睛的颜色,她毫不隐瞒,说自己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外婆是流落哈尔滨的白俄贵族哩。 易冷知道那段历史,只是彼时的白俄贵族往往流落风尘,这事儿就不能细问了。 但谢文侠主动提起来,她说外婆的爸爸是高尔察克手下的少校军需官,流亡到哈尔滨之后开了一家俄国餐厅,外婆会做红菜汤、萨拉肉和大列巴,还会酿格瓦斯。 “大兄弟,张聪能走正道,我首先得谢谢你。”谢文侠说,“回头我敬你一杯,丫头,搬一箱啤酒!” 小红噘着嘴搬着一箱啤酒过来,挑衅一般问道:“都启开?” 谢文侠大嗓门道:“那必须的啊,我和大兄弟好好喝几杯表达谢意。” “嫂子,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和张聪俺们爷俩就是有这个缘。”易冷说。 谢文侠说:“别喊嫂子,不该这么论,我和张伟斌早八百年就离婚了,你就喊我侠姐。” “侠姐现在忙什么呢?”易冷问道,他不是随口问,而是有目的性。 “下岗在家,什么都不忙,前段时间在门口小超市干理货员,和店长吵了一架就走人了。”谢文侠大大咧咧说道。 “不如来店里帮忙了。”易冷说,“娘俩也好有个照应。” 谢文侠眼睛都亮了,简直是正瞌睡有人送枕头,天上掉下来的好工作,钱不钱的都无所谓,天天看着儿子长进学好,就够开心的了。 张聪亲自端着一盘菜出来,冷着脸往侠姐面前一放,谢文侠笑开了花,把儿子夸的脸红,没人不喜欢被表扬,娘俩之前的芥蒂算是解开了。 于是店里又多了一个干练的服务员,谢文侠十八岁时生的张聪,今年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四分之一俄国混血的东北大姐做事那叫一个沙楞,店里多了这么一个人,简直是如虎添翼。 关于扩大经营的事儿,最终还得阿狸拍板,他们的企业模式是这样的,玉梅餐饮公司,武玉梅是董事长,黄皮虎是总经理,阿狸是投资人,不参与管理经营决策,但真到了实际操作中,不可能不征求她的意见。 阿狸没做过生意,也没精力去做调研,凭着本能她觉得老黄的决策是英明的,一个人做事时只看眼前,就叫鼠目寸光,如果能看到远期年,就就有规划的牛人了,如果能看十年八年,那就不是凡人。 大红袍的生意做得正红火,黄皮虎却想放弃这道名菜,说明他站得高看得远,周边已经有几家饭店在模仿做大红袍了,这道菜也没什么难度,就是舍得放料罢了,等竞争起来,自家的优势就不在了,未雨绸缪才是真正的经营者所为。x33 说干就干,易冷在网上采购了两顶帐篷,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在草坪上野餐用的简易帐篷,而是正儿八经地质队用的野营帐篷,一顶就要五千块钱,两顶一万块,算得上大投入了。 等待物流的时间,易冷领着麾下大娘们小丫头们,到后面空地上用一下午把杂草清理干净,又拉了几袋子水泥亲自上阵,施展泥瓦匠本领把地面找平,这几天没有雨雪,等水泥地坪干透,帐篷也到了。 帐篷是用卡车拉来的,组装废了老鼻子劲,28粗的烤漆加厚镀锌钢管支架带地梁,刮大风都不怕,分体式结构,顶棚和围挡是分开的,冬天四面围起挡风御寒,夏天只保留顶棚挡雨,冬夏两宜。 一顶帐篷五十平方,两顶就是一百平方米,营业面积暴增,配套的桌椅也从家具批发市场送来的,都是廉价的金属管加胶合板面材质,坏了也不心疼,厂家还奉送了一顶单人小帐篷,正好用来做洗手间。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十套卡式炉和烤炉,冬天嘛,就得吃点热乎的,这么多炉子烧着,温度也会高起来,不然帐篷再厚也扛不住严寒。 地方大了,原本的人马就不够了,需要进一步扩充服务员,易冷写了招工启示贴在门口,还真有人应聘,是经常来拉泔水的货车司机小李,他说自己老婆正在家闲着,手脚麻利,做个洗碗工没问题。 小李给郊区的养猪场开车运输泔水,泔水喂猪是违法的勾当,所以他总是半夜出没,易冷和他接触了几天就摸清这个人的底细,小李过的很艰辛,带着老婆孩子在城里打工租房,孩子在民工子弟小学念书,成绩很好,是小李两口子的希望。 武玉梅拍板,收小李的老婆做洗碗工,可是人来的时候,武玉梅就后悔莫及。 因为人长得实在不错,小李一米八大高个,长得像某位明星,只是气质上差了太多,长期底层经历和事业挫折让他眉宇间总有种颓唐之气,老公英俊,老婆也不会太差,杜丽三十岁的人保持着少女般的体态,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 武玉梅很担心老黄和杜丽搞在一起,但话都说出去了不能往回咽,只能给一个月试用期,刷锅洗碗打杂,一天六十块钱,待遇不咋地,杜丽竟然接受了。 帐篷搭起来的当天晚上,生意就红红火火干起来了,第一桌进入帐篷的客人是船厂工人马军侯和他的几个工友,杜丽拿着菜单上前招呼,马军侯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问道:“新来的吧?” “是啊大哥,大哥是常客吧,今天有优惠,点一箱啤酒送三瓶。”杜丽名义上是洗碗工,事实和其他人没有区分,也端盘子擦桌子招呼客人。 “那必须开两件啤酒。”马军侯豪气万丈,杜丽走开时他的目光还粘在人家身上。 “马哥,相中了?”工友问道,“老板娘不香了?” 马军侯说:“老板娘太辣,降不住,这个咸淡正适口,是我的菜。” 今天生意出奇的好,两顶帐篷都坐满了客人,新团队第一次磨合也是效果极佳,几个娘们都是利索人儿,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忙而不乱,井井有条,后厨更是热火朝天,一道道菜往外出,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生意能天天这样,日子直奔小康。 阿狸来检视自己投资的产业,看到如此红火的场景不免担忧,她问黄师傅,有没有办相关手续,这算不算违章建筑,会不会被城管查处。 易冷早就做过相关功课,他说违章建筑是指在城市规划区内,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违反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或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而占地新建、扩建和改建的建筑物。 “咱们是帐篷,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临时建筑。”易冷说,“要说报备的话,那确实没有,你知道想让一件事办不成应该怎么做么?” 阿狸摇摇头。 易冷说:“在国企或者机关,想办不成事你就不停地请示领导,请示的越多,事情黄掉的几率就越大。” 阿狸说我似乎明白了一点。 易冷又说:“我查过了,拍下这块地皮的企业已经破产,现在主张权力的有好几家,但每一家应该都拿不出相应的法律文件,街道办事处也一样,这就是一块无主之地,咱们扎帐篷利用起来,成本很低,受益很大,如果向街道,向城管报备的话,肯定不会批,所以先干起来,如果有人查,那咱们就认罚呗,本来也是过渡阶段。” 阿狸叹为观止,在具体经营方面,她真的没啥发言权,欣赏一番盛况就回去了。 武玉梅翻着点餐单按着计算器,结账的客人竟然排队,这种盛况是她始料未及的,下一位结账的是马军侯,醉醺醺的马哥问她新来的服务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马哥你别想好事了。”武玉梅呵呵笑道,“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看着怪嫩的。”马军侯扼腕叹息。 凌晨一点,营业才结束,六个新置办的泔水桶都满了,小李开着小货车来拉泔水,这边杜丽手脚麻利的擦拭桌椅,打扫卫生,小李把泔水桶搬到车上,顺手拿起扫帚帮忙清扫垃圾。 易冷叼着烟从后厨出来,甩给小李一支烟,随口唠唠家常,问他两口子都这么忙,孩子谁管。 “我儿子可自觉了,上学放学不用接送,到家也不出去玩,就做功课,我中午把饭做好,他自己热了吃,晚上到点就睡觉,一点不用大人操心。”杜丽颇为骄傲的说。 易冷说没啥活儿了,不如你跟小李的车一起回去吧。 杜丽笑笑说不用,小李还要送泔水,待会儿我自己走回家就行。 小李上了车,杜丽嘱咐一句开慢点,回家给你过生日,就回头继续干活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眼就是永别。 几分钟后,一声巨响传来,在暗夜里如同惊雷,惊的周边停着的汽车警报不止,小红跑到马路上看热闹,不一会儿就跑回来说大事不好,拉泔水的车出车祸了。 饭店里一群人跑到二百米外的煤港路与船台路交叉口,小货车七零八落,车头变形,车厢分离,泔水糊了满地,远处一辆橘红色的宝马3系车头也是惨不忍睹,白烟袅袅,车里的人不知死活。 杜丽奔到小货车驾驶室旁,只看了一眼就直挺挺倒了下去,刚才还卿卿我我的老公已经撒手人寰,天人永隔。 易冷眼疾手快抱住杜丽,然后交给谢文侠,嘱咐武玉梅报警,再走到宝马车旁,这才发现这不是一辆普通的三系,而是3gts,是价值上百万的跑车。 3前排坐着一男一女,面前是弹出的气囊,显然刚才的事故把他俩吓得不轻,有些语无伦次,手足无措,易冷走近,在烧糊的味道中嗅出了浓烈的酒气,是芝华士夹着轩尼诗的味道。 这对男女都很年轻,发型时髦,衣着精美,上衣印满大logo,开车的是个男孩,正在拨打电话,副驾驶位子上的女孩容颜娇美,慌得一比。 易冷也拿出手机,不是打电话,而是拍摄取证。 很快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三辆跑车驶来,下来一群亮丽光鲜的青年男女,看到同伴没事,他们就轻快的站在路边抽着烟谈笑起来。 第29章 祝爸爸一路平安 十分钟后,路口变得繁忙起来,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灯警笛闪烁鸣响,家长们的黑色豪车也抵达现场,值得注意的是,尹炳松居然也来了,他属于帮闲性质,大佬家的羔子出事,最忙乎的就是他们。 尹炳松站在一个穿黑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身边窃窃私语着,男人 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时不时看一眼锁在警车里的男女青年。 众目睽睽还有视频证据,遑论路口密密麻麻的摄像头,醉驾,超速驾驶板上钉钉,任谁也翻不了天。 杜丽是强烈刺激下的晕厥,很快就醒转过来,出人意料的是,她没哭没掉泪没歇斯底里,反而异常冷静,做出一个连易冷都震惊的举动。 她走到残破变形的小卡车驾驶室旁,对交警说这是我老公,然后从不忍直视的尸体身上取出了钱包和手机,却没拿钥匙。 “带好咱家的钥匙,记得回家的路。”杜丽轻轻说道,拿起手机找到丈夫老板的号码打过去通知死讯。 泔水老板赶过来,尸体拉走,现场勘查清理,肇事者也被交警带走,黎明的街头恢复了平静,没人会记得今夜有一个丈夫和父亲离开。 武玉梅怕杜丽想不开,执意送她回家,人在这种时候是最需要温暖的,大家不约而同全都去了。 杜丽和小李的家是船厂新村里面租的一居室,面积三十几个平方,干净整洁,墙上贴满了奖状,餐桌上放着装生日蛋糕的纸盒子,一个小小少年从被窝里爬起来,睡眼惺忪看着这帮陌生人。 “爸爸呢?”少年问道。 “爸爸出事了,以后你要坚强。”杜丽并没有骗孩子,他们的儿子已经十二岁,满墙的奖状证明他是个聪慧的孩子,说什么出远门是哄不了孩子的。 还没彻底清醒的孩子懵懂的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妈妈,蛋糕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站在门外的武玉梅和谢文侠已经忍不住泪奔了。 杜丽抱住了孩子,依旧没哭,还把一群人请进来,说家里条件简陋没那么多椅子,咱们一起给孩子爸过生日吧。 盒子打开,里面是个普普通通的蛋糕,蛋糕店里最便宜的那种,上面写着祝爸爸生日快乐,还画了个小人,三根蜡烛点上,没人唱歌,只有长久的默哀。 杜丽说:“咱们祝爸爸一路平安。” 孩子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巨大的冲击让他连哭都不会了,母亲直勾勾的眼神更是把他吓坏了。 武玉梅把大家拉出来说别都在这儿,我在这守着,你们白天再来换班,我看杜丽不大对劲。 虽然杜丽只是第一天上班,又是雇佣关系,萍水相逢的没必要这么上心,但没人反对,这家人太可怜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家里顶梁柱没了,没人能睡得着,武玉梅也是死过老公的人,同命相怜,感同身受,一直陪着杜丽,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能不能赶过来参加葬礼。 杜丽摇摇头,说我们俩都没有亲人,我老公父母双亡,我爸去世,我妈早就改嫁了,其他的亲戚也不来往。 听着杜丽絮叨着他俩当年一起去深圳打工的爱情故事,武玉梅潸然泪下,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盖了件衣服。 杜丽独自出门,坐在冰冷的门口台阶上一直到天亮。 早上小红带着早点来换班,杜丽一宿没睡,憔悴不堪,顶着黑眼圈去交警大队处理善后事宜,武玉梅怕她应付不过来,就让老黄陪着去。 易冷带着杜丽来到交警大队,负责办理此案的警官不在,同事说这案子很复杂,一时半会鉴定报告出不来,你们回去等通知就行。 肇事者开的是百万豪车,纨绔子弟醉驾超速致人死亡,按照交通法规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人应该刑拘才是,易冷问了一嘴,接待他们的交警说我不是经办人,我不知道细节。 易冷能猜到肇事者一方肯定在想办法逃脱法律制裁,幸亏他昨夜录了视频拍了照片,肇事者想轻松逃脱没那么容易。 “我这里有第一手资料,可以交给警方做证据。”易冷展示了手机里的视频,警官看了一眼,说等张警官回来再说。 易冷就坐在交警队坐着等负责警官回来,他按照公示牌上的手机号码打过去,一直没人接。 远处有人指指点点,然后一个人走过来,问易冷:“你是李丹枫的家属?” 易冷点点头。 这个人三十来岁年纪,穿着得体,沉稳干练,应该是肇事者一方的办事人员,果然,他请易冷和杜丽借一步说话,四人来到交警大队停车场空旷处。 男人递给易冷一支烟,易冷挡了回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看开点。”男人自顾自点上烟,很平静的劝解着,“咱们这边有什么要求,可以给我说,我姓王,是专门处理这个事儿的。” 易冷说:“该赔的赔,该判的判,醉驾超速致人死亡,不是违法,属于犯罪,这个你应该懂。”x33 姓王的说:“我当然懂,不然也不会来和你们谈了,张老板那边已经谈妥了,就看你们了,你说得对,咱们按法律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当然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也得为咱们争取最大的利益,人都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的总得过日子吧,这样,你们出个谅解书,十万块分分钟到账。” 杜丽沉默不语。 姓王的又说:“肇事的是个小姑娘,还没成年,一辈子路长着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易冷眯起眼睛:“谁说车是小姑娘开的,分明是个男的开的,二十出头的小子,化成灰我都认识,我这里有照片有视频,现场拍的,你要不要看看。” 姓王的死死盯住易冷,这个突如其来的证据出乎他的预料,这个人是专门处理交通事故的掮客,办这种事情驾轻就熟,可目前的状况他暂时处理不了,这意味着原先的方案不管用了,得请示一下再做处理。 昨夜惨剧发生之后,肇事者回过神来就给他爹打了电话,他爹是老江湖了,当机立断,如此这般安排一番,小伙子一番鬼话,忽悠的身边女孩愿意帮他抵罪,所以当交警来到时,两人是一起进的警车,女孩子装作吓傻啥也不说,男孩指证是她开的车。 当然交警不会认定就是女孩开的车,于是将两人都拘走采血化验酒精含量,等待后续调查。 这就有了操作空间,肇事者的父亲动用全部社会资源展开大营救,本来说想让从酒吧到十字路口的摄像头全都很不巧的处于维修状态,但是这种操作十年前还能哄得了人,现在纯属侮辱大众智商,只能插花着来,有的好有的坏,酒吧门口的就坏了,路上的没坏,但清晰度不够没拍到驾驶座上的人。 他们的意思是醉驾超速这些逃不掉的罪都认了,只是偷梁换柱把顶缸做实,反正女孩只有十七岁,驾照都没有,把责任推给她,未满十八岁可以从轻处罚,操作成缓刑,一天牢不用坐就能出来。 首先人家女孩得愿意,女孩的父母也得同意,该给的好处不能少,然后是交警队这边要打点好,不能让人家为难。 最好办的反倒是苦主的安抚,肇事者一方已经调查过了,车主是郊区养猪场的小老板,专门弄辆车从城里饭店拉泔水喂猪,这生意是违法的,抓着会重罚,所以有了操作空间,答应老板赔他一辆新车就行了。 死者方面,据养猪场老板说是个无亲无故的外地人,一家三口讨生活,挺不容易的,这种人要么好打发,要么难缠,但总得来说,不会比前面的更难搞定。 能在短时间内把前面几项都搞定的,必然不是一般家庭,易冷不知道的是,开车的男孩叫高小攀,今年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就进了江尾区政府,现在是事业编科员,看起来好像条件一般般,但他出自江尾赫赫有名的豪门高家。 往前三十年,高家还是贫苦渔民,他们家出了两个大出息,一个就是造船厂集团的总工高明,是从普通工人到技术员,再到工程师一条血路杀出来的,高中学历硬生生考了自考本科,进修的工科硕士,无论技术还是管理,船厂上下没人不服他。 还有一个就是高明的堂哥高朋,那也是个传奇人物,一样的普通工人起步,靠敢拼敢干做到车间主任,后来下海创业,打造出一个大大的企业集团,身家上亿,黑白通吃,是江尾最有实力的大佬。 高小攀就是高朋的独生子,所谓虎父犬子,高朋很清楚自己的成功不具备复制性,也不指望儿子能接手自己打下的江山,所以早早筹划让儿子进体制抱铁饭碗,无奈儿子学历都是混的,考公难于上青天,只能先弄个事业编,历练半年再参军镀个金,回来进政法口,这条路都铺好的,却被一起车祸打乱。 男孩子都喜欢速度与激情,高小攀算是比较规矩的了,至少没弄个法拉利兰博基尼,只有一辆低调的3而已,平时也不大开,就昨天和朋友聚会多喝了几杯,开的快了点,闯了个大祸。 王金海回到公司向高朋做了汇报,说对方有点难缠,孤儿寡母好像找了撑腰的。 “让他们开条件,开多少都接着。”高朋说。 儿子不能有任何闪失,一旦交通肇事罪成立,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再整什么缓刑都白搭了,因为仕途完蛋了,给儿子制定的人生道路就得重新规划,搞不好就走了歪路了,这那能行。 对方手里有视频,可谓铁证如山,但架不住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金海再次出动,他打听到给死者家属撑腰的是玉梅饭店的人,到现场去转悠了一圈,登时就有了办法。 现在主攻目标从杜丽变成了手握视频证据的饭店厨子黄皮虎,王金海下午来到饭店,找易冷单聊。 “看得出大哥你也是外面混过的,咱们就敞开了说,你开个价,看我能不能接得住。”王金海说。 易冷表示自己没资格开价,这事儿得让苦主开口。 “一个正当年的大活人没了,家属肯定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王金海叹了口气说,“死者的月工资是三千块,一年下来三万六,按照国家规定,赔偿标准是上一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乘以二十年,咱们不按那个标准走,太低了,就按他的工资来,二十年就是七十二万,再凑个整,八十万,你问问苦主能不能接受。” 易冷说我可以帮你问问。 王金海说:“这个赔偿不是保险公司走的,保险公司只有交强险这一块,所以这钱是这边家里出的,咱们事先说好,钱不是一次付清,你把视频交出来,出具谅解书,这边就付一半,等官司落定,再付一半。” 易冷点点头,他经历过比这个残忍无无奈十倍百倍的事情,人世间不是每件事都能得到一个正义结果的,再说此刻他不代表自己,不能由着性子来,只能从杜丽母子的利益出发,为孤儿寡母博取最大的权益。 “我等你回话,但是我得提醒一句,这事儿就跟拆迁补偿一样,越早答应,给的越多,有些人自以为聪明当钉子户,拖到最后一毛钱都拿不到。”王金海说完,夹着手包走了。 易冷来到船厂新村杜丽的出租房里,这里布置成了简单的灵堂,李丹枫的遗像挂在墙上,桌上摆着香炉贡品,纸盆里烧着纸钱,杜丽和李臣母子俩悲伤的坐着,谢文侠在旁陪着。 李丹枫在本地没多少熟人,养猪场的老板刚走,留下上个月的工资和抚恤金烧纸钱一共五千块,本是没交社保的临时工,给这些已经仁至义尽。 火葬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没有追悼会仪式,直接火化,也没买墓地,先把骨灰盒寄存起来再说,这些事儿全是店里同事们在张罗。 易冷把事情说了一下,杜丽说我现在不想和他们讨论这个事情,我老公尸骨未寒,他们就来讨价还价,让我觉得我在拿老公的命做生意。 谢文侠劝道:“姊妹,有时候只能忍气吞声,听姐一句,胳膊拗不过大腿,姓高的有钱有势,你晚一天答应,他能给你砍掉一半的赔偿金。” 易冷奇道:“侠姐你都知道是肇事者是高家的少爷了。” 谢文侠说:“江尾这地方有啥秘密,车牌号码四个六,谁不知道是高衙内的车,可是这车具体是谁开的就不敢说了,乱说话会被高家修理的。” 这么一说,杜丽也不得不严肃面对这件事,她将决定权交给了儿子,对李臣说儿子你现在是大人了,帮妈妈做个决定,一个人喝醉酒撞死了你爸爸,现在这家人要找人顶缸,让咱们交出证据,这样会给咱们八十万赔偿,否则的话,一分钱不给。 六年级学生李臣问妈妈:“如果不交证据,是不是这个坏人就要蹲监狱?” 杜丽说是。 李臣毫不犹豫的做了决定,宁可不要八十万,也要交出证据,让那个坏人坐牢。 易冷问孩子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李臣说:“让他在监狱里住着,就不会再开车撞死别人的爸爸了。” 杜丽紧紧抱住儿子,泪如雨下。 谢文侠陪着掉泪,连易冷都把脸扭到一边,为自己的市侩和现实羞愧,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懂得道理,一群大人反而不懂,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第30章 马军侯仗义收容母子 易冷尊重杜丽母子的决定,让肇事者坐牢,和他们对簿公堂,该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这事儿不能拖,他当即动手,首先做的事情是把视频上传到江尾社区论坛,微博上也注册一个号发出去,视频流入社会,想删就那么容易了。 就算是一手遮天的高家也大不过法律,铁证在手,谁干涉都白搭。 果然,视频迅速在网上发酵扩散,形成舆情,高朋再想找人帮忙已经晚了,交警支队从上到下没人敢接这个招,谁为了一点利益接这个烫手山芋,谁的帽子难保。 王金海也是措手不及,打电话给易冷说你这人不地道,怎么不打招呼就爆料,你是不打算在江尾混了么? 对于狠话,易冷嗤之以鼻,说我既然敢干就接得住你所有招数,尽管放马过来,对了,我已经把视频文件打包发给了市局督察大队还有检察院,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你们。 高家是何等样人,有的是狠招毒招,而且不违法不犯罪就能把人拿捏的死死的。 这事儿都不用大老板亲自安排,尹炳松对王金海说:“他们这样干,无非是想多讹钱,你再去一趟,话里下个套,把钱打这娘们账上,然后报案说他们敲诈勒索,先把人拘了,不就好摆弄了。” “还得是我松哥!”王金海挑起大拇指赞道。 于是掮客王金海再次出马,跑到杜丽家里做说客,皮包里装着摄像机取证,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究竟多少钱能放过我们? “二百万行不?你点个头,这就打你卡上。”王金海说,“二百万啊,够你买房子买车,给儿子上大学娶媳妇的了。” 可是杜丽根本不和他对话,多一个字都懒得说,直接把人赶出门去。 遇上这种不贪财的主儿,王金海一点招都没有,恶狠狠跺一脚:“就你这么缺心眼的,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然后灰溜溜的走了。 事已至此,大势已去,高家前面所有的布局都白费,高小攀被刑拘,女朋友也有因涉嫌伪证罪刑拘,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惩罚,至于后面怎么操作,是判三缓三,还是保外就医,那就另说了。 反正高小攀的仕途之路是终止了,还要接受囹圄之灾。 高家继续忙乎着请律师打官司,争取判的轻一点,暂时顾不上报复,但王金海个人的一口气出不去,他要找易冷的麻烦。 身为一个掮客,王金海办人的能力有限,他找到好哥们尹炳松,专门请了个场,在酒桌上提起此事,说煤港路上黄皮虎饭店的厨子,松哥能不能安排几个人帮我出口气。 尹炳松脸色瞬间变得蜡黄,他想起被恐怖支配的四十个小时。 “等机会。”尹炳松说,“哥帮你料理了他,但是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李丹枫火化之后,骨灰盒寄存在殡仪馆骨灰堂,杜丽母子胳膊上多了一条黑纱,日子还得过,车祸之后,只有交强险赔了十万块,其他的就别想了,高家不打算出一毛钱,等待他们娘俩的是旷日持久的官司,以及其他各种麻烦。 首当其冲的就是住房,本来一家三口租住的是别人的房子,付三押一,月租金五百,水电煤暖气另算,房租是付到月底的,但房东突然找到杜丽说房子不租了,你们赶紧搬走。 丈夫头七都没到,就逼着人搬家,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杜丽含着眼泪质问房东,为什么要撵我们走。 房东叹口气,是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可咱们小老百姓都不容易,你们招惹了谁,心里应该清楚,现在人家找到我,说我私自租赁房,属于偷税漏税,要罚款,要抓我坐牢,我也惹不起他们啊。 杜丽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是拒绝妥协的代价。 “宽限几天,容我找新房子。”杜丽说。 房东摇摇头:“对不住,你们现在就得搬走,不然人家明天就来找我的麻烦。” 杜丽二话没说就收拾东西,家里没什么细软,两床被褥,几件衣服鞋子,锅碗瓢盆,其余就是孩子的课本和奖状了。 满墙的奖状,是杜丽最后的骄傲,正直聪颖的儿子,是她最后的依仗。 杜丽将墙上的奖状小心翼翼的摘下,整整齐齐的摞起来,放在行李最上面。 娘俩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带着东西出门,房东看了都不忍心,把房租押金全额退了,飞也似的逃了。 杜丽让儿子看着行李,自己去附近房产中介找便宜的,能立刻入住的房源,可是这些中介不约而同的都说没房源了,有也只有很贵的那种,租金好几千的。 大冬天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杜丽往回走,远远看到儿子坐在行李旁边专心致志的看书学习,心里一股悲凉涌起,走到无人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男人没了,她只能咬着牙背负着苦难前行,儿子还小,还有前途,苦自己也不能苦了孩子。 杜丽给老公的老板打电话寻求帮助,毕竟李丹枫是上班时遭遇车祸,在道义上老板不能袖手旁观,可是老板连她的电话都不接。x33 无奈,只能找自己老板了,杜丽打给武玉梅,说我们娘俩被房东赶出来了,实在没地方可去。 “老板,我刚来,本来不该麻烦你们的,可是……”杜丽想到儿子乖乖学习的样子就泣不成声。 这一哭,把武玉梅也勾哭了,只说你在原地别动,我们马上就到。 五分钟后,黄师傅和武玉梅就开着五菱之光来了,一起动手把行李搬车上,没地方去,就暂时去店里,娘俩怎么都能对付着住下。 …… 下午五点,还没上客,武玉梅正和谢文侠商量着怎么帮杜丽租房子的时候,马军侯走了进来,工人老大哥的大嗓门咋呼道:“谁要赁房子?” 武玉梅就把杜丽母子的事儿说一下,马军侯听说过这茬,高家公子醉驾撞死人,家属宁愿不要赔偿也要把人送进去的故事,他打心眼里敬佩这样的狠人,因为换了他可能做不到。 “不嫌弃的话,可以住我家。”马军侯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还经常上夜班,别的不说,空调费都浪费。” 武玉梅横他一眼,问那你住哪儿? 马军侯说我那可是三室一厅,人家北上广都流行分租的,咱们这就不行?再说我房租便宜啊,不要钱,平时帮我打扫个卫生,做个饭洗个衣服就行。 武玉梅嗤笑:“马哥,你不是找租客,你是找媳妇吧。” 马军侯难得的老脸一红,恳切道:“说真的,我是看她娘俩可怜,孩子那么小……” 武玉梅有心做这个中介,便把杜丽叫过来把情况一说,让她考虑一下。 没想到杜丽立刻就答应了,人在艰难的时候会爆发出潜能,包括体能和智能,杜丽原本没这么决断,人生选择多半听从老公的安排,但是当老公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变得强大起来,任何事情都能迅速决断。 孤儿寡母需要钱,所以节省房租很有必要,能有个好心眼的男人在旁边照应着,未必不是好事。 至于男人的那点心思,杜丽根本不在乎,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总担心别人觊觎自己的身子,她是带孩子的母亲,为母则刚,没什么惧怕的。 再说马军侯这个人看起来不错,高大魁梧,穿着船厂工作服,经常到店里喝酒,没见他喝醉发过酒疯,酒品就是人品,这人能处。 杜丽答应的这么爽快,马军侯倒有点不适应,他本是半开玩笑一句话竟然成了真,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他出门找了个配钥匙的小店,把自家的防盗门家门钥匙配了两套,回来就交给了杜丽。 “船厂新村二十五号楼一单元501,东户,客厅带窗户的。”马军侯说,“家具全套,拎包入住,水电煤用多少交多少,钥匙你拿着。” “马哥,谢谢你了。”杜丽给马军侯鞠了一个躬,又把在柜台里写作业的儿子喊出来,让他给马伯伯鞠躬致谢。 孩子深深一躬。 “哎呀,不至于。”马军侯扭捏起来,心里那点龌龊的小心思也随风而去了。 大家都是信得过的熟人,马军侯连酒都不喝了,帮着搬家,娘俩的家当很少,一车拉完,三室一厅的大房子果然敞亮,比他们原先住的大多了,只是单身汉的房子实在是龌龊不堪,太邋遢了。 “我住大卧室,另外两间你们住,孩子单独一间书房。”马军侯说,“冰箱随便用,电视随便看,还有热水器,我教你们用。”马军侯非常热情,家里啥年月也没来过女人,杜丽虽然三十出头,但身材样貌品格哪哪都不差的,他甚至有点自惭形秽,觉得委屈了人家。 马军侯是三班倒的车间工人,业余爱好是喝酒,直肠子加热肠子,和他相处几乎不用带脑子。 而寄人篱下的杜丽则竭尽所能的让马军侯感觉这生意是划算的,她用了一天时间把家里打扫到闪闪发光,地板打了蜡,瓷砖上的陈年污垢用清洁剂刷的干干净净,黄不拉几的马桶用火碱烧的洁白无比,厨房煤气灶和抽油烟机上的陈年油污清洗一空,所有的窗户玻璃也都擦了一遍,以至于马军侯回来时认为走错了门。 马军侯藏在柜子里的衣服全都洗了一遍,破洞的袜子和大裤衩也被杜丽缝补好了,把马哥闹了个大红脸,这本是妻子对丈夫应尽的义务,莫非杜丽有这个意思?x33 可是他看到杜丽胳膊上的黑纱,就不再做非分之想,只是拿了一千块钱给杜丽,让她帮自己做饭。 以往,马军侯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光棍汉怎么都能凑合一口,下班就是喝酒,没别的事儿,现在回到家也能吃上热饭了,冰箱里还有酸奶,最重要的是,再去店里喝酒,老板娘给的折扣特别大。 杜丽娘俩在马家落脚后的第三天,马军侯车间里的同事办满月酒,他去喝了个酩酊大醉,晃晃悠悠回到家里,掏出钥匙开门,进门的时候觉得冷嗖嗖的,四下打量,就看到书房里李臣正在做作业,身边似乎站了个大人。 这个时间杜丽应该在上班啊,马军侯揉揉眼睛仔细看,好像是个男人的身影,还扭头对自己笑笑。 “你是?”马军侯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问道。 那男人走过来,点头致意:“谢谢你了,他们娘俩就拜托老哥照顾了。”说完化为一片虚无。 马军侯晕头转向,觉得不是自己眼花就是脑子秀逗了。 这时李臣跑去倒了一杯热茶奉上,说伯伯你又喝多了,喝点茶解解酒。 马军侯说你看见了吗? 李臣懵懂摇摇头,不知道马伯伯说的是什么。 猛然间马军侯醒悟过来,今天是李丹枫的头七。 次日,马军侯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失联许久的初中同学打来的,说组织了同学会,请他务必到场。 与此同时,一剪梅之一梅欣的妈妈柳萍正单手驾驶着宝马车,按下蓝牙键接听电话,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陌生但热情。 “柳萍你好,新年好,还能听出我的声音么?” “不好意思,我电话听筒有点失真,您是哪位?”柳萍是觉得有点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是谁。 “我是庄誊。”对方说,“咱们初中同学,想起来么,后天我组了个局,咱们老同学聚一下,到时候我派车去接你,都去,班主任,校长,还有马晓伟都叫了,咱们不见不散。” 柳萍和马晓伟是初中同学,不过她是转学生,只有三个月的缘分,混个脸熟就毕业了,这个庄誊当时是个矮胖男生,学习成绩一般,家庭条件也一般,只是他一向热衷集体活动,所以柳萍有印象。 说起来庄誊还是柳萍的舔狗之一呢。 柳萍不是很喜欢这种同学会,但以她的性格不会当面拒绝,现在答应下来,等后天推说有事不去就行了。 第31章 庄龙宝 后天下午,柳萍正想着晚饭怎么吃呢,庄誊的电话来了。 柳萍接了电话,早有腹稿:“哎呀不好意思,小孩学习任务重,走不开。” 庄誊笑道:“大过年的,给孩子留一条生路吧,也给自己留一条生路,辅导作业最伤母女感情了,带小公主出来玩玩,庄叔叔请客。” 柳萍说算了,怪麻烦的,这次就不好意思了,下回吧。 没想到庄誊不依不饶,说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带车来接你的,不信你探头看看。 柳萍果真探头看去,只看到一辆银色的加长豪车,气派非凡,庄誊从车里探出头来,冲上面挥手。 人家如此有诚意,柳萍再拒绝就不近人情了,她让庄誊给自己半个小时换衣服,庄誊满口答应。 柳萍每天都要化妆,妆容略微修饰一下即可,重要的是服装,她打开衣柜,一套套的换衣服,皮草羊绒巴宝莉围巾,各种造型试了一遍遍,没个满意的,同学会是什么场合?那是争奇斗艳的战场,必须打扮到位。 每一套衣服,她都要让梅玉良点评一下,宣传科长还是有点审美水平的,他将脑门上的一撮毛往中间抹了抹说:“你的优点在于长得年轻,如果穿的富贵逼人那种,反而放弃了自身优势。” 柳萍深以为然,把貂皮大衣和lv包放下,换了一件深绿色千鸟格呢子中长裙配长靴,上面是毛衣外罩巴宝莉经典款风衣,这套风衣八千多块找人代购的,可惜欧版衣服袖子太长,需要卷一道才行。 这么一折腾,四十五分钟就过去了,柳萍拎着gui的虎头包下楼,加长劳斯莱斯停在面前,车头挂着两块牌子,上面是粤zxxxx澳,下面是字母加数字,庄誊没下车,是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来开门,柳萍裹挟着一股香风坐进车里。 车里也很香,细腻小牛皮座椅自身的味道加上不知名的高级车载香水,以及吧台上的水晶高脚杯都传递出一种不可言喻的高级感。 庄誊满满的暴发户打扮,从上到下全是看得见的名牌大logo,腰间的金色雕花h腰带扣最为显眼,左手腕子上是一块星光闪烁的彩虹迪,光着脚脖子穿菲拉格慕的船鞋也不嫌冷,头发做了个很立体夸张的造型,他坐在柳萍对面,翘着二郎腿,一手香槟,一手雪茄,俨然大佬造型。 柳萍接过香槟,嫣然一笑:“让你久等了。” “事实证明,等待是值得的。”庄誊说,他拿着雪茄却并不点燃,似乎只是一个租来的道具。 “你的车?”柳萍故意问道。 “从澳门一路开过来挺辛苦的。”庄誊说,“是公司名下的车,我拿来招待客户的,平时我开gtr。” 柳萍不知道gtr是什么,心想着回去百度一下,嘴上道:“老同学你是发达了啊。” “挣点辛苦钱。”庄誊说,忽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部镶嵌了钻石的vertu手机,接电话时庄誊说的一口地道的粤语,和港剧里那些人说的一样好,具体说的什么柳萍完全听不懂,只觉得他语气霸道,像是在给手下布置任务。 这通电话打完,也到地方了,庄誊选的酒店是船厂招待所,低调的奢华,最大的包间,带洗手间和棋牌室,已经先到了几 x33个人,正热火朝天的打牌。 庄誊很有面子,把退休的班主任和老校长都请来了,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几个同学,连马晓伟这样的大忙人居然也到了。 “感谢老师同学们捧场,给我这个请客的机会,开席之间,我有些小礼物献给大家。”庄誊打了个响指,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盖着红丝绸的托盘,庄誊掀开丝绸,托盘上摆着三十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柳萍张大了嘴,这出手未免太阔绰了吧,三十部苹果,那就是三十个腰子啊、 马晓伟也微微蹙眉,他本来只想来应个景,没想到庄誊这小子这么牛叉,几十万的礼物眼睛都不眨的,若是求人办事的话,送苹果手机未免不上台面,但这是同学会啊,用不着巴结谁,庄誊只是单纯的摆阔而已。 大家人手一部苹果手机,个个喜笑颜开,马晓伟也忍不住拿了一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他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庄誊扫视众人,今天到场的不足原班同学的七成,很多人没来,真是可惜了,而且来的人以女同学居多,都是近四十岁的妇女了,没几个有出息的,长得好看的也极少。x33 “为了给大家凑趣,我还设了一个抽奖环节。”庄誊说,“人人有奖不落空,三等奖是ipad一部,二等奖是苹果笔记本一台,一等奖是爱马仕凯莉包一个。” 柳萍的心脏如同被锤子撞击了一下,爱马仕包啊,那可是女人的终极目标,爱马仕这牌子太拽了,比lv牛多了,她去过近江的爱马仕专营店,店里根本就不摆包,连样品都没有的,想买包,不好意思,老客户都得排队,真想要先成为会员,每年配货几十万,那售货员的嘴脸就不同了,可柳萍的经济条件远不足支撑这个,她买过一个假的,平时也不敢拎出来,生怕被人认出来。 大家热烈响应,气氛欢快,庄誊让服务员走菜,这餐饭是最高规格,澳龙帝王蟹管够,酒水有xo和茅台,烟是免税版的软中华,不管男女,跟前扔两盒,很多妇女先把烟藏进包里,等回到家里往男人面前一丢,那感觉就像是往狗面前丢骨头一样。 酒过三巡,老同学们的感情被调动出来,各自叙旧,聊老公聊孩子,庄誊左边坐的是马晓伟,右边坐的是马军侯,这两位姓马的同学初中时一个班,长大了一个单位,身份却天差地别。 马晓伟上的是清华,马军侯上的是技校,马晓伟是集团副总工,马军侯只是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 但庄誊眼里没有什么职位差距,他只认同学,甚至和马军侯还更亲近一些,毕竟当初他俩是同桌。 庄誊和马军侯扯了几句厂里的琐事,又和马晓伟谈到最近的国际航运指数,继而谈到欧氏集团,马晓伟说欧氏可能在我们集团订货,庄誊说我认识欧氏一个高管,可能对你有帮助,一说名字还真对上了,如果能搞定这个人,合同胜算大增。 “晓伟。”庄誊换了个亲切的称呼,“做生意要灵活,联络感情比谈技术压成本更重要,我和亨利总很熟,需要我帮忙你随时打招呼。” “我向领导汇报一下。”马晓伟说。 庄誊又去向老师们敬酒,闲谈间老师提到最近发生的网吧火灾,死伤了一些人很可怜,尤其是几个烧伤患者,因为网吧老板入狱加破产,得不到救治,可能要面临终生残疾。 “这太不应该了。”庄誊说,“这样,我拿出一百万港币,以咱们学校的名义捐给这些人。” 老师们都惊了,一百万捐给素不相识的人,这是大善人啊。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宴会就要结束了,没有二场之说,这些家庭妇女们要赶紧回去照顾老公孩子了,抽奖环节开始,庄誊用大家的座次表进行抽奖,三等二等都开出来了,柳萍抽中了一个ipad,心里隐隐叹息,爱马仕失之交臂了。 就连马晓伟也隐隐有些期待,爱马仕毕竟不是一般品牌,如果抽中了,他计划送给高明总的夫人。 可他只抽中了二等奖,庄誊拿出最后一个纸团,打开来念道:“一等奖,一号!” 一号就是最先来的那个人,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马军侯,这伙计正拿着一大瓶椰汁往嘴里倾倒呢,见状扭头眨眨眼:“什么?” “马军侯,你中大奖了。”柳萍酸溜溜道。 庄誊抱出一个扎着缎带的橙红色盒子来,这里面装的就是爱马仕凯莉包。 柳萍眼里恨不得伸出手来,把盒子抢走,马军侯连老婆都没有,要这么贵的女包有啥用。 已经有别的女同学嚷道:“马军侯,你要了没用,我给你五百块钱,你卖给我算了。” 马军侯把盒子藏在身后,撇嘴道:“门也没有,当我傻啊,一等奖肯定比二等奖贵,这个包起码值两万块。” 柳萍想说两万块你卖给我,但马晓伟比她先开口,而且还加价,说要两万五千元收购这个包。 “两万五也不卖。”马军侯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大家就都笑话马军侯财迷,同学们到此结束,没什么旧情复燃,狗血大剧,毕竟都近四十岁的人了,生活压力很大,想瞎搞都没资本。 庄誊将所有人送到门口,他租了几辆豪车专门送大家,轮到柳萍的时候,却没了来时的加长劳斯莱斯,只是一辆普通的奥迪a6。 “走好,路上小心,到家来个短信。”庄誊亲自拉开车门,用手护着车门框将柳萍送上车,“我就不送你了。” 柳萍心里酸溜溜的,昔日舔狗变成人模狗样,女神却已人老珠黄,世上还有比这个更悲剧的么。 庄誊送走了所有人,回到宴会厅,看到马军侯正往袋子里装剩的茅台和xo,见他回来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都没喝完,剩了可惜,我车间几个哥们还没尝过茅台呢。” “那好办啊,剩的你打包,还有澳龙也一起……哦,澳龙已经被她们打包了,算了,我让司机搬一箱茅台送你家里去。” 马军侯说:“你太客气了。” 庄誊说:“上学那会儿,就你看得起我,我记得邻班几个小子放学堵我,是你帮我解的围,就凭这个,还不值一箱茅台么。” 马军侯说:“庄誊,像你这么讲究的人不多了。” 庄誊说:“别叫我庄誊,我不用这个名字了,现在我叫庄龙宝。” 马军侯说:“你现在做什么买卖,能带带我么。” 庄龙宝回避了这个问题,问马军侯吃饱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喝点? 马军侯一听这话就精神了:“还真没吃饱,我带你去吃大红袍,我请客。” 第32章 爱吃火腿的叠码仔 马军侯从十八岁进厂干到现在二十年工龄,造船厂属于重工业,强体力劳动下的工人们迫切需要舒缓劳累和压力,喝酒就是最好的方式,喝酒必须有二场三场,喝完第一场就回家,那都不算真爷们。 第一场是在豪华宴会厅里吃的,马军侯太拘束,食物虽然高级,但不合口,澳龙刺身没啥滋味,远不如大红袍来的过瘾,茅台的香型和人头马xo的味道他喝不惯,喝一口几十块钱的感觉更是放不开。 所以马军侯做主选择玉梅饭店进行二场,他是此间的常客,上回尹炳松调戏武玉梅,旁边拍案而起的工人就是马军侯,虽然紧跟着就怂了,但也不耽误他的英雄形象。 虽然玉梅饭店的门头已经换成黄皮虎三个字,但马军侯依然称之为玉梅饭店,仿佛这是属于老顾客的特权一般,在庄龙宝的劳斯莱斯里,马军侯还有些束手束脚,但是一下车,进到玉梅饭店,坐在铁脚圆凳子上,他的精气神就回来了,好像球员回到主场,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王座,他的天下。 武玉梅看到马军侯带了个新面孔来,赶紧迎上去马哥长马哥短的招呼着:“马哥还是老样子么?” “一个大红袍,一个下酒菜,啤酒先拿一件预备着。”马军侯从袋子里拿出半瓶茅台炫耀着,“今天主要喝这个。” “马哥厉害了,喝上茅台了。”武玉梅说,“就你们两个人么?” 马军侯说:“我再叫两个人,热闹。”也不征求庄龙宝的意见,摸出手机打电话,找了几个朋友,不是在加班就说吃过了在家躺着呢不愿意出来。x33 马哥就有些尴尬,以他刚才的吹嘘,自己应该是一呼百应的局面才对。 “就咱们哥俩也好,清净。”庄龙宝很体贴的说道。 于是就他们哥俩,下酒菜先上来,坐在热腾腾的暖气片旁,吃着卤大肠和脆黄瓜,抽一口烟,呷一口茅台,这份滋润,给个车间主任都不换。 透过中华烟的氤氲,马军侯的嘴一张一翕,说的什么话,庄龙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被眼前这一幕陶醉了,多年以后,当澳门小赌王庄龙宝站在囚室里回首一生时,最让他感到满足幸福的瞬间不是赌厅里夜入上亿的癫狂时刻,而是坐在冬日故乡的小酒馆,与发小把酒叙旧。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庄龙宝说。 马军侯趁着酒劲问:“老同学,你给我说句实话,现在有多少身家?” 庄龙宝也喝大了,故作回忆一番道:“我们这一行主要看运气,运气来了神鬼难当,我的记录是一夜这个数。”说着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太牛了,一夜赶我一年,那一年就赶我三百六十五年,我还活啥啊,没意思。”马军侯咂舌。 马军侯竖起的两根手指晃了晃,表示两万是对自己的侮辱。 “二十万?那一个月就六百万,怪不得买得起劳斯莱斯。”马军侯已经麻木了,当钱的数目上了万单位,就和他没啥关联了。 庄龙宝的手指还在摇摆。 “二百万?”马军侯还在配合惊讶,但有点疲劳了。 “再猜一次就对了。”庄龙宝说,“当然不可能每天都这样,进进出出的是个变量,不过总算比留在厂里强,不然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马军侯说:“是啊,幸亏你下海早,如果留在厂里就和我一样,当个工人,每月两千块工资拿着,有时候还拖欠,我真是够够的了,老同学,我跟你干去得了,给你当司机,每月不要多,给我开一万块就行。” 庄龙宝像是在回答马军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你以为很简单么,这一行门槛是低,就跟写网文一样,识字就行,可是干好太难了,你知道是什么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吗,我记得那年厂里出事故,我爸没了,我妈带着我去车间主任家送礼,大过年的,家里连隔夜粮都没有,拿最后一点钱买了个礼盒装的金华火腿,求主任让我接我爸的班去焊接车间当学徒。”x33 马军侯接茬道:“我记得,我就是接我爸班进的厂,那几年下岗潮,家家都吃不上饭。” 庄龙宝说:“我妈图便宜买的打折促销品,火腿包装漏气了,主任老婆当面没说什么,等我们一走就把礼盒扔出来了,我妈和我悄悄把礼盒捡回去,我们娘俩靠那条火腿过的年,足足吃了两个月,那时候我就暗下决心,你猜是什么决心?” 马军侯说:“你发誓再也不吃这玩意了。” 庄龙宝说:“不,我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天天吃火腿,没过几年,我的梦想就实现了。” 马军侯说:“我记得你初中毕业就跟你妈妈回老家了,是去继承遗产了么?” 庄龙宝说:“我妈带我回广东老家后不久,托亲戚把我送到香港学西厨,我在餐厅里专门给客人切火腿片,那种西班牙火腿,叫jaoniberi,一条火腿五千美金,我每天光吃切掉的边角料就吃的够够的。” 马军侯哈哈大笑:“原来你和老黄一样,都是厨子。” 庄龙宝淡然一笑,打了个电话,让司机从车内冰箱里取了一条火腿过来,当场给马军侯演示怎么切片的,切出来的肉片薄如蝉翼,尝一口,醇香无比。 “这是猪后腿,叫jaon,前腿叫paleta,没有后腿重,制作时间也不够长,这条jaon是黑标的,纯种伊比利亚黑猪,腌制时间不小于三年……” 马军侯吃着生火腿,有些不解:“靠片火腿就能挣这么多钱?” 庄龙宝说:“我干得好,人又憨厚,就被挖去新葡京酒店干活了……” 这时易冷端着一盘红艳艳的大红袍上来了,见他们在切火腿,便笑道:“招呼不周,你们都吃上自带的菜了。” 马军侯向他介绍:“老黄,这是我同学,刚从香港回来,在那边做大买卖的,你看,车就停在那边。” 劳斯莱斯就在路边,司机尽忠职守的坐在车里。 “小心别让交警查了。”黄易冷说。 “给交警三个胆也不敢。”马军侯说,“这可是劳斯莱斯,全江尾都没一辆。” 易冷笑笑,今天客人不多,他愿意陪客人坐一会,这对客人们来说这是一种级的待遇,三言两语之后,他就搞清楚了马军侯和庄龙宝的关系,也猜到了庄龙宝的职业,看破不说破,他陪客人喝了一杯就回去了。 武玉梅凑过来问:“那人干嘛的?” 易冷说:“叠码仔。” “什么意思?”武玉梅不懂。 “赌场和赌客之间的润滑油,助燃剂。”黄皮虎的解释很到位,武玉梅也懂得很透彻:“就是中介。” 易冷微微掀起帘子一角,看了看面容敦厚的庄龙宝,确定他真的不是冲自己来的。 …… 自从收容了杜丽娘俩,马军侯喝酒就有了节制,不再喝到凌晨一点,因为他明白客人啥时候滚蛋,服务员啥时候下班,于是提前收场,但是在结束之前,他还整了个大景。 马军侯从车里抱出来一个橙红色的大盒子,放到杜丽跟前面不改色道:“抽奖抽来的,女包我也没法用,给你了。” 杜丽吓了一跳,她不认识爱马仕的商标,看包装就觉得价值不菲,哪里敢收。 “又不是多贵,几百块钱的包,我还送不起么?”马军侯仗着酒劲说,“你不收我可急眼了。” 杜丽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 武玉梅成人之美,说杜丽你先下班吧,看着点马哥,他喝高了。 马军侯正想显摆一下劳斯莱斯的尊贵,亲自打开车门让杜丽坐进去。 庄龙宝很配合,一直笑眯眯的不多话,不喧宾夺主。 劳斯莱斯在夜晚的大街上不紧不慢的开着,快过年了,查酒驾的交警可不休息,他们在路上设伏,所有车辆一视同仁,劳斯莱斯当然不怕,司机一直滴酒不沾。 但他们还是被拦下了,交警让司机拿出驾驶证行驶证之后表示你们严重违法,需要扣车。 庄龙宝没急,马军侯先急眼了,质问警察凭什么扣车。 警察说你们这是粤z两地牌,是不能出广东省的,出了省就等于无牌车辆,按照法规应当扣车。 “没事,我们守法公民,应该配合支持。”庄龙宝从车上下来,还给警察道辛苦,丝毫没有立刻打电话找人托关系的意思。 警察见他衣冠楚楚态度和蔼,也很客气,给他留了个地址,让明天去区大队处理。 司机打了个电话,片刻就有一辆奥迪a6驶来,庄龙宝还不忘把劳斯莱斯后备箱里的一件茅台搬过来,先送马军侯回船厂小区家里,帮他把茅台搬上去,吃了几片的伊比利亚火腿也留给他。 对于马军侯屋里的格局,庄龙宝有点预料不到,墙上挂了这么多奖状,可没听说马军侯有孩子啊,他以眼神询问,马军侯倒也实诚,说这是我房客。 庄龙宝有些唏嘘,老同学过的艰难啊,于是道:“不如你同我去酒店再喝点。” 一提到喝酒,马军侯就兴奋,杜丽不是他老婆,不好干涉他自由,只劝他少喝点。 马军侯跟庄龙宝来到酒店,庄龙宝单独给他开了个套房,马军侯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海景房间,看着黑漆漆的大海和满城灯火,他兴奋的酒劲都过去了。 忽然门铃响,他以为是庄龙宝,打开门,一个穿旗袍手提小箱子的美女笑吟吟站在门口,说我是康乐部的按摩师,庄先生为您点了一个钟。 “这哥们是真能处……老妹儿快进来。”马军侯说。 第33章 神通广大一个电话 庄龙宝住的是总统套房,他今天喝的尽兴,简单洗漱后呼呼大睡,一觉醒来,服务员将早餐送到房间里,面对着大海一边进餐一边打电话,找马晓伟帮忙把车捞出来。 这点小事马晓伟办起来不费事,满口答应。 庄龙宝也知道马晓伟办这种小事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是故意这样做的,想和别人建立感情,就得过事儿,最好的方式就是求别人办力所能及的事儿,然后给予丰厚的回报,这样对方不会有心理负担和戒心,一来二去,感情就加深了。 当然马晓伟并不是庄龙宝的最终目标,马总只是一个桥梁媒介,通过他认识集团总工高明,还有高明的堂哥高朋,才是庄龙宝的如意算盘。 高家兄弟都是船厂传奇人物,高朋早年当过车间主任、副厂长,后来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 马军侯正在一楼自助餐厅狼吞虎咽,面前摆着八个装满食物的盘子,煮蛋油条小笼包鸡丝面大馄饨培根煎蛋生切火腿各式糕点牛奶咖啡水果酸奶堆得冒尖,这一顿能管一天不饿,早餐都这么丰盛,午餐晚餐不得是满汉全席啊。 吃完了饭,马军侯剔着牙抚摸着满足的肚皮,穿着一身船厂工作服上了电梯,恰巧一个西装套裙的酒店管理人员进来,打量他一眼:“师傅,有专门的员工电梯,下次注意啊。” 酒店也是属于集团的,所以工作服差不多,马军侯扮猪吃老虎道:“我就坐这个电梯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女经理定睛一看,马军侯工作服没有酒店的胸牌,便知自己乌龙了,于是问客人去哪个楼层。 “总统套房。”马军侯说,顺便打了个充满培根味的饱嗝。 “您住总统套?”女经理依旧职业性的微笑, “我朋友住那,我去和他打个招呼。”马军侯说完,女经理的笑容就灿烂了:“是庄总的朋友啊,我带您去。” 女经理一直将马军侯带到总统套房的观景阳台上,亲自为客人搬了一张椅子,让老同学面对面喝茶,这才退下。 “神仙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马军侯俯瞰着船厂建筑物和茫茫大海,他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这个视角让他想到一个词,叫君临天下。 “休息的还行吧?”庄龙宝慢条斯理的往吐司上抹着果酱。 “我又自费加了个钟。”马军侯说,“一个月工资揍进去了,不过值!” 庄龙宝哈哈一笑:“偶尔放松一下还行,天天这样受不了。” 马军侯满脸的不信。 “有空我请你到澳门玩两天。”庄龙宝说,“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腐朽。” 上午没安排,马军侯硬是拖到中午,又蹭了一顿自助餐才走,纸醉金迷的一天让他刻骨铭心,如果用一句诗来形容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那必须是一日看尽长安花。 马晓伟打电话过来说车的事情搞定了,交完罚款就能开走,想继续开的话就把牌子摘了,挂一张临牌,但也只能应付几天,想挂江尾的牌照那就是大工程了。 “谢谢晓伟,晚上我安排,把方方面面的人请一下,交个朋友。”庄龙宝说,“还是昨天老地方,一切照旧。” 到了傍晚,马晓伟果然叫了一帮朋友,基本上都是本地实权单位的副处级,他的小圈子就是这些人了,庄龙宝再次预备了一堆礼物,每人一部苹果手机是标配,今天的大奖是一块劳力士黑水鬼,被交警大队长拿到了,开心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马晓伟扼腕叹息,他早想犒赏自己一块黑水鬼了。 二场是夜总会唱歌,庄龙宝和马晓伟坐在一起唠嗑,他看到马晓伟腕子上的浪琴名匠,非说自己就喜欢这种绝版的老款,不由分说摘下自己的彩虹迪要和马晓伟换着戴。 彩虹迪是劳力士去年推出的新款,表壳是黄金或者白金的,在迪通拿的数字测速圈上镶嵌三十六颗不同颜色的宝石,上红下蓝,左紫右黄,整个圈呈现逐渐变色的彩虹样式。 价钱嘛,也就能换十几个黑水鬼。 庄龙宝说的只是换着戴两天,但人家肯定不会往回要了,这就等于变相贿赂,马晓伟有点忐忑,他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很怕对方提出自己难以答应的要求,比如要个大合同什么的,那就尴尬了。 可庄龙宝根本没往那方面考虑,他只是提出想和高朋吃顿饭。 “我试着安排一下。”马晓伟说,“大高总很忙,不一定得空。” 高朋的身份地位,比马晓伟高出一截来,两人不在一个圈子,打交道也不多,但总归互相知道,约个饭局达不到赴汤蹈火的难度。 马晓伟试着联系高朋,找了个中间人,说有个在香港做生意的朋友想请个场,问高总有没有时间,中间人回复,高总最近挺忙的,没空。 高朋做的生意很杂,最近在搞渔业,投入了大量资源却被卡在某个环节,愁的头大,哪有心思应酬不相干的人。 这把掮客没干好,马晓伟非常愧疚,他不是觉得对不起庄龙宝,而是觉得对不起那块彩虹迪,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打听到高朋今晚有个酒局,就在庄龙宝下榻的酒店,既然约不成,那就偶遇吧。 晚上,马晓伟在高朋的包间隔壁定了房间,等到隔壁有人中途出来打电话时装作上洗手间出来偶遇,很自然的打个招呼,很自然的进去敬个酒,很自然的把庄龙宝带了过去串桌。 不太熟的关系,贸然串桌是不礼貌的,好在基本上满桌都是熟人,而且不少人已经听说了这位到处送苹果手机的香港阔佬的传说。 高朋是个有着帝王气派的企业家,平日里就有些倨傲,加上心情不好,就有些爱答不理的,庄龙宝递上名片,他都懒得看,对方问他做什么大买卖,他只是淡淡回应说一点小生意。 马晓伟在旁说道:“听说高总最近搞了一个船队。” 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渔业船队的手续一直没能办下来,高朋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没想到庄龙宝说:“这不巧了么,我认识一个朋友就是管这个的,于处长您知道吧。” 高朋眼中精光一闪,卡就卡在于处长这里,京里的处长官小权大,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他堂堂一个亿万富翁,去北京想找于处长吃顿饭,就像庄龙宝想请自己吃饭一般难,得巴巴地看对方时间。 “哦,你和于处很熟?”高朋不动声色,随口一问。 “属于铁哥们。”庄龙宝说,“我马上打电话给他。” 高朋不信,酒桌上这种拉关系撑面子的事情很多见,说是铁哥们,其实就是存了人家一个电话号码而已,打过去人家接都不会接,接了也不认识你丫是老几。 他存心想看庄龙宝的笑话,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掉了下巴。 庄龙宝真的当众打了个电话,而且是免提,对方真的是于处长,和庄龙宝对话的语气态度,就跟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一般亲切。 闲扯一通后,庄龙宝问于处你在哪儿呢? 于处说我在近江出差,也喝着呢。 庄龙宝说那巧了,离得近,你过来一趟吧,我和高朋总在一起喝酒呢,想你了。 于处竟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说我过去可就半夜了,你能等么? 庄龙宝说那必须等,不见不散。 接着就听到于处在那边吆喝着让人安排最近一班去江尾的高铁票。 高朋震惊了,这个庄总的能量大到令人恐惧,于处长一个电话随叫随到,他让人把自己的分酒器倒满,端起来说道:“庄总,我先干为敬。” 庄龙宝也把分酒器倒满,放的很低和高朋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的装逼点到为止,装的恰到好处,太多就让人反感了,低调而神秘才是他的人设。 尹炳松也在酒桌上,作为跟着高家兄弟混饭吃的帮闲打手,他却从不把自己当马仔看,他认为自己迟早有一天能和高朋比肩,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就差运气,工程接了许多,却存不下钱来,挣几个钱都花在兄弟们身上了,正应了一句老话,混江湖就是财散人聚,财聚人散。x33 酒桌上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三个小时过去了,没人退席,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等待某人到来,果然,庄龙宝接到一个电话,于处打来的,说还有半小时到江尾高铁西站。 彰显诚意和实力的时刻到了,高朋出动了一个车队浩浩荡荡迎接于处,深夜的西站入站口前的高架路面上,十二辆豪华汽车统一打着双闪,白天这里是下客即走的,可容不得有人摆排场。 这还不够气派,高朋打电话给站长,打开内部通道让自己的奥迪a8开到月台上接人,这样于处从一号车厢的商务座下来就能坐上车,省的走路了。 非工作状态下的于处平易近人,上一场看的不少,近身就闻到一股茅台味道,一见面就和庄龙宝拥抱,看到一旁笑容可掬的高朋,努力从记忆中搜寻这张脸的归属,这多少有点尴尬,庄龙宝一句话就解了围:“高总特地来车站接你。” “哦,高总。”于处想起来了,于是皆大欢喜,上车,高朋坐副驾,扭着半个身子和于处寒暄,而庄龙宝则贴心的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来:“于处,你最喜欢的大红袍。” 这份贴心真让高朋望尘莫及。 “于处喜欢乌龙茶啊。”高朋找到了话题,主要是于处在大谈茶经,高朋在听课,但这样最好,聆听领导训示比自己滔滔不绝要强。 奥迪a8与大队合兵一处,向市区驶去,对于这个欢迎排面,于处批评了一句:“大晚上的折腾大家不好吧。”但看神情他是很享受的。 在北京,一个混的不好的处长是要挤地铁上下班的,也就是到了地方上才能享受到这种高规格待遇。 于处身体素质很好,尤擅连续作战,大家添酒回灯重开宴,小酌几杯后,庄龙宝提议玩两把,高朋就明白了,于处爱打牌。 本地人没事也喜欢打两把,但基本以麻将和斗地主打升级为主,而于处是德扑爱好者,高朋的圈子里会玩德州扑克的人凑不满一桌,但是不会也得会,一边学习一边玩嘛,舍命陪君子。 玩德扑是带彩头的,高朋会意,让人去取钱,奥迪a8后备箱里随时预备着一箱子应急的现钞,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把这箱子钱都输给于处。 溜溜打了一夜,于处赢的盆满钵满,第二天就要坐火车回近江,毕竟不能耽误工作,高朋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送到火车站,将装满钞票的小皮箱递给于处,自以为心照不宣,但于处不接。 “玩牌而已,带钱不就成了聚赌。”于处义正辞严,不等高朋回应,径直上车走了。 难不成于处是个廉洁的干部?高朋不信。看来还是互相不熟悉,不敢收,贿赂也得有个让双方都接受的方式,所谓雅贿的门道多了,高朋还得多多修炼。 好在有个庄龙宝,他给高朋指点了迷津,说于处很爱惜羽毛的,不会收你的现金,你真有这个心,就在香港注册一个公司,把资金打到香港公司账户上,等于处去考察的时候用于招待。 “是个好法子。”高朋一点就透。 第34章 心之安处 再过两天学校就该期末考试了,然后就是漫长的寒假,对于上班的人来说,就是春节长假。 庄龙宝离开了故乡,他那辆粤澳两地牌照的劳斯莱斯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一段传奇故事。 这段传奇勾的很多人心痒痒,其中就有柳萍,她最终还是没拿到爱马仕包包,但是加了庄龙宝的微信,这是个新鲜玩意,大家都不再用qq,转用界面更加简洁的微信。 庄龙宝热情邀请柳萍全家寒假来个港澳游,到地方之后吃住玩他全包,而且这显然不是客气话,是真诚的邀请。 柳萍动了心思,她既想去,又不想带着老公一起去。 高朋是一定要去的,他已经答应于处相约东方之珠。 他儿子高小攀还羁押在看守所,和所长打过招呼,里面的日子不会太难熬,但和外面的自由时光是肯定没法比,检察院已经正式批捕了,按照交通肇事罪办的,估计最终会判决一到两年,本来有缓刑空间的,只因这个案子引发舆情上面高度关注,所以估计是实刑。x33 高小攀被单位开除,前途也随着编制一起没了,这笔账得算在死者家属身上,高朋是睚眦必报的人,而且他很能隐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招惹他的人,这辈子都得小心着过。 对付社会下层的打工者,用不着忍十年,高朋找人调查过,苦主孤儿寡母两个人,大人在小饭馆里刷碗,小孩在民工子弟学校读书,都已经混成这样了,都没有碾压的空间了,难道找个黑车把人孩子腿撞断? 这事儿高朋干不出来,他自认是个豪杰,是个人物。 不对妇孺下手,不代表这事儿就过去了,苦主家庭如何决策的细节,高朋和王金海他们是不知道的,按照他们的经验,这事儿应该是有人从中使坏,使坏的人就是黄皮虎。 黄皮虎是外来户,到本地不满一个月,名气已经红透半边天,把个垂死挣扎的小饭店搞成起死回生的网红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这就不合适了。 对付这种小饭馆,阳谋比阴谋好使,在一个雪夜,正是上客的黄金时期,城管大队出动了三台车,五十多名队员,对玉梅饭店的临时违建进行处理,勒令拆除帐篷,恢复原貌,并处罚款。 易冷没有暴力抗法,他做事有原则,不触及底线的事情,没必要拿鸡蛋碰石头,再说帐篷生意被取缔是迟早的事儿,早在预料之中。 武玉梅等人也早有心理准备,没人做出过激举动,可是吃饭的客人不乐意了,他们在帐篷里吃着火锅喝着酒,突然被打断,还要拆了帐篷让他们暴露在风雪中,再加上都是熟客,和老板关系本来就好,有人带头,就有人响应,坐住了不走,看哪个人敢拆。 现在城管执法也文明了,队员都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事业编,以往那种乱七八糟的社会人员不复存在,他们的执法更文明,也更坚决,违法必究,不管你是谁。 双方僵持不下,协商结果现有这些桌用餐结束后不再翻台,最终熬到夜里一点钟,最后一桌客人才走,一群城管队员冒着午夜的严寒把帐篷给拆了拉走。 老黄非常配合,甚至熬了一锅姜汤给城管们御寒。 损失两顶帐篷,价值一万元,但这段时间的盈利可远远超过了一万。 不得不说,老黄是个幸运星,次日一早,对面工商银行就关门了,铁栅栏门上贴了张告示,说银行搬迁到某处,请储户去新地点办理业务。 易冷早就让武玉梅去和房屋所有权人进行洽谈,打算以合适的租金将工商银行旧址租下,顺带着把二层三层一并拿下,价钱还能打个折扣。 计划比预期的还要快,装修必须加紧,才能在春节档挣上一波钱,按照老黄的构思,根本不需要什么装修,把厨房弄好就行,目前饭店走的是群众路线,吃的是味道,是气氛,不是装修和格调,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钱要放在刀刃上,后厨用的家伙事不能差了。 这次变更营业场所,对于玉梅餐饮公司的众人来说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武玉梅一个月前还经营着一家十几平米的小饭馆,捉襟见肘经营艰难,现在却要搞三层楼上千平方的店面,这步子迈的着实大了点。 大的店面,需要更大的投入,更多的人员,能不能管理好,能不能挣钱,都是未知数。 现在店里有五个员工,武玉梅是名义上的一把手,但大家都明白,玉梅餐饮的精神领袖是黄皮虎。 武玉梅并没有任何嫉贤妒能,因为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单身女人,她时刻准备与老黄喜结连理,这样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档了,没人的时候她琢磨过,为什么这爿小店能起死回生,答案是人。 因为有了老黄,有了张聪,有了谢文侠和杜丽,还有投资者欧离,当然也包括小红,甚至也能把闫爱花算进来,大家聚在一起形成牢不可破的团队,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这才是制胜的关键。 所以她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给大家分股份,股东和打工仔能一样么。 夜已深,武玉梅有些困意,她来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老黄仍在电脑前忙碌着,不由得又心疼又生气。 老黄这个人平时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市井之人,偶尔还喜欢开个荤玩笑,可是一和他来真的,他就缩了,除了小红之外,武玉梅觉得谢文侠杜丽闫爱花全是自己的竞争者,可老黄秋毫无犯,兔子不吃窝边草。 难道他喜欢的是阿狸那种调调的? 武玉梅都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男人喜欢年轻漂亮学历高的没错,但具备这些条件的优秀女性绝对不会选择一个和自己差了十几岁的中年油腻男的。 …… 阿狸正在对门给暖暖辅导功课。 在近江读书的时候,暖暖的成绩是很好的,母亲车祸去世后,她一度情绪低沉,学业不免受到严重影响,转学到老家后一度跟不上,更因为其他原因沦为霸凌目标,恶心循环,成绩就更差了,就差垫底。 但是人家的基础打的牢靠,在黄叔叔和阿狸老师这些好心人的帮助下,暖暖重拾自信,学习跟上节奏,在班级里也挺直了腰杆,不再受欺负。 学习上阿狸老师的帮助最大,等于是找了个免费的家庭教师,还是一对一辅导的那种。 阿狸就住暖暖楼上,晚饭后暖暖就到楼上去找阿狸补课,后来外公知道了,说要请老师来家里坐坐,于是阿狸就去了201一趟。 这一去就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说呢,阿狸觉得201的一切都让她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就像回到上海的旧家里,暖暖的外公外婆都很和善礼貌,相处起来特别融洽。 最让她感觉美好的就是暖暖的卧室,老旧的写字台,绿色灯罩的台灯,书架上摆着的课外书,老版《十万个为什么》,《汤姆叔叔的小屋》,《围城》,《百年孤独》,《雪莱诗集》……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和熟悉,就像自己曾经在这里起居生活,就连夕阳洒在地板上的余晖看起来都像是故人来访。 随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开扉页,会有一个名字出现:向沫。 名字下面是书籍的购买日期和地点,购自新华书店、花鸟市场旧书摊等,字迹娟秀文静,看字如人,暖暖的妈妈的形象已经在阿狸心中浮现。 暖暖从书架顶上搬下来一个纸盒子,里面放着两本相册,在数码相机还没流行的岁月里,人们使用胶卷相机留下永恒的瞬间。 相册上的向沫从孩童到少女,再到大学生,从青涩到成长,到为人母,相册就像是一个人的一生,阿狸看完百感交集,心中似乎有一股温暖的泉水在涌动。 正事儿不能忘,那就是帮暖暖补习功课,阿狸是学霸,她说自己数学不好那也得看和谁比,教初中生还是绰绰有余的,其他主课更不在话下。 房间里暖气充裕,十五瓦的吸顶灯泛黄,灯罩内有一些黑点,那是夏天钻进去的蚊虫,主要的照明光源来自于那展向沫用过的台灯,写字台上铺着绿毡和玻璃台板,玻璃板下压着照片和二十年前抄写的诗歌。 阿狸就坐在向沫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拿着课本给坐在床沿上的暖暖补习。 孩子很乖,很聪明,不像那种愚笨的学生怎么教都不会,暖暖一点就透,辅导根本不费力,老师最喜欢的莫过于这种学生。 外婆端着水果进来,让暖暖好好跟老师学,又向阿狸抱歉说耽误您时间了。 “没事,应该的。”阿狸接过水果。 这一幕让她的心在融化,在飞速的发散,人的人的差别,很大程度在于投胎的技巧,就比如自己吧,投胎在欧家,主要不太拉胯就会有一个锦绣前程,但是投胎在普通人家,就得拼智商,拼学习了,如果生在杜丽那样的家庭,恐怕要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行。 缘分就是如此美妙,生在上海,长在国外的阿狸,此刻却在经历着与自己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的故事,在陌生的城市,陌生人的家里,辅导着别人的孩子,平凡又普通,只是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可自己却甘之如饴,仿佛生来就该这样。 心之安处,大概就是如此吧。 第35章 孩子争气 就在同一个小区,十二岁的李臣也在认真复习,他没人辅导,和暖暖一样,他也没有爸爸,妈妈永远在忙碌,顾不上管儿子的学习。 李臣在民工子弟学校上六年级,这是民办学校,老师流动性很大,学好学坏全凭自觉,班级里大多数人不爱学习,但李臣是个例外,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家条件差,不学习没出路,父亲亡故之后,李臣更是迅速长大,一般的家务都能应对了。 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李臣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在做模拟题,在背课文,直到凌晨听到妈妈回来的开门声才悄悄关灯上床,他不想让妈妈多花费心思在自己身上。 小学和初中的期末考试时间接近,都在这两天,考完之后隔一天就是家长会,宣读成绩,和家长沟通交流,这也是一样的。 李臣忧心忡忡,他觉得自己考砸了,因为考完和同学对答案总不一样。 明天的家长会在傍晚,可妈妈要上班,饭店里的叔叔阿姨们对自家很照顾,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妈妈的工作和饭店的生意,可是爸爸没了,又能找谁代开家长会呢。 马军侯下了夜班,呼呼大睡到下午才起床,趿拉着拖鞋从屋里出来,就见桌上摆着饭菜,番茄炒蛋和土豆丝,还有一盆米饭,一盆紫菜蛋花汤。 李臣从屋里出来,犹犹豫豫的,似乎有话说。x33 马军侯坐下吃饭,吃了一筷子,觉得味道不大对。 “你做的?”他问道。 李臣点点头。 “手艺不比你妈妈差。”马军侯赞道,“有啥事么?” “伯伯,你能帮我开家长会么?”李臣捏着衣角说,他谁也不认识,马军侯马伯伯就是最熟悉的人了。 家长会这三个字勾起了马军侯小时候的惨痛回忆,是和挨揍紧密相连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妈妈要上班,请假不好……”李臣眼巴巴说道。 这孩子的懂事让马军侯都心疼,他已经是快四张的大人了,岂能还惧怕家长会,一拍大腿道:“没问题,我就当一回家长,你放心,没考好不算啥大事,伯伯小时候总考零蛋,现在还不是每天吃香喝辣。” 吃完了饭,差不多就该去开家长会了,马军侯特地打扮了一番,工作服是不能穿的,要穿貂,没有就借,皮鞋擦的锃亮,夹着小包就去了学校。 民工子弟学校是专门为这些非本地户籍的务工人员家孩子开设的学校,条件一般,人数众多,马军侯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问他是谁的家长,他说我是李臣的爸爸。 “这孩子的父亲不是前段时间车祸去世了么?”班主任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盯着马军侯质疑他的身份。 “是干爸,这还能有假么,他妈妈有事,我就来代开,不行么?”马军侯很豪横,班主任摆摆手让他找位置坐下。 一番照本宣科之后,班主任宣读成绩,从不及格的开始念,班里普遍成绩很差,不及格的占了一小半。 “还要请家长们多关心一下孩子的成绩,多陪陪孩子。”班主任说。 一个家长不满道:“每天忙着挣钱养家,见都不见着面,怎么陪孩子,老师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说:“要说忙,我信,可是再忙也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孩子,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没错,但父母永远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我们班这回期末考试,有位同学考了全科满分,下面请李臣的家长站起来,给大家介绍一下经验。” 马军侯在万众瞩目下站了起来,他没在大庭广众下发表过讲话,念检查倒是有过几次,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什么说什么。”班主任鼓励道。 马军侯想了想说:“其实我没资格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李臣怎么考的满分,我只知道这孩子懂事,命苦,他父母都是外地人,爸爸帮人开夜车拉泔水,妈妈当服务员端盘子刷碗,咋说呢,孩子从小就是个穷命,前段时间那个车祸大家可能听说过,李臣没了爸爸,可他没受影响……不对,我说反了,他受了很大的影响,他更努力了,每天都学到半夜……” 说到这里,铁骨铮铮的船厂工人马军侯竟然哽咽了:“我小时候但凡有李臣零点一的努力,现在起码是副总工了。” 家长们默然了一阵,但这番发自肺腑的演讲并没有太打动他们,谁不曾是底层挣扎的群体之一呢,这种人间惨剧对他们来说不是鸡汤,而是时刻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日常。 家长会结束了,班主任单独留下马军侯说话。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班主任说,“马上面临小升初,咱们这儿的政策还不完善,这些孩子都得返回原籍去读初中,你们做家长的有考虑过么?” 马军侯摇头:“我不知道啊,老师您给详细说说。” 班主任说:“很简单,有本地户籍就能上初中,没有就回老家。” 马军侯若有所思。 这个学期结束,李臣又抱回来一张奖状,马军侯不声不响,量了奖状的尺寸,到车里找了一堆下脚料,用铝合金硬纸板和有机玻璃做了五十个镜框拿回家,把李臣所有的奖状都装进镜框挂在墙上。 杜丽回来后发现满墙的镜框熠熠生辉,暗道马哥真是有心人,可五十个镜框未免也太多了。 对此马军侯振振有词的解释,说孩子优秀,将来拿奖状的机会多了,上了初中三年得拿,上了高中三年得拿,上了大学四年还得拿,后面还要念硕士博士,参加工作了单位里也得发奖状。 “五十个都不一定够哩。”马军侯说这话的时候,骄傲的好像得奖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般。 …… 中学里的家长会也在开着,外公代表暖暖家长出席家长会,班主任老师宣读成绩,易暖暖全优,名列班级前三,年级前五。 这是突飞猛进的进步,与之相比,是尹蔚然成绩的大滑坡,本来尹蔚然能排班级前五名,现在一落千丈,掉到了十五名,尤其英语考得很差,她的英语课代表位置岌岌可危了。 家长会后,班主任留了几个家长单独谈话,向东明也是其中之一,主要是聊孩子们的前途问题,船厂子弟中学以前是完全中学,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裁撤了高中部,所以下半年升初三,就该考虑中考,以及上哪所高中的问题了。 “家里有资源的话,还是尽量上重点高中,江尾实验中学还行,但和省城的重点高中相比就差了不止一点。”班主任说,“易暖暖有近江户口,上近江高中是最合适,不然白瞎一个好苗子。” 外公说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向东鸣回家之后,和老伴商量了一下外孙女上高中的问题,毫无疑问,近江的高中比本地高中要强许多,下半年就升初三了,明年六月就中考了,迫在眉睫不得不提前预备。 老两口先吵了一架,丁玉洁说早知道这样就别转学回来,直接在近江读完初中不就好了。 向东鸣说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闺女走的那么突然,暖暖那么小,一个人没法生活,她小姨自己也是个孩子,根本照顾不过来。 吵归吵,闹归闹,孩子的前途不能马虎,老两口最终决定征求小女儿的意见。 向冰正在公司开会,溜出会议室接的电话,好在工程师出身的老爸说话简洁明快,向冰回答的也很干脆,暖暖回近江读高中,自己责无旁贷。 挂了电话,向冰嘀咕了一句:“当初就不该转学。” 姐姐和姐夫当初买的房子超级好,一百三十平米足够一家三口住的很舒坦,小高层电梯房精装修,距离地铁站二百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距离学校太近,隔壁就是近江最好的小学和完中,每天早上会被早操广播的声音吵得没法睡懒觉。 但这也是房子最大的优点,一流学区房,升值潜力巨大,房子是暖暖出生那年买的,房价至今已经翻了五倍! 本来不出意外的话,暖暖会在这房子度过从小学到高中的十二年时光,可惜向沫突然离去,孩子心理上承受不了,没法在有着妈妈痕迹的房子里生活学习,为了心理健康考虑才转学换环境的。 现在看来,暖暖的心理伤害已经得到极大治愈,该回来读书了。 这房子还背着贷款,所以这段时间租出去以房养贷,现在可以考虑退租了,贷款自己先帮着还,暖暖还小,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上高中上大学的开销,都得小姨负担,不能指望老两口的棺材本,国企退休金太少,一个月才三四千而已,干啥都不够。 向冰今年不到三十岁,还是大手大脚的月光族,就要肩负起孩子和贷款,想想就压力山大,可是暖暖这么可怜,自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 寒假的到来对玉梅饭店没有太大影响,学生不是消费的主力,对于易冷来说倒是减少了一些劳动量,他不必再为暖暖和阿狸预备午餐。 虽然两个女生的午餐份量不大,但花的心思一点都不少,色香味俱全,营养搭配合理,再配上精致的饭盒,这哪像油腻中年厨子做出来的饭。 两顶帐篷被强行拆除没收,还罚了一笔钱,这还不拉倒,正所谓祸不单行,对面的门面也出了状况,本来谈的好好的,到了签合同的时候,对方突然变卦,说不租了,理由也很充分,根据规划,这栋建筑属于商业办公用房,不能做油污重噪音大的重餐饮,所以爱莫能助。 这有些扯淡,因为不远处就开着酒楼和ktv,油污和噪音一点都不少,这分明就是有人从中作梗。 作梗的是怕是高朋,胳膊拗不过大腿,这个计划只好暂时搁置。x33 店面回归到两间六张桌子,生意再好,挣钱也有限,再养这么多人就不合适了。 可是店里这些人辞掉哪个都不合适,谢文侠是张聪的妈妈,干活麻利,一个顶三个,杜丽也不遑多让,还是可怜的单亲母亲,小红是武玉梅从老家带来的远房亲戚,都不能随便开。 屋漏又逢连夜雨,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出门喝酒的人更少了,往日最红火的时间段,店里竟然一桌客人都没有,大家大眼瞪小眼,瞅着一堆食材发愁。 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抱怨,恨不得能休息几天,真闲下来心里又发慌,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主心骨黄皮虎。 老黄一点都不慌,说老天爷让咱们休息,那就歇着,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说完,他裹上军大衣,兜里揣一瓶酒,拎了个保温桶就出门了。 外面雪很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来往的电动车骑士们捂得严严实实,头肩上一层雪花,汽车缓慢行驶,路灯昏黄,雪花漫天飘舞。 易冷的目的地是子弟中学,放寒假了,学校变得寂寥无比,偌大的校园只有门卫大爷一个人在。 大爷开了门,易冷变戏法一般亮出一瓶淮江特曲,一只纸包的烧鸡,还有一个保温桶,里面装了油炸花生米和卤牛腱子。 “快进来,店里不忙了?”大爷很惊喜,把易冷让进来,接过东西摆在桌上,传达室的炭炉子上放着两个饭盒,是大爷的晚饭,一盒烧豆腐,一盒素饺子,桌上也有瓶淮江特曲。 “下雪天没生意,来找您老喝两盅。”易冷脱下大衣,摆上酒菜,难得清闲,能找个人唠嗑,在整个江尾他都难觅知音,也只有这位大爷算是半个知己,虽然两人从没聊过彼此的往事,但他能感觉到,大爷有故事。 烤着火喝着酒,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易冷不禁回忆起那些年那些人,叱咤风云都成为过去,如今只剩眼前的苟且。 “你是遇上事儿了。”大爷说,“给大爷说说,不一定能帮什么忙,说出来总是好一点。” 于是易冷将饭店面临的发展瓶颈说了一下,不上不下的,不知何去何从。 大爷眉头一展说道:“东边不亮西边亮,不干饭店可以干食堂嘛,咱学校的食堂寒假期间就要改建完毕,招标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段,你们可以试试投标。” 易冷摇摇头,学校食堂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包下来的。 “你要是把这个当生意,这个事儿就成不了,你要是不把它当个生意,就能成。”大爷的话像是谶语,但易冷瞬间就听懂了。 第36章 布兰迪色调下的雪中悍刀 食堂和饭馆都是提供饮食的场所,但性质不同,前者是企事业单位学校自己配置的用餐场所,只针对自己的员工或学生,而饭馆是迎八方来客聚四海之财宝的地方,是开放式经营的。 有些食堂是不挣钱的,比如部队食堂就不具备盈利模式,该吃多少是多少,省下来的叫伙食尾子,也是要发给干部战士的。 并不是所有的食堂都自己经营,计划经济时代结束后,企事业单位将食堂市场化承包出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比自己动手的成本还低。 学校食堂也是这个路数,教书育人的地方,不可能专门拎出几个教职工去开食堂,对社会招标是常规操作,而且学校食堂尤其未成年人为主的中小学食堂,对于卫生营养的要求更高,一周菜谱不能重样,营养要均衡,价钱还不能离谱。x33 学校食堂能挣钱,而且能挣大钱,但前提是丧良心,餐厅饭馆的饭菜不好,客人可以用腿选择,不来你这儿吃,还会口耳相传,砸你的口碑招牌。 但食堂不一样,顾客没有选择权,给什么吃什么,那操作空间就大了,各种猫腻就多了,光不同的米面粮油之间的价差就大了去了。 就拿油来说,有大豆油花生油菜籽油葵花籽油橄榄油等等,国家标准是从一级到四级,之下还有小作坊自己榨的,工艺上物理压榨,有化学浸出,原料有转基因的,也有非转基因的,有明明白白的该是什么油就是什么油,也有不清不楚就叫植物调和油的。 用非转基因物理压榨的一级花生油,和小作坊出来的转基因大豆油,价钱差距可不小,积少成多,就是一笔横财。 而小孩子根本吃不出油的好坏。 油如此,其他食材也是如此,所以良心很重要,所以大爷才说把这事儿当生意就成不了,当生意就会老想着利润,餐费是固定的,利润从哪儿抠出来可想而知,一分钱一分货,饭菜质量差了,你这个食堂还能干长久? 不当成生意,也不能当成纯公益,不然多少身家都不够往里贴的。 忽然易冷豁然开朗,纠结的点解开不就行了,食堂挣钱在于从学生牙缝里抠,从食材上下功夫,把食堂经营和食材采购分开,就可以完美搞定,食堂只负责加工食材,把干净卫生营养均衡的午餐奉献给大家。 “采买和加工分开招标。”易冷说道,“买菜的不做菜,做菜的不买菜。” 大爷一拍桌子:“高,高家庄的高。” 易冷哈哈大笑,这是老电影《地道战》里的梗,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懂。 把采买和加工分开虽然不能完全杜绝舞弊回扣,至少不再让运动员担任裁判员,在制度设计上是个创新,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真正的创新,大城市的学校食堂已经这样做了,只是在江尾这种闭塞的地方还不流行罢了。 “大爷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易冷笑问。 “就凭你做盒饭的手艺,我看你十足胜算。”大爷说。 子弟中学食堂承包可不是门卫大爷说了算的,两人也就当个闲呱拉,推杯换盏,一瓶白酒下肚,外面依旧是大雪纷飞,大爷喝的兴起,抄起门后的一根两米多长的白蜡杆就出了门。 偌大的操场上,白雪覆盖,一尘不染,大爷舞动长棍,虎虎生风,雪中棍影闪动,犹如历史中走出的武林高手。 “好枪法!”易冷端着酒壶在操场旁喝彩。 不懂武术的人可能看不出来,看似棍法,其实这是一套枪法。 大爷收了棍,爽朗笑道:“献丑,就当个强身健体的体操罢了。” “稍等!”易冷将酒壶捧了回去,从传达室窗口器械台上拿了两根橡皮棍。 学校有安保要求,头盔,有机玻璃盾牌和橡皮棍,叉子是常备器械。 易冷拿这两根棍是当刀来用,大爷一看就懂了,一抖长棍,俨然长缨在手,爷俩在雪地上对练了一套双刀进枪。 双刀进枪是武术器械对练的典型套路,需要配合默契,易冷还是大学时选修的课程,招式忘的差不多了,两人动作不疾不徐,错漏不少,但也属实不易了。 正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这一场酒喝的畅快淋漓。 …… 船厂子弟中学只有初中部,三个年级十五个班,一共六百五十八名学生,加上教职员工是七百人,七百人的一顿午饭,对于一般小饭店来说算是大生意了。 “我怕接不住,咱们都没经验啊,公司也缺乏资质。”武玉梅倒不是反对,她是没这个底气。 “没有资质可以招聘有资质的人,至于经验嘛,我有。”易冷说,“竞标的主体是玉梅餐饮咨询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不是咱们这个小饭馆,我相信事在人为,有信心,就能办得到。” “老黄你做主就行。”武玉梅说,她对老黄的信任是发自内心的盲目崇拜导致的,在老黄面前她就像个脑残的小迷妹。 易冷说:“你知道竞标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武玉梅懵懂摇头,她小饭馆开的安安稳稳的,哪里懂竞标。 “ppt得做得好。”易冷道出了真谛。 “我会五笔字型。”武玉梅说,“会打字制表,ppt不就是幻灯片么,帕瓦跑恩特,有啥难的,大不了我教你。” 易冷说:“你可以嘛,会电脑还会英语,哪学的?” 武玉梅骄傲道:“北大。” 易冷觉得不太可能:“北大函授?” 武玉梅说:“北大青鸟。” 玉梅餐饮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两个人就把公司的战略发展方向确定下来,执行就得靠大家群策群力了。 小公司的初始阶段就是这样,没有职位大小高低,没有严苛的考勤制度,大家都把店当家,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不管谁的意见,都值得尊重。 意料不到的是,其他人全都不支持竞标学校食堂。 大家的理由是一致的,承包食堂水太深,咱们根基浅薄,玩不转的,近千人天天吃饭的买卖,那不就跟白捡钱一样么,江尾那么多牛人能放着这块肥肉不去咬一口? “老黄,你看着挺明白的一个人,咋就犯糊涂了呢,这是咱们能玩的节目么?”谢文侠一副老大姐的苦口婆心,竭力劝阻这个冒失的项目。 “人家早就内定好了,轮不到咱们。”小红也装作很内行的样子。 张聪是刚毕业的学生,还对食堂记忆犹新,不过他是职业中学的学生,他们学校食堂就是承包出去的,一餐饭要十五元,吃的极差且无厘头,经常会出现炒月饼,炖苹果这种奇奇怪怪的黑暗料理,为了照顾食堂生意,学校还强制不许出去吃饭,不许点外卖。 “不吃食堂就饿着,吃又吃不下去,高中三年就没吃过饱饭。”张聪提起来依旧一肚子气。 易冷问杜丽怎么看。 杜丽老实巴交的没什么看法,只说老板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现在是三对三,势均力敌,易冷并不打算说服这些不同意见,谢文侠小红他们的认知能力摆在这里,是很难用语言说服的,只能用现实教育。 忽然一个人走进来,嗑着瓜子跟进自己家一样自然,正是隔壁闫爱花。 “干,竞标不成又不会掉块肉。”闫爱花说,“想挣钱就得敢拼,爱拼才会赢嘛,算我一个。”x33 小红说花花姐你不开你的美发美容了么? 闫爱花笑笑说:“开啊,我跟着你们开,到学校给学生娃娃们剪头理发去。” 有了编外人员的一票,现在四比三通过,接下来的活儿就简单了,拼凑资质,制作ppt标书。 号称要教黄皮虎做ppt的武玉梅早年确实学过几天电脑打字,也会帕瓦跑恩特,但是许久不用早忘的差不多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旧书摊买了一本电脑入门重新学习。 公司这么大的业务变动,不通知投资人说不过去,而玉梅餐饮最大的股东欧离老师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家,寒假开始了,学校并没有给她安排值班,所以她可以回新加坡或者上海过年了。 但阿狸不想走,她感觉自己属于这里,船厂家属小区才是家,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就是如此强烈。 不想走也不行,家里那么多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等着自己呢。 所以当武玉梅电话通报竞标学校食堂时,阿狸很开心,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么,终于找到一个拖延的机会了。 “太好了,我双手支持。”阿狸喜形于色,“学生们的家长都是双职工,预备午餐很辛苦,而且参差不齐的午餐水平也会让学生之间产生攀比心,质高价廉的营养午餐势在必行!” 武玉梅说:“你是大学生出身,帕瓦跑恩特一定做的比好我,你帮帮忙呗。” 阿狸笑道:“好的,包在我身上,做饭我不行,做ppt还可以的。” 武玉梅挂了电话,略有不甘,女人们在一起总是会起较劲的心思,哪怕闺蜜之间也会悄悄别苗头,在店里武玉梅自认第一,谢文侠比自己年纪大,大大咧咧的不够温柔,杜丽老实巴交太闷了,小红就是个屁孩子,至于闫爱花一个烟花女子压根儿就没资格参赛。 唯有阿狸老师是个劲敌,无论各方面都碾压自己。 武玉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暗中比较是以老黄为参照物的,她总担心老黄这个宝货被人撬了墙角。 于是武玉梅打开店里那台连着监控的破神舟笔记本电脑,当年李宇春代言的机器至今还能跑动也是个奇迹,她要亲手做一个帕瓦跑恩特,和阿狸一较长短。 可是打开软件就懵了,除了打字啥都不会。 中午的一波刚忙完,现在店里是休息时间,空无一人,武玉梅坐在柜台里面对电脑有劲使不出。 忽然门帘掀开,易冷从外面进来,他出去铲雪了,好大一场雪从昨天下到今天,一副瑞雪兆丰年的架势。 店里暖气开的足,易冷脱了军大衣,走进柜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说要不我来吧,不会的你再教我。 武玉梅就坡下驴,把座位让给老黄,站在后面看他操作。 老黄操作电脑还挺熟练的,一会儿就搭建出ppt的架构,封面前言目录,有板有眼,制作ppt很讲究细节,色彩搭配,老黄每使用一种颜色都要征求武玉梅的意见,问她好看不。 “还行。”武玉梅说,她觉得老黄这个人看着粗俗,盘手串穿皮裤还烫头,但审美水平不比自己差,就拿用的颜色来说,自己都觉得高级,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色彩。 “这叫莫兰迪色调。”老黄解释道,“饱和度不高,和大红大紫比起来就显得素雅,高级。” “你懂得真多,监狱里还教这个?”武玉梅调侃道。 “可不咋地,就跟大学一样。”老黄答道。 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最帅的,炒菜时如此,做ppt时也一样。 店里没别人,下午特别安静,屋里暖气很足,武玉梅穿着紧身毛衣站在易冷身后,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股由新鲜蔬菜、烟草、香皂和新雪组成的奇特男人味。x33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么美好的下午不做点什么,未免暴殄天物。 武玉梅深深吸了一口,往前趴了趴,有意无意用自己的两团柔软抵着老黄的后背,此刻脸有些发烫,心跳在加速。 可老黄这个不解风情的竟然不为所动,他还是男人么! 武玉梅有些恼羞成怒,但又不好发作,老黄肯定是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胆子魄力都不小,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人家瞧不上自己。 “老黄,给我说说嫂子吧。”武玉梅幽幽道,“我很想知道她是啥样人。” 易冷想了想说:“她聪慧善良幽默还有才华,审美水平也高,喜欢用莫兰迪色调。” 武玉梅正想说点什么,忽然电脑屏幕右下方的qq在闪动,原来是阿狸发来她制作的ppt,内容尚未完善,只是一个新建的模板框架。 老黄点开了阿狸传送过来的文件,这个ppt做的竟然和自己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处,都使用了莫兰迪色调作为基础配色。 第37章 PPT做得好就能承包食堂 阿狸到底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做论文的本事还没退步,ppt做的那叫一个花团锦簇,甚至还有一个很炫的片头动画,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 易冷顺手就把自己刚做的那份发了过去,阿狸看到对方的版本和自己风格如此接近,顿有惺惺相惜之感,两人在qq上交流起来,武玉梅插不上嘴,心里酸溜溜的,暗暗发誓有空一定回北大青鸟继续深造一把。 阿狸身为常青藤大学高材生,学习能力没得说,标书做的有板有眼,她和易冷的理念暗合,为校方提供的并不是简单的价格加菜谱,而是一整套的解决方案,包括相关设备、流程,台账、油烟净化泔水处理等,可以说比校方的招标要求更加详尽和科学。x33 甚至连公司旗下的营养师都是国际级别的,易冷在网上百度到这个名字,是日本籍的营养师,著有营养学专业著作,这不是拉大旗作虎皮么,为标书锦上添花可以,但无底线的吹牛就不合适了。 对此阿狸给出解释,这位营养师是他们家雇佣的人员,准确地说,是阿狸患病期间父亲专门为她花高价请的配餐师,月薪六位数的那种,而且和阿狸私交甚好,已经答应以一元钱的象征性酬劳出任玉梅餐饮的顾问。 七百人吃饭的食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便不包采购只挣辛苦钱,也是个肥差,武玉梅怎么都想不通,老黄哪来的信心。 “老黄,你给我撂句实话行不?”武玉梅以推心置腹的语气问道,“这生意到底能不能成,不然我睡不着。” “能成。”易冷斩钉截铁。 “总得有个原因吧?”武玉梅还是不信,“别给我说ppt做得好就行。” “因为我们开挂了。”易冷给了一个很荒唐的理由。 其实他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但第六感告诉他,这事儿能成。 易冷在近江国际关系学院的本科阶段主修的是国际战略研究,毕业分配方向是总部、大军区机关以及驻外武官处从事情报资料翻译整编工作,当初他选择的是驻外,算是文职,一次偶然的机会,把外勤没处理好的活儿干好了,就被调了过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干外勤特工非常危险,稍不留神就小命呜呼,几次死里逃生也养成他强大的第六感,对危险的预知能力之外,也有对其他事情的预判。 …… 武玉梅等人被社会毒打的经验也是正确的,这种闭着眼睛就能赚钱的生意,早就有人盯上了,几方势力都博弈过七八次了,黑的白的招数都使过一轮了,最终剩下两拨人马。 一拨人是尹炳松为代表的船厂系。 另一拨是市里一家专做学校食堂承包业务的公司,教育局的关系很硬。 船厂子弟中学比较特殊,行政上归集团公司管辖,业务上受市区教育局领导,两边都能说得上话,生意能不能拿下,不光考量靠山的能量,也要考量投标人的综合实力,两边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尹炳松有个好大哥,是集团行政部后勤处的处长,子弟中学是后勤处管的,食堂承包也归口这一块,此刻两人正在一处洗脚房里享受着热腾腾的中药泡脚服务。 作为一个标准社会人,是一定要“干工程”的,工程不一定是修桥铺路盖房子,像这种承包食堂也算是一种工程。 尹炳松自己没有任何团队,他的玩法是先把合同拿下来,然后转包出去轻松挣钱,像以前他接了一个别人转包的活儿,转手就又包给下家,一个工程能转五六道手,前面的人吃肉,后面的人喝汤,真正干活的人只能吃点泔水了。 这回食堂工程,尹炳松打算自己干,他觉得给孩子们做饭比铺路架桥简单,一个学生一顿饭八块钱的标准,能赚六块钱,剩下两块钱买最廉价的米面粮油,批发国外进口的冻肉,那种冷库里放了几十年的垃圾肉,价钱便宜到无法想象,反正吃不死人,搞呗。 好大哥泡着脚,惬意的眯着眼,尹炳松说话了:“大哥,等咱们拿了合同,这里面有你七成的干股。” “你看着办。”好大哥淡淡道,他管后勤这一块,就喜欢尹炳松这样有眼力价的人,别管工程大不大,人家眼里有自己这个好大哥。 尹炳松粗略算了一笔账,向大哥汇报:“七百人按八块钱标准,一顿就是5600,一年的法定节假日是二十九天,周末休息七十七天,寒暑假就打一百天算,再有节假日和寒暑假的重叠,一年上学的时间大约是一百六十多天,扣除损耗折旧人员工资,摆乎好了一年能有五十万利润。” 大哥点点头:“该走的流程不能少,招标是公平公正公开的,你懂么?” 尹炳松说:“我懂,该打点的一个都不会少,这张卡里有二十万,大哥你拿去该请的请,该安排的安排。” 好大哥说:“对了,厨子找好了么?” 尹炳松说:“找好了,很有名气的大厨,专做学生营养餐的。”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好大哥收了卡,脚也不泡了,尹炳松要起身送,被他按下:“你就别动了,咱哥俩不讲那些虚的。” 好大哥前脚走了,尹炳松后脚就给小弟打电话:“强子,我让你找的厨师找好了么?” 强子说早就安排的妥妥的了,是我亲老表,绝对自己人。 挂了这个电话,强子又给老表打电话:“别在养猪场干了,赶紧过来吧,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工作。” …… 集团办公大楼,副总工程师马晓伟坐在专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踌躇满志的望着窗外的雪花,他也在带领团队制作标书,不过他投的标可大多了,价值几十亿的巨型货轮标的,拿下了就能养活全厂好多年。 高明是总工,但他只是长袖善舞,是从劳模发家起来的总工,若论技术业务,还得依仗马晓伟,这也是马晓伟的底气所在。 马晓伟脑子里不但有投标大事,还有儿女情长,今天的雪下的别有意境,如果站在海边看雪,那小情调岂不是杠杠的,但是这样做未免过于明显,他怕把阿狸吓着。 短短几分钟,马晓伟脑子里就过了几十个方案,最终灵机一动,拿儿子出面做掩护是最合适的,这样即便被外人看到也不怕。 他立刻打电话给儿子封潇潇。 电话里是这样说的:“儿子,你们老师寒假要回家过年的吧,临走之前咱们应该表示一下的,请人家吃个饭。” 马晓伟只说你们老师,并未提到阿狸的名字,但父子俩心有灵犀一点通,根本不需要老爸明说,封潇潇就心领神会,他说好的,我这就发出邀请。 紧接着封潇潇就给阿狸发信息说想请老师吃个饭。 对于学生的邀请,阿狸不会拒绝,她说好啊,你们请客,我来买单。 封潇潇替老爸约了时间,到了下午六点钟,少年骑着山地车来到船厂新村十七号楼接老师,没想到接下来的不止一个阿狸,还有凌思妍和易暖暖。 客不带客是基本礼仪,但阿狸想的是自己请客,所以把室友和暖暖也叫上了,老师同学四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向封潇潇选择的饭店。 马晓伟牢记那句名言,对于阿狸这种豪门千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什么山珍海味人家没尝过,可是海边渔家烧烤兴许真没吃过。 港务区有一家渔民开的海鲜烧烤,与黄皮虎饭店的风格差不多,简单装修的门面房,铁皮焊的烧烤炉,供应的是海产品为主的烧烤,生蚝扇贝花蛤鱿鱼大虾梭子蟹,羊肉鸡翅大腰子,韭菜大蒜金针菇,万物皆可烤。 果不其然,没进门阿狸就被特有的烟火气迷住了,这家店的名字叫做“不二”,名字就显得有些中二。 进了门发现有人冲他们招手,竟然是封潇潇的爸爸马晓伟,双方都有些意外,阿狸以为只是老师同学聚餐没有家长,马晓伟以为来的只有儿子和阿狸,不过人多也挺好,避免了尴尬,还热闹。 双方打招呼寒暄,落座。 马晓伟占了一张位置最好的桌子,已经点了餐,但是人数比预想的多,于是又把服务员叫来加菜。 服务员们都很忙,来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看起来和封潇潇他们差不多年龄,却已经成为劳动力,不得不让人唏嘘。 不过换一种思路,也许人家是这家店的少东家呢。 “阿狸老师喜欢吃什么,敞开了点。”马晓伟将菜单递过去。 “我都喜欢吃。”阿狸看着菜单,一副饕餮遇到美食的惊喜。 马晓伟暗道来对地方了,如果换成装潢豪华菜肴精致的大酒楼,阿狸恐怕不会这么开心,和富家千金谈朋友就得逆着来,越接地气越好。 阿狸点了几个菜,忽然问那少年:“你们家为什么要叫不二?” 少年说:“我爸说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不生二胎的意思。” 大家就都哈哈大笑。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门前有个避风的棚子,支着三米长的烤炉,一个虬髯汉子正在忙着烤制食物,想必就是少年的父亲,这家烧烤店的老板了。 “很幸福的一家人。”阿狸感慨道。 “他们家口味不错,我经常来。”马晓伟说,“老板是港务区的工人出身,以前船厂区和港务区不大和睦,两边的工人经常打架,民间也不大往来,现在好多了,都是靠大海吃饭的,和尚不亲帽子亲。” 不大工夫,烧烤上来了,琳琅满目的一大桌,阿狸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照,简单p一下,发个朋友圈。 尝一口才知道不但好看,还好吃,大家都赞不绝口,话题主要集中在吃上。 马晓伟开始忆苦思甜,将自己少年时期求学的故事,他是双职工家庭出身,父母都是船厂基层工人,工作繁忙没法照顾孩子,马晓伟从小就会自己照顾自己,独立生活能力很强。 九十年代初期,船厂效益滑坡,开不出工资,正值马晓伟高考阶段,他为了节约将来读大学的学费,吃了整整一学期的酱油泡饭。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我把录取通知书拿给我爸的时候,他正在船台上焊接呢,我在下面喊,爸,我考上清华了,我爸在上面回答,啥?听不见,我就又喊了一遍,我爸还说听不见,让我用最大的声音再喊一遍,我又喊了,整个船台上的工人都听见了,我爸从上面下来的,我看到他哭了。” 马晓伟的励志故事让人动容不已,阿狸眼圈都红了。 “你爸爸好棒。”易暖暖对班长说。 封潇潇骄傲的挺起胸膛,想说我将来也要考清华,不过他爹不给他显摆的机会,继续控场发言。 马晓伟不但学习好,人也长得帅,头发浓密乌黑,鬓角修理的一丝不苟,浓眉大眼,两个酒窝笑起来很迷人,身板也英挺,至少油腻大肚皮还没挺的太明显,凌思妍暗自将马晓伟与尹炳松做了个对比,后者连给马晓伟提鞋都不配。 “所以我们不能再让你爸爸的故事重演,学生午餐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阿狸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把话题扭转。 “封潇潇,易暖暖,你们说一下对学校食堂的憧憬吧。”阿狸说,“我觉得学生是最有发言权的,毕竟你们才是吃饭的人。” 封潇潇举手回答:“第一要保障食品安全,第二是营养,第三是价钱,第四才是口味。” 易暖暖觉得班长就是班长,说话太有水平了,自己只能从细节上下功夫了。 “黄叔叔做的那种就是我梦想中的学生餐。”暖暖说。 封潇潇也附议:“易暖暖每天吃的那种就很不错,不过对于正处在发育期的男生未免份量有些少,所以,第五是管够。” 马晓伟说:“你们说的很好,可是这真不是学生可以决定的,子弟中学行政上归船厂后勤处,业务上归教育局,食堂改建完毕后,招标应该是后勤处做主,我听说已经有几家搞餐饮的志在必得。” 阿狸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怎么,你也想竞标?”马晓伟关切道。 “我很关切学生的午餐问题。”阿狸说。 “那我想想办法,找人打声招呼,不是说能走后门,我马晓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走后门,但我可以保证竞标是公平的。”马晓伟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一个主管设计的副总工,手得伸多长才能管得到后勤处,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 说说也是有用的,属于表态,树立形象。 “那就谢谢你了。”阿狸端起杯子,以饮料代酒,敬马晓伟一杯。 …… 同一时空,尹炳松也在为承包食堂的事儿奔忙着,想成事儿不是靠送礼就能解决的,还得把关系维护好,喝酒就是最简单的方式。 作为一个社会人,每天都有酒局,且起码三场,这回请的是后勤处上面行政部的一个头头,是好大哥的好大哥,那必须陪好。 “哥随意,弟深一口!”尹炳松将分酒器里的高度白酒一口闷了下去,辣喉咙辣心辣胃,平时小酌时觉得酒是琼浆玉液,这会儿怎么觉得和硫酸差不多。 别说硫酸,就是氢氟酸,这会儿尹炳松也得咬牙喝下去。 一斤半白酒下肚,好大哥的好大哥喝好了,承包的事儿就没有阻碍了。 二场必须有,尹炳松让强子给百乐门的妈咪打电话,安排最大的包房,上38888的套餐。 夜总会豪华包房里,果盘灿烂如热带果园,皇家礼炮38年陈酿倒在小吞杯里组成壮观的矩阵,茶几上是无数已经启开的青岛小棕瓶。 好大哥攥着麦克风,唱了一首荒腔走板的《心雨》。 这首二十年前由歌坛金童玉女演唱的男女对唱情歌是无数油腻中年大叔的心头好,能让他们上头的同时回味永不回头的青葱岁月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的把你想起~~” 为了应对这些老男人,夜总会的年轻妹儿都练会了这首老掉牙的歌曲,“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好大哥和妹儿合唱:“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尹炳松又陪好大哥喝了几大杯洋酒和几瓶啤酒,去洗手间吐了三回,出来又精神抖擞,鼓掌叫好。 一直到三点钟才结束,尹炳松把好大哥们安全送到酒店房间里,小妹儿安排的妥妥的,自己下楼,打发强子回去,孤独地站在寒风中点了一支烟。x33 干工程,就得这么拼,此刻松哥有点心疼自己。 …… 次日,消息传来,风云突变,一切谈好的都不做数了,子弟中学食堂承包这个标,后勤处不再负责,教育局也管不了,食堂怎么搞,归学校和家委会做主。 第38章 竞标 得到这个消息时,尹炳松感到胸口腥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意味着之前花的钱,请的客,全都打了水漂,这也不能怪人家收了钱不干事,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程度,赶紧打点校长,打点家委会的那些头头脑脑,还是能力挽狂澜的。 校长是个斯文人,不难搞定,可是当尹炳松得知家委会主任名字的时候就灰心了,这个人正是马晓伟。 所谓家委会,就是学生家长组成的一个班子,名义上是加强家长与学校之间的联系,更好的为学生服务,营造良好学习环境,实际上已经成了家长们攀比的工具,为自家孩子谋私利的渠道。。 想成为家委会成员可不容易,竞选激烈,比拼的是职位财富学历和社会地位,没点能耐是进不来的,每个班有家委会,班级家委会的主任们组成学校家委会,选出一个总瓢把子。 这个总瓢把子非马晓伟莫属,他是副总工,年轻英俊,儿子学习优秀,活该人家当总家委会主任。 其他家委会成员大多数是女性,她们都是马晓伟的迷妹,所以当时竞选时马总家委是全票当选。 马晓伟工作繁忙,不太关切家委会的事儿,只是个象征性的挂职,一般事务交给其他人处理,但是大事来临,他就不客气了。 但深谙社会运行规则的马晓伟也明白,家委会的权力是校方赋予的,再大也大不过校长,所以这事儿到底是什么走向,还得观察。 …… 招标甲方突然更换,让武玉梅对老黄的开挂运气更加笃信,校方和家委会那想必一定是公正的,咱求的不就是一个公正公平么。 光是打印标书就花了不少心思,专门去打印店用彩色激光打印机和80克的复印纸,加上合适的封面和文件夹,做的很像那么回事。 还有一份电子版的ppt文档,是用优盘装着交给学校,这份标书承载了玉梅餐饮的希望,大家的饭辙,每个人都被老黄的神棍光环照耀的信心满满。 反之,尹炳松和另外一家在教育局有关系的竞争者就麻爪了,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比如托人走校长的路子,想办法塞钱啥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人家和你又不熟,怎么敢收你的钱,吃你的请。 尹炳松还想请后勤处的好大哥帮忙带个话,可是好大哥拒绝了,说你还没咂摸出味么,为什么突然换甲方。 “我还真没咂摸出来。”尹炳虚心请教。 好大哥说:“咱们是大型国企,所有的事情都是按部就班来,一般来说不会突然变化,但是这回变得如此突然,说明上面有人发话,而且是一竿子到底,谁也不能变。” 尹炳松说我懂了,这是有比咱们背景更硬的人出现,非要虎口夺食。 好大哥叹口气,说小松你的格局要大一些,并不是领导们脑子里都想着为自己亲戚谋好处,他们如果就这点格局,也爬不到那么高的位置。 尹炳松说大哥你有啥建议。 好大哥拍拍尹炳松的肩膀说:“我估计啊,这回是正儿八经的竞标,靠质量和价格取胜,玩别的都不行,你就弄个标书去投标,就凭你的本事,正儿八经的干,还怕干不过别人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尹炳松说大哥我悟了。 悟了的人赶紧去制作标书,干工程的人对于标书可不陌生,可学校食堂这一块还是头回,他让强子去网上找一个,把名字换一下就能用,至于ppt也做了,找打印店的老板娘帮着弄的,就是把标书内容填进去。 尹炳松的标书只有十几页,用透明文件夹装上,送学校去了。 其他几家参与竞标的公司也递交了标书,他们中大多数是陪标来的,只有另一家有教育局背景的公司是真正的竞争者。 也就是说,这个标实际上是三家在争。 这些竞标者都是经过资格审核,符合条件的,标书送交完成,就该开标了。 校方成立了一个评标委员会,由校长、教务主任、总务主任和家委会几名成员组成,上级领导单位只负责监督。说破大天,这也只是个中学食堂的承包活儿,犯不上大动干戈,现在的正规程度和严肃性已经远超预期。 冬日的一抹暖阳斜照进校园里的会议室,寒假中的学校格外安静,竞标者们面对正襟危坐的评标委员会,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竞标单位的法人代表或者委托人坐在下面,台上放着密封起来的标书,校长宣布开始,工作人员,也就是凌思妍将标书的密封袋打开,公开展示。 先开的是技术标,前面几家都大差不差,根据招标要求来的,大同小异,没什么看点,但是江尾武玉梅餐饮咨询服务发展有限公司的标书就不一般了,光是标书的厚度就是别家的十倍,肯定超出了甲方的要求。 尹炳松笑了,瞥了一眼武玉梅,这就叫做画蛇添足,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份估计要成废标。 武玉梅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她没参加过这种级别的活动。 开商务标就更简单了,玉梅餐饮的报价是只包工不包料,食材采购这一块他们只给出解决方案,也就是说把最有猫腻的部分让出来了。 接下来是评标阶段,区区一个食堂,当天就能得出结果来。 评标委员会都是学历本科以上的知识分子,食堂关系的是他们孩子的健康成长,而且全无利益牵扯,自然智商在线,尤其几位妈妈,在马晓伟面前有意显摆自己的专业知识。x33 大家都认为玉梅餐饮的标书非常专业,超出预料的惊喜,他们集体看了幻灯片,更加叹为观止。 至于其他竞标者的标书,大同小异没啥本质性的区别,就是奔着捞钱来的,粗略翻一遍就算看过。 校长征询大家的意见,马晓伟代表家委会发言,说我们一致认为玉梅餐饮的标书符合要求,只是这家公司之前并没有经营食堂的经验,所以还需要校长定夺。 这毕竟是学校食堂,不是自家找保姆,自家孩子还有一年就毕业,食堂承包下来可是五年期的合同,所以校长才是最后拍板的人。 “我尊重家委会的意见。”校长似乎比他们更加坚决。 评标委员会出具了一份评标报告,对竞标者进行综合打分,玉梅餐饮排名第一,中标候选人不能只有一家,所以又瘸子里面拔将军,把尹炳松挑出来并列,大家都在报告书上签了字。 下面是答辩环节,竞争者有两位,一个是尹炳松,一个是武玉梅。 此时武玉梅前所未有的紧张,因为家委会成员都是上班族,所以竞标会在傍晚进行,这时候店里最忙,其他人都不得闲,只能老板亲自出马。 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武玉梅看一眼身边穿貂的尹炳松,说要不松哥先来。 “女士先请。”尹炳松做绅士状。 “我紧张……”武玉梅说。 尹炳松哈哈一笑,那他就当仁不让了。 坐在评标委员会对面,尹炳松气定神闲,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这对他来说只是小场面,路桥工程他都承包过,还差这个? 也没啥好答辩的,该说的都写在标书里了,尹炳松找了一家公司做壳,以公司名义承包学校食堂,所有设备自带,一口价是八十八万。 学校需要用餐的人数是七百人,每人每天伙食标准八元,其中个人缴纳六元,政府补贴两元,一年用餐天数乘以人数和伙食标准,这个数目是九十四万元,八十八万正卡在一个微妙的点上,很合适。 设备、菜谱,人员配置,食品安全,营养搭配这些内容都是网上照搬来的,不会出错,尹炳松事先背的很熟,完全没问题。 他自认为风度也无可指摘,中年成功男性的魅力发散的是如此完美,保不齐能勾引几个女家委哩。 马晓伟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承包食堂?” 这个问题很可笑,看似简单,暗藏玄机,尹炳松何等样人,岂能掉进这种浅坑,他淡淡一笑道:“我女儿就在咱们学校上学,我们家是双职工家庭,就得头天晚上为孩子预备午餐,或者一大早起来弄,就算做的再好,放一上午也凉了,我的心愿,就是让我的孩子,还有大家的孩子,都能吃上热乎又营养美味的午餐,让祖国的花朵茁壮的成长。”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一点毛病没有。 但也没啥亮点,是个人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下面轮到武玉梅上场。 评标委员们已经看过ppt,具体业务方面也是没问题的,只是经营理念大家不能理解。 校长问道:“其他投标商都有刷卡支付机系统,你们为什么没有?” 制作标书时武玉梅全程参与,对每个细节都很熟悉,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曾有过疑问,黄皮虎给他解释的很详细,所以她现在侃侃而谈。 “一套刷卡支付系统几千元而已,成本上是可以接受的,但我们认为,流程上可以将其省掉。”武玉梅答道。 “我们的学校是封闭式管理,能进到校园里的人,不是学生就是教职员工,亦或是来视察的相关领导,来检修的工人之类,只要进到学校就是自己人,这是一个封闭的系统,学生老师都是交过餐费的,外来人员管他一顿饭也是应该的,那么何必再设一套系统呢?”x33 “就像我们的家庭内部,吃饭难道也要刷卡?” “有些同学忘带卡难道就不吃了?我们的套餐是不分档次的,这不是图方便,而是不想让学生间因为午餐标准形成攀比……” 武玉梅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大家都频频点头。 马晓伟发话了:“我注意到你们的商务标很奇怪,给的不是一个总包价,而是具体到个人的工资,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另一个家长就说的更加直白了:“你们报价这么便宜,怎么挣钱?不会从伙食质量上克扣吧?” 武玉梅反问:“这是挣钱的买卖么?” 大家都语塞了,这难道不该是挣钱的买卖么? 武玉梅说:“这就不是个挣钱的事儿,我是开饭店的,成天想着怎么做到价廉物美,因为不是只有你一家饭店,你口味不好,价钱不合理,顾客可以用脚投票,直接不来你这消费了,但学校食堂不一样,学生没得选啊,好吃得吃,不好吃也得吃,这就必须做到公开透明没有任何猫腻。” 大家频频点头。 这是实话,有些学校食堂劣迹斑斑,食材粗劣,后厨老鼠满地跑,偏偏学校还严禁学生出外就餐,要么在食堂吃,要么在领导亲戚承包的小卖部里买零食,横竖都是让人家赚钱。 武玉梅列举了几个类似的例子,完了说:“这不是学生吃食堂,这是食堂吃学生。” 马晓伟都忍不住想鼓掌了,这话说的解气。 尹炳松有些不爽,这不是在影射自己么,自己就是打算这么玩的。 武玉梅说:“所以我们决定把权力交给顾客,交给学生,交给教职员工,所有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设备学校自行采购,我们负责维护保养使用,食材校方也自行采购,实行定时检查和飞行检查,就是和飞行尿检一样,家委会可以突击检查食材的质量。” 家委员一帮人频频点头。 武玉梅又说:“刚才这位大姐问我怎么挣钱,我想说,学校食堂是没有房租的,水电费有优惠,客源上有保障,食材也不太会浪费,这样的条件,还想着挣大钱,挣暴利,就没良心了,我们要挣的,仅仅是个该拿的工资而已。” 大家脸上都写着“就这?”两个字。 武玉梅已经进入状态,自由发挥,她没说自己的经历,而是拿自己的员工说事情。 她说我有一个洗碗工,她男人是开货车的,帮人家拉泔水,前段时间半夜里被撞死在街头,对方一分钱不赔,她在我这上班,一个月没多少钱,还要养活一个六年级的孩子,那孩子真争气,回回拿三好学生,我想着能包下食堂,她就能有几年稳定工资可以拿,就能把孩子拉扯大。 “没人不想挣钱,但我们只挣分内的钱,该拿的钱,用劳动换来的干净的钱,就这样。”武玉梅说完一鞠躬。 校长率先鼓掌,其他人跟进,都觉得这个又美又飒的老板娘直爽善良,一片赤诚。 花落谁家,已经没有悬念。 第39章 老板娘霸王硬上弓 短暂的评审之后,校长对竞标者们宣布,玉梅餐饮中标,谢谢其他同志的参与。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根本不服气,中标方完全就没按照甲方要求来,硬生生把全包变成了甲供,等于是违反规则竞标,但他们都保持了风度,对武玉梅表达了祝贺。 武玉梅很矜持的和大家握手,还说以后多向大家学习。 她是个漂亮泼辣的少妇,在社交上具备天然优势,真正的爷们是不会和娘们过不去的,只有尹炳松例外,因为他前期投入实在太大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再加上之前的梁子,这个仇不是一般的深。 尹炳松一句狠话都没说,笑眯眯说了几句恭喜就回去预备举报材料了。 …… 老黄的预测准确无误,竟然真的拿下了学校食堂的承包合同,武玉梅晕乎乎的,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 就在一个月前,自己的小饭馆还处在经营不善濒临破产的边缘,现在却成立了公司,拿下了大单,发财不敢说,至少几年内不愁吃饭了,还能养活几个员工,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些让人感觉不切实际,可这一切却都是真真切切。 中标只是故事的开始,将来玉梅餐饮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就像阿狸说的那样,做品牌,搞连锁,上市!遥不可及的神话,也许真的会实现。 武玉梅是个命苦的人,生长在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学习优异却没钱上学,感情和事业双双失败,挣扎着活到现在,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成功。 成功的滋味是世上最美好的感觉,能给人信心和力量。 几乎是一瞬间,武玉梅就和昨天的自己不同了,精气神带着整个人亮闪闪的,那是自信的光辉,她和校长和家委会成员们握手,微笑,表达自己的诚意和宏图抱负。 回去的路上,武玉梅看到路边一家店铺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都市职场剧,她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看到那些穿着裁剪合体质地优良职业装脚踩高跟鞋的女性,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和平底鞋,没有自惭形秽,而是一股豪情壮志涌起。 老娘是玉梅餐饮的董事长,早晚有一天也会蹬上高跟鞋的,但不是现在,眼下还是奋斗的起步阶段。 来到自家饭店门口,里面依旧忙碌,最先看到她回来的是小红,她正在擦桌子,猛抬头看见站在外面踌躇满志的武玉梅,顿时觉得老板娘有点不一样,似乎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武玉梅推门进来,和熟悉的客人谈笑风生,径直走向柜台,对坐在里面暂代自己承担结账业务的阿狸点点头,淡淡道:“中标了。” “太棒了!”阿狸喜形于色,立刻从柜台里转出来,和武玉梅拥抱,又蹦又跳的。 小红谢文侠和杜丽都看到傻眼,她们都知道阿狸的家世,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十万玩餐厅的富家小姐如此兴奋,苦孩子出身的老板娘却如此淡定,这世界是怎么了。 满屋子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凑热闹恭喜祝贺,武玉梅当场宣布,见者有份,今晚全场八折。 她走进后厨,黄皮虎和张聪爷俩正忙的热火朝天,瞥见她进来,老黄只是抬眼看了看。 隔着铁锅里的熊熊烈火,武玉梅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老黄只是点点头,就继续炒菜了,这个男人永远都是如此稳健,这也是最吸引武玉梅的地方。 连武玉梅自己都没察觉,她在潜移默化中在向老黄看齐,学他的处变不惊,学他的勤学苦练,学他的坚韧不拔。 临近年关,喝闲酒的人比以往少了很多,十点半店里就没客人了,这也说明生意的不稳定性,所以拓展食堂业务真的很重要。 收拾停当之后,武玉梅给大家开了个会,她说老黄你先讲吧,这一切都是你筹划的。 黄皮虎一摆手:“你讲,战略发展是董事长的职责范围。” 武玉梅想到自己在招标会上的潇洒自如,信心满满,果然侃侃而谈,她说咱们已经拿下了学校食堂的业务,这非常重要,因为我们不仅仅是一家饭馆,而是一家公司,我们的任务不仅是盈利,还要创造社会价值,我们做学校食堂是半公益性质,基本没有利润,七百个孩子吃饭,光是择菜就能把人搞崩溃,这是个劳动密集型的工作,所以下一步我们还要招兵买马,在座各位,就是元老了…… 很多新名词是武玉梅现学现卖,在招标会上跟马晓伟学的,她学习能力很强,对这些词汇能够迅速理解消化,说的头头是道。 “有管理能力的,提拔,干活用心的,发奖金,只要肯干,我能给的都给你们,无论是股份,现金还是职位和发展机会。”武玉梅扫视众人,目光集中在小红杜丽谢文侠身上。 “发男朋友么?”小红问。 “我自己还缺呢。”武玉梅说,顿时一阵笑声,气氛更加欢乐。 今天早下班,谢文侠张聪母子骑电动车回家,其他人全都挤进面包车回船厂小区。 平日里都是老黄开车,今天武玉梅亲自开车,她先开到十七号楼把阿狸和小红放下,再开到二十五号楼把杜丽放下,车上只剩下她和易冷。 “老黄,谢谢你。”武玉梅说道。 面包车停在小区道路边,深夜无人经过,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机。 “客气啥。”易冷回应一句,他岂能感知不到武玉梅的心意,但他还真的不好接受。 “你客气个啥?”武玉梅急道,“老黄你在监狱里蹲了那么久没碰过女人,我就不信你没这个需求,你还是不是真男人。” 不等老黄回答,武玉梅就恶狠狠扑过来,堵住易冷的嘴。 一个荡气回肠的深吻,差点憋的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松开,易冷刚要说话,武玉梅发狠道:“别说话,老娘今天就是要霸王硬上弓!” 说啥都白搭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地步,除了就范没有其他选择。 正当黄皮虎的无级变速山寨h头腰带即将失守之际,一道雪亮的手电光照过来,原来是三个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巡逻过来了。 这辆车停在路边影响了交通,大妈就来管理一下,手电光照耀下,车里有一对惊慌失措的狗男女。 大妈也是过来人,年轻时想放肆都没机会,现在大环境没那么保守了,人却老了,于是大妈们善良地提醒道:“年轻人,注意别感冒了,回家玩去吧。” 气氛被破坏了就很难找回来,武玉梅从上头的亢奋大胆中退出,悻悻然开车回去,开到楼下停车熄火拉手刹,但不准备下车。 “老黄,你说过媳妇去世了,那你孩子呢?”武玉梅问道。 “孩子跟着外公外婆。”易冷说,又加了一句,“不认我。” “肯定是你当初作的太狠,把人心伤透了。”武玉梅叹气道,“得亏政府把你改造的很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拿出端正态度来,干出一番成绩来,不愁孩子不接纳你。” 易冷说:“你说得对。” 武玉梅说:“到时候还得给孩子找个新妈。” 易冷说:“是得找。” 武玉梅说:“晚上我房门不锁,爱来不来。” 说完,武玉梅下车上楼,头也不回。 回到家里,似乎一切如常,却又到处透着不正常,小红早早回屋挺尸了,好像连脚都没洗,给他俩留出空间来。 武玉梅换了衣服进去洗澡,洗了个香喷喷的大澡,每一寸肌肤都洗的干干净净滑溜溜的,一边洗一边哼歌,心情好得很,今夜必须将老黄拿下,还就不信了,这世界上没有不吃腥的老虎。 易冷是有些纠结的,他年轻时自诩为中国版007,风流倜傥,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结婚后也没少做逢场作戏的事情,四年牢狱生涯改变了他,不再是当年的他。 武玉梅可不像随随便便的主儿,人家是真心实意的投怀送抱,是奔着结婚,奔着给自己孩子当后妈去的,岂能始乱终弃,睡了不负责任。 问题就在这里,说白了就是易冷不想让武玉梅当暖暖的后妈,而且这是向沫老家的对门,说不定亡妻在天之灵时刻盯着呢,让他怎么可能放飞自己。 易冷打开电脑,分散注意力。x33 半小时后,武玉梅洗完出来了,沐浴露蒸腾的香气袭来,浴袍下面是两条白葱似的腿,小脚丫穿着水晶拖鞋。 “你也洗洗。”武玉梅说完,进了主卧,房门虚掩。 床头柜里的计生用品是武玉梅前几天悄悄买的,未雨绸缪嘛,湿巾纸啥的也预备好了,就等老黄进来了。 “他要是这回还不进来,这辈子都别进了。”武玉梅暗暗发誓,人家也是有自尊心的。 易冷面对着电脑,心猿意马,忽然忽然屏幕右下角闪动起来。 那是监控系统在报警,易冷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显示的是二单元的楼道,他在电子市场买了几个监控摄像头,分别放在单元门前,自家门口,以及南侧墙外,老旧居民楼杂物众多,电线更是乱七八糟,很好掩饰,这是他保护女儿的一个技术手段,也能用来防贼。x33 屏幕上的人背对着摄像头,穿黑色羽绒服,戴毛线帽子,看得见耳朵后面的口罩带子,他一点也没有鬼鬼祟祟的样子,大大方方的像是开自己家的屋门,也许是个喝醉酒晚归的人,可是这些天来,这个单元每家每户住的什么人,易冷都已经摸清,没有这号人。 走错了楼号,走错了楼层,走错了家门,这也太巧合了吧,易冷迅速瞄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刻,他点开监控界面九宫格,十七号楼前后的画面尽收眼底,今夜星光灿烂,看不到行人,但是单元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汽车。 船厂新村的流动人口不算太多,新来的什么邻居大家都知道,这辆车显然不属于这里。 可能是个贼,也可能有其他目的,易冷起身,他在家里也不穿拖鞋,时刻保持战斗状态,手边放着一个魔术扣的腰包,里面放着一些必备的物品,他抓起腰包系在腰间,拎起门后一根一米长的镀锌自来水管,站在门口通过猫眼观测。 202的防盗门是煤港路上加工厂制造的简易栅栏型,防盗门后面还有一道木门,这个贼一只手伸进栅栏在防盗门锁上简单操作了一下,又往外面锁眼里塞了什么,然后摸出一个大号注射器来,前端连接的不是针头,而是一根细长的管子,注射器里已经充满了液体,这个人似乎想用细长软管把液体从门缝里注入室内。 易冷不再继续观察,迅速开门,201的门轴本来吱吱呀呀的响,被他喷了wd-40后悄无声息,随着门的打开,镀锌钢管直接朝纵火者的后脑招呼上去。 那人的反应异乎寻常的敏捷,听到脑后风声,歪头侧身,躲过致命一击,但水管还是狠狠敲在他肩膀上,如果这是一把刀的话,这人半个身子都劈开了。 纵火者径直向楼上跑,这正中易冷下怀,往下跑就是一楼,出了单元门就是天高任鸟飞,往楼上走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个人虽然受伤,步履依旧极快,嗖嗖的飞奔,易冷紧追不舍,纵火者熟门熟路上了顶楼,显然踩过点,楼顶天台全是太阳能热水器,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前者奔到天台边缘,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易冷冲上去,只见那人顺着太阳能印出来的水管往下溜,麻利的像只猴子。 易冷如法炮制,但还是慢了一步,那人上了陌生的汽车,车没熄火,一踩油门就走了,等他拿出车钥匙上了五菱之光,拧钥匙发动时发动机掉链子就是发动不了。 易冷忽然警觉起来,可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飞奔上楼,还好没有任何异样,大针筒丢在地上,他观察锁眼,里面插着一根火柴,还用万能胶灌了缝,糊的严严实实,用手摸索里面的锁眼,也被堵住,这种门锁必须用钥匙打开,锁眼堵上一时半会很难打开,如果发生火灾的话不堪设想。 身后有声音,回头看去,是穿着花睡衣的武玉梅愕然看着自己。 “进贼了。”易冷解释道。 他将针筒拿回来,推出一点液体到烟灰缸里,然后点燃,火苗子噌的一下就起来了,果然是汽油! 武玉梅毛骨悚然,这哪是贼啊,这是要杀人放火。 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对门住的不就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女孩么,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 再联想到此前无数个奇怪的细节,聪慧的武玉梅恍然大悟。 易暖暖就是老黄的孩子! 第40章 有人在深夜放烟火 所有的疑团迎刃而解,怪不得啊! 老黄为什么要来江尾,为什么来留在自己店里干活,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啊。 为什么孩子不认识他,小姨子和老丈人也不认识他,这也能解释,当初婚姻是违背家长意志的,且在孩子很小的时候老黄就,不认识也是可以理解的。 搞明白这件事,武玉梅就释然了,二婚男找对象,可不是得看孩子的喜欢,这事儿不急,从长计议,自己有信心当好这个后妈。 这一切都在她心中发酵,没有吐露半个字,表面上装作很惊慌的样子,问老黄说有人来放火,会不是是尹炳松找人干的? “冲对门来的。”老黄说,“也许是搞错门牌了。” 这是有可能的,仔细想想很是后怕,对面一家人是没有任何防范意识的,比不得自己这种经验丰富的老特工,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 易冷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如果纵火者阴谋得逞,大针筒内的几百毫升汽油将流淌分布在202的客厅木地板上,一个火星就熊熊燃烧,引燃家具和布艺沙发,卧室房门紧闭,人又睡得死,等发现时已经不太能展开自救了,老人家拿了钥匙试图开门,锁眼里塞了火柴根本打不开,窗户也都封着防盗网,随着窗外新鲜空气的涌入,火势会更加凶猛,火苗从窗户窜出,黑烟滚滚笼罩整座楼,时不时发出家电烧爆裂的巨响,等消防队赶来,宽大的消防车会被小区内停满的车辆堵塞,而自己也很难再次复制上次救人的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活活烧死。x33 不知不觉间,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辆车毫无疑问是盗抢车,这会儿已经被遗弃,且不会留下任何指纹、毛发之类线索,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体重一百八十斤上下,穿着普通,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特征。 易冷现在不敢妄动,他怕敌人杀一个回马枪,就这样在监控前守到天明,对门的老人家早起晨练,发现锁眼被堵死,果然是无计可施,五点半也没法叫开锁师傅过来,还是对门的黄师傅听到动静拿了工具过来帮忙。 解决这种小麻烦属于基本功,但易冷没有表现的过于娴熟,以免引起怀疑,他先用尖嘴钳子试了半天,又拿螺丝刀试图把整个门锁卸下来,都不奏效之后,翻出一盒502,先用新胶水使已经凝固的胶水融化,再拿镊子夹,火柴梗夹碎了也没取出,最后用一个胶棒拿打火机烧化前端怼上去,硬是把火柴梗粘出来的,打开防盗门,如法炮制,将里面锁芯上的火柴梗也取出来,门锁恢复如常。 向工,也就是易冷的老丈人非常愤慨,他一辈子勤勤恳恳,没找过谁惹过谁,竟然被人半夜堵了锁眼,这是多大的仇啊,老头子气不过要报警,易冷也没法阻拦,老年人脾气倔,越阻止越来劲。 丈母娘丁玉洁也出来了,支持报警处理,老两口如临大敌,对于平民老百姓来说,这就是很大的事情了,如果他们知道其实堵门锁只是纵火的预备步骤,恐怕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上午九点半,警察来了,堵锁眼这种事只能算恶作剧,又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害,立案标准都到不了,一番询问后警察承诺加强巡逻,就算给老两口一个交代,二老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个半大孩子调皮捣蛋。 易冷现在单枪匹马,没有后援团队,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思考之后将歹徒落下的装着汽油的针筒和监控视频交给了警察,至于能不能破案就另说了。 …… 拿下学校食堂,最应该感谢的人是门卫大爷,不是他老人家提点,就算易冷都想不到竞标,于是他拎了两瓶好酒去学校探望大爷。 寒假期间的学校很是冷清,敲开传达室的门,里面坐着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大爷。 易冷上了一支烟,问明白了咋回事,新大爷说我是咱学校的勤杂工,临时代替老刘值班,老刘让车接走了,人家儿女孝顺,接到南方过年去了。 “那挺好的。”易冷说,“一个人过年是冷清,这两瓶酒是拿给老刘的,既然他不在,大爷你就拿着吧,就当年礼了。” 大爷不矫情,说老刘没看错人,你这个小伙子有人情味,能处。 “老刘身份不简单。”大爷看在两瓶酒份上,决定给易冷说点内情,“你可能不知道吧,校长是老刘的儿子,这回他是被白牌子的轿车接走的,老刘啊,不是一般人。” 这一点易冷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那么细,白牌车要么是警车要么是军车,老刘大概是个首长,还是级别比较高的那种。 大隐隐于市,看来隐藏在江尾的牛人不止自己。 另一边,饭店内,武玉梅正在看《企业管理概论》,忽然门开了,进来几个腋下夹着皮包的人,看起来像是收电费的,他们是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前来通知武玉梅,这一排门面房要收回了。 武玉梅大惊,目前公司流水和口碑就靠这爿店撑着呢,怎么说收回就收回,这还有没有诚信。 “我房租都交了啊。”武玉梅说,“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 说着从货架上拿了一条烟硬塞过去,那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为首的副主任说:“武老板,这是区里的规划,我们也是照章办事,实在不好意思,时间只能给一星期,你们尽快找到新地方搬家,别耽误经营。” “一星期太少,能不能多给几天。”武玉梅几乎在哀求了。 副主任沉吟片刻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对面不是空着房子么,租下来就是,不比这几间小趴趴房敞亮。” 武玉梅说:“我也想啊,可是人家说不租给做重餐饮的。” 副主任说:“原则上是这样,重餐饮污染严重,没有配套烟道的房子不能做,可是咱可以改造啊,我有一个好大哥能和集团后勤处说上话,回头我让他去问问。” “那可太感谢你了。”武玉梅千恩万谢。 等易冷回来,武玉梅把这事儿一说,易冷表示这事儿有蹊跷。 “怎么这么巧。”易冷说,“他们有没有出具区里下发的文件?” 武玉梅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凭嘴说,但是话说回来,这房子现在归街道办事处管理,人家不需要任何文件也能撵你走。” 易冷说:“这倒也是,官清似水也奈何不了吏滑如油,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最近咱们得罪的人不少,不知道背后是谁指使,但是两件事凑到一起就蹊跷,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引到对面去。” 武玉梅说:“那怎么办?” 易冷说:“咱们已经成功转型,靠着食堂就能养活所有人,见招拆招就行,你掌握一个原则,一毛不拔。” 武玉梅秒懂,我管你说的天花乱坠,就是一毛钱不往外送,就算这是个圈套,也不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套。 年关前夕还挺忙,拿下学校食堂的大单,有大量工作要做,采购设备,招募人员,都得在寒假期间内完成,等开学就能吃上食堂的饭菜。 全套不锈钢料理台,厨具,消毒柜,洗碗柜,冰柜,炉灶,油水分离装置,烟道静电吸附装置,这些设备都能在食品机械市场上买的,明码标价,付款开票,没什么猫腻。 开食堂是个技术含量不高,但劳动密集型的行当,供应七百人吃饭,没有十个人干活下不来,好在给这些人开的工资不用太高,而且只有一顿午饭,下半天还能去饭店那边帮忙,一个人能拿两份工资。 武玉梅在劳务市场上找了八个人,手脚利索会干活就行,交给谢文侠培训管理。 只依靠人力是不够的,还要在市场上采购合格的预制菜,七百人一顿的食材用量不是小数目,现在玉梅餐饮也是做甲方爸爸的了。 …… 按说寒假开始,没排值班的外地籍老师就该回家了,但阿狸却舍不得走,不但她没走,她的室友凌思妍也没离开。 阿狸就问凌思妍,你家不是就在本地么,为什么不回去和爸爸妈妈一起准备年货。 凌思妍反问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阿狸无言以对,她没法告诉凌思妍,自己觉得这里才是家,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和每个人,这个答案太无厘头,就算是正能量电视剧也不兴这么编的。 “我不喜欢过年,会有很多应酬,很多饭局。”阿狸给出一个违心的答案。 话虽这样说,家总是要回的,中国人讲究团圆,尤其春节家人团聚是一种神圣的仪式,谁也不能违反。 所以阿狸还是要走了,消息传出,最舍不得的是暖暖,她和阿狸接触的时间最多,已经超出师生关系,更像是母女未满,姐妹情深。 “要不你跟我回去得了。”阿狸半开玩笑的说。 世上哪有什么玩笑,都是假借玩笑之名说的心里话,暖暖也想去,可是丢下外公外婆去和跟别人过年,那才是最大的玩笑。 出行的日子,公司专程派车来送,易冷开着五菱之光来接人,帮阿狸把行李箱搬上车,那边还在和暖暖依依惜别。 “阿狸老师,开学你就会回来,对么?”暖暖很不放心,她也知道阿狸只是代课老师,随时可以离开。 “老师保证,开学之前就回来。”阿狸信誓旦旦,“咱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誓言之后,阿狸上车,老黄启动汽车缓慢离开,阿狸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暖暖在后面跟着,赶忙探头出来:“回去吧~” 暖暖还是一直跟出了小区,站在门口挥手直到汽车远去。 阿狸同样看着后视镜中那个小小的人影消失不见,眼泪夺眶而出。 她也搞不懂究竟是怎么了,只不过是寒假回家而已,不至于这么悲伤的。 擦擦眼泪,看看开车的老黄,阿狸刚想说放首歌吧,老黄就将一盘cd塞进了唱机,是黑鸭子合唱团演绎的苏格兰离别名曲《友谊地久天长》。 阿狸顿时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她上大学时就挺喜欢黑鸭子的,便跟着旋律哼唱起来,歌声纯净优美,令人想起校园友情,联系到当下场景,更是触景生情。 “老黄,你过年不回家么?”阿狸随口问道。 “我没家了。”老黄说,顺手稍稍调低了音乐音量。 阿狸何等聪慧,顿时明白话里的意思,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老黄的家人都不在人世了。 “对不起。” “没事,换个欢快的吧。”老黄将音乐换成了最炫民族风,气氛果然高昂欢乐起来。 阿狸扭头打量着老黄,这个顶着一脑袋烟花烫,穿着脏兮兮油乎乎夹克和皮裤子的男人,扶在方向盘的手上带着各种串,看起来和市井中最普通的油腻中年几乎没什么区别。 但是仔细去看,能从他眉宇间看到一丝忧郁,虽然看着油腻,但指甲缝干净,身上也没有熏人的体味和烟味,最多算个衣品很差的大叔。 这只是外在的,老黄会弹钢琴,会做精致的便当,会飞檐走壁劈砖头,而他又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孤独的灵魂,身上藏着许多的秘密。 “老黄,你以前做什么的?”阿狸有种了解这个男人过去的冲动。 “多了,除了调音工人,还干过伙夫,跑过销售,蹲过监狱。”老黄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来,丝毫不顾及车里还坐着女士,点燃抽了一口,摇下一点窗缝,顿时烟灰乱飞。 阿狸用手扇了扇,很嫌弃,刚有点好感就被抵消了。 前面有辆出租车开的慢腾腾的如同乌龟爬,老黄按了几下喇叭,那出租车竟然变本加厉,故意堵在前面左右摇摆,制造险情。 “坐稳!”老黄一声令下,降挡加速冲上去,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将出租车逼停,一拉手刹跳了下去,阿狸花容失色,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出租车司机也骂骂咧咧下来了,两人吵吵了几句就开始动手。 阿狸见过老黄打架,一个人打六个绰绰有余,能把所有人的胳膊都给拉脱臼,这是武林高手的水平,打个出租车司机还不是牛刀杀鸡,她更替对方担心,也许更该打120叫救护车才对。 但老黄并没有三下五除二把的哥打翻在地,而是打的毫无章法,乱七八糟,打中对方几拳,也挨了几拳,还好不是那种纠缠在一起的扭打,那样太不体面了。 打架是极其耗费体力的,打了两分钟,两人似乎都没力气了,扶着膝盖喘粗气,老黄摸出烟来递给对方一支,对方竟然接了,然后拿出打火机先帮老黄点燃,两人抽了几口烟,握握手,就此别过。 老黄叼着烟回来,脸上青了一块,潇洒的松手刹挂挡前行,还按了下喇叭向出租车致意。 “年关将近,火气大,打一架消消火。”老黄说。 “你有什么火气?”阿狸表示不解,“不是刚拿下食堂大单么?” “可能是大腰子吃多了,火大。”老黄说。 阿狸从小心脏不好,家里呵护备至,至今还是母胎lo,所以听不懂男人的粗俗梗,等她上了高铁才回过味来,顿时满面通红。 老黄口无遮拦,真不是东西。 第41章 过年 马上要过年,所有单位的业务都陷入停滞,一切等过了年再说。 有亲戚的忙着走亲戚,有工程的忙着结款,有业务的忙着给甲方送礼,尹炳松作为一个标准的社会人,这是他最忙的节骨眼,整天夹着手包,后备箱里装满烟酒到处送礼请客。 之前承包的路桥工程款终于下来了,有几十万现金和一辆抵账的八手十万公里卡宴,尹炳松顿时嘚瑟起来,请客的规格都上了一个台阶。 和好大哥们在酒桌上称兄道弟,喝大了唠心灵嗑,会让尹炳松膨胀,觉得在江尾就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儿。 混社会,不能只靠好勇斗狠,脑子才是最犀利的武器,尹炳松决定不正面出击,而是侧面迂回,用复杂的计策把玉梅餐饮搞垮。 玉梅饭店所在的沿街门面房属于街道办事处,尹炳松计划运用手段让主管这事儿的副主任不再给他们续租,再找到集团后勤处的好大哥,请他行个方便,把对面的三层房子都租给玉梅餐饮。 双管齐下,一边推一边拉,设下陷阱,诱敌深入,等武玉梅租下对面三层门面房,签下长期合同,再出巨资装修,等到快开张的时候,消防队那边卡一下,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条连环计不动刀兵,就能把他们搞破产,到最后还不知道是谁捣的鬼,可谓高明至极。 尹炳松都佩服自己的智慧,如果生在三国时代,那就没诸葛亮啥事了,第一谋士必须姓尹。 …… 以前都是在家吃年夜饭,现在大众生活质量上去了,除夕晚上会选择饭店,但并不包括低端饭店,而且年后初一到初六也是在家里吃剩饭打麻将为主,鲜有人出来喝大酒的。 玉梅饭店的定位就显得比较尴尬了,达不到包年夜饭的层次,过年期间反正没啥生意,不如歇业回家,饭店是勤行,一年到头忙碌,难得有机会回家。 武玉梅和小红结伴返乡,谢文侠和张聪母子就住本市,回家更加方便,唯有杜丽母子无家可归,杜丽和丈夫的婚姻是不被家庭祝福的私奔,现在男人没了,她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继续住在马军侯家。 马军侯是船厂工人子弟,父母双全,但是不跟儿子住在一起,而是在郊区跟大女儿一家住,上百平米的院子,占地几十亩的鱼塘,还有一辆马力十足的机动三轮,小日子不要太惬意。 马老爷子给儿子打电话,问过年歇班么,如果歇班的话,就到大姐家来吃饭。 “正好轮班,我是单身汉,我不值夜班谁值夜班。”马军侯这样回答。 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他明明可以调班的,最主要是他放不下杜丽母子,大过年的把一个冷冷清清的家丢给娘俩未免太过残忍。 除夕前一天,杜丽就把过年的菜备齐了,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家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户上贴了红色的倒春字,趁着太阳好,把衣服被子也都晒了。 阳光灿烂,阳台上晒满了衣服,李臣在房间里念英语课文,杜丽只穿着一件紧身毛衣,站在椅子上擦窗户,从侧面看过去,这个生个孩子的女人腰肢依然是不盈一握,随着擦窗动作的幅度轻轻摇曳生姿。 马军侯眯缝着眼睛看着这一幕,阳光从外面扫进来,无数细碎的尘埃在光辉中纤毫可见,为这幅场景打上朦胧的光晕。 他有些恍惚,似乎日子本来就是如此,这就是自己的生活。 忽然有人敲门,马军侯想去开门,杜丽麻利从椅子上下来,说我来吧,可能是楼下大婶还水舀子。 打开门,两边都傻眼了。 门外站着两位老人和一个中年妇女,拎着一大堆东西,他们看见杜丽,先是怀疑走错门了,抬头看看门牌号,没错啊。 杜丽意识到这是马军侯的父母姐姐到了,她落落大方的打招呼,请叔叔阿姨大姐进门。 二老对视一眼,同时咧开嘴笑了,小二子可以嘛,不声不响自己把老大难光棍汉的问题解决了,这一定是儿子的女朋友,看起来秀气又干练,形象这一关就先过了。 三人进门,大姐说小二你下楼去把车里的东西拿上来,你姐夫带着工人过年,我们就来给你过年了,车里全是吃的。 马军侯颠颠的下楼去了,这边杜丽喊道:“李臣,出来给爷爷奶奶打个招呼。” 上六年级的李臣已经有一米六几的身高,从书房里出来还捏着英语书,他向三人鞠躬致意:“爷爷奶奶阿姨新年好。” 两个老的都惊呆了,这是怎么话说的,找了个带犊子儿媳妇啊。 “好好,这来的急,连个红包都没预备。”大姐说道。 儿媳妇就在面前,二老心里有话也说不出,只能以眼神互相交流,忽然老太太被室内的新气象惊到了。 这还是俺们老马家的房子么? 肯定还是,因为硬装都没改变,只是老旧的墙裙地板瓷砖全都擦拭的闪亮,任何角落都没有灰尘,老太太心里一动,走到厨房去看,煤气灶上面墙上几十年的油污都擦干净了,换气扇上陈年蜘蛛网也不见了,锅里炖着肉,水盆里放着鱼,筐里有菜,年夜饭预备的妥妥当当。 从厨房出来,再看其他房间,布置的井井有条,换了新窗帘,摆了新绿植,阳台上晒着被子,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回到客厅,老头正倒背着手欣赏一面墙的奖状。 “小朋友,你年年拿三好学生啊。”老头问道。 “嗯,我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呢。”李臣点点头,孩子明白自家母子寄人篱下的处境,在房东伯伯的爸爸面前表现的彬彬有礼。 老头忽然说道:“大丫头,你在这陪着他们娘俩,我和你妈下去帮着搬东西。” 不由分说拉着老太太出门下楼,在楼道里遇到吭哧吭哧搬着一只猪头上来的马军侯。 “二小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老头埋怨道。 “我……我是见他们可怜。”马军侯说。x33 “帮人家养儿子,你学雷锋也不能学成这样啊。”老太太也生气。 “她帮我做饭洗衣服,我就……”马军侯总是说不完就被打断,老头手一挥,“我们坚决不同意。” 马军侯说我都答应人家了。 “找啥不好,非得找个二婚的,找个二婚的也就算了,还找个带孩子的,咱就这么急么?”老头气的眉毛胡子都在跳动。 马军侯这才明白误会了。 “搞错了,人家娘俩只是我的房客,我把两间屋租给他们住的。”马军侯说。 空气忽然凝固,老头老太面面相觑。 “好像是有三张床,分开睡的。”老太说。 “娘俩实在可怜……”马军侯用最短的语言把杜丽母子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二老恍然大悟,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老马家的人总归是古道热肠的,这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就一起过呗。 三人拎着东西上楼,气氛为之一变,从尴尬谨慎变成欢乐喜庆,厨房里三个女人忙着做年夜饭,外面三个男人坐在一起嗑瓜子抽烟唠嗑。 老头对李臣说:“我考考你,你背一首关于过年的诗。” 李臣张嘴就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老头鼓掌:“好!好孩子,咱们爷几个把春联贴上吧,刚在集上买的,现在都是印刷的了,不像以前,都是找老先生用毛笔现写的。” 李臣说:“爷爷,我就能写。” 老头说:“二小子,笔墨纸砚伺候。” 楼下小卖部就有红纸,毛笔墨汁家里有,安排停当,李臣悬腕在裁剪好的红纸上写下春联,写的颜体字,笔锋略显单薄幼稚,但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春联写的是“迎喜迎春迎富贵,接财接福接平安”横披是“吉祥如意。” 词儿是俗了点,但老人家喜欢。 厨房里,老太太和大姐两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杜丽比她俩还利索,到底是饭店里干活的,厨房里的业务没人能赢过她,光是双刀剁肉馅的绝技就把这娘俩比下去了。 娘俩交换一下目光,意味深长。 …… 就在同一个小区的十七号楼,向家也在预备年夜饭,他们家可就差远了,从老两口到小女儿,再到外孙女,没一个擅长厨艺。 去年春节时,向沫还在人世,所有的菜都是她一个人做,现在会做菜的人没了,其他人只能硬着头皮上。 向冰系着围裙,像模像样的准备做菜,可是煤气灶突然打不着火了,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 难道除夕夜就只能吃泡面么? 好在向东鸣是工程师出身,修理个煤气灶小菜一碟,老人家打着手电慢条斯理的修着,向冰打算去超市买点蔬菜应付一下,打开门就看到对面邻居上楼来,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黄师傅,过年好。”向冰打了个招呼,“老板娘呢?” “她们返乡了,就我一个人。”老黄说。 向冰眼珠一转,老黄是个厨子,何不请他来家做饭,大不了请他一起吃团圆饭呗。 “不如你到我们家凑合一顿得了。”向冰立刻发出邀请。 “不好吧?”易冷只象征性的客气了一下,就被向冰拉进了门。 向工夫妇对这位邻居早已熟悉,虽然觉得不好,倒也不算排斥,向冰说老黄厨艺了得,咱们今天就尝尝他的手艺,说着把围裙帮易冷系上了。 小姨子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易暖暖也很开心黄叔叔能来家里一起过年,易冷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备菜,又回对门拿了一堆调料和配菜来,帮老丈人修好煤气灶,这就开始做年夜饭。 他不需要人帮手,厨房是北向阳台,空间很小,容不下两个人闪转腾挪。 饭店厨师在家里做菜,属于大材小用,家里煤气灶火力不足,只能慢慢来,易冷做的很认真,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没想到等来的时候,妻子已经不在,而自己也是以邻居而不是女婿的身份登门。 锅碗瓢盆,煎炒烹炸,易冷甚至还炸了一锅丸子。 大菜不停上桌,摆在中央的是一条鱼,象征连年有余,平日里老人家做菜很粗糙,鱼是鱼肉是肉,没有配菜做装饰,而易冷不仅做的色香味俱全,还用瓜皮搞了一个小小的雕刻。 向冰站在椅子上,用手机俯拍了一张全景图,准备ps之后发到朋友圈炫耀。 “女孩子不会做饭,也不嫌丢人。”向工呵斥道,拿出一瓶泸州老窖来请易冷入座,爷俩喝一杯。 “过年了,喝点酒喜庆。”向工说。 易冷接过装酒的盒子,开包装,开瓶,杯子他又都重新洗了一遍,一个个晶莹剔透,一家五口人坐在圆桌前,电视机已经打开,春晚还要很久才直播,现在放的是其他节目,满屏幕的大红大紫,刘德华穿着红袄唱着恭喜发财时不时出现。 家里有五口人,但易暖暖又拿了一双筷子放着,代表妈妈也一起过年。 恍惚间,向沫似乎就坐在身边。 这注定是一个难忘的除夕夜,易冷不但做的一手好菜,还很会唠嗑,尤其哄老人开心,专捡对方擅长的聊,话题一直保持热度不冷场,但也有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向工在女儿喊易冷为老黄的时候纠正道:“这孩子一点规矩都没有,喊黄叔叔。” 易冷心说我有那么老么,还是说老头儿担心自己觊觎他小女儿,提前掐灭在萌芽状态。 凡事见好就收,保持分寸感距离感是起码的礼貌,在年夜饭吃完,春晚还没开播之前,易冷就告辞了。 而在二十五号楼一单元501,欢乐的家庭聚会还在继续,一桌子菜出自马军侯的老娘,大姐和租客杜丽之手,她们还让这几个老中小爷们猜哪道菜出自谁手,打分评价,这简直全是送命题,即便直男马军侯也会说全都是一百分,都好吃的 不得了。 年夜饭是个漫长的过程,摆上桌的菜起到的更主要是仪式感,要吃还是得吃饺子,不吃饺子能算过年么。 一大家人围着包饺子,连李臣都能包像模像样的饺子,杜丽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一枚小小的硬币,谁能吃到就是最幸运的人。 这个饺子其实做了暗记的,杜丽盛到碗里一眼看到,不经意间拨给了马军侯,这个细节被大姐瞄到了。 马军侯咬了一口饺子,嘎嘣脆响,吐出硬币来炫耀:“我中奖了!” 电视机里的春晚都不如他们家欢乐。 饺子吃的差不多了,零食摆上桌,老两口精神头十足的看着春晚,大姐拉着杜丽聊家常,各种套话。 节目开始无聊的时候,老马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李臣:“孩子,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李臣有些不知所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探寻的目光看向妈妈。 杜丽忙说这可不能要,这是一种中国式的仪式,别人给,你必须拒绝,而且态度要坚决,动作要决绝,对方就会更加卖力的塞给你,这就叫撕吧。 这边是马大姐出面,和杜丽好一番撕吧,吓得李臣以为妈妈和阿姨打起来了。 “又不是给你,这是给孩子的压岁钱。”马大姐终究还是把红包塞给了李臣。 杜丽气喘吁吁,表示实在撕吧不过他大姨,于是让李臣给爷爷奶奶大姨拜年。 李臣是真懂事,当即跪下磕头,说了一堆吉祥话。 老马开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跪在面前的是自己的亲孙子。 老头只有一个外孙女,想孙子都想疯了,无奈小二子不争气,这么大年龄找不这对象,其实经过一番接触,老两口心里都有数,小二子这个岁数再想找二十来岁小姑娘怕是有点难,找三十岁老姑娘又怕对方各种毛病。 而杜丽就不错,虽然带着孩子,但也证明她能生养,基因好,看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学习又好,再生个老二,估计也一样优秀。 第42章 赌城妈阁 上海张江,东郊壹号别墅,欧锦华家族在上海有多套房产,除了这套670平米五室四厅一厨三位总价高达一万个达不溜的独栋别墅之外,还在世茂滨江、仁恒滨江有大平层,在静安区有一栋占地一亩的老洋房。 年夜饭要在家里吃,但上海人不吃饺子,要吃八宝饭。 菜肴是从对面东郊宾馆请来的厨子做的,有顶级鱼子酱、清酒冻半头鲍、长江蟹、虾籽脆皮乌参、盐煎极品宫崎牛排、鳄鱼尾炖汤、野生大黄鱼、鲍汁扣花胶、堂灼野生大黄螺等,配的酒水是限量版年份茅台和罗曼尼康帝。 大圆桌的周边,只有两个姓欧的,其他的都是阿狸妈妈这边的亲戚,外公外婆,小姨婆和小舅舅,妈妈的家族在旧社会的上海滩也是豪门级别,家底子比欧家还厚,当年欧锦华属于高攀哩。x33 外婆家至今在巨鹿路上还拥有两栋邬达克设计建造的西班牙风格独栋别墅,而小姨婆终生未嫁,小舅舅更是浪子一枚没有后代,这些财产最终都是阿狸的。 一家人在饭桌上说着闲话,透过落地玻璃窗,是花园内的喷泉池,电视开着,但播的不是春晚,只是随便当个背景音而已。 家里人聊天,通用语言是上海话,夹杂着普通话和英语,只在凸显某一名词加以强调时使用,大人们聊得差不多了,小姨婆就问阿狸,最近支教做的哪能了? 阿狸就给大人们讲述了自己在江尾的故事,如何做代课老师,如何投资一家饭店,如何与学生们互动,以及暖暖、老黄和武玉梅这些朋友的点点滴滴。 大人们对这些“外地乡下人”的故事其实并不感兴趣,他们关注的点是阿狸的成长与蜕变。 “囡囡现在老卵了嘛。”小舅舅说,“饭店想哪能搞法,小舅舅认识好多投资圈大佬,高瓴红杉软银都熟,小舅舅打个招呼,让他们帮侬投资一刚。” 阿狸并不当真,她不需要投资,就算要投资,一个小小的餐饮公司而已,老妈的私房钱就够了,还找什么投行啊。 老爸没事,所谓的被调查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而已,大家心照不宣都没提及,至于阿狸卖掉的哈苏和莱卡相机以及名牌包包,老妈早就帮她赎回来了。 “明天去澳门,一起吧?”欧锦华对小舅子说。 “澳门不来赛,我只去拉斯维加斯玩,顺便还能去盐湖城滑个雪。”小舅舅说。 春节假期,是享受生活的时间段,欧锦华的私人飞机在虹桥机场停着,航线已经预定完成。 大年初一,一家人乘坐私人飞机飞往澳门,欧锦华的助理帮他们预定了新葡京的高级套房。 凼仔岛上的澳门国际机场是填海而成的,降落的时候满眼都是大海,到了澳门,就从冬天到了夏天,酒店派来保姆车接机,将欧家人接到酒店下榻。 欧家人是来度假的,不是来赌钱的,家训使然,一个赌鬼是不可能积攒如此庞大基业的,只是生意上的伙伴们偶尔喜欢玩两把,欧锦华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就在欧家人的私人飞机降落的时候,一批来自江尾的旅游者也来到了温暖的南方,他们中有大高总高朋以及一些名头不怎么响亮的角色,大家的目的地是一样的,走的路线却不同。 大过年的,来一趟港澳游再惬意不过,高朋选择的交通方式是去近江坐飞机飞香港,这边有庄龙宝接机,然后搭乘直升机去澳门,至于香港嘛就不用耽误时间了,这只是个购物的地方。 其他人则从江尾飞珠海,然后从拱北口岸过境,澳门海关从清晨六点到夜里一点开放,乌央乌央的人群,都是怀揣私房钱过去大杀四方的豪客。 高朋是来陪于处长玩的,于处已经从北京飞抵澳门,提前在酒店住下,庄龙宝果然没食言,用最高礼遇接待大高总,直升机配劳斯莱斯和总统套房,排面绝对到位。 大高总高朋在江尾算是一号人物,想灭谁都是一句话的事情,更是家财万贯,挥金如土,到了澳门才发现自己啥也不是,这里的消费才真的叫挥金如土! 在家时他偶尔也玩两把,但只限于纸牌和麻将,纯属娱乐,而澳门则是真正的赌城,庄龙宝作为地陪全程伴随,他见高朋精神挺足的,便带着高总去和于处会和,先换筹码。 海关有规定,不能带太多的现钞过来,这难不倒叠码仔们,像高朋和于处这样的大佬级贵宾是可以签单的,但签单并不是和赌厅签,而是和叠码仔签,也就是和叠码仔先帮大佬垫资。 每个叠码仔的额度是根据他的业绩和口碑定的,庄龙宝是做的不错的,先帮高总兑了一百万的筹码,一堆形状各异的彩色有机玻璃牌牌拿在手里感觉怪怪的,有种儿童玩具的感觉。 “咱们就直接上楼吧。”庄龙宝说,下面的吃角子老虎显然不符合大佬的身份,必须进贵宾厅玩才行。 “那就走吧。”高朋当仁不让,与于处携手并进。 “于处,咱们这回玩多大?”庄龙宝问道。 “那要看高总的风格了。”于处笑道。 高朋说:“无限风光在险峰,我这个人,就喜欢玩大的。” 庄龙宝说:“那就玩托底,高总准备拖几个?” 见高朋似乎不太懂,庄龙宝就给他简单科普了一下,托底玩法是客人和叠码仔之间的游戏,因为赌厅有法律限制不能玩的额度过高,但客人不满足这点赌注,于是就私下里和叠码仔对赌。 比如客人玩一拖三,就是说客人在赌桌上赢了多少,除了赌厅赔付的筹码之外,叠码仔私人再赔给你三份,反之,客人输了钱,除了给赌厅,还要拿出三份来赔给叠码仔。 “有意思。”高朋说,“那就玩大一点,一拖五。” “大高总果然豪迈。”庄龙宝赞道。 当然高朋没忘记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不是自己玩,而是陪好于处,他先看于处怎么玩。 于处最喜欢的是百家乐,这种一种非常简单的玩法,将筹码下注,庄或者闲,以及和与对子等,弧形的绿色桌子前,有人坐有人站,站着的是人没资格开牌,只有坐着的大佬才能开。 高朋坐在于处身边学习,这玩意不要太简单,一分钟就学会规则,十几秒就能开出一局输赢,刺激到爆。 于处指着上面屏幕的蓝红色柱状图说:“那是路子图,研究透了就厉害了,大路小路,珠盘路三星路,你是第一回玩的,那就来个过三关吧。” 高朋看了看路子图,全是红色的庄,于处在旁边指点,这可能是个长庄,最好跟着继续押庄,不能违背大趋势。 “我就不信邪。”高朋说,他自认为是一条过江猛龙,是可以影响气运的,于是拿了一枚一万的筹码,押闲。 荷官开牌,庄是一张q,一张6,闲是一张四一张五,合计九点,算天牌,高朋赢了,一万瞬间变两万。 高朋进入了状态,继续下注,但他还是比较谨慎的,将本金和赢来的一起下注,押了两万在闲上。 再开,还是闲赢,两万变成四万。 高朋将四万依旧押在闲上,再开还是赢,四万变成了八万。 八万块,是一个船厂中层干部一年的工资!高朋只用了几分钟就赚到了,假如他胆子再大一些,押的不是一万而是十万,那现在就有八十万进账了。 就算高朋在江尾开的那些黑的白的产业,也没来钱这么迅猛的。 “可以啊小高,过三关分分钟赢了四十八万。”于处酸溜溜道,他一直押庄,这会儿输了几万了。 高朋猛醒,不光牌桌上赢钱,私底下还一拖五呢,八万的五倍就是四十万,也就是说一会功夫,庄龙宝就欠了自己四十万。 庄龙宝就站在旁边,笑吟吟云淡风轻,似乎根本不在意。 四十八万可以买辆宝马五系了,也能在江尾买个不错的二手房,但这些高朋都不缺,此刻他还是很有自制力的,他将赢来的八万筹码往于处面前一推,说道:“我就是帮于处打个前站而已,于处您玩吧,我出去透口气。” 大赌伤身,小赌怡情,见好就收,这才是英才本色,高朋很为自己的英明骄傲。x33 庄龙宝迎面走来,手捧四十万筹码,这是他私下一拖五赔给高朋的那笔,虽然是以筹码的形式拿过来,但这不是无法兑换现金只能下注的“泥码”,只要高朋愿意,随时可以去柜台换成四十万澳门币。 “这怎么好意思。”高朋很想给庄龙宝磕个头,这哪是服务人员啊,这简直是个大善人,活菩萨,散财童子,来到这边吃饭住店一分钱不花,还拿人家四十万,简直不好意思了。 “这是规矩。”庄龙宝说,他是真的并不在乎这点输赢,几十万而已,飒飒水啦,每天他带来的客人在赌厅的所有输赢,他都要抽头,这叫码佣,也叫码粮,是叠码仔最稳定的收入,包赚不赔。 比如刚才高朋过三关下注三次,一二两万四万加起来的流水是七万,庄龙宝收的是流水百分之一,也就是七百元,可别小看这数字,这才几分钟啊,真正的玩家豪客,一晚上输赢进出的单位是以亿计算的,光码粮就以百万计。 所以庄龙宝完全无所谓,主要不彻底离场就没有什么赢家输家,就跟股市一样,赢了再多,早晚连本带利吐出来,他从业这么久,就没见过哪个人入了翁还能爬出来。 这就是人性,尤其对于高朋这种白手起家的内地企业家来说,往往盲目自信,喜欢刀口舔血,冒险就是他们成功的秘诀法宝,人更是会从冒险胜利之后得到极大的满足感和愉悦,这种多巴胺的刺激比谈恋爱和美食美酒都强烈无数倍。 所以说赌徒们追求的其实不是金钱,而是输赢一瞬间的刺激,就像百家乐,四张牌比大小定输赢,不过几秒钟而已,何尝不是一种极简缩微版的人生呢,几秒钟就能经历一场战役,一场生死冒险,何其快哉! 高朋拿着四十万筹码,略有犹豫,这四十万是白捡来的,可以兑换了,去奢侈品店买几个包送情人,也可以给自己买一块好表,但是意义在哪里? 他一个身经百战的企业家,黑的白的都混过,对他来说,最愉快的不是享受,而是战斗,而这里就是一个典型的战场。 每个人都在牌桌或者老虎机旁战斗着,有颓唐灰暗的失败者,也有意气风发的胜利者,时不时有大量钱币落在盘子里的模拟声,高朋环顾左右,周边的一切似乎变成商场和战场,光筹交错,刀光剑影,让他血脉贲张。 “高总今天容光焕发啊。”庄龙宝提醒道。 高朋豁然开朗,是啊,老子气运爆棚,这是老天赏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果放着不用,怕是要被反噬的。 他暗下决心,就用这四十万筹码,多一分钱都不玩了。 老虎机那是穷酸玩的,高朋这样的身份必须坐在百家乐牌桌前,鉴于他舟车劳顿到妈阁之后还没吃饭,庄龙宝很贴心的点了一份云吞面,直接放在牌桌上,边吃边玩。 见高朋已经成功上套,庄龙宝就不再一直陪着,他叫来一个马仔让他在这守着,对高朋和于处说自己还有个客户要接,便先行离去。 庄龙宝要接的是从拱北口岸入关的柳萍一家人。 梅玉良是船厂集团行政部宣传科的副科长,典型的中层干部,一年收入八万块,他媳妇柳萍在厂工会下属的文工团工作,一年也有六万块钱,家庭收入算江尾的中产阶级,过年出境玩一趟还是可以的。 欧美太远去不起,新马泰还可以,但那边没熟人,澳门有朋友接待,能省很多钱,所以柳萍做主选择了澳门。 老同学庄龙宝果然是言出必行真君子,亲自带着劳斯莱斯在口岸接人,他一身休闲的花衬衫,戴着大墨镜,乐呵呵的像个导游,帮柳萍提行李,喊梅玉良大哥,还给了梅欣一个厚厚的红包。 梅欣这孩子就是没谱,上了劳斯莱斯就把红包打开了,抽出一沓红红黄黄的钞票,上面印着“大西洋银行”和1000的字样。 靠!给孩子的见面礼红包就是一万块! 惊了惊了,这是什么神仙老同学,本来还有些倨傲的梅副科长立刻上了头,奴颜婢膝起来,这是他的职业病,见了位高权重的人就这德行。 庄龙宝谈笑风生,一路上不停介绍澳门的风土人情,梅欣趴在车窗,看到远处一栋巨大的金黑色建筑物,上部绽放,造型可谓极其邪恶,如同外星飞船降临人间。 “那是新葡京,我给你们定了里面的酒店。”庄龙宝说。 来到酒店,庄龙宝带这家人开了一个豪华套房带加床,足有六十多平米,一家人哪见过这排面,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庄龙宝交代道:“咱们自己人,就不说见外的话了,大哥想玩可以,注意别沉迷,多少人在纸醉金迷中家破人亡,在澳门,不赌也可以玩的很好。” 柳萍简直感动了,老同学是个好人啊。 辞别这家人,庄龙宝下电梯去了另一个楼层,敲开门,屋里一个女子急忙站起来。 “凌思妍小姐是吧?”庄龙宝打量着对方,“会讲英语?广东话讲的来么?” “只能说英语和“andar。”凌思妍说。 庄龙宝看了看对方的体检证明和港澳通行证,皱眉头:“江尾来的?” 凌思妍点点头。 庄龙宝拿出一张房卡:“你去这间房,陪好客人。” 凌思妍怯生生道:“能不能先结一部分。” 庄龙宝点了十张千元大钞递过去,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在酒店餐厅签单吃自助餐即可,客人在赌的时候,你可以出去逛商场,给自己买点东西。x33 “谢谢。”凌思妍将一万港币放进包里,那是一个寒酸的没有牌子的淘宝货。 “对了,在这边别用真名。”庄龙宝提醒道,“你就叫思思吧。” 看在是老乡的份上,庄龙宝又多了一句嘴:“第一次做吧,记住,在妈阁做这个,动什么都别动真情。” …… 阿狸一家人也住在新葡京,下楼吃饭的时候,她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凌思妍,但是不敢确信,惊鸿一瞥也就过去了。 因为注意力不集中,阿狸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也走路不看路,分神严重。 “不好意思。”那人忙道,一手还拿着手机在讲电话,也不看阿狸便径直过去了。 阿狸却惊呆了,撞自己的男人这张面孔似曾相识,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有点像阿部宽,衣着得体考究,步履匆匆。 她想了许久,终于在两个小时后想到了出处,这个人不就是易暖暖家庭合影中的那个男人么,暖暖去世的爸爸。 第43章 澳门只有庄与闲 人海茫茫,再想去找这个人已经不可能,兴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长得类似的人呢,就像秦俑人像能从当代陕西人中找到对应的面孔那样,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欧锦华是妈阁的常客,来这里总比去拉斯维加斯方便,但他不赌钱,只在这里招待客户,陪妻女逛街购物而已,真正睿智的人是能看懂一切的,赌博是不创造价值的零和游戏,久赌必输,没有例外。 而高朋就不一样了,他终于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厮杀场,在商场上需要斗智斗勇,在酒场上需要拼体魄,拼胃粘膜,在赌场上只需要拼胆魄。 一夜时间,高朋就变成百家乐的高手,会看路子图,掌握各种切口和技巧,他在牌桌前坐了十二个小时没挪窝,仿佛焊在座位上一样,荷官都被他熬走了好几拨。 庄龙宝陪完其他客户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昨天还容光焕发的高朋此刻变得形容枯槁,眼圈黑重,宛如是用昨天高朋的残骸拼起来的赝品一般。 高朋没下注,只是不停地让荷官飞牌。 飞牌就是没有赌注的出牌比大小,形成路子图,以便让赌客做出决定,有人觉得这是科学,但庄龙宝明白,这都是骗人的噱头,弄些花样给这些赌客让他们觉得有规律可循,就会赌的更投入,更沉迷。 高朋看到路子图延续红色的庄已经很长了,猛然下注,将十万筹码押在闲上,长庄气数已尽,该蓝闲上场了。 还别说,赌场中往往有些神奇事件和莫名的好运气,高朋押对了,这一把开出来是闲赢,十万秒变二十万。 庄龙宝没打扰兴头上的高朋,问马仔情况如何。 马仔一直在盯着盘,他悄声告诉老板,高朋一夜走码上千万,到现在输了三百万,也就是说盘下还要赔给庄龙宝一千五百万。 这才是庄龙宝想要的结果,他得意的如同叼到金丝雀的野猫,上前劝说高总要不稍事休息之后再战不迟。 “房间里给你预备了一点小礼物。”庄龙宝说,“帮您捶个背捏个脚,一起泡个澡,解乏。” 高朋根本不感兴趣,他又不缺妞儿,来澳门可不是冲这个来的。 他忽然醒悟过来,自己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肯定不是冲免费的妞儿来的,所有免费的东西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道理高明自然懂。 他是冲着于处来的,当然不是因为和于处关系好,仰慕他高洁的人品,而是被于处手中的权力所胁迫,捏着鼻子来妈阁陪于处豪赌。 拿自己的钱兑换成筹码给于处供他赌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获取渔船队出海资格,是为了挣钱。 挣钱是为了什么?高朋已经有几个亿的身家,下辈子都够吃的了,钱只是符号,古代打仗立功靠的是首级的数量,现代个人努力的成果是以金钱为衡量标准的,也就是说,他高朋寻找的人生奥义是一个字:赢! 而这一切,在牌桌前就能实现,高朋几秒钟就经历一次大脑高潮,一夜时间仿佛转生投胎千百个轮回,在宇宙中来回穿梭十万年,个中滋味不足外人道也。 短短几秒钟,高朋就搞懂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愣怔了一下说:“不用了,给于处玩。” 庄龙宝说:“于处那边已经安排了,高总至少休息一下,精神头足了,运气才好。” 杀红了眼的高朋不愿意离场,他让马仔给自己拿一提红牛过来,要靠着这玩意补充精力。 忽然有一刻,高朋想到自己的儿子高小攀,目前高小攀办理了取保候审,已经从看守所出来了,整天哪也不去,就知道打游戏,也是一连十几个钟头不挪窝。 还听说高小攀有个同学,逃学翘家躲进网吧,能从夏天玩到冬天不出来,就长在电脑前了。 而此时的高朋和这些孩子也没啥区别。 高朋可以继续玩,但赌厅是不赊欠的,必须当场结清,客人没钱可以去借,叠码仔就是做这个生意的,不怕你输得多,就怕你不玩。 又是一百万筹码堆在高朋面前,大高总潇洒签字,这些钱如果输了,他名下的资产会被清算,不论你在内地有多牛逼,欠了叠码仔的钱总归也是要还的,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庄龙宝换了一个马仔继续盯紧高朋,潇洒离去。 凌思妍在豪华套房里苦等到半夜,要招待的客人也没来睡觉,索性她就去洗了个澡,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客人还没来,干脆穿上衣服拿钱出去购物。 在奢侈品店里,凌思妍老远就看到梅欣和柳萍,在这儿遇到学生和家长挺尴尬的,她赶忙回避。 柳萍想给自己买个爱马仕,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进爱马仕一号广场专卖店的时候,门口拦着一群客人,这是为了保证客人的购物体验,销售员一对一服务。 花钱也要排队,真是够够的,柳萍耐着性子排队,终于轮到她了,进去之后就问销售员有没有包包,销售员说的一嘴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明里暗里嘲讽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内地客人,问她是不是会员,哦不是会员啊,那可以先办一个,慢慢排队等包。 柳萍只是说说而已,真让她买,她也买不起,为了面子还是买了条最便宜的丝巾,办了个会员。 她不知道的是,销售员只是对她这种客人如此怠慢,对于真正的,比如阿狸的妈妈这种,早有两个销售员带着十几个新上架的货,上门服务,任客人挑选。 买东西买的不爽,不怪别人,只怪自己的荷包不够涨,柳萍心中有气,不逛了回去,正好庄龙宝打来电话,说要请你们一家吃饭。 餐厅很高档,吃的正宗澳门菜,澳门曾经是葡萄牙殖民地,从明朝时期就东西交融,饮食文化极具特色。 庄龙宝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导游,他点的都是特色菜,说这个叫galhaàportuguesa,翻译成汉语是葡国鸡,是用椰子黄咖喱酱和姜黄调味的鸡肉和土豆做成的。 这个叫chi,是牛肉碎土豆丁洋葱做成,用伍斯特沙司调味,可以尝尝。 还有由猪肉、澳门辣椒虾和罗望子红烧猪肉制成cape,一种澳门风味肉饼。 “大三巴去过没?”庄龙宝说,“那是必须的打卡地,还有著名的澳门八景,灯塔松涛、镜海长虹、妈阁紫烟、普济寻幽、三巴圣迹、卢园探胜、龙环葡韵、黑沙踏浪,都值的一去,不过话说回来,要玩还得去隔壁的香港,迪士尼,海洋公园,海港城购物,来都来了,就一起去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在澳门玩有人买单,去香港就得自费了。 柳萍将目光投向梅玉良,老公毕竟是一家之主。 梅欣也眼巴巴地看着老爸,她多想去迪士尼啊,回去就能和同学们炫耀了。 “下次吧。”梅玉良说,“假期就这几天,玩澳门,就彻底玩透彻,走马观花可不行。” 柳萍气的不想理他,小气巴拉的男人是最没有魅力的,去趟香港又能多花几个钱,抠抠搜搜的,真丢人。 更气人的是庄龙宝还跟着打圆场:“梅科长说得对,要玩就玩透彻,澳门深度游,有见地。” 饭吃完,回到房间,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筹码兑换券,这是酒店赠送给豪华套房客人的,五千筹码随便玩,但不可以兑换现金。 “我去玩两把,兴许能赚钱呢。”梅玉良说。 “去吧去吧,玩的透彻点。”柳萍没好气道。 看着这个矮小猥琐还秃顶的男人离去,柳萍坐在沙发上,意兴阑珊,不想动了。 服务员又来了,这回送来一个礼盒,说是庄先生送的。 柳萍打发女儿去看电视,自己进卧室拆礼盒,解开精致的缎带,打开盒子,里面依然是层层包装,最后是个有金色花纹装饰的红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块卡地亚的女表。 间金镶钻的卡地亚蓝气球女表,自己种草已经许久。 柳萍的心脏陡然膨胀起来,把她的胸腔塞满。 庄龙宝出手太豪迈了,这才是真男人啊!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柳萍开始后悔,当初如果嫁给庄龙宝多好,跟梅玉良住在一起,简直恶心。 梅玉良去楼下赌场玩耍,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柳萍拿起手机给庄龙宝发信息,约他喝咖啡。 孩子在屋里看电视,男人去赌钱,女人约了老同学喝咖啡,在澳门繁华街景映衬下,柳萍敞开心扉,一诉衷肠,各种苦楚郁闷倾倒出来,包括在爱马仕专卖店受到的屈辱。 庄龙宝淡淡一笑,掏出一张千元钞票放在桌上,拉起柳萍的手就走,直奔爱马仕店,店员认识庄龙宝,这可是大客户,一年横竖都要消费几百万的。 “你看这位女士适合什么包。”庄龙宝说。 销售员戴上白手套,拿了两个包出来,滔滔不绝的说着,庄龙宝也用粤语回应,柳萍脑子都懵圈了,根本听不到在说什么,只傻乎乎的点头。 最终一个爱马仕铂金包被包了起来,庄龙宝帮柳萍拿着出了购物中心。 “对了,你家在哪儿,嫂子做什么的?”柳萍问道。 “要不到家里去看看。”庄龙宝发出邀约。柳萍自然欣然答应。 庄龙宝在繁华闹市拥有一处大平层豪宅,装修极尽奢华,但并没有女主人居住的痕迹,只有一个住家菲佣帮着打理。 柳萍有些拘谨,庄龙宝则去酒柜拿了一瓶拉菲和两个高脚酒杯,几口红酒下肚,气氛就暧昧起来。 忽然手机响了,是梅玉良打来电话,说是在赌场里遇到厂里同事了,约了晚上一起吃饭,就不和你们娘俩一起吃了。 “少喝点。”柳萍心花怒放,嘱咐一句就挂了。 “梅欣还在房间里……”柳萍说。 “我让酒店送一个套餐上楼,在房间里就能吃。”庄龙宝很贴心的给出了解决方案。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借着微醺的酒意,昔日初中时期的女神向觊觎自己多年的平凡男同学敞开的不仅是心扉。 两人颠鸾倒凤之际,梅玉良也没闲着,他拿着五千筹码胡乱玩了点老虎机,居然赢了一万多,梅副科长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不敢玩大的,不敢进赌厅,但别的可以玩玩。 比如满场乱窜的小蜜蜂,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哪一个姿色都不比柳萍差,而且价廉物美。 梅玉良决定用赢来的钱潇洒一把,也不枉白来一趟妈阁。 两口子都在外面啪啪啪,只有可怜的梅欣蹲在酒店房间里,吃着套餐看着电视。 …… “人这一辈子,都在还年轻时欠下的债。”心满意足的庄龙宝对柳萍说。 “你欠谁的债?”柳萍不解。 “欠自己的。”庄龙宝说。 柳萍终于懂了,自己就是那笔债,庄誊惦记了二十年,终于如愿以偿,虽然代价有些大,但人家财大气粗,觉得值,那就是值。 庄龙宝穿上衣服:“走,晚上请你们一家宵夜。” “那多难为情。”柳萍说。 “那你自己玩,我去赌厅里盯着点,高朋在这。”得偿所愿的庄龙宝如同换了个人,突然就冷酷无情起来,柳萍只能穿上衣服自己回去。 又还清一笔债务的庄龙宝神清气爽,继续盯着高朋赌博,大高总已经二十四小时没下牌桌了,只去了一趟洗手间,这么疯狂的赌徒,庄龙宝见过很多,无一例外的结局都是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又没人逼他们,想走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春节假期六天,高朋打满全场,他还是有些气运傍身的,几次输到精光,又翻盘回来,来来回回的如同过山车,有一次甚至赢到庄龙宝快要吐血,当时高朋面前的筹码堆积如山,足有九百八十万,如果他此时离场,庄龙宝还要赔给他四千九百万。 可高朋总喜欢凑个整数,他暗暗发誓,到一千万就收手,熬红的眼睛和近乎绷断的神经也不支持他继续玩了,带着六千万回家多好。 可接下来他的气运就开始崩塌,不但输光了筹码,又倒欠三百万,里外里亏了一千八百万。 高朋还想借钱,庄龙宝不答应了,说高总咱们先结一次吧。 “银行没上班。”高朋说,“没法往境外汇款。” “咱们有的是办法。”庄龙宝说,他们在内地有很多地下钱庄,佣金很高,但是安全高效便捷。 高朋只好让家里给庄龙宝提供的账号转账三百万,他家大业大,但是现款没那么多,只能先把赌厅的钱还了,不然无法全身而退,欠庄龙宝的一拖五的钱还能有个账期拖一拖。 回去的飞机上,高朋憔悴不堪,上了飞机就问乘务员要毛毯,他要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打扰自己。 这时身边坐了个女孩子,一身珠光宝气,拎着lv的包,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是凌思妍,在酒店空等了六天也没等到客人,但甲方依然按照足额价钱支付她的费用,凌思妍把这几万块全都花在奢侈品上。 “您是高总?”女孩子看了高朋一会儿,突然问道。 “你认识我?”高朋有些纳闷。 “电视上见过你的专访。”凌思妍说,“我是子弟中学的英语老师,小凌。” “哦~”高朋看了看凌思妍,“你这是来购物?” “我主要在澳门玩了几天。”凌思妍说,“这些都是赢来的。” 小女生爱慕虚荣,假话不假思索就出口,但高明深信不疑,他忽然有个想法,要借用这个女生的气运,回去再战八百回合。 “寒假那么久,别回去了,多玩几天,我请客。”高朋说。 凌思妍吓了一跳,这是多么疯狂的建议啊,都已经登机了还要回去,就算自己答应,机组和满飞机的乘客也不答应啊。 这个计划自然泡汤,但大高总的心是真的留在了妈阁。 第44章 再努力也够不着你的脚后跟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总算不虚此行,于处那边的批文搞定了,回去就能大展拳脚,但高朋的心理已经悄悄改变,搞事业有什么意思,从筹备到出成果流程漫长,哪有百家乐开出庄与闲的那一秒惊心动魄。 在飞机上高朋就给了凌思妍一张名片,让她有空找自己喝茶,切磋赌艺,然后盖上毯子呼呼大睡了。 柳萍还是带着孩子去了一趟香港,该玩的项目一个不落,她带着卡地亚手表,挽着爱马仕铂金包走在海港城的专柜之间,感觉那些柜姐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仰慕的,这种感觉真好。 在香港没人招待,他们一家三口只能住便宜的酒店,比澳门酒店大房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逼仄的像个棺材,除了睡觉的功能之外,就不能干别的了。 对于老婆忽然有了新包包和新手表,梅玉良根本没过问,他心里有数,连孩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多管那些闲事干什么。 再说了,要不是当年自己替领导接盘,今天可能还是一个没编制的聘用人员,怎么可能当上堂堂的副科长(暂缺正科长)。 “在香港能住一百平米的房子就算是千尺豪宅了。”梅玉良拿着一张捡来的房地产宣传单说,“这地方只能旅游不能居住,打死我都不来。 柳萍想到庄龙宝,人家可是白手起家,在澳门拥有千尺豪宅的人啊。 阿狸一家也在香港旅游购物,随便玩了几天,临走时在机场贵宾候机厅里,阿狸看到报纸上有一则关于澳门的消息,说渔民在海中发现一具白人男子尸体,疑似被勒毙后抛尸大海。 港澳其实治安很好,这种凶案是很扎眼的。 不知为何,阿狸想起在酒店里见到的那个长得很像暖暖爸爸的人。 …… 高朋回到家里,企事业单位开始正常上班,他很快拿到了于处的批文,等于拿到了融资的尚方宝剑,认识的大老板们纷纷要求入股加盟,大把的钱汇到了公司账户上。 有了资金,高朋又找回了信心,他让会计汇一千五百万给地下钱庄,愿赌服输,欠叠码仔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清了帐,高朋再度奔赴战场,这回他带着凌思妍一起,他凭着直觉认为这是个能给自己带来运气的女人。 凌思妍是大学生,会英语,盘靓条正,斯斯文文有一股书卷气,而且年轻,才二十出头的岁数,青春无敌,就是站在身边都赏心悦目的。 大高总从不会亏待身边人,凌思妍的诉求很简单,弄个编制而已,这不洒洒水么,大高总给集团公司人事部门打个招呼,直接就办了。 对,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困扰凌思妍许久的国企编制就这么解决了,想到之前尹炳松送自己假包,一桌猥琐男逼着自己喝酒,牛逼漫天吹,其实就是想白嫖,凌思妍感慨不已,弯道超车的要诀就是找对人,找真大佬一站式解决。x33 飞机头等舱直飞澳门,庄龙宝亲自接机,他看到高朋身边带着的清纯女孩,不禁一愣,这不就是上回自己特地找来服务高朋的女孩么,结果高朋六天都没回房间睡觉,两人没打过照面,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强大,是谁的菜,就是谁的菜。 凌思妍也认出了庄龙宝,生怕对方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揭破身份。 叠码仔的情商不是盖的,庄龙宝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还夸凌思妍有气质。 来澳门玩的赌客被称作红蓝人,这种人是赌场酒店最喜欢的客人,匆匆忙忙入住,箱子都没来得及打开就下去赌钱,只睡觉洗澡,有些甚至不睡觉,这样对房间设备的损耗折旧是最小的。 有凌思妍坐在身边,高朋的运气确实好了许多,他征求凌思妍的意见,是押红还是蓝,凌思妍哪里懂这个,只能胡乱指,没想到连赢三把,旗开得胜。 这回高朋没有玩一拖五,而是低调了一下,一拖三而已,在赌厅坐了二十四小时,最终赢了一百万,庄龙宝再赔给他三百万。 家里工作繁忙,电话似催命,高朋只能回去,临行前他丢给凌思妍十万澳门币,让她想买啥就买啥。 …… 武玉梅是初六回来的,乡下讲究三六九出门走,除了小红,她还带了两个同乡的女孩,都是二十岁年纪,职中毕业后先在南方电子厂打工,觉得太累就回来了,这回跟着武玉梅是来创业发财的。 回来的火车上,武玉梅就盘算好了,小红她们三个属于自己带来的子弟兵,得管人家吃住,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再租一套房子,把小红这个碍眼货撵出去住,老黄就再也逃不出自己的魔爪了。 她没让老黄来接站,打算搞个突然袭击,带着三个女孩打车回家,上楼开门,却发现老黄从自己卧室走出来。 “你进我屋干啥?是不是太想我了,拿我的旧衣服闻闻味道怀念一下?”武玉梅妩媚如丝,“想我就直说呗。” “借你屋用用而已。”老黄说道。 这些天他一直在利用武玉梅的南向卧室给暖暖辅导功课,这也是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暖暖听力不好,英语是弱项,虽然阿狸辅导过一阵,有了长足的进步,还是需要有人点对点的专门辅导才行。 易冷的英语功底极好,甚至口语方面比阿狸都要强一些,但他一个大老爷们,一个厨子,去辅导初中女生,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还好201和202的南向卧室只隔着一堵墙,而且阳台是相连的,之间的隔断并没用砖头水泥封死,而是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户。 暖暖开始预习下学期的内容,她在阳台朗读英语时,听到隔壁阳台有人在纠正,打开窗户看到竟然是黄叔叔,但她一点都不惊讶,黄叔叔是万能的,会英语不稀奇,就算会法语德语意大利语,她都不会大惊小怪。 于是两人形成默契,在每天上午外公外婆出去锻炼买菜的这个时间窗口,由黄叔叔给暖暖辅导口语,纠正她的发音。 不止是辅导功课,其实对于失亲家庭的孩子而言,更重要的是心理辅导,易冷这个亲生父亲,暂代父亲的职责,陪女儿谈心,潜移默化的引导她,教她做人的道理,处世的态度,以及在这个对年轻女孩并不友好的世界中如何保护自己。 他问暖暖有什么期待实现的愿望? “当然是爸爸能回来。”暖暖不假思索,“如果妈妈也能回来就最好了,可是这只有在梦里才能实现,所以我的愿望很现实,我想要一只小猫咪。” “这个不难,可是外公外婆会让你养么?”易冷质疑。 “当然不会。”暖暖说,“妈妈曾经给我讲过,她小时候收养了一只流浪猫,起名叫做七七,可疼爱了,晚上七七就睡在她脚旁,后来外婆说猫影响学习,就把七七给扔了。” “最后七七回来了么?”易冷问,他知道故事的答案,向沫也给他讲过,真相是外婆把猫摔死了,但是对女儿讲述的版本就不能那么残酷了。 “七七没回来,大概被别人收养了。”暖暖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猫啊,小区里有一只大黄猫,你知道么?” 易冷忙点头说我知道的,一只很凶悍的杂花大公猫,还是个独眼龙。 “它见到我可乖了,躺倒任撸。”暖暖笑道,“我会买火腿肠给它吃,你知道我什么对它这么好么?” “不知道。” “因为我总觉得大黄猫是黄叔叔你的亲戚。”暖暖笑的前仰后合。 易冷化名黄皮虎,可不和大黄猫是一家么。 “好啊你,拿叔叔开涮。” “不过我不想养大黄,它性子太野关不住,我想养一只小母猫,从奶猫时就开始养。” 这个春节假期就是这么过来的,武玉梅的突然归来打破了易冷的亲子时光,企事业单位开工,该忙起来了。 首先是新找一处住房,这很简单,船厂小区有的是空置的房子,租一个楼层高的两居室才七百元,就能解决员工住宿问题。 好消息接连不断,先是集团后勤处愿意将对面的房子租给玉梅餐饮,租金好说,条件优惠,还承诺可以对房屋进行改造,烟道升级等。 这只是普通好消息,惊人的是后一个。 春节后,市教育局换了新领导,大刀阔斧的动作起来,决定将港务区的一所初中并到子弟中学来,而原先隶属船厂集团的子弟中学也将划入事业单位,脱离国企序列,成为教育局下属的初级中学。 被裁撤的港务区中学也只有初中部,三个年级才六个班三百人,并入子弟中学后,学校名称改为船厂初级中学,去掉子弟二字,学校人员从七百人涨到一千多人,食堂的锅都不够了。 这是个好事儿,意味着食堂人手不变,收入增多。 寒假没几天了,初八就要开学,开学就要吃饭,在短暂的时间窗口内,易冷和武玉梅使尽浑身解数,食堂主要设备安装完毕,人员就位,开始试运行。 门卫刘大爷南方度假回来了,阿狸回来了,凌思妍也回来了,船厂中学又加入了十几名分流来的老师,队伍进一步壮大。 港务区中学的三百名学生并未以整体班级形式加入进来,为了更好的融入与团结,除了初三年级之外,初二和初一年级打乱编入现有班级,暖暖所在的初二五班,突然就多了七八个新同学。 这些事情目前还没真正发生,只发生在档案上,老师们像是各连队的连长一般,从这一批的新兵中挑选优秀的苗子,本校不分什么快慢班,所以能否挑到优等生全看老师的手速和运气。 初二五班的班主任是个老好人,抢不过其他人,初二年级最差的几个生源都分到了他们班,学习差倒不怕,怕的是那种调皮捣蛋不学好的,会把意志薄弱的同学带坏。 阿狸就是在这时候看到范不晚这个名字的,学生档案上的少年一副桀骜表情,成绩栏里全是代表不及格的红字,老师的评语写的很克制,只说该生在各方面都有极大提升空间。 “这不就是不二烧烤那个小服务员么。”阿狸对凌思妍说。 凌思妍正拿着ysl的小镜子补妆,现在她用的化妆品护肤品全都是国际大牌,包包衣服鞋子也是名牌,手腕上是金光闪闪的欧米茄星座女表,整个人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好像是吧,不记得了。”凌思妍说,“说到这个我倒是想吃烧烤了,晚上去吧。” “叫上几个学生一起。”阿狸说。 “再叫上几个学生家长。”凌思妍说。 “那样不好吧。”阿狸没听出对方的讥讽。 “别和学生太近,咱们俩去就行。”凌思妍放下镜子,拿出新买的苹果手机看了下有没有新信息。 下班后,阿狸跟凌思妍出了校门,路边车位上停着的一辆红色的本田思域随着凌思妍手中钥匙的按动,灯光一闪,车门开了。 阿狸惊讶的张大了嘴:“凌思妍,你买车了。” “贷款买的。”凌思妍戴上墨镜,一脸看透人生的睿智,“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两人驱车来到不二烧烤,却发现门庭冷落车马稀,已经关张大吉。 向旁边的烟酒小店老板打听,老板说确实是突然关门的,听说老板欠债跑路了。 无奈,只好换个地方吃饭,凌思妍说咱们去市区吃西餐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牛排馆,5a级雪花牛肉。 “凌思妍,我觉得……你最近变化很大。”阿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不就是有钱了么。”凌思妍的眼睛被墨镜遮挡着看不出表情,“放心,我这钱不偷不抢不亏心。” “我担心你被人骗了。”以阿狸的聪明,岂能猜不出凌思妍话里的意思,也许这个女孩已经被尹炳松那样的坏男人拉下了水。 “不会的,只要不投入感情,就不会被骗。”凌思妍也不屑于隐瞒什么,她现在是有编制的人,而且机缘巧合命运特别垂青,立刻就能从国企干部转为事业编,所以面对阿狸时底气也很足。 “可是……”阿狸还想说什么。 “好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没经历过我的人生,就别替我做决定。”凌思妍启动汽车,方向却不是市区,而是更偏远的郊区。 开了半个小时之后,眼前是一片荒僻的渔村,有些房子居然还是土坯加海草顶的。 凌思妍停下车,望着远处晚霞下波光粼粼的大海说:“我就出生在这里,一个无名的小渔村,我本名叫凌四燕,因为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大燕二燕三燕,如果不是下面终于生了一个弟弟,恐怕还会有更多的燕子。” “阿狸,你家里有钱,究竟能有钱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富是没有上限的,我见过有人一夜牌桌上输赢就是上千万。”凌思妍说道,“我也知道,穷是有下限的,除了乞丐之外,我家就在穷的下限上挣扎,我小时候甚至连吃一顿肉都是奢望。” 阿狸真的震惊了,万万也想不到,出生于九十年代的凌思妍的家庭居然如此贫困。 “我三个姐姐都在外面打工,干的什么行业不清楚,反正过年能带着钱回家就没人笑话。”凌思妍继续说,“只有我上了大学,但又如何呢,我只是个没编制的代课老师,一个月就那点钱,养活自己都难,女人最宝贵的年龄就那么几年,难道让我在一个穷小子身上浪费掉?” “你可以努力啊……”阿狸虚弱的辩驳,自己都感到无力。 “努力?”凌思妍嗤笑一声,“我这辈子再努力,都够不到你的脚后跟,我为啥不能走个捷径?” 第45章 好饭不怕晚 阿狸无言以对,凌思妍是如此的坦诚,如此的光明磊落,以至于让阿狸站不上道德的制高点,似乎生在富豪家庭才是原罪。 凌思妍没有多看小渔村一眼,驱车离开,去市区吃5a雪花牛排去了,西餐馆在繁华商业区的综合体内,可以俯瞰城市夜景,菜品确实过硬,牛排有着大理石纹路的脂肪分布,煎至三成熟,美味无比。 “上大学的时候,男朋友说带我去吃西餐,三十元一份的铁板牛排,一片牛肉,一个煎蛋,一些玉米粒和意粉,撒上黑胡椒汁,当时我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凌思妍吃着雪花牛肉,回忆并不久远的过去:“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个笑话。” 她没有说的是,吃完三十五元的西餐,男朋友就把她带到六十五元的钟点房,那时的自己,就是如此的廉价。 “可那是青春的回忆啊。”阿狸还在试图把凌思妍从错误的思想路线拉回。 “我不稀罕。”凌思妍说,“不划算的买卖谁愿意做,我付出的是什么,得到的是什么?人和人之间的本质关系就是利益交换,我爸妈养我,供我上大学,也不过是图有人帮他们养小儿子。” “如果这样简单的下定义,那这个世界就太物欲了。”阿狸说。 “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人与人如此,国与国也是如此,别管如何粉饰,本质上都是丛林世界,你死我活。”凌思妍继续吃牛排,恶狠狠的用餐刀划拉肉,鲜红的组织液渗了出来,如同她描述的丛林世界。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阿狸说。 “那倒不必。”凌思妍说,“那么多眼睛看着,都知道咋回事,就让他们羡慕去吧。” 羡慕?阿狸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坏了。 但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必须直视而不是逃避。 这一顿就花了一千多,凌思妍买单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 初八,正式开学了,九百名学生站在船厂初级中学的操场上聆听校长的训示,开学典礼后,各回各班,初二五班多了八个新生,班主任让他们一一上台自我介绍。 其他七个都很正常,只有范不晚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 “我叫范不晚,好饭不怕晚的意思。” 同学们哄堂大笑。 班主任根据成绩高低分配座位,范不晚坐到了最后一排。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餐开始了。 玉梅餐饮全体人员就位,白大褂,口罩,手套,上千个耐高温密胺餐盘经过消毒处理,整齐码放,外购的主食运来时已经按份装好,蒸好的米饭装在一次性餐盒内,三菜一汤,一个纯荤,一个半荤,一个素,一个汤,还有水果或酸奶,这就是一顿学生营养午餐。 学校没有能供一千人同时进餐的食堂,所以各班错峰打菜,回教室去吃。 第一天食堂开业就遇到了意外情况,打饭时,一个初二的学生将装满菜的密胺盘子扣在了另一个同学脑袋上。 易冷当即从柜台里出来,制止了两个学生的进一步冲突,把挨打的送去医务室处理,打人的交给班主任教育。x33 动手的是范不晚,挨打的也是从港务区中学转来的学生,两人早有梁子,这次不知道为何触发旧恨。 班主任只能教育听话的孩子,对着倔驴一般的孩子无能为力,只好叫家长。 另一个挨揍的孩子送到医务室,凌思妍是学校兼职校医,受过简单医务培训,粗略看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只是被热汤烫了一下,皮肤发红而已。 几分钟后,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气的语无伦次,这孩子没法管,管不了,家长电话也打不通,只能去找教务主任,问能不能开除掉。 教务主任说怕是不行,咱们是九年义务教育,哪能随便开除。 对于这种刺头学生,学校有心理辅导的预案,而本校兼职心理辅导的老师则是有心理学专业基础的阿狸。 心理辅导应该在医务室,很小的一间办公室,只有阿狸和范不晚两个人,少年的个头已经很高,如果不是穿着校服的话,从背后看就是个小型壮汉。 “又见面了,还记得我么?”阿狸说,“我在你们家烧烤吃过饭,坐吧,别拘束,就是聊聊。” 范不晚坐在椅子上,脸撇向另一边。 “你家的店怎么关了?”阿狸迂回问道,因为她知道学生打架往往只是结果,形成的原因很复杂,得从头追溯。 “我爸欠人钱,跑路了。”范不晚说。x33 果然是家庭出了问题,阿狸追问:“烧烤经营的挺好啊,只要正常运行,有持续不断的流水,债务是可以重组的。” 范不晚说:“我爸其实没借钱,是他帮一个哥们担保,那个人欠了七百万跑了,债主找我爸要钱,我爸还不起,只能跑路。” 阿狸惊愕,七百万巨款对于经营再好的烧烤摊来说也是天文数字,不跑还真没别的招。 “那你妈妈呢?” “我没妈妈。” 原来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父亲带大,当爹的不管不问,把孩子当童工使用,学习成绩永远垫底,抽烟喝酒样样精通,还结识了一些社会上的朋友,作为一个牛逼轰轰的初中生,没有仇家是不可能的,今天挨揍的就是他的宿敌薛余庆。 “他骂我。”范不晚说,“我当然得揍他。” “他骂你什么了?” 范不晚不回答,想必无法复述,不是什么好话。 “老师会批评他,但你也要反思一下,你觉得打人是正确的么?”阿狸换个角度劝说。 “老师,我知道你想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我不这么认为,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名头,你只要怂一次,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并不想在新学校里扛旗,毕竟我只是初二,不想和初三的争锋,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谁敢动我,我必动他!” 范不晚一番话把阿狸惊呆了,这还是学生说的话么,怎么那么像社会人呢。 以她粗浅的心理学知识,辅导不了这样的孩子,因为这孩子一点都不迷茫,人家心中有一套完整的价值观,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打动不了,改变不了。 该教育的也教育了,放回去继续吃饭上课。 今天开学,除了领新课本之外,各年级为了摸清楚转校生的底,搞了一次摸底考试,主课全考,题量缩减,但难度提高。 摸底考试结束,就可以放学了。 这时候食堂也忙完了,易冷正准备开着面包车回去。 学校门口的情况不大对劲,出现了一队骑摩托的青少年,公路赛和小踏板都有,十几个聚在一起抽烟。 这让易冷想到自己的青葱岁月,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学校门口总是聚集着社会闲散人员,穿着双排扣西装和松垮垮的太子裤,叼着烟,以肆无忌惮的眼神盯着放学的同龄人,从中揪出一个来暴打,属于学生之间江湖寻仇的经典套路。 没想到传承的这么好,而且还升级了,都骑上摩托了。不等易冷出手,门卫大爷就出来呵斥道:“干什么的,走远点。” 这帮人倒也听话,把摩托车开到五十米外,继续等待。 易冷把车停下不走了,走到大爷身边站着,他看得出这帮人的水平距离尹炳松之流差了很多,不算地痞流氓,只能算不良少年。 “要不报警?”易冷说,“要不咱爷俩拎着防爆盾牌和白蜡杆过去剿匪?” 大爷说:“人家又没犯法,报警也没用,直接过去揍更不妥了,没有法理依据啊。” 那就只有等机会出手。 先放学是初一年级,无惊无险的过去了,孩子们看向摩托党的眼神是恐惧加懵懂,接着是初二年级,孩子之间大一岁的心智和体能差距就会很明显,初二年级的男生们眼神就复杂很多,加了一些向往和仰慕。 谁不崇拜江湖大哥呢,尤其在十几岁的年龄,一声兄弟就上头,就和人火拼不计后果。 初二五班走出校门,与小学不同的是,初中放学不再列队手牵手,而是三三两两自由组合,中午在食堂被范不晚扣了一脑袋汤汤水水的薛余庆跑得很快,他走到摩托党那边,对着一个人回身指着人群中的范不晚指指点点。 范不晚瞅见苗头不对,书包一扔撒腿就跑,而且是回头往学校里跑,速度贼快。 摩托党上车追击,可是校门口人头攒动,摩托车的快速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他们也只是吓唬一下而已,把对方吓得抱头鼠窜,目的就算达到了。 一群摩托手把油门拧的轰轰响,头盔皮衣长靴,简直酷到没爸爸。 薛余庆爬上一辆摩托车的后座,跟着摩托党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的油烟味。 学生们兴奋了,窃窃私语着,而老师们则皱起了眉头。 并校第一天就闹出这样的事儿,影响非常恶劣。 在校门口监督放学的教务主任捡到了范不晚丢弃的书包,追进校园,就看到范不晚翻墙出去,动作敏捷的像个体育生。 “要严肃批评教育!”教务主任对几个在场的老师说。 阿狸也在其中,她注意到那些学生对于这一幕的反应,竟然没有排斥和反感,只有心驰神往。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啊。”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是食堂师傅黄皮虎。 “十四五岁刚开始叛逆阶段,很正常。”阿狸说,“只要他们静下来心来听我讲,就能扭转回来。” “首先你得让他们愿意听你讲,而不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黄皮虎说,“其实很简单,首先你得让他们觉得你比外面那些大哥还帅还酷才行。”x33 “比如?”阿狸来了兴趣。 “比如你骑一辆更酷的摩托车,穿一身黑皮衣,整成女版的施瓦辛格模样,肯定要比现在更有说服力。” 阿狸眼睛一亮,老黄的话非常有道理,此前自己展现的只有“文”的一面,已经博取了大多数同学的喜爱,但还欠缺“武”的一面,文武双全,才能收服全体同学的心。 “可是我不会骑摩托。”阿狸嘴上这样说,其实已经心动。 “不会就学呗,江尾又不禁摩,三百块钱就能考个d照。”老黄说道,“有了证,我教你驾驭大排量。” 阿狸觉得这事儿靠谱,当场给小舅舅打电话,她的小舅舅是上海滩闻人,喜欢收藏跑车和摩托,光是那些摩托车的黄a沪牌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听到外甥女要玩摩托,小舅舅大力支持:“是要哈雷还是杜卡迪,侬港。” 第46章 阿狸大魔鬼 说干就干,这边阿狸报名增驾d照,那边小舅舅将一辆摩托车打包物流运输过来。 正如老黄所说的,增驾非常简单,阿狸入职时办了居住证,用居住证和身份证去本地车管所办理,提前半小时刷题即可,考完理论,直接上场,因为学的是d照三轮摩托,事实上比两轮更容易操作,一上午就搞定了。 有些老师们接触不到的秘密,在学生们之间就是公开的信息,和范不晚做对的家伙薛余庆是个典型的不良少年,他爹薛大糊涂结过两次婚,生了三个儿子,薛余庆是老三,上面两个哥哥已经成年,没有正经工作,就在外面混着,三弟有社会上的靠山,自然横着走。 本来薛余庆是打算扛旗的,可惜被范不晚一餐盘打碎了梦想,搞得在厕所抽芙蓉王时都觉得不香了。 一般学校都会配置若干个厕所,教学楼里的是常用的,操场上的距离较远,除非体育课不会去上,这几个调皮学生就趁着课间十分钟跑来抽烟密谋大事。 “统一的大业可能要就此止步了。”薛志远说,“如果不能让范不晚彻底服软的话,我的威信很难建立起来。” “那就天天堵他,就不信了,老大续一支。”旁边的男生说道。 薛余庆又弹出几支芙蓉王发了一圈,男生帮他点烟时,他很老练地在对方手背上轻敲了一下以示感谢。 这帮孩子功课不行,学这些社会上的知识简直如同海绵一般,比如递烟时过滤嘴的朝向,顺序,以及点火时护不护火,都有一套明确的规矩。 几个男生吞云吐雾时,外面脚步声传来,吓得他们赶紧把烟丢进尿池子。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大人,而是封潇潇和其他几个本土男生。 转校生和本土生是对立的,转校生内部又分为几个派系,攘外必须先安内,他们自己人先摆乎清楚才能对付本土势力,这是大家的共识。 封潇潇走的路线和他们不一样,人家是班干部,是白道上的,而薛志远是黑道路线,井水不犯河水。 此刻两边站定分庭抗礼,小小的男厕所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我是帮人带话的。”封潇潇率先开口。 “如果是范不晚的事儿,就免开尊口。”薛余庆说。 “是为他的事儿不假,但是托我带话的是虎爷。”封潇潇提到虎爷尊号时,嘴角撇了撇,好像提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 “什么虎爷,我不认识。”薛余庆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男生,社会上的事儿都是从他两个哥哥哪里听来的二手信息,知道的不是太多。x33 “那柔明锐你知道么,柔明锐是虎爷的小弟,还有火碱哥你知道么,那是虎爷一拜的兄弟,尹炳松你总该知道,那是虎爷手下败将。”封潇潇如数家珍,说了一堆,对方还是一脸懵逼。 “虎爷就是黄皮虎,做大红袍的,现在是咱们学校食堂的老板。”封潇潇只好亮出老底。 对方说的头头是道的,薛志远不敢怠慢,他当即给亲大哥薛德强打电话,问他知道柔明锐和火碱哥么。 柔明锐在这条街上有名气,火碱哥在整个市区都响当当,至于虎爷本人,大哥也听说过,一个人能打七八个,曾经把尹炳松的胳膊都给卸脱臼的猛人。 这下薛余庆不敢怠慢:“虎爷怎么个意思?” 封潇潇说:“没什么意思,找个时间大家坐下来四四六六谈清楚,你把你大哥二哥都叫上,后面还有什么人也一起叫上,我们这边是虎爷坐镇,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一下。” “什么时间?” “傍晚六点半,黄皮虎饭店,虎爷请吃讲茶。”封潇潇说完,带人扬长而去。 薛余庆不知道该咋办了,打电话给大哥,大哥说去就是了,谁怕谁。 “那今天还堵他么?”薛余庆问。 “照堵。”大哥说,“一直堵到他服软为止。” …… 物流园,货车司机刘志刚从上海拉了一个板条箱过来,这一趟就这么一件货物,运费给的很足,他的货车不能进城,到了就给货主打电话让对方来取货。 阿狸没想到小舅舅的效率这么高,她刚拿了新驾照还不如骑,只好请黄师傅一起去提车,老黄开着五菱之光来到物流园,找到司机师傅,用叉车把板条箱卸下来,又借了工具现场开箱。 拆开板条箱,里面还有个铁框架,但已经可以看到内容了一辆外形霸气的摩托车,油箱侧面印着ducati字样,整体是黑色与银色相间,轮胎极其粗犷,整体焕发出一种机械野兽的美感。 易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杜卡迪大魔王,排量1260,比五菱之光排量还大,自己年轻时骑的摩托不过是125排量就觉得很拉风了,现在直接反十倍啊。 这样的咆哮巨兽,可不是阿狸这样的新手能驾驭的。 货车司机们聚拢起来指指点点,一个人说:“这摩托起码得两万块钱往上。” 易冷冷笑:“两万不一定挡得住。” 司机们帮忙,费了一番功夫把铁架子打开,整车完好无损,另有一个配件密码箱,里面装着车钥匙,一顶全盔,一顶半盔,一套骑行护甲。 有人起哄,说骑一圈试试。 易冷并不打算出这个风头,这辆车不是新车,是经过磨合的熟车,五菱之光装不下,只能直接开回去。 他问阿狸,以前有骑过电动车或者小排量机车么。 阿狸说没有,只骑过脚踏车。 “没有就好,不会有坏习惯,你切记,这是一头蕴藏着巨大能量的猛兽,你必须小心翼翼地和它交朋友,了解它的脾气性格,才能顺畅的驾驭,如果轻视它,会被它狠狠地反噬。” 阿狸冰雪聪明:“懂了,这就是一匹野马,不,是老虎,我现在要驯服它。” 大排量摩托车在字面意义上的难以驾驭,油门和制动太猛了会造成严重后果,试车之前,阿狸先把护膝护肘和护甲头盔戴上,她今天穿的是修身牛仔裤和黑色马丁靴,倒也配套。 此前在车管所练车的时候,已经掌握了半离合,更加小心翼翼的拿捏好幅度,不用加油,怠速就能往前走,稍微加点油大魔鬼就咆哮起来。 体重只有一百斤的阿狸坐在大魔鬼上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车倒了她都扶不起来,好在她腿长,两脚能够着地掌握着平衡,如同老黄所说,只要了解这头巨兽的脾气,就能顺畅的驾驭,总之一句话,尊重大魔鬼,大魔鬼就不会摔死你。 …… 又到了下学时间,薛余庆的大哥薛德强骑着他心爱的川崎小忍者和飙车党众人来到学校附近。 所谓飙车党,其实就是一帮待业青年没事聚在摩托车修理部组成的松散团体,修理部专卖水货摩托,万把块钱块就能买一辆雅马哈,再改一下排气管,装个音箱,半夜里炸街,张扬跋扈的。 这样一群人聚在路边,就像一堆眼镜蛇吐着信子,路人看见都得加快脚步,遑论初中生。 初二五班放学了,范不晚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警惕地走着,他把课本全都留在桌洞里了,书包里装了半块砖头,打起来当流星锤抡,杀伤力很大。 飙车党连续堵了他几次,都被他逃掉了,今天不知道咋样,他走着走着,看到前面的学生在转角处似乎在绕着什么走,好像路边有恶犬之类的,顿时明白那帮人又来了,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可是一回头就看见摩托车从后面包抄过来,吓得他只好往前跑,正跑到那帮飙车党面前。 飙车党堵的就是他,薛德强把烟蒂一扔,指着范不晚喝道:“站住!” 然后一群穿着黑皮夹克高筒靴留着长发戴着墨镜的飙车党慢腾腾从车上下来,横眉冷目走向吓傻的范不晚,如同香港黑帮片的慢镜头,周围的同学也都站在原地,等待看好戏上场。 一辆巨型摩托的突然到来打破了原有剧情,所有人的目光从范不晚身上转移到这辆狰狞狂暴的大摩托上。x33 大摩托上坐着一位闪闪发光的女骑士,光是头盔就亮瞎所有人的眼,薛德强经常在网上看摩托相关信息,认出这是杜亚迪联名兰博基尼的限量版头盔,售价三万九,比自己的车都贵。 而这辆车则是传说中的杜卡迪大魔鬼,有着极致性能的肌肉巡航街车,零到一百公里加速只需要三点五秒,堪比法拉利超跑,这车,只在屏幕上见过,从未在现实中见过。 女骑身姿曼妙,却骑着狰狞的大魔鬼,形成巨大的反差,一时间薛德强等人恍惚了,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范不晚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重型机车滑到自己身边,女骑士说道:“上车!” 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范不晚麻溜的爬上摩托车的后座,然后大魔鬼施施然开走了,当着飙车党众人的面,速度很慢,像是在挑衅,但其实不是,阿狸只敢开到时速三十。 大魔鬼开到玉梅饭店门口停车,范不晚跳下车,这才看到女骑士掀开头盔面罩,竟然是阿狸老师! 范不晚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刚才他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的故事,唯独没想到是阿狸驾到。 阿狸摘下头盔,一甩头,秀发瀑布般散开,英姿飒爽,惊艳了跟随而来的飙车党人们。 开二十五万的杜卡迪大魔鬼,戴四万块的限量版头盔,身材那么好,脸蛋那么漂亮,这得是多土豪的家庭啊,飙车党众人一向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无形中被砸得粉碎。 其实他们还忽略了杜卡迪上的沪a牌照,加上这个更不得了。 此时众人眼里已经没有了范不晚,只有高不可攀的女骑,不,女神。 一个人从饭店里走出来,穿了件褐色的b3飞行夹克,没拉拉链,敞着淡黄色的羊毛翻领,一头烫发,满脸不羁,和女神站在一起,就是美女与野兽的造型。 “来这么早。”易冷说道,“既然到了,就进来坐。” 薛德强等人停车熄火,怯生生走了过来,对方的气场让他们折服。 这位野兽先生,想必就是传说中的虎爷了,上马能劈砖,下马能弹琴,开着生意红火的饭店,承包着千人的食堂,怎么论都是个人物。 众人进了店,现在还没开始营业,没别的客人,坐满了飙车党人。 在他们对面,是黄皮虎,阿狸和范不晚。 “本来想喊你爸爸过来的。”老黄说,“既然你先来了,也行。” “叔,您指示。”薛德强战战兢兢。 老黄说:“叫你们过来,是吃讲茶的,我的意思是,小的闹矛盾,大的别掺和,不是说江湖事江湖了么,校内事就校内了,范不晚和薛余庆之间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 薛德强说:“叔,您说的都对。” 回看后面,三弟没到场,赶紧打电话,片刻后,老二薛致远骑着电动车带着老三过来了。 今天的场面比比校长室更吓人,在这帮半大孩子眼中,这已经是江湖了。 没什么好谈的,让俩小子握手言和,发誓不再打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拥抱一下吧。”阿狸说。 范不晚和薛余庆虽然满心不高兴,但不敢忤逆骑大魔鬼的女神,只能互相嫌弃满满的拥抱了一下。 老黄说:“本来按规矩该请你们吃一碗烂肉面的,我看也没必要了,记住你们别去校门口扎堆,夜里别炸街扰民,玩摩托就好好玩,玩出个冠军来才算本事。” 大家正襟危坐,听他训示。 “都散了吧。”虎爷手一弹,大家如释重负,灰溜溜的离开,薛德强出门时,充满羡慕的看了一眼杜卡迪大魔鬼,想摸。x33 阿狸怎么都没想到,老黄居然用江湖吃讲茶的方式来调停两个男生的矛盾,这很无厘头,很夸张,很老黄,但不可否认,这是最有效的。 范不晚没走,低眉顺眼的站着,他是彻底服了,十四五岁的男孩已经懂事了,老师和虎爷用了这么大排场来帮自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是真心折服了。 现在该阿狸出场了,她对范不晚说:“摸底的成绩出来了,你是最末一名,你有什么想法?” 范不晚说:“我一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一听就很没有诚意,说的太溜了。 但阿狸也没更好的办法,学习靠的是自觉啊,不是生拉硬拽,成不成功,最终还是看他自己。 “回家怎么吃饭?”老黄问范不晚。 “我自己会下面条。”范不晚说。 阿狸这才意识到,这孩子没有父母照顾,暖暖至少还有外公外婆,他只有自己。 老黄说:“那你别走了,就在这儿做作业,做完了帮我跑堂刷碗,我给你开工资。” 范不晚说:“我不。” 阿狸说:“是不合适,怎么能用儿童工呢。” 范不晚说:“让我端盘子刷碗屈才了,我擅长的是烧烤。” 第47章 奔跑的少年们 这个答案不是阿狸想要的,她察觉烧烤不是范不晚勤工俭学的手段,而是他的人生目标。 在阿狸心中,每个孩子都应该有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生,努力学习,上一所好的高中,然后考个好大学,有条件出国读书更好,开阔视野,见识多元文化,这是万变不离其宗的最终结果。 范不晚应该卧薪尝胆,每天放学后在饭店打工端盘子攒下读大学的学费,四年后一飞冲天,考上名牌大学,做一个高级白领,偶尔在自家别墅花园里烧烤一下缅怀少年时期的艰辛,这才是经典的戏码。 看着小小年纪就精通各种烧烤腌制配料的范不晚和黄师傅争论是原味还是腌制肉串更好吃,阿狸想了想还是没打断他们,教育应该在学校里进行。 易冷收容范不晚当然不是图一个童工,他只是善心发作,想给这孩子一个栖身之所。 青春期的少年,有些时候踏错一步就会走错一辈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范不晚被逼着乖乖写作业去了,武玉梅对易冷说:“老黄,看你长得凶恶,其实人挺善良的。” “日行一善。”易冷说,他造过不少杀孽,死在他手上的有罪大恶极的恐怖分子,也有不同立场的敌方特工,回归家庭之后,敌人同样是丈夫是父亲,所以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是给女儿积福。 “啥时候也到我这日行一善?”武玉梅言语更加放肆,眼神撩拨肆无忌惮。 阿狸走了过来,武玉梅赶忙改口:“老板,正好有个事和你商量,对面已经拿下,但是改造和装修的资金不足。” 这说的是对面的三层大楼,资产持有方是造船厂集团,煤港路上这么好的位置,按理说不愁租,可是三楼发生过火灾,还有些离奇的传言,所以两三月下来也没租出去,这个便宜就落到玉梅餐饮头上。 条件一切从优,本来说不能搞重餐饮,现在也解决了,只要改造烟道就行,合同上都注明了,一签就是五年合同,违约是要赔钱的。 烟道改造,排污设备,上千平米的装修,即便是最简的风格,也要花不少钱,阿狸之前投入的五十万就不够用了。 “那就贷款啊。”阿狸说,“银行就是干这个的。” “我们没有课抵押的。”武玉梅说。 谢文侠走过来说:“不行我出面贷,我家有房子。” 这格局这气魄,大家都折服了,虽说谢文侠心里另有打算,她是想着合伙做股东的,但人家敢冒险,敢出头,这就值得敬佩。 眼瞅着小门面就要变成大酒店,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团火,对于大酒楼的定位和风格,每个人都各抒己见。 “开烧烤啊。”范不晚忽然抬头说,“打我家现有的招牌,不二烧烤,我授权的。” 易冷哈哈大笑:“这孩子有出息,不二烧烤正宗传人在此,对了,为什么要叫不二呢。” 这个问题阿狸曾经问过,也是范不晚回答的,说是爸妈响应国家号召不生二胎,但今天的答案却变了。 “我爸行二,人称范二,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就叫不二。” …… 又是新的一天,开学第二天,办公室里来了新人,港务区中学的教职工分流了一部分过来,又从外区调来一个新的数学老师,令人耳目一新。 学校里本来有几个教数学的,都是不修边幅的理工男,而新来的这位李国楠老师则和他们完全相反,简直是精装雅痞的典范。 李老师四十来岁,身材保持的很好,没有大肚腩和秃顶,不喜欢在腰间挂钥匙,在腕子上戴手串,他喜欢穿西装戴手表,他第一次进初二年级组办公室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哪位领导来视察。 李国楠给办公室所有的女老师送了一份礼物,一盒巧克力,顿时获得了大家的好感。 教务主任叫李国楠去办入职手续,看着他背影离开。班主任张老师八卦起来:“哎,你们知道么,这个李老师很厉害的,他的辅导班交钱都进不去。” 对面的老师说:“这么牛,别人的辅导班都招不满人。” 张老师说:“他只教小班,人数特别少,宁缺毋滥,十个学生能有八个考上重点高中。” 对面老师看向窗外说:“怪不得,我们骑电动车,人家开大奔。” 讨论新来的李老师只是短暂的话题,接下来就转为张老师最喜欢的保媒拉纤节目,她对凌思妍说:“凌老师,我手头上有个小伙子不错,集团宣传科的,正式编制,大学毕业,改天我约个时间,你们一起坐坐。” 凌思妍说:“我有男朋友啊。” 张老师嗤之以鼻:“就近江那个啊,不是黄了么。” 凌思妍说:“没正式黄,自从上次闹别扭之后,我说谁先搭理对方谁就是狗,到现在三个月他没主动找过我。” 张老师哈哈大笑:“咱不能等他正式宣布再找啊,就当交个朋友呗,见个面,对了,这个小伙子是简诗雨的亲叔叔,简诗雨的家长你是知道的,做工程的大款。” 任何本地土大款在高朋面前就是个渣,凌思妍根本没兴趣,但碍着面子也只好答应见个面吃顿饭,好让对方死心。 张老师心满意足,转头和其他老师八卦别的事情去了。x33 阿狸也有事情要问凌思妍,她很想知道凌思妍对于学生不努力学习老想着开店的看法。 “因为这些孩子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而老师的说教他们也听不进去。”凌思妍说。 “看来只有老黄的办法才能让他们听进去劝。”阿狸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一下,凌思妍笑了:“黄师傅确实有一套,但我也有我的办法,下午第一节课进行,帮你教育孩子们。” 阿狸奇道:“下午第一节不是体育课么?” 凌思妍说:“我知道。” 到了下午第一节课,初二五班全体在操场上集合,和体育老师一起来的还有凌老师和阿狸老师,同学们顿时感觉不妙。 果然,体育老师说这节课借给凌老师,她给你们组织了一次跑步比赛,现在请同学们站到操场的最西侧。 操场不算很大,东西走向,四百米橡胶跑道中间夹了一个球场,同学们在西侧列队整齐,凌老师开始喊话。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上一堂特殊的体育课,一次跑步比赛。”凌思妍说道,“大家当成一场游戏也行,请跟随我的口令行动。”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凌老师卖的什么药。 “请家长中父母任何一方级别在副科级以上的向前一步走。”凌思妍第一道口令下,有一小部分同学向前走了一步,这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船厂职工子弟,国企行政级别参照机关单位,副科级放在县里都是副局长了,正科级更是很多人一辈子的终点,所以家长是副科级的孩子,眼神中都充满了骄傲。 尹蔚然的骨折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寻思老爸以前也是当过保卫科副科长的,大可以向前一步。 凌思妍看到了封潇潇,又单独给他加个小灶:“家长中任何一方是正科级及以上的向前,正科加一步,副处加一步,以此类推。” 封潇潇骄傲地向前两步走,因为他爸爸是副处。 “下面,父母中一方是专科学历的,向前半步,是本科学历的,向前一步,是研究生以上学历的,向前两步,是名牌大学的,再向前一步。” 今天简直是封潇潇的专场,他顾盼自雄,向前三步走。 “曾经有过出国旅游经历的,向前一步。” 梅欣举手道:“老师,香港澳门算么?” 凌思妍说:“出境游也算,向前半步,新马泰这样的向前一步,去过欧洲美洲澳洲向前两步,去过非洲的向前三步,去过南极洲的向前四步,爬过珠峰的向前五步。” 又有一批同学向前走了半步到两步,但更多的人留在原地。 “家里有车的,向前半步,家里车价在三十万以上的,向前一步。” “上过课外兴趣班的,每一个班折合三分之一步。” 经过一番前进,此时班级里五十多个同学已经拉开了距离,封潇潇遥遥领先,范不晚等人原地就没挪过窝,易暖暖也没动,这些与父母相关的选项,她没资格参与。 仿佛是为了进一步刺激大家,凌思妍又说道:“单亲家庭的,向后退一步。” 范不晚退了一步,易暖暖咬着嘴唇,退了两步。 简诗雨看了看周围,没动,她有爸爸,爸爸外面有小三,根本不着家也不管自己,可总算是有。 “父母经常吵架的,退一步。” “和父母很少交流的,退一步。” 一番进进退退之后,同学们从原本整齐的两排变成了星罗棋布状态,阿狸也懂了凌思妍的用意,不用比智商,不用比成绩,光是原生家庭的底子就已经决定了孩子们的起跑线。 凌思妍说道:“同学们,这就是你们人生真正的起跑线,这个世界并不公平,但又是公平的,因为没有人能阻挡你们的前进,除非你们自己不愿意前进,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 说到这里,凌思妍已经眼含热泪,因为这也是她对自己的告诫。 阿狸觉得汗颜,如果凌思妍生在和自己一样的家庭,而不是有三个姐姐的贫困渔家,那她就不会委身于不喜欢的人了。 似乎哪里不对劲,就算起步比别人慢,就是丧失道德底线的理由么? 此时队伍最末端的人是范不晚,他不但没往前走,反而倒退了好几步,比他稍好一点的是易暖暖,另有几个贫困家庭的孩子也茫然地站着,凌老师说的话让这些刚懂事的孩子心里发凉,原来这世界是如此的现实和残酷。 “同学们,把这场比赛当成你们的人生,奔跑吧,少年!看看谁能先跑到终点!”凌思妍吹响了哨子。 封潇潇摇摇头,这是一场送上门的胜利,想输都难。 忽然一声大喊:“校长来了!” 趁全体左顾右盼寻找校长时,排在最后面的范不晚如同草原上偷袭羚羊的豹子般向前窜去,一路上竟然撞翻了几个同学。 一股风从封潇潇身边掠过,范不晚冲到了第一。 这场苦心安排的思想教育课被范不晚这匹黑马给搅了,凌思妍很不爽,她却没意识到,假如生逢乱世,前面所说的一切就都敌不过横空出世的草根英雄。 第48章 一只叫七七的猫 虽然有范不晚搅局,但总体上这节思想教育课是成功的,其实孩子们啥都明白,谁家阔谁家穷,谁的爸爸开大奔谁的老子拉三轮,但他们并未将这些与自己的未来联系起来,是凌思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也许这节课不会立竿见影,让五班的综合成绩在初二年级的下学期上个新台阶,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些十四五岁的孩子对人生有了更深的看法。 这场比赛中,易暖暖拿到了最后一名,这很奇怪,因为至少有尹蔚然这个腿脚不利索的可以垫底,还有一个单亲家庭的大胖子女同学也跑得慢,但事实就是这样,暖暖是最后一个抵达终点的。 后来阿狸问暖暖为什么会落在最后,她说总要有人垫底,与其让别人受伤,不如我来承担,反正只是一个游戏。 “我的心理素质比他们都好,因为我有很多爱。”暖暖最后这样说,阿狸被这个善良的孩子感动的想哭。 暖暖这话是真的,春节期间,黄叔叔对她关怀备至,除了教她各种防身术之外,还送了一把质量特别好的美工刀和一枚定位装置,可以别在身上或者书包上。x33 那天半夜发生的事情,让易冷至今心有余悸,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单枪匹马的总不能时时刻刻守护着女儿,只好使用这些技术设备,好在现在淘宝上什么都能买到,这些物美价廉的电子产品只是民规,但完全够用。 开学之后,暖暖的生活依然是简单的两点一线,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再到家,每天早晨易冷都会默默送女儿上学,下午再接女儿放学,如果不是一件事的发生,也许这种模式会持续很多年。 又到了放学时间,易暖暖背着书包和顺路的同学一起回家,经过街的转角时,一道灰黄色的闪电从脚下闪过,是一只叼着鱼的野猫慌不择路的逃窜,紧跟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汉子飞出了手中铁锨。 汉子只是放弃追击后不死心的最后一击,没想到却神奇地命中了,那野猫被铲到了后半截身子,当场就不行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暖暖来不及反应,等那汉子走上前捡起铁锨,打算给奄奄一息的野猫了断时,暖暖眼含热泪喊了一声:“不要!” 大概觉得血溅当场不太雅观,汉子停了手,骂骂咧咧说这猫经常飞檐走壁到自己的铺子里偷鱼吃,打死它也是应该的,说完就走了。 野猫是一只丑陋的杂花母猫,干瘪的肚子下面垂着一排奶头,她的背脊被铲断了,嘴里流着血,眼神倔强不甘,依然艰难地向前爬着,爬了几米远,灌木丛后面三只小野猫探头探脑,看到妈妈回来,便爬过来吃奶。 原来母猫偷鱼吃是为了喂养孩子,三只猫崽子吮吸着最后的奶水,母猫的眼神温柔如水,尝试着去舔孩子们,头歪了歪,终于还是死了。 易暖暖被这一幕震撼了,母爱如此伟大,在这一点上动物和人类是一致的,暖暖想到车祸发生时母亲最后的动作是保护自己,眼泪忍不住落下来,她要保护这一窝失去妈妈的小猫崽,就像黄叔叔和阿狸老师保护自己一样。 身旁一个叫金燕的胖胖的女同学也跟着哭,在易暖暖转学来之前,她是班里鄙视链的最低端,所以两人成了好朋友,好朋友就要共同面对事情。 暖暖从收废品的老伯伯那里讨了一个纸箱子,把已经死去的母猫和三只小猫装进去,一路捧回小区,在楼下绿化带找了个地方,刨了个坑把母猫放进去埋了。 纸盒子里两只猫崽子喵喵叫着找妈妈,暖暖说金燕咱们抱回家养吧,这么小的猫没人照顾一定会死的。 金燕答应了,挑了一只橘猫抱走了,另两只花狸猫留给暖暖。 暖暖把两只小猫藏进书包,战战兢兢上楼,拿钥匙开门,这个时间外公外婆都在家,还好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摘菜,她打个招呼就钻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把小猫放出来,又找了鞋盒子垫上自己的旧衣服做猫窝。 小猫还在吃奶阶段,可是家里没有奶粉和奶瓶没法喂养,暖暖只能拿自己的零用钱跑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袋鲜奶,是那种放在冷柜里的鲜奶,而不是货架上的常温奶。 暖暖把鲜奶放在暖气片上烤的热乎乎的,再倒进小碗里,招呼猫崽子们喝奶,饥渴的小猫将脑袋伸进碗里,小舌头上下翻飞舔着奶,吃了一个肚圆,脸上都沾了奶,可爱的很。 小猫吃饱就睡,暖暖把它们放在自己枕头边,看着小猫睡觉的样子,想到惨死的母猫,低声说道:“我一定会把你保护好的。”小猫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继续睡觉。 敲门声传来,外公去开门:“哟,这不是老金么,怎么有空来串门?” 来的是金燕的爷爷,退休工人老金,他身后跟着的孙女手中抱着一个纸盒子,里面有个小猫头冒出来。x33 老金说向工啊,你家外孙女捡也野猫,非要分我们家金燕一只,我家养不起宠物,就给你们送回来了。 金燕把纸盒子放在门内,爷俩就走了。 外公有些窘,外婆过来时,小猫从盒子里爬出来,吓得她大叫,还以为是只黄鼠狼。 “暖暖,你出来一下。”外公沉声道。 已经听到一切的暖暖从房间里出来,低着头不说话。 “你屋里有几只?”外公问。 “两只,外公你听我说,它们的妈妈……”暖暖的话没说完,外公就严厉说道:“丢掉,连同这一只一起丢掉。” “可是它们还在吃奶,它们没有妈妈了,丢出去会死。”暖暖难得倔强一回,抬起头据理力争。 “你外婆从来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她对小动物过敏。”外公说,“是猫重要,还是你外婆重要。” 小橘猫跑到暖暖脚下蹭她,暖暖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下来,她多想照顾这两个可怜的孤儿啊,可惜十四岁的她连自己都照顾不来,现在也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拿什么照顾小猫。 忽然暖暖再一次抬起头说道:“外公外婆,它们的妈妈死了,我的妈妈也死了,我们都没有妈妈,所以我想照顾它们,我能照顾它们,绝对不打扰到你们,我保证。” “现在立刻拿下楼丢了,自然会有好心人收养。”外公说,语气却没那么强硬了。 现在暖暖彻底明白妈妈当年的心情了,怪不得那么多年不愿意回家,摊上这样不通情理的父母,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除了外公外婆,暖暖还有许多强援,住在对门的黄叔叔,住在楼上的阿狸老师,都能帮着解决问题。 对于这个解决方案,外公外婆表示可以接受,在对方接收之前,允许暖暖在屋里暂养。 还没等到阿狸老师下班,小猫就出了问题,拉稀,拉的走路都不稳。 暖暖慌了,她不愿意去麻烦外公外婆,可是自己又无法处理,难道眼睁睁看着脆弱的小猫活活脱水而死么。 她分别给阿狸老师和黄叔叔发了求助信息。 几秒钟后,阳台上传来熟悉的敲打声,是隔壁黄叔叔回来了,暖暖可算抓到了救命稻草,打开隔板向黄叔叔求助。 其实易冷早就看到暖暖捡小猫了,没有干涉就是想看看这孩子独自处理事情的能力,但是当孩子从处理不来的时候,他肯定要亲自上阵。 “猫大多乳糖不耐,小猫咪喝牛奶可能会拉稀,用羊奶会好一些,羊奶的脂肪分子较小,接近猫奶……”这是易冷网上搜索后的结果,找到原因就好办了,现买羊奶粉是来不及了,易冷直接打电话给认识的乡下养羊专业户,问他们有没有哺乳期的母羊。 搞定羊奶之后,暖暖心情放松下来,可是想到小猫的归宿,又犯愁了,她说外公外婆不让养猫,逼着自己把猫送出去。 易冷说这不是小事一桩么,你只要告诉我,这两只你更喜欢哪一只就行。 暖暖说我喜欢这个小狸猫,因为长得像妈妈曾经养过的那一只。 “这样,小狸猫养在我这里,你想和它玩的时候,就打开阳台的隔板,让你俩一起玩,剩下两只我拿到店里去抓老鼠,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暖暖心花怒放,黄叔叔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三只小猫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还是大人靠谱啊,对于小孩子来讲,三只小猫的去留简直就是天大的难题,大人轻轻松松就搞定。 这时阿狸也打电话过来问小猫的事情,说她也可以帮暖暖养一只。 “那也行。”黄叔叔说,“怎么分配,怎么取名,暖暖你决定。” 暖暖说,橘猫叫小黄黄,放在饭店里养,这一只狸猫给阿狸老师,命名权给她,这只最小的叫七七放在隔壁,我和黄叔叔一起养。 没过多久,阿狸老师就登门了,她看到三只可爱的小猫顿时爱心泛滥,说三个小伙伴不合适分开养,不如都养在我那里,也好互相做个伴。 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暖暖请阿狸老师给没取名的小猫命名,阿狸想了想说:“叫七七好不好?” 这下暖暖和易冷都很惊讶,竟然想到一块去了,这岂不是有两个七七。 暖暖给猫咪取名七七是因为妈妈曾经养过一只叫七七的猫,阿狸是为什么呢。x33 “因为老师家里有一只柯基叫六六,所以顺下来叫七七。” 这个答案很合理,于是就只能分成大七和小七,与小黄黄一起送到楼上302,阿狸打开淘宝疯狂购物,各种猫屋,猫爬架,猫粮猫罐头猫用洗发水,光这一波采购就超过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 次日傍晚,一辆近江牌照的全尺寸越野车驶入船厂新村所属的派出所,车上下来几个便装人员,陪同的是市局政治部的一个处长,一番协调后,换乘派出所警车来到船厂新村十七号楼。 他们是来找易暖暖的,居委会干部和派出所片警都在场,对于此行的目的也说的很清楚,易暖暖的父亲易冷当年是失踪的,一直没找到尸骨下落,现在提取易暖暖的dna就是为了进行比对。 “我爸爸还活着!”易暖暖激动的要落泪,黄叔叔说的没错,爸爸是活着的! 但是来人并不像她这样激动,相反很平静地说鉴定比对不一定是和活人,也可能是尸骸。 然后近江来人中一位女士戴着口罩,用三根棉签在易暖暖口腔内壁擦拭了半分钟,又取了她几根头发和唾液。 这些dna样本放进一个手提密码箱中,交专人保管,手铐连在箱子把手上,全程押运,寸步不离。 易暖暖心花怒放,她借口去同学家拿东西,跑到饭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黄叔叔。 “那真的太棒了。”易冷微笑着说,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事儿来的非常突兀,让自己无所适从,暂时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难道说组织上知道自己还活着,但那样的话,直接来饭店找自己不就结了,为什么要去提取暖暖的dna,提取dna唯一的作用就是验证身份,自己在饭店里当厨子,他们拿去和谁对比? 再联想起未遂的放火事件,疑点就更多了,放火也许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灭口,灭掉易暖暖,就不会有dna比对了。 那么是谁不希望进行基因比对呢。 第49章 爸爸还活着 远在省城近江的小姨向冰的新工作还处在试用期,每天兢兢业业不辞劳苦,她大学专业是国际贸易,干的却是营销,女孩干销售更难,少不得要陪客户喝酒应酬,为了生活,只能拼命。 某高档饭店外,向冰将客户送上车,对着车尾灯招手直到拐过街角,一回头看见顶头上司油腻猥琐的脸和毫不掩饰的觊觎目光,顿时一阵恶心。 “小冰,咱们再找个地方谈谈工作。”上司说,“我看你酒量不错啊,要不再整点啤酒?” 向冰想说老娘敞开了喝能喝死你,但她已经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强忍怒火和厌恶,没说话,瞪着上司几秒钟,猛然鼓起腮帮子做出要呕吐的样子。 上司吓坏了,打消了非分之想,说你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别迟到。 望着猥琐男的秃顶在视野中消失,向冰冷笑一声,准备回家,可是想想卡里的余额,她忍住了打车的念头,上了回去的地铁。 姐姐留下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了,房租正好抵贷款,那是外甥女的财产,动不得,所以向冰和别人合租一套房子,条件差点但是距离地铁近,走到楼下时,路边一辆停着的汽车忽然亮起灯,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拦住她。 “向冰么?”男人问道。 “有事么?”向冰很警惕,现在还不算太晚,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事她就喊人。 “我们是你姐夫的同事,有事请你协助……”男人讲了一通,完了交给向冰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易冷补发的工资,请你转交给易暖暖。” 一刹那向冰确定对方不是骗子,这年头什么都可能假,唯独钱是真的,等对方离开,向冰先记下了车牌号,然后飞奔去附近的银行at,插入银行卡查询余额,数字吓了她一跳。 四年前,姐夫在国外出差时失联,根据现场情况判断,人应该是死了,但没见到尸体就不能宣布死亡,姐姐也不愿将姐夫列为失踪人口,所以姐夫的户籍还在,没想到公司也这么仗义,一直没忘记这个人。 卡里躺着四十二万八千九百七十六元四角五分,有零有整的,这是姐夫失联四年期间的工资和各种补贴福利,因公失联嘛,补发也是情理之中。 向冰直接取了两万元现金出来,这才松了口气,钱至少不是在冻结状态。 次日,向冰打电话回家,让易暖暖来一趟近江,暖暖已经是大孩子了,能自己坐火车。 正好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小姨在网上帮她买好高铁票,早上乘车,三个小时抵达近江正好是中午,小姨在出站口接了暖暖,打车去了昨夜姐夫同事给的地址。 这是位于近江市中心的一座高档写字楼,进大楼就有人接待,刷卡过安检上电梯,一直到最高层,这是一家国际贸易进出口公司,员工众多,熙熙攘攘,白领男女说着夹杂着英文的话语脚步匆匆,向冰和易暖暖跟随接待员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两男一女,都是西装革履,脖子上挂着工卡,他们介绍了身份,递上名片,都是易冷的同事,某某经理某某总监眼花缭乱的。 易暖暖浑浑噩噩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各种信息塞满,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向冰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娘俩都有一个强烈的预感,那就是好事即将到来。 女总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点进了一个软件,请易暖暖坐在椅子上,正对着电脑屏幕。 通讯软件接通了,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暖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没说话就开始流泪。 那是她失联四年之久的爸爸易冷。 爸爸和记忆中没有太大差别,画面清晰,声音清楚,背景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参照物,身上的衣服也是没有标识的白色t恤。 “暖暖,是我,是爸爸。”屏幕上的男人说,声音很遥远,很陌生,因为暖暖已经记不得爸爸的声线了。 “爸爸……爸爸,你好么,你什么时候回来?”暖暖有很多话想说,却只问了最关键的两句,一瞬间她想了很多,爸爸是坐着的,不会没腿了吧,背景模糊,会不会是在囚禁之中,新闻上偶尔会看到中资企业员工在海外被什么武装组织绑架,爸爸不会就是这样的吧。 对了,黄叔叔说过,外贸商人只是爸爸的掩护身份,他的真实身份是在黑暗中砥砺前行,为国家尽忠效命的英雄! 黄叔叔还说了,爸爸没牺牲,只是失踪,是被坏人囚禁了,而组织一直没放弃营救,爸爸也在努力自救,这一切都得到了验证。 “我很好,妈妈的事情我听说了,孩子,你很坚强,爸爸为你自豪,爸爸在国外还有一些没完成的业务,必须完成之后才能回去,孩子,你要理解爸爸。” 这也不出乎意料,暖暖点点头:“爸爸,我支持你,我在家里挺好的,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还有很多新朋友,等你回来,我讲给你听。” 一旁的向冰也表了态度,说姐夫你放心,有我呢。 视频是在会议室众人注视下进行,所以气氛略有尴尬,竟然有些冷场,好在那边似乎环境比较恶劣,视频不能维持太久,易冷说今天就到这里,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 视频挂断了,女总监问易暖暖,爸爸有什么变化么? “有一点,但我说不出是哪里。”易暖暖说,她想着要不要把黄皮虎叔叔的事情拿出来说,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死死按住了。 黄叔叔说过,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信守承诺,事实上暖暖确实保守了秘密,连外公外婆和小姨都没说,只有几次差点忍不住告诉阿狸老师,最终还是忍住了。 所以,她更不能告诉这些公司里的同事,黄叔叔隐居在江尾保护自己,也许是组织委派,也许是另有原因,想不想被人知道他自己能做决定,无需自己多嘴。 暖暖没什么要说的,向冰却有很多事情要问,她主要关心福利这一块,姐夫的住房公积金能不能提出来用,还有人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回国,姐姐都不在了,孩子没爹没妈的这么可怜,你们还要让她爸爸继续出差,还有没有人情味。 公司这帮人一番云山雾罩就把向冰打发了,他们的解释就跟官方宣传的模板一般,说咱们公司是在不发达国家做大型机电设备进出口的,包安装调试运行,和国家的外交政策国际方略是挂钩的,易冷四年前没完成的任务,是他本人强烈要求继续完成,我们只能支持他。 “易冷同志主动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我们都被他感动了,等他回来,公司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岗位,好好休息一下。”女总监说道。 为了一个视频电话,就把易暖暖从异地叫过来,看起来有些小题大做了,但人家是大型外贸企业,也许内部流程就是如此繁琐吧,可以理解。 视频电话打完了,事儿就结束了,向冰带着暖暖下楼,娘俩都觉得天格外蓝,空气别样的清新,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去告诉妈妈。”易暖暖说。 说去就去,向冰带着暖暖打车去了南郊墓园,向沫就葬在此处,时值初春,草坪隐隐焕发出嫩绿的新芽,一块黑色大理石墓碑静静躺在地上,上面刻着向沫和易冷的名字,后者名字是红字,这是夫妻合葬墓,红色字体表示人还在世。x33 向沫生前一直不相信丈夫的死,她总觉得人还在世,她相信第六感,可第六感没能救得了自己。 墓穴中埋葬的只是向沫骨灰的一部分,她生前签过遗体捐赠协议,所以向沫身体中的一些器官现在是活着的,只是活在了别人体内。 娘俩将一束花放在墓碑上。 “妈妈,爸爸还活着,我今天和他视频了。”暖暖坐在草地上,和妈妈说了许多话,讲自己的学习成绩,讲新来的阿狸老师,讲善良的黄皮虎叔叔,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点点滴滴。 向冰则溜达到一旁,忙着打工作电话,公司就是事多,催命一样。 小姨工作繁忙没法陪外甥女玩,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所以暖暖次日一早她就坐高铁回了江尾。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向外公外婆报告爸爸还活着的好消息,老人自然欣慰,女婿在,外孙女就有人照顾了。 别人家都是隔代亲,但向家有些例外,暖暖从小是母亲带大的,她也没有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不是很亲,要不是父亲失联母亲去世,自己还没成年,她是不会回江尾的。 但是相处了大半年,外公外婆对这个可怜又懂事的孩子也有了感情,突然走了还有些接受不了。 暖暖说爸爸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老两口就开始骂女婿没人性,都这样了还想着工作,暖暖不爱听他们絮叨,借口去找同学玩,刚出门就看到对门的黄叔叔。 “昨天去近江找小姨玩了?”黄叔叔笑眯眯问了一句。 “嗯!”暖暖点头,“不过不是玩,是有别的事情,小姨带我去了爸爸的公司,和爸爸视频了一会。” 易冷心中剧震,但表面上依旧平静,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自己这个亲爹就在对门,哪里来的爸爸,是假冒的还是虚拟的人工智能图像,一切皆有可能! “终于营救出来了。”易冷说,“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他还有任务没完成,短时间内回不来。” 从暖暖这里套不出太多话,因为她本身掌握的信息就很有限,但这些就够了,假冒自己的人出现,联系之前的深夜纵火事件,这是一个意图明显的鼹鼠计划,找个人冒充自己,打入我情报机关内部。 可是这种玩法是二战和冷战时期的做法,冒名顶替只要长得像,学的像就能瞒天过海,在基因检测技术如此普及的今天,再这么搞就是自寻死路。 自己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人,唯一血缘关系就是女儿,只要将暖暖灭口,就无法进行基因比对,这就是纵火的动机,可是如此明显的举动,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内部已经有了敌人的棋子,而且这个人位高权重,能够偷梁换柱把基因样本换掉,从而让假易冷顺利回归。 当下最好的办法是亲自回去说明一切,可那样做的结果极有可能是被灭口,甚至不等自己回去,杀手就先来了。 似乎是猜到易冷的担忧,易暖暖说黄叔叔你放心,属于我们的秘密,我谁也没告诉。 易冷只是稍微宽慰了一点,他一个这么明显的外来户住在女儿附近,很容易就会被敌人查出来,当务之急是主动出击,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上次已经试过了,上司和老同事基本都死光了,原单位也撤销了,自己的档案都不知道在哪儿,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在国关学院上学时的恩师能够帮自己。 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易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江尾的流动人口不算多,自己这段时间也不算低调,加之对纵火者的出手,对方应该已经盯上自己,迟迟没动手不晓得出于什么动机。 现在必须展开自救,暖暖的生命安全倒是不用担心,dna样本采集了,也视频过了,说明对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这时候灭口反而漏了马脚。 大敌当前,生意就无足轻重了,好在易冷收了张聪这个有天赋的好徒弟,店里生意能够应付,他在午夜时分出发,坐最慢的夜车去往近江,寻找外援。 没有团队就没有英雄,即便007那种电影中的猛人也得有个强大的后勤团队才能出生入死毫发无损,易冷的伙伴战友大半凋零牺牲,所以他只能往前追溯,去找学生时代的最熟悉的人。 坐普快有个好处,就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便于隐蔽身份,虽然高铁已经普及,但普快依然是民工朋友们的最爱,深夜的火车上人生百态皆能见到。 易冷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他对面有个坐在乳胶漆桶上的民工兄弟,身边还横着一个尿素口袋,这是进城务工的经典打扮,易冷不禁想起大学实习时,自己就曾化装成民工骗过了层层检查,二十年过去了,这身打扮依然没变。 凌晨五点,易冷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起了乳胶漆桶,他花钱买了民工的桶作为随身道具,他喜欢潜行在人海中的感觉,能给他安全感。 第50章 恩师上官浦慈 易冷的恩师今年应该七十二岁,早已退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住在学校家属区,那是一片建造于八十年代的楼房,楼间距很宽,绿化很好,虽然年头久远,却不见破败,清晨的小区门口,门岗森严,易冷没有去触霉头,而是蹲在附近观察。 一个精神矍铄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从大门内出来,易冷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要找的人。 老太太腰杆笔直,穿戴一丝不苟,挎着菜篮子直奔菜市场,易冷提着桶远远尾随着,并没有贸然上前。 清晨的菜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老太太的银发在人群中走动着,时不时在某个摊点前停几分钟,与菜贩子讨价还价,易冷看着看着,忽然间那银发就消失不见了。 易冷装作没事一样往外走,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五七!” “到!”易冷站住了,五七是他的学号,也是他的代码,上学那会儿老师总用五七喊他。 老师仅凭背影和步态就确定了自己的身份,让易冷欣慰又感动。 可是当他回转身,让老师看清楚自己的长相,还是能看到上官浦慈眼中的一丝震动和不解。 “走,我请你吃早饭。”上官浦慈说着,将易冷带到菜市场旁边的一家安徽人开的早点铺子,点了两碗豆浆,三份煎包。 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话,而不是带回家里私聊,说明上官浦慈依然保持着戒备,这是职业病,对谁都不能全信。 易冷是她特招进来的学生,也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她自然是信任的,但是从事这一行的变数实在太大,忠诚战士变节叛逃也不是稀罕事。 “你的脸怎么回事?四年没来看我,出了什么事?”上官浦慈问道,用的是客家话。 在早点铺谈话难免会被人听到,压低声音也没用,用外语太显眼,用本地人不可能听懂的外地方言是最合适的。 易冷也换成客家话向老师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重点在于现在有个人冒充自己。 “你还记得是怎么被录取的么?”上官浦慈忽然转了话题。 易冷意识到老师在对自己进行测试,你说有人冒充自己,那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冒牌货呢。 不考虑高科技手段,就只能用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来验证了。 “我是被老师从派出所捞出来的。”易冷苦笑道,“多亏了老师,不然我不仅上不了大学,这辈子可能都完蛋了。” 上官浦慈叹了口气:“是啊,本来能考上北大的孩子,一时糊涂非要偷自行车,还用上各种技术手段反侦察……” “偷的不是自行车,是一辆标致505。”易冷纠正道,“我故意穿了一双39码的鞋子,缩小步幅,还在路上滴洒机油,造成车辆向反方向行驶的假象,我也不是一时糊涂,这辆车是我最好的哥们的爸爸的,因为三角债被人家扣了,我是见义勇为,如果是贪财,也不会被老师看中了。” 这才是当初的真相,一切细节都对上了。 “你知道警察是怎么抓到你的么?”上官浦慈问道。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终究还是太嫩。” “不,是你最好的哥们把你供出来了。” 如果是年轻时的易冷,可能还会对当年被出卖有些愤慨,但现在是经过现实残酷捶打的中年特工,他只是淡淡一笑,说了两个字:“正常。” 单凭一面之词并不能确认什么,早饭后,上官浦慈带易冷回了学校,从家属院的侧门进入学校,近江国际关系学院是隶属总参的军事院校,校园内多是穿军装的学弟学妹身影。 两人走在校园林荫道上,易冷很自然地走在老师的右后方,师生如同当年那样边走边聊。 易冷命运多舛,父母去世的早,上大学时已经是个孤儿,几次差点走上歧途,是上官老师将他拉回正轨,教导成对国家有用的人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情同母子。 一路上,上官浦慈都在和易冷闲聊,其实话语中暗藏了各种试探和验证,这些对易冷来说毫无难度,因为他就是正主儿,不是假冒的。 来到一间办公室,上官浦慈叫来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大妈,对易冷的脸就是一通摸。 “经过整容了。”大妈笃定道。 上官浦慈皱起眉头,这不是吴宇森的电影剧情么,怎么落到现实中来了。 整容成另一张脸不是稀罕事,韩国有许多专业的整容医院,能把丑八怪整成大美女,能把人整的他妈妈都认不出,但这需要漫长复杂的手术,一次都不行,得很多次,术后复原也需要过程,不是说拉开削了骨头垫了硅胶就能出来见人的。 “生物科技日新月异,我们并不是最前沿。”大妈说,“想认真查就上仪器。” 上官浦慈也检查了一番,下颌线,耳根,发际线,并没找到皮层连接的点位,肤色自然过渡,浑然天成,根本看不出什么。 “你察觉面容发生改变之后,有没有服用过什么药,有没有什么排异反应?”大妈又问易冷。 “我受伤很重,昏迷了很久,身上有灼伤痕迹,脸也肿了。”易冷回忆道,“水手说他们是在一块船只残骸上发现我的,他们的船医给我包扎治疗,吃了一些消炎药什么的。” “你有什么价值?”上官浦慈突然发问,“不用说详细,就泛泛地说,移花接木,偷梁换柱,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到底是为什么?” 易冷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只是外勤人员,不掌握核心机密,从我身上榨不出高价值的情报,而且我被关押了四年之久,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上官浦慈说:“这就奇怪了,按理说失控四年的特工,就算回来也没什么用了,不但要长时间审查,也绝不会再委以重任,接触不到核心决策,冒充这样一个身份有什么意思。” 大妈也附和道:“偷梁换柱这种事,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谍报战线上偶尔会有案例,那时候通讯技术不发达,也没有dna鉴定技术,所以冒名顶替成敌方特派员什么的是成立的,冷战时期美苏双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随着科技的进步,dna,虹膜,这都是无法造假的,想冒充一个人,理论上不可能。” 这个问题易冷想过很久,同样得不到答案。 “我已经退休了。”上官浦慈说,“而且不属于同一系统,很难插手过问,而且贸然插手兴许会打乱计划,你明白吗?” 易冷点点头,谍报工作是很复杂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反间死间都常用,或者我方已经察觉,故意将计就计也未可知,作为失控人员,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潜伏下来,伺机而动。 恩师的想法也是如此,她建议易冷找个地方蛰伏着,以静制动,等敌人露出马脚再行动。x33 “我需要后援,需要新的身份。”易冷说,“老师,只有您相信我,只有您能帮助我。” 上官浦慈沉吟片刻,答应下来,她虽然退休,处理一般性事务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要做的是给易冷拍照,用单反相机前后左右拍了几十张照片,上官浦慈相信,这张面孔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一定隐藏着大秘密。 人老精鬼老灵,易冷离开后,上官老师戴上手套拿起易冷喝过水的玻璃杯,放进了密封袋里,学院存档中有易冷的dna样本,做个比对就能知道真假美猴王。 …… 南郊墓园,易冷站在自己与向沫的合葬墓碑前,黑色大理石墓碑躺在草地上,前面摆着两束花,一束黄菊花是前天小姨子和女儿放的,一束白菊花是易冷刚拿来的。 “沫沫,原谅我,这么久才来看你。”易冷坐在了墓碑前,开启了话痨模式,干他这一行上瞒父母下瞒妻儿,向沫至死都不知道丈夫的真正职业,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机械进出口的业务经理,如今终于可以告诉她真相了。 坐在墓前,易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他在海外的历险,说他精心计划的越狱,说他和狱友之间的友谊,说回来之后作为黄皮虎的种种故事,情到深处,人是不会哭不会流泪的,因为他觉得向沫真的在倾听,生与死之间的距离,也许没那么远,离去的人只是以活着的人看不到的方式存在着。 “女儿挺好的,越来越勇敢了。”易冷把话题转到暖暖身上,“我们给她的打击很大,但现在没事了,她有爸爸在,沫沫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咱们的女儿,让她幸福的长大,可是有个人在冒充我,我真不搞懂为什么要冒充我,但事情确实发生了,所以我现在面临很大的危险,也许会下去陪你……” 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既然假易冷出现,那么真易冷势必成为绊脚石,自己不可能允许女儿跟着一个冒牌货生活,喊他爸爸,和他同吃同住,哪怕死,也要除掉这个假货。 而这个假货必然是背负了不可告人的使命,且有团队支持,搞不好在我方高层也有他们的人,不管怎么样,易冷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牺牲容易,难的是揭穿假货的身份,这样才能不让暖暖受到二次伤害,父亲死了,父亲活了,父亲又死了,这样来来回回的心理折腾谁也受不了。x33 “沫沫,你会保佑我的,对么。”易冷擦拭着墓碑,像唠家常一样说道。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易冷头顶盘旋了一会儿振翅飞走。 一直到天黑,墓园的保安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到有人滞留园中,前来撵人,保安大叔看易冷的年纪就明白了,中年丧妻与幼年丧父老年丧子属于人生三大悲,但墓园保安什么凄惨场景没见过,他劝说道:“大兄弟,是男人就抬头往前看,只要肯干,什么都会再有的。” 易冷谢过保安大叔,出了墓园,这里荒凉无比,连个出租车都打不到,他只能步行了一公里上了大路,拦了一辆路过的私营城际客车,一路到了火车站。 他还要回去照顾女儿,保护女儿,不让暖暖受到冒牌货的伤害。 这个时间车次已经不多了,易冷买了一张过路车的二等座,半小时后上了车,坐在靠近车门位置的1c,观察一下周边环境,都是风尘仆仆的普通旅客,没人盯着自己。 于是易冷开始闭目养神,三分钟后车辆启动,迅速提速,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向前狂奔。 耳畔传来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一听就是小孩在车厢里跑动,易冷连眼睛都没睁,但脚步声在身旁停下了,他瞥了一眼,正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歪着头盯着自己看。 这一瞬间,易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这这,这不是四五岁时的暖暖么! 再细看当然不是,只是长得非常接近,五官发型穿衣风格都像,所以会被认错。 可是小女孩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毛骨悚然。 “爸爸。”小女孩喊道,“爸爸你回来了。” 第51章 天上掉下来的老婆孩子 易冷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两位旅客,都是大妈,显然不可能当爸爸,小女孩只能是在叫自己。 一个正常的孩子是不可能认错父亲的,看这孩子不像是唐氏儿,反而一副很聪颖伶俐的样子,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女孩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而自己现在这张脸和她的父亲有七八分相似,所以才会认错人。 如果是普通人,想必会直接告诉孩子,你认错人了,但易冷不会这样做,因为他也是一个长期离开家的爸爸,从孩子的眼神中他看出童稚的思念之情,这是做不得假的,童真无邪的,他不由得鼻子一酸,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曾如此苦苦想念着自己。 “乖,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惹妈妈生气?”易冷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瓜。 “没有惹妈妈生气,是妈妈自己生气。”小女孩说完,忽然撒腿跑向前面车厢,前面是一等座车厢,小女孩走到车厢中部,站在那里对座位上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一个人探头向后面望过来,和易冷四目相对。 易冷再次震惊,这是个年轻的妈妈,应该还不到三十岁,整体轮廓气质高度接近二十五岁时的向沫,但绝非同一个人,最多算是同款,复刻,超a货。 女子看清易冷面容的瞬间,表情从惊愕到惊喜,再到委屈恨怨恨,表现的淋漓尽致,易冷太能理解这种心情了,假如向沫还活着的话,乍一见到自己,应该也是这幅样子。 此时易冷的表情也是高度丰富细腻的,因为他太能代入角色了,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时间仿佛停滞。 女人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拉着女儿走了过来,她个头比向沫高一点,大约一米六九到一米七二之间,穿驼色的burberry羊绒长款大衣,里面是裙装黑丝高跟鞋,这一点和向沫有所不同,高跟鞋是女人的战靴,向沫崇尚和平。 穿着高跟鞋的女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几个中年秃顶旅客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这是个极具女性魅力的少妇,比同龄的向沫更妖娆。 易冷微笑着面对,即便他穿的像个民工,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而另外一些人穿着乞丐的破衣烂衫也能穿出贵族范儿。 两人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碰面了。 易冷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不知道孩子叫什么,也不知道在对方心中自己应该叫什么,连怎么称呼都是个问题。 但这一切又都不是问题,只要演技足够好。 女人极力控制着情绪,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一句话:“你回来了。” 易冷说:“我回来了。” 女人没有异常反应,说明易冷的声线和她丈夫的声线是高度接近的。 “回来就好。”女人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拉过女儿说:“叫过爸爸了么?” 小女孩说:“叫过了。” 女人破涕为笑:“傻孩子,就不会多叫几遍,你多叫几声爸爸,爸爸就不走了。”x33 小女孩果真喊了十几声爸爸,四五岁的孩子还很天真,她是真的相信妈妈的话。 女人对易冷说:“妮妮经常晚上睡醒起来找你,要爸爸。” 易冷说:“这段时间委屈你们娘俩了。” 女人忽然抬头看着易冷,似乎对他这句话很意外。 易冷意识到,也许这个男人很少说暖心的话,是个冷酷无情的渣男。 女人身上的物件都很昂贵,但也称不上顶级,一身的卡地亚香奈儿雅克梵宝,搭配的很好,奢华而不高调,没有满身的大logo,看得出家境非常之优渥,而她对待男人的态度也能看出,是委屈的小媳妇面目。 易冷四十岁,这女人的丈夫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老夫少妻,十几岁的差距,这里面的戏码一定不少。 大致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基础,接下来的戏就好演了,易冷主动发问,问你们这是去哪儿? “我带着妮妮回了一趟娘家,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托人找了医科大附院的专家看了,问题不大,本来是订了中午的票,因为妮妮的玩具忘带了又折回去拿,结果改签就改到傍晚的票了,这也是天意,如果不是玩具忘带,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女人一番话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能证明这个男人神龙不见首尾,而女人也不太敢管,至今没问一句你去哪儿了类似的话。 紧跟着的一句却让易冷警惕起来。 “他们说你死了。”女人说。 “他们还说什么了?”易冷问道,表情冷酷。 “没说什么,只说你死了,让我不用等你了,但我不信,你是不会死的,你永远是最厉害的。” 易冷哼了一声。 女人退后一步,打量着易冷的装扮,压低了声音问道:“是在躲避追杀么?” 易冷说:“不该知道的事情,少打听。” 女人点头如捣蒜。 易冷环顾左右,高铁列车在夜幕下行进,旅客们很安静。 “怎么不坐商务座?”易冷问道。 “能省则省,近江去上海又不是多远。”女人说。 “把票给我,我去给你补个商务座。”易冷说。 女人不疑有他,从香奈儿包里翻出车票交给易冷,上面的名字是韦佳妮,出生年份是1987年,只有二十六岁。 易冷秉承穷家富路的理念,出门必定带很多钱,商务座车票比二等座贵很多,他也咬牙补了两张,本来他是计划到下下站下来转车再去江尾的,现在改成和韦佳妮母女一同奔赴上海。 他有种预感,这张脸的秘密即将揭晓,同时被揭开的还有假易冷的真身。 一家三口进了商务车厢,升舱了两个座位,却不是并排的,中间隔着过道,妮妮开心的要命,非要坐在易冷腿上,韦佳妮显得有些不自在,斥责道:“还调皮,爸爸那么累,不要打扰他休息,不然爸爸又走了不回来。” 把小妮妮吓得脸色都变了,生怕爸爸再次消失,易冷却将小妮妮抱在腿上,眼中的父爱光芒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小妮妮歪着头看他:“爸爸,你还走么?” 易冷只能说:“爸爸不走。” 韦佳妮把脸转过去,肩头在耸动。 路上韦佳妮不敢问易冷什么,而易冷则以关心的名义询问了韦佳妮的家庭情况,她是近江人,工薪家庭的孩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家人全指望这个姐姐接济呢,可姐夫却失踪长达一年时间,韦佳妮也不敢告诉家里,如此种种。 抵达上海虹桥站的时候已经是夜间,妮妮在列车上就睡着了,下车前韦佳妮将妮妮抱起来,易冷顺手接了过来,韦佳妮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想来之前总是她抱孩子,这男人是个甩手掌柜。 出站时,韦佳妮抱怨说家里没男人,养着司机不合适,而且自己也不经常用车,就把司机辞了,现在回家只能打车。 一家三口排队打了出租车,韦佳妮报出地址翠湖天地,这是位于卢湾区新天地附近的豪华小区,每平米价格高达十六万。x33 妮妮在爸爸怀中熟睡,睫毛忽闪,脸上还有泪痕,窗外霓虹闪烁,高架桥下面是红色尾灯的海洋,易冷久久凝视,他已经很久没来上海了。 翠湖天地的位置大约是上海房地产的天花板了,这里最小的房型也要一千多万,进了韦佳妮的家,易冷发现自己猜的没错,这是一套二百平米的小户型,一家三口住正合适,家里只有一个保姆,低眉顺眼的出来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易冷差点搞出乌龙,他抱着妮妮不知道往哪个房间里送,想了想直接放在了沙发上,一抬头,墙上的镜框映入眼帘,是身穿东航制服的韦佳妮与自己的合影。 准确地说,照片上的男人不是易冷,也不是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的主人仔细看又有相似之处,应该是后来整容过。 两人是在飞机头等舱里拍的这张合影,想必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阔佬与空姐的故事嘛,很俗。 易冷站在镜框前仔细打量男人的穿戴,试图找出一些线索,手表是百达翡丽鹦鹉螺5711,衣服上没有logo看不出品牌,但质地做工考究,应该是某奢牌定制,没有婚戒,没有项链,其他看不出什么。 韦佳妮拿着拖鞋和睡衣过来,说老公浴缸里的水放好了,温度正好,你去洗澡吧。 易冷已经猜出主卧的方向,便让韦佳妮去搞点夜宵,自己走进主卧,四下打量,卧室是一般家庭藏秘密最多的地方,主卧有个配套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全是韦佳妮的衣服包包鞋子,看着惊人,但也没有太过离谱的奢侈品,基本上和她空姐的身份,以及翠湖天地的逼格相对应。 也有男人的衣服,一打没拆封的白色衬衫,三套西装,藏青色深灰色和暗条纹,不是萨维尔街定制,而是杰尼亚的成衣,领带和袖扣腰带等配饰也是杰尼亚的,看来这主儿是杰尼亚的忠实拥趸。 其他还有些运动服家居服之类,也都中规中矩,没有太花哨出挑的,从这些衣物上能看到的是这男人是个有资本金屋藏娇空姐小三的高端商务人士,仅此而已。 易冷拿出西装上衣试了试,袖子长短正合适,领口熨帖,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韦佳妮在外面喊了声什么,大概是问要什么口味的沙拉酱,易冷说老样子,脱了西装进洗手间,宽敞的洗手间足有三十平米,可以眺望夜景,美不胜收,椭圆形的按摩浴缸里装满了泡泡。 易冷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里没有危险,于是他脱衣下池子,温度正好,舒适无比,刚泡了一会儿,就听到主卧的门打开又关上,从里面反锁的声音,脚步声应该是韦佳妮。 果然,片刻后韦佳妮进来了,手上捧着装着水果蔬菜沙拉和香槟酒的托盘,身上是薄如蝉翼的睡衣。 易冷顿时警觉起来,拿这个考验干部,这是出绝招啊。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点都不假,易冷能扛得住武玉梅的多次诱惑,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看不上对方,韦佳妮就不一样了,到底是年轻,虽然当了妈妈,依然保持着少女的体态,最杀手锏的是还长着一张很像向沫的脸,这谁扛得住。 再说了,现在易冷的人设是别人的老公,小别胜新婚,如果保持的如同老僧入定,怕是要暴露身份的,他又不是乌鸡国的青毛阉狮子,不做出正常的反应反而不正常。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四十分钟后,韦佳妮伺候易冷披上浴袍,说:“老公,幸亏你回来了,不然我们娘俩要饿死了。” 易冷哼了一声:“嗯?” 韦佳妮说:“家里现金花完了,你给我的副卡,银行上注销了不能再用,妮妮那么小,我没法出去找工作,只能坐吃山空,你再不回来,我就只能卖包包了。” 易冷心说就你这种生活水准,我还真供不起,但是这话不符合人设,他起身裹上睡袍,走向隔壁书房。 书房的门是锁着的,韦佳妮拿来钥匙开门,说你不在的时候,我都锁上怕妮妮进去闯祸。x33 书房同样宽敞,窗帘紧闭,一张两米二长,一米二宽的巨大桌子上摆满杂物,男人喜欢玩的基本上都有,psp,xbox,ps3,甚至墙角放着一台模拟飞行器,桌上有一台苹果台式电脑,还有一部thkpad笔记本,两个ipad,各种充电器,数据线,移动硬盘等。 韦佳妮摘下墙上的一幅画,易冷认识这幅画是刘继卣的工笔重彩《大闹天宫》复刻版,他也挺喜欢的,画背面墙壁上是一扇保险箱门。 这倒是省了自己摸索了,保险箱里必然有秘密,可是当易冷走到保险箱前时又傻眼了,这保险箱非常先进,想打开它必须要使用钥匙、密码和虹膜。 钥匙和密码都好搞定,但是虹膜这东西和指纹一样,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而且根本无法伪造。 自己是个冒牌货,只是长得像,身材像,声音像,虹膜不可能一致,所以露馅是必然的了。 另一边,韦佳妮眼巴巴的等着老公开保险箱拿钱呢。 第52章 神秘富豪刘晋 此情此景,不去开保险箱倒显得不正常了,所以必须做出开箱动作,至于能不能打开另说,打不开也没事,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 韦佳妮是空姐出身,学历不会太高,而且她对丈夫是一种盲目的信任和崇拜,所以很容易忽悠,就说密码忘了,钥匙丢了,虹膜识别系统出bug了,云山雾罩一通忽悠,然后上切割机搞定不就结了。 易冷淡淡看了一眼韦佳妮,说道:“你先出去吧。” 韦佳妮乖巧的喔了一声,退出书房把门带上。 易冷并不急着对付保险箱,他先把精力集中在电脑上,做事情之前,照例先检查一下室内有没有暗藏的摄像头,确保安全之后,破解密码进入电脑系统,台式机和笔记本的硬盘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堆孩子照片,几个游戏和十几部高清版电影文件,看不到任何与该人身份相关的信息。 桌上还很随意的丢着一块手表,正是照片上的鹦鹉螺5711,几十万的名表已经蒙尘停走,拿起来才发觉份量比钢表重不少,看走眼了,这是块更加昂贵的铂金鹦鹉螺。 他开始翻书架和柜子抽屉,这是个爱读书的人,虽然书架上的书籍都是崭新的,但起码人家知道该买什么书彰显逼格,一半是外文原版一半是繁体版,易冷扳动每一本书,试图找到什么暗道机关,很可惜,没有。 在书架下面的柜子里,易冷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一些文书证件,包括房证,汽车的绿本,以及孩子的出生证。 房证和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的名字都只有韦佳妮一个人,翠湖天地205平米的房子,一辆保时捷911跑车,一辆奔驰大g,养小三下这么大本钱的,绝对是真正的富豪。 易冷打开出生证,父亲一栏居然是空着的,妮妮随母亲姓韦,学名叫韦巧稚,易冷不由感叹这家伙太t狡猾了,不留任何痕迹啊。 拿起刘继卣的画作欣赏时,忽然发现背面贴着一枚钥匙,似乎正是保险柜钥匙,易冷试了一下,没错,屏幕提示输入密码,他思考了一下,将妮妮的生日输了进去,竟然通过了。 下一步就是虹膜密码锁,这个是真没辙,但是鬼使神差的,易冷凑过去看了一眼,镜头一闪,虹膜锁打开,保险柜门自动弹开了,看来这个品牌的虹膜锁只是个样子货。 保险柜分上下层,一盏led灯照耀着红丝绒的衬里,金光闪耀,下层是金条,一千克一条,打着某银行的徽标,足有十条,还有个小小的黑丝绒袋子,将内容物倾倒在手掌心,一小堆晶莹剔透的钻石在灯下熠熠生辉,火彩耀眼。 上层是现钞,有五百面额的欧元,一百面额的美金,都是一百张一沓,用细皮筋缠着,共有十万欧元,五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一百多万。 黄金十公斤,按照当下的牌价是280万,钻石价格不好估算,看克拉数和净度应该相当值钱,总的来说,保险箱里的财富大约在五百万以上。 这笔财富对于普通人家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但对于两千万豪宅养外室的阔佬来说,只能说是救急的小钱,就跟老百姓在大衣柜里藏五百块钱的感觉是一样的。 易冷有一种感觉,这只是男人众多后宫中的一个,因为这里没有他太多的生活工作痕迹,更像是一个度假地,一个藏娇的金屋,他甚至没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除了那张已经过时的合影。 主卧大床上,韦佳妮正耐心等待,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就是一只被养起来的金丝雀,宠物是没资格作妖的,主人给你的才是你的。 门开了,易冷走进来,将手中东西倾倒在床单上,韦佳妮的眼睛被黄金和钻石闪耀的睁不开。 “我想让妮妮跟我姓,你觉得好听吗?”易冷说。 韦佳妮歪着头说:“嗯,刘巧稚,也很好听。” 原来这个人姓刘,可能只是个化名。 易冷爬上床,半靠着做思索状,韦佳妮很乖巧的趴在他胸前,任他抚摸头发。 “这些年我对你们娘俩怎么样?”易冷故意问道。 “老公你知道我不是一个贪图富贵的人。”韦佳妮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腹稿,她饱含深情的说道,“我和妮妮不需要豪宅豪车,只想要你的陪伴,我也知道你忙,你事情多,可是你也不能消失啊,起码让我们知道你活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心理学专著和一本线装宋词,估计是刻意摆着的,彰显自己不是个不学无术的花瓶。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易冷继续套话。 “当然记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说我长得像你的初恋,这么老套的搭讪手法。”韦佳妮笑道,“持马来西亚护照的头等舱客人刘晋先生,喜欢香槟酒和美女……” 两口子深夜叙话,从中能得到不少信息,易冷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来,马来西亚华裔男子刘晋,护照年龄三十五岁,但未必是真实的,因为他同时持有多本护照,韦佳妮就见过刘晋的美国护照和新加坡护照,年龄各有不同。 名义上这是一个跨国集团的高层白领,经常游走于全世界各处,纽约伦敦巴黎的高档酒店,出行只作头等舱,只住五星级,出手阔绰,花心霸道。 韦佳妮给刘晋生了个孩子,却从未见过孩子的爷爷奶奶,妮妮是生在美国的,拿了美国护照,回到国内又托关系上了中国户籍,有钱人都这么玩,两不耽误,韦佳妮也拿了美国绿卡,只是她英语不好,更喜欢住在上海。 信息也仅此而已,韦佳妮连刘晋具体做什么生意,和什么人来往都不清楚,商务招待,高级酒会这些,她都没资格参加,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妾室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刘晋肯定有正房老婆存在。 “老公,我最近在练瑜伽,给你展示一下成果。”韦佳妮说着摆出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姿势,彰显着身体的柔韧程度,看得出在瑜伽上确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老公,我还学会做烘焙,明天给你做。”韦佳妮又说,像个向家长展示成绩的小女孩。 好嘛,烘焙瑜伽心理学,寂寞女人三件套,韦佳妮一个不拉,说起来是打发时间的,其实都是用来对付男人的招数,烘焙对付男人的胃,瑜伽是为了解锁更多姿势,心理学是为了掌握男人的想法。 易冷看着这个楚楚可怜,极力逢迎自己的女人,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她长得酷似向沫,内心却大相径庭,向沫是个独立自强的女性,而韦佳妮是独立自强的反面,一个依附于男人的挂件。 可是他又能拿这一对孤儿寡母怎么样呢,他没有资格去管别人的生活,道德是约束自己的,不是干涉他人的。 他只能代替刘晋抚慰一下韦佳妮母女。 易冷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韦佳妮问他找什么,答曰找t。 韦佳妮奇道:“老公你不是从来不喜欢用那个的么。” 那就不用,抚慰了一番之后,韦佳妮说:“老公,我感觉你好奇怪。” “哪里奇怪?”x33 “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哪怕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都有所不同,人每过七年全身的细胞都换了一遍,就像忒休斯之船,当全部的零件都换过一遍之后,还是原来的那艘船么?” 如此高深的哲学问题,韦佳妮想不明白,她最关心的还是家用足不足的实际问题,一大堆欧元美钞黄金钻石比这个男人更让她踏实。“是谁告诉你我死了?”易冷再次提起那个问题。 “一个女人。”韦佳妮说,“我见过的,跟在你身边好像是助理的样子,上个月我去国金中心保养包包,在地下停车场遇到她,就问了一句,她好像是叫莎拉是吧,她开一辆路虎揽胜,降下车窗对我说,别等他了,他死了,就这样。” 易冷说:“原来是莎拉,我明白了。” 然后就终止了这个话题,韦佳妮也不敢再问。 过了一会儿,韦佳妮睡着了,易冷起身,走到步入式衣帽间,试图从男人的衣服上找点毛发之类,但是这些衣服干洗过,没有任何残留毛发痕迹,洗手间里备着的洗漱用具也是全新的。 忽然他想到一个人,妮妮是刘晋的骨肉,从她这里提取一些dna样本,遇到合适的机会就能反推出刘晋的身份。 四岁的妮妮一个人住一间卧室,布置成童话王国的样子,在火车上就睡了一觉的妮妮听到有人进来,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喊爸爸。 恍惚间易冷仿佛看到了暖暖小时候,整个心都化了。 但他没忘记任务,找了个指甲钳,帮妮妮剪了指甲,用纸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然后陪妮妮说话。 孩子还小,记忆中的爸爸印象模糊,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可怜的孩子在幼儿园上学时,爸爸从未出席过任何活动,这让易冷很愧疚,因为他也是这样。 “老师同学有笑话你么?”易冷问妮妮。 “没有,还有好几个小朋友也没有爸爸。”妮妮奶声奶气道,“爸爸,你不走了好不好?” “爸爸有重要的事情做,但是爸爸一定会尽快回来看你的。”易冷说着,躺在女儿床上陪她,他也累了,不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门轻轻打开,易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韦佳妮的剪影站在门口,呆呆看了一会儿,赤脚进来,帮他们掖好被角又出去了。 温柔乡是英雄冢,易冷都不想回去了,现成的一套班子,有房子有车,还有五百万,大不了把暖暖接过来住都宽敞,当然这是不成立的,因为真正的刘晋并没有死,也许那个冒充易冷的家伙就是刘晋。 所以易冷还是得继续战斗。 凌晨五点,易冷穿上自己的衣服离开了翠湖天地,虽然相处只有短暂的十个小时,但他感觉已经和这对母女生活了多年一般,内心有一丝不舍,最终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他记下了地址,车牌号,以及韦佳妮的手机号,身份证号,包裹着妮妮dna样本的纸包更是没忘。 韦佳妮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爬起来先去女儿房间看,没人,找遍整套房子也见不到人影,再看门口鞋架,才知道人走了。 人虽然走了,但钱留下了,易冷还把保险箱的虹膜锁关闭,留下钥匙和密码供韦佳妮使用,他没有拿一张钞票一粒钻石,做人总要有些操守,孤儿寡母的过日子钱,他不拿。 此时易冷已经离开了虹桥站,北上返回江尾市的途中,他接到了上官浦慈的电话,老师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为他量身定做的身份证正在制作中,过两天就能发出了,新证件是录入系统的真证件,照片号码都是真的,经得起任何调查,而化名就用黄皮虎。 这下私盐成了官盐。 易冷很兴奋,老师虽然退休,能量依然相当给力,这也意味着老师百分百相信自己,即便换了脸,换脸这种事,只能哄得过韦佳妮,怎么可能骗的了经验丰富的情报战线老战士呢。 此刻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终于洒在了高速行进的列车上,易冷抬手看了看时间,他唯一带走的东西是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第六感告诉他戴着这表有用处。 列车一路高歌猛进。 第53章 真假美猴王 易冷回到江尾后就收到一个好消息,谢文侠用家里的两处房产做抵押,从城市银行贷款八十万,一分不留全都砸进去装修饭店,这下资金问题彻底无虞。 谢文侠是当地人,父母留下一套市中心的学区房,自己早年打拼置办了一套房子打算留给儿子当婚房,虽然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房子,但加一起市价也在百万左右了,按理说贷不到八十万这么多,但张聪的亲爹火碱哥帮忙找了银行方面的熟人给搞定了。 熟人是火碱哥在酒桌上认识的,据说认识江尾城市银行信贷部的主任,说话相当好使,火碱哥虽然和谢文侠离婚,但该帮的还是要帮,安排了几场酒局,就把事情定下来,两套房子抵押出八十万,加上玉梅餐饮自有资金,足够装修和购买设备了。 按说出了这么多钱,谢文侠就成了玉梅餐饮最大的股东,但她不打算当股东,这些钱算借的,不算入股,这也能理解,入股利润大风险也大,不如借款来的利索,正常付利息就是。 武玉梅雷厉风行,找了施工队进场改造加装修,改造主要是不动主体结构增加重餐饮排油烟装置,以及改造消防通道,装修是简装,不追求富丽堂皇,定位依然是好吃不贵的亲民形象,并且渐渐淡化炒菜,搞火锅烧烤一体化。x33 火锅烧烤最大的好处是省厨子费用,对食材和服务的要求更高,这也是大家商量过之后的决定,火锅和烧烤受众广泛,利润高,适合扩大经营搞连锁店,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公司业务走上正轨,易冷可以少操很多心,很多人以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厨子,其实这是错觉,他的主业是特工,即便在监狱里帮厨也是为了窃取合适的工具用于越狱而已。 回到家的易冷保持和以前同样的生活状态,每天上班,接送暖暖,给她辅导功课,父女俩在阳台逗猫,尽享天伦之乐。 但他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数日后,一架港龙航空的空客a320降落在近江玉檀国际机场,停在远机位上,在经济舱的客人还在拿行李的时候,头等舱的一位男乘客就在两名陪同人员伴随下优先下机,上了一辆社会牌照的大型suv扬长而去。 来自香港的男乘客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左一右夹着坐在后排,他深情地看着车窗外的一草一木,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归家。 汽车驶出机场区域,立刻有两辆车跟上,一辆开道,一辆断后,护送着这辆车直奔位于南郊的新兵训练基地,现在基地是空置的,被某秘密机关暂时借用。 基地被高墙电网警卫森严,汽车停在主建筑门廊下,男子下车,左顾右盼,问道:“没人迎接我么?” “领导在开会,我们先办手续吧。”工作人员将他带了进去,在一间办公室里,男子交出了全部随身物品,包括证件、手机、一些港币美元钞票,身上的衣物鞋子腰带也要取下,全部不留,换上单位提供的棉质训练服,立刻接受体检。 体检是全方位的,核磁共振,x光,超声波检查,心电图,抽血化验,当然也包括dna检测。 体检结束后,男子被带进一间审讯室,面对一台仪器。 这是测谎仪,男子戴上监测脉搏瞳孔的设备,接受无休止的盘问,起初他还很有耐心的回答,但是几个小时之后就焦躁了,最后愤怒地扯下身上的电极片,抡起椅子砸向测谎仪。 单向玻璃后,一群人冷冷的看着男子的表演。 一个国字脸说道,“我建议不要继续增加强度了,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同志。” 身边的女人针锋相对:“这都是例行程序,是失控人员必须接受的,他有很多问题答不上来,这怎么解释?” 国字脸拿过一份新出的报告:“易冷的核磁共振报告显示他的大脑海马体有损伤,我们的外勤人员经历的折磨是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不能想象的,他在关塔那摩就呆了半年,对神经系统的伤害是严重且终身伴随的,想不起来一些事情,从医学上是可以解释的。” 女人说:“我不是针对外勤,我只是按照流程办事。” 国字脸说:“那么最终结论是什么?” 女人说:“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要专家组出意见,党组决定,在最终决定出来之前,先在这儿疗养吧。” 入夜,自称易冷的男人在宿舍单间里踱步,他走进洗手间小便后洗手,忽然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湿漉漉的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孔。 敲门声传来,假易冷去开门,外面是拎着购物袋的国字脸。 “喝两杯。”国字脸走了进来,将袋子里的花生米猪耳朵和二锅头拿出来,从洗手间拿了两个玻璃杯清洗一下,一人倒满一杯。 “欢迎回家。”国字脸说。 “你们就是这样欢迎我的?”假易冷质问道,但还是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你以前的战友牺牲的牺牲,去世的去世,想找个老朋友都很难。”国字脸说,“现在外勤组我负责,叫我老朱好了。” 假易冷说:“想问什么,你直接问,别绕弯子,我累了。” 老朱说:“我不想问什么,我认为你很英勇,很顽强,没有被牢狱摧毁,反而更加强大,在没有支援的条件下越狱之后将叛徒处理掉,就凭这一点,就该为你请功,现在走的是正常流程,你不要多想,早日通过审查,再建新功。” 假易冷说:“我不要功劳,不要勋章,不要加官进爵,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我不干了,我要回家,我要见女儿。” 老朱有些尴尬,只能说组织会考虑的。 组织确实在开会商讨外勤特工的安置问题,对于失控四年的特工人员,原则上是不会再提拔重用,一般是安排闲职过渡几年后调离,当然也要尊重个人意见。 易冷的态度是坚决不再从事危险行当,申请转业。 新问题来了,正好本单位有三个干部也面临转业,他们是年龄到了或者因工伤不再适合当前岗位,而转业需要单位接收,公检法政府机关之类的名额是很紧俏的,易冷没有老上级帮着说话,根本争不过这些人。 讨论了一圈,最终决定把易冷转业到国企去,之前易冷是少校,如果没被俘也该晋升中校了,这是个硬杠杠,他只能按照少校军衔转业,到地方上对应的是正科或者副科。 有人担心易冷会闹意见,不甘心,老朱说我来做他的思想工作。 这几天假易冷一直在接受无休止的盘问,询问他这些年来的每一个细节,他情绪数次失控,甚至动手打人。 专家组的结论是,易冷变节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二十,领导也认可这个结论,从逻辑上来说,易冷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勤特工,他被俘之后意志坚定,没有吐露我方情报,情报界很讲时效性,两三个月前的情报就失效了,被囚禁四年的易冷失去了任何价值,地方策反他也没啥用处,这样的人即便回来也不会再接触核心机密,所以他肯定不是变节者。 不管是不是,这个人都不能再用了。 晚上,朱主任又拎着酒瓶和花生米来和易冷谈心了。 他其实是有些愧疚的,人家被俘四年受尽苦头,老婆也出车祸去世了,到头来就落到一个转业到国企的下场,是人都得寒心。 可是这就是现实,外事办、省厅出入境管理局这样的好单位,轮不到易冷这样的人。 “组织上给你安排到江尾造船厂集团搞纪检工作,你的女儿正在江尾上学,正好方便照顾……” 老朱是预备接受易冷暴风骤雨的痛骂的,安排工作好歹安排在近江啊,给人家安排到江尾去,可见某些人是真的坏。 但易冷没有任何不满,他坦然接受,只问什么时候能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还要一段时间。”朱主任说,“调查还没结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都是程序。” “我想给女儿打个电话。”易冷说。 “可以安排。”朱主任一口答应,不违反原则的事儿他尽量满足。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向东鸣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手旁的电话机响起,他还以为是牌友约打桥牌,抓起听筒慢条斯理道:“老李,你饭吃了么~” “爸,我是易冷……”听筒传来低沉的声音。 向东鸣忙道:“小易,你现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说:“就快了,我想和暖暖说几句话。” 易暖暖正在阳台逗猫,隔窗外就是黄皮虎叔叔,外公的喊声他们都听见了。 “暖暖,快来,你爸爸来电话了。” 易冷心中一紧,李鬼这么快就出现了,他强作笑颜:“暖暖快去,问问爸爸啥时候回来。” 暖暖跑到客厅,外婆也从厨房出来,外公按了免提,全家一起听女婿说话。 这个假易冷言简意赅,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对暖暖说爸爸过几天就能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一直保护你。 “小易,回来之后住哪里?暖暖是跟你回近江么?”外婆问道。 “不,我调到江尾造船厂纪检部了,以后就在江尾生活。” 外公外婆交换一下目光,都流露出喜色,他们不喜欢女婿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工作问题,什么民营进出口企业,别管年薪多高,在老人心目中都不如体制内的铁饭碗。 江尾造船厂集团是大型国企,纪检部那可是管人的部门,如果女婿早十五年进集团工作,那老两口也不至于反对这桩婚姻。 “好好好,以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向东鸣说。 “就这样,再见。”那边挂了电话。 三个人情绪激动,误报为死亡的易冷活着回来,这是天大的喜事。 别管外公外婆还是小姨,毕竟代替不了父母,当然最重要的是暖暖从此就不是孤儿了。 至于一些其他问题,比如女婿回来住哪儿,单位会不会分房子,易冷二婚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会不会对暖暖不好。 “现在哪还有福利分房,易冷不是有补发的工资么,就在咱们小区买个二手房。”外公说,“再把向冰弄回来在咱这儿找个稳定的工作,一家人整整齐齐比什么都好。” 外婆说:“这两人可别弄一起去,小姨子和姐夫是非多,咱们得看着点。” 外公说:“给向冰介绍个对象,赶紧结婚不就好了。” 二老在这絮絮叨叨,商量着未来的生活,暖暖溜回房间,兴奋地把好消息告诉黄叔叔。 “黄叔叔,你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你和我爸爸不是好朋友么?”暖暖对黄叔叔的反应有些奇怪,按理说生死兄弟重聚首,应该激动洒泪才对,怎么黄叔叔如此忧郁。 易冷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他是个老特工了,但也没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一个人冒充自己,自己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也不能确定这个冒牌易冷就是刘晋,更猜不出为什么要冒充自己。 冒牌货通过了组织的审查,这是最让他毛骨悚然之处,这说明高层有人接应,在dna鉴定上做了手脚。 第54章 杨毅 组织考虑到这些年易冷的工作成绩和牺牲奉献,还是给予了一定的照顾,这四年依旧算他的军龄资历,少校晋中校,转业安置时高配,对应的是副处级。 安置方案是按照国企之间调动的方式平调到江尾造船厂集团纪检部审计室担任非领导职务的副调研员,比起以往叱咤风云的工作经历,难免会有巨大的心理落差,但假易冷并未表现出对组织的不满和讨价还价,他只问了一个问题。x33 “能不能提前退休?” 答案是当然能,有大病慢性病就可以病退,“易冷”有中枢神经损伤,这边给出个证明,开个残疾证,别说病退了,乘车旅游都有照顾,这也算是对为国牺牲的英雄一点补偿吧。 基地的心理评估小组对“易冷”的这些表现做出评判,易冷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接近极限,他确实不再适合一线工作,只能调离然后退休,鉴于易冷的特殊工作经历,组织上要给他换一个身份,从此隐姓埋名。 很快“易冷”的新身份就出来了,他的新身份证名字叫做杨毅,人设是央企驻外分公司的纪检部主任,现在平调到造船厂集团,还是很对口的。 至于新身份和老身份的冲突,组织上就不管了,这些细枝末节交给当事人处理就行。 每天依然会有心理专家来和“易冷”谈话,让他回忆被囚禁时的种种细节,搞得他情绪一度激动,最终以殴打了心理专家告终。 但老朱告诉“易冷”,审查是不会终止的,你到了地方上之后,组织也会定期派人去找你谈话,还有,你现在级别上去了,副处级干部出国的话,要向组织报备,平时护照也要上缴的。 “随便吧。”现在叫杨毅的退役特工一副心灰意懒的样子,朱主任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一个特工,废了。 …… 假易冷获得新身份“杨毅”的时候,真易冷也奔赴近江,去领取自己的新身份,这是一张二代身份证,证件上的名字是黄皮虎,身份证号码是可以查证的,证件上的地址是近江市的一个集体户口虚拟地址,凭这张身份证,他可以申办港澳通行证和护照。 将身份证号码背诵于心,收好,易冷拿出最近获取的信息请老师帮忙。 他拍了一系列照片,包括照片上的刘晋,韦佳妮的身份证号码,金砖上的戳记,还有那块鹦鹉螺手表。 上官浦慈戴上老花镜,审视着这些信息,最先认出的是金砖上的徽记,这是埭岘共和国的央行戳印。 埭岘(tayau)共和国是东盟国家,位于婆罗洲西部印尼和马来西亚之间,海上石油资源丰富,华人占主体地位,官方语言是客家话,是十八世纪中后期由下南洋的广东移民建立。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黄金天然是货币,不管盖谁家的戳印它都是黄金。 韦佳妮这边也不会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块鹦鹉螺手表需要找专业修表师傅拆开看,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百达翡丽专卖店里按照表壳上的号码追溯查询,但人家未必给你查。 那么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刘晋整容前的脸了,如果他曾经乘坐东航班机合法入境中国,那就代表一定有中国签证,从出入境管理机关那里能查到资料。 “不过就算查到也是假身份,这种人狡兔三窟,往往有多个假身份。”上官浦慈说。 窗外树影摇曳,这是在国关学院的行政楼里,上官浦慈曾经做过学院的一把手,少将军衔,即便退休依然保留单人办公室,这也是她能够帮助易冷的原因,能扛上将星的人,资源不会少。 敲门声传来,上官浦慈说一声请进,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便装戴眼镜的女子,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 易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学妹王茜,又名上官谨,化名姓氏就是来自上官浦慈老师。 两人岁数差距大,并不是同期的本科生,易冷曾经回校给学弟学妹们上过实战交流课,当时还和上官谨有过争执,所以印象深刻。 但上官谨认不出易冷,她只是狐疑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又看看老师,欲言又止。 上官浦慈故意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易冷说:“这是小王学妹,很久不见了,你现在负责教学么?” 声音一出,上官谨就想起来了:“你是易冷?变样了啊,换脸了啊这是。” 一个人的面容变了,但体态声音气质是很难改变的,一般人可能认不出,但搞谍报工作的人感官敏锐,记忆力强,而且两人之前很熟悉,很快就能辨别出来,但上官谨还不是很确定,随着叙旧的深入,很多当年的细节能对应起来,就可以确定这个人真的是易冷了。 上官谨并没有追问易冷容貌变化的原因,她懂行,不该问的不问,但上官浦慈却希望听听她的看法。 大致了解缘由之后,上官谨也很头大,她说我现在是一名教师,没有情报和后勤支持,我没办法展开调查。 “我最擅长的是催眠。”上官谨半开玩笑道,“你有什么想不起来的事情,我可以帮忙,唤醒你的深层记忆,不过我想还是算了吧,毕竟你是受过反催眠训练的人。” 易冷起身告辞,他还有很多事要办,两人相约有空一起吃饭。 他要去出入境管理局申办港澳通行证和护照,现在申办这些证件的流程很便捷,刷身份证拍照填表,留下地址给你邮过去,七个工作日就能拿到证件了。 虽然目前没有明确的出境需求,但不能事到临头才办,凡事都要未雨绸缪才好。 …… 杨毅结束了隔离审查,组织上没有发现他任何变节的迹象,相反此人在成功越狱后还在澳门反杀一名叛徒,所以长期的审查就免了,全面体检加心理评估后,批准转业,对口单位也安排妥了,啥时候报到,全凭他乐意。 这安排不能说不厚道,再说单位还补发了他四年的工资呢,在化名杨毅的假易冷离开训练基地时,朱主任握着他的手说,希望你到了地方上依然保持顽强的工作作风,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有事给我打电话,单位永远是你的大后方。”朱主任话说的很漂亮。 杨毅没说什么,抽回手,上车离去,他几乎没有行李,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是新办的身份证,手机和一张银行卡,单位又发了一笔安置费,数目不小。 “首长,去哪里?”驾驶员问道。 “去市中心最好的酒店。”杨毅说,然后闭目养神。 四十分钟后,汽车停在市中心的凯宾斯基酒店门前,杨毅下车,直奔前台,拿出证件要求开一间豪华套房,办理入住时他左顾右盼,看到酒店大堂里有奢侈品牌店,便打了个响指让大堂经理过来。 每个人都是带气场的,大堂经理干的就是开门迎客的工作,客人什么成色他搭眼一看就明白,这位虽然衣着不怎么高档,但举手投足透露出的气质绝非等闲。 领子上带着金钥匙的大堂经理上前询问需要什么帮助,客人说我需要购买一些衣服鞋子,烦劳你让店员拿到房间里供我挑选,我还需要一名发型师,一名按摩师,另外,我需要在房间内用餐。 “你们有什么年份的拉菲?”客人这样说道。 “我们会奉上餐牌和酒水单供您选择。”大堂经理笑着说。 “我还需要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在我下榻期间。”客人看了看酒店门口停着的加长林肯,“不要太招眼的,但安全性要保障,防弹轿车有没有?”x33 “只要您需要,我们会尽力满足。”大堂经理说。 前台办好入住,大堂经理亲自引领客人上楼进房间,然后遵照吩咐各种安排。 杨毅进了房间,到处检查一番,先洗了个澡去去晦气,然后发型师和按摩师都到了,上边剪头发下面捏脚松骨,结束之后饭菜上来,大厨做的正宗法式西餐,配拉菲红酒,杨毅用餐完毕,服装店送了几套衣服上来,他选了一些当场刷卡。 傍晚时分,杨毅穿着新衣服去泡吧,凭他的气质和阔绰,很快就钓上一个模特级别的美女,但也招惹了麻烦,一个白人男子向他挑衅,被他用啤酒杯当场爆了鼻子。 这下惹了麻烦,白人男子是有同伴的,五六个欧美人都喝了点酒,抄家伙动起手来,这边却没有同胞帮助杨毅,他一挑五全无惧色,出手狠辣,不一会儿将对手尽数放倒。 红蓝警灯闪烁,警察赶到现场,杨毅早就拉着那妞儿溜了。 夜里,事毕后,杨毅点了一支烟,借了女人的手机打电话,他在阳台抽了三支烟,打了四个电话,结束之后焦躁无比。 早上六点半,警察来到凯宾斯基酒店,涉外案件性质特殊,他们查了一夜的监控才找到动手伤人者,在前台调取了身份信息,上楼抓人。 杨毅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门铃声,赤着身子跳起来,先冲到门口瞄了一眼,走廊里站着一群警察,赶紧返身回来,直接进了阳台。 这家凯宾斯基酒店的豪华套房是带阳台的,不同客房之间的阳台之间有隔断,杨毅踩着阳台边缘,看了一眼下面,楼层不算高,但摔下去也会变成扁平的。 他毫不犹豫,利落的翻到了隔壁阳台,登堂入室,这也是豪华套房,床上躺着一个中年贵妇,还在睡梦中,就看到有赤身露体的猛男凭空出现,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边警察让服务员刷了房卡,但里面安全锁挂着依然打不开门,于是警察开始喊话,让里面的人开门自首。 女人战战兢兢前来开门,警察一拥而入,翻箱倒柜,根本找不到人影。 隔壁,中年贵妇口水滴答的看着猛男往身上套着自己的貂皮大衣。 “亲爱的,别忘了回来还衣服。”贵妇说。 杨毅给贵妇抛一个飞吻,在头上包了块丝巾,施施然出了房间,走廊里倒是有个制服警察,但是根本没注意男扮女装的杨毅。 这边警察发现了阳台的漏洞,但谁也不敢翻阳台过去,只能让前台打电话问左右邻居,带队的警长比较有经验,猜到嫌疑人翻越阳台后不会原地停留,赶忙追出来,只听到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杨毅下一层就出了电梯,用顺来的手机给朱主任打电话求救。 大早上的朱主任还在吃早饭,接了电话哭笑不得,这个易冷,人走了还不安生,还给单位找麻烦,看来让他走人是个正确的选择。 不管怎么样,人走茶凉这种事朱主任做不来,他赶紧打电话给近江市局的熟人,电话一层层打到带队的警长这里,于是收队撤离。 朱主任又打电话给杨毅,说单位有出色的心理医生,能帮到你。 外勤特工是刀口舔血的职业,压力极大,往往挥金如土,游戏人生,再经历牢狱之灾,整个人的心态发生转变扭曲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以理解,但不能支持,不能无休止的给他擦屁股。 “到了新单位,一切都要从头来了。”朱主任沉吟着,送了杨毅两句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不能怪我太敏感,朱主任你是知道的,有人追杀我。”杨毅说。 朱主任不愿意接招,组织上已经给你换了新身份,安排了新工作,你还想咋地,难不成要给你派警卫员终身保护不成。 杨毅回到楼层,先去贵妇房里还了手机和衣服,然后脱得赤条条的,借了条浴巾围着,依旧从原路返回自己房间。 贵妇都看傻眼了,这男人太酷了,身材又好,宽肩长腿人鱼线,年龄大是大了点,但大有大的好处,成熟男人的冷酷狂野不羁豪迈,他占全了。 在贵妇口水滴答的注视下,杨毅从阳台爬了回去,穿衣走人,昨晚搭上的女人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被他甩开。 “你这个渣男!”女人眼泪汪汪。 杨毅撒出一沓钞票,拎包出门,扬长而去。 他让酒店帮忙定了一张前往江尾的高铁商务座车票,现在要去老丈人家看孩子了。 第55章 两个易冷面对面 结账时,杨毅面对五位数的账单眼睛都不眨一下,刷刷的在刷卡单据上签了字。 随即酒店派车送杨毅去高铁站,商务座候车室内等车,到了时间优先登车,有年轻貌美的引导员一直将他带到车厢里,一路享受的都是高规格待遇,一点都没亏待自己。 抵达江尾之后,杨毅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找酒店下榻,出租车司机把他带到船厂招待所,在选择房型时,他看了一会儿总统套房的价码,最终还是选择了低调,要了一间两千元的海景套房。 躺在海景房沙发上,面对大海,春暖花开,杨毅眉头紧锁,似乎有心事。 沉默许久,他一跃而去,拿起电话拨通了老丈人家的号码。 向东鸣一家人等这个电话已经很久,女婿终于回来了,问清楚了地址后就要登门。 虽然早期闹过不愉快,但随着向沫的去世这一切都过去了,日子总要向前走,向工亲自去买菜,还计划着把珍藏已久的茅台酒开了。 杨毅在准备礼物,登门不能空手,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但也不想多花心思,最终买了一束鲜花,两瓶虎骨酒,还有一盒给孩子的巧克力,去银行取了一万元现金,打车直奔船厂新村。 今天不是周末,孩子还在上学,杨毅来到十七号楼,敲响了202的房门,里面立刻开门,向东鸣和丁玉洁换了新衣服站在门口。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丁玉洁说。 “赶紧进来坐,喝红茶还是绿茶?”向东鸣说。 老两口尽力表现的很客气,很亲热,但气氛还是有些尴尬,这是他俩第一次和女婿面对面,过往种种,不堪回首。 杨毅进门,落座,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搜肠刮肚只能问二老身体可好。 见女婿不愿提起向沫,二老以为他是怕勾起伤心回忆,也不提这茬,但易暖暖的去留总是要说的。 “小易,以后暖暖的生活学习,还是你来照顾吧,我们老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了。”丁玉洁先提起来。 “跟着你们挺好的,我也放心。”女婿说。 老两口面面相觑,这女婿不厚道啊,硬把亲闺女往外推,哪有这种人啊。 “是不是住房问题不好解决啊?”向东鸣问道,“凑个首付,再贷款一部分,买个二手房很容易,别买太远,我们平时也能帮着照顾。” “再说吧,来的匆忙,这点心意你们拿着,就当是我女儿的生活费了。”杨毅将一万元钞票放下,起身就走。 向东鸣都傻了,这才坐了几分钟就要走,合着根本不把我们当一家人啊,这也无所谓,反正之前也不亲近,但暖暖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你这是去哪儿?暖暖下午放学你还过来吗?”丁玉洁问道。 “我去公司报到,下午再说吧。”杨毅没有停留,出门下楼走了。 接下来是老两口痛骂女婿白眼狼的时间段,哀叹暖暖以后日子不会好过,这男人肯定会再娶再育,给暖暖找个后妈,生个弟弟妹妹。 “造孽啊,我早就说这小子不是东西。”向东鸣说,“快拿血压计,这会儿血压上去了。” 杨毅没去公司报到,他才不急这个事儿,而是坐上出租车,让司机拉着自己全城转悠,他要给自己找一处安全屋,很快就选中了一个高档小区,找到中介查看房源,连现房都没看就直接签约,付了房租拿了钥匙,效率高的惊人。 中介带他上楼打开房门,屋里家具家电齐备,怪不得租金比同类房型贵。 “这间屋可以给孩子住。”中介指着次卧说。 杨毅这才想起来自己名义上还有个女儿呢,岳父岳母小姨子可以忽略,女儿必须得当回事,不然自己的人设就崩了。 这时候,易暖暖还在学校上课,整个人都光彩照人,因为她现在是有爸爸的人了。 易暖暖开始憧憬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有爸爸,有黄叔叔,有阿狸老师,有这么多好朋友在,想想都幸福,她脑海中甚至浮现出爸爸和黄叔叔抱头痛哭的样子,不,硬汉不会流泪,他们只会默默锤对方一拳,然后喝到酩酊大醉。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初一年级先走,紧跟着是初二,五班的同学们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走向校门。 校门外熙熙攘攘,易冷早就在门卫室里坐着了,他每天都来接孩子放学,已经形成惯例,不经意间向外瞥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从出租车上下来,真是他自己。 对,车上下来的人长相身材与之前的易冷如出一辙,如果从背后看,两个人是看不出差别的。 那人看不到门卫室里的真易冷,就站在校门外,和其他接孩子的家长一起,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易冷猜测他是在看暖暖的照片,以免认不出来接错人。 冒牌货就在眼前,易冷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他先观察确认附近没有可疑人员,这才推门出来,看向十几米外的假货。 四目相对,假易冷惊诧万分,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似乎想逃跑。 易冷向前两步,两个人相距不过十米,彼此打量着对方。 所有的秘密都集中在这个人身上,为什么要换成自己的脸,为什么要冒充自己的身份,易冷有很多问题要问,他迅速计划着,是将其绑架到金洋中心烂尾楼地下室里慢慢拷问,还是直接先拆穿他,拿回自己的身份。 杨毅也盯着易冷,久久不语。 周围的人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剑拔弩张,对路人来说,这就是两个普通人,长得一点都不像,至于身材相仿,那很正常,酒桌上的中年男人和美容院里的中年女人,基本都一个型号。 就在易冷准备发难的时候,易暖暖出来了,她先看到黄叔叔,又看到了爸爸,四年未见的爸爸。 “爸爸!”易暖暖大喊一声,撒腿跑过去,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重聚场面,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而这一幕恰好又发生在校门口,同学们众目睽睽之下,这很好,大家都会知道,暖暖不再是孤儿了。 此时阿狸正好经过校门口,她看到了暖暖的异样,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照片上的暖暖爸爸,也正是在澳门惊鸿一瞥见到过的男人,正站在校门口,衣着得体,风度翩翩。 真的易冷看见女儿冲过来,动手的心思立刻熄灭,他不能在女儿面前对冒牌货动手,这会对孩子心理造成伤害。 易暖暖跑了几步,忽然看到黄叔叔,她停下脚步,大喊一声黄叔叔。 易冷微笑着答应,走了过来,易暖暖拉起他的手,走向冒牌货。 “爸爸!”易暖暖看着杨毅,再看看黄叔叔,期待看到这一对cp的感人重逢。 易冷向杨毅伸出手,对方也不含糊,两只手握在一起互相较劲,进而拥抱,互相捶打对方后心。 “你到底是谁?”易冷压低声音问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杨毅说。 “敢动我女儿,我宰了你。”易冷这不是威胁,对于身份盗用,他并不是特别在乎,但是对方敢对暖暖不利,他是真的会杀人。 “暖暖现在是我的女儿。”杨毅说,推开易冷,笑容可掬。 易暖暖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一手拉着一个,幸福无比的往家走。 “晚上咱哥俩单独喝点。”易冷笑里藏刀。 “好啊,不过这边没什么好酒,宾馆里拿得出手的口粮酒也就是麦卡伦18年,不知道你这养刁了的味蕾都不能接受。”杨毅故作镇定。 这时阿狸走了过来,向杨毅打招呼:“你好,暖暖爸爸,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了。” 杨毅盯着阿狸看,肆无忌惮的眼神让暖暖都觉得尴尬,阿狸也觉得这人好没礼貌,忽然杨毅拍着自己的脑瓜说:“想起来了,欧锦华的女儿。” “你认识我?”阿狸诧异道。 “我们在一个party上见过,在新加坡,你堂姐的别墅里。”杨毅说。x33 “哦,这样啊。”阿狸认可了这个回答。 “晚上一起,带着暖暖,给我介绍一下江尾的美食吧。”杨毅向阿狸发出邀约的同时,又向易冷致歉,“不好意思,咱们改天。” 易冷强忍着一拳砸扁对方的想法,冷笑道:“你这是重色轻友啊。” 易暖暖说:“大家一起吧,就在黄叔叔的饭店里聚餐。” “好啊。”大人们一起回应,都给小孩子面子。 易暖暖到底是十四岁的大孩子了,不好意思牵着爸爸的手,两个男人就这样一左一右陪着她向前走。 “你去哪儿?”杨毅问易冷。 易暖暖替他回答:“爸爸,黄叔叔就住我家对门,他一直照顾我,保护我。” 杨毅说:“咱们这真是托妻献子的交情,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易冷说:“应该的,我不但保护暖暖,还帮你保护妮妮呢。” 杨毅的脸色变了,但仅仅是一瞬间,说道:“用得着么,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谁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易冷说:“那可说不准,就在春节前的一天半夜,有人试图封门纵火,幸亏我发现的及时。” 杨毅说:“查到是谁做的么?” 易冷说:“那得问你了。” 两人在这里打机锋,就算暖暖再迟钝也能察觉出爸爸和黄叔叔的友谊并不那么坚如磐石,两人更像是死对头。 忧心忡忡的暖暖顾不上看路,不小心被一块翘起的地砖绊倒,身子前倾往地上摔去,易冷和杨毅几乎同时出手就抓她的书包带子。 一声脆响,旁边的水泥电线杆上建起碎渣。 易冷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远距离狙击,一把抓住暖暖向前猛冲,以汽车为掩护,钻进路边的小商店里,杨毅反应稍慢一拍,也紧跟着向前跑去。 忽然一辆汽车疾驰而来,在杨毅面前戛然停下,车上跳下来四个大汉,手舞棍棒,劈头就打。 杨毅身手不赖,抢过一根棒球棍与之对战,可是踩到一滩油渍脚下一滑,仰面倒下,后脑勺摔在马路牙子上,当场昏倒。 那几个人依旧挥着棍棒痛打,易冷担心他们将这个冒牌货打死,让暖暖报警的同时不顾狙击手还在的危险,冲出去三下五除二将这几个打手放倒,并且打晕了其中一人。 警笛声响起,三个人上车仓皇逃离,易冷早已记下了车牌号。 来的是路面执勤的巡警,他们呼叫了救护车,将伤员拉走。 杨毅伤的很重,后脑勺一滩血,暖暖被拦着不能靠近,捂着嘴哭都哭不出来,爸爸回来的第一天就出了意外,她不敢相信命运对自己如此残酷。 救护车来了,给杨毅戴上氧气面罩,抬上车拉走急救,另一个打手只是被易冷击中了太阳穴暂时休克而已,此时已经醒来,被押上警察带走。 易冷带着暖暖也上了救护车,跟到医院,急诊科开单子检查,核磁共振,x光,都是易冷推着担架去给杨毅做的,此时最不希望冒牌货死的人就是他了。 一番检查做下来,伤者的情况是急性脑损伤造成的无意识状态,能维持自主呼吸和心跳,能新陈代谢,但对自身和外界无法做出反应。 这就是传说中的植物人。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得到消息的向东鸣丁玉洁和阿狸都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人事不省的女婿和流泪不止的外孙女,向工哀叹一声:“造孽啊。” 阿狸默默将暖暖搂在怀里安慰她。 一个人被打成植物人,这是重案了,老熟人刑警吴斌再次出现,向易冷了解当时情况。 易冷说我们最好回到现场去看一下。 吴斌驾车带他回到现场,易冷用手机照明,在地上墙上寻找了半天,终于在墙上找到证物,用小刀抠出来,这是一枚56式762毫米子弹头,铜被甲已经变形,里面的铅芯被挤压出来。 动了枪,案子的性质更加严重了。 “你认识伤者么?”吴斌问易冷。 “你自己调查吧。”易冷拒绝回答,他也无法回答,难道说这个人冒充我? 吴斌很快就查到了伤者的身份信息,他从杨毅的行李里找到有关部门开的调令,又在本系统看到了一份重点关注群体的新名单,这个叫杨毅的人是需要地方公安加以保护的特殊对象。x33 人还没去新单位报到,就被人当街干成了植物人,这还有王法么! 吴斌连夜审理凶手,可是凶手拒不承认杀人,只说自己受人之托教训一下这小子,没想着弄死他,而买凶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位近江企业家。 与此同时,易冷在枪击现场对面楼房天台上的排水管里找到了一枚覆铜钢涂漆子弹,弹体已经变形,带着抓壳钩的痕迹,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枪手没有进行第二次射击,因为卡壳了。 第56章 植物の人 深夜,易冷在天台上沉思,这里是绝佳的狙击阵位,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为何狙击手会在现场遗留子弹,这是极不专业的行为,真正的高手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什么衣物纤维头发丝指纹鞋印之类,遑论子弹。 他站在枪手射击的位置看过去,当时自己和冒牌货并肩走着,不能确定这一枪是瞄向谁的,这种距离上即便是用机械瞄具的普通步枪也能百发百中,若不是暖暖突然跌倒,很可能自己和冒牌货被一发子弹穿成糖葫芦。 易冷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枪手蒙着滑雪头套,手持一支八一杠,调到单发位置,但天台上蹲守良久,从放学人群中找出目标,准星缺口与目标随着脚步移动,枪手终于找到机会,压下二道火,第一发子弹没击中,紧跟着扣动扳机,却是个哑火,他拉动机柄,一枚变形的子弹卡在膛里,用力再拉一次,子弹跃入排水管,此时目标脱离视线,于是枪手慌忙撤离。 这是个不专业的半吊子,就像是那天纵火的家伙,其实稍微沉着冷静一点,就能完成任务了,换做自己,再多几个目标都能搞定。 身后传来声音:“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吴斌来了,查案这方面人家也是专业的。 易冷将装着子弹的密封袋扔给吴斌,吴斌抛过来一支烟:“还是你仔细,下午我的人在这儿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枚弹壳,没想到还藏着一发子弹。” “我无可奉告。”易冷说,“如果你先告诉我一些有用的,说不定我会想起来一些事情。” “打手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买凶的是王心诚的助理,老王是近江房地产业的大老板,上了胡润富豪榜的人,指令是打断腿,没想着杀人。”吴斌说,“口供是真实的,另外三个已经被按住了,所以我推测这是两码事,两拨人马,一拨要命,一拨要腿。” 这也符合易冷的推测,所以这些信息没什么用场。 “我只能告诉你,这案子会有其他部门接手,你别投入太多精力了,该忙别的就去忙别的。”易冷说。 他说的没错,此时朱主任已经接到消息,他手下的人刚走茶还没凉就被打成植物人,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于是协调了安全部门连夜出动,抓捕了王心诚的助理突击审讯。 打人的案子好查,枪击的案子却很难查,沿街的监控摄像头都没看到枪手的影子,看来嫌疑人还不是太笨。 查案的事情交给刑警就行,易冷还有正事要做,向家老的老小的小,没个主事的人,他这个热心邻居得去帮忙。 江尾第一医院手术室,一群人等在门口,静静看着那盏红灯,区医院水平有限,用救护车把伤者送到市医院请脑外科专家进行手术,能不能苏醒,就看专家的水平了。 向东鸣丁玉洁,易暖暖和阿狸,四个人坐在长椅上,集团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来了一趟,表示该人并未前去报到,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船厂都没有责任,人家这话也挑不出毛病。 杨毅的原单位也不大想管,该人已经转业离职,手续办理完毕,单位不再包他的生老病死。 总之大家都在踢皮球,暂时没有人出头担负医药费。 伤者自己有钱,可是卡里的钱需要密码才能取出来,昏迷不醒的人没办法输密码,他换了新身份证,没有任何人是他的直系亲属,事实上连手术签字都不合规,是易暖暖说我是他女儿,用颤抖的手签的。 易冷赶到,阿狸迎上来说了一下最新进展,然后易冷也坐下来静等,此时只能听天由命。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早上手术室的红灯才转为绿灯,两个老的已经回家休息去了,阿狸也被易冷劝回去,只有爷俩在这里守着。 医生走了出来,说我们尽力了。 易冷心头一震,冒牌货就这么死了? 但医生接着说:“目前还处于无意识状态,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也许明天就能醒过来,也许三个月才能醒。” “也许永远不会醒来。”易冷说。 医生点点头,人家只是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绝对,掐灭家人的希望。 但好消息也不是没有,医生说病人身体机能还是不错的,目前用鼻饲维持,不需要上呼吸机,但是大小便要插管,需要长期卧床照顾,经常翻动,防止褥疮,还要按摩四肢,以免肌肉萎缩退化。 “有医保吧?”医生问。 “应该有。”易冷说。 “那还行。”疲惫的医生匆匆而去。 但是当易冷拿着杨毅的身份证去医保单位查询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参保记录,这也很好理解,“易冷”本身是有医保的,但杨毅是个虚拟的掩护身份,本来是可以将易冷名下的医保、公积金都倒腾过去的,但是现在人昏迷不醒,这事儿就卡死了。 易冷只能请了一个护工照顾这个冒充自己的家伙,暂时住在江尾第一人民医院脑外科病房,是去近江还是去北京上海的大医院再寻良医,尚在商讨之中。 现在面临的主要是费用问题,向工家里召开家庭会议,连远在近江的向冰也通过视频参会,商量要不要救治这个女婿。 倾向性很明显,女婿又不是儿子,况且大女儿也去世了,植物人的开销可不小,如果没有医保报销,一般家庭很难承受。 但这话不能明说,毕竟易冷是暖暖的亲生父亲,哪有当着孩子面说拔管子的道理。 “姐夫自己有钱。”连线另一端的向冰说,“四年的补发工资四五十万,能够维持一段时间。” “那是暖暖上大学的钱。”外婆说。后半句不用开口也知道,这笔钱不能动。 向冰心直口快:“可我们不能看着暖暖没爸爸啊。” 外婆说:“这些年他在哪儿呢,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了么,刚回来就和人打架,完全是自作自受。” “那也不能由我们决定他的生死啊。”向冰还在坚持。 外婆说:“你是不清楚后续有多难,我问过医生,先说治疗费用,第一年就是五十万到一百万,光是这一年就能把一个家庭的家底子掏空,第二年开始,最低维持费用是十万,我和你爸的退休工资就这么点,支付完治疗费,护工都请不起。” 向冰说:“可以接回家自己护理啊。” 外婆说:“说的轻巧,谁护理,照顾植物人比照顾瘫痪老人都难,要把食物打成流质鼻饲,一天三次口腔护理,六次鼻饲,拍打按摩,泡脚,用手帮助排便,谁来干?是你辞职回来照顾,还是暖暖退学照顾,还是我和你爸这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照顾?” 向冰哑口无言,这都是实打实的困难,像一座大山横在面前,如果是亲生父母可能会砸锅卖铁延续儿女生命,可是爸妈只是岳父岳母,没这个义务啊。 外婆做这个决定也不愉快,可是又能如何呢,一家人都沉默了。 忽然外公发现一直没说话的暖暖不见了,也不在房间里,大概是刚才偷偷出去了。 …… 医院病房,易冷坐在床边,注视着杨毅,这个长得和原先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离开躯体的灵魂注视着自己的肉身。 杨毅平稳的呼吸着,陷入永久的沉睡,他身上的秘密也随着沉睡而彻底不能解开。 沉思片刻,易冷从杨毅头上揪了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又剪下一些指甲,他要用这些样本与妮妮的样本进行比对,看杨毅是不是刘晋。 外面在下雨,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忽然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全身湿透的易暖暖。x33 “黄叔叔,救救我爸爸。”暖暖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这是一个想竭力留住父亲生命的女儿的哭诉。 易冷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 “我会尽全力维持他的生命,我保证。”易冷伸出右手小拇指,这是暖暖小时候他和女儿约定一些事情时的惯常动作,和一般人拉钩的动作不同的是,后面还有握手击掌和对拳三个连续动作。 父女俩顺理成章的完成了拉钩握手击掌对拳,暖暖是个聪颖的孩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问道:“黄叔叔,这是你和爸爸的习惯动作么?” 易冷摇摇头,不解释,有些事情不能自己说,要对方慢慢去领会去发掘。 实际上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易冷已经和女儿建立了比很多父女之间都要深厚的情谊,保护她,照顾她,以身作则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而病床上的“易冷”只是一个虚幻的父亲身份而已。 暖暖恢复了平静,和易冷一起坐在病床前,看着深度昏迷的假货 病房门开了,父女俩一起转头,来的是刑警吴斌,他冲易冷招招手,易冷起身出去,两人在走廊里对话。 “近江那边查出来了,起因有点搞笑。”吴斌说,“不管是叫易冷也好,杨毅也好,总之是躺在床上这位,那真不是省油的灯,他先在酒吧和几个外国人起了冲突,把人打成轻伤,然后带了一个妞回酒店过夜,早上警察摸过来抓他,他爬到隔壁房间,换了女人的衣服溜走。” 易冷说:“这操作很骚。” 吴斌说:“这不巧了么,隔壁住的是王心诚的老婆,房地产大鳄的正房,这个妇女本来是叫了个鸭子,鸭子已经走了,可能是觉得杨毅挺对胃口,就去前台要了杨毅的登记资料,这些事情被王心诚知道了,怀疑杨毅给自己带了绿帽子,就安排助理找人修理他,确实没想杀人,只是想揍一顿而已。” 易冷说:“这帮人驱车来到江尾,动手的节骨眼,正遇到另一路杀手开枪,是这样么。” 吴斌说:“没错,王心诚的助理把罪责都担下来了,王的身份不一般,很难追究他什么,打人的几个刑拘了,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对话的时候,易暖暖就趴在门口偷听,一字不落的全听见。 这个岁数的孩子,眼睛里是不揉沙子的,这番对话让她对父亲的感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回想起昨天重逢时的细节,爸爸看到自己,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喜,反而和黄叔叔剑拔弩张的,还对阿狸老师见色起意,第一次见面就要约人家吃饭,这些细微种种,孩子虽然小,但心思细腻敏锐,是能感觉到的。 门外,易冷继续说道:“杨毅的伤是他们造成的,雇凶者应该赔偿医疗费。” 吴斌说:“这是附带的民事诉讼了,这帮人精着呢,还有专业的律师团队,想让他们赔钱不容易,且有的官司打了。” 易冷说:“那是挺困难的,这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能斗得过这样的恶人。” 吴斌叹了口气,说没别的事,我就来告诉你一声,先走了。 送走吴斌,易冷回到病房,对暖暖说:“有办法了,打人的坏人能赔钱。” 暖暖说:“坏人会听话吗?” 易冷说:“会的,他们会听我的话的,再凶狠的坏人见了我也会乖乖听话的。” 这话可一点不带吹牛的,他收拾过的坏人都是雇佣兵、情报贩子、国际毒枭这个层级的,不听话的都去了另一个世界报到。 第57章 不听话的坏人们 易暖暖深深相信黄叔叔的每一句话,黄叔叔人好,善良,讲义气,不但做的一手好菜,还会飞檐走壁救人于水火,还能上台表演弹钢琴手劈砖,更是教会暖暖如何勇敢面对霸凌,这一点一滴潜移默化,早已在女孩心中树立了一个不是爸爸胜似爸爸的形象。 “回去吧,这边有叔叔在,没事的。”易冷拍拍暖暖脑袋,给她二十元钱打车,起身送她去医院门口打车。 暖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依依不舍的走了,两人出了病房,刚走过转角,忽然易冷想起什么,回身看去,只见一个护工打扮的人进了病房。 医院里有医生护士和护工,医生护士穿白大褂,护工穿浅蓝色防护服,干的是粗活脏活,基本上都是中老年妇女,另有一些中年男护工则是病人家属雇佣的,专门伺候行动不便的病人。 这个护工身材高大,脚步敏捷,看背影是个青壮年,而易冷请的护工是个老头,晚上才来值班,病房里也没有其他人,这人有问题。 易冷立刻嘱咐暖暖:“去护士站叫人。” 随即转身奔回去,杀一个植物人太简单了,几秒钟就能完成,当他冲进病房时,杀手正将湿漉漉的毛巾铺在杨毅脸上,猛回头,是一张戴着口罩的脸。 易冷没有任何犹豫,疾步上前,抱着杀手撞向窗户,这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凶手可能有枪,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易冷的身手再好也只有死的份。 病房在二楼,两人撞破窗户滚落到下面的花坛中,都摔的七荤八素,挣扎起身,杀手拔出了匕首反手握持,易冷则将双手缩进了袖子里。 易冷穿的是一件油蜡皮夹克,也是武玉梅当初开店时的尾货,硬的像盔甲,而且越穿越硬,脱下来就站着,如同有生命的皮夹克,这样的皮衣,挡得住利刃的割划。 很快易冷就看出了对方的路数,是部队里教的格斗捕俘术,没有花架子,刀刀致命,这小子可比尹炳松手下那些混混难对付多了。 楼上窗户探出许多脑袋看热闹,医院的保安也闻讯赶来,眼瞅着警察也会赶到,杀手慌了,易冷却越战越勇。x33 杀手虚晃一招,拔腿就跑,易冷却惦记着杨毅脸上的湿毛巾,抬头看去,暖暖手里拿着毛巾向他招手,顿时放心,追了过去。 几个保安迎面而来,却袖手旁观,没法苛责这些人,他们只是打份工而已,维持秩序,防止医闹还行,让他们和穷凶极恶的杀手对战就强人所难了。 杀手毫无阻碍的冲向医院大门,还撞翻了几个病人,易冷紧追不舍,医院门前是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路,车流汹涌。 杀手大约是仗着自己身手敏捷,竟然横穿马路,易冷在后面大喊一声:“站住!”杀手怎么可能听他的,反而加快了步伐。 可惜一辆疾驰的跑车是真不惯着他,都不带刹车的,直接怼上,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姿势比奥运会体操冠军的难度系数还高,然后落在几十米外,再也不动了。 跑车这才急刹车停下,后面连环追尾,医院大门陷入大堵车。 易冷径直跑向杀手,瞥了一眼从跑车上下来脸色煞白的年轻人。 这不巧了么,正是之前深夜醉驾撞死李臣爸爸的高小攀。 附近十字路口的交警赶了过来,保护现场,疏导交通,天还下着雨,长龙堵成一锅粥。 易冷走到杀手面前,整个人已经变形,当场死亡,救无可救。 口罩早已落下,这是一张强悍年轻人的脸,双眼依旧睁着,死不瞑目。 “我让你站住,你应该听的。”易冷说。 他检查死人衣服口袋,有手机,一卷钞票,没有其他证明身份的东西。 交警走过来,将雨衣盖在尸体上,易冷回到医院,发现阿狸和外公外婆都来了,原来二老发现外孙女不见了,先上楼找阿狸老师,再一起来医院,果然找到暖暖。 刚才易冷抱着杀手撞出窗外时,扎了一身的玻璃渣,皮衣也被划破了几处,这会儿才想起来,赶紧让护士帮着清理伤口,旁边暖暖绘声绘色地给阿狸讲黄叔叔多么英勇。 得知刚才发生的事情,二老更加恐慌,一个植物人就够受的了,还是个被追杀的植物人。 “都成了植物人,还要赶尽杀绝,这都是招惹了谁啊。”向工为不省心的女婿哀叹了一句。 易冷也不是很明白,杀手到底要杀的人是易冷还是刘晋。 很快吴斌又来了,他带来一名警察和两名协警,负责保护杨毅的安全,这倒省了易冷的事儿。 易冷将手机和钞票交给吴斌拿回去调查,两人下楼上车抽烟。 “有什么想说的?”吴斌说。 “不专业。”易冷说,“杀手不是很专业,换做是真正的杀手,早就得手了。” “怎么解释?”吴斌问,这案子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只能虚心请教。 “想让他死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大佬。”易冷分析道,“真正的大佬想让一个人死,是不惜代价的,会雇佣专业的杀手团队,这些人以欧美的退役特工居多。” 吴斌说:“那不成啊,外国人目标大,到了中国人生地不熟的,很难搞到武器,也很容易暴露。” 易冷说:“没错,所以说不是真正的大佬,可能是私人仇恨,买凶者可能是港澳那边的,年前就发生过一次针对他家人的纵火,幸亏被我发现。” 吴斌倒吸一口凉气:“只能让派出所多注意一下,加装几个高空摄像头。” 不管怎么说,当下的危机是暂时解除了,杀手死于非命,死得其所,被刚判了缓刑的高小攀无证驾驶撞的死死的。 活该高小攀倒霉,这次他倒是没喝酒,但驾驶证被吊销是其一,缓刑期间犯罪是其二,人已经被拘留,缓刑估计要变成实刑。 杨毅在医院躺着,在警察保护下没有生命危险,易冷陪着向家人回去,商讨如何照顾植物人,家里没有顶梁柱主心骨,易冷替他们做主,起诉雇凶伤人者,诉求是巨额治疗费,在赔偿到位之前,先用杨毅的工资垫着。 商量妥当之后,易冷再次踏上去近江的高铁,公司这边一切正常,装修改造如火如荼的进行,学校食堂也运行良好,武玉梅又招募了几个厨师,离了黄皮虎,饭店也能转起来了。 抵达近江之后,易冷先去国关学院找老师帮忙,鉴定杨毅和妮妮的dna样本,以判断此人是不是刘晋。 然后他去了心大集团,这是一家近江本土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掌舵人正是雇凶打人的王心诚王大老板。 这家公司的名字就很有意思,叫心大,意思是老板心怀宽广,但人总是缺什么就夸耀什么,王心诚心眼很小,睚眦必报,而且一毛不拔,这才是真正的他。 易冷穿着一身灰色衣服,服色接近心大集团的工程部工作服,他很轻松的在公司大堂里摘下一个人的工卡,混了进去,直奔老板所在楼层,他事先做过功课,王心诚周一开例会是肯定会到场的。 公司内部等级森严,但是安保措施没那么严密,只是低级职员根本不敢到老板所在的楼层而已,一个看起来像是工人模样的人大模大样走向董事长办公室,径直开门,这是一个大套间,外面是秘书的小办公室,里面是董事长的大办公室,想进去必须先过秘书这一关。 秘书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长得跟花瓶一样,瞪着大眼睛看向易冷:“师傅,没报修啊。” “里面有东西坏了。”易冷说着,打开里面的门,豁然开朗,好大一间办公室,连着一个小型会议室一起,有巨大的玉雕屏风,最气派的当属办公桌,是一整个乌木做成。 王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集团内部文件,他长着一双很晦气的八字眉,无论再昂贵奢华的西装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泥腿子气息,但能白手起家干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易冷直奔王心诚而来,秘书跟在后面:“师傅,你哪个部门的?” 这秘书也是眼瞎,到现在没看出易冷并不是员工。 但王心诚却看出来了,而且看出这人不一般,大老板这点识人的本领还是有的。 “我这会儿有点忙,没有预约不会客,你先去前台预约一下。”王心诚说。 “来都来了。”易冷坐在王心诚对面的椅子上。 光是这份光棍混不吝的气质,就让王心诚刮目相看,他对秘书使了个眼色,沉声问道:“朋友,我们认识么?” 易冷说:“承蒙道上朋友看得起,称呼我一声虎爷,你喊我虎哥就行。” 王心诚说:“原来是虎哥,久仰,虎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我能帮什么忙么?” 说着将桌上的白盒特供烟抽出来一支甩过去,很真诚地面对着易冷。 不得不说王心诚有两把刷子,临危不乱,大佬风范,姿态也放的够低,让喊虎哥就喊虎哥,丝毫不因为自己的百亿身家倨傲,这就对了,瓷器不和瓦罐碰,谁知道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有没有带着喷子,是不是来绑架来报仇的。 易冷说:“看王总这个上道,我就直说了,你助理受你指示于三天前雇凶杀人,被害人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医疗费用是个天文数字,家里人很着急,委托我来找王总想想办法。” “哦~~”王心诚哑然失笑,悬着的心放下来,还以为啥事呢吓死我了,原来就这点破事。 他迅速对眼前这个人做出评估定位,就是个社会混混,拿了人家的钱帮着出头,勒索赔偿后兴许还有抽头呢。 “虎哥,我呢,管着这么大企业,有很多事情管不过来,也不知情,我的助理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做了犯法的事情,自然有司法机关惩办他,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我们作为公司,如果有管理不到位的地方,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你说的情况,我具体不是很了解,这样,等我详细了解之后,再派人跟进,你看怎么样?” 这时候保安也进来了,四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穿着黑色制服,后背上印着特勤字样,可不是那些停车场大叔可比的,腰间更是挂着甩棍和胡椒喷雾,连手上都戴着战术手套,一个个努着嘴,恶狠狠的盯着易冷。 “小丽,把法务部的电话号码给他。”王心诚说,但态度发生明显变化,不再笑容可掬,而是霸气四溢。 易冷也不啰嗦,起身道:“谢谢王总,我等王总跟进后的消息。”说着从桌上名片盒里摸了一张王心诚的名片揣进兜里,昂然离去。 王心诚很生气,一个中年混混都敢登门威胁自己了,还有王法么,不行,越想越气,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安保部,让人把刚才那个什么虎哥控制起来,告他寻衅滋事。 电梯里,四个保安夹着易冷站着,他们都是集团特聘的退伍兵运动员之类,身体素质好,一米八以上。 一个保安腰间对讲机传出声音:“小王小王,老板说了,把人控制起来。” 事后安保部回放电梯监控视频,一个格斗爱好者看了起码七八十遍,还把视频考回家慢慢学习。 在狭窄的电梯空间内,易冷爆发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力,动作迅猛,直奔要害,四个人全都是一招制敌,或裆下,或喉结,或太阳神经丛,都是最脆弱的位置,再强悍的体魄也得趴下。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易冷站在电梯里,没事人一样,叮咚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清洁工大姐,愕然看着电梯间里横七竖八的保安。 “借过。”易冷客气的说一声,迈步出来,从大姐身边走过,此时警铃大作,门外警灯闪烁,接到报警的巡逻警察已经抵达此处,易冷不想和警察起冲突,赶忙退回来另寻出路。 “跟我来!”清洁工大姐不由分说抓住易冷的手往后走。 易冷下意识的感觉这位大姐是好心人,跟着她转了几个弯,果然找到紧急出口,大姐拿出门禁卡刷了一下,拉开门说:“快走。” “谢了,美女。”易冷一抱拳。 “客气了,老弟。”大姐喜上眉梢。 易冷扬长而去,他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分泌,活动了一下筋骨,略微有些兴奋,因为怼上王心诚这样的对手,多少找到一点当年的感觉。 但是后援是需要的,一个好汉三个帮,有帮手就事半功倍。 找谁呢,老战友死的死退的退,老师年纪大了,再说这种小事麻烦老师等于贵人贱用,不合适。 想来想去,他想到一个人,自己的小姨子向冰。 x33 第58章 姐夫来接小姨子 近江某公司,向冰正在开会,家里的事情让她心烦意乱,心不在焉。 她现在的岗位是营销部销售,和她大学专业不一样,不过这也正常,大家走出校门后绝大多数不会从事本专业,尤其是经济金融会计中文这些万金油学科,没啥技术含量,只能去做销售。 会议室内,每个人轮流发言,向冰熬夜做的ppt根本没人看,新来的总监穆马仁让她直接讲,可向冰刚讲了三句话,总监就轻拍桌子:“讲重点,我要听结果。” 向冰深吸一口气,调整思路,直奔主题:“我对客户做了精心调研,制定了一套方案,按照这个策略,我们本季度能够完成销售目标……” 穆马仁说:“你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经过充分的论证和调研?” 向冰说:“有啊,我ppt里都有,你还没看呢。” 穆马仁说:“方案是方案,实施是实施,这我们都明白,我要知道你打算怎么做,我要知道步骤和细节。” 向冰已经压不住怒火了,这是在整人,但她为了这份薪水,不得不忍着,再次深吸一口气,迅速抓住几个要点,准备回答。 “我准备了一些样品……” “停!”穆马仁又拍了桌子,“我不要你张口就来的东西,你想清楚再说。” 向冰咬着牙不说话,瞪着这位总监。 穆马仁三十多岁年纪,年富力强,身材保持的很好,下巴着留着一圈渣男胡,金丝眼镜后面是冷酷的眼神,一派霸道总裁的作风,向冰不记得自己啥时候招惹了他,竟然遭到如此职场打压。 会议室里其他人有的噤若寒蝉,有的幸灾乐祸,向冰的直属主管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穆马仁双手撑在桌上,爱马仕的领带垂下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h,腰间则是一个纯银的雕花大h。 “我没办法回答,你这是针对我。”向冰说,语气很冷。 “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这样很不专业。”穆马仁语气比她还冷。 向冰盖上笔记本电脑,直接出门走了。 她先回到工位把电脑放下,然后去洗手间默默哭了一场,打算辞职走人,可是回到工位准备写辞职信的时候,却发现桌上放了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咖啡。 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埋头做事,没人看这边。 只有隔壁的女生冲自己挤眉弄眼:“总监亲自给你泡的咖啡。” “黄鼠狼给鸡拜年。”向冰说。 “听说总监狠狠k了你一顿?”隔壁女生低声道,“他这个人很厉害的,是华东大区销冠出身,对谁都不客气,也许不是针对你个人。” 向冰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穆总监带过的团队是最强的,尤其女下属,一个个都愿意为他拼命。”隔壁女生继续八卦,“年薪七八十万的钻石王老五,谁不喜欢,可是人家眼光高,谁都看不上哩,有人在公司健身房里见到过他,六块腹肌呢,啧啧。” 向冰不以为然,但对穆马仁的恨意减轻了许多,女人总是慕强的,宁喜欢打压自己的强势优质男,不喜欢嘘寒问暖的穷酸diao丝男。 总监的办公室在单独的玻璃隔断内,穆马仁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向冰啜着咖啡,嘴角翘起,笑了,如同盯着兔子的狐狸。 他确实是个高手,而且具备独门绝技,那就是pua女下属,让她们为自己争风吃醋,各个卖力跑业务来争取他的青睐,这回先拿向冰练手。 “发通知,晚上聚餐,我请客吃火锅。”穆马仁说。 通知一出,大家欢欣雀跃,下班之后本部门全体来到火锅店,要了一个大包间,穆马仁指着身边的空座位对向冰说:“小冰,你坐到这里来。” 向冰坐在远远的位置说:“我坐这边就好。” 但是同事们起哄,强行把向冰推到穆马仁身边坐下,向冰觉得他们恶意满满,但又不好发作。x33 穆马仁很会烘气氛,他端起酒来口若悬河,讲自己的情怀抱负,讲自己的光辉历史,讲自己对大家的期望,众人被鼓动起来,鼓掌叫好,一饮而尽。 “我的团队,就是穆家军,穆家军是最有战斗力的,不管是做业务,还是喝酒,穆家军最强!”穆马仁拍着桌子叫嚷着,歇斯底里。 同事们也拍桌子大喊,气氛渲染到这儿,再不放浪形骸都对不起穆总监的表演,于是同事们互相敬酒,穆马仁也端着一杯酒对向冰说:“小冰,我这个人向来对事不对人,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先道个歉。” 说罢干了一杯。 向冰刚来这家公司没几个月,对企业文化尚没有全盘接受,她也很怀疑穆马仁的真实目的,自己又不是个弱智,开会时穆马仁明明就是对人不对事,故意打压自己。 “谢谢总监。”向冰也抿了一口酒。 “干掉,养鱼呢。”穆马仁说。 “我不太会喝酒。”向冰说。“不会喝酒怎么跑业务。”穆马仁说,“干了,今天不醉不归,谁喝醉了我给谁开五星级酒店的房间,楼上就是。” 这下把向冰下面的话都给堵死了,她本想说怕喝多了打车不安全呢。 这一喝就收不住了,同事们轮番敬酒,穆马仁更是各种话术逼着人喝,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向冰的基因里带有能分解酒精的酶蛋白,喝多少酒都不会醉。 但向冰装作醉醺醺的样子,说我不行了,得回家了。 “男朋友在家等着么?”穆马仁笑道,一只手试图搭在向冰肩膀上,他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绿水鬼,这也是渣男的标配之一。 “对,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了。”向冰撒了一个谎,拎起包跌跌撞撞出门,没想到穆马仁跟了出来。 “我和你男朋友交代几句。”穆马仁说。 向冰烦躁不安,正想办法推脱,忽然手机响了,她也不管是谁打来的,赶紧接了。 “向冰,我是老黄,我到近江了,来办你姐夫的事情,你明天有时间么?” 打电话的竟然是黄皮虎,向冰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有有有,你现在在哪儿?” 坐在公交车上的易冷看了一眼窗外,说我在朱雀大街上呢,前面就是盐务街交叉口, 向冰说那巧了,我也在这条街上,你有看到大润发的霓虹灯么,我就在路边。 穆马仁凑过来:“男朋友到了啊?”酒气熏的向冰想吐。x33 “马上就到。”向冰说。 “打车过来的,还是骑电动车?”穆马仁这话就有点刻薄了。 向冰知道老黄平时开五菱之光,真开着破面包车来接自己,那面子可就掉地上了,但此时她也顾不上那些了,点点头说开车来的。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子下了车,正是易冷,还是单枪匹马闯心大置业集团的那身行头,只不过翻了个面穿而已,依然是工人师傅的扮相,一个优秀的特工同样是出色的演员,演什么像什么,此刻的易冷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工人大叔。 连向冰都差点没认出来,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是老黄。 穆马仁差点笑了:“小冰,这是你男朋友?” 易冷说:“我是她姐夫。” 穆马仁没把这个窝囊废姐夫放在眼里,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继续纠缠向冰:“我送你吧,车就在那边。” 说着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一辆白色宝马三系轿车的灯闪了闪。 “不用了,总监您也喝酒了,不能开车。”向冰不为所动,穆马仁有些愠怒,他是个渣男,渣男的打法并不是死缠烂打,而是引诱加pua,如果发现对方不上路,立刻换下一个,不浪费时间。 向冰显然就属于那种不上路的,穆马仁刚才喝了点酒,上头了,恨她不给自己面子,直接上手去抓,两人撕扯起来。 易冷看不下去了,捏住穆马仁的手腕子用力,力道十足,穆马仁疼的龇牙咧嘴,只能松开。 穆马仁恼羞成怒,质问向冰:“你姐夫打我!” 向冰也是故意的,挽住易冷的胳膊说:“姐夫,咱们走,去我那。” 两人扬长而去,穆马仁低头看看青紫的手腕,怨毒无比。 易冷准备打车,向冰说我想走走,两人在夜色下漫步,忽然向冰说:“我真是惨到家了,我做梦也想不到,居然和老家小饭馆的厨子大叔轧马路。” 她虽然千杯不醉,但喝了酒情绪也比平时激烈,口不择言童言无忌的。 易冷说:“别闹,说正事,我是来帮你家处理问题的,你姐夫是被一个叫王心诚的人雇凶打伤的,得找他要医药费。” “王心诚?!”向冰停下脚步,“心大置业的王心诚,胡润富豪傍上的那个?” 易冷说没错,就是王心大。 向冰摇头说:“那就没戏了,这个人是个滚刀肉,我们公司正在帮他们做个广告项目,王心诚很难缠,没见过一个大老板那么斤斤计较的,也没见过甲方的董事长事无巨细都要管的。” 易冷说:“我来办,你协助就行,把你知道的王心诚和心大置业的事情告诉我,越详细越好,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向冰说:“我不想说,太脏了。” 但她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滔滔不绝的说了一番,完了又说:“我做个ppt,就是专门研究心大置业和王心诚的,你要不要看。” 这真是正瞌睡有人送枕头,易冷当然说要。 正走到一家麦当劳门口,向冰啤酒喝多了去借洗手间用,出来时发现老黄手里拿着两个甜筒冰淇淋。 她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黄师傅不是要泡我吧? 但是黄皮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他保持了很令人放心的边界感,就像个带孩子的奶爸给女儿买甜筒一样自然。 两人继续在都市霓虹下漫步,身边车流滚滚。 “我姐夫也给我买过麦当劳的甜筒。”向冰回忆道,“他和我姐刚结婚那会儿,我还是个初中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但现在想起来,他人还蛮不错的。” “暖暖不能没有爸爸。”易冷言简意赅。 向冰停下脚步,诚恳道:“老黄,就凭咱们,是斗不过王心诚的,你没来过大城市,不知道这里水深,真的,不经历社会的毒打,不知道人间的丑恶,就算搞到一笔钱又如何,反手他就能以敲诈勒索罪把咱们送进去,那点钱又能支持我姐夫活几年呢?一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爸爸,对暖暖又有什么意义,仅仅是觉得爸爸还活着吗,那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易冷没反驳,因为向冰说的没错,任何心灵鸡汤,豪言壮语,都不适合平头百姓,但他不是平头百姓,他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利刃。 “你住哪儿?”向冰问道,“前面我就到家了,我和别人合租,不方便招待你,这二百块钱你拿着,找个快捷宾馆住一夜,明天坐火车回去吧,继续当你的厨子,别想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x33 易冷接了二百元,目送小姨子离去,转身去找地方落脚,走了几步,感觉有人注视着自己,猛回头,竟然是白天在心大置业见的那位保洁大姐。 大姐看着易冷两眼放光:“老弟,缘分啊。” 易冷打量着大姐,回道:“可不是么,妥妥的缘分,又遇见美女你了。” 大姐说:“一把年纪了,不是美女咯。” 易冷说:“那叫资深美女。” 大姐很自然地上前与他并排,边走边唠,问他为啥去找王心诚的麻烦。 易冷毫不隐瞒,说自己的好兄弟被王心诚派人打成植物人,自己是来讨要医药费的,结果不但没要到钱,还差点被保安打伤。 大姐爽朗大笑:“那四个保安都住院了,公司已经报警,估计警察正到处找你呢,你没地方去吧,不嫌弃的话,到姐姐家去。” 易冷说:“不好吧,萍水相逢的,再说姐夫会误会的。” 大姐说:“你姐夫早死了,走,就在前面。” 一辆警车闪着红蓝爆闪警灯缓缓路过,大姐抱住易冷的胳膊,低声说:“别紧张,咱们装作老夫老妻。” 易冷说老夫老妻哪有挽着胳膊走路的,一前一后隔着三四米才叫老夫老妻。 大姐就笑了,说没错,你说得对。 往前走了三百米有个小区,正是心大置业早年开发的楼盘,叫御景豪庭一期,大姐的家就在小区楼王那栋的第七层,四室三卫的大平层,精装修,这位置地段,这房型面积,都和大姐的保洁身份不相称。 而且这房子的家具上有轻微的积灰,说明不经常住人。 “我家是拆迁户。”大姐一句话就打消了易冷的疑虑,“我也不差钱,人就怕闲,所以找个班上,对了,我叫翟玲,你喊我玲姐就行。” “我姓黄,黄皮虎,喊我老黄吧。”易冷说。 翟玲把房门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来交给易冷,说老黄啊,这钥匙你拿着,走的时候放门口地垫下面就行。 安排好住宿,翟玲就先走了,易冷站在窗口望着楼下,看到翟玲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他想起自己和向冰散步时,这辆车似乎出现过。 …… 向冰上楼,开门进屋,室友是一对小情侣,正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男的帮女的掏耳朵,桌上摆着零食,他们热情邀请向冰一起吃,可向冰觉得这投喂的不是零食分明是狗粮,婉言谢绝,洗漱回屋,打开电脑想改一下方案,又无从改起。 不知不觉眼泪滴在键盘上,自己过的太失败了,感情事业全不顺,遭遇职场霸凌不敢反抗,家里一堆破事,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每个月薪水吃光花尽,毫无积蓄。 向冰索性合上笔记本电脑,倒头就睡,这一夜做了乱七八糟许多梦,梦到有个开豪车的白马王子来接自己,形象竟然是姐夫和黄皮虎的重合体,忽然又变成了穆马仁,硬生生把她吓醒了。 醒来看手机,已经八点三十了!九点钟上班,早高峰期间三十分钟根本不够,完了完了,铁定要迟到,这个月全勤没了。 向冰迅速穿衣下床,洗脸刷牙都采用简化流程,糊弄一下就行,妆是肯定不化的,素面朝天的拎包出门,又才想起笔记本不在包里,跑回去拿了,屁似狼烟的下了楼,站在路边打车,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租车没一个空驶的。 忽然一辆锃亮漆黑的奔驰agg55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喊道:“上车!” 向冰不认识这是谁,趴在车窗看过去,那人摘下墨镜,竟然是老黄! 废话不多说,向冰费劲巴拉的爬上车,老黄一脚油门,推背感传来,大g坐着不大舒服,可是真有排面啊,向冰不可思议的看着老黄,对方正潇洒地单手搓动方向盘。 不管多油腻龌龊猥琐的男人,一旦开上豪车,就变得清爽帅气了,古人诚不我欺啊。 第59章 老男人稳中带骚 老黄戴着雷朋偏光镜,身穿油蜡皮夹克,内搭亨利衫,下面是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手上的各种木头串都消失无踪,只有一块精光闪烁的手表。 “你真是黄师傅?”向冰不敢相信,一个人一夜之间能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简直是脱胎换骨,从外形到气质全变了,昨天还是老实本分的工友,今天就成了开豪车的帅大叔,这怎么可能呢。 从家到单位的距离并不远,打车的话勉强能赶到,易冷开车很快,迅速来到公司楼下,好巧不巧,正遇到穆马仁开着他的宝马三系也进了停车场。 只有一个空位了,穆马仁迟了一步,大g行云流水一般倒了进去,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向冰。 穆马仁震惊了,这可是agg55,二百多万的豪车! 他赶紧下车打招呼:“小冰,这么巧。” 向冰冲他点点头,不想多废话。 穆马仁不依不饶:“男朋友送你来的?” 易冷从车上下来,拿着向冰的包。 穆马仁上前伸手:“你好。” 易冷摘下墨镜,和对方握手,穆马仁楞了一下,有点眼熟啊,这时候向冰说了:“不是男朋友,是姐夫。” 穆马仁恍然大悟,竟然是昨晚上那家伙,目光落在对方手腕上,那是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钢款也得几十万,白金款的话二百多万,加上大g,单单目光所及之处,就是五百万身价。 “幸会,姐夫。”穆马仁说,想到昨晚向冰说的让姐夫去她那,想必这一夜姐夫和小姨子鏖战数百回合是起码的,向冰的黑眼圈就是明证。 易冷只是冷淡地点点头,上车离开,向冰怕迟到,一溜小跑也走了,穆马仁正想停进去,又一辆车见缝插针停进来,气的穆马仁到处找空车位,等他把车停好,已经八点六十了,妥妥迟到。 来到公司,穆马仁越想越生气,给向冰发了个邮件,让她带着方案直接去拜访客户,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面见王心诚。 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复,房地产圈都知道王心诚的德行,想见他很难,但年轻漂亮的女性就不一样了,王心诚会在自家的酒店里接见女业务员,他的口头禅是:想签单就拿资源来换,女业务员有什么资源不言自明。 老王还自诩品德高洁,说自己很有底线,十六岁以下的绝对不碰,简直堪称圣贤哩。 向冰收到邮件,当即就想爆发,转念一想,老黄不是要对付王心诚么,这就是天赐的好机会啊。 但她还是去找穆马仁理论,总监并没有摆出公事公办的扑克脸,而是当场打鸡血:“穆家军永不言败,这不是一句口号,是要实打实去做的!” 向冰差点呕了,谁稀罕当你的穆家军。 似乎也明白自己的无耻,穆马仁又说了:“王总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和他维持好关系,你今年的kpi一定能提前完成,加薪升职不是梦,加油干。” “好,我去,我希望公司能给我一些信息上的支持。”向冰说。 “抱歉,这需要你自己去努力。”穆马仁两手一摊。 向冰看着他这副无赖面孔,没再说什么,回到工位给黄师傅发微信,约他下班后面谈,可老黄说下午没空,中午有时间。 午餐时间,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们平时衣冠楚楚,光鲜亮丽,此时回归淳朴,要么在街边吃个煎饼果子,要么便利店买个盒饭微波炉里叮一下,胡乱应付了事。 向冰刚买好煎饼果子,老黄的电话就到了,约她在附近西餐厅见面,向冰知道这地方,在大厦天台上,位置极佳,俯瞰城市,消费更是不菲,没想到老黄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土鳖居然有这个品味。 来到西餐厅,老黄已经预定了靠窗的幽静位置,落座之后,老黄说我已经帮你点了份七分熟的西冷,向冰大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喜好?” “你外甥女偶然提过。”老黄说。 餐食送上,进入正题,向冰先按捺着对老黄身份的怀疑,问到底有什么办法对付王心诚。 “穆马仁让我去见王心诚,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但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所以和你商量,但我心里还是没有底,你能把你的计划说一下么?”x33 易冷明白向冰的忧虑,便道:“王心诚身价百亿,是有社会地位和政治身份的大人物,能走到今天,他经历过的波折磨难远超常人,对付一般麻烦,他的工具箱里起码有一百套方案,假如我们采取常规模式,比如掌握他的罪证,拍摄他的隐私,甚至绑架他的家人,都会遭到他无情的反击。” 向冰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比如我带着录像设备去酒店见他,拍下他动手动脚的一幕,很可能会被他以敲诈勒索的名义送进去吃牢饭,就算发布到网上,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删除,咱们和他不在一个档次上,没法斗。” 易冷说:“王心诚比李嘉诚如何?” 向冰说:“也不在一个档次。” 易冷说:“当年张子强绑了老李的儿子,然后单枪匹马去老李家里拿钱,老李拿他一点招都没有,你说这是为什么?” 向冰想了想说:“是恐惧。” 易冷说:“对,是恐惧,恐惧源于未知,人对自己不了解不认识的事物会产生恐惧,老李的工具箱里没有对付张子强这种悍匪的家伙事,甚至hk的工具箱里都没有,所以最后解决是在广东省内。”x33 向冰说:“怎么才能让王心诚恐惧?” 易冷说:“扮成超出他的认知,或者在他认知中比自己厉害的人,这事儿就成了。” 向冰说:“我还是不明白,那样他就会赔钱么?” 易冷说:“不是赔钱,而是让他主动送钱。” 向冰说:“我懂了,同样的事情以不同的心境去做,比如走在路上被卖花儿童抱着腿强卖,和看到卖花的老婆婆在寒风中发抖主动买一只,前者只会觉得烦躁厌恶,后者反而会觉得自己做了善事。” 易冷点点头,笃定自信。 向冰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老黄是劳改犯出身,本来还不信,现在确信无疑,老黄以前绝对是个大盗级别的,想到这里她不由小小激动起来,肾上腺素在分泌,平淡的人生终于有点精彩了。 别看易冷说的嘴响,其实没什么把握,对付王心诚这样的富商有文武两种方式,武的以绑架为代表,显然在国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做,文的就复杂了,各种设计精巧的计策,想成功需要强大的情报和后援,不是两三天能办成的。 午餐之后,易冷说你等我消息,向冰反问他干嘛去,答曰买衣服。 “我陪你去。”向冰说,“别的我不行,买衣服捯饬自己我可是专家。” 这话不假,向冰很喜欢探店逛街,她下午不需去公司打卡上班,大把自由时间支配,易冷欣然答应,向冰问他的需求是什么。 “骚~”易冷说,“我要打扮的非常风骚。” 向冰秒懂,又问易冷是打算勾搭同性还是异性。 “有区别么?”易冷笑问。 “也是。”向冰上下打量着他,身材比例匀称,没有肚腩,腿长臂长,优秀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近江有很多大商场,国际奢牌不难买到,但是作为做戏的行头未免太贵,向冰知道一条街上有很多所谓出口转内销的服装店,卖剪标的代工货,懂行的能挑到好东西。 这条街距离很近,两人漫步过去,从第一家店逛起,开启买买买模式,这是向冰第一次带男人买衣服,买的心花怒放,乐此不疲,给老黄添置了费尔岛提花毛衣和袜子,英伦报童帽和巴拿马草帽,一双孟克鞋,一双布洛克,一件经典藏蓝色布雷泽西装,灰色条纹高腰裤,配套的丝巾,腰带等。 老黄从更衣室出来,随手从货架上摸了个石楠木烟斗叼上,摆个姿势,倚着门框眼神忧郁,把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都镇住了,非要加老黄微信,方便售后啥的。 向冰说加我就行了,把老板娘打发了,心中暗自感慨,老男人一旦骚起来,就没有年轻人啥事了,老黄这造型,这气质,比姜文陈道明都不遑多让,蛰伏在江尾的小饭馆里,真白瞎了这个人儿了。 老黄还不罢休,居然从兜里掏出两撇小胡子贴在上唇,活脱脱的卡拉克盖博中国分博。 如果现在武玉梅从面前经过,未必能认出这就是黄皮虎。 这就是气质的力量。 买了一大堆衣服,花了没多少钱,全都放进大g的后备箱里,易冷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还打算跟着去么? 向冰好胜心上来,说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天堂酒吧。”易冷说。 向冰倒吸一口凉气,天堂酒吧在近江某些地下圈子颇有盛名,准确地说,是“同志”集结地,不但有1和0,也有t和p,一般人不会去那里。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办。”向冰打了退堂鼓。 于是易冷自己去了天堂酒吧,通常酒吧下午生意不会太好,但天堂酒吧例外,这里就像老舍笔下的茶馆,,每时每刻都有几桌客人在,而且和酒保很熟,一看就是积年的常客。x33 在游戏里,酒馆总是情报交换地,在现实中也差不多,易冷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酒,向擦拭酒杯的酒保打听一个人,他描述了这个人的长相特征,说了几个常用的名字。 酒保木然摇头说不认识不知道不清楚。 易冷放下酒杯,下面压了一张百元面值的欧元。 “晚饭之后,九号桌。”酒保收起了钞票。 易冷要找的这个人是个老gay,本名叫韦生文,绰号老鬼,职业是扒手加骗子,擅长开保险柜,曾经是易冷的线人。 晚上八点,易冷早早来到天堂酒吧,九号桌上没人,放着一块预留牌,他大模大样坐下,点了酒水,抽着烟斗,等了不到半个钟头,两个人进了酒吧,其中一个人正是老鬼。 老鬼和易冷年纪相仿,同样一派雅痞骚男打扮,身边的男士是个年轻小伙,四肢发达好像是个健身教练。 见有人霸占了自己的位置,老鬼并没有上前理论,而是不动声色找酒吧打听,聊了几句后将健身教练支开,独自走了过来。 “我们认识么?”老鬼翩翩落座,也叼起烟斗。 “有大生意。”易冷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老鬼吞云吐雾。 “易冷成了植物人,我要帮他讨要医药费,想请你参加。”易冷单刀直入不绕弯子。 听到这个名字,老鬼动作有个半秒钟的停顿,看向易冷:“你是他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别人叫你老鬼,他喜欢叫你戏子”易冷说。 这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老鬼放了心:“我认识他,他曾经救过我的命,但是我也还了他,所以两不相欠。” 易冷知道老鬼在顾虑什么,便道:“对方是王心诚。” 果然,老鬼神色轻松许多,对付一个房地产商的难度系数最多是普通级,以前易冷逼他干的可都是地狱级难度系数的。 “既然是熟人。”老鬼说,“得加钱,去掉成本,三七开,我七你三。” “他老婆死了,女儿上初二。”易冷说。 老鬼沉默了一会,不再提分成比例,而是问你知道生旦净末丑我最擅长什么? 易冷说:“你叫戏子不是你会唱戏,而是你小时候看加里森敢死队,最崇拜里面叫戏子的骗子加扒手。” “我加入。”老鬼伸手过来,“怎么称呼你?” “黄皮虎。”两只手握在一起。 有了老鬼韦生文的加入,黄皮虎这只虎就插上了翅膀,老鬼提供的情报和向冰说的那些市井八卦结合在一起,王心诚家族的神秘一角慢慢展开。 老王六十岁了,苦出身,曾经穷的全家穿不起裤子,后来白手起家,从包工头发展成百亿富豪,绝对是个有故事,有手腕的狠人。 在王心诚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他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违背父母意志嫁给了他,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老王在工地上干活,老婆帮厨做饭,这是共患难的夫妻之情,可老王稍微有点钱就把老婆给踹了,离婚分家一毛不拔。 “老王的真正发家,靠的是他第二个老婆,这个老婆也给他生了个儿子。”韦生文说,“但他同样对不起这个老婆,老王就如同一个皇帝,心大置业是他的帝国,为了平衡后党势力,他把大儿子弄到公司来当副总,在两个儿子之间至今没有选择明确的接班人,据说俩儿子斗的很厉害。” 易冷冷笑:“几百亿的帝国,值得一斗。” 韦生文说:“你有什么资源,说来听听,还需要什么资源,打手要么,我认识几个人身手不赖,做事利索,当然要价也高……” 易冷说:“我认识吗?” 韦生文说:“刘汉东这个名字听过么?” 第60章 向冰杀人了 易冷在监狱里蹲了四年,当然不认识江湖上新出现的风云人物,他也用不着打手,干这一行靠的是技术而不是武力,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韦生文想知道易冷有多少资源,主要是他想拿点预付款,亲兄弟明算账,不加钱就已经很厚道了,拿点预付不算啥。 但易冷没钱给他,也没什么资源,衣服是现买的,车是打电话给韦佳妮找人连夜从上海开来的,唯一的资源就是他这个人。 一听说对方没钱,韦生文立马变脸,摇头摆手说这事儿干不了,又没资源又没钱,还想从老王身上咬下一块肉,你做梦呢。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韦生文又说,“看你也是个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好汉,我给你指条明路。” “洗耳恭听。” “你不是求财么,你不是需要一大笔钱维持易冷的生命么,与其费劲巴拉的从老王身上下手,不如换一条路,所谓殊途同归,只要是从王家拿钱就像行呗。” 易冷一点就透:“你是说老王的家人?” 韦生文上下打量着易冷,品评的目光让易冷心里发毛,被一个老gay这样看着怪不舒服的。 “虽然老了点,但还是有点本钱的。”韦生文说,“王心诚的老婆叫翟玲,最多比你大四五岁,那可是有名的爱才。” 易冷心里咯噔一下。 “干不干?”老鬼狡黠地笑着,“干的话,我给你打配合。” 易冷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干?” 单论卖相,韦生文不比现在的易冷差,事实上这个没怎么上过学的骗子长得一副温文尔雅学富五车的面孔,堪称中年加强版郑少秋,老少通杀,颜值爆表,他如果勾搭富婆的话,一勾一个准。 “你应该懂我,我是个有节操的人。”韦生文说。 易冷对这个家伙是了解的,这货从来不缺钱,但也不怎么富裕,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喜欢收藏艺术品,喜欢花美男,有时候还正义感爆棚帮着弱小主持个公道啥的,总之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不为生活压力低头,更不会为了钱违背自己的取向。 韦生文喋喋不休的给易冷洗脑,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靠跪舔和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而是要靠吸引,利用这种机会展示自己的光芒,让对方倒追,这就需要做好前期情报工作,了解对方的心理需求和短板。 简单来说,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补什么,可翟玲坐拥心大置业一半的股份,身边鲜肉环绕,似乎她啥也不缺,但那是以穷人的思维来理解的,欲望这东西,永远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物质欲望满足了,还有心理上的需求,得不到痛苦,得到了又无聊,人总是处在这种循环状态。 易冷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和韦生文达成战略合作意向之后,易冷离开了天堂酒吧,他将车停在一处商业综合体的地下停车场,把光鲜的衣服换下来放在车里,穿上灰不溜秋的工作服,步行回到御景豪庭的家里,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从地垫下拿起钥匙开门,只拧了一道门就开了,说明室内有人,这并不意外,翟玲在屋里。 餐桌上摆着一只烧鸡一瓶白酒,翟玲盘腿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个红肿的巴掌印,抬头说道:“老弟,我就知道你没走。” 易冷说:“玲姐,这是咋地了?” 翟玲说:“没事,咱先喝酒。” 其实易冷能猜出翟玲的心思,上回他就有疑惑,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只是没想到翟玲就是王心诚的老婆,翟玲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勾搭,而是拉拢,这个女人比外界传闻的要精明的多,复杂的多。 五十二度的淮江特曲打开盖子,没有小酒盅,拿两个碗倒酒,撕下鸡腿拿着,一口酒一口肉,好不快哉。 微醺之后,翟玲说话了:“老弟,你打算怎么对付王心诚?” 易冷知道这是个坑,只说没想好。 “要不你绑架他老婆吧。”翟玲说。 易冷摇头:“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对女人下手。” 翟玲说:“姐没看错你,你是个讲究人。” 一瓶酒喝完,翟玲拿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老弟,这钱你拿着用。” 说罢,晃晃悠悠起身走了,易冷送她,翟玲腿一软,瘫倒在易冷怀里装醉。易冷暗笑这招数太小儿科,将翟玲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上被,打开空调,关灯出去,把门带上。 翟玲睁开眼睛坐起来,表情颇为玩味。 她和王心诚斗了多年,什么招数都用过了,两人做了二十多年夫妻,彼此太了解,半斤八两不分胜负,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国家之间的争端,最终总会演变成战争。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放在大公司也成立,常规斗争分不出胜负,就会出现激烈的方式,动用司法手段,或者直接来硬的,抢办公室,抢公章。 翟玲一直在寻找大将,这一点王心诚也知道,之所以派人将杨毅殴打成植物人,并不是什么绿帽子事件,而是王心诚怀疑杨毅是翟玲请来的救兵,所以先下手为强。 敌人越忌惮什么,我就越发展什么,这是敌我斗争中的真理。 那天翟玲故意穿着清洁工的服装在公司里晃悠,纯粹是想恶心王心诚,没成想电梯门一开,看到了心目中的战神金刚。 那四个保安的身手,翟玲是清楚的,都是老王招募的运动员、特种兵,一个能打八个,四个都没干过人家一个,这是何等的猛将,而且看得出这人是老王的仇家,所以简直是就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只可惜没留下联系方式,就这样失之交臂,但晚上翟玲回家的时候,坐在车上又看到了猛将兄,和一个女的在街上溜达,于是她下车悄悄尾随,制造邂逅,成功的将猛将兄收留。 翟玲不缺男人,以她的身价财富,别说会所里的鲜肉男模了,就是花钱砸出一个流量明星来都行,可她不好这一口,有钱人最怕别人觊觎自己的钱,总觉得靠近身边的都是心怀鬼胎。 但这个老黄不一样,虽然穷的住不起旅馆,却依然保持着男人的尊严,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有原则,加上神秘的来历,高强的武功,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薄云天,这样的真男人,和那些羸弱的,化妆的,娘里娘气的小鲜肉简直是天壤之别。 翟玲是动了一些想法的,但还需要对此人进行考验,刚才就是一关,事实证明老黄不但是猛张飞,还是柳下惠,不趁人之危揩油,这样的风度,堪称道德楷模了。 此时翟玲百爪挠心,就像在鱼缸前徘徊的猫,她多想将此人收在石榴裙下,可是又担心掌控不住,伤财伤情,一时间竟有些患得患失了。 易冷何尝不知道翟玲的心思,这个女人见惯了荣华富贵,看尽了人间冷暖,现在缺的是刺激和传奇,这个要求是极高的,能提供相应情绪价值的人少之又少。 翟玲应该是动心了,但决不能让她得逞,得吊着她的胃口,今晚这老娘们怕是按捺不住要硬上弓,不行,得避一避。 果然,翟玲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决定把老黄收服,大晚上的喝点酒趁着醉意,良辰美景不该浪费。 她盘点一下自己的资本,快五十岁的人了,身上难免有些救生圈赘肉,比不得那些穿瑜伽裤爬山的妖艳贱货,可咱保养舍得花钱,皮肤好啊,滑啊,老黄这幅落魄样子,不知道多久没碰过女人了,黑天半夜的,就不信他能抗住姐姐的诱惑。x33 想到这里,翟玲故作虚弱无力喊道:“老弟,老弟~水,喝水水。” 可惜易冷预判了她的预判,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应翟玲的只有关门声。 翟玲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跑到客厅里,哪还有男人的影子,钥匙放在桌上,连封信都没留下。 或许是下楼买相关工具去了吧,翟玲宽慰自己,这男人大半夜的跑出去还能有啥事,豪宅不香么,姐姐不香么,对,一定是去买工具了。 一直等到天亮,买工具的人也没回来。 翟玲不淡定了,满心都是生猛汉子在乱撞。 …… 公司内,向冰坐在工位前接电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心大置业的王总竟然同意亲自接见自己,聆听方案,而且是现在立刻马上。 惊喜来的太突然,她心理上还没准备好,道具也没预备好,老黄不是说要搞一套特工装备的么,这哪来得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向冰豁出去了,哪怕没有装备也要闯一闯龙潭虎穴,她一边联系老黄接应,一边打车前往,紧赶慢赶的生怕迟到。 易冷接到电话时正在法医鉴证中心领报告,他提交的妞妞和杨毅的亲子鉴定出来了,亲子关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确信无疑的父女俩,绝对可以确定杨毅就是刘晋。 接到电话,易冷让向冰别害怕,平常心,老王不可能光天化日干什么坏事,自己马上就到。 这边向冰来到心大酒店,在门厅里一个人拦住她确认身份后给了她一张房卡,说王总就在房间里接见你。 向冰刷卡上电梯,来到2018房间,刷卡进门,站在门口忐忑道:“你好。” 房间里没有声音,她忽然醒悟过来,给自己房卡就是让自己在这里洗干净等着,正主儿还没到。 这是一个豪华套房,客厅和卧室是分开的,茶几上摆着新鲜水果,盘子旁是一把水果刀,冰箱里有各种酒水饮料,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的车水马龙,向冰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机,还摘了几粒葡萄吃,忽然听到关闭的卧室内有声音传出,吓了她一跳。 卧室的门开了,一个秃顶猥琐的老男人只围着浴巾出现,并不是王心诚。 “不好意思,走错了。”向冰急忙转身,脑子迅速运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房卡不可能错啊。 “没错。”老男人说,“就是这儿,你去洗洗吧。” 向冰羞愤交加,这是什么鬼恶作剧,把自己当成外卖了! 她毫不迟疑向门外走去,却被老男人死死抓住:“别走,不用换了,老子相中你了!” 说着就把向冰往卧室里拽,力气还挺大,向冰毛骨悚然,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拼死反抗,同时大喊救命,可是房间密闭性极好,这个楼层也没多少客人,叫破喉咙也没人救她。 两人撕打起来,老秃顶手劲很大,下手也狠,几个耳光打得向冰眼冒金星,被他翻转身子按压在茶几上,眼瞅着裙子就要被掀起来,向冰瞥见茶几上的水果刀,一把抓起,看也不看,奋力向后捅去。 一声惨叫,老秃顶腰间缠着的浴巾上插着水果刀,血流的噗噗的,把浴巾都染红了,踉跄后退几步,坐在地上靠着墙,再也不动了。 房门忽然打开,几个人冲了进来。 向冰有气无力道:“快报警,叫救护车。” 但这些人不为所动,一个长着八字眉的年轻人上前试了试老秃顶的脉搏,面无表情道:“死了,你杀人了。” “我是正当防卫。”向冰表面上冷静,内心已然崩溃,自己竟然杀人了! “国内司法案例中,确定为正当防卫的极少。”八字眉说,“至少判你个误杀,二十年徒刑少不了。” 向冰已经无力辩驳了,她腿都软了,站也站不住,颓然坐在地上。 “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办法。”八字眉说,“就看你愿不愿意。” 向冰点点头。 八字眉招呼手下去卧室把床单扯下来,将老秃顶的尸体包裹进去,装进一个特大号旅行箱直接运出去,然后又将沾血的地毯墙壁清洗一番,只有那把带着向冰指纹的水果刀放进塑料袋里。 “我帮你处理善后,掩盖罪证,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八字眉说,“你帮我做件事,咱们两清。” 向冰再次点头,她受到太大的惊吓,哪还有思考的能力。 “你和王心诚有一次会面,老王这个人的德行你懂的,他喜欢欲拒还迎,半推半就,你就迎合他,不能不抵抗,但也不能抵抗的太激烈,事后一定要留下证据,你懂的,能够控告他的铁证,老王不大行,喜欢用嘴的,你明白了吧。”x33 向冰脑子嗡嗡的,终于回了一句:“你是谁?” 八字眉说:“你别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掌握着你杀人的证据,好了,你可以走了,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等我通知。” 向冰失魂落魄出了酒店,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在停车场差点被一辆车撞到,还是赶到的易冷一把拉住了她。 坐到车里,向冰还没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满手干涸的血迹,身体在颤抖。 “杀人了?”易冷问道。 向冰点点头,终于控制不住,哽咽流泪痛不欲生。 易冷抓过她的手,嗅了嗅血痕,又舔了一口,说:“别哭了,假的,是红色血浆颜料。” 哭声戛然而止。 第61章 微型商业谍战 “你确定?”向冰惊喜,仿佛重生。 “确定肯定一定。”易冷说,“你不信可以去鉴定,这就不是人血。” 向冰终于找回了智商,回想怎么就那么巧,茶几上有水果刀,老秃顶分明是故意把自己推到刀子面前,而且回手那一刀没多少力度,也没感觉到捅人的阻尼系数啊,怎么就把人杀了,太假了。 “我太傻了。”向冰痛心疾首,“我找他们去。” “不是你傻,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慌乱失措。”易冷说,“没必要找他们,将计就计岂不是更好。” 人的成长,不在于年龄,而在于经历的事情,经过刚才这一遭,向冰的心理承受能力飞速成长,老黄说得对,将计就计,睚眦必报,一定不能便宜他们。 “幕后指使者应该是王心诚的身边人,你小心一点。”易冷说,“他们会提供准确的情报,到时候我们干自己的事情。” “我猜是王心诚的大儿子王立德干的。”向冰说,“因为穆马仁吹嘘过,他和心大的太子爷很熟,这里面穆马仁也有参与,他们肯定调查过我,知道我家没什么权势,所以拿我当牺牲品。” “这是要弑父啊。”易冷感慨道,“古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豪门也差不多,小王这一手挺狠的,把老王搞得身败名裂,他就可以力挽狂澜,收拾局面,比直接暗杀强多了。” 向冰说:“你的意见是?” 易冷说:“不可能帮他,要想坐实老王的罪名,就得把你折进去,这是不可接受的。” 向冰心里好受多了,穆马仁和王立德都是人渣级别,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自己在他们心里就是可以牺牲的物件而已,可他们不懂,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老黄的态度让向冰满意,但她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老黄,有没有这种可能,既不让老王占便宜,又把他送进去。”向冰问道。 易冷说:“有办法,放窃听器在老王常用的房间里,收集他的罪证。” …… 向冰猜得没错,阴谋的制定者正是心大置业的太子爷王立德,他已经三十二岁,却不是集团董事,只顶着个副总的虚职,实际权力还没有他爹的助理王劲松大,不甘心的王立德纠集了几个死党,想干一票大的。 这些兄弟之间就有穆马仁,选向冰做牺牲品,多少有些私人恩怨在里面,穆马仁自认为计策万无一失,先弄个老几装死吓唬向冰,胁迫她上贼船,再利用机会制造出王心诚强奸向冰的犯罪事实,把老王送进监狱,不死都退层皮,老王一旦被刑拘,这边立刻兴风作浪,夺回大权。 王立德对自己这个爹很了解,绝对的色中饿鬼,但老王还比较挑剔,不喜欢夜场吃果盘的妹子,就喜欢涉世不深的大学生,或者工作没几年,清清白白未婚的女社畜。 向冰就符合这条件。 有王立德这个内应在,事情推进的很顺利,王心诚年富力强,集团事无巨细他都管着,哪怕是广告公司一个小合同,他也亲自过问。 总裁大班台上摆着一份策划书,王心诚翻了翻,目光定格在业务员的照片上,不错,是自己的菜。 很快公司这边就收到心大置业的通知,让向冰带着策划书和模型去面见王总,这回是真格的了,向冰也收到了神秘人士八字眉的电话,让她别忘了约定。 公司制作了一个精美的模型,是心大集团的新logo,设计费就一百万,这是一票大买卖,却由向冰来推进,引得不少同事眼红,有些人私下里八卦,说向冰上次见王总肯定睡过了。 向冰不管那些闲言碎语,她抱着模型去找老黄,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老黄还是稳如老狗,波澜不惊,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套设备,带着就行。 中午,老黄来和向冰会面,给她带来一套间谍用的设备,放在包里的针孔摄影机,胸针拾音器,拜科技发达所赐,这些二十年前还高不可攀的先进玩意现在淘宝上就能买到。 向冰心脏怦怦跳,突然从普通销售人员变身女特工,她还没完成这种心理转变。 “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冲进来救我么?”向冰忐忑不安道。 “分分钟。”老黄自信满满。 两人调试了设备,效果很满意,采用了无线电射频和移动信号双通道,距离再远都不怕。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八字眉打来的,告诉向冰千万别自作聪明,也不要携带任何录音录像设备,因为进屋之前是要安检的。 向冰颓然坐下:“这下完了。” 易冷也觉得自己幼稚了,百亿富豪肯定对安全极为重视,岂能被人轻易拿住把柄。 他将目光放在了模型上。 …… 王心诚很忙,约定一拖再拖,这期间八字眉打来几次电话威胁利诱,就怕向冰不去。 又过了两天,电话打来了,心大置业总裁办的人说不好意思,王总开会延长了,咱们先前约的时间要变动,向冰说没问题,我可以等。 就这样一推再推,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夜间,一直等到八点五十,向冰才突然收到通知,让她去心大酒店见王总。 心大酒店是心大置业的产业,王心诚常年占用总统套房,很多在家里不能做的龌龊事情就放在酒店里做,向冰早有耳闻,这大晚上约见人,分明不怀好意。 向冰没带任何设备,只拿了自己的手机,抱着模型和策划书走进酒店,工作人员上前验证身份后带她上楼。 富丽堂皇的酒店里,大堂喷泉水流淙淙,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向冰上了电梯,心脏狂跳不止。 真老王接见,排场很大,总统套房所在楼层不住其他客人,电梯口,走廊里都站着穿黑西装的保镖。 上次那个什么虎哥大闹办公室之后,王心诚的助理就加强了安保,把保安换成了从特报公司雇的专业保镖。 进入总统套房,差点把向冰吓一跳,四个黑西装恶狠狠盯着自己,他们让向冰交出手机和身份证。 向冰忍气吞声,拿出手机和身份证,保镖仔细查验了身份证,还拍了照。 “可以了吧?”向冰问道。 “还要安检。”保镖说。 “我还能暗杀王总不成?”向冰干笑道,其实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吗。 保镖拿出金属探测仪,在向冰身上扫来扫去,连鞋子都不放过,手提包也被检查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捏了一遍。 向冰抱来的模型也被探测仪扫过,这是个3d打印的物品,里面没有电子器件,探测仪没响。 保镖示意向冰可以进去了。 总统套房包括极大的客厅餐厅和两间主卧室,还有保镖住的房间,搜身只是在门厅进行,进了客厅,豁然开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俯瞰夜景,背对着向冰看不到脸。 向冰轻轻喊了一声王总。 那人起身,果然是王心诚,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两条标志性的八字眉,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猥琐气息,而是非常严肃正派的谈起了工作,看了策划书,欣赏了模型,还夸赞设计的很满意。 “挂在墙上效果更好。”向冰说着,不等老王发表意见,就摘下沙发背后墙上的油画,将logo模型挂在上面。 “果然不赖。”王心诚说,“不愧是花了我一百万请国际大师设计的玩意。” 向冰拍了几句马屁。 “小向,喝一杯。”王心诚心情大好,从酒柜里拿了两个高脚酒杯和一瓶红酒,亲自倒了,递给向冰一杯。 “谢谢王总。” “你是江尾人?”老王和她唠起了家常,从工作转到了私人话题。 “我家是船厂的。”向冰对答如流,双方都很擅长这种客套聊天,彼此的话题都接得住,聊得挺亲切。 聊着聊着,老王就上手了,捏住了向冰的小手。 向冰忍着恶心没往回抽,老王的手有些凉,大概是中气不足的原因,还有些滑腻的感觉,就像是癞蛤蟆的爪子。 “王总,公司付给我的工资只够您摸手的。”在老王的手往其他部位伸的时候,向冰半开玩笑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就有些煞风景了,王心诚有些意兴阑珊,脸色一变,两道八字眉更八了。 向冰很害怕,虽然老黄做支援,但一个人可打不过一群保镖,如果王心诚一定要动粗的话,那只能尽力反抗了。 “我该回去了,谢谢王总的红酒。”向冰起身就走,不给王心诚反应的时间,老王也有些愣了,只见过投怀送抱,半推半就的,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 这么稍一迟疑,就被向冰溜了,外面那些保镖没有得到指令也没有拦阻她。 进了电梯,按了g键,向冰怦怦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她给老黄发信息的时候,手还在抖。 这里是中心商务区,高楼鳞次栉比,老黄就在对面凯宾斯基酒店的房间里,窗户正对着心大酒店,向冰进来的时候,老黄还在调试设备,这是一个像天文望远镜一般的东西,瞄着对面心大酒店。 “效果还可以,你听听。”易冷将耳机摘下来递给向冰。 在模型里装着窃听器,是仿造六十年代苏联人用于窃听美国大使馆的窃听器,结构简单,没有电池电线电路板,根本探测不到,嵌在木质的白头鹰国徽里作为礼物送给美国大使馆,窃听了数年之久。 这东西虽然早就过时了,但依然好用,易冷是从国关学院器材库里借来的,窃听器挂在墙上,声音引发共振触动鼓膜,墙体也会有极其细微的高频震动,人耳是听不到的,在远距离上通过特种设备进行拾取转换才能变成人能听见的频段。 耳机里只有电视播报体育节目的声音,老王还没走,大概在等什么人。 没错,王心诚在等人,刚才向冰的突然离去让他大为光火,立刻让助理给自己安排。 老王的助理叫王劲松,是他的远房堂侄,办事滴水不漏,是老王最亲信的人,没有之一。 王劲松早就安排妥了,而且人就住在自家酒店内,没几分钟就把人带过来了。 耳机里传来开门声关门声,王劲松和王心诚的对话。 “叔,人带来了,你看成色咋样?” “水灵,多大了?” “00后,十三吧不到十四。” “不错,你忙去吧。” 向冰猛然摘下耳机,怒发冲冠:“王心诚找了个小女孩,比暖暖还小!” 易冷也凛然起来,现在不是搜集罪证的问题了,是要制止犯罪,这是基本的良心所在,没有任何犹豫纠结,他当即就要行动。 “我跟你去!”向冰说。 “机灵点。”易冷说。 两人匆匆下楼,只恨电梯太慢,就怕不及时导致小女孩遭殃受害,那可是毁了人家一辈子的事。 可惜越急越慢,中途电梯停了几次上人,终于下到一楼,两人用跑的直奔心大酒店,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七八分钟,终于上了心大酒店的电梯,没房卡刷不了楼层,只能蹭同电梯客人的,在总统套楼层下面走防火通道上去。 向冰爬楼爬的气喘吁吁,易冷却健步如飞,推开防火通道的门,走廊里的保镖立刻发现,冲他喊道:“先生,你是哪个楼层的?这里闲人免入。”x33 易冷也不答话,疾步上前,保镖迎上来阻止,被他一电炮放倒 来到房间门口,易冷后退两步,飞身猛踹,房门应声开了,冲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老王和女孩都走了,再看卧室的床单没有动过的痕迹,沙发上稍微有些凌乱。 易冷退出总统套房,回到被放倒的保镖跟前,薅起他的头发,二话不说先掰断一根手指,再逼问:“人呢!” 保镖很硬气,怒目而视,啥也不说。 易冷摸出刀子,这是一把网上买的小水果刀,但是很锋利,刀尖对着保镖的眼睛:“下半辈子摸黑过吧!” 走廊尽头的向冰被老黄的狰狞吓的捂住了眼睛。 “走了,刚走几分钟,王助理带着小女孩回去了,王总也走了,去哪儿不知道。”保镖终究是打份工而已,犯不上为了护主把眼珠子搭上。 “哪个王助理?” “王劲松!” 易冷扯下保镖脖子上的工牌:“你们还是人么,一帮畜生!” 说罢又是一拳,直接砸休克了,再把保镖身上的对讲机取下,问王助理上车了么? 果然有人回答,说王助理的车刚从地库上来,已经走了。 “晚了一步。”易冷拳头捏的啪啪响,“小女孩被带走了。” 向冰说:“报警吧。”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一群保安涌出来,原来安保部通过监控看到有人在总统楼层捣乱,急忙调人上来增援。 然后向冰如同看到李小龙重生一般,黄师傅劈手抢了一根橡皮棍,如同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一般,揍的保安们鬼哭狼嚎。 向冰怕被误伤,紧紧贴着墙站着。 一个保安被老黄丢过来,重重摔在门上,向冰听到门后面一声尖叫。 总统套房楼层是没人住的,怎么会有小孩的叫声,向冰脑子转的飞快:“老黄,踹门!” 老黄又是一棍捣在保安胸口,放倒一人,大步过来抬腿就踹,房门开了,门内站着一个少女,简直就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小公主。 而且金发碧眼白皮肤,并不是中国人。 第62章 乌克兰少女 易冷只用了一秒钟就分析出少女的身份。 种种迹象表明她不是心大酒店的客人,一个外籍白人未成年女性深夜一个人住在酒店总统套房楼层,本身就很不正常。 再者说,这少女的神态表情以及身上的衣服都显示她的出身家境并不优渥,尤其是眼神,是一种没受过宠爱的,惊吓惶恐楚楚可怜的样子,外表是小公主,内心却是贫贱的农家女。 出口白种少女的国家无非东欧的几个破落户,当易冷的俄语说出口,少女的眼神闪亮了一下,也以俄语作答,说自己叫娜塔莎乌里扬诺娃,克里米亚人。 果然来自乌克兰,不过今年克里米亚并入了俄罗斯,为此两国还爆发了冲突,估计一场战争在所难免,乱世百姓流离失所,被人拐卖到遥远的东方,一切都说得通。 “我是来救你的。”易冷说。 在异国他乡能听到熟悉的语言,自然有种亲切和信任感,再加上之前的遭遇,娜塔莎顿时泪流满面,易冷问她有没有护照和行李,娜塔莎只是摇头。 一个保安扑上来,易冷头也不回的一记肘击将其击倒,拉着娜塔莎往电梯口走,向冰开启手机拍摄在后面紧随,现在就得开始搜集证据。x33 整个酒店的安保力量也留不住易冷,安保部只能报警处理。 酒店虽然是心大置业的资产,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是王心诚的狗腿子和帮凶,除了那些黑西装保镖,基层保安并不知道大老板干的龌龊事儿,所以易冷对他们也没下死手。 安保部长是王劲松的心腹,在监控室里目睹了走廊里精彩至极的群殴大戏,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拿着手机向王助理通报进展:“歹徒把人抢走了,这是准备要下楼,要进电梯。” 王劲松是在回家路上收到消息的,他立刻把车停在路边开了双闪遥控指挥,并且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个小洋马是他从国际掮客那里买来的,以儿童服装模特办的工作签证。 富人们玩的花样飞起,前几年就组团去乌克兰猎艳,各种大洋马随便骑,现在都懒得往那边跑了,也不满足于小小竹排江中游,就打起了小孩的主意,这本是缺了大德的事情,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遑论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渣。 这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因为这些东欧女孩没有家长保护,护照也被扣押,根本翻不出浪花,但一旦有人掀起盖子,就是惊天动地的特大丑闻! 王心诚顶着各种头衔,又是上市公司大老板,一旦曝出丑闻,都不是身败名裂的事情了,是直接影响股价的灾难,再严重点,可能老王都会身陷囹圄,老王进去了,王劲松就成了丧家犬,他怎能不急。 “等他们进了电梯,就把电梯停在半路,能不能办到?”王劲松问道。 “能!” “别报警,咱们自己搞定。”王劲松又叮嘱一句。 安保部长汗下来了:“已经报警了。” “撤回,就说误报。”王劲松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不能闹大,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安保部长心领神会:“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别挂电话,随时报告进展。”王劲松撂下这个手机,又拿出另一部手机,场面上混的人谁不带俩手机,这是保密号码,专门处理私事,他没有第一时间报告老王,而是打给公安口的朋友,一个叫张湘渝的刑警。 “张哥,有这么个事……”王劲松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张湘渝表示立刻过来帮忙。 第一部手机里传来安保部长的报告:“王总助,不好了,歹徒没坐电梯,走的是楼梯,我们拦不住他。” “去追!”王劲松气的摔了手机,驾车折返回酒店。 监控室内,一名技术员摸出手机悄悄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是发给一个叫游牧的人,这个人是心大酒店的中层管理人员,也是心大太子王立德的高中同学,长着一双略显倒霉的八字眉,就是他和穆马仁共同策划了向冰“杀人”事件。 游牧收到信息,一时间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能让王劲松气急败坏的一定是好事,他迅速回了信息让安插在监控室的卧底继续探听情报,然后换了一部手机给向冰打电话。 向冰这会儿哪有闲空接电话,她和老黄带着娜塔莎一路狂奔,出了心大酒店,却没回凯宾斯基,也没去开车,而是走进了近在咫尺的万达广场,这里人潮汹涌,混在其中很容易隐匿行踪。 老黄从怀里摸出一顶渔夫帽戴上,又把夹克脱下来反穿,这一切都是在进行间进行的,而且是摄像头的盲区,等出现在下个有摄像头的拐角,俨然已经变了个人。 向冰也有样学样,在打折的花车上买了两件廉价的甩帽衫,带着娜塔莎去洗手间换了衣服,虽然纯属外行的瞎折腾,总是有点用处的。 易冷把车钥匙交给向冰,让她带着孩子去车里等,自己回酒店取证据。 向冰和娜塔莎下地下停车场,上了大g,这才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正想是不是关机,电话又打来了,向冰一咬牙,接了。 “事情办好了么?”熟悉的声音传来。 “现在不方便,待会我打给你。”向冰挂断,关机,取卡,一气呵成,感觉自己已然是个合格的女特工。 不大工夫,易冷回来了,驱车离开地库。 “去哪儿?”向冰问,缩在后排的娜塔莎也以探寻的目光看过来。 “咱们捅了个马蜂窝。”易冷说,“老王会动用他所有的资源,不惜一切的代价抓我们,弄死我们。” 向冰不但不害怕,还有些隐隐的兴奋:“是因为她么?” 易冷将一张存储卡递过来:“放手机里,听一下,用耳机。” 向冰开机,装卡,听取了音频,脸色大变,这是他们去救人时窃听装置继续工作录下的总统套房内的现场音频,虽然只有声音,也能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老王就把事情办完了,小女孩已经遭到他的荼毒。 “所以咱们现在去报案么?”向冰握紧了拳头问道。 “对,报案,罪不容恕。”易冷说。 虽然被荼毒的只是一个异国女孩,但易冷是个父亲,也有一个女儿,他眼里揉不得这粒沙子。 汽车开进了江东医科大附属医院,这里是具备法医鉴证资质的医院,因为娜塔莎没有护照,向冰只能用自己的身份证挂号,对急诊医生说明情况,医生是个女的,非常重视此事,当即为娜塔莎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不出预料,隐私部位有新撕裂伤,但没有提取出dna样本。 医生当即替他们报警。 …… 张湘渝赶到心大酒店,王劲松正急得团团转,人没留住全跑了,被人利用来整王心诚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别急,别慌。”张湘渝冷静地帮他分析,“如果他们聪明的话,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无非是求财,你老板主要愿意破财免灾,这事儿很容易摆平。” 王劲松长出一口气,这样最好,花钱能解决的事儿就不算事。 “要多少给多少,反手办他们一个敲诈勒索妥妥的。”张湘渝说着,查看了监控视频,看到易冷以一对多,格斗技术极其精湛时,摇头道:“硬茬子,难缠,啧啧。” “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王劲松盯着屏幕,很快想起来了,“对对对,前两天在公司总部电梯里,一个人打四个保安也这么利索,就是他!” 张湘渝了解了情况,更加自信:“既然不是一伙儿,那肯定是求财,这个女的什么来路?” 向冰见王总,是经过正规流程预约的,一查就能知道,王劲松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为什么这个广告公司的业务员会再次出现,还把人抢走了,其中一定有隐情。 他有种感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向老板和自己罩过来。 王氏家族内部有两股势力虎视眈眈,一股是大少爷王立德,一股是太太翟玲和二少爷王立仁,这两股势力都有动机暗害老王。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瞒着老王就不合适了,王劲松给老板打电话,这个时间老王已经睡下,电话没人接,他只能亲自前往。 “张哥,这边就交给你处理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花钱打点的不拘数,事后小弟一定不会亏待您。”王劲松近乎哀求了。 这事儿对王劲松来说是滔天大祸,对张湘渝来说却是个绝好的机会,他说你先别慌走,我给你分析一下哈,这些人如果想勒索咱们,一定要掌握证据,光凭一个人证是不够的,必须要有物证,我需要知道一些细节。 说着将王劲松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咱老板到底把人办了么?” 王劲松一脸无奈:“我怎么知道细节,这事儿也不能问啊。” 张湘渝说:“屋里没装摄像头吧?” 王劲松说:“没有,房间里不定期进行扫描,就防着有人暗藏摄像头窃听器之类的。” 张湘渝说:“行了,我有数了,咱这边先走流程报案,就说有人绑架你们请来的童装模特,这案子我先接手,也许不到天亮就把人抓到了。” “感谢啊张哥。”王劲松定了心神,“那还有必要惊动老板么?” 张湘渝说:“你傻啊,肯定得告诉他,还得让他知道严重性。” 王劲松秒懂,颠颠的去了。 张湘渝是先到现场的警察,就地接手了案子,酒店方再派人去派出所报案,把流程走了,张警官就是合法办案不是干私活了。 正巧110也把另一桩报案转交到派出所,说是医科大医院有人报警,案子涉及一个外籍女孩,还牵扯到心大置业的王心诚。 张湘渝得知情况后,当即驱车赶往医院,但他并没有呼叫支援,而是企图抢先过去销毁证据。 可是当他赶到医院后,人已经走了,医生说我没理由拦人家,人家说要去派出所报案。 可是所里并没有接到当事人的亲自报案。 张湘渝知道坏菜了。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酒店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十几个保安被打伤,虽然按法医鉴定标准连轻微伤都不算,这些人同样好奇,为啥有猛人来劫走客人,又是在敏感的总统套楼层,被劫走的还是个金发碧眼长腿小洋马,难免不让保安们浮想联翩。 很快谣言就出来了,说是老王玩了一个欧洲客户的女儿,被人家打上门来把人救走,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帷幕。 游牧的眼线收集了各版本的谣言交上来,这深更半夜的,王立德都不困了,召集几个时铁杆商量对策,一个个兴奋得脸色潮红。 王立德,游牧,穆马仁三个老同学是“大阿哥党”的核心,他们针对老王的弱点制定了用向冰色诱的计划,没想到有心栽树树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笔记本电脑里放了一段视频,穆马仁指着屏幕上的人说:“这不是向冰么!” 游牧说:“她到底是哪一头的?” 王立德说:“不管是哪一头的,只要钱到位,就是咱们这一头的,还有这个男的,查查到底什么人,这么能打,我可以让他给我当个专职司机,月薪给他开五……三,两万!” …… 御景豪庭,易冷从门口鞋垫下面拿出钥匙开门,他猜得没错,翟玲是希望自己回来的,但此时翟玲并不在这,宽敞的大平层里空无一人。 “你的房子?”向冰问道,“乖乖,这么大,得有二百平方吧。”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饮料来。 易冷说:“是咱们的安全屋,准确地说,这是王心诚的家。” 向冰噗的一口把刚喝的饮料喷出来:“躲到王心诚的家里来了!” 易冷说:“这叫灯下黑,最危险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向冰又拿了一瓶饮料给娜塔莎,问易冷:“现在怎么办?” 易冷说:“睡觉。” 向冰柳眉倒竖:“你还能睡得着?” 易冷说:“今夜会有很多人睡不着,但不应该是咱们,人证在咱们手上,酒店和医院的视频,医疗鉴定,都是板上钉钉。” 向冰说:“然后呢?”语言和眼神里带了一点挑衅和不满,她觉得老黄改主意了,大概还是想求财。 易冷说:“你放心,我绝对要让王心诚蹲监狱,除此之外,也要让他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毕竟咱们的人力也是有成本的嘛。”x33 向冰眼珠一转:“你是说,把证据卖给王立德他们?” 易冷说:“就王立德利用你的手段,你觉得他们是豪爽大气的主么?” 向冰说:“那?” 易冷说:“我认识一个好大姐,可比王立德敞亮多了。” 向冰也不傻,眨眨眼说:“你的好大姐不会叫翟玲吧?” 第63章 近江不眠夜 好大姐翟玲正在夜总会里买醉,她有个闺蜜是银河夜总会的,最高一晚上能花一百万的那种大冤种,只为给小男朋友冲业绩。 闺蜜的小男朋友叫小轩,二十三岁的奶狗,据说家里破产,爸爸重病,小轩年纪轻轻就出来挣钱还债养家,非常的不容易,所以闺蜜疼他,愿意给他花钱,天天都来捧场,xo一开就是五六瓶。 此刻闺蜜已经喝大了,和小轩脑袋顶着脑袋抱头痛哭,说着海誓山盟的胡话,翟玲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一个叫小哲的男模身上也花了不少钱,但是当她听小哲同样说出家里破产,爸爸重病的台词后就醒悟了,全是套路,毫无真心。 “姐,我敬你。”小哲饮了一杯,又说隔壁房间来了一个大客户,自己过去打个招呼,五分钟后回来,脸色很难看,问他还不说,急眼了就说人家的大客户刚才充值二十万,搞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这也是套路,换在以前,翟玲就会一拍大腿说姐不允许你比他们差,不就是充卡么,咱充四十万,翻他的倍。 可这话今天说不出来,翟玲眼前是小哲精致的妆容和发型,烟熏色的眼影,韩式半永久的美貌,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当真是安能辨我是雄雌。 见翟玲没有立刻回应,小哲有些不开心,但并不敢直接表现出来,只说自己没用,是个废物点心,没有能力照顾家人,更没有能力照顾姐姐,没法给“我们”的以后提供生活保障。 正说着,外面有人找小哲,他放下酒杯出去,不到一分钟外面就传来打闹声,翟玲出门查看,见小哲和另一个男模已经开始撕吧,两个男人互相抓挠,撕扯头发,打了没几下就气喘吁吁,让翟玲想起村里的大娘们打架。 眼前忽然出现一幕景象,男人在电梯里大打出手,干脆利落的解决四个保安,相比之下,那才叫真男人,小哲这种最多是长着杰宝的奶娃。 会所的工作人员将两个男模分开,小哲见翟玲没有像以前那样安慰自己,委屈的噘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一跺脚娇嗔道:“姐~人家都被欺负了。” 翟玲的手机在震动,她脸色凛然,一摆手:“住嘴!” 小哲吓的一激灵,赶紧闭嘴。 电话是内线打来的,说今晚公司发生大事件,可能会关系到王老板的生死存亡。 翟玲了解情况之后,心里明镜一般,她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有钱了玩的花,国内的大姑娘都不能满足了,还找国外的小女生,简直禽兽!这个事情一旦曝光,王心诚避免不了牢狱之灾,心大置业也会面临舆论风暴和股票暴跌,甚至有崩盘破产的可能。 作为心大置业的董事会成员,掌握三成股权的大股东,翟玲必须保护公司,但她不打算保王心诚,反而认为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把老王送进去,心大就是自己的了。 在百亿资产面前,小鲜肉算个屁啊,翟玲打着电话,指挥人把自己的手袋拿过来,昂然出了会所,小哲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受气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翟玲看都不看他,上了阿尔法扬长而去。 刚才和小哲打架的男模走了过来,揽住小哲肩膀安慰他:“大冤种有的是,不差这一个。” 小哲恨恨地朝尾灯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说没事,回去喝酒。 翟玲坐在车里,欣赏着内线刚发来的视频,果然是自己收留的猛将兄,在心大酒店走廊里一个人对战十几个保安不落下风,看的翟玲热荷尔蒙荡漾,男人就该披荆斩棘,乘风破浪,为女人征服世界,而不是躺在女人怀里一口一个姐的喊着吃软饭。 老黄出手了,带走了外国小女孩,以王心诚的作风,肯定不会留他们到天明,今夜是个关键时期,谁掌握了老黄和小女孩,谁就能掌握心大置业百亿资产。 而翟玲占了一个极大的先机,她根本不用费心费力去找,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老黄一定在御景豪庭的房子里。 “去御景豪庭。”翟玲吩咐驾驶员。 …… 王心诚是泥腿子富豪中颇有“品味”的一个,他像传统的土财主那样热衷于给自己修宅子和坟墓,心大置业在城市的南郊购置了一片地,建造专属于老王的“皇家园林。” 让人捧腹的是,老王的大宅子采用的是欧式古典风格,建的如同霍格沃兹魔法学院,而老王的长眠之地则是经典中式风格,种了上千棵松柏,围绕着中央的汉白玉陵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烈士陵园呢。 此时王心诚就住他的欧式宫殿中间楼层的中央位置,宫殿里住着厨师保姆服务员保镖等三十余人,全是从老家招来的子弟兵,用着放心。 王劲松连夜赶到宫殿求见老板,经过重重通禀,终于在寝宫外面的接待室见到老板。 王心诚穿一身明黄色的真丝睡袍,上面绣满了五爪金龙,据说是请苏州的工艺美术大师设计的,龙眼珠子都是用宝石做的,但是穿在老王身上,一股洗浴中心凯迪拉克车主的感觉油然而生。 听助理讲了突发事件之后,老王一点都不慌张,稳如泰山的架势让王劲松由衷的敬佩。 “报案了么?”老王问。 “对方报警了。”王劲松说。 王心诚勃然大怒:“他们凭什么报警,是他们绑架了我的员工,还能倒打一耙不成!” 王劲松再次感到老板的睿智,老板和张湘渝心有灵犀,遇到这种事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利用法律把对方办进去,高啊。 “他们有证据么?”王心诚站起来踱步,“于法律,于道德,我问心无愧,可以经得起任何检查,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别有用心的陷害我,这是要把心大置业搞臭,破坏近江的房地产建设。” “对!”王劲松附和道,“他们应该不掌握任何证据,房间每天都检查探测,绝不会出现监听监控的设备。” 王心诚踱了几步:“现在有点晚了,明天我给省厅领导打个电话,对这种丑恶现象一定要严厉打击。” “那必须的,必须严惩!”王劲松简直愤慨了,主仆都很入戏,仿佛忘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忽然王劲松的手机响了,是张湘渝打来的,说是在总统套房里发现了窃听器。 这下主仆二人顿时愣住了,对方竟然使用了窃听器,来者不善啊! 王心诚不淡定了,接过电话仔细询问,张湘渝说正在现场勘查,从一个挂在墙上的装饰物中发现了高级窃听装置。 房间里唯一的外来物就是某公司设计制造的心大置业新logo,女业务员带来的,王心诚觉得不错就暂时挂屋里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事情发生了变化,王心诚也顾不得时间太晚,当即给熟识的省厅领导打电话。 打完电话,老王连睡袍都没换,就让王劲松开车送自己去酒店,他要亲自坐镇,今晚必须把人抓到。x33 ……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心大酒店这地方,遍布三方眼线,在张湘渝勘查现场的时候,游牧也在,他看到便衣警察从墙上摘下模型并且拆开后,赶紧在群里报告最新进展。 穆马仁说这东西是我们公司做的,但我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东西啊。 游牧说里面有窃听器,可能录下了老板的罪证。 这下王立德激动了,单有人证是不够的,以老王的能量可以轻易搞定,加上物证就完美了,机会就在眼前,必须抢在他爹之前找到人。 可是穆马仁再打向冰的手机,对方已经关机。 王立德说我不管花多少钱,今晚我要见到人和证据! 游牧认识一个地头蛇,路子相当野,王立德开出二十万的赏格,地头蛇当即吹哨子摇人,大批小弟从夜总会酒吧网吧里出来,满街寻找一个叫向冰的人。 与此同时,王心诚赶到酒店,阴沉着脸看着模型里暗藏的窃听器,张湘渝还给他解释呢,说这东西里面没有电子元件,是六十年代苏联发明的,采用的是共振原理,这是鼓槌,这是鼓膜…… “我不管是苏联还是美国,这是一次针对我的敲诈勒索行为,我请求警方严厉打击犯罪分子。”王心诚说。 案子已经捅到天上去了,省厅一层层往下压,最后还是张湘渝办理此案,但资源更多了,火车站飞机场以及出城的治安卡点都进行了布控,向冰的照片上了系统,见到就抓。 至于另一个同案犯的身份也查到了,叫黄皮虎,本市人,但是集体户口,完全找不到有用的资料,名下也没有登记手机号码,只有一张照片,想抓没那么容易。 近江的天网系统尚未完善,警方只找到黄皮虎和向冰进入商场的监控,之后就再无踪迹。 几百万人口的大都市,想找两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但是加上第三个人就容易多了,因为第三人是外籍女性,一个白种女孩还是很扎眼的,市局出动大批警力对网吧、洗浴中心和酒店进行排查。 …… 御景豪庭大平层的安全屋内,三人还不知道外面已经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几千人彻夜不眠。 易冷和娜塔莎进行了一番沟通,获得了女孩的家庭信息,这是个可怜的孩子,父亲原是乌克兰军队驻克里米亚海军陆战队的中校,因为亲俄立场被人暗杀,母亲也病故了,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去了法国谋生计失踪许久。 都说中国人的钱好挣,金发碧眼的斯拉夫女人特别受欢迎,娜塔莎是通过一个信得过的中介办过来当模特的,当时说的天花乱坠,薪资按小时结算,单人宿舍,车接车送,甚至还有俄语学校供这些学龄少女补课,毕业能拿中国的三加二大学学历呢。 向冰听了易冷的翻译,震惊的手脚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竟然还有如此古老邪恶的行当,拐卖人口!而且拐卖的是外国人。 易冷表示这是公开的事实,乌克兰这个国家欧洲子宫的名字不是白来的,中东石油国家的土豪在黑市购买年轻女孩也不是太阳底下的新鲜事,只是自己也没料到国内的阔佬也赶上了潮流。 娜塔莎和暖暖同岁,但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她能感觉到劫走自己的这一男一女是好人,便向易冷提出想回家,想找妈妈。 易冷刚要回答,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一秒钟后门开了,翟玲站在门口冷笑道:“你们做的好事!” 娜塔莎吓得蜷缩起来,向冰也一个激灵看向易冷。 “把门带上。”易冷说,架势就像家里的男主人。 翟玲乖乖把门关上了。 易冷说:“这是翟玲,喊玲姐就行,这是向冰,我妹妹。” 翟玲哼了一声,想起一首老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不过她相信老黄和向冰之间没什么,不然那晚就不会留给自己机会。 向冰可吓坏了,万万没想到老黄深入虎穴,直接跑到人家里来了,再怎么说翟玲和王心诚可是两口子啊。 娜塔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 废话不多说,翟玲径直走向书房,目不斜视道:“老弟,你来一下。” 两人进了书房,把门关上,开始私聊。 翟玲开门见山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胆子够大的,说吧,想要什么条件?” 易冷说:“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王心诚欠我的,要还我,欠这个小女孩的,也要还。” 翟玲说:“都可以谈,只要你不把证据交给警察。” 易冷说:“那不行,欠我的可以用经济形式来补偿,欠小女孩的,必须走法律途径,让这个狗东西尝尝铁窗的滋味。” 翟玲说:“老弟,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幼稚,你不能既要还要啊,你把王心诚送进去,钱就拿不到,而且还会影响心大置业的股价,连我的资产都要跟着缩水。” 易冷说:“玲姐给我划个道出来。” 翟玲说:“把人交给我,我来和王心诚谈,七位数赔偿,给你,给那小女孩。” 客厅里,向冰试着用英语和娜塔莎沟通,问她饿不饿,回答是点头,于是向冰悄悄出门去给娜塔莎买麦当劳套餐 御景豪庭位于市中心区域,几百米内就有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向冰买完东西出来,正好一辆摩托车从面前经过,车上两个男的齐刷刷盯着她看,向冰还以为自己的颜值引来的回头率,殊不知这两人就是奉命找她的,手机里就存着她的照片。 这是王立德系的人马,俩小子很聪明,没有惊动向冰,而是悄悄尾随,看着她进了御景豪庭,马上报告了老大。 与此同时,翟玲的司机也在通话,这是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却是安插在翟玲身边的卧底。 他告诉王劲松,翟姐今晚在御景豪庭,而且在她上楼之前,家里的灯就是亮的。 第64章 一路火花带闪电 司机老李是退伍兵出身,早年在部队里开大卡车的,忠厚本分又练得一手军体拳,对翟玲也算是忠心耿耿,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那就是男的可以在外面乱来,女的必须在家带孩子做饭,翟玲和王心诚在没离婚的情况下瞎搞乱来,老李是看不惯的,所以王劲松没费什么劲就说服了他,随时汇报翟玲的私生活情况。 上回“杨毅”被打事件,也是老李通风报信,他丝毫不觉得对不起翟玲,反而认为自己在做好事,在维持一个家庭的完整。 王劲松接到老李的电话并未当回事,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但王心诚却起了疑,问有什么事情。 “嫂子又在外面找了个情况。”王劲松苦笑,“就放在御景豪庭的家里。” 老婆在外面花钱玩小奶狗这件事,王心诚是知道的,也没过问,总得让人家有个发泄的渠道不是,小奶狗又翻不出浪花,但是找那种有本领有心机的中年男人就有威胁了,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 忽然老王灵光一闪,问助理:“会不会是你嫂子搞的鬼?” 王劲松一拍脑袋:“有可能!” 这一刻王心诚有些心痛,但也在预料之中,夫妻本是最亲密的人,反目成仇起来,那就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知己知彼,几十年的相处深知对方的弱点。 “翟玲这是想弄死我啊。”王心诚感叹道,眼角竟有些湿润。 这一手太狠了,直击老王的软肋,在法律道德两个层面痛下杀手,如果成功,王心诚将会名声扫地,身陷囹圄,少不得要在监狱里吃大几年牢饭,等他出来,江山就变了。 王劲松说:“我这就安排人过去,先把人和东西控制住,再让张湘渝过去收尾,嫂子怎么处理?” 一瞬间,王心诚想到新婚燕尔时的甜蜜,二儿子诞生时的喜悦,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这个娘们该消停几年了。”王心诚冷峻道,“别出人命就行,闹太大不好收场。” “懂了老板。”王心诚立刻部署人马,心大置业旗下的写字楼、酒店、小区、会所养了几百名保安,最有战斗力的是公司安保部的二十多个退伍特种兵,以他们为核心,迅速召集了一百名保安,全部身穿黑色特勤制服,携带器械赶往御景豪庭。 …… 御景豪庭有些年头了,管理相对松懈,进大门都不用刷门禁的,向冰拎着麦当劳进来,哼着歌进了单元门,等电梯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后面跟着俩男的,正是刚才外面遇见的,顿时警惕起来。 这俩货已经得到指令,确定位置,最好把人按住。 深夜时分,门厅里没有其他人,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向冰嘀咕一句:“哎呀钥匙忘了。”回身就想跑。 俩男的将她推进电梯里,按了关门键。 “大哥,钱包给你们,别害我。”向冰说,“电梯里有监控,千万别犯傻。” 一个男的说:“妹子,我们一不劫财二不劫色,我们找人,人在几零几?” 向冰明白过来,这是来找娜塔莎的,但看气质形象不是警察,而是社会人,不晓得是何方人马。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就出去买个麦当劳,”向冰企图蒙混过关。 “你是叫向冰吧?”对方一句话让她破功。 电话递给向冰,那边的声音很熟悉,是那个拿“杀人”胁迫自己的家伙。 “向小姐,你忘了咱们的约定了?”游牧冷森森威胁道。 “没忘!”向冰强硬回答,“假血浆不要钱是吧,d!” 见被识破,游牧索性不和她谈了,让人直接把她绑来。 向冰怕的是流窜作案的歹人,不怕本土社会人,三人在电梯里撕扯扭打起来,向冰指望着保安能看到监控过来救人,但监控室这会儿根本没人,双拳难敌四手,终于她还是被制服了。 一把刀搁在脸上,再动一下就给你破相,没有女的能经受这种恐吓,向冰放弃了抵抗,跟着他们出了小区,支援的车已经到了,将向冰拉到附近一家幽静的酒吧。 王立德亲自接见向冰,穆马仁和游牧哼哈二将站在旁边。 “向小姐你好。”王立德说,“咱们不妨做个买卖。” “说说看。”向冰坐到了沙发上,大模大样吩咐王立德,“麻烦来一杯咖啡,不加糖。”这架势倒像是甲方爸爸。 心大置业的大阿哥,王心诚的长子王立德亲自帮向冰泡了一杯咖啡端上来,不能说毕恭毕敬,也有刘备三顾茅庐的诚意了。 两边都有点摸不清对方路数,尤其王大阿哥这边,本以为向冰只是一个单纯的社畜,没想到是扮猪吃老虎,对付老王的手段非常高明,不晓得这丫头背后有什么势力。 此时向冰已经回过味来,这位大阿哥看似继承人,其实地位不稳,随时会被替代,王立德掌握的权力资源也很稀少,挂着副总头衔,其实连个总裁助理都不如,甚至外面那几个黑西装都有可能是他临时雇来的群演。 向冰大学毕业后在职场上混迹数年,摸爬滚打至今,好歹也见过一些场面,她也曾幻想过身处企业高层,参与激烈商战,尽显女强人本色,甚至还曾写过一本商战题材的女主小说,当然是以太监告终。 因为她只是一个底层职员,最多接触穆马仁那种级别的人,百亿豪门的生活根本无法想象,写出来也不过是贻笑大方。 如今一个机会掉在眼前,向冰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地语无伦次,事实上她的冷静连自己都意外,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资深的调查记者,坐在当事人面前冷眼旁观。 向冰的架势唬住了王立德,年轻的大阿哥也捧着一杯咖啡坐在对面,似乎还有点紧张,当然不是惧怕向冰,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你是翟玲的人,还是我弟弟的人?”王立德问道。 “你的想象力可以更丰富一点。”向冰回答。 天底下觊觎心大置业的人可不止老王家的内部人,外面的狼多得是,不管是家贼还是外贼,都是求财。 “把人证物证给我,我给你一个好价钱。”王立德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主谋,你后面有人,我不管那么多,你告诉我人在哪,还有你们录的证据在哪,我拿到之后,给你一套房子,一份高薪合同,你的待遇我听穆马仁说了,一个月不过三四千而已吧。” 向冰说:“条件我不满意,你诚意不够。” 王立德说:“可以再谈嘛。” 忽然穆马仁看到放在一旁装着麦当劳外卖的袋子,忽然惊醒:“她是出来买东西的,回去晚了一定打草惊蛇。” 游牧也醒悟了:“她在拖延时间,再迟一会人该跑了。” 说着从向冰身上搜出了手机,试图开机,索要开机密码又耽误了几分钟,最后还是靠着毁容的威胁打开了手机,找到了最近的联系记录,直接打给了标注为黄师傅的人。 …… 时间退回十分钟前,易冷和翟玲在书房里激烈辩论,谁也无法说服谁,忽然易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出了书房直奔客厅,果不其然,向冰和娜塔莎都不见了! 翟玲追出来见状也傻眼了。 易冷出门追,先看电梯,奇怪的是两部电梯都是停运状态,那就只有楼梯可走了,正要下楼梯寻找,楼下喧哗声传来,走到窗口俯瞰,只见小区广场上灯火闪烁,乌泱泱一大群人全都穿着制式服装。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么乱糟糟的,而且没看到警灯闪烁,这就很可能是王心诚出动的保安队,土鸡瓦狗而已,不足为虑。 翟玲也想到了这一点,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儿,自己的行踪被王心诚掌握了,所以才会派人来,但她一点也不慌,因为她也是心大置业的董事,高管,这些保安不敢动她。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下楼过程中,迎面遭遇一队精锐保安,保安们来自不同的单位,互相不认识,协同作战会出现混乱,所以大部队没上来,只负责封锁楼栋和小区,上楼来的是集团保安部的特勤人员。 这些特勤接到的任务是把翟玲打成重伤,不是法医学上的重伤,是民间认可的重伤,不能打残,不能毁容,但至少得在医院住三个月。 特勤们不傻,打的是老板娘啊,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所以他们统一配备了滑雪面罩,把脸遮挡起来,这样被摄像头拍到都没事。 狭路相逢后,翟玲果然怒喝道:“你们哪个部门的,不认得我么!” 特勤们也不答话,直接拿橡皮棍朝翟玲的脑门招呼。 翟玲确信这些衣服上贴着“心大特勤”的保安认识自己,别看他们戴了滑雪面罩,可几个人的身形姿态是如此眼熟,就是在王心诚跟前晃悠的那几个亲信。 一时间翟玲的心死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在王心诚心里一钱不值,可怜自己还在和老黄讨价还价,人家那边已经下了死手。 这一棍敲在天灵盖上,翟玲当场就得休克,千钧一发之际,易冷一记飞踹,将特勤踹飞,压倒了下面一群人,紧跟着拉起翟玲的手往楼上跑。 翟玲也醒悟过来,往天台上只能被人家瓮中捉鳖,她对这栋楼的设计很熟悉,说道:“十三楼有连廊!” 两个单元之间的连廊是防火用的,拿来跑路也很合适,两人跑到十三楼,通过连廊到另一个单元,但是楼梯里同样有大批保安,正按照楼层搜索找人。 “怎么办?”翟玲瑟瑟发抖,她知道王心诚这个人一旦发起狠来六亲不认,这是真要把自己弄死的节奏。 “别吵!”易冷暴躁无比,他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翟玲,担心的是失踪的向冰和娜塔莎,先拿起手机给向冰打电话,依然是关机。 翟玲被他吼得不敢说话。 “王心诚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但他真的会杀了娜塔莎。”易冷握紧了拳头。 特勤们的脚步声在接近。 身边的弱电井门打开了,娜塔莎正藏在里面,这个聪明的女孩面临危险做出明智的选择。 易冷计上心来。 片刻之后,楼道里横七竖八躺了四五个保安,这些不是精锐的特勤,而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看停车场,守门的普通保安,易冷下手很有分寸,打晕了就行。 然后是电影里常见的桥段,扒衣服换装。 娜塔莎虽然还是孩子,个头已经接近一米七,套上保安服,戴上帽子遮住头发,再用围巾捂住半个脸毫无违和感,三人都穿着保安服,拎着橡皮棍,混进搜索队伍,下楼消失在人群中,顺利脱困。 这一路堪比大片场景的骚操作下来,翟玲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好久没这么刺激了,以前只知道在会所里和小鲜肉喝酒,以为那就是顶级享受,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精神享受。 …… 易冷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向冰打来的,他按了接听,但并不说话,对方也没说话,半天才有一个男人说道:“朋友,你的人在我手上。” “所以呢?”易冷反问。 “做个交易,你把人和证据给我,我把向冰给你,咱们两不找。” “你在哪,我找你去。” “电话开着,我定了地方告诉你。” 对方挂了电话。 易冷的手机设置了录音,他将刚才的通话反复听了三遍,神情专注无比。 “你在听什么?”翟玲好奇道。 “听背景音,好确定位置。”易冷说。 翟玲佩服的五体投地,这男人到底有多神啊,真想跟他浪迹天涯! 背景音是德国七零年代末一支叫dschghiskhan的流行乐队唱的歌,叫做《莫斯科》,旋律很有辨识度,易冷记忆力超强,他去天堂酒吧找韦生文的时候曾经路过一家生意不太好的酒吧,里面放的就是这首歌,而且循环播放不嫌烦。 向冰失踪的时间很短,说明人就在周边,这家咖啡厅距离在一公里内,符合条件,至于对方是何方神圣,首先确定不会是王心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大阿哥王立德。 “上车!”易冷拉开大g的车门,将娜塔莎抱上车,系上安全带,让翟玲也坐在后排,驱车前行,御景豪庭的大门已经戒严,保安拿着手电仔细检查每一辆车,轮到大g的时候,保安对讲机来传来指令,让大门口严查穿保安服的。 易冷一脚油门,大g直接把栏杆撞断扬长而去。 翟玲忍不住回看门口狼狈的保安们,心中只有一个感觉,带劲! 易冷戴上蓝牙耳机给韦生文打电话,打听那家酒吧的背景,果然是大阿哥投资的。 那就没错了,向冰就关在此间。 易冷沉浸在旧日的感觉中不可自拔,一路火花带闪电,开到酒吧门口连停都不带停的,一头撞进去! 酒吧里没什么客人,玻璃大门被撞碎,大g终于停下,易冷下车,手拎两根缴获的甩棍,刷的一抖,宛如陈真走进了虹口道场。 王立德等人就在酒吧里,向冰已经被绑在椅子上,听到巨大的撞击声,他们齐刷刷望过去,表情各异。 “欧嘢!”向冰兴奋的大叫。 大阿哥这边实力比较弱,调动不了保安队,只有七八个高价聘请的社会人,也都是经常打架,经验丰富的角色。 光看行头就比较唬人,大光头或者圆寸,大金链子小手包,紧身裤豆豆鞋,挺着个大肚皮,还非说这是腰劲所在,泰森也是大粗腰。 可这些角色通常只在夜市摊上打女人,这点能耐对上易冷就不够用了,甩棍抽小腿迎面骨,捣太阳神经丛,放倒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 只有一个人比较能打,居然抽出一把胁差来,和易冷过了几招,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溅了易冷一身血。 搞定之后,易冷脚尖一挑,胁差在手,上前割开向冰身上的绳索,顺势将刀锋搁在王立德脖子上。 王立德早该跑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挪窝,此刻吓得快尿了,他身后的游牧和穆马仁也大气不敢出。 “敢动我的人!”易冷淡淡问了一句,不怒自威。 这句话在向冰耳朵里自动被翻译成了“敢动我的女人!” 这是被黑道大佬宠溺的感觉,无比的提气和霸道,从小到大,向冰就没被人这么宠过,这会儿只想哭,但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得到向往许久礼物后喜极而泣的哭。 “他们打你了么?”易冷不晓得小姨子的心路变化,还以为她挨揍疼的哭呢。 “他们不敢。”向冰颇为骄傲的回答。 “那也不行,我最看不惯欺负女生,打回去。”易冷说。 向冰从王立德面前走过,没打他,停在游牧面前,作势抽他,却提起膝盖捣在他裤裆,把游牧疼的佝偻着身子直哼哼。 下一个是穆马仁,向冰也没客气,直接赏他一个大比兜,出了这档子事,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何不打个痛快。 打也打了,也该走了,两人上车,一鼓作气倒出酒吧,甩尾调整方向上路疾驰,开出一段距离,易冷忽然靠边停下,在车上中青少三位女性的注视下将身上沾血的衣服脱了,让向冰把车后箱里的备用衣服拿过来。 深夜的街头,车流来往穿梭,车灯照耀下,男人雄健的躯体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翟玲感到窒息和湿润,老女人动情,就像老房子着火,无可救药。 第65章 磊落硬汉 易冷换了条裤子,重新上车,驱车前行。 前路漫漫,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撞开御景豪庭大门栏杆后,车牌号码应该被人拍到了,被交警拦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去哪里,要不然直接去派出所。”向冰建议道。 这不是什么好选择,事到如今,王心诚肯定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人家在近江深耕数十年可不是白给的,现在投案,手铐戴上,手机没收,往号子里一丢,和外界断绝联系,两眼一抹黑,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仿佛为了验证易冷的判断一般,翟玲的手机响了,是王心诚亲自打来的。 “玲儿,不至于这样害我吧!”王心诚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派了一百多个保安都没能把人留住,不得已只好开门见山,直接谈条件。 翟玲一点不惯他,一句堵了回去:“是你大儿子搞的鬼,你去找他。” 王心诚一惊,没想到大儿子也参与了,自己还真是众叛亲离,他没接茬,继续说道:“玲儿,之前的事情不提了,现在你把人交给我,我也不让你白忙活一场,我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够意思了吧。” “不够!”翟玲也是个狠人,趁你病要你命,这个时候不狠敲一笔更待何时。x33 “好商量,你要多少,说出个具体价格,咱们慢慢商量。”王心诚很有耐心。 此时王心诚身边站着一群人,警察们在对翟玲的通话手机进行定位,这需要时间,所以让王心诚尽量拖延。 但是耳机里传来的对话让警察们脸色有微微的变化,话里的意思是翟玲掌握着王心诚的犯罪证据,而且很严重,而王心诚想趁机送翟玲一个敲诈勒索罪进去吃几年牢饭,两口子往死里害对方。 “不够,把你挫骨扬灰都不够,你安排保安想把我活活打死是不是!”翟玲也是经过风浪的人,知道王心诚一定在录音取证,话就说的很小心,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你五六十的人还祸害人家小妮儿,人家还不到十四岁啊,你个千刀万剐的,你给我再多股份,我也不能交出证据,因为我还有良心,而你的良心已经被狗吃了!” 驾车的易冷一把抢过翟玲的手机,顺手丢到车外,对向开来的汽车将手机碾得粉碎,通话中断了。 “再多说几句我们就被定位了。”易冷解释道。 “王心诚心狠手辣,我们跑不出去的。”翟玲忽然很沮丧,她和丈夫的斗争一直就没胜利过。 “谁说要跑的。”易冷说,他已经有了计划。 但易冷还是小瞧了这四年来国家基础建设的进步程度,虽说天网系统没有覆盖到每一个角落,交通要道上肯定是密不透风的,而且高科技摄像头能在远距离上辨认车牌号和乘车人的面孔,就算不通话,他们也被盯上了。 而且追捕的警车就在路上,这是张湘渝带队的两辆黑色帕萨特民牌车,他们不像国外警察那样接近目标时将警灯扣在车顶,而是悄悄靠近,伺机拦阻。 前面是红灯,一辆帕萨特从右后方插入队列,半个车头拦在大g前面,易冷瞥了一眼车里的人,驾车的是个精干的寸头汉子,就差把警察两字写在脸上了。 绿灯亮起,易冷一脚油门直接撞开帕萨特,向前驶去,此时两辆警车再也不装了,扣上警灯开始追车大戏。 午夜街头,车流相对稀少,三辆车展开追逐大戏,这很考验车技和车辆性能,40排量双涡轮增压的奔驰绝对碾压烧机油的帕萨特。 警灯闪烁,警笛呼啸,向冰坐在后排赶紧系上了安全带,吓得脸色苍白,被警察追击可不比和黑社会火拼,她脑海里闪过许多警察抓坏人的视频,万一警察开枪咋办,万一打到自己咋办,被抓住了算不算拒捕,会判几年? 翟玲就好多了,毕竟是经过事儿的大姐,她很享受这种急速追车带来的刺激,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高端体验,作为一个女人,能跟着心爱的男人经历这么一遭,一辈子都值了,总结起来就一个字:上头! 张湘渝车技一般,坐在副驾位置抓着扶手,身子随着车辆的急加速急刹车晃来晃去,他气的满嘴国骂,发誓抓到人必须狠狠修理一顿。 其实老张也挺纳闷的,这嫌疑人困兽犹斗图的啥,还能逃出去咋地,乖乖投降还能算个自首。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大叫起来:“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住他!” 开车的年轻警员不舍得撞车,车坏了还得自己修,就这么一犹豫,最后的时机错过了,前面是一条安静的道路,路边没有上铺,只有长长的围墙和一扇大铁门,门口有武警站岗,此时铁门正缓缓打开。 这是易冷逼不得已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追车过程中他一直在打电话,靠着超强的记忆力,他联系了一个多年不见的俄对外情报局的一个熟人,辗转找到驻近江领事馆的一个二等秘书,以保护俄公民为借口进入的领馆。x33 严格来说,娜塔莎并不是俄公民,她是乌克兰人,但她说俄语,克里米亚的归属也在争议中,最重要的是近江没有乌克兰领事馆,只有俄领馆。 向冰和翟玲震惊的完全无语了,本以为老黄是个有故事的江湖客,没想到人家手眼通天,朋友遍天下,一个电话就能半夜叫开领事馆的大门,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啊。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明明大门已经打开,穿着睡衣的外交官站在门口恭候,连武警都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易冷却急刹车停在大门口。 易冷下车,开后门,把娜塔莎牵下来,交给这个叫谢尔盖的年轻二秘,虽然顶着二秘的外交头衔,谁都知道谢尔盖是搜集情报的官员。 谢尔盖眨眨眼,看看后面追逐的警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俄语问了一句:“你不进来喝杯茶?” “谢谢,下次吧。”易冷不多废话,该说的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 他不能进领馆,进了就是原则错误,娜塔莎安全了,他个人安危无所谓。 两辆警车关闭了刺耳的警笛,只有红蓝警灯默默地闪耀,张湘渝等四个便衣严阵以待,手铐都拿出来了。 “值得么?”谢尔盖有些不解,对着易冷的背影问了一句。 易冷回头,微笑一下:“值得,因为我也是个父亲。” 警灯闪耀下,易冷向警方投降,张湘渝将他按在警车上扭转胳膊戴上手铐,正要押走的时候,忽然站在领馆大门内的娜塔莎大喊了一声:“пaпaшa!” 众人齐刷刷回头,灯光下少女眼中泪花闪动,她在喊爸爸,易冷当然不是她的爸爸,但他所做的一切让娜塔莎想到了已故的父亲,这一声喊凝结了多少思念多少悲伤多少感激,外人无从知晓。 向冰当场泪崩,年轻女孩的心思细腻,她想到死去的姐姐,昏迷的姐夫,此刻最能理解这一幕的就是她了。 翟玲也是唏嘘不已,老黄绝对纯爷们,明明能躲进领馆,人家就不进,宁愿束手就擒,搁在古代,这就是豪侠义士,不,放在现在依然是! 张湘渝就没想那么多,将所有人带离现场,娜塔莎他是带不走了,只能等外事警察协调后作个笔录。 易冷向冰翟玲三人被分别关押,连夜预审,三人本来就是受害者,将所知道的全部情况据实已告,倒也不出警方的预料,这就是一桩典型的豪门恩怨,只是掺杂进来一条过江猛龙,把整出大戏给搅乱了。 向冰和翟玲很快就洗清了嫌疑,恢复了自由,而易冷却扔在扣留中,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他在救人过程中打伤了很多人,其中多人鉴定为轻微伤,这已经够刑拘的了,但是话说回来,人家是在阻止犯罪,这也要刑未免过分。 第二点才是重要的,黄皮虎这个名字太崭新,没有任何可查的履历。 除了相关案情,易冷对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谁也撬不开他的嘴,48小时之后,省厅打招呼让刑侦把人放了,到底咋回事谁也不知道,但猜也猜得出来,这个黄皮虎是隐蔽战线上的战友。 易冷出来时,看到上官谨靠在一辆长丰猎豹车上等着自己,上车系安全带,东张西望开口道:“这车和你不搭。” “这是学院的公车,也是军车。”上官谨说,“我是军人,怎么不搭。” 易冷说:“你现在什么军衔?” 上官谨说:“上校正团,怎么了?” 易冷说:“啧啧,我出生入死才混到中校,见你应该先敬礼的。” 上官谨说:“我博士学历,在地方上是正处级,上校怎么了,不高不低正合适,你这个人啊,一点良心都没有,亏老师把你当儿子看待,出来之后一句问候感谢都没有,渣男!” 易冷正色道:“感谢老师搭救之恩,不过要论关系,还是你和老师更近,你都跟老师姓了,我记得你以前姓王来着。” 上官谨说:“别贫嘴,老师能托关系把你捞出来,主要还是你自己表现的好,如果昨晚你进了领馆,那谁也救不了你。” 易冷说:“大是大非,我懂,案子怎么说,有消息么?” 上官谨说:“司法上的事情,谁也不能干预。” 易冷说:“我懂。” 打开手机,无数信息和未接电话,有武玉梅打的,暖暖发的,还有向冰和翟玲打的,易冷一一回复。 上官谨一脚刹车停下:“你自己打车吧,赶紧去找你的红颜知己去。” 易冷说:“你说哪个红颜?” 上官谨说:“翟玲为了给你打官司,把北京的著名大律师都请来了。” …… 当年王心诚和翟玲组成夫妻档在房地产市场上搏杀进取的时候,被业界称之为“心诚则(翟)灵(玲)”组合,那是何等的夫唱妇随,琴瑟和谐,谁也没料到能闹到今天这一步,对簿公堂,刀兵相向。x33 翟玲出来之后就立刻组织律师团,高价聘请全国最好的刑辩律师帮老黄辩护,同时搜集王心诚的证据争取把他送进去。 向冰也不用回广告公司上班了,被翟玲聘请为专门打官司的特别助理。 打官司指挥部设在翟玲的一处闲置物业,人来人往,煞有介事,翟玲心大置业的重要股东也争取过来,在打官司的同时要发动一场董事会内的政变,把王心诚赶下台。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易冷从车上下来,两天没刮的胡茬子唏嘘,更添几分硬汉风采,翟玲在二楼正开会呢,不经意间瞥见人来了,急忙飞奔下楼,不顾众目睽睽,直接扑进易冷怀中。 这下把易冷给整不会了,手不知道往哪里搁才好,瞬间回过味来,像哄孩子一样拍着翟玲的后背说:“玲姐,克制一下。” 翟玲抹着眼泪说:“人家担心你嘛。” 易冷浑身毛孔都在收缩,大姐动感情了真可怕,但人家也是一片真心赤诚啊。 上楼开会,翟玲向律师团介绍了当事人老黄,这案子基本搞定了,翟玲花了大价钱安抚那些被易冷打伤的人,医药费误工费给的够够的,条件是达成和解。 被打伤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心大置业的保安,翟玲有的是办法搞定他们,第二类是江湖人士,这些人最上道,钱给够都好说。 易冷没事了,王心诚的案子却陷入僵局,因为证据不足,不管是音频还是人证,都无法有力的证明王心诚对娜塔莎实施了猥亵,更别说qj。 现在的情况是,每个人都知道王心诚干了什么龌龊事,但就是没证据抓他。 俗话说见蛇不打三分罪,打蛇不死七分罪,和王心诚撕开脸了,就得往死里整,整不死他,就会被他整死。 …… 王心诚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被警方叫去配合调查,关了一夜,因为他有心脏病,还有各种头衔护身,所以暂时脱身,但危机已经降临,他和心大置业都面临一场暴风骤雨。 网上出现了大量帖子揭露王心诚的龌龊事儿,连音频也被贴了上去,一时间心大置业的股价狂跌,老王的资产迅速缩水。 心大置业出了公告,宣布将起诉网络谣言制造者,王心诚也在公司官方微博上发言,说自己问心无愧什么违法的事情都没做,如果做了,自己会去监狱。 除了给舆论浇水灭火,老王也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先将翟玲和大儿子王立德停职,计划召开董事会执行家法。 老王很痛心,所谓众叛亲离莫过于此,老婆和长子都叛变了,好在他还有忠心耿耿的助理,还有一个领养的小儿子。 这个小儿子来历传奇,是老王去绥芬河出差的时候捡到的一个混血婴儿,还是个男孩,见他可怜就带回来了,上了户口,取了名字叫王立信。 其实这孩子是提前一年老王在乌克兰代孕生的娃,亲生的三阿哥。 第66章 商战抢公章 老王的公关团队紧急行动,迅速扭转舆论,他们花钱找人删帖,再请专业人士写软文洗地,又向老王家乡的心诚小学捐赠价值一百万的教学器材和图书,这条新闻上了电视节目,唤起了人们对大善人王心诚的记忆。 在慈善方面,王心诚确实费了不少心机,援建小学,捐助孤残老人,碰上水灾地震之类自然灾害也慷慨解囊,普通人哪里晓得,做慈善是能抵扣所得税的,还能博得好名声,一举两得花销少收益大。 王心诚的律师团队也在紧锣密鼓的为他脱罪,这事儿还在调查之中,并没有结束,老王的御用金牌大律师私下问金主,到底有没有把人家那个了。 “绝对没有。”王心诚赌咒发誓,“我就用手……带一次性医用手套的。” 律师心知肚明,老王是个精明狡诈的人渣,做事极为仔细,这次被人录了音属于玩了一辈子鹰被小家雀啄了眼,这也说明对手太厉害。 从法律上讲,确实抓不到老王的把柄,录音里的对话和惨叫并不是铁证,而且女孩身上也没检出任何带有老王生物信息的证据,但是法律之上还有道德,仅凭这些足以证明老王干的龌龊事,也能让心大置业丑闻缠身股价暴跌了。 所以还得倒打一耙,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这事儿说成栽赃陷害,团队里有高人,深知广大群众最喜欢的就是八卦,于是编造出类似于《雷雨》的狗血剧情,说王立德和继母有染,合谋暗算老王,不得不说这一招真有效,网友们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谁也不记得有个可怜的外籍受害者。 有人没忘,易冷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竟然是俄领馆二等秘书谢尔盖打来的,两人约在一处星巴克的户外区,谢尔盖点了两杯茶,翘起二郎腿坐着,汉语说的地道:“说过请你喝茶的,星巴克的茶不如我老家的甜茶,红茶加上糖、柠檬和牛奶,非常好喝。” 易冷看着路边停着的一辆悬挂外交牌照的大众轿车,车膜漆黑,里面似乎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有机会喝甜茶的,现在说正事。”易冷说。 “很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人还给你。”希尔盖一摊手,一脸的无辜,“克里米亚至少在现在还未并入俄联邦,所以我们领事馆无法保护这位年轻的公民,我已经帮她把护照要回来了,并且尊重她个人的意愿,交托给你。” 易冷忍不住愤懑:“你们太没有责任心了。” “很抱歉,爱莫能助。”谢尔盖匆匆喝了一口茶,起身回去打开车门,娜塔莎从车里出来,眼泪汪汪的看着易冷。 易冷顿时心软,张开双臂,收了这个和暖暖一般大的女儿。 谢尔盖驾车离去,易冷正要带娜塔莎回去,张湘渝带着两个便衣出现了,出示了证件和拘留通知书,说你涉嫌寻衅滋事,现在对你实行刑拘。 易冷坦然道:“让我先把女儿送回家,或者你们帮个忙送回去。” 张湘渝说这个不关我们的事,将易冷双臂扭到身后上了铐子。 “老哥,听兄弟一句劝,你这样搞容易把自己送进去。”易冷劝道。 张湘渝虎着脸,押着易冷向汽车走去,易冷用俄语报出一个手机号码,娜塔莎站在原地,默默记住了。 等易冷被抓走,娜塔莎巡视周围,径直走到一个戴眼镜胖乎乎身边放着双肩包的小伙子面前,竟然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求助,要借手机打个电话。x33 宅男小伙看到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小洋马,哪能扛得住这个,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娜塔莎拨通了易冷给的号码,那边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我是上官谨。” 半小时后,上官谨驱车来到此处接走了娜塔莎,上官老师不会俄语,但娜塔莎会汉语,她很机智的隐藏了这个信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能听得懂别人的对话。 娜塔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上官谨,国关学院的副教授皱起了眉头:“无法无天了啊。” 上官谨先把娜塔莎送到了易冷的临时住所,也就是翟玲提供的房子,并把消息告诉了翟玲和向冰,两女花容失色,看样子王心诚是不死不休,一定要把易冷判刑才满意。 “寻衅滋事罪的上限是五年,他们就是奔着这个去的。”上官谨说。 “我有最好的律师。”翟玲说这话时并没有多少底气,她以前打过官司,懂得其中利害,就算能打赢,人也少不得在看守所里蹲几个月,吃尽苦头,出来人都瘦的脱形。 上官谨没和她们多说什么,她自有办法,千万别以为她只是一个军校教书的而已,之前她是在中调部工作的行动处长,权力大到可怕,现在虽然调离了,但资源人脉还在,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位才三十岁的女上校哪天不会重新走上重要岗位。 …… 易冷当天就被关进了看守所,他是关塔那摩毕业的老资格,对这个丝毫不怵,可是没等他和号子里的人混熟,也没等来王心诚派来的杀手,就出来了。 本来张湘渝是计划把他装进寻衅滋事这个筐里的,可是检察院那边并不批,市局督察大队先找上来了,直接把张湘渝的证件和枪缴了,他级别低,轮不到纪委处置,督察大队就把事儿办了。 老张的底子不干净,可谓劣迹斑斑,不光是巨额资产来源不明就掰扯不清楚,还有几桩冤案,对方都是升斗小民完全压得住,这回踢到铁板了才知道马王爷几支眼,张湘渝当夜就扒衣服,审了两天后正式刑拘,进看守所的时候,易冷正好出去,两人还打了个照面。 “老哥,听人劝吃饱饭,你不听劝啊。”易冷说。 穿着橙马甲的张湘渝面如死灰,到现在也搞不明白状况,总之他从今天起在近江舞台上下线,再出现起码要三四年之后了。 老张被捕是秘密的,人突然就失联了,王劲松联系不上张湘渝,自然心慌慌,好在他们就和张湘渝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勾兑,给予的好处也很隐蔽,不会构成行贿,相信老张嘴上有把门的,不会胡乱咬。 王劲松猜的没错,张湘渝心里有数,这回被抓也是因为旧案,但他的被抓直接导致王心诚头顶的伞少了一把。 易冷出了看守所,正好天下雨,律师撑着伞在大门口迎接他,远处停着一辆丰田阿尔法,翟玲降下车窗冲这边挥手。 来到车旁,翟玲拿出一套西装说:“也不知道你的尺码,就按照185买的,把里面穿的衣服烧了吧,晦气,穿上新衣服咱们回家。” 玲姐是自己来的,特地没带向冰这个碍眼的货,西装是zegnaxxx的成衣,价格不菲,配套的衬衣皮鞋腰带甚至袜子都是奢侈品牌,翟玲喜欢买衣服,是近江高档商场的至尊,但只有这次买衣服是最有成就感的。 因为她在给心中的英雄买战袍。 保姆车向前开了一段距离,驶离看守所岗楼的视线,在路边停下,翟玲下车,撑起一把伞,笑眯眯的要看易冷换衣服。 易冷也不矫情,把看守所里穿的衣服全脱了,在荒僻的公路边雨中尽显一身肌肉和伤疤,看的翟玲喉咙耸动,吞咽口水。 西装是最保守的藏青色,衬衫是淡蓝色,腰带皮鞋是黑色,简约的搭配,穿出不一样的气质,易冷穿上这套意大利款的西装完全合身,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崭新的西装,锃亮的皮鞋,配上看守所里没刮的胡茬子和狂野的发型,不羁的眼神,拉到t台上就是超级国际男模! 翟玲曾经给小哲买过西装,可惜那个豆芽菜撑不起来,穿上龙袍不像太子,还是老黄这种高大彪悍的身形有男人味。 换上西装,易冷坐回车里,旧衣服让司机老李一把火点燃。 回去的路上,易冷忽然问老李:“李师傅,那天是你报的信吧?” 老李身子一颤,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但翟玲并没有斥责他,只是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老李是个好人,这么做肯定是被迫的,以后有困难直接和我说就行。” 老李崩溃了,没想到自己的出卖行为得到原谅,这让他愧疚难当,搜肠刮肚找不出感激的话,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连襟是王心诚一个村的老乡,在老王别墅工作,曾经告诉他一些八卦。 比如大宅里有个宽敞的地窖,装修标准极高,往里面运了很多高档家具,电器,地毯油画花瓶之类,但从没有人进去过。 “老板,有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老李将这个秘密直接说了出来。 这是个很有用的情报,对于打破目前的僵局是个利器。 现在王立德已经彻底失败,退出战局,王心诚和翟玲两口子互相撕,王心诚还提出了离婚,翟玲不答应,现在就要和他扭打纠缠,把他送进去,家产就全部归自己掌管。 但两边都没有有力的证据把对方送进去,只能从污蔑名誉下手,各种造谣中伤,一个说男的包小三,一个说女的养奶狗,反正都是群众喜闻乐见的段子。 老王的“地下皇宫”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大家众说纷纭,各自展开想象力的翅膀,向冰说很可能是王心诚版本的红楼,用来招待腐蚀领导干部的,翟玲说你不了解老王,他有个土皇帝梦,这一定是他的后宫。 不管是哪种事实,这都是能掐死老王的命门所在,可是大别墅那边保镖众多,擅闯肯定不行,还是得从其他角度找证据。 “有了,查财务!”翟玲灵机一动,“这个老狗比把所有私人开支全都走公账,水电费,加油费,买菜钱,给保姆保镖发的工资,全都在账目上,一查就知道。” 说干就干,翟玲立刻花高价聘请了十八个健身教练,人高马大肌肉发达的那种,每人淘宝上给安排一套廉价韩版黑西装,紧梆梆绷在身上尽显肱二头肌,这些人中看不中用,用来吓唬社畜足够了。 一大早,九辆车打着双闪停在心大置业大厦门前,翟玲一身黑色套装,戴着墨镜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一大群墨镜男,架势如同icac查案,在职员们的注目礼下直奔财务部。 保安张口结舌,看清楚带头的是老板娘,硬是没敢拦。 财务部是要害部门,全是王心诚的心腹,他们试图阻拦,被强行拉开,翟玲下令把账本统统抱走,税控u盾和财务电脑里的硬盘也拆走,财务章法人章也一并收缴。 另一路人马直扑行政部,将心大置业包含下属公司的各种公章合同章十几枚全都接收。 此时王心诚还没来上班,接到报信后极其败坏,一边喝令保安部出动,一边亲自报警。 保安们来到行政楼层,第一眼看到的是易冷,这个男人多次殴打心大保安,已经成为大家心中梦魇,谁也不敢上前。 报警也白搭,警察说这是你们家庭矛盾,公司内部冲突,我们不管,自行协调解决吧。 等王心诚赶到,翟玲已经得胜还朝,卷走了大批账本和公章,心大置业的正常工作都因此停滞了。 王心诚让人挂失,重新刻章,发表声明宣布翟玲不是公司合法代表人,心大置业的正朔还在他王心诚这里。 老王被牵了鼻子走,他以为翟玲的目标是公章,其实人家要的是账本,查的是他的隐私。 这一查不要紧,真查出不少猫腻来,翟玲请来的审计师专门从老王的私生活下手,查到不少违规列支,严格来说属于偷税漏税行为,但至多罚款,不会伤筋动骨。 账本浩如烟海,翻是翻不过来的,主要靠人工在财务软件上检索,向冰是学经济出身,上过会计课程,还拿过一个初级会计职称,算是略通皮毛,她也煞有介事的坐在电脑前查账。 “咦,王心诚在家里养蚕吗?”向冰指着一笔分录纳闷道。 这是王家大院采购桑叶的支出,足有三万元,够买多少吨桑叶的了。 翟玲说:“兴许是给他那个小杂种养蚕玩的,虚报的呗,几十块钱报三万。” 向冰觉得这解释不合理,输入关键字查询,又发现一笔购买移植桑树的开支,数额更大,足有几十万,这是想把大别墅的空地上都种满桑树的节奏啊。 翟玲也不解了:“这个老犊子是庄户人出身,喜欢养猪喂牛可以理解,养鸡养鸭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养蚕就不对头了,那是南方桑蚕专业户干的事。” 这时审计师也发现了一些端倪,心大置业每月都会向一个叫远东劳服的境外公司汇款,这家公司是在乌克兰注册,从事模特中介业务,此外还有一笔高达一百五十万美元的支出是打到乌克兰一家医院账上。 这些信息汇聚起来,在小范围的会议上提出,现在易冷已经是翟玲的得力助手了,用向冰的话说,就像武则天的狄仁杰一样。 “一百五十万美元可能是胚胎干细胞移植的钱。”易冷说,“有些富豪梦想返老还童,就去乌克兰黑诊所打针,一针六十万y,静脉两针,皮下十三针,臀大肌一针,你算算多少钱。” 翟玲竟有些神往:“有用么?” 易冷说:“你看老王年轻了么?” 翟玲摇摇头。 易冷说:“这个能分析出来,可是这桑树和桑叶,我属实猜不到干什么用的。”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让向冰去把娜塔莎叫来问话,问你是否见过和自己一样的乌克兰女孩。 娜塔莎摇摇头,她是初来乍到,还没见过同胞,但是她听说此前已经有十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通过中介来到中国做童装模特,每个月都有两千美元寄到家里呢。 易冷打了个响指:“破案了,心大每个月给远东劳服打款四万美元,这其中只有一部分是汇到女孩家里的劳务费,就打对半开吧,王心诚大宅子的地窖里,也有十个乌克兰女孩。” 翟玲目瞪口呆:“这个老变态想干什么!” 向冰揶揄道:“想象旧社会的地主那样养十八房小妾,生一大堆孩子。” 易冷说:“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得去解救这些孩子。” 向冰说:“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翟玲说:“我马上召集人手。” 易冷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去属于打无把握之仗,赢面很小,我们得事先准备一下……” 第67章 满园桑之密室囚禁 紧锣密鼓的筹划准备后,翟玲联系了电视台和报社,以报道家庭八卦为由,找了四五个记者,就差把转播车也带上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直奔南郊的王家大院,也就是王心诚所谓的皇家园林。 从法律上讲,翟玲和王心诚还是合法夫妻,享有共同财产的支配权使用权,所以她进入王家大宅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谁也不能拦她。 但王心诚的忠仆们才不讲什么法律,你翟玲现在是王心诚的死对头,我们拼了命也才不会让你进的,一群老王家乡出来的服务人员拦在宫殿大门口,两边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可谓剑拔弩张。 很快王心诚就赶到了现场,与之同来的还有辖区派出所的一名警察和两名辅警,可警察也调解不了家庭矛盾,只能在旁边看着,别动手就行。 面对记者的摄像机镜头,王心诚迅速进入现场直播模式,彬彬有礼问道:“贼玲,你有什么诉求,可以通过正式途径提出,大晚上的带着人闯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的普通话不标准,翟玲在他口中变成了贼玲,于是贼玲说了:“又没离婚,这也是我的家,我带朋友来玩不行么。” 王心诚说:“虽然法律上我们还是一家人,但众所周知,感情已经破裂,你有你的住所,我有我的住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欢迎你的客人到我的地方来做客,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说这话的时候,王心诚的大脑在迅速运转,为啥贼玲突然带人来,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怎么应对才能体面又完美的收场。 翟玲说:“那我要是非要进呢?” 王心诚说:“非要进也行,我不让你们进,还显得我心虚似的,但必须事先说好,你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就让你们进。” 离婚协议书随时都在公文包里,王劲松把协议书和签字笔奉上,翟玲到底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就签了名字,甩给王劲松。 王心诚侧过身子,手一伸:“里面请!” 一群人手举摄像机和手机涌进了宫殿,这处大宅子是王心诚按照酒店标准建造的,中庭极大,挑高十五米,悬挂巨型水晶吊灯,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大理石,走廊里全铺土库曼斯坦进口羊毛地毯,墙上悬挂的都是上万美元购买的名家作品,奢华程度在近江当属一流。 记者们迷失在纸醉金迷中,差点忘了来这里的初衷,翟玲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大卧室,可是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大宫殿外表看起来庞大,内里设计却很简单,并没有什么九转回廊,暗道机关,地下室是车库,也一目了然。 话说回来,就算有机关,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翟玲气势汹汹找了半天,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悻悻离去。 王心诚目送他们离开,让王劲松拿四条烟给警察表示感谢,警察哪里敢收,谢绝离去,老王这才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贼玲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老王问道。 “有枣没枣打三竿。”王劲松说。 …… 回去的车队中,最后面的一辆车悄悄拐进了岔路,车上坐着的是易冷,韦生文和向冰,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易冷早就猜到贸然闯入无功而返,所以他们的目的根本不在于发现什么,而是将监控设备偷偷放进王家大宅。 刚才乱糟糟鸡飞狗跳时,老鬼韦生文将追踪器放在了王心诚西装口袋里,纽扣大的一个东西,不仔细摸都发现不了。 家里更是悄悄放了多个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电脑里也放了木马,多种手段齐上,现在王心诚等于裸奔。 ipad屏幕上,一个亮点开始移动,速度很慢,应该是在步行,行进方向是王家大宅向南的王家老林。 所谓老林就是墓地陵园,王心诚为自己百年之后安排的长眠之所,足有一座山那么大,依山傍水,风水很好。 追踪器的信号范围有限,易冷赶紧开车跟随,汽车开到一处铁丝网围墙前没了去路,前面属于私人领地,闲人莫入,这难不倒他,一把钢丝钳的事儿,三人弃车,钻过铁丝网,随着王心诚的移动方向前行。 天色已晚,今夜圆月当空,能见度很好,墓园里种满了桑树,黑影重重,偶尔有飞鸟掠过,体型颇大,说不清是乌鸦还是猫头鹰,总之令人毛骨悚然。 向冰说:“王心诚去干嘛?” 易冷说:“你发现家里进了贼,第一时间做什么?” 向冰说:“报警啊。” 易冷说:“你不去查看一下贵重物品吗?” 向冰说:“我没有贵重物品,笔记本手机都随身携带。” 易冷说:“算我没说。” 忽然树丛中有响动,几只大狗迅疾窜过来,狗眼在夜色中竟然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吓得向冰差点钻进老黄怀里。 韦生文早有准备,拿出一个喷壶喷洒液体,群狗顿时做怂比状,夹着尾巴呜咽着逃走了。 “这是虎尿。”韦生文得意解释,“没兑水的原浆,别说是狗,狼都怕。” 被这群狗一捣乱,平板电脑上的闪光点消失了,易冷说可能是距离远了,或者目标进入了屏蔽区域,咱们再往前走走看。 钻出桑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月朗星稀,一片汉白玉琉璃瓦建造的墓园呈现眼前,中式造型,古色古香,却又说不出的怪异。 这是王心诚给自己,给族人建造的陵园,他自己住最大的墓地,亲戚们只能在周边占一个小墓穴,这片老林子以后世世代代都是王家的祖坟。 王心诚应该就是消失在这里,可是三人找遍了陵墓的各个角落也没看到机关入口 易冷用小铁锤到处敲了个遍,也没听到空鼓声音,说明想象中的地宫并不存在,也可能是混凝土太厚的原因,反正墓地里肯定有玄机。 “当初建造陵园的设计图纸在哪?”韦生文问道。 “没有图纸。”易冷举目四望,看到远处山腰位置有个院子,拿起夜视望远镜仔细端详,院门外堆着很多未经雕琢的石料,想必是个石器加工场,简陋的二层小楼,总不至于秘密藏在那里吧,这也太…… 三人还是前去查看,来到小院门口观察,建筑是砖混结构,农村别墅形式,外墙水泥原色,大铁门,高院墙,门上用的不是挂锁,而是普通十字花钥匙的门锁,韦生文作为大盗,用两根钢丝轻易把门打开,铁门缓缓推开,里面灯光幽暗。 一阵若有若无的呼救声传来,易冷循声过去,一脚踹开房门,就看到王心诚趴在地上,几个人正用绳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使劲呢,可能是打了个死结,没能把王心诚勒死,还让他发出了求救声。 易冷赶紧救人,凶手们不堪一击,她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女,身体羸弱,穿着脏兮兮的白睡裙,见有人来,便缩到角落里,惊恐的看着易冷等人。 向冰打开dv镜头盖开始拍摄。 王心诚奄奄一息,看到易冷更加绝望,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易冷又是扇耳光,又是掐人中,终于把他抢救过来,老王悠悠醒转,知道自己栽了,先是叹了口气。 “说个数吧,我出得起。”王心诚垂头丧气道。 易冷根本不理他,老王现在已经没了谈判的资格,把他扳倒,心大置业就是翟玲的了,到时候和翟玲谈钱岂不是更方便。 他观察着室内的设置,架子床,木头桌子,往上看,天花板很高,窗子都在人够不到的位置,从外面看是两层楼,其实室内只有一层,就像一个车间,或者监狱。 桌上有一堆一次性餐具,塑料盘子纸杯之类,墙角有个饮水机,还有一台大冰箱,易冷打开冰箱门,里面装满了保鲜盒,盒子里装满试管,还有保鲜膜包裹的大枣。 冰箱旁的地上有个筐子,装满了新鲜桑叶和大枣。 一切都显得如此古怪,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屋里关着十个乌克兰小女孩,这就是王心诚的铁证。 易冷用俄语做了简单的询问,完了脸色古怪,向冰问他也不说,只是对着脸色苍白的王心诚说:“你是真想长生不老啊。” “我没犯罪。”王心诚还在嘴硬。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报警抓人,但是没找记者来,一小时后,大批警察赶到现场,将被关押的女孩送到医院,王心诚当场刑拘。x33 案子悄无声息的进行,连新闻都没上,心大置业就悄然换了主人,翟玲接管大权,她还念及夫妻一场的情分,帮王心诚找了律师。 王心诚确实没干大家想象中的事情,他只是涉及非法禁锢和猥亵,通过中介引进乌克兰小女孩用于制造长生不老药“红铅”,把人关在桑园里,吃桑叶喝露水,用人体培养“营养大枣”。 老王想长生不老想的疯魔了,不但去国外接受干细胞治疗,还听信江湖郎中的秘法,效仿嘉靖皇帝造仙丹,觉得九五之尊的皇帝的方子能有错么,他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自古以来的皇帝鲜有长寿的。 这些龌龊事儿既可笑又恶心,随着王心诚的被捕一切都结束了,等待他的是起码五年的牢狱生涯。 …… 心大置业总裁办公室,翟玲容光焕发,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易冷:“老黄,拿着我的副卡,随便刷,以后就留在公司帮我,先跟我做助理,一步步来,三年之内,我提拔你当总经理。” 易冷将卡放回到桌上,淡淡道:“我牙口好,不吃软的。” 这并不出乎翟玲的预料,她惋惜道:“那你想做点什么,我可以帮你。” 易冷说:“再说吧。” 翟玲转向了向冰:“听说你离职了,我这边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向冰说:“不好意思,我爸妈让我回去考编制进国企。” 翟玲说:“你们都这样高风亮节,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易冷说:“我不要不代表别人不要,王心诚伤害过的人,包括我那个哥们杨毅,我希望翟女士都能给予合适的补偿。” 翟玲说:“我希望你再喊我一声玲姐。” 向冰看着易冷,内心希望他不要屈服,似乎再喊一声玲姐就是丧权辱国一般。 易冷说:“在办公室当然要喊翟女士,翟总,私下里喊什么都行,你说是不是,玲姐?” 翟玲终于好受了一些,她执掌了心大置业百亿资产,对于易冷的这些小小诉求自然满足,不会故意搅毛,无休无止的打官司不赔钱。 在案件还没有开审之前,翟玲就以夫妻共同财产赔偿了受害者,每人十万美元,全额报销医疗费用,连回老家的飞机票都包了。x33 杨毅那个案子也被重新拾起来,王劲松再次被刑拘,翟玲到底是个生意人,账算得清楚,杨毅是被王劲松叫人打伤的,这钱应该他赔,不过在民事赔偿到位之前,她先行垫付了一百万用于医疗费用。 韦生文也没白忙乎一场,翟玲付给他一笔丰厚的费用,老鬼当即拿着钱潇洒去了,还给易冷留了个邮箱号,说以后有这种好事再叫我。 事件中最可怜的莫过于王心诚的三儿子,这个才两岁大的混血小男孩不知不觉就成了事实上的孤儿,翟玲心肠好,把这孩子接过来抚养,反正年纪小不记事,谁养大的跟谁亲。 琐碎处理的差不多了,易冷也该回去了,临走之前他给翟玲发了条告别信息,翟玲秒回:“老弟,你走我不送你了,你来,大风大雨我去接你!” 从酒店房间出来,易冷就看到娜塔莎拖着行李箱站在面前,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这孩子命苦,父母双亡,姐姐失踪,是被不怀好意的亲戚卖到中国来的,现在无家可归,一个小女孩拿着赔偿的十万美元都不会花,虽然啥话没说,这意思很明显,赖上易冷了。 易冷也没二话,直接一句:“跟我走吧,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 下楼准备上车的时候,又看到向冰拖着行李箱站在大g旁边,同样是翘首以待。 “你真回去考国企编制啊?”易冷笑问。 “我骗她的,不过经历这一场风波,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向冰说,“大城市居不易,回去进国企端铁饭碗也不错。” “那就上车吧。”易冷打开后备箱,把两个旅行箱放上去。 一路欢声笑语,高歌不断,娜塔莎找到了新爸爸,迅速从梦魇中逃出来,她说自己从小就跟母亲学汉语,但只能听和阅读,说的不好,唱得好,会唱好多汉语歌曲。 几个小时的车程后,终于回到了江尾,易冷驾驶着大g开到玉梅饭店附近,就看到一群刺龙画虎的堵在门口,架势很是不善。 他按了几下喇叭,大汉们齐刷刷回头,看到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奔驰大g,顿时嚣张气焰就下去一半,江湖上的人就认这个,座驾等于半个脸面,所以此前尹炳松打肿脸也要弄个抵账的卡宴。 武玉梅和谢文侠也发现了这辆外地牌照的大越野车,接着就看到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身穿咖色司闸员皮衣,戴着雷朋偏光太阳镜,脖子上还系着一块丝巾,简直骚到不行。 她俩还以为是这帮大汉的大哥亲自来了呢,顿时心里一沉,可是当那人摘下墨镜才发现,这不是老黄,黄皮虎么! 易冷皱着眉,先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然后冷峻问道:“堵我店门干什么,有事和我说。” 一个大汉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和你说啊,行,你家娘们欠我八十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要不你还?” 易冷将他推开,问武玉梅:“真的么?” 武玉梅点点头:“银行突然抽回贷款,没办法找的过桥资金,结果银行那边不继续放贷了,就卡死在这了。” 那汉子显然是高利贷公司的专业催收人员,被易冷推了一把就赖上了,捂着胳膊装蒜:“哎哟哟,让你拉脱臼了。” 易冷狞笑道:“哎呀,那可得赶紧上医院治治,快上车,我拉你去。” 看着易冷的狞笑,汉子打了个冷颤,真上了车可就没有目击者,没有摄像头盯着了,兴许就不是真脱臼的问题了。 汉子摇了两下胳膊说:“咦,好像又没事了。” 他身后那帮龙虎好汉抱着膀子笑,仿佛调侃了对方,赢了一场似的。 易冷回身将车钥匙拔下来,把后备箱两个旅行箱拿下来,车钥匙抛给那汉子:“你也是替人办事,我不让你为难,这车值二百多个,你先开走交差。” 汉子有些意外,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易冷又说:“这是让你交差的,不是拿来抵账的,车漆刮花一点,可就得赔我了。” 汉子说:“大哥敞亮,佩服。”说罢带着兄弟们把大g开走了。 然后武玉梅就看着门口站着的,扶着旅行箱的向冰和娜塔莎,向冰她是认识的,可这个外国小女孩是干嘛的。 “我女儿。”易冷介绍道,比划了一下娜塔莎的身高,“再过几年就能赶上爸爸了。” 第68章 国际班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过于密集,武玉梅一时间消化不了,只能把人请进来慢慢叙谈,他们说话的时候,娜塔莎就静静坐在一边玩手机,看起来乖得很,但仔细观察她,小耳朵是竖起来在偷听的。 此前谢文侠用家里两套房子从江尾城市银行贷的八十万,之前遇到一个小问题,银行的熟人说这笔贷款违规,要先收回去,可是钱已经花了怎么办,没事,帮你暂时找个过桥资金还账,等银行内部审计结束,再把贷款放出来。 这是个蓄谋已久的毒计,当谢文侠和武玉梅借了高利息的过桥资金把银行贷款还上,银行这边翻脸不认人,这笔钱再也不往外放了。 八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玉梅餐饮来说并不是要命的数目,但人家瞅准了机会,趁装修款支付之后的空当,趁你病要你命,而且借的是民间金融公司的高息贷款,一天利息吓死人。 “我愁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不信你看。”武玉梅扒拉着自己的马尾巴给易冷看,这样子一点不像是发愁,不过她说的是真的,至少在易冷回来之前,她确实愁的吃不下饭。 之所以没有打扰老黄,是因为大家本来都觉得这是个小事儿,自己就能搞定,再说不是还有张聪他爸,著名的社会人火碱哥么,没想到一步一步滑向深渊,据说火碱哥整天揣着刀子到处找那个坑爹的熟人要说法,但一点用都没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来了就不用愁了。”易冷说,“这都是小钱,我去近江和人打官司,庭外和解,讨来一百万,这些钱本来是用作医药费的,可以先垫付上。” 武玉梅大喜,猛拍谢文侠大腿:“我就知道,老黄回来就好了。” 是啊,男人回来,心里就踏实了,有的男人是顶梁柱,有的男人是半吊子,谢文侠的前夫火碱哥就是个四六不靠的半吊子,整天开着十八手的路虎到处窜,张口闭口干工程,耀武扬威的,干的事却没个靠谱的,要不是他,谢文侠就找建行贷款的,就没这些破事了。 易冷说:“都是小事,不急,我先把家里的事儿处理一下,这是我新收的干女儿,娜塔莎,我得给她安排住处,再找个学上,还有暖暖那个植物人爹,也得找个疗养院住起来,这才是正经事。” 人和人面对同一件事的心态是不同的,就像作弊早恋抽烟打架对学生来说属于弥天大祸而对家长来说就是小事一桩,欠了高利贷巨款对于易冷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对武玉梅来说就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但易冷如此淡定,武玉梅也就不怕了,她只是疑惑,那汽车能值八十万?看起来和她在驾校练车时的北汽战旗差不多,至多六七万块,怎么能把讨债的打发走。 时间尚早,易冷决定先把娜塔莎的上学和住宿问题解决,其实说到这个,他是存了一点私心的,暖暖在班里朋友不多,在江尾学习生活导致眼界也不够开阔,所以娜塔莎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观察世界的窗口。 带着娜塔莎来到学校,面见校长大人,自打玉梅餐饮承包食堂之后,校长家每天的新鲜肉类蔬菜都有人送到家门口,所以和老黄的关系更加融洽。 校园内禁止抽烟,校长室例外,校长拿出华子和易冷分享,问他最近怎么不出现。 “我去了一趟近江,给你带来一个国际学生。”易冷说。 他知道校长好大喜功,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压别的学校一头,可本校也没啥优势项目,只能做些小聪明,引进所谓的外籍代课教师就是一例。 校长显然心动了,但还是搓着手说:“恐怕不好办,咱们学校没这个资质,外籍学生一般只能上国际学校,不能上咱们普通义务教育学校。” 易冷说:“不要学籍,就旁听还不行么。” 校长还是有些犹豫:“再考虑考虑吧……” 易冷说:“娜塔莎进来,让校长瞧瞧。” 校长就看到一匹长腿金发小洋马走了进来,不,更像是一只小鹿,斯拉夫女人最漂亮的年纪足以惊艳世界,遑论一个校长。 “娜塔莎,乌里扬诺娃,克里米亚人。”易冷介绍道。 “我上学那会儿是学俄语的。”校长扶了扶眼镜,很严肃地卖弄了几句荒腔走板的俄语,大意思你来自哪里。 娜塔莎说我来自克里米亚的塞瓦斯托波尔。 校长更感兴趣了,二战时著名的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他可是耳熟能详,于是和娜塔莎攀谈起来,校长的这点俄语早就丢完了,所以用的是英语,易冷就在一旁笑眯眯坐着看他们聊天。 “这孩子的英语比咱们初中最好的学生还要好,就是稍微带点俄国口音。”校长向易冷解释道,“到底同属西方人,用字母和用方块字的就是不一样。” 易冷点头,夸赞校长懂得多。 “那就分到初二五班跟读吧。”校长大手一挥,把这事儿定了下来。 之所以放在初二五班,首先是娜塔莎的年龄适合初二,再者说初二五班是校长一手打造的“国际班”,有外籍教师,也有外籍学生,而且这个学生是真正的金发碧眼欧洲人,含金量极高。 易冷谢过校长就先回去了,校长亲自带着教务主任和班主任护送娜塔莎来到初二五班,全体学生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站在讲台旁边,全都懵了,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校长说:“这是我们学校新转来的国际同学,娜塔莎乌里扬诺娃,咱们学校其实是有国际交流历史传统的,早在五十年代……” 巴拉巴拉一通讲之后,班主任接茬:“娜塔莎语言关没过,暂时坐在最后一排旁听,同学们要多帮助她解决生活和学习上的困难,多交流,多沟通,展现我们新时代少年的风采。” 校长又说:“我有个想法,留学生出国通常不住宿舍,而是住在当地人家里,这样可以更好的深入了解当地文学习俗,咱们也可以这样,娜塔莎将会选择一位同学,住进她家里,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同学们觉得怎么样?” 同学们沸腾了,这事儿新鲜好玩,娜塔莎那么漂亮,但毕竟是外国人,就算妒忌心强的女生都放下了敌意,尹蔚然首先把手举得老高:“老师,我,我家地方大,我还是英语课代表。” 校长笑道:“娜塔莎的母语并不是英语。” 封潇潇说:“男生可以申请么?” 同学们一阵善意的大笑,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懂得审美的年岁,封潇潇说出了广大男生的心里话。 当然也有些学生例外,比如范不晚和易暖暖,范不晚内心其实是深深自卑的,任何好事都轮不到自己,易暖暖是被自家条件限制了,两室一厅,再住一个外国人,外公外婆要发疯了。 校长说:“不急,慢慢来,让娜塔莎先熟悉一下,然后自己挑选,男女生都可以。” 下面又是一阵会心的笑声。 …… 易冷约了火碱哥谈事儿,张伟斌是骑着电动车来的,他的十八手路虎不是在修车厂,就是在去修车厂的路上, 烟和打火机往桌上一拍,火碱哥就开始骂人,他和谢文侠虽然离婚,但还是一家人,贷款的事儿是他张罗的,被人摆了一道难辞其咎,所以他也很恼火,这几天带着刀到处找人呢。 易冷宽慰他说:“这不是冲你来的,是冲着我们公司来的,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谁能想到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唉,可不就是嘛,我也是好心办坏事。”火碱哥就坡下驴,勉力维持着江湖大哥的尊严。 任何成功行动的前提是详尽确凿的情报,易冷从火碱哥张伟斌这里得到了这起金融陷阱事件的诸多细节,迅速做出判断,并不是常规的求财,而是报复。 原因很简单,求财只能得到谢文侠家的两套房子,却要承受火碱哥的怒火,这生意不划算,这分明是一个连环套,和饭店新址选择、装修都有关联,能串通银行搞这一出的人,一定对自己,对玉梅饭店怀有深深的仇恨。 “火碱哥打算怎么处理?”易冷帮张伟斌点了一支烟,给足这个男人面子。 “谁坑的我,我找谁。”火碱哥深吸一口烟说,“当初介绍这个贷款业务的鸟人叫崔昊,我就找他,天天上他家门口堵他,跟踪他老婆,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着。” 易冷说:“火碱哥,我有个想法,你帮我分析一下可行不可行。” 接着他说:“这件事,既要治标又要治本,标就是欠金融公司的钱,这钱咱们给得起,绝不赖账,按规矩给利息,先把账清了,这是治标。之后再找幕后操控的黑手,对症下药,一次治改,以后见你都得绕着走。” 火碱哥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让他出钱垫付,因为他是真的没有钱。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火碱哥说。 “那咱们这么办……”易冷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火碱哥没留下吃饭,骑上电动车回去办事了。 易冷独自坐在店门口沉思,他表现的很淡定,更多是做给武玉梅谢文侠看的,他是顶梁柱,他稳得住,别人就不会心慌,其实这件事的严重性比预想的还大,不光是八十万贷款过桥的事儿,而是对面三层楼的租约和装修全部有可能打水漂。 街道办,银行,金融公司,全都参与其中,就像是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而来,搁在一般人可能就真栽了,而且有可能是一辈子难以忘怀的重大挫折,今后再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易冷心里默念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尹炳松,一个是高朋,这事儿他俩肯定都有参与。 下午放学,向冰直接把易暖暖和娜塔莎带到了饭店,暖暖很惊讶,没想到娜塔莎和小姨竟然认识,她有一种预感,娜塔莎会和自己成为好朋友。 黄叔叔请客吃饭,专程做了北京莫斯科餐厅的招牌菜罐焖牛肉和红菜汤,让娜塔莎尝到了家乡的味道,吃完饭娜塔莎去暖暖家做客,见到外宾登门,外公外婆激动的不行。 老一辈人对于外国人有种骨子里的仰视,不管是欧美发达国家的还是亚非拉第三世界的,只要是外国人就高看一眼,家里来了外宾那简直受宠若惊,削水果开饮料,忙的不亦乐乎。 外公年轻时学过俄语,至今还能说几句常用语,与娜塔莎交流一番,宾主尽欢,向冰干咳一声,暖暖便提出来,请娜塔莎来家里和自己住。 这消息简直惊天动地,外宾住进咱家,这不是开玩笑吧。 外公外婆面面相觑,但看他们的意思似乎并不排斥,甚至觉得这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只是实际困难确实存在,比如向冰住哪儿。 向家房子只有两室一厅,老两口住一间卧室,暖暖的房间里是上下铺,小姨回家的时候可以住,娜塔莎住进来,小姨就无家可归了。 “我没事,住酒店,租房子,住同学家都行。”向冰大大咧咧道,这是她的计策,以往回家总要和父母吵架,现在决定回江尾进国企,以后整天在一个屋檐下,还不得天天吵架,不如早点搬出去好。 二老表示,兹事体大,需慎重考虑。 “不用考虑,就这么定了,我过会儿就去同学家住。”向冰一锤定音,不给他们思考的余地。 老人要个面子,人家外宾还在家里呢,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当晚娜塔莎就和暖暖住到了一起,一个外籍女孩还不到十六岁,住酒店不合适,租房也很难独立生活,和易冷住一起也得避嫌,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娜塔莎是个聪明的女孩,能明白易冷和向冰的良苦用心。 …… 次日,易冷来到银行,昨天预约了大额现金取款,现在银行柜员们正忙着给他数钱,用现金还账是不得已的,因为金融公司不提供银行账号用于还款,这也是一个陷阱,他们要的就是你不能及时还款。 易冷提了一笔巨款,和火碱哥一起去金融公司还钱,这家公司位于市中心写字楼,看着挺有排面的,前台却一问三不知,最后说你要还钱就去找当时和你对接的业务员。 “把钱交给公司不行么?”火碱哥敲着前台质问。 前台妹子玩着手机,眼皮都不抬:“交到这边也行,但不能入账,只是帮你代管,丢了可不负责。” 火碱哥说:“那你把你们业务员叫回来收钱啊。” 前台妹子说我没有电话号码,你自己联系吧。 于是火碱哥又给那个业务员打电话,他开的免提,大嗓门震天响:“魏波,在哪儿呢,不是昨天晚上说好的么,今天清账。” 那边回答:“哎呀不好意思老哥,昨天半夜出了点事,我现在在外地帮兄弟平事呢,一时半会也回不去,等我回去再说吧。” 火碱哥说:“那利息怎么算?我可是带钱过来的,是你没法收。” 那边说:“没事,这几天不给你算利息,咱啥关系,还能信不过么,不说了,这边有点事,挂了。” 电话挂了,火碱哥一摊手,和预料的一样,对方不愿意收钱,非要多拖几天。 “也不知道想的啥好事,这一手欺负老实人还行,欺负到我头上,哼。”火碱哥扫视着金融公司内部,“一把火都给点了。” 易冷说:“我昨天不是押了一辆车么,想这个好事呢。” 火碱哥说:“我听说了,还是个大g,这不能让他们坑走。” 易冷说:“那肯定不会。” 两人下楼,易冷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gps定位显示自己的大g正在路上走, 于是又给昨天带人讨债那家伙打电话:“是陈有志么,我黄皮虎,我来这边公司清账了,麻烦把我的车还回来吧。” 陈有志说:“黄总,不好意思啊,我得看到魏波签字才能放车,你放心,车在车库放着,绝对擦不着碰不到的。” 易冷说:“魏波说他在外地回不来,我钱已经到位,你就不能先把车还回来?我等着用车呢。” 陈有志说:“那得魏波回来再说。” 易冷说:“魏波不回来这事儿就得拖着?” 陈有志说:“不好意思哥哥,得按照规矩来。” 易冷说:“合着你们的规矩就是规矩,我的规矩就不是规矩?” 陈有志就把电话挂了,此刻他正带着妞儿兜风呢,大g就是好使,绝对的泡妞神器,前面是个红绿灯路口,他一脚刹车停下,手按在档把上,忍不住就往旁边的黑丝摸去。 绿灯亮了,陈有志踩油门,可是车不挪窝,刚才摸的起劲的时候,车悄悄熄火了,再发动都发动不起来了。 大g堵在路口,后面的车堵成长龙,纷纷按喇叭催促,陈有志想降下车窗探头出去骂人,可是连车窗都无法操控了,车门自然也打不开,两人被关在了车里。 交警来了也没办法,这车死活不动了,正打算叫拖车,一辆老款路虎驶来,靠边停下,易冷下车走来,开门将陈有志薅下来。 “你记住了,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易冷说,驾车扬长而去。 陈有志跳着脚在后面追:“小丽还在车上呢!” 第69章 碰一碰 gps定位和远程发动机启停并不是什么高端技术,一般汽车租赁行业都会使用,这辆大g早就安装上了,易冷只是接着使用而已,所以昨天才会爽快地把车押给陈有志。 陈有志气炸了,他可不是一般人,是号称江尾四虎之一的猛人,平时只有他讹别人的份儿,属于上街不捡钱回来就算丢钱的那种人,他哪咽的下这口气,跳着脚赌咒发誓,不弄死我就不姓陈。 他站在原地叉着腰打电话,任凭车流从身旁开过,有车敢鸣笛,他就砸人家车窗,嚣张气焰足见一般。 “魏波,大g让人开走了,咋整,我心里不得劲,长这么大没受过这委屈!”挺雄壮一条大汉,就差当街洒泪了。 魏波同为江尾四虎之一,和陈有志从小就是朋友,现在两人主要从事放贷业务,这一波就是他俩配合尹炳松操作的。 兄弟被人欺负了,等于魏波被人扫脸掴,这个仇不能隔夜,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报。 魏波并没有在外地平事儿,他就在本市某个亮着粉红灯的小店里捏脚呢,当即打电话摇人,要帮兄弟找回场子。 江湖人士也分三六九等,高朋那种大佬自然是坐在金字塔的顶尖,下面就是尹炳松这种“干工程”的,虽然名声在外,但基本上也是以合法生意为主,毕竟年纪大了,不是打打杀杀的岁数了,再就是火碱哥张伟斌这样的老资历,混了一辈子也没啥大出息,整天帮人平事儿,靠的是资历和岁数,根本不会和人动手,他们的座右铭都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魏波、陈有志这种三十岁上下的少壮派就不一样了,他们靠的就是够狠,够坏,放贷本就不是合法买卖,经常上门催收,魏波家后院有几个狗笼子就是专门关人的,俩兄弟更是拘留所的常客,五进宫的老资格了,各种法条倒背如流,滑不留手,警察都奈何不了他们。 傍晚时分,魏波喊了十几个人,和陈有志汇合之后来到黄皮虎饭店讨说法,这边早有准备,车就大模大样停在门口,易冷和火碱哥在里面抽烟喝茶等着他们。 四辆车风驰电掣而来,都是造型霸气的suv,社会人儿的标配,大哥的座驾必须是卡宴,其他人要么老款叉五,要么q五,要么霸道,反正你要开一个途观是不好意思组队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这边也不是好拿捏的普通人,火碱哥率先出场,笑道:“哟,魏波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说在外地么,你打的飞的啊?” 魏波虎着脸说:“谁欺负我弟弟的?” 火碱哥说:“你带这几个人吓唬谁呢?你摆我一道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td还你钱你都敢不在家,还欺负你弟弟,没揍死他已经算给你脸了知道不。” 车上下来十二个大汉,都是刺龙画虎的社会人,人均三尺三的腰围,腰带也很统一,要么爱马仕要么lv,小手包,刺青,寸头,墨镜和豆豆鞋,往那一站,社会气弥漫。 魏波说:“我今天不和你论那些,我就问谁欺负我弟弟的!我说三个数,人不给我出来,我就砸店!” 坐在店里的易冷叹了口气,摊上这种事儿确实麻烦,这种人和尹炳松还不一样,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尹炳松能吓唬住,这种人就算一次两次震慑住了,也会结下仇怨,不知道啥时候给你来一下子。 自己本想隐居于此,不愿抛头露面,看来这个想法草率了。 易冷先对柜台后面的武玉梅说:“时候差不多就报警,你掌握分寸。” 武玉梅默契的点点头。 易冷走了出来,一直以来刻意压制的杀气骤然外放,对这种恶人不需要说软话,他们只能听懂暴力语言。 “谁要砸我的店?”易冷扫视众人,“来来来,砸一个试试。” 魏波扭头看向陈有志:“是他么?” 陈有志咬牙切齿:“就是他!” 这个节骨眼上,讲道理是白搭,只有硬碰硬,易冷瞟了一眼电线杆上的摄像头,说道:“别逼逼了,跟t老娘们一样,赶紧的!” 本来魏波还想着对方服个软,把大g彻底讹过来,没想到这个姓黄的这么刚!倒是听说他是练家子,曾经卸过尹炳松的胳膊,但魏波不怕这个,越能打越好,讹死他。 现在是不得不出手了,正当魏波等人要回车里拿家伙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几十辆摩托车从道路两边包抄过来,后座上都坐着人,少年们一水的全盔,黑皮衣,手里拎着链子锁。 两军对峙,摩托车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原地拧油门发出轰鸣声,如同战鼓一样激励士气,头盔面罩遮住面容,看不清表情,更显杀气腾腾,所以就气势上来说,魏波已经输了。 千万不要认为魏波这种人是有种的好汉,他们的悍勇只在面对弱者时爆棚,一看对方人多势众,魏波狠狠撂下一句话:“行,等着。” 可是摩托车大军已经将退路堵住,易冷不发话,他们就不让路。 “我让你走了么?”易冷说。 “我今天还就不走了。”魏波当即打电话摇人,身后这些大汉也纷纷打电话发信息,呼叫援兵。 虚张声势而已,江湖早就不是以前的江湖,满网吧的街溜子,一拉就响,现在失业率很低,大多数人都有正经班上,社会大哥摇人只能提前预约,从城乡结合部花钱雇人,临时抱佛脚,来不及的。 “不走就留这。”易冷打了个响指,小红一手拎凳子,一手端茶壶,伺候易冷在门口坐下,气定神闲看着魏波和陈有志。 这时候需要有人制造台阶下,火碱哥打圆场说:“算了虎哥,他们是来清账的,清完了账让人家走就是。” 又问魏波:“魏总,房本带了么?我这边钱都给你预备好了。” 魏波阴沉着脸,脑子迅速判断着局势,玩硬的不行,玩阴的怕是也不行,这笔钱拖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火碱哥,我给你面子。”魏波说道,“小志,把房本拿来。” 陈有志憋屈的眼睛通红,回车上拿抵押的房本,打开手套箱就看到一把匕首,脑子一热,将匕首藏在包里,又拿上房本走向易冷。 易冷看他眼红的像头狼,就知道事情不对,早有准备,房本递上,陈有志从包里摸出匕首扎了过来。 匕首还没伸过来,茶壶就和陈有志的脑袋瓜亲密接触了,只能说可惜了大好的茶壶和茶叶,紫砂壶砸得粉碎,血从额头上流下,陈有志晃了晃,倒地不起,房本也落在地上,被火碱哥一脚踩住。 易冷指了指摄像头:“别装,我可没动第二下,是你先动的刀子,走到哪这个官司你都赢不了。” 这是遇到懂行的了,想讹都难,魏波把陈有志扶起来,表示认栽。 “清账吧。”魏波说。 火碱哥却变了脸:“到底是清账还是动刀想清楚,想一出是一出!” 房本他已经拿在手里,没了后顾之忧,在本质上火碱哥和魏波是同一类人,得理不饶人,能坑就坑,能讹就讹,现在对方不占理,他肯定要迟几天清账。 魏波钢牙咬碎,捏紧了拳头。 忽然一辆金杯面包车呼啸而来,陈有志又威风起来:“强子他们到了!” 可是从大金杯上下来的并不是强子,而是柔明锐和几个伙计,走过来先问易冷:“虎哥,听说这边有事我立马过来了,没来晚吧。” 得嘞,来的是人家的援兵。 “那改天清账,咱们走。”魏波终于服输。 易冷摆摆手,摩托车们让开路,四辆车灰溜溜的走了。 “都别走,今晚我请客。”易冷说。x33 少年们一阵欢呼。 其中一辆杜卡迪大魔鬼上,骑手掀开面罩,露出熟悉的脸,竟然是阿狸,易冷恍然大悟,刚才他和还纳闷呢,自己并没摇人啊,原来这支机动部队是阿狸带来的。 阿狸实在是太开心了,兴奋来源于超出阈值的刺激,作为乖乖女的她,平时见到摩托党都害怕的,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还和坏人当街对峙,剑拔弩张,让她充分体会到了江湖豪情,人生的厚度又增加了几分。 这些摩托少年相对于魏波陈有志等人单纯多了,他们还只是站在江湖的边缘跃跃欲试,看重的是义气和感觉,大家一起玩得开心就好,平日里摩托党就把饭店当成一个聚集的地点,有人来找茬,他们当然要挺身而出。 晚上易冷请客,饭菜管饱,但不不提供酒水,喝酒不能开车,也不能开摩托,这是铁律,让他惊讶的是少年们本来也不爱喝酒,和老一辈不同,现在的年轻人爱可乐胜过啤酒。 谢文侠终于拿回了两个房本,最大的隐患解除,当然欠金融公司的钱还是要还的,火碱哥表示,可以把钱给他,他负责和魏波打交道。 “说啥都得卡他一个月。”火碱哥恨恨道。 谢文侠一巴掌打过去:“还给我找事,嫌老娘麻烦不够多是吧,赶紧把钱还上,一笔勾销。” 火碱哥说:“娘们家不懂事,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不死不休,我这是替你们挡事儿呢,把火力集中在我身上,你还不领情。” 谢文侠冷哼一声,根本不信。 不过好歹房本拿回来了,她的态度也没那么差,嘱咐火碱哥少喝点,便回去忙了。 现在桌上只剩下易冷,火碱哥和柔明锐三个人,话题就可以更加直接了。 “魏波肯定要找回场子,麻烦少不了,本来不干你们的事儿的,也牵扯进来,真是过意不去。”易冷举杯说道,“都在酒里了。” 火碱哥说:“虎哥,这话你就见外了,这不是咱自己家的事么,张聪那是你一手带上正路的,我这个当爹的没别的本事,就是烂命一条,魏波敢来,我和他缠就行。” 柔明锐也说:“虎哥,真见外了,这是不把弟弟当自己人啊。” 世间没有白来的友谊,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当然也不是单纯的物质利益,好兄弟之间的情绪价值也是一种利益,易冷能为他人带来各种意义上的利益,这也是他一呼百应的原因。 火碱哥不用说,老婆孩子都在这上班,自然是一条船上的人,柔明锐除了被虎哥的人品折服之外,也有别的想法,最近他的事业发展遇到瓶颈,考虑搭上玉梅餐饮的快车,也在对面三层楼弄个门面,今天带人过来帮衬就是投名状。 “我错了,不该和兄弟们见外。”易冷将满满一杯白酒干了,两位兄弟也陪了一杯,这种一次性塑料杯的容积是200毫升,倒满就是四两酒,一杯下去立刻上头,上头了才好敞开心扉唠嗑。 “要我说,这钱不能还。”火碱哥瞪着通红的眼睛说,“不管还不还,魏波都会来闹事,还不如卡着他。” 柔明锐说:“魏波和陈有志都不是善茬,你欠他八十万不给,他能饶了你?” 易冷说:“火碱哥,你肯定有法子,说说看。” 火碱哥说:“我肯定不是故意赖账,咱不是那种人,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魏波和陈有志都进去了,那我想还钱也找不着人。” 柔明锐说:“这俩货要是死了,那更不要还钱了。” 三人哈哈大笑,再次举杯,这个话题就没继续下去,彼此间都觉得对方当笑话说的,但酒话往往半真半假,未必不是真这么考虑的。 女人们也在商量事,这八十万贷款引发的风波不小,好在终于解决了,谢文侠用自家两套房贷款八十万用于装修工程,现在是易冷拿钱把坑填了,所以当初说好的入股也就不作数了,亲兄弟明算账,这个一定要说清楚。 “谢大姐工资涨一个级别。”武玉梅说,这相当于另外给出了补偿,毕竟不能让人家白白抵押一回。 易冷上厕所路过,听到女人们的对话,点了点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武玉梅现在成熟多了。 …… 魏波和陈有志俩兄弟遭此挫折,如同霜打的茄子,支棱不起来了,坐在车里长吁短叹。 “哥,我不得劲。”陈有志泪花闪现,“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魏波点了两支烟,塞一支到小志嘴里,拍拍他的肩膀:“这口气必须出,黄皮虎必须死,哥哥把话放在这了,他要不是不死,我死!” 陈有志擦了一把眼泪,说:“哥,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一点了。” 魏波说:“走,喝酒去,烧烤走起。” 两人喊了几个兄弟,来到港务区的老八烧烤,在户外支起桌子开始喝酒,卡宴和叉五钥匙豪迈的扔在桌上,大哥吹着牛逼,小弟恰到好处的吹捧着,喝着聊着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陈有志的膀胱在预警,于是他起身去放水,在墙角撒尿的时候不经意瞥一眼腕子上的绿水鬼,已经夜里一点半了,他有些焦躁,因为小丽不理他了,吃烧烤没有妹子扒蒜,等于这顿饭没有灵魂。 忽然他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回首望去,老板正在招呼两个女子落座点菜,这个时间点来吃烧烤的,肯定是夜场刚下班的,陈有志尿完,草草收起家伙,拉链都没拉就走过去搭讪。 “妹妹,认识一下,我叫小志。”陈有志做彬彬有礼状。 两个女的根本不理他。 陈有志愠怒了,本来今天就心情不大好,被黄皮虎等人欺负,被小丽拉黑,已经到底线,处于一碰就炸的状态。 “给你脸你不要是吧!”陈有志抄起马扎子砸在对方头上。 女人应声倒地,另一个女人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人却吓得没挪窝。 魏波等人看到这边动起手来,二话不说冲过来就打,今天在玉梅饭店门口他们不敢动手,这口气全憋着呢,对方是女人,还有可能是在夜场上班的女人,属于边缘群体,打死都没人撑腰。 陈有志打的最狠,把人打到休克了还不放过,依旧拿脚踹头,如同大力射门。 “别打了!”旁边终于有人看不过眼,是个年轻后生,带着女朋友吃烧烤,没有其他伙伴。 “活腻了是吧,连你一起打!”陈有志上去就是一拳,对方没惯着他,也是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魏波等人一拥而上,小伙子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护着要害,任由他们殴打。 女朋友躲在一旁报了警。 没等警车来到,魏波等人就撤了,饭钱都没给,上车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陈有志就打了急救电话,呼叫120救护车来家接自己,去医院看病,说自己被人打了,头晕呕吐不能动,医生按照他的意思开了个伤情诊断书。 …… 次日上午,一辆摩托车开到饭店门口,薛致远走进店里向虎爷报告,他大哥薛德强被拘留了,说是凌晨时候和人互殴。x33 薛家三兄弟的老爹在跑船不在家,有事他们只能找虎爷商量了。 第70章 渔夫凶猛 易冷本打算去看看杨毅的,事发突然只能先去派出所处理薛德强的事儿。 案发地点是港务区,所以是这边的派出所管,易冷换了衣服开着大g,衣冠楚楚的来到派出所,找到相关人员询问情况。 那人穿着便装,只说薛德强和人互殴,别的一概不说,不让见人,不让看监控录像,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解,要么拘留。 和解的话就是互殴双方互相赔偿医药费,不愿意和解说法就多了,轻了行政拘留,重了刑事拘留,往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上靠。 “薛德强把人打成重伤,不和解的话恐怕得五年以下。”那人说。 薛致远没主见,看向易冷。 “和解,必须和解。”易冷说,“我和对方碰一碰,商量个数目吧。” 结果一见面,看到的是魏波。x33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和解还是得和解,毕竟游戏规则在这儿摆着,不愿意和解就都进去吧。 但是在医药费数额上有了争议,魏波说我兄弟的脑袋被打坏了,连核磁共振都查不出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可能有很严重的后遗症,起码先给我二十万垫付,不够再说。 “加上你欠我的八十万,再加上利息,一共是一百二十万,要现钱。”魏波狮子大开口。 “门都没有。”易冷一口回绝。 “那就让你这个小兄弟洗干净等着蹲苦窑吧。” 不欢而散。 魏波有恃无恐,反正陈有志在外面逍遥自在,对方在所里关着肯定着急,这时候不狠狠勒一把更待何时。 他的底线是把放贷和利息收回来,再敲几万块钱就行,毕竟陈有志根本没受伤,连油皮都没擦破。 易冷出门就打了督察举报电话,投诉该所人员徇私枉法,既然是互殴,就该一视同仁,都拘起来才是。 接下来他也没什么好招,只能等对方妥协,如果陈有志不让步的话,事儿就更麻烦了。 “你大哥为啥和他打起来的?”易冷问。 老二薛致远说我也不清楚,我哥昨晚上和女朋友出去就没回来,是我未来大嫂告诉我的。 “你未来大嫂在哪儿呢?” “上班呢。” 薛德强的女朋友在一家民营医院当护士,工作很忙不能请假,在给病人换注射液的空当,她给易冷讲了昨晚的事情,薛德强纯粹就是见义勇为,这样还被抓起来实在冤枉。 “你有证据么,比如拍了视频之类?”易冷问。 “忘记拍了。”女朋友说,“不过我记得老八烧烤有监控,一调不就出来了。” 等到女朋友中午下班,易冷开车带着他们去了老八烧烤,烧烤店傍晚才开始营业,现在门是锁着的。 没办法,只能先去忙别的事,等晚上烧烤店开张再过来打听,到了傍晚六点多,易冷又来了,烧烤店的老板人称老八,是个有些江湖气的汉子,听说来意之后一句话就回绝了。 “监控坏了,提不出来。” “那你总看见了吧……” “我啥也没看见,你要吃饭就坐下吃,要不吃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老八非常的不客气。 可以想象,老八和陈有志等人至少是相熟的,而深夜的烧烤摊总是暴力冲突高发地点,老板对这种事早见惯了,如何应对也形成一套经验,总之监控没事就不坏,有事就坏了。 从老八这里拿不到证据,易冷也没招。 而这时易冷的举报电话也起作用了,经办人员承受了上面的压力,只能秉公办理,他们又不是陈有志的亲爹,不可能尽心尽力的护着他,依旧是和解流程,但这回是和陈有志当面谈。 “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陈有志头上包着纱布,叼着烟,不可一世。 “那个被打伤的女的,你赔了多少?”易冷问道,“别以为老子不掌握证据,视频就在手机里,你要是不和解也行,给你买个热搜,上网看看,到时候不光是你,还有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全都得倒霉,你自己掂量一下。” 这些混社会的都是看人下菜碟,包括负责此案的警官,见易冷不是那种能忽悠的老实人,也就软了,但陈有志表示你得先和我清账,我才能签和解协议。 “你又搞错了。”易冷说,“一码归一码,这孩子和我素不相识,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你不想和解也行,大不了大家都进去蹲十五天,然后我得恭喜你,给自己添了个仇人。” “你当我吓大的啊!”陈有志脾气上来,当场就要动手,他是仗着在所里,易冷不敢打他,两个辅警死死拖住他,陈有志如同被铁链子拴住的狗,更加疯狂起来,两腿乱蹬,扬言非要弄死姓黄的。 最终还是魏波出面和易冷谈妥了条件,清账,和解,但利息不能少,还得按照他的规矩来,八十万本金,光利息就有好几万。 易冷有些不耐烦了,这帮地赖子最擅长的就是牛皮糖一般的纠缠,他们不差时间和精力,全靠这个挣钱,好人家和他们耗不起,只能妥协。 “先和解,再清账。”易冷不得不同意,他不能看着薛德强被拘留,这样会留下案底,对今后不利,人家孩子才十八岁,还想着当兵呢。 在派出所里,双方把之前的贷款清账了,易冷拿的全部是现金,带的点钞机当场数钞票,把利息也痛快地给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魏波将钞票装进袋子,这一局他不算赢,最多算打平,而且光是赔偿昨晚被打伤的女人就花了十万,但这也没啥,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薛德强终于被放了出来,身上带着伤,眼睛都是肿的,好在没有骨折啥的,易冷也不多说,对魏波和陈有志点点头:“有缘再见。” 回到车里,薛致远给大哥点了支烟,讲述了黄叔搭救的故事,薛德强很憋屈,他说我明明是救人,怎么把我抓了? “孩子,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易冷拍拍他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冲动。” 这事儿易冷也觉得挺不爽的,所以当天晚上就去了老八烧烤,等到三点多钟烧烤店关门,把锁投开,进去将监控系统的电脑硬盘卸了下来,回到车里,连上硬盘盒进行操作,然后他发现冤枉老八了,监控是真坏了。 这下没有证据整小志了,易冷觉得心里有点堵,不得劲。 但是不教训陈有志是不行的,不是为了自己出一口恶气,而是为了主持正义,于是易冷开始跟踪陈有志,在他的叉五上装了定位器,计算分析他的日常活动轨迹。 过了几天,易冷准备动手了,在一个漆黑的深夜,他开着面包车潜伏在陈有志家别墅前的道路上,看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亮点在地图上移动,就要过来了,可是正当他要放路障时,远处一辆车从斜刺里冲出来,撞上了陈有志的车。 易冷一惊,拿出望远镜观察,只见陈有志从车上下来,依旧是嚣张跋扈,和对方争吵了两句,回身就从车上拿了一把长刀下来挥舞着吓唬人。 然后对方从后腰拔出手枪,顶在陈有志额头上,小志慢慢屈膝跪了下来,彻底怂了。x33 有点意思了,易冷看的兴致盎然。 车上下来两人,将陈有志绑了起来,易冷看清楚两人的面孔,顿时愕然,这不是薛德强和薛志远么。 陈有志被塞进车里押走,他的叉五也被开走,易冷忍不住好奇心,驾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路开向港务区,最终停在一处荒郊野外的渔民码头。 如此荒僻之地,汽车是藏不住的,雪亮的探照灯照射过来,将五菱之光罩在光圈中,汉子走过来拉开车门,车里空无一人。 易冷在身后出现,一把拽出汉子后腰上别的手枪,手感很熟悉,应该是五四,但看细节是北朝造的68式,沉甸甸的真家伙,散发着枪油味道。 “哪路好汉?”汉子问道。 “你就是薛大糊涂?”易冷反问,“我姓黄,黄皮虎。” 薛大糊涂就是薛德强、薛致远和薛余庆的爹,一位渔船船长,他一身皮肤被海上的阳光晒得漆黑,留着狂野潦草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很亮,很野。 “你就是黄师傅,我还想着去谢你的。”薛大糊涂接过易冷还回来的手枪,塞回后腰,“怎么这么巧,在这碰上?” 易冷说:“我一路跟过来的,我本来想动手的,被你截胡了。” 薛大糊涂哈哈一笑,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易冷说。 码头上停着一艘渔船,吨位不大,百十吨的样子,桅杆上高高飘扬着红旗,陈有志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装进一个锯开盖子的汽油桶里,然后搬到甲板上。 易冷上了船,船上还有几个水手,都是黝黑健壮的汉子,没有大肚腩,没有槽头肉,只有风浪磨砺出的腹肌和狂野不羁的眼神。x33 渔船乘着夜色出海,一轮明月当空照,船舱里煮起了皮皮虾,薛大糊涂搬出一箱白酒,用牙咬开瓶盖,丢给易冷一瓶:“兄弟,能整点不?” “平时一斤的量,今夜能喝二斤。”易冷说,“喝酒重要的是气氛,场合,今天给小志送终,这酒必须喝透。” 汽油桶里的小志发出一阵呜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 薛大糊涂哈哈大笑,一摆手,水手搬上满满一盆皮皮虾,清水加盐煮的,壳硬又没肉,作为半个美食家的易冷吃的非常痛苦。 不过有小志的惨叫下酒,也就够了。 薛大糊涂对瓶吹白酒,一口下去就是小半瓶,豪迈之情连易冷都甘拜下风。 “你帮了德强,我得感谢你。”薛大糊涂说,“我不在家,这三个孩子没人管,都学傻了,被人欺负了其实也没啥,找回来场子就是,拘留就拘留,怕个毛,没进去过,那还叫男人么!” 易冷苦笑:“薛老大,话不能这么说。” 薛大糊涂眼一瞪:“你不也进去过。” 易冷说:“能不进还是别进了。” 薛大糊涂也不纠结这个问题,把陈有志从桶里拎出来,丢在甲板上,可怜的小志躺在甲板上,就看到一个水手在慢悠悠的磨刀,刀锋和磨刀石发出的声音让他不寒而栗。 “别尿我船上。”薛大糊涂蹲下,拿刀拍打着陈有志的脸,“就你打的我儿子?” 陈有志嘴里堵着破布说不出话。 薛老大拔出他嘴里的破布。 陈有志喘了几口气赶紧说:“大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薛大糊涂把破布塞了回去,继续喝酒,真正的狠人连狠话都懒得说,但所作所为才是真让人恐惧。 陈有志依旧被塞回桶里。 在明月照耀下,船用柴油机的轰鸣声中,一群汉子在甲板上豪饮,饮到酣畅处,薛老大将汽油桶的盖子盖上,一脚踹到海里:“我去你妈的吧!” 扑通一声,汽油桶飘荡在海上,小志的惨叫若隐若现。 薛德强和薛致远噤若寒蝉,水手们熟视无睹。 易冷说:“薛老大,你这活做的不专业。” 薛大糊涂一瞪眼:“咋?” 易冷说:“你没往桶里灌水泥,飘上来咋办?” 第71章 小志大劫 薛大糊涂哈哈一笑:“你这人有意思,我喜欢,来再吹一瓶。” 这是把白酒当啤酒喝的节奏,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个份上,烈酒变琼浆,喝的真心愉快,几口酒下肚,薛大糊涂又说话了:“兄弟,跟我跑船吧,不然白瞎你这个人才了。” 易冷说:“你咋不让德强跟你跑船。” 薛大糊涂一甩手:“他不是那块料。” 易冷说:“薛老大说的跑船,是打渔还是别的?” 薛大糊涂说:“对,打渔,顺便干点别的。” 以他杀人越货的熟练程度来看,打渔恐怕只是副业,易冷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豪爽大气,是真正的豪杰,而小志那种人,称一声地痞流氓都是抬举他。 “为啥都叫你薛大糊涂?”易冷提出一个困惑的问题,看薛老大办事风格,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更别说糊涂了。 “他们说我不知道自己有几个儿子,所以糊涂。”薛大糊涂说,“账面上三个,各个的妈也不一样,其他的真不太清楚,老子年轻的时候到处撒籽,兴许外面还真有十个八个儿女。” 易冷忽然想到杨毅,或者叫刘晋,这货兴许不止妮妮一个女儿吧,在全世界各地也许还有金窝藏娇的地点。 一场大酒喝的畅快无比,被丢进大海的小志却陷入极度恐惧之中,汽油桶在波涛中上下起伏,汽油味和海水的腥味弥漫,也许下一秒海水就会灌进来,把自己变成海底的一缕冤魂。 这种时刻,每一秒钟都变得无穷无尽的漫长,和金洋中心等死的尹炳松不同,那是未知的恐惧,这是完全可以预料的解决,短短几秒时间,小志就想了很多事情,外面有哪些账没收,哪些妞儿还没上手,然后这些都不重要了,关键是自己还没活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油桶还没有沉下去,反而被人拉了上来,丢在甲板上,盖子打开,陈有志淌了出来,气喘吁吁,有人拉出他嘴里的破布,他已经没有力气喊叫了,只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报警。” 一张黝黑的大脸伸到面前,眼熟,还是薛大糊涂。 “报警?抓谁?”薛大糊涂问道。 陈有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多这一句嘴干嘛,还是那条船,还是那些人。 于是小志又被装进桶里,一脚踹下海。 但薛大糊涂并没想弄死陈有志,他对易冷解释说:“不是我不敢弄死他,是没必要,让他知道姓薛的不好欺负就行了,你说是不,黄师傅。” 易冷挑起大拇指:“必须是。” 就这样把小志折磨了大半夜,渔船终于回航,其实他们一直在靠近海岸的海域活动,根本没往大海深处去,油桶上也拴着绳子,丢不了,纯粹就是恐吓小志来着。 油桶被拽上岸,小志再次从桶里淌出来,如同一滩烂泥。 薛大糊涂说:“哎哟,这是谁啊,怎么从海里飘上来个人,我看看。” 上前将绳索解开,破布拔出,把陈有志搀扶着坐起来,还给他一瓶水喝。 “兄弟,你咋弄成这样,是谁干的,我帮你报警。”薛大糊涂一脸真诚。 陈有志摇摇头,哪还敢说话。 “那是你自己想下海玩耍冲浪?”薛大糊涂问。 陈有志点点头。 薛大糊涂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不是陈有志,志哥么,对了,听说你打了我儿子,我儿子有啥不对的地方,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说着将薛德强叫过来,虎着脸说:“你怎么得罪你志叔的!跪下,给你志叔磕头赔礼!”x33 薛德强说:“我没得罪他,是他没事打人家女的,我看不过眼说了两句,他就打我,还报警抓我。” 薛大糊涂变了脸色:“他志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打女人呢,你还是个男人么,你还打我儿子,我t自己都舍不得打!” 说着把蒲扇一般的巴掌举了起来,吓的小志一缩头。 “算了,打人不对,打人犯法。”薛大糊涂把巴掌收了起来,将陈有志的脑袋扭向一个地方。 岸上空地,小志那辆叉五正在被切割,拦腰用乙炔气割成两截,这是走私汽车的典型做法,只是不知道往哪里运。 “志哥,这个破车我帮你处理了,咱们就两清,咋样?” 小志点了点头,他没有其他选择。 “处理报废车辆是有成本的,不打不相识,以后咱就是熟人了,给你算二十万吧,身上没钱是吧,没事,写欠条。”纸笔拍在陈有志面前,薛大糊涂呲着一口白牙笑了。 经历这一番折磨,陈有志真认栽了,他们城市里的所谓狠人,遇到海上讨生活的汉子,那真是小鬼遇上阎王,只能跪地磕头的份,别说薛老大这种猛人了,就是普通渔民也是野得很,遇上外国海巡船都敢火拼的。 陈有志被修理一顿,宝马x5搭进去,还倒欠人家二十万,这钱他不敢不还,也不敢报警,更不敢报复,满口的烂牙和着血也得咽下去。x33 欠条写好,按了手印,陈有志战战兢兢,等着薛老大释放自己。 薛老大将欠条直接递给了易冷:“黄师傅,我大部分时间在海上,没空料理这些小事,你帮我收账吧,记得这二十万带利息,迟一天,卸一根手指头。” 易冷故意配合道:“我怕志哥不给我面子啊。” 薛老大说:“别瞎说,志哥最讲究了,志哥是赖账的人么。” 这时切割工拿着一把长刀过来,说是车里发现的,这就是陈有志平时放在车里吓唬人的家伙,明晃晃的,但没开锋,混混动刀时也只是用刀身拍人,不会真砍。 薛老大将长刀丢在陈有志面前:“你的东西,拿着吧,从这儿往西走十里路,有个招手站,能拦到长途汽车,我这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陈有志如蒙大赦,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跑了,长刀自然没敢拿,他怕薛老大从背后开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果然看到薛老大拿着一把鱼枪比比划划,吓得他连滚带爬,迅速逃离对方的视线范围。 “这二十万,咱们五五开。”薛老大对易冷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易冷也不矫情,承了这份情。 陈有志受了一夜折磨,浑身皮肤都被海水泡透,这会儿衣服干了,皮肤上的盐分也干了,狼狈如丧家犬,生生走了十里路才拦到过路车,车上已经没了大座,售票员大姐给他一个小马扎坐着,说票价十块。 要在以往,陈有志一定要发飙的,不但坐车不给钱,还要抢一个大座,现在却彻底没了心气,乖乖掏钱买票,蜷缩在角落里,一路回到城市,打车回家,倒头就睡,直到下午老婆回家,一摸他额头,高烧四十度,人已经昏厥了。 老婆赶紧给魏波打电话,魏波说找我也没用啊,赶紧打120啊,120是老熟人了,一年能来拉陈有志七八回,只有这回是真格的,到了医院一番抢救,把人救回来了,倒也没啥大病,就是脱水和高烧。 魏波坐在病床边,陈有志眼神空洞,沉默不语。 “弟弟,谁欺负你了,给哥说,削他!”魏波豪言壮语,一如往常。 “哥,给我拿二十万,回头还你。”陈有志终于说话了。 …… 易冷盘算了一下,这一波搞下来,不但没亏钱,还小赚了几万,能从放贷的手里抠钱,那真是不容易,这多亏了薛老大出手,人家的层次绝对不一般,易冷相信,薛老大手上肯定有人命。 银行贷款和民间贷款都清账了,但危机依然存在,等装修完毕,各种卡脖子的事情少不了,必须未雨绸缪,把这些毒苗掐死在萌芽状态。 比如贷款掮客崔昊,街道办副主任,还有银行信贷部主任,都得收拾一遍,易冷不是薛老大,他有自己的一套章法,杀人不见血。 不管始作俑者是尹炳松还是高朋,这个关系链中起到核心作用的人应该是门面楼房的管理者,船厂集团后勤处的张处长,尹炳松的好大哥,高朋的好弟弟,搞定他,这个局就破了。 同样的事,换做不同的人处理,方法千差万别,西方谚语说手里有个锤子,看谁都像钉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径依赖。 比如火碱哥,他会每天粘着张处长,赖在他家门口,甚至尾随张处长的妻儿,形成无言的威胁,以此达到目的。 再如薛老大,可能直接把张处长绑走丢进大海喂鱼,一了百了。x33 易冷其实也一样,还是习惯用最擅长的手法解决问题,他会想办法在张处长的手机和电脑里装木马,在家里车里办公室里装窃听器,调查张处长的银行账户流水,盯他的梢,找出他的情人小三,拍下视频证据进行交易。 在行动之前,易冷先去疗养院看望了杨毅,警方将植物人秘密转移到偏僻的工人疗养院,只要不频繁探望,杀手都摸不到门,再说了,人都植物了,再杀也没啥意思了。 化名杨毅的男子静静躺在病床上,易冷坐在床边,仔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如同灵魂出窍的人看着自己。 “不知道应该叫你什么,是叫刘晋还是杨毅,亦或是叫易冷?”易冷和沉睡的人聊天,这是医生嘱咐的,要和病人经常聊天兴许有机会唤醒他。 疗养院的护工见家属来了,故意表现一下,拿着指甲刀要给病人剪指甲,易冷说我来吧,你歇歇,接过指甲刀帮杨毅修剪,不自觉地看对方的掌纹,和自己的掌纹对比,完全一样。 再比对指纹,仅凭肉眼是不能确定什么的,但至少两人十指涡纹高度接近,圆形的“斗”和三角“簸箕”都一样,指纹在古代就是用来确定身份的依据,士兵的腰牌上会记录人的脸色是黑是黄是白,有没有胡须,十指各自指纹是斗还是簸箕。 易冷拿出手机用前视镜头看自己现在的脸,虽然和床上的人有差异,但两人大体骨相还是接近的,体型的接近就更加明显。 剪了指甲,还有肢体按摩,易冷也一并做了,他在给杨毅按摩身体的时候,刻意对比了一下,两人身上几处伤疤都是一样的,这就离奇了,难不成是克隆人? 这不太可能,虽然克隆羊早就出现,克隆人在技术上也没有太大的难关,但克隆一个人简单,长大却需要漫长的时间,不可能说前两年就克隆出另一个易冷,放在培养皿中迅速长大到四十岁,当下的科技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再者说了,为啥克隆自己,自己又不是亿万富豪,也不是国家元首,克隆一个倒霉透顶的鳏夫,有何意义? 既然不是克隆人,那就是孪生兄弟,这倒是有点可能,可惜父母早就去世了,而且易冷出生年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那个动荡的年月很难留下详尽的记录,想去调查都难。 不管怎样,这个沉睡的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易冷下定决心,一定要保全这个人。 “兄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抱着什么目的,但咱俩的缘分肯定是够足的,你想当暖暖的爸爸,对不起,有我在,你当不了,不过我可以帮你照顾韦佳妮和小妮妮。” 说到这里,杨毅的睫毛似乎抖动了一下。 “你躺在这,一天两顿流食,按摩擦洗治疗,每一分钟都在花钱,你盗窃我的工资补偿不能用来给你治病,所以我去近江帮你讨了一笔钱,够用两年的,你也是倒霉,居然被几个小混混打成植物人……” 易冷一边絮叨着,一边帮杨毅按摩全身,如同孝顺的儿子服侍老人,也像奶爸照顾婴儿。 完了他还在病房里加装了两个摄像头,无死角的盯着病床,防止护工偷懒耍滑。 走的时候,易冷提取了杨毅的dna样本,他要和自己做一个比对,看看这货到底是什么人,是赝品还是克隆人。 如果自己才是克隆人,那就乐子大了。 第72章 英雄出少年 易冷将dna样本用快递的方式发给上官谨,快递送到国关学院上官谨处,她并没有立刻拿起鉴定,而是拿着东西去找上官浦慈老师。 “他终于想起来拿自己做比对了。”上官谨说,“醒悟的太晚了,都不像个资深特工了。” 上官浦慈说:“你怎么看?” 上官谨撇撇嘴上:“不是上回我们就进行过比对么,这两个人是同卵双胞胎兄弟,所以dna高度接近,易暖暖的亲子鉴定才不会有问题。” 上官浦慈说:“没有别的办法么?” 上官谨说:“可以用rna鉴定法,但是rna很难提取,鉴定的时候要跑反向pcr,复杂难做,而且不同细胞中的rna会有选择性表达,所以不准确,再说了,意义何在呢?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上官浦慈一摊手:“你说的对,尽管看起来疑窦丛生,迷雾重重,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退役的特工,冒充他是没有意义的,组织上也不会因此专门立项。” “所以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上官谨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上级领导不会为了一件无厘头的事情投入经费人力,到头来还出不了成绩,出力不讨好。 “近期江尾造船厂有什么重要国防装备立项么?”上官浦慈突然问道。 “我去查一下。”上官谨秒懂,随即问道,“鉴定结果怎么回复他?” “实话实说。”上官浦慈回答。 …… 其实易冷也留了个心眼,他手中留存有四份dna样本,自己的,杨毅的,暖暖的,妮妮的,除了送交上官谨进行鉴定之外,他自行在邻市的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交叉亲子鉴定,也就是说将暖暖与杨毅,妮妮与自己,再进行一次比对。 等待鉴定结果的日子,易冷还是老老实实干他的本行,原本说要拆迁的店面至今也没动静,以黄皮虎命名的饭店还在继续营业,只是大红袍卖的不如之前那么火爆了。 这是正常的,一道没什么太高技术含量的菜很容易被人家学会,现在煤港路上起码六家饭馆在做类似大红袍的菜,你总不能说人家侵权吧。 那张薛老大给的欠条,易冷也懒得去兑现,他不爱江湖事,没碰到自己的逆鳞,就不想多生是非,寻思把欠条给火碱哥或者柔明锐,自己只要五万,给对方留五万的缝,那还不得承自己的情。 正好武玉梅走过来,看到桌上放着的欠条,好奇地瞄了一眼,就问咋回事,易冷也不瞒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形。 “这样做得对,咱不出那个头,让火碱哥去要钱,他是滚刀肉。”武玉梅说,她不懂江湖事,但社会混得久了,一些基本经验还是有的,陈有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钱,不容易要。 于是易冷就给火碱哥打电话,接通之后说道:“火碱哥,有这么个事儿……”回身去桌上拿欠条,欠条却不见了。 “啥事你说。”火碱哥大嗓门嚷着。 “有空过来喝。”易冷改口说道。 挂了电话,到处找欠条,还就真找不到了,这就离奇了,但易冷也不在意,欠条丢了不代表这笔钱就黄了,只是不适合委托别人去讨账,他还是能去找陈有志把这笔钱讨来的,大不了给小志写一张收条就是。 再说陈有志那边,他并不是真的怕了,而是装可怜向魏波哭诉,区区二十万也是分分钟能拿出来的,咽不下去的是这口气。 魏波得知情况后当场就炸了,要带人去薛老大的麻烦,陈有志说我的哥,千万别冲动,他们有喷子,好像还是军用制式的大五四。 “我先打个电话。”魏波拿出手机出去给港务区的社会人二龙哥打了个电话,询问薛老大的情况,二龙说我和姓薛的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我都不惜的搭理他。 听话听音,一向豪横的二龙嘴头上从来都是见谁灭谁,今天这话就显得有点怂了,魏波又问,听说薛老大手上就几把喷子? “不清楚,兴许有吧。”二龙回答的还是很含糊。 港务区那边的社会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二龙属于传统型的,在陆地上讨生活,有些人是吃海上饭的,大概就是薛老大这种,从江尾港出去向东北方航行,就能抵达韩国,走私是江尾渔船们几十年的保留节目了。 打完电话,魏波有些凝重,对方茬子很硬,不好对付,但是话说回来,薛老大的主场在海上,在市区他就就算是条龙也得盘起来。 魏波回到屋里对陈有志说:“小志,此仇必报,我马上准备人手和家伙,钱咱也预备好,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了。” 陈有志眼泪汪汪的:“哥,你这么一说我痛快多了。” …… 欠条是被范不晚拿走的,这孩子孝顺,老惦记着他爹背负的巨债,偷听到易冷和武玉梅的对话后,悄悄把欠条摸走了,他想的是帮黄大叔把钱讨来,自己只拿五万提成就行,又怕黄大叔不答应,便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范不晚年纪虽小,江湖经验不少,他十岁就在自家烧烤摊上帮忙,跟着老爸耳濡目染学会很多,在社会上行走,讲究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呼百应,一个好汉三个帮,众人拾柴火焰高。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和昔日仇敌合作。 课间,范不晚找到了薛余庆,说有事商量,是大事。 上次事件之后,两人并未化敌为友,但也没那么剑拔弩张了,薛余庆冷冷回应:“有事就说,我挺忙的。” 范不晚说:“想不想挣两万五千块钱?” 薛余庆的眼睛就亮了。 他家不穷,但零花钱也不富裕,两万五有着足够的诱惑力。 “想!”薛余庆毫不犹豫。 范不晚将欠条拿了出来,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薛余庆说:“好办,我喊上我哥那帮兄弟,骑着摩托过去,还不把他们吓个半死。” “咱们自己干多好。”范不晚说,“你哥他们开着摩托太扎眼了。”x33 薛余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倒不是怕什么扎眼,而是觉得哥哥们会把这些钱瓜分掉,最多给自己留五十块。 两人秘密商议起来。 魏波和陈有志入股的金融公司里,长期养着一帮打电话为业的人,他们通过语言暴力进行催收,威胁恐吓就是他们的日常,此时公司工位上,一个本地籍伙计正模仿着东北口音给客户打电话。 “你再不还钱,我就不是爆你通讯录那么简单了,骨灰我都给你扬咯。” 结束这个电话,伙计正准备出去抽根烟歇歇,忽然有个电话接进来,是个很豪横的口音。 “你谁啊?”对方问。 这下把伙计整不会了,想了想回答道:“兄弟,是你打电话进来的,你问我是谁?” 对方说:“别给我扯犊子,我就问你是不是陈有志!” 伙计见来者不善,便说:“你找志哥啊,你打他手机。” 对方说:“要你个接电话的是干什么吃的,我现在说话,你记着,差一个字我要你好看。” 伙计强忍着怒火:“行,你说。” “陈有志欠我二十万,我给他一天时间准备钱,少一分都不行。” 伙计说:“大哥你怎么称呼?留个号码呗。” 对方说:“我姓薛,我会再打这个电话的。” 然后就挂断了,这是一个虚拟号码打进来的电话,想溯源是很难的,伙计赶忙打电话向志哥报告。 “姓薛的?”陈有志慌了,薛老大果然没放过自己。 “那就碰一碰。”魏波冷笑道 这是一场硬仗,是需要真动手的,魏波没有花钱请网吧里的小孩,而是找来一帮铁哥们,家伙事也预备的很齐全,铝合金棒球棍,武士刀这种对付一般人还行,和薛老大干仗拿不出手,魏波准备了几支硬火。 他们这种人,距离江洋大盗还差得远,所谓硬火不过是民间自造的砂枪和钢珠枪而已,为了凑数还整了一支弩。 大战在即,兄弟们都很亢奋,魏波把他们集中在公司里打地铺,楼下有三台车,随时可以出动,管他什么过江猛龙还是下山猛虎,全灭! 但是薛老大的电话却没再打过来,魏波不敢放松警惕,继续秣马厉兵,兄弟们没事就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或者擦枪、磨刀,一副大战前的景象。 三天下来还没动静,陈有志坐不住了,当时可说了,晚一天剁一根手指头的,他想主动打电话联系,被魏波劝阻。 “现在就看谁能憋得住。”魏波说,“这一战对咱们的发展至关重要,干赢了,咱们就是江尾的扛旗人,干不赢,咱们兄弟的威名也就倒了。” 陈有志用力地点头:“必须干赢!” 这时电话终于来了,依旧是用虚拟号码打到公司里的,公司里的人用免提与魏波的手机做了个接驳,双方可以进行对话,就是声音有些失真。 “你就是姓薛的?就是你动我的兄弟?”魏波气势汹汹质问道。 “我姓不姓薛和你有毛关系,我动你兄弟咋了,不能动咋地?”对方也很冲,句式也都符合社会人说话的规则,那就是每一句都是质问句,这样显得豪横霸道,气势足。 “不服咋滴,不然咱们碰一碰,钱给你预备好了,就看你你敢不敢来拿。” “你让我拿就拿啊,为啥不是你给我送来!” “行啊,你说个地方,咱们碰一碰。” “火车站广场,敢不敢来!” 魏波一听火车站广场,反而安心了,因为就在今年西南某地火车站发生暴恐事件,所以现在各地火车站都有特警持枪守卫,是最安全的地方。 对于薛老大这种猛人,魏波嘴上强硬,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地点放在火车站,对谁都好。x33 “谁不敢去谁是孙子。”魏波骂道。 然后两边约定了时间,晚上九点半,火车站见,魏波把兄弟们召集起来,分乘三辆车前往火车站,家伙事都放在后备箱,不一定要用,但真需要用的时候决不能含糊。 二十万也带上了,万一需要认怂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这是小志的坚持,他是真怕,担心自己手指的安危。 三辆车来到老火车站广场,这里是位于郊区的新高铁站,高铁站不比旧火车站,旅客下车即走,不会在周边住宿吃饭,所以并未形成商业圈,周围开发的楼盘都跟鬼城一样,晚间车辆来往都很稀少。 站前广场没有车,出租车都在地下停车场趴活,所以魏波一眼就认出了要和自己接头的那辆车。 那是一辆没挂牌的老款海狮金杯面包车,静静趴在路口,没熄火。 这边三辆车都配备了对讲机,魏波一声令下,全部停下,此时天色已晚,但为了派头和气势,魏波还是没把墨镜摘了,他潇洒下车,一甩风衣下摆,手下将砂枪递过来,魏波扛在肩头,叼上一支烟。 手下们也都下了车,抱着膀子聚拢在魏波身旁。 对方纹丝不动,等了片刻,忽然倒车离开。 魏波把烟一丢:“卧槽,怂了,给我追!” 大家纷纷上车追赶,三辆车在漆黑的郊区野外追逐着金杯海狮,最后一辆车抄近路上前堵截,终于把面包车堵在中间。 “不是挺牛的么!”魏波扛着砂枪下车,走到金杯车旁,一把拉开了车门。 瞬间他就愣了。 车里坐满了穿黑衣蒙头套的特警,手里都端着自动步枪,枪口下还装着光瞄,一个红点在魏波额头上闪烁。 “大哥,误会。”魏波反应很快,单手将砂枪缓缓放在地上,双膝跪地,双手抱头。 陈有志都看傻了,其他兄弟也都不敢动弹。 “钱呢?”车里的人问道。 魏波大喊:“把钱给我大哥拿过来,麻溜的。” 陈有志不敢上前,让一个兄弟把装着钱的袋子送过去,钱放到金杯车上,对方也挺讲究,稍微查看了一下是真钱,也没点数,就把欠条还给了魏波,整个过程就问了那一句“钱呢?” 然后交易就结束了,金杯车离去,魏波挥手道别:“大哥,慢点开,注意安全。” 金杯车里,一帮初二男生汗流浃背,吓的,车厢里丢着几支学校门口小卖部赊来的玩具枪。 范不晚在开车,薛余庆在数钱,行动是这两位少侠组织实施的,联络用的是网吧电脑,话术不用教,别看人家年纪小,社会嗑说的比谁都溜,考虑到孩子毕竟是孩子,斗不过大人只能以智取胜,所以挑选了几个发育比较早的男生,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黑色特勤服和战术腰带是劳保市场买的,车是家长的,枪械更是假的,但是黑灯瞎火看也看不清,以假乱真了。 联系阶段是很顺利的,当面交接比较麻烦,需要人手和车辆,这辆车是其中一个孩子家里的,范不晚直接给开出来,一群男生打着去同学家写作业的名字趁着周末出来,这也是为啥拖了两天的原因。 在站前广场碰头的时候,大家就怂了,对面气势汹汹的还是荷枪实弹的大人,范不晚一脚油门吓跑了,他车技毕竟不高,被三辆车围追堵截停下,当魏波拿着砂枪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差吓得尿裤子了。 转折在于魏波的表现,他心里早已种下薛老大等人不好惹的草,当看到蒙着面毫无表情还拿着枪的一帮人时,就以为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自己中计了,所以缴枪投降下跪。 孩子们反应也是够快的,拿了钱立刻走人。 少年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钞票,眼睛都花了,但薛余庆强压住兴奋,只取出几张钞票分给大家,一人一张。 同学们瞬间兴奋劲盖过了后怕,要说十七八岁的生瓜蛋子不知畏惧见谁都敢捅,那十四五岁的孩子更加天不怕地不怕,任何事情对他们都是一场游戏。 “去网吧包夜。”一个孩子说。 “我作业还没做呢。”另一个孩子说。 车里充满了欢乐和胜利的气息,忽然范不晚瞥了一眼后视镜,魏波等人的三辆车正追过来,一边疯狂追击一边闪灯鸣笛,魏波甚至还从天窗探出身子朝前面放了一枪。 砂枪打的是细碎的铁砂,射程也相当有限,当然伤不到人,却把范不晚等人吓得屁滚尿流,猛踩油门。 这辆老掉牙的金杯怎么可能跑得过豪车,眼瞅着又要被追上,这回没法故伎重演扮猪吃虎吓唬人家了。 第73章 国关好苗子 范不晚吓得屁滚尿流,就差把油门踩到发动机里,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忽然看到远处警灯闪烁,是高铁站前执勤的特警车在闪灯。 全国每个火车站都加强戒备,有持枪特警驻守,真正的荷枪实弹那种,江尾高铁站就有一辆黑色的依维柯特警车长期停放,一队特警配备了自动步枪执勤,范不晚看到的就是他们。 金杯车径直开了过去。 “停停停!”后面追击的魏波急忙叫停,他刚才是吓懵了,很快回过味来,哪有什么特警,特警也不能干这个啊,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特警是孩子装扮的,眼瞅着面包车向真正的特警驶去,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 那可是特警啊,不是平时熟识的派出所,人家看到你端着砂枪夜里冲击火车站,那可是真会突突你的,死了都是白死。 三辆车停下,依旧虎视眈眈,魏波眯缝着眼睛看着远处,他倒想看看到底咋回事。 金杯车距离特警的黑色依维柯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范不晚沉稳下令,你俩,把衣服脱了,搬一箱矿泉水过去,对了,把红领巾系上。 初二这个阶段,尚处于少先队和共青团的过渡期,有些后进的孩子还没入团,红领巾依旧鲜艳,这回派上大用场了。 俩男生抬着一箱矿泉水走向特警,特警们赶紧上来接应,接过矿泉水还夸:“你们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叔叔,不要问我们的学校,请叫我们红领巾。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辛苦了。”俩男生齐刷刷敬了一个少先队礼,撒丫子就跑,给特警们都整不会了。 远处魏波看到这一幕,一颗心凉了,娘嘞,人家路子是真的野,斗不过斗不过。 三辆车悄悄离开,跑得飞快。 危机再次解除,金杯车走小路回家,今天是周六,可以尽情的玩耍,范不晚深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兵是要养的,所以不能一次性给太多钱,他把车停下,将前后的车牌子装上,然后逐一满足同学们的要求,要么送到网吧,要么送回家。 这么大的娃,还没进化到聚餐豪饮的岁数,所以当回到黄皮虎饭店的时候,就剩范不晚和薛余庆两个核心主谋了,车已经还了,装钱的袋子也扔了,二十万不到的现款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就那么随随便便拎在手里。 其实易冷早就猜到欠条是被范不晚拿走的,但他就是不挑明,满以为这是一次教育孩子的好机会,没想到却被范不晚给教育了。 “皮虎叔,我问你个事。”范不晚将垃圾袋放在柜台上,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拿烟盒里的烟。 易冷正按着计算器盘账,满屋子都是客人,聊天抽烟喝酒,烟火气十足,他瞥一眼垃圾袋的钞票红色,将范不晚摸烟的手打回去,拎起袋子往后面走:“你俩给我过来。” 俩孩子挺胸叠肚的穿过煎炒烹炸热火朝天的后厨,来到后面的空地上,易冷问道:“说说吧,怎么做到的?” 范不晚说:“叔,你说过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薛余庆帮腔道:“那必须算数啊。” 易冷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话是肯定作数的,但是我记得,咱们并没有达成协议啊。” 范不晚急眼了:“我们可是冒着风险把钱讨回来的,你不能不给。” “你们去找陈有志了?”易冷还是不太敢相信,这帮小孩能把这事儿办成。 于是范不晚主说,薛余庆拾遗补漏,略带添油加醋地把讨债过程说了一遍,易冷听完,第一感觉是母校即将迎来新的特招生了。 “你们不怕陈有志他们二话不说就开火么?”易冷问道,想考验一下两人的应变能力。 “跑呗。”薛余庆说,“我们只有bb枪,肯定打不过他。” “富贵险中求。”范不晚回答道,“不冒点险怎么能发大财。” 易冷点点头:“被他抓住的后果想过么?” “我们是小孩,他能怎么地?”薛余庆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有恃无恐。 范不晚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跪地投降不丢人,大不了找家长,反正我爸爸在外跑路。” 薛余庆说:“我爸爸在外跑船。” 易冷看范不晚狡黠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子想的是,出了事有黄叔叔兜底,不由得感叹三岁看老,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我会分给你五万,这钱你准备怎么用?”易冷又抛出一个问题。 “事先说好的,分给薛余庆一半,其余的我想放在黄叔叔这里,就当我入股不二烧烤了。”x33 这小子确实有一套,易冷忍不住刮目相看,但他觉得长大了干烧烤未免屈才,于是循循善诱,问他们的行动思路。 “我去网吧看了好几部特工题材电影,现学现卖。”范不晚说。 “是不是觉得特别刺激?” 俩孩子都猛点头。 “那你俩是想当ct还是想当t?”易冷引到这个话题上。 俩孩子异口不同声,范不晚要当t,薛余庆要当ct。 “那得好好学习,才能考上大学当ct。”易冷摸着薛余庆的脑袋说。 “嗯,我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学习,将来考警校。”薛余庆动了心。 “警校~”易冷嗤笑一声,“我建议你报考近江的国关学院,那学校才是培养特殊人才的地方……” 一通云山雾罩的吹嘘,俩孩子哪能扛得住这种诱惑啊,连立志要当t的范不晚也决定将来报考国关学院。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上午,船厂新村的小花园里,遛鸟锻炼的退休工人们好往常一般闲聊。 除了他们最关心的退休金涨幅、职工医保报销,儿女婚姻大事之外,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船厂的未来。 “如果能拿下那个国外的大单,今后咱看病报销就不愁了。”老人们都这样说。 但是这合同至今没签订下来,据说有韩国的造船厂搅局竞争,报价比这边还低,大家忧心忡忡中带着些许希望,希望能借着这次契机让厂子咸鱼翻生,重回往日荣光。 夸夸其谈的老人中就有暖暖的外公向东鸣,他本就是厂里的技术员,技术方面懂得多,自然是聊天的核心人物,向工说咱们厂的技术在九十年代有个飞跃,那是因为来了很多乌克兰专家,把技术带过来的,说到乌克兰,我家有个外籍学生,和我外孙女一起住一起学习,那可是学校特意安排的…… 娜塔莎乌里扬诺娃确实和易暖暖成了好朋友,上下铺的架子床正好睡小姐妹俩,暖暖的英语水平提高多少不知道,俄语那真是日渐精进,连向东鸣都把丢了多年的俄语捡了起来,现在家里通用两种语言,互相学习,效率贼高。 本来上午是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娜塔莎来了之后,家里对暖暖的要求标准也放低了,可以去玩了,小姐妹在黄叔叔带领下来到附近一所新开的攀岩俱乐部玩耍。 其实易冷也没想太多,女儿的运动神经好像不随自己,不是特别发达,就不鼓励她朝这方面发展了,攀岩只是体验一下,以后还要去冲浪,跳伞、骑马呢。 果不其然,暖暖的表现很普通,和这个年龄的小女生差不多,只能在教练的指导下玩一些简单难度的。 但娜塔莎就不一样了,她也是第一次玩,却能直接上手专业级难度,也许是体重轻,手劲大的缘故,一些看似无比艰难,易冷都觉得没把握的环节,她也能轻松越过。 易冷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株好苗子。 俩孩子爬得老高,拴着安全绳在“悬崖峭壁”上招呼黄叔叔上来,于是易冷也系上安全绳,这回他并没有显摆自己的技能,和普通人一样浅尝辄止,也爬到室内攀岩场的顶端,顺着绳索落下,这个刺激程度对小孩来说正正好。 看着两张笑颜如花的面孔,易冷很欣慰,这就是爸爸应尽的责任。 “可惜阿狸老师不在。”暖暖说。 “她去哪儿了?”易冷随口一问,他对阿狸印象不错,但也仅此而已,没想过太多。 “去伦敦喂鸽子。”暖暖说。 “什么?”易冷一皱眉,这不是梁朝伟的梗么,怎么阿狸也在用。 他很快明白这确实是在用梗,阿狸不一定是去伦敦喂鸽子,可能是去纽约或者巴黎,亦或是随便全世界一个地方,人家有这个资本。 易冷猜的没错,阿狸是趁周末回了一趟新加坡,和家人一起吃个饭而已,从江尾到新加坡是没有直航飞机的,正常来说应该先坐火车去近江搭乘飞机,航班也不是每天都有,欧锦华心疼女儿,哪能让她受这种舟车劳顿,所以会把自己的公务机派来接女儿。 由于航空管制的原因,阿狸乘坐的猎鹰2000lx公务机很晚才抵达江尾西流湾机场,前后脚降落的另一架飞机是庞巴迪公务机,这是高朋租赁的飞机,不干别的,专供他每个周末去澳门豪赌。 这回高朋又输了几百万,看的凌思妍胆战心惊,这些钱够很多人一辈子活的了,却只是高朋一晚上的输赢,人比人,没法比啊。 西流湾机场很小,两架公务机一前一后降落,彼此都看得见,阿狸看到了飞机上下来的凌思妍,也看到了年龄足以做凌思妍爸爸的高朋,她便没打招呼。 凌思妍也装作不认识,在阿狸面前她始终有一种自卑,又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就想着暗暗较劲,可是就算她弯道超车也没超过去。 搭上高朋,已经用尽了凌思妍的好运气,她也很乖巧,从不干涉高朋的工作生活,乖乖做一个陪赌妹,以此交换高朋给予的好处,比如编制,汽车,还有坐私人飞机这种福利。 但也仅仅是坐飞机而已,这架老款庞巴迪也是租的,而人家阿狸坐的可是家里的飞机,能比么。 高朋也看到了那架猎鹰,心生疑惑,但他不会发问,更不会问凌思妍那是谁。 一行人上了汽车,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向着市区开去,忽然一辆大摩托从后面追过来,嗖的一下从旁边过去了,驾车的正是阿狸。 “挺飒的。”高朋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凌思妍微微撅嘴,不高兴了。 高朋让司机把凌思妍放到船厂小区门口,自己便回去了,看着漆黑的路灯,似乎有鬼怪隐藏的花坛和冬青树,凌思妍有些沮丧,前男友是个直男,高朋是妥妥的霸道总裁,一点都不暖,根本不疼自己,看着自己租住在船厂新村,从来不说安排个好点的房子。 哼~ 次日周一,学校办公室里,张老师再次提起给凌思妍介绍对象的事儿,说好歹去见见嘛,成不成的另说,交个朋友总没有坏处。 凌思妍这回答应了,说见就见,今晚约见集团宣传科的简小天,那可是有编制的正式国企干部哩。 煤港路上的蓝岛西餐厅,精心打扮一番的凌思妍见到了简小天,对方穿的很正式,藏青色夹克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徽章,西裤皮鞋,三七分的发型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更显儒雅,不知道的还以为电视里走出来的领导干部。 简小天看到凌思妍,不由得眼睛一亮,今年他相亲了十八回,凌思妍是最好看的,这小脸蛋,这小身材,都是梦寐以求的,而且据说还是有正式事业编制的中学老师,不比自己差呢。 两人简单见礼,自我介绍,服务员走了过来,问简小天:“还是老样子么?” 凌思妍笑道:“你常来啊?” 简小天略有尴尬,但也不加掩饰:“唉,每周都相亲。” 凌思妍也不客气,接过菜单随便点了价格最贵的套餐,又点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简小天拿出车钥匙说:“就不喝酒了吧,开车了。” 凌思妍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我喝,喝不完的存在柜台上,留着你下回相亲用。” 简小天一时间有些尴尬,觉得这个女孩自己控制不住,但他争强好胜的心理反而被勾起来,开始详细介绍自己的情况: “我哥是简大永,做工程这一块的,和咱厂高总关系不错,那都是自己人……” “我二姨在市里文教局工作,主管中小学这一块……” “我一个好大哥,有一个船队……” “我一个玩的不错的弟弟,去年拿了个工程……” 凌思妍打了个哈欠,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看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服务员买单。” 说着将几张大钞压在盘子下面,提起自己的包包,那是一个lv水桶包,一万多,简小天买不起的。 简小天起身相送:“再联系啊,我有你微信。” 凌思妍微笑着摆手:“好的,微信上聊。” 从蓝岛西餐厅出来,凌思妍正准备打车,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她就看到天旋地转,然后摔倒在地,一张帅气的大脸凑过来,满身的荷尔蒙气息冲击着鼻腔,天还不算太热,小伙已经穿上了短裤,脚下是一双四十五码的李宁运动鞋。 “你没事吧?”小伙问道。 “有事,你得赔偿医药费。”凌思妍恶狠狠道。 “还能走么?”小伙又问。 “不能走了,瘸了!”凌思妍说。 小伙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公主抱将凌思妍抱了起来,向医院方向走去,这时候凌思妍才发现这人好高啊,大约快两米了吧,长得也不差,嘴角还带着一丝坏笑。 凌思妍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而此时国企干部简小天还在和服务员算账呢,今天的折扣怎么这么少,还有这瓶红酒基本没喝能不能退掉。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凌思妍已经脑补了和帅小伙的一生,连孩子叫什么名字上什么大学都想好了,但是手机的再次震动让她回归了现实,金主在呼唤了,她必须从梦中醒来。 “放下我!放下!”凌思妍拍打着小伙的胸口,终于回到地面上,一辆空驶的出租车驶过,凌思妍叫住出租车,一瞬间她想过问小伙要个联系方式,但转眼就放弃了。 现在的自己是没资格恋爱的。 小伙还纳闷呢:“你不是瘸了么?” 凌思妍钻进车里,让师傅开启风满楼大酒店,今晚高朋在那请客。 城市就这么大点,十分钟就到了地方,凌思妍走进包厢时,先看到巨大的圆桌,娇美的鲜花,然后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今天宴请的宾客之一,居然有尹炳松。 削微有些尴尬,但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74章 开始报复 这是一次常规商务宴请,高朋做东,宾客中混的最逊的就数尹炳松了,其他都是各路大能,高高在上,彬彬有礼,整体层次比尹炳松请客那桌人高出一大截。 光看人家的礼貌程度就够了,凌思妍是被安排在高朋身边的座位上,而高朋向众人介绍她时也给足了面子,说这位是小凌,我的牌友。 大家心知肚明,所谓牌友,甩扑克时一定啪啪响哩。 其实这倒是有些冤枉两人的关系,认识这几个月来,凌思妍还真没陪过高朋几回,每次去澳门打牌,高朋总是不分黑白坐在百家乐桌前,顾不上和小凌打牌,回到近江更忙的脚不沾地,顾不上她。 说白了,高朋只是迷信小凌能带给自己赌运,花钱包的一个吉祥物,用不用的倒在其次,人家又不差这一口。 尹炳松心里酸酸的,凌思妍最早可是他看上的,没尝到鲜,还惹了一身骚,没想到居然被高朋拿下了,想着想着就不爽,酒过三巡之后,他端着装满分酒器的白酒过去了。 “凌老师,幸会,我干了,你随意。”尹炳松站在凌思妍面前,一饮而尽。 凌思妍有些为难,她不喜欢喝酒,尤其不喜欢白酒,rio还能勉强喝两口,虽然此时面前也摆着白酒杯,但那是一杯从头到尾装样子的。 酒场如战场,敬酒有时候是尊敬,有时候是挑衅,总之酒是作用很大,既是男人之间的粘合剂,又是决斗的武器。 没等凌思妍推辞,正和别人交头接耳的高朋忽然扭头过来,丢下一句:“小凌不会喝酒。”随即继续交谈去了,弄的尹炳松非常难堪。 如今的小凌老师已经不是他能觊觎的小菜一碟了,而是大佬的禁脔。 但松哥毕竟是松哥,能屈能伸,今天的局,他是小弟,不需要面子,于是换了饮料和凌思妍干了一杯,回去老实坐着了。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道菜,肯定是要放在高朋面前的,但高朋旋即将盘子转到凌思妍面前:“小凌,尝尝。” 就跟长辈招呼小孩吃菜一样自然而亲切。 于是,后面上的每一道菜,小凌不先动筷子,别人都不敢叨菜。 凌思妍很开心,被霸总大叔宠溺的感觉非常上头,今天这桌客人好,斯文,没有灌酒拼酒的,说话都慢声细语,不像尹炳松的酒局,充满了低层次的社会人。 小女生不爱动脑子,其实今天的酒局大有文章。 高朋借着酒局透露出自己要在江尾大搞一波房地产开发,不但要建商品房,海景别墅,还要填海造岛,大型商业设置全都要有! 这都是商机啊,是干工程的人们的最爱,可是在座的都是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江尾这个城市又没什么特殊性,这么大手笔不怕砸手里么。 高朋说出一个大秘密来,他压低声音说:“船厂的大单要落定了。” 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船厂是江尾的龙头支柱企业,数万工人加上几十万家属的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可不是小事情,一旦拿下大单,意味着船厂经营向好,连带着周边都会跟着兴起。 这不仅仅是造几条船的问题,造船就要建设新的船台,就要引进技术,就要采购钢材,就要招募工人,届时船厂区的gdp都会跟着猛赚一波,挖土方的,运水泥的,开旅馆的,干餐饮的,休闲娱乐夜总会,生意都会好起来,这全部都是商机啊。 抓得住才叫商机,看得远的人才能挣到钱,高朋就是这种人,虽然他堂弟就是船厂的总工,但他的情报并不是从高明那里来,而是自己分析来的。 事实上连高总工本人也不敢完全确定能拿下这个大单,但高朋却通过查询猎鹰公务机在西流湾机场的起降频次判断出,大单极有可能花落江尾。x33 这是企业家的敏锐嗅觉,他甚至没去查那个搭乘公务机的女孩是谁,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欧锦华对江尾格外看重。 这就够了。 在座的也都是人精,高朋的话他们相信,也有自己的判断,该如何布局,也大致有了一个方向,有的人能力强资金足,大可以投资周边产业吃个肚圆,差点意思的就及时上车,把宝押在高朋身上也行。 而尹炳松另有打算,他想到煤港路178号这块宝地,三层楼全都是餐饮,在这条街上是体量最大的,本来觉得黄皮虎目光短浅瞎投资,现在才明白人家眼光布局那叫一个厉害。 如果高朋预测落实,那煤港路必将迎来大批客流,业务招待是一方面,职工口袋里有钱,消费力也会增强,餐饮业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对了,趁机再开几个足疗店也是能赚到钱的。 本来尹炳松已经布局,让他们开不起来,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块地方用合法的手段拿过来,各种阴谋诡计在他心里走马灯一般闪过,坏水咕嘟咕嘟的堪比夏季的泉眼。 …… 尹炳松的所谓阴谋其实一眼就能看破,易冷的专业就是给人下套,岂能被他这个小家雀啄了眼,银行、放贷公司,街道、船厂后勤处环环相扣,看似牢不可破,其实是个泥巴做的链条,一击即破。 第一个被击破的也是最薄弱的环节是金融掮客崔昊,这人是个混混,整天夹着手包叼着华子张口闭口就是干工程的那种,又怂又坏,终于有一天被火碱哥堵在了洗浴中心外的停车场。x33 易冷分分钟赶到,和火碱哥一起坐在汽车后排,搂着崔昊的脖子和他唠嗑。 “这事儿真不能赖我。”崔昊说,一张瘦脸掩不住的狡诈,“你听我给你盘一盘,嫂子抵押贷款,本来贷不出那么多,是我帮忙找人贷出来的,本身就是违规的,人家查出来了不给你继续放款那也很正常啊。” “信不信我扎你!”火碱哥才不理他的胡搅蛮缠,面对这种小人物,火碱哥强横爆棚,一手捂着崔昊的嘴,另一手拔出小刀噗噗噗就是三刀,全扎崔昊的肚子上。 易冷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一手和大砍刀的刀背拍人是一样的道理,火碱哥的刀刃用胶带缠住一大半,只留前面一点点尖头,能把人戳破皮,也淌血,但绝对伤不到内脏,死不了人,被抓也不会判刑。 社会人比老实人更懂法律,那都是实践出真知,火碱哥这些年进局子次数不少,但再没进过大牢,就是人家政策把握的精准。 崔昊脸瘦肚子大,再加上外套衬衣,小刀戳不死他,可把他吓得够呛,想喊又喊不出声。 易冷很及时的出手了,这个捧哏当的很靠谱。 “火碱哥,听弟弟一句劝,他算个什么玩意,杀了他就跟杀一条狗一样,可咱不犯不上和一条狗计较不是?” 火碱哥收了手。 崔昊忙道:“谢谢大哥饶命,我就是一条狗,犯不上犯不上。” 易冷说:“你差点把大嫂害的房子都没了,你说说这事儿怎么了?” 崔昊说:“还请大哥划个道。” “我c!”火碱哥又要拔刀。 “我赔罪,我磕头!”崔昊表示吓死了,可以下跪磕头,赔钱一毛没有。 “你先说说咋回事吧,我看看和我掌握的情况是不是一样。”易冷唱红脸,慈眉善目的。 “是蒋行长安排的,我只是个穿针引线的。”崔昊说。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预料,本来以为只是信贷科长这个级别的授意,没想到牵扯到了行长,虽然城市银行不是工农中建交招邮这种大行,但放在江尾这地方,一把手行长也不是谁都能驱使的。 尹炳松的江湖地位,够不上和行长分庭抗礼称兄道弟,更别说安排别人配合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崔昊胡扯,要么幕后指使者是高朋。 易冷拿过崔昊的手机,查他的通讯录,这家伙不用微信,还是手机短信的忠实用户,他居然收藏着蒋行长的号码,但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通话记录,短信也没有。 小刀再次架在崔昊的脖子上。 “拿行长压我?”火碱哥凶相毕露。 崔昊一副百口莫辩的窦娥嘴脸,忽然他灵机一动,要回手机,按照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信贷科冯科长的人打过去。 “冯科,是我,上回那个姓谢的大姐贷款的事儿,人家找我了……” 不等崔昊把话说完,一个明快的女声响起:“贷款不合规当然要收回,银行的制度是很严格的……” 崔昊抢白:“不是你说的,蒋行长让打个配合……” “这事儿和蒋行长有什么关系?老崔你说话注意点,没事我挂了。”那女人当即挂断电话,态度非常强硬。 这下崔昊可恼了,他赌咒发誓,说这事儿自己是有错,但只是个跑腿的,坏事都是他们干的,包括信贷科长冯珊珊,还有蒋行长,魏波陈有志这些人才是最大的坏人。 “冯珊珊和蒋行长有一腿,是他的三儿,本来姓冯的只是普通柜员,傍上大腿才当的副科长,卖x的货。”崔昊破口大骂。 “还知道啥,都说说。”易冷道。 “我一时间也想不起太多。”崔昊故意不说。 “不说你就给我写,写不出一万字信不信我扎你。”还是火碱哥的话更有威慑力,崔昊原来也是银行系统职工,犯错被开除才当了掮客,对于系统内的事情知道不少,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在业内属于公开的秘密,但是外人不知道的内情。 易冷判断,蒋行长和冯珊珊都有份,谁也逃脱不了惩罚,而且这个惩罚是不带预告的,直接就干你。 …… 又过了一个星期,凌思妍再次从澳门回来后,发现家里增添了一套沙发椅,这是两件套的单人沙发,用实木和真皮做成,沙发和脚凳组合,坐在上面非常舒适。 “舒服,我也买一套。”凌思妍说,“淘宝链接回头发我qq上。” “这是我从意大利买的,淘宝上也有同款。”阿狸回答,并没有故意显摆的意思。 凌思妍上网搜了一下,这玩意叫做伊姆斯沙发,乔布斯都喜欢坐,意大利原品要八万多一套。 这让她很不爽,一把椅子加个脚凳而已,就要八万多!有钱人的世界难以理喻,八万多够普通船厂职工家庭全年的总收入了! 自己走了捷径,从高朋这里获取了很多经济上的支援,车也开上了,lv包也拎起来了,雅克梵宝的项链也挂上了,但八万多的沙发,还是配不上,也不是买不起,而是消费观念还没上升到那个层次。 年轻就要气盛,凌思妍就要赌一口气,她一定要买一把伊姆斯躺椅沙发,不然心里这个疙瘩可能会很久都梗在那里。 于是凌思妍拿着高朋给的一笔港币去银行存钱,她的工资卡就是在城市银行开设的,所以钱也都存在这里,因为是港币,只能柜台存,所以还要排号。 城市银行是本地银行,这家营业部的楼上就是总部,中台后台都在楼上,楼下营业部大厅里几个大妈正和大堂经理吵架,她们是来维权的,说从银行职员手中买的理财居然变成了寿险,活钱成了死钱,人不死就取不出来了。 大堂经理耐心解释,那些穿着貌似银行工装的人其实不是我们银行的职员,是保险公司的人,你们要闹也该去保险公司闹。 大妈们不依不饶,就认准银行了,说不是你们的人为啥整天在银行里晃悠,就该你们负责。 凌思妍坐在大厅长椅上玩着手机,懒得听这些聒噪,忽然一个人坐在她身边,一股好闻的古龙香水味飘过来,望过去,竟然是上周惊鸿一瞥的高个子男孩。 “是你~”凌思妍惊喜了,什么叫缘分,这就叫缘分。 “现在能走路了么?”男孩冲她眨眨眼,这个举动如果换做秃顶老男人就叫做油腻猥琐挤眉弄眼,换成帅哥,就叫做放电。 凌思妍被电的小鹿乱撞,娇嗔道:“讨厌。” 两个人的认识就充满偶然性,再次邂逅更是缘分,男孩今天没穿短裤运动鞋,而是考究的西装,韩式的低腰窄腿裤,皮鞋头狭长锃亮,头发碎盖在额头,整个一从韩剧里走出来的欧巴,正符合当下审美。 凌思妍是韩剧爱好者,去年的《来自星星的你》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更是无数次幻想自己成了女主角,现在梦想成真,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此时接近下班时间,几个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的保安拎着钱箱进来,雄鹰霰弹枪挂在胸前,这是例行的押款任务。 欧巴缓缓将手伸进左胸腋下,扫一眼凌思妍:“动手么?” 凌思妍慌了半秒钟,旋即醒悟这是欧巴在开玩笑,她便故意问道:“你带家伙了么?” 欧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带了,你呢?” 凌思妍举了一下自己的lv包,也很严肃地说:“在包里。” 欧巴说:“那我们一起拿出来。” 于是两人一起拿出了所谓的家伙,就是右手大拇指翘起,食指伸出比划成的“手枪。” 然后两人都没笑,一本正经的怂恿对方先上。 押运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俩宝货,胸前的雄鹰霰弹枪懒散的低垂着。 英俊阳光帅气幽默又默契的大男孩,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灵魂伴侣,这一刻,凌思妍觉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命天子。 “办业务?”男孩问道。 “嗯,你呢?”凌思妍回应。 “我来接女神下班。”男孩说。 凌思妍的脸顿时耷拉的如同长白山。 旋即她又醒悟,男孩这么喜欢开玩笑,一定是在逗自己,这么美好的缘分,怎么可能有瑕疵。 银行大门已经只许出不许进,办完拿了票号的储户就不再营业,当凌思妍把钱存进去之后,一回头看到男孩正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穿着银行工作服,小丝巾包臀裙高跟鞋,还有黑丝! 他真的是来接女朋友的。 万分失望的凌思妍离去的时候,男孩还冲她摆摆手,凌思妍也微笑着点头致意,顺便瞥见女人胸前的名牌,叫冯珊珊。 还没走出大堂,就听到冯珊珊问道:“弟弟,那人是谁?” 第75章 抓奸现场和你们想的不同 原来是姐姐和弟弟的关系么?凌思妍心中再次泛起希冀,小耳朵竖起来,听男孩怎么回答。 “是个路人。”男孩说。 凌思妍再不回头,气鼓鼓的开门走了。 车送去保养了,所以凌思妍是打车来的,正当她站在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一辆白色大众高尔夫戛然停下,车窗降下,赫然是银行里遇到的男孩。 “我捎你一段。”男孩说。 “又不顺路。”凌思妍把头扭向一边,却在窃喜,因为她注意到副驾驶位子上没人。 “上车再说。”男孩腿长手也长,轻轻伸手把副驾驶门打开,凌思妍也不再扭捏,坐进了车里。 “你女朋友呢?”凌思妍问道。 身后传来声音:“你误会了,我是他姐姐。” 凌思妍回头,看到黑丝美腿冯珊珊的笑颜如花,顿时释然,这肯定是真姐姐,不然面对潜在敌手不会笑得这么灿烂。 “我姐就是我的女神。”男孩说,“我叫畦家俊,二十八岁未婚,你呢?” “你征婚呢?”凌思妍翻了个白眼。 “单位里想追我的女孩子多得是。”畦家俊自信满满,大言不惭。 凌思妍撇撇嘴:“你这是去哪儿?” 畦家俊说:“送我姐去火车站,她要出差,然后咱们去吃饭。” 凌思妍说:“谁跟你咱们,谁要和你一起吃饭。” 畦家俊说上回我撞了你,不是得请客赔罪么。x33 “赔罪的话,可以。”凌思妍笑了。 转眼开到了火车站,畦家俊把冯珊珊放下,挥手告别,驾车离去,凌思妍这才发问,冯珊珊是你什么类型的姐姐,不一个姓肯定不是亲姐姐,难不成是认的好姐姐。 “你看我像是有很多好姐姐的人么?”畦家俊大笑:“姗姗是我二姨家的孩子,比我大两岁,从小学习好,年年拿第一,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只是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就在身边,搞得我亚历山大,不过也多亏了姗姗姐帮我补习功课,我才好死不死考上了大学。” “她好美啊,也很会穿衣服。”凌思妍由衷的赞道,冯珊珊的气质身材相貌都很过人,这也就罢了,还是个学霸,这还让普通人活么。 “去哪儿吃?”畦家俊问道。 “随便。”凌思妍给出一个最难办的答案,如果换成简小天,恐怕七八次也对不上啥叫随便,但畦家俊就能。 “我知道一家西餐厅,在盛佳大厦天台上,景色极好,这个天气户外也不冷不热正合适,而且他家主厨是法国人,我带你去吃吧。” “好啊。”凌思妍爽快答应,价钱贵逼格高是年轻女孩子的心头好,菜味倒在其次。 畦家俊熟门熟路开到地方,没开导航,一点弯路也没绕,凌思妍讥讽道:“说,来过几次,都是带谁来的?” “是同事带我来的。”畦家俊笑道,“你就差说我是渣男了。” 凌思妍确实觉得畦家俊是渣男,长得帅,个子高,风趣幽默,看穿着打扮家境也不会太差,这样的男孩不渣都怪了,不过渣男就是香啊,比简小天那种吊丝男强多了。 她又想到自己的身份,是没资格说人家渣的,要论渣的程度,自己是一抖都要掉渣的那种程度。 来到天台餐厅,畦家俊拿过全是法文的菜单,熟练的点了几个菜和饮品,服务生先送了两杯依云水,等上菜的过程,两人聊了起来,话题还是表姐姗姗。 “姗姗姐一定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吧?”凌思妍问。 “那倒不是,她那年发挥失常,没考上清华,上的是近江审计学院。”畦家俊说。 凌思妍倒吸一口凉气,近江审计学院的审计专业全国闻名,虽然是双非,但含金量嘎嘎的,毕业生从来不愁找工作,进四大的都有,进银行,进审计局财政局等单位也很多,绝对的金饭碗。 “姗姗姐毕业就进了建行,从柜员做起,干了半年就转大堂经理,然后去了中台,后来跳槽到城市银行,虽然不如建行大,但是鸡头凤尾嘛,现在已经是主管贷款这一块的领导了,将来做行长都是有可能的。” 听了畦家俊的讲述,凌思妍感慨万千:“这么优秀,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畦家俊说:“我姐夫也很厉害,是江东高速集团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而且……我姐夫的爸爸是唐先森。” “唐副市长?”凌思妍惊呼道。 菜品陆续送上,看似正宗的法式西餐,焗蜗牛啥的凌思妍还是第一次吃,红酒是波尔多还是勃艮第的,她根本分不清楚,还是畦家俊一通介绍,让她开了眼。 “你法语在哪儿学的?”凌思妍好奇起来。 “当然是在巴黎,我在巴黎留学,学艺术。”畦家俊说,“其实就是混,学校名字我就不说了,怕给母校丢人,硕士学完回来,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我想开个自己的艺术工作室……” 听畦家俊滔滔不绝讲着艺术方面的典故,凌思妍插不上嘴,她是渔村出生的女孩,能吃上肉就不错了,哪里接触过这些。 即便跟了高朋之后,也只是金钱方面满足了,在精神层面,甚至生理需求方面,高朋都不能满足她,或者说根本不屑满足。 高朋不懂什么艺术,只知道做生意和豪赌,再就是喝酒宴客,做那事的时候,只顾着自己,两分钟完事后歪头就打呼噜,连递张纸擦擦的心都没有。 所以这根本不是爱情,凌思妍渴望真正的爱情。 今天她似乎找到了。x33 畦家俊很有意思,他根本不问凌思妍在哪儿工作,上的什么大学,他只讲自己的事情,但也不涉及家庭,聊的都是艺术人文。 这样也好,凌思妍就怕聊到单位,哪天畦家俊去学校找自己,万一遇到别的老师八卦,那就完蛋了。 和这样的人聊天是轻松愉快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天色已晚,华灯初上,江尾的夜色旖旎,远处能看到海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 忽然畦家俊似乎看到了什么,盯着一个方向不放,凌思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对面大楼高层外阳台上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要自杀。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细节,但隐约能辨认出是个女的,而且身材不错。 …… 易冷已经跟踪冯珊珊一周了,缺了技术后援,其实特工也没那么大神通,他不可能全方位的监控一个人,在人家家里放满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也不能随意调取别人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啥的,他只有最原始的的手段,跟踪盯梢拍照取证。 如果崔昊的情报无误的话,冯珊珊和蒋行长肯定有一腿,这种狗男女是闲不住的,隔三差五就得搞一下,所以只要盯得紧,肯定能抓现行。 易冷掌握的信息有冯珊珊和蒋行长以及两人配偶的姓名单位电话车牌号码,他还在冯珊珊和蒋行长的车上装了定位跟踪器,分身乏术,只能先盯紧冯珊珊,因为冯珊珊是下属,是茶杯,所以她可能只对应一个蒋行长,而蒋行长是茶壶,可能同时有好几个茶杯。 今天就差点跟丢了人,因为冯珊珊没开自己的那辆奥迪a4,而是坐别人的车下班,正好易冷开着车在银行楼下看见她上了高尔夫,又看到凌思妍也上了这辆车。 这就有意思了,易冷一路跟踪,他没开大g,为了不引起注意开的是五菱之光,差点跟丢了,最后跟到了火车站。 冯珊珊进了站,易冷把车停下,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也进了站,现在的磁卡票有个bug,不分时间和车次,只要你人进了闸机,上哪一班次的车都行,实践中拿明天去南京的票是可以今天去北京的。 易冷看到冯珊珊坐在站内的小咖啡馆里喝咖啡等车,一等就是两个小时,这就不对了,提前也不能提前这么久,忽然冯珊珊拎包起身,却不是去乘车,而是出站。 冯珊珊下了地下停车场排队等出租车,易冷回去开车,一来一回的,正好冯珊珊打上车,完美跟上。 出租车是回市区的,最后停在了希尔顿逸林酒店门口,冯珊珊急火火的下车进了酒店。 易冷也不顾被贴罚单的危险,把面包车停在了路边,也跟着进了酒店,冯珊珊在前台询问着什么,应该是拿预留的房卡,于是易冷快步进了洗手间,从包里迅速拿出白色厨师服穿上,戴上帽子和口罩作为伪装。 他是大模大样和冯珊珊一起进的电梯,顶着酒店员工身份,他还礼貌地问客人去几楼,帮着按了按键。 “谢谢,二十二层。”冯珊珊说,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声音也不对劲,双手抱着膀子,这不像是愉快的赴约,倒像是去抓奸。 抓奸也不是这种抓法,得带着亲戚朋友闺蜜小姊妹一起才正规,单枪匹马算几个意思。 易冷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冯珊珊,他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人,以往都是通过望远镜头,同站在电梯这个狭窄密闭空间,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这个女人个头正好,一米六五左右,换下银行工装,穿着裙子、开衫和中跟鞋,贤淑秀美,想象不出这样的人会和放贷拆桥有关系。 叮咚一声,二十二楼到了,冯珊珊冲出电梯,易冷手按着电梯门等她出去,也走出电梯。 酒店走廊里空荡荡的,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冯珊珊急匆匆走到一扇门前,确定了门牌号码就砸门,咣咣咣的猛砸。 易冷觉得不对头,在拐角处站着,拿出手机探出镜头窥视。 “唐力,开门!”冯珊珊的声音带了哭腔。x33 易冷一惊,乌龙了,这是冯珊珊来抓自家老公的奸啊,和蒋行长没关系。 门自然是不会打开的,冯珊珊就一直敲,终于开了,一个男的先出来,甩手就给冯珊珊一个大逼兜,脆响。 “给你脸了是不?”男的嚷道,贼凶。 “唐力,你打我!”冯珊珊被打的倒退了几步,捂着脸喊道。 “打你怎么了,能过过,不能过滚!”唐力一把推开冯珊珊,拉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出房间,径直去了。 冯珊珊在原地愣了片刻,竟然走进了房间。 易冷将这一幕都拍了下来,虽然这段视频对自己没啥用,但总会有用处,也许冯珊珊进屋也是去寻找证据了吧。 忽然易冷感觉一丝不妙,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妙,但他还是走过去,装作偶然经过的样子,不经意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冯珊珊已经从窗户爬出去了! 酒店高层房间的窗户都是带限位器的,开不大,就是防止意外发生,但是架不住人家冯珊珊瘦啊,有些人的身体截面是圆柱形,有些人是扁圆形,冯珊珊就是后者,腰围一尺八的那种,能钻的出去。 窗户外面是极其狭窄的边缘,勉强能站住脚掌,但也仅此而已,闪转腾挪是没可能的,冯珊珊就这样站在边缘上,她想自杀。 而这就是凌思妍和畦家俊看到的一幕。 事到如今,易冷已经顾不上初衷了,放任冯珊珊跳楼,就是自己的罪过。 但他本领再大也施展不开,他钻不出去啊,就算能钻出去,狭窄的边缘上也很难施展,搞不好把自己的命也送进去。 庆幸的是,冯珊珊并没有立刻跳下去。 易冷瞬间明白,这个可怜的女人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求男人回头。 “不值得。”易冷喊道,他不敢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冯珊珊现在情绪激动,跳与不跳是薛定谔的猫状态。 冯珊珊没有回应,有些恍惚的站着。 “为这样的男人做傻事不值得。”易冷再次说道。 冯珊珊还是不回应,易冷忽然明白,是外面风太大,人家没听见。 这时候打扫房间的服务员路过门口,察觉不对走进来,易冷吩咐她打电话给前台,报警,打119叫消防队在下面放大气垫。 二十二层的高度,气垫子怕是没用,但是该走的程序要走,该做的排场要做足。 前台接到报告,当即拨打110和119,同时派出安保部和工程部的人来到现场,在这种场面下,处在现场的易冷被大家想当然的认为是要自杀女人的家属。 “你劝她进屋吧。”安保部长求道,酒店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把限位器打开,我劝她。”易冷说,又报出一个手机号:“这是她老公的电话,你们赶紧联系。” 工程部的人用专用钥匙打开了限位器,易冷连安全绳都不系就直接爬了出去。 冯珊珊看见有一个人爬出来,警惕万分:“你干什么?” 易冷并不向她靠近,而是和她一样紧贴着玻璃站着,说道:“你跳我也跳,咱们一起死,youjupijup!” 冯珊珊就纳闷了,跳就跳呗,咋还整上英文了? 第76章 姗姗化身刀白凤 对付要自杀的人,常规的劝法是没用的,只能别出心裁出奇招。 对付要自杀的女人,就要引起她的好奇心,女人和猫一样,无论何时都具有强烈的好奇心,哪怕自杀前也不例外。 此刻冯珊珊就被易冷勾起了淡淡的好奇,她稍稍扭了扭头,看到穿白色厨师服的男人,但并未想起就是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 “为什么?”冯珊珊大声问,高层风大,不大声点听不见。 “不为什么,”易冷喊道。 “你是个厨子吧?”冯珊珊问道。 “对,我炒菜的。”易冷说,“我蹲监狱的时候,老婆出车祸死了,女儿不认我,我找了个工作想重新开始,被人搞了,投资几十万打了水漂,你说我该不该jup?” “你还年轻,还能重头再来。”冯珊珊大声劝阻他,“看你最多四十岁吧,人生还长着呢,钱的事都是小事,你不应该寻短见。” “你说的轻巧!”易冷驳斥,“对你们有钱人来说,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但对于穷人来说,没钱就是最大的大事,你没在底层苦过,怎知我们的难处,区区八十万,就能逼死一个人,你信么?” 八十万,也就够唐力买辆新车的吧,在江尾市区买个大点的房子都不够。 “我们几个人天涯沦落人合伙创业,一个大姐用自家的房子从城市银行贷了八十万,结果钱花了,银行说违规,不行,要收回贷款,还给找了过桥资金,说过桥之后再把钱贷出来,可是这哪是过桥啊,这是过河拆桥,我们欠了高利贷的八十万,到今天已经翻成二百万了,房子也让人家收走了,这事儿是我挑头的,你说我该不该死!” 说到这里,易冷当场洒泪,二十二楼的大风将他的泪珠吹起,溅在近在迟尺的冯珊珊脸上。 这一桩业务,冯珊珊记得,是下面业务员违规办的,自己发现后就勒令收回,但是过桥这事儿自己并不知道。 银行的人和社会上的人勾结,利用所谓抽贷过桥谋财,冯珊珊作为信贷科负责人肯定是知道的,只是没想过能把人活活逼死,而且这件事中,自己或多或少都有点责任。 男儿有泪不轻弹,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个看似钢筋铁骨的大男人被现实打的一败涂地,泪洒高楼,岂能不让人动容。 劝人这事儿,主要在于分散对方精力,易冷成功的做到了转移冯珊珊注意力,不再想渣男出轨,有时候人在气头上容易冲动,但是一旦过了那个劲也就好了,更何况冯珊珊本来就是个高智商的女子。 此时酒店已经联系上了冯珊珊的老公唐力,他带着情人没开出去多远,接到电话暴跳如雷,差点把手机摔了。 “咋回事,这么大气?”唐力的情人是高速集团综合部的一个女的,长得其实还没冯珊珊好,但男人就是喜欢外面的野花。 “臭娘们要跳楼,我得回去一趟。”唐力直接双黄线掉头,倒不是他急于回去救命,而是习惯了,反正能找人消分。 来到酒店,情人说那我就不上去了,等你处理完再联系。 “宝贝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就好。”唐力说,匆匆下车上楼,这时消防车的警笛声也响起来,周围也多了些群众围观,但是楼层太高,看不真切。 唐力出现在酒店房间里,冯珊珊却不能回头,她脚下的宽度实在有限,过大的动作都会导致失足摔下去,还得靠刚认识的黄师傅帮着传话。 窗户开着,唐力探头出来,他有些恐高,瞥一眼楼下,立刻头晕。 “你回来,有话好说。”唐力有气无力地说道,到底是干部子弟,基本素质还是有的,如果堂堂副市长家的儿媳妇跳楼,传出去对老爹的仕途是有影响的,这一点唐力分得清楚。x33 “你男人来了,说有话好说。”易冷把原文传达过来。 冯珊珊本来就是一时冲动,现在理智多了,但是还得有个台阶下,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男人制服,所以不想这么轻易结束。 消防队已经在楼下铺设气垫了,巨大的黄色充气缓冲垫更给了冯珊珊信心。 “让他把他爸爸妈妈都叫来,当着老人的面写保证书,发誓。”冯珊珊提出要求,易冷把话传过来,唐力当时就不乐意了,嗓门也大了起来,都不用二传手了。 “冯珊珊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的脸到底有多大,还想让我爸我妈来看你发疯?你爱进不进,爱死不死,别t蹬鼻子上脸!” 唐力一段话三次提到脸这个字,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脸面确实是一等一的重要,让唐副市长亲自驾临此处劝解儿媳妇不要跳楼,唐家就会沦为笑柄,这是绝无可能的。 冯珊珊脸色铁青,唐力的话让她想到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相对于普通家庭,冯家还算不孬,父母都是书香门第,父亲还是事业单位的科级干部,从小姗姗衣食无忧,同龄人有的她都有,入队入团三好学生优秀班干奖学金,少年宫钢琴辅导报幕朗诵,简直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在副厅级干部家里啥也不是,婚姻一直不幸福,婆婆看她不顺眼,老公表面光鲜,其实一泡污,只有个好皮囊和好家世,不学无术还频频出轨。 最重要的是,结婚两年无所出,冯珊珊去查过,不是自己的问题,但婆婆认定就是儿媳妇的问题。 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积累的,爆发只是一个契机下的产物,冯珊珊早就察觉唐力不对,今天她虚晃一枪,装作出差,杀了个回马枪,果然捉奸成双。 本以为证据在手,唐力会服软,没想到自己先吃了一个大逼兜,各种心理落差才让冯珊珊爬出窗外,用最后的武器逼迫老公投降。 但冯珊珊心里也明白,治标不治本,就算自己真跳下去,唐家人大不了再娶一个,伤心的只有自己的爸妈。 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唐力更咽不下,他是被父母逼着结婚的,非说女方多么合适,确实冯珊珊各方面都不差,但唐力就不喜欢,他喜欢骚一点的。 现在闹成这样,谁也不惯着谁,唐力大少爷脾气上来,一拍屁股就走了。 “他走了。”易冷说,“咱还跳不?” 冯珊珊在哭,再坚强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得哭,这会儿风向变了,泪珠刮到易冷脸上,他伸出舌头品了一下。 “咸的。” 冯珊珊继续哭。 “自由落体下降的速度是九点八米每秒,我们在二十二楼上,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大约七八秒时间就能落地,不一定能落到垫子上,可能落在地上,或者树上。” 易冷描述着跳楼的惨状,希望吓退冯珊珊的自杀念头。 “落地的一瞬间,坚硬的地面会和加速度进行一个反馈,你全身的骨骼向内挤压,瞬间刺穿脏器,人不会立刻死,要有个过程,但我保证,这是你一辈子最疼的一次,比生孩子都疼。” “就算掉在垫子上,这么高的距离也很可能折断胳膊腿,下辈子变残疾人,如果是脸着地,去韩国都整不回来。” 易冷絮絮叨叨,还是为了分散注意力,此时房间里已经来了消防员,上一层的窗户也打开了,消防员系上安全绳准备从上面下来营救。x33 “不跳了。”冯珊珊说。 易冷如释重负,室内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那咱回来吧。”易冷向冯珊珊伸出手。 冯珊珊缓慢向窗口挪动,快到的时候才把手给易冷。 两只手握在一起,易冷悬着的心放了一半回去。 可就在这时候,唐力的情人出现了,刚进门就咋咋呼呼:“跳了么?” 冯珊珊受了刺激,身子剧烈摇晃,脚下一滑就出溜下去了。 此时易冷刚抓住她一只手,哪还敢放手,硬生生的抓住没丢手。 冯珊珊体重不过百,九十来斤的份量坠在一只手也够受,刹那间易冷就被带落下去,右手感觉要被拽断。 好在消防员早已严阵以待,在易冷飞出去的同时也纵身抓住他的腿,得亏他穿的是结实的皮裤,换成单薄的西裤恐怕就悬了。 窗外形成一条人链,消防员抓着易冷的腿,易冷抓着冯珊珊的手。 千钧一发! 对面大楼的,楼下的围观群众一阵骚动,最精彩的剧情来了,无数手机在拍摄,可惜一个个的变焦都是假的,拍不出太清晰的画面。 “把手给我!”易冷大喊。 冯珊珊吓的魂飞魄散,好在一只手被死死抓着没有继续坠落,她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易冷一把抓住,稳了。 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稳了,冯珊珊能不能活命,全靠易冷的两只手。 消防队员有经验,这种状态普通人撑不了太久,和力气没关系,人在紧张时会出汗,手掌心出汗就打滑,打滑就捏不住,再大的力气也白搭。 好在易冷抓的很稳,二十三层的消防员一跃而下,在半空中紧紧抱住了冯珊珊,这才是真稳了。 楼下一阵欢呼。 远在天台西餐厅吃饭的凌思妍和畦家俊也在鼓掌,身边站满了其他食客,大家不约而同都放弃了吃饭,围在栏杆旁看西洋景。 冯珊珊被扣上安全绳,慢慢拉了上去。 易冷也被拉了上去,进了窗户,他瘫坐在地,一身冷汗。 谁也不是打不死的铁金刚,今天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冯珊珊差点就送了命。 一群消防员过来要和易冷握手,声称你是我们见过最厉害的师傅。 消防员们握手时发现这位师傅手上有东西,问他咋回事。 “镁粉,我陪我闺女去攀岩时,顺手装了一点在裤兜里。”易冷苦笑道,“我这喜欢随手占小便宜的毛病得改改了。” 得亏这一把镁粉擦在手上,才保全了一条命。 冯珊珊也瘫坐在地上,惊吓过度,哭都哭不出来。 一场危机终于化解,唐力带着情人悄悄溜了,酒店经理感谢了消防队,又来感谢易冷,还要赠送他贵宾卡啥的。 “女士,需要叫救护车么?”酒店女经理问冯珊珊。 冯珊珊摇摇头。 想走是没那么简单的,警察也来了,要给他们做个笔录,事情没那么复杂,正房发现老公出轨,抓奸不成就跳楼威胁,警察记录了冯珊珊的姓名住址和单位,又把易冷的信息记录了一下,不是要查他,而是要给他申请见义勇为。 “别报道了,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情。”易冷当即拒绝,“谢谢你们的好意,但这个事儿真不适合公开,她是唐副市长的儿媳妇,家丑不可外扬,你们懂的。” 警察们会意,将闻风而来的记者挡在外面,酒店工作人员带着易冷和冯珊珊走货运电梯下楼,救护车在等着他们。 易冷胳膊肌肉拉伤,冯珊珊的手腕肌腱也伤了,两人在医院简单处理之后,并排坐在走廊长椅上。 “你的贷款是我打回的。”冯珊珊说,“没想到你却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易冷说,“不瞒你说,其实我跟踪你了,我想报复你的,没想到反而救了你。” “你不该救我。” “lifeisadanrocajon,onlyabraveancanpass”易冷凝视着前方,面色坚毅地飚了一句英文。 “生命是一条艰险的峡谷,只有勇敢的人才能通过。”作为学霸的冯珊珊立刻翻译出来,女人,尤其高学历的女人总是高傲的,瞧不上比自己低的男人,但冯科长却丝毫没有轻视眼前这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乍一看龌龊又颓废,经济状况明显不咋地,但又能出口成章,还是地道的英文,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我会振作起来的。”冯珊珊说,“你们的贷款,我会重新处理,走正常流程审批。” “需要说谢谢么?” “你救了我的命。” “不,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如果一个人不想活,神仙也救不了。”易冷起身,活动一下胳膊,“得买瓶红花油擦擦咯。” 冯珊珊也起身,无言地跟着易冷,一起出了医院,一起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你去哪?”易冷问。 “不知道。”冯珊珊说,“那个家,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回娘家,我不愿意爸妈为我担心,为我难过。” 易冷无语,他只能救命,不能善后,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到希尔顿逸林酒店附近,五菱之光风挡玻璃上果然贴着罚单。 “一天白干。”易冷扯下罚单,开门上车,没想到冯珊珊也上了车。 “你要跟我回家么?”易冷一皱眉。 “开车,去海边。”冯珊珊说。 “干嘛?” “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冯珊珊说,“我把我自己给你。” “你不是报恩,你是报复。”易冷一针见血,“你是想学刀白凤报复段正淳,出轨段延庆。” 冯珊珊说:“你就说去不去吧。” 易冷说:“海边蚊子多,咱先去买瓶花露水。” 第77章 海边的卡夫卡(黄皮虎) 夜已深,很多商店已经关门,易冷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一堆东西放在车里,真的带着冯珊珊去了海边。 江尾有江有海,但凡江河入海处,海水总是浑浊不堪的,但江尾是个例外,淮江中泥沙含量相对不多,所以入海处清澈,海景还算不错。 海边有公园,夏季时情侣们多来此野战,现在还不到夏天,春天的海边夜晚风大,寒冷,偌大的公园停车场一辆车都没有,易冷径直把车开到海边堤坝上,拎着购物袋下车。 月朗星稀,涛声阵阵,别样的寂静和浪漫。 车里有几个拆开的破纸箱子,正好垫在地上,易冷从购物袋里拿出啤酒和下酒菜,还有两个热狗面包,摆在纸板上倒也丰盛。 冯珊珊晚上没吃饭,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这会儿饥肠辘辘,拿起热狗就吃,易冷递了一罐果汁过来,自己则用打火机开了一瓶啤酒。 “敬过往的自己。”易冷说。 冯珊珊迟疑了一下,也换了一瓶啤酒,让易冷打开,然后和他碰瓶。 “敬今天的自己。”这是第二轮。 “从现在起,过去的冯珊珊已经从二十二楼跳下去摔死了,现在的你,是崭新的你。”易冷说。 易冷对每个人的话术都不同,对武玉梅就都是大实话,对翟玲就是玲姐长玲姐短,对小姨子有啥说啥,而对冯珊珊,则尽量显得高雅一些,文绉绉的拽词彰显逼格。 这是对方的身份决定的,短暂的接触,就能判断出冯珊珊是个很高傲的女人,并不喜欢踏踏实实接地气的一套,对付这样的女人,就得唬住她,让她折服。 于是满嘴的雪莱济慈卡夫卡,塞林格、米兰昆德拉、菲茨杰拉德,你要是和人家聊村上春树和冯唐,都觉得不好意思。 冯珊珊显然有点接不住招了,想当初她也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在报纸上发表过豆腐块文章的,自诩为女作家女诗人,在唐力这种庸俗之辈面前,她确实高高在上,是可以俯视的,但是在这个姓黄的厨子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按说姗姗科长的英语是过了六级的,可是当对方狂飙英语时,她听的有些吃力,但起码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黄厨子时而用美国东部标准口音背诵《了不起的盖茨比》片段,时而换成老派味道十足的伦敦腔背诵莎士比亚的长诗。 谁能扛得住这个啊。 一时间冯珊珊仿佛回到了白衣飘飘的校园时代,和文学社的朋友高谈阔论,憧憬未来,那时的她还充满了幻想,谁能想到,不过七八年而已,自己就被逼到绝路上,差点自杀。 思绪拉到现在,冯珊珊看着这个夜色中眸子闪亮的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是有些用力过猛了,见笑。”易冷说。 “我不是笑话你的表演。”冯珊珊说,“男人都是喜欢在女人面前表演的动物,就像孔雀,我只是觉得一个如此有才华的男人落到如此田地,是整个社会的悲哀。”x33 易冷点点头,闷了一大口酒,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你因为什么进的监狱?”冯珊珊问。 “因为被人出卖。”易冷说。 冯珊珊点点头,这个答案和她想的差不多。 “我会帮你东山再起。”冯珊珊说,“毕竟欠你一条命。” 易冷笑了:“说过了,拯救你的人是你自己,我没想图你的回报。” 冯珊珊的脸红了一下,夜色中看不明显,她在想,如此良辰美景,如果对方扑上来,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是半推半就,还是主动迎合? 可是购物袋里似乎没买那玩意。 “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易冷说,“不然一定会后悔,你和你老公的战争才刚开始,他有错在先,你不能为了报复也犯同样的错,即便没人知道,你自己的气势也会引起减弱,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打击对方。” 冯珊珊点点头,黄师傅说的没错,将来要离婚,要分割财产,要打官司,自己都必须保证不能被对方找出瑕疵来。 心里这样想,嘴里还有点不甘,故意挑逗老黄:“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没想到黄师傅正色道:“怎么没有,这里有天,有地,有大海,有星辰,这都是见证。” 冯珊珊顿时觉得这个男人在闪闪发光,君子不欺暗室,有人只是挂在嘴上,有些人是真的做到,老黄是真君子啊。 一整夜,老黄都在给姗姗讲文学,讲诗和远方,而姗姗的手机从来就没响过,她的老公她的公婆似乎对这个儿媳妇的生死根本不在乎。 夜很深了,姗姗说我冷,易冷从车上拿了一床毛毯来两人披着,就这样一直坐到天明。 不知不觉冯姗姗睡着了,梦中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自己暗恋英俊博学的班长,坐大巴车春游途中两人坐一起,随着汽车轻微的颠簸,所有人都进入梦乡,姗姗也将脑袋靠在班长肩膀上睡着了,还流口水把班长白衬衣都弄湿了。 班长温柔的轻拍珊姗姗的脑袋瓜:“醒醒。” 冯姗姗的眼睛睁开了,心还在梦中,眼前是波光粼粼的大海,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冉冉升起。 “班长你看!”姗姗兴奋地指着远方。 一扭头才发现眼前人不是梦中的班长,而是昨天才认识的厨子老黄。 一瞬间她有些失落,但旋即又释然了,人不能活在梦中,也不能活在过去,勇敢的面对将来才是正确积极的人生态度。 他们看了一个完整的海上日出,海鸥在翱翔,海浪轻拍着沙滩,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却注定是冯珊珊人生回忆中最浪漫的一夜。 天亮了,也到了离别的时候,易冷驾车将冯珊珊送回市区,找个地方把她放下。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易冷说。 冯珊珊会意,瓜田李下,要避嫌。 五菱之光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冯珊珊还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 易冷在外面浪了一夜没回来,武玉梅很不爽,但她就是不说,因为她没有资格管老黄,人家又没睡过你,更没确定关系,人家只是你店里的员工,是个丧偶的鳏夫,是个彻彻底底的自由人,爱去哪儿过夜就去哪儿过夜,你管不着的。 武玉梅也是有过一段婚姻的人,不是任性傲娇的小姑娘了,她知道男人的秉性脾气,就像是风筝,你的把线放的长长的,别攥在手里,男人才能飞得高,还不会离开你的手心。 这一夜武玉梅没打电话催问老黄的行踪,但也没睡好,一大早四点多就爬起来了,去店里打扫卫生,其实她是心里藏着事睡不着,拿劳动来转移注意力。 清晨的煤港路上,没有车辆和行人,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这些人并不是市容环境部门的有编制的工人,而是外包的第三方临时工,年纪普遍较大,五十岁都算是年轻的,工作辛苦,薪酬很低,却是这些人赖以为生的饭碗。 武玉梅拎着一袋垃圾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穿着红马甲拿着大扫帚从门前经过,说大姐你把垃圾给我吧,我帮你扔。x33 “谢谢啦。”武玉梅回身进店,又扭头看了看,那阿姨把垃圾放进车里,然后蹲在路边,从一个超市发的广告购物袋里掏出一个馍馍开始吃,这就是她的早饭。 武玉梅心里一酸,默默走进后厨淘米起锅,煮了一锅大米粥,里面还放了一些红枣,煮好了之后端到门口,招呼几个环卫工人来吃早饭。 环卫工人互相交换着目光,不敢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善意,他们每个人的家庭经济都很拮据,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大米粥自家就能煮,犯不上买外边的。 武玉梅是苦出身,懂得对方的心理,要钱的东西舍不得,不要钱的东西不敢拿,但物美价廉的东西每个人都爱。 “一毛钱一碗,本小利薄,支持一下嘛,大早上的闲着也是闲着。”武玉梅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老阿姨们迅速盘算了一下性价比,似乎比自家煮饭还便宜一些,毕竟省了煤气的费用,那就帮衬一下人家的生意吧。 她们惦记着其他工友,索性把附近街区扫地的姊妹也叫过来吃早饭。 一毛钱纸币和硬币在实际社会生活中已经很难见到,阿姨们只有一块钱的硬币,武玉梅说我没零钱找不开,欠多少钱就存账上,明天再来喝稀饭。 “谢谢大姐,赶明再来。”阿姨们拉着垃圾车走远了,五菱之光的车灯出现在晨雾中。 黄皮虎回来了,武玉梅忍不住讥讽:“哟,你回来的真早。” “去处理点事,救了一条人命。”老黄满不在乎地回应,“善有善报,你等着吧,一周之内有好事降临。” 老黄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武玉梅都坚信不疑,本来郁郁寡欢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锅里还有点稀饭底子,她盛出来给老黄:“没吃饭吧,趁热吃。” “怎么一大早熬一锅稀饭?”易冷奇道。 “我看那些环卫的阿姨太辛苦,吃不上热饭。”武玉梅说。 “你不能送,只能卖,哪怕价钱便宜点也没事,买卖和施舍的意义不一样,买卖是双方平等的,施舍就是高人一头,没人喜欢被施舍。”易冷正色道,“这是善事,但也要讲究方式。” 武玉梅白他一眼:“我比你懂这些人,一毛钱一碗,她们可高兴了。” 易冷说:“不错,最好能坚持下去,每天早上都做一锅稀饭,你能起得来么?” 武玉梅说:“你傻了吧,还用我亲自做么,让小红每天四点起床干活不就行了。” 两人一起继续打扫卫生,渐渐地送菜送肉送油的供货商陆续来了,又忙活了一阵,天光大亮,邮政快递面包车驶来,有黄皮虎的es。 易冷将邮件拿到后巷去拆看,这是邻市法医鉴证中心寄来的鉴定报告,自己和妮妮,刘晋和暖暖的dna样本进行交叉比对,亲子概率都在9999以上。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易冷还是心中一沉。 这就是说,自己和刘晋的dna是几乎完全相同的,从科学解释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性,两人是同卵双胞胎,但即便是双胞胎,虹膜也是不一样的,这无法解释自己的虹膜能打开上海翠湖天地家里的保险箱。x33 秘密只有刘晋一个人知道,可他已经成为植物人,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自己想调查,千头万绪无从查起。 转念一想,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真相呢,知道了又能多吃几碗干饭么? 即便是科幻剧情,自己是一个克隆人,那又如何呢,具备了真情实感的个体,哪怕是金属做的,也是人,躯壳只是承载灵魂的容器罢了。 所以自己要做的仅仅是守护女儿,不但要守护暖暖,还有妮妮,当然放在妮妮身上的精力会略少一些,毕竟小妮妮还有妈妈在。 对了,还有娜塔莎,也是自己背负的责任,一个羊是放,两个羊也是放,一并照顾了吧。 此刻易冷最担心的是刘晋在其他地方还有金屋藏娇,还有不同的班子,这货有钱,兴许老婆们分处世界各地,亚非拉欧美全都有,儿女一大群,那自己可就遭罪了。 …… 易冷分析的没错,实际上不到三天好事就发生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朋在酒桌上的话迅速传开,现在全市都流传着船厂即将签下巨额大单的消息,各方势力闻风而动,赶紧布局周边产业。 餐饮住宿业将是被直接拉动的第三产业,江尾城市银行信贷部的副科长冯姗姗向蒋行长请示,面对那些大型餐饮行业开展一个专项贷款。 蒋行长和冯姗姗之间确实没什么苟且,行长不会傻到去碰副市长的儿媳妇,对这位业务能力超强,家庭背景也不容小觑的下属,蒋行长很尊重,也很重用,冯姗姗想搞什么项目,一般都会得到行里的支持。 冯姗姗仔细复查了上次被她勒令收回的那笔贷款,确实是违规,这方面没得说,但换一个角度就好办了,不用民房做抵押物,拿租赁合同和装修合同就能贷款。 于是一辆红色奥迪a4开到玉梅餐饮门口,穿着银行工装的冯姗姗拿着文件夹下车,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两个信贷部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哼哈二将,都是高颜值的大学毕业生。 江尾城市银行虽是地方小行,在工装上很舍得下功夫,男员工是藏青色西服配淡蓝色衬衫和红蓝斜纹领带,女员工是同色系的裙装配小丝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空姐。 这样三个人出现在门前,引起了小红极大的警觉,赶紧飞报武玉梅。 武玉梅心中一凛,笑脸相迎:“三位么,吃点什么?” 冯姗姗说:“你好,武经理,我是城市银行信贷部的,咱们上次那个贷款……” 武玉梅勃然变色:“坑我们一回还不够么?” 冯姗姗说:“可能有些误会,这次我来是邀请你们贷款,行里有个专项……” 武玉梅硬邦邦道:“我们不需要贷款。” 冯姗姗说:“要不你和黄师傅商量一下,我等你。” 武玉梅瞬间明白了,上次老黄说一周之内必有好事,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尼玛是好事么?又来一个狐狸精和老娘抢。 第78章 没有王法了 武玉梅终究是个识大体的,明白自己不能以一个单纯的女人角度来看问题,银行的人那是财神啊,财神上门哪有往外推的,自己现在管着十几号人的吃喝,岂能意气用事。 “老黄在对面,我带你去找他。”武玉梅说。 对面就是玉梅餐饮正在施工中的新经营场地,煤港路178号,上下三层全是自家的,因为资金有限,装修啥的都比较简单,但也算是大工程了,尤其涉及到排烟管道的增设改造,活儿到现在也没干完。 易冷正在工地上和工人唠嗑,顺便监工,从包工头、监理到最普通的工人,他都熟,都能叫得出名字。 世间三百六十行,没人能全部精通,易冷号称全才,但也有诸多盲区,他每天都来工地,跟着工人学手艺,木工泥工焊工水电工油漆工,他都跟着练手,十渠上的勤,工人们也乐意教他。 也有人问他,说老板你学这个干啥,你一个大老板想和我们抢饭碗么? 易冷憨厚一笑,说艺不压身,这世道谁知道下一个十年是啥样啊,不学点手艺将来饿死咋办。 这话实在,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和世道好坏无关,特工出身的人常有焦虑症和强烈的不安全感,一旦出事,有手艺就好隐匿民间苟且偷生。 易冷智商很高,这些活儿他上手就会,干的还不赖,工程上的事儿门清,谁也哄不了他。 这会儿易冷正在和一个抹灰工大叔聊天,上一支十元一盒的红淮江香烟,闲扯家常,大叔本地人,姓凌,平时出海打渔,休渔期就干些零活贴补家用。 “我有四个闺女。”凌老汉伸出四根手指,“还有一个儿子。” 易冷说:“那你有福了。” 凌老汉流露出自豪的神色,嘴上却谦虚道:“有啥福啊,劳碌命。” 中午赶工,凌老汉没吃上饭,这会儿才开始吃饭,他把易冷给的十红夹在耳朵上,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盛满稀饭的搪瓷小盆,江尾靠海,小鱼小虾易得,稀饭里炖了些贝壳小虾米增加鲜味,左手拿两个馍,拿筷子的右手掌心里还夹着一个馍,下力气的人舍不得吃肉,就得多吃碳水才能扛饿。 “晚上下了工还整一口不?”易冷又递上一支十红。 “有时候整一口。”凌老汉接了十红,依旧夹在耳朵上,“现在辣酒都不行,咱江尾以前也有酒厂,那烟囱是冒烟的,现在你去看看,酒厂的烟囱不冒烟,那都不是蒸馏出来的真粮食酒,不能喝。” 随即他又说:“我喝的都是闺女孝敬的好酒,五十块钱以上的,带纸盒子包装的。” 易冷说:“说你有福你还不承认,我都喝不上纸盒子装的辣酒。” 正聊着,武玉梅带着银行的三个人进来了,还挺懂规矩,进入工地都戴着安全帽。 易冷看到冯姗姗出现就明白啥事,但他还是装作第一次见对方的样子,诚惶诚恐的,脏手在裤子上猛擦,才敢和人家握手。 冯姗姗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前几天和自己一同看日出的奇男子,眼前这人的就像是普通民工,但是她知道绝对不会有两个黄师傅,只能说这人太会隐藏气质。 “黄师傅,你上次不是申请了贷款么,我带人实地来看一下,很快就能批下来。”冯姗姗说。 易冷装糊涂,也不点破,自己啥时候申请过贷款啊,这是你主动送的。 信贷部的同事在现场拍了很多照片,这都是贷款的凭据,然后回到对面继续洽谈,其实也没啥好谈的,跟着冯姗姗的指点办就行了,一条龙服务,贷款一百万,还是低息。 “我有一个疑问。”冯姗姗说,“为什么不做常规餐饮。” 易冷说:“你是说正儿八经的大饭店吧,大堂里摆上百张台子,再弄几十个包间,最好豪华装修,一顿饭没有七八千下不来那种,专门吃商务宴请的,顿顿饭都要开发票的。” 冯姗姗说:“对,那种投资大,营业额更大,比你们这种烧烤火锅更上一个台阶。”x33 易冷说:“那种生意到头了。” 冯姗姗不解。 易冷说:“我可是天天看新闻联播的人,政策导向很明白,以后公款吃喝这股风是要刹住了,而且力度很大,势不可挡,再投资大酒店就是拿钱打水漂。” 冯姗姗觉得老黄说的有道理,但她保留意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大小干部们公款宴请,难道让他们自己花钱? 这笔贷款,冯姗姗是铁了心要放给老黄,以报救命之恩,但该走的流程不可少,银行对于资金的利用是要监管的,对于贷款达到的效果也要评估,所以冯姗姗希望老黄能讲讲自己的规划。 “我打算以提升服务质量为主。”易冷说,“改革开放之后,私营饭店才出现,之前国营饭店态度恶劣,对客人不但爱答不理,脾气上来打人的都有,口味就更别指望,能吃就行,私营饭店解决了口味和基础服务的问题,但国人还没停留在注重味道和价格,忽略服务的层次上,我想这是一片蓝海。” 冯姗姗暗道你真牛,还知道蓝海。 “那如何提升服务质量呢?”武玉梅问,她也想知道答案。 “如何让猫吃辣椒?”易冷问。 “在猫屁股上涂辣椒。”冯姗姗早就知道这个寓言。 “涂辣椒太残忍,我们涂猫薄荷。”易冷说,“无利不起早,服务员和顾客没有感情,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们好,必须把服务质量和自身收入联系起来才行,我们都知道,餐饮业服务员不是高端工作,工资低,没有保障,流动性极大,大都是城乡结合部的小年轻临时干一干,怎么可能面面俱到,而钓鱼台、国二招的服务员就不一样,人家是有职业荣誉感的,怎么解释呢,无恒产者无恒心,有恒产者有恒心。” 武玉梅说:“我猜这个恒产就是社保、稳定且丰厚的收入。” “你很有想法。”冯姗姗赞道,却只觉得这个人是个理想主义者。 …… 转眼又是周五,凌思妍和畦家俊已经约会了好几次,凌思妍始终没告诉畦家俊自己的工作单位,连名字都是假的,用的是林四燕的化名,她唯恐被畦家俊知道单位之后非要来接自己,保不齐会有八卦者说三道四。 即便在约会过程中,凌思妍也不像其他恋爱中的女孩那样敞开心扉,她很保守,最多只让畦家俊拉拉小手,想亲亲摸摸绝无可能,聊天也不涉及人生规划,婚姻家庭的话题,纯粹就是玩。 凌思妍很纠结,其实她很喜欢畦家俊,这男孩中产之家,人也单纯,虽然现在没有正式工作,但海归总归是不愁工作的,她很想正儿八经谈个恋爱,结婚嫁人,可又放不下高朋那边。 首先高朋给的多,去一趟澳门起码几万块,一个周末顶别人辛苦半年,这块大肥肉放弃了太可惜。 再说高朋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是你说分就能分的,万一高朋发飙,自己的下场很难估量。 之前畦家俊就说了,约周六一起去海边玩玩,可周末凌思妍要去澳门啊,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回绝,一时陷入苦恼。 畦家俊也很苦恼,他发觉自己爱上这个神秘的女孩了。 按说畦家俊的条件不差,虽然算不上高富帅,但是高帅两个条件是具备的,家庭经济条件也能供得起房和车,这就足以秒杀百分之九十的同龄男生,所以一直以来他不缺女朋友。 和四燕认识的时候,畦家俊正是空窗期,这个有趣的女孩迅速填补了他的情感空白,刚加了微信的时候,四燕的朋友圈是放开的,点进去能浏览这个女孩的生活状态。 首先是家境不错,有lv何gui的包包,开的车是本田思域,甚至还有私人飞机里的自拍图,畦家俊估计这是一位低调的富家千金。 而且四燕的作风很正派,在男女之事上略显羞涩放不开,不是个随便的人,生活细节上又很节俭,吃酸奶都要舔盖的,被卖花儿童抱着腿的时候还能从容讲价,把十元一支的玫瑰讲到三元,综上,畦家俊分析四燕的父辈是一代富豪,对儿女的家教非常严格。 这样的女孩儿,简直是理想的对象。 畦家俊更上头了。 有时候四燕微信上不理他,(主要是在上课)畦家俊就胡思乱想,患得患失,眼睛盯着手机,一响就觉得是四燕发来的信息,看到不是就垂头丧气。 他每天努力寻找话题,展现自己的优势,可这些对别的女孩超有效的招 x33数在四燕面前如同泥牛入海,全无反应。 等待信息的焦灼时刻,畦家俊上网看新闻,不经意点进城市论坛一个帖子,帖子是图配文,“这是什么样的浪漫情侣” 画面上,一男一女披着毛毯坐在海边防波堤上,这是气象部门监控海浪的摄像头拍摄的,夜视效果不错,甚至能看清人的相貌。 畦家俊将画面放大再放大,惊愕万分,图片中的女人正是自己的表姐冯姗姗。 惊天霹雳,五雷轰顶,家族楷模,年轻人的偶像,从小到大中规中矩可圈可点的表姐竟然出轨了! 畦家俊的世界崩塌了,同时他也预感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江东高速集团江尾分公司是个很有钱的国企单位,办公地点在市区最顶级的写字楼,整座楼都是自家的,除了自用之外还出租获取利润,公司新进的员工都能拿到年薪十二万。 唐力是综合部的部长,实打实的副科级,三十岁做到这个位置,主要靠的是会投胎,摊上了好爹。 同理,单位里大小职工,几乎全都有关系,学历实力在关系面前都是渣,很多清北的研究生想进来都难,唐力的关系在其中算是还行的,有些同事的亲属高达省部级,那才是单位的骄傲所在哩。 每天唐力的工作很轻松,他有三辆车,一辆牧马人用于玩乐,一辆卡宴用于日常,还有一辆凯美瑞专门上下班开,用来装穷。x33 早上九点到单位点卯,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室,有实习生帮着擦桌子拖地拿报纸打热水,嗯,自从用了饮水机之后打热水这个环节省了,改成实习生帮领导泡茶。 然后就是上网,打游戏,反正没啥正经事,活儿都让下面人干完了,他当甩手掌柜就行,只有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唐力才忙,他也要帮大领导打扫卫生,泡茶,开车门。 今天单位气氛有些怪异,唐力总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还背着自己叽叽咕咕,窃窃私语。 根据经验,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老爹落马,二是自己被戴帽子了,老爹一向稳如老狗,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极高,尤其是在刚出了那档子事之后。 果不其然,很快他的情人就在qq上发来一个链接,唐力点进去一看,顿时精神堡垒墙倒屋塌。 他行事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就是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老婆吱一声都不行,但是老婆但凡有一点行差踏错,那绝对不行,老唐可是官宦之家,出了这种事叫做丑闻,以后还怎么在官场混。 如果冯姗姗的身份没被人认出来,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低调处理,不至于丢了面子,但是偏偏有好事者认出了冯姗姗,还在下面跟帖说这是城市银行信贷部的冯科长。 唐力的头顶现在是绿的,眼睛是红的,当即摔门离去,开着凯美瑞直奔城市银行总部,把车往路边随便一停,保安过来说这里不准停车,他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把保安的帽子都扇飞了。 “你怎么打人?”保安捂着脸质问,委屈巴巴的。 “打人,我还要杀人呢!”怒火万丈的唐力熟门熟路冲进银行信贷部,四下张望,可是没看见冯姗姗。 “冯姗姗去哪儿了!”唐力环顾四周,霸气四溢。 “冯科长去考察项目了。”一个女职员说,“煤港路178号。” 这个女的一直嫉恨冯姗姗,趁此机会上眼药,等唐力离去,她冷笑道:“这下热闹大了。” 唐力开车闯了两个红灯,来到正在装修中的玉梅饭店新楼,长驱直入,正看到戴着安全帽的冯姗姗正和一个男人凑在一起看图纸,耳鬓厮磨的非常暧昧。 “好啊,都不背人了!”唐力左右看了一眼,工地上乱七八糟,可以用来做武器的建材不要太多,他抄起半截钢筋上去就抡。 冯姗姗吓的尖叫一声,手足无措,学霸遇到这种情形只有原地挨打的份儿了。 钢筋并未落在身上,易冷一脚侧踹就把唐力踹飞了,撞在墙上落下来。 这一脚与其说是踹,蹬更确切,易冷是收着力气的,所以唐力受伤不重,可怒气值爆表,他认为自己抓奸抓了现行,可狗男人不但不抱头鼠窜跪地求饶,还敢反过来打自己。 没有王法了属于是。 第79章 吉娃娃之怒 现在唐力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猛犬,吉娃娃那样的。 这世界并不公平,有人天资聪颖,却因为降生在贫困家庭失去上升机会,虽然最终靠着拼搏也过得不差,但终点只达到另一些人的。 另一些人就是唐力这种,生在干部家庭,打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大学,随着父亲的一路高升,儿子学业也一路有人保驾护航,班干部当着,三好学生拿着,靠着家庭教师的辅导和父亲的人脉,中人之姿的他最终混到了大学文凭,进了传说中北清毕业生都不好进的好单位。 所以唐力这种没吃过苦,没受过委屈,没被人欺负过的孩子,气性特别大,就像老阿姨抱着的吉娃娃,个小脾气臭,有点事叫的比谁都响。 今天是唐力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揍,这还了得! 他瞬间进入暴走状态,扑上去要杀人,可是在易冷面前,他真的如同吉娃娃般不堪一击,看起来势如猛虎,可是轻轻一个绊子就给撂倒了,然后踩上一只脚,再无动弹的可能。 工人也是有眼力价,帮着拿来塑料绳,易冷将唐力捆了起来,打电话报警。 警察很快来到现场,黄皮虎在这条街上也算是名人了,警察认得他,人家老黄做的事儿无懈可击,还有十几个目击证人,视频证据就三四份,都能证明唐力冲进来打人,老黄英勇救人,而且并未过度使用暴力,只是将人制服而已,总之一点毛病都没有。 鉴于是两口子之间的家庭矛盾,警察只是调解了一番就撤了,唐力也恨恨地离开了现场。 这种事情是不必劳动他的副市长老爹的,唐力自己的社会关系就能搞定。 被这么一闹,冯姗姗也没心思继续下去,她脸色煞白站立不稳,没等易冷上去搀扶,人家自带的两个马仔就上手了,一男一女两个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都将冯珊珊视为偶像,尤其这个叫李寒的男娃,平时姐长姐短的喊着,看见姗姗姐时眼里都有光的。 “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冯珊珊说。 易冷劝了几句,送冯珊珊等人出去,目送汽车远去,久久不语。 “丢了魂了?”身后传来武玉梅幽幽地诘问。 …… 冯珊珊先回到单位,一进办公室就察觉不对劲,原本闹哄哄的一堆人瞬间安静下来,并不是冯珊珊官威大把人家吓得,而是冯珊珊处于八卦的中心。 其他人都不敢把真相告诉冯珊珊,唯有愣头青的李寒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科长面前愤愤不平:“太过分了,视频根本看不清楚就拿来造谣,应该报警抓他们。” “什么视频?”冯珊珊有些不祥的预感。 “海堤上的监控视频。”李根说,“咦,姗姗姐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低血糖,我这里有巧克力。” “谢谢,我忽然想起有点事没处理,要去人行一趟。”冯珊珊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那个也是那个了,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深切感受到如芒在背这个成语,每一道目光都是射在身上的毒箭。 此时的冯珊珊有家不能回,她和唐力有两套房子,一套市区大平层,距离单位很近,房本上只有唐力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一套郊区的双拼叠墅,因为是婚后买的所以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但贷款由冯珊珊来还。 大平层会见到唐力,别墅没装修好,冯珊珊只能回娘家。 娘家房子是去年才改善的,从九十平方的经济适用房换成了一百三十平的商品电梯房,爸妈都退休或者二线了,在家颐养天年,就等着抱外孙子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冯珊珊路上买了些水果,回家就说想爸妈了回来看看,二老很高兴,问她为什么女婿没一起来。 “他加班。”冯珊珊随口敷衍。 “该要孩子了,一直忙事业没错,可是事业是没有尽头的。”冯父说,“趁年轻要个孩子,对夫妻感情也是个极好的粘合剂,总是没孩子,两个人各忙各的,感情会淡的。” 老爸是技术型官僚,人情世故不是很懂,所以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只做到科级,老妈也只是个普通护士,这样的家庭,搭配同规格家庭就是强强联合,搭配副厅级那就是自找苦吃。 老妈拿出一堆礼盒,说这是别人送的,你拿去带给公婆,就说自己买的。 冯珊珊看看这些廉价的东西,心想唐力他爸平时收的都是什么档次的礼品,这样连看都不会看的,但又不想伤了父母的心,只好说回头我装车里。 爸妈满心都是亲家,时刻教育女儿要尊重公婆,要和老公互敬互爱,要赶紧生孩子,不要没事往娘家跑。 “姗姗,是不是和唐力吵架了?”细心的老妈还是发觉了异常。 冯珊珊摇摇头,又点点头,家是港湾,如果娘家都不支持自己,那还回来干嘛。 “男的都晚熟,小唐才三十岁,还贪玩,你多包容他。”老妈说。 冯珊珊忍无可忍了:“他在外面瞎搞,我没办法包容。” 顿时安静下来,这是原则问题,冯家是传统家庭,想必接受不了女婿的出轨,如果父母支持自己离婚的话,那自己一定离! “我准备……”冯珊珊还没说出自己的离婚打算,就被掐灭在萌芽。 “我去找唐先森。”老爸拍案而起,“问他怎么教育的儿子,如果唐力不给姗姗赔礼道歉,我就……我就找组织!” 憋了半天就憋出一个找组织的杀手锏,冯珊珊的心凉了。 让她更凉的还有老妈的态度,老妈是泌尿外科护士长,这辈子经手过的包皮比一般人吃过的大肠圈都多,这种男女事情她早已看透了。 “男人都这样,野够了能回家就行。”老妈说,“人家都说婚姻是七年之痒,其实大多数三年就够够的了,互相忍下来要么是为了孩子,要么是离婚成本太高,能凑合就凑合了。” 冯珊珊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自己从小到大,父母总是严格要求高标准,把自己活活逼成大家心中的标杆,可是标杆就活成这样,岂不是个笑话。 老爸是体制内人士,对于上位者有种天然的畏惧,对亲家也是如此,嘴上说的响,根本不敢登门质问,这会儿电话忽然响起,老爸接了,立刻立正站好:“唐市长好~” 听了一会儿电话,老爸毕恭毕敬道:“好的好的,是是是,对对对,我马上让她过去,再见再见。”然后放下电话,指着自家女儿声色俱厉:“你干的好事,都被人拍下来了!” 冯珊珊一阵头晕目眩。 …… 此时唐力还在喝酒,人不多,就两个。 唐力有个表哥叫王金海,原来是交通局高速稽查大队的副大队长,因为盘剥运输蔬菜的卡车被暗访组发现,当场双开查办,现在是社会人,依托原有的关系专门帮人平事儿,路子相当野。 当晚酒局就安排上了,既然是自家实在亲戚,唐力也不隐瞒,说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这口气一定要出,不然这辈子都不得劲。 一听这话,王金海立刻就不困了,他对表弟妹印象深刻,馋了很久了,只是碍于亲戚关系不好下手罢了,现在表弟头顶出事,他相当的积极,询问细节,对方是什么人,需要怎么处理,办到什么程度。 “是干啥的我还真没搞清楚。”唐力说,“好像开了个店,就在煤港路靠近船台路那边,正在装修的三层楼,不然找几个社会人过去把他店砸了。” “装修完了再砸,砸完再装修,然后再砸。”王金海笑道。 他当场打电话询问,问了几个朋友,得知送唐力帽子的人很可能就是玉梅餐饮的黄皮虎,顺便也获取了一些其他信息。 “就是做大红袍的那个厨子?”唐力说,作为江尾的时尚人士,几个月前他还专门排队去品尝过大红袍呢。 “这个人很夹生。”王金海说,“我跟他打过交道,一般的社会人还真弄不过他,你还记得高朋儿子撞死人那事儿么,就是他帮着苦主出头的,死活不给面子,这个仇高总记着呢。” 唐力有点小小的幸灾乐祸:“敢惹高总,他是活腻了吧?” 王金海说:“他和尹炳松也有仇,和江尾四虎里的魏波、陈有志也有过节。” 唐力说:“那我就纳闷了,这样的人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王金海到底是体制内混过的人,比魏波等人的智商高多了,他告诫表弟,这个黄皮虎很不一般,不好对付,一般的招儿对他没用。 “从长计议,改天我组个局,叫上魏波和陈有志,大家一起想个办法,小力,你是有身份的人,家庭和他们不一样,该出面的咱出面,不该出面的,咱宁愿花点钱解决,你懂我的意思吧?” 唐力点头如捣蒜,说我懂。 他的手机响起,是家里固定号码打的,唐力不敢不接,原来是老爸亲自打来电话让儿子回家一趟,有些事情要说清楚,搞明白。 “你和姗姗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背景音里传来老妈的提示。 “我这就回去。”唐力心里有了底。 另一边,冯珊珊也被亲爸妈逼着去婆家,在她最需要支援的时候,亲爸妈却缩在后面不敢出头,这也没办法,老爸看到领导就腿肚子转筋,说话磕巴,指望他为自己撑腰,就像拉一条吉娃娃防身一样。 冯珊珊的脑子迅速转着,这回怕是一个总爆发,自己并不畏惧唐家人,更不担心离婚,她担忧的是主动变被动,自己手上没有唐力出轨的确凿证据,人家手上却有视频为证,这样自己就成了过错方,有可能身败名裂,而真正的过错方唐力则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得意洋洋。 不能忍。 可自己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下楼上车,想了一会儿还是从通讯录中调出一个名字:黄皮虎(贷款客户) 电话打过去,响了一声就有人接。 “出事了是吧,我已经把证据拿到了,海堤上有监控浪涌的摄像头,当时我也是大意了,不过完整的视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还有唐力打你的视频,我也整理好了,都放在移动硬盘里,你有笔记本电脑么?喂~怎么不说话~” 冯珊珊哪还说得出话,感动的哽咽,人比人气死人,再强的女强人骨子里也需要有人疼,自己没爸妈疼,没老公疼,只能自己心疼自己,现在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就如此上心的照顾自己,岂能不让她感动。 而且人家不是那种吊丝毫无价值的嘘寒问暖,吃了么冷了么,多喝热水早点睡,人家是货真价实的情绪价值加实际价值,手上有了证据,自己就能挺起腰杆面对唐家人的质问,这太重要了。 易冷是个心细如发的老特务,唐力的突然造访以及粗暴动手的表现都指向一件事,那就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唯一的漏洞就是海边一夜,他稍微一查就查到了原因,万幸啊,得亏自己把持得住,如果真的干了什么,那就等于网络直播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跑去将这段监控视频给搞到手了,网上流传的只是一小段,自己拿到的是整夜的完整视频,虽然也不算啥铁证,但配合其他证据,至少能说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两人在约定地点碰面,易冷果然带了一个移动硬盘,冯珊珊自己带了笔记本电脑,连上硬盘浏览,里面建了文件夹,分门别类还有索引,全是唐力的出轨证据,连小三的各种资料都是齐全的。 其中不乏照片视频,有当日在希尔顿逸林酒店打冯珊珊耳光的证据,也有唐力和小三开房记录,鬼混照片,可谓铁证如山。 “拿去战斗吧。”老黄说,他今天没穿皮裤,换了一条整洁利落的藏青色西裤,裤线笔挺,皮鞋锃亮,简直像个干部。 冯珊珊当然不知道易冷这身装扮的由来,他是个演技精湛的特务,伪装假扮是他的强项,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刚才他就是假扮成市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打着唐副市长的旗号去有关部门把视频资料要过来的,过程非常顺利。 “谢了。”冯珊珊说,心中有些狐疑,这个老黄太可怕了,任何秘密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入狱之前是什么职业,这能耐做个私家侦探杠杠的。 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市政府小区,一片毗邻市政府的老小区,容积率很低,绿化程度极高,别的老小区停车困难,这里任何时候都能随便停车,冯珊珊的车上有通行证,顺利进入小区,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车,看着旁边的三层小楼,她开始紧张。 那是公婆的家,市政府分给唐先森的宿舍楼,一百四十平方米的套内面积,卡着厅级干部的住房标准,楼上楼下也都是同级别的领导,住在这里,喘气都得小心点。 曾几何时,冯珊珊来到这里时的心态是近乎朝圣一般,是虔诚的,羡慕的,仰视的,现在她淡然多了,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是普通人,有七情六欲,缺点毛病,甚至比平头百姓更加虚伪和龌龊。 深吸一口气,冯珊珊提着电脑包上楼,敲门,是保姆开的门,客厅里气氛压抑,公公婆婆和唐力都正襟危坐,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 一只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吉娃娃窜了出来,冲冯珊珊龇牙咧嘴,狂吠不已,这是唐家的爱宠唐点点,家中地位最高的存在,唐家的尊卑排序是唐点点、唐夫人,唐先森、唐力,保姆,儿媳妇。 点点是唐夫人从小喂大的,算是唐力的妹妹,排序当然靠前,保姆是唐夫人的娘家表妹,地位自然也比外人儿媳妇高。 冯姗姗自打嫁过来,点点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见面就吠,姗姗也曾想过和点点拉近关系,每次来都给它带好吃的,可是东西照吃,态度一点都没改善,最可气的是保姆说了,我们家点点通人性,能辨忠奸,说这话的时候当着冯姗姗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狗确实通人性,主人不喜欢谁,它就不喜欢谁,冯姗姗很明白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就是个门面,一个生育工具而已,今天怕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四个人一只狗,但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背后还有一只下山猛虎,黄皮虎。 第80章 皓月辉与萤火光 冯珊珊喜欢小动物,但讨厌这种神经质的小狗,要不是涵养压着,她恨不得一脚将唐点点踹飞。 有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冯珊珊甚至没表露出对点点的厌恶之情,保姆就一把将点点抱了起来,像哄孩子一般哄着:“点点不生气,咱不和坏 人一般见识。” 若是往日,冯珊珊也就忍了,一笑而过,不和畜生见识,今天摆明了要撕破脸的,不拿出点气势来人家就吃定你了。 于是她当即质问:“二姨,你说谁是坏人?” 保姆白眼一翻:“谁是坏人谁心里清楚,猫是奸臣狗是忠臣,谁好谁坏点点一闻就知道。” 这算是唐家的开场白下马威,把冯珊珊噎得说不出话来,效果达到,唐夫人一摆手:“二姐,你抱点点去玩吧。” 保姆和点点暂且退下,把舞台留给主角们。 冯珊珊想着先发制人,还没等她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婆婆就出招了:“小冯,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话音很冷,喊的是“小冯”而不是“姗姗”,足见疏远和冷漠,再下一步估计就是喊“姓冯的”,“狐狸精”了。 “有!”冯珊珊回答的中气十足,迅速拿出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掀开,点开视频,将屏幕扭转对着大家。 看到屏幕上出现希尔顿逸林酒店背景时,唐力就顿感不妙,明明是对冯珊珊的声讨大会,怎么审判对象变成自己了。 唐力一把将屏幕合上,怒目圆睁:“你敢污蔑我!” 冯珊珊冷笑:“我还没快进到你的英姿那一段呢,怎么就污蔑你了?” 她转向公婆:“爸,妈,这是一段视频,唐力和他单位一个女的在酒店开房被我抓到了,他不但不承认错误,还打了我一耳光……” 公婆都是体制内的体面人,起码的是非观总是有的吧,事实证明这只是冯珊珊的一厢情愿。 唐夫人和唐先森都拉着脸不说话,表情阴鸷。 都是明白人,自己儿子啥素质他两口子比谁都清楚,可是儿子是亲的,儿媳妇是外人,大是大非面前,肯定帮亲不帮理。 “爸妈,王岚是我的同事,我们在酒店里开会学习集团文件来着……”唐力振振有词道。 唐夫人说:“小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儿子和同事学习文件,到你嘴里怎么就那么难听,什么开房,什么抓到,你这样无理取闹,他当然要打你,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儿子出轨,你自己出轨的证据,我这里倒是铁证如山。” 冯珊珊针锋相对:“我不光有这一段视频,还有唐力和王岚的开房记录,一年内开房学习集团文件七十八次,在江尾学,在近江学,去了三亚还学,我就纳闷了,怎么那么多集团文学要学,还非得他两人一起彻夜的学。” 唐夫人避而不谈自己儿子的不是,她指着冯珊珊开骂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儿子,你自己是什么好人么,和别人在海滩上过夜,闹得全网络都知道了,我们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冯珊珊早有准备:“妈,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承认,海滩上的人是我,但前因后果你们知道么,那天我在酒店要跳楼自杀,事实上我当时已经掉下去了,差一点就粉身碎骨,再也见不到家人,消防员把我救上来之后,唐力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没有安慰一句,带着王岚扬长而去!” 唐夫人冷哼一声,无动于衷。 冯珊珊接着说:“人生大事,莫过于生死,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事都看透了,我在海堤上的一夜,只是两个从死亡边缘走过来的人互相取暖而已,我问心无愧,全程视频都在这,你们不信可以自己看。” 唐夫人说:“你出轨还有理了是吧,脏事儿还让我看,我没脸看,老唐,给冯长河打电话,让他把闺女领回去,他怎么教育的孩子,一点廉耻都没有,咱们家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如果是以前,冯珊珊会气的语无伦次,但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真的是无所畏惧了,她从容应对:“离婚可以,但要搞清楚谁才是过错方,就算离,也是唐力净身出户。”x33 唐夫人终于破口大骂:“姓冯的,早知道你是贪图我们家权势,就凭你爸一个科级干部也想和我们家斗,你做梦吧,离了婚你连工作都找不着,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下岗,让全江尾的单位都不敢用你,我还要搞臭你,让你在江尾待不下去。” 冯珊珊抱着膀子,这是防御的姿态,等唐夫人发完飚,她冷静应对:“好啊,那我也让全市人民知道唐力和王岚的龌龊事儿,看王岚的老公怎么想。” 唐夫人猛然抓起笔记本电脑往地上摔,她大概以为摔坏了电脑证据就灭失了,唐力也跟着猛踩电脑,液晶屏幕当场裂了,键盘也四分五裂。 一直在偷听动静的二姨见时机到了,打开门缝将点点放出来,吉娃娃也跟着狂吠,替主人出气。 一直沉默的唐先森猛拍桌子:“够了!” 瞬间安静下来,连点点都不叫了,夹着尾巴一溜小跑回到二姨的怀抱。 到底是副市长,站位高,考虑的全面,唐先森是准备在仕途上有一番进取的人,想竞争常务副,家里就不能出问题,不然人家说你连家庭都管不好,怎么管理一个市。 “小力,姗姗,你们都要检讨。”唐先森说,“尤其小力,简直胡闹!” 唐夫人还想说点什么,被唐先森以眼神制止:“毕竟是一家人,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开的,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小力是顽皮了些,回头我教育他,姗姗这孩子气头上难免也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爸爸能理解,这样吧,互相道个歉,先回去冷静一下。” 互相道歉有点勉为其难,唐力和冯珊珊都不愿意道歉,唐先森也不勉强,只让他们先回去消气。 冯珊珊捡起被踩烂的笔记本走了,唐力也灰溜溜撤了,唐夫人关上门,不解道:“老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唐先森说:“你糊涂,冯珊珊毕竟做了几年唐家的儿媳妇,知道我们不少秘密,你看她搜集小力罪证多专业多用心,简直可怕,这股劲如果用在咱们身上,杀伤力太大了啊,不可不防。” 这么一说,唐夫人也心有余悸:“姓冯的果然是白眼狼,还是不抱窝的母鸡,你怎么选了个这样的儿媳妇呢,省里李部长的女儿多好啊,你就是不答应。” 唐先森说:“李部长的女儿是好,名牌大学毕业,不骄不躁,素质一流,可你不看看你儿子是什么德行,我是不好意思告诉你,当初我不是没向李部长提过结亲的事儿,人家婉拒了,人家好不容易培养出那么优秀的女儿,肯定要找一个更优秀的女婿,凭什么找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这是实话,唐力中人之姿,情商也不高,还是个惹祸精,大学刚毕业就出车祸把人撞成残疾,有这样的儿子,唐家找儿媳妇只能往下找,冯珊珊身高相貌学历智商家境都刚刚好,与唐力结合,生下的孩子一定优秀,所以科级就科级吧,可是没想到结婚两年无所出,这也是矛盾积累的一个方面。 也去医院查过,冯珊珊没问题,唐力好像也没问题,既然都没问题,那问题肯定出在女方,这是唐夫人的奇怪逻辑。 现在丈夫又说儿媳妇有举报自家的可能性,更让唐夫人恨意浓浓。 “那你说怎么办?”唐夫人问。 “我找人把事情压下去,他们两个别给我惹事就好,等我上一个台阶,给他们悄悄办离婚,把冯珊珊安抚好别闹事,就行了。”唐先森给出了解决方案,但夫人不太满意,这样稳妥是稳妥了,可自己心里不得劲儿。x33 人活着,不就是活一个得劲儿么。 …… 唐力和冯姗姗前脚后脚下楼,他俩的车也一前一后停着,卡宴和奥迪a4相得益彰,国企的老公银行的老婆也都是一表人才,外人眼里这简直是神仙搭配,可是个中苦楚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今天事态的发展出乎预料,唐力有点发憷,其实他还是识大体的,并不想离婚和王岚在一起,好赖他分得清,冯珊珊这样优秀的女子做老婆非常合适,王岚只适合玩玩,他想的是家中红旗不倒,他在外面彩旗飘飘,常换常鲜。 既然老爸把事情压下去了,自己也要表示一下,回家一炮泯恩仇,至于其他的慢慢再议。 但冯姗姗是真的觉醒了,唐力是改不了吃屎的,这个婚必须离,唐家必须远离。 人家老黄辛辛苦苦整理的证据,居然一点没派上用场,说明唐家人根本不讲理,从唐点点到二姨到婆婆,没一个好东西,就算公公最后出面调停,那也是缓兵之计,老奸巨猾而已。 唐力把卡宴的车门都打开了,忽然又把门关上,走向冯珊珊。 “你跟那个姓黄的确实没事?”唐力问道。 “电脑里有完整的视频。”冯珊珊面无表情。 唐力松了一口气,他是相信自己老婆的,冯姗姗从小被管得太严了,一直循规蹈矩,结婚时居然还是处女,他相信老婆只是一气之下和别人看了日出而已,并没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这是理性的分析。 “好吧,我原谅你了,我赔你一个苹果笔记本。”唐力说着就想上车,还试图伸手去揽姗姗的纤腰。 要说唐力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是个渣男不假,但该暖的时候也很暖,尤其是没脸没皮这一条很无敌,以前他就经常犯了错之后死皮赖脸求得姗姗的原谅,但这次不同了。 以前的姗姗处在黑暗中,豆大小的光点就足以给她希望,可是现在的姗姗已经看过了海上的日出,又怎么会被萤火虫所吸引。 她打开唐力的手,话都懒得说。 唐力有点懵,他不怕女人生气,女人生气说明在乎你,心里有你,还能挽回,怕就怕女人不生气,那是彻底的绝望之后的决绝。 “不一起回家吗?”唐力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法庭上见吧。”冯姗姗说。 唐力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好啊你个臭娘们,你果然和那个厨子有一腿!”说着薅住冯姗姗的头发往车顶上磕,一下两下三下,磕的额头出血,幸亏有个路过的阿姨上前制止,冯姗姗才得以脱身,正想拿手机报警,唐力一个飞踹,她就躺在地上了。 楼上的唐夫人听到动静,从窗口探出脑袋来一看,急火火下楼来,二姨抱着点点紧随其后,不是来拉架,而是来助拳。 娘俩合伙暴打冯姗姗,不是专业选手,打得其实不算重,但侮辱意义很强,冯姗姗披头散发,裙子撕裂,鞋也丢了,手机被砸碎,车钥匙也不见了。 整个过程二姨抱着点点在旁助威,点点兴奋地不行,嗷嗷直叫仿佛在说妈妈用力,打死这个贱女人。 这毕竟是干部家属区,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领导,很快唐夫人就意识到不妥,骂骂咧咧回去了,冯姗姗没了手机和车钥匙,只能提着崴断了鞋跟的鞋子一瘸一拐出了家属区,路过门岗时看了一眼玻璃上的倒影,自己狼狈不堪。 如果亲爸妈知道了,也许会第一时间来唐家道歉吧。x33 凄楚,无助,愤懑,冯姗姗欲哭无泪,老天仿佛懂她的心情,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该去何方,忽然一把伞遮在头顶,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香皂味的成熟男人味道给人足足的安全感和温暖,仿佛暴风雨中小船看到了灯塔。 “车在前面。”身后的男人说。 是黄皮虎的声音,冯姗姗有些感动,又有些犹豫,女人的直觉告诉自己,老黄对自己是有企图的。 没有人会无事献殷勤,即便老黄这样的真君子。 如果自己很丑,也没有银行信贷科的职位,老黄怕是不会这么体贴入微吧,男人本质上都一样,都是见色起意的动物,只是有些渣的厉害,有些手段高明看不出渣而已。 而且冯姗姗也觉得老黄配不上自己,满嘴英文又如何,还是不开个五菱之光,日子过得苦巴巴,冯姗姗承认自己市侩,可是市侩能当饭吃,光浪漫了能饿死。 不是有句话说: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么。话说的绝对了点,但意义没错,贫贱夫妻百事哀,冯姗姗就算离了婚再找,也不可能找老黄这样的穷人。 给他放款已经报答了救命之恩,其他的,谈不上。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冷静一下。”冯姗姗说,她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冲动上那辆五菱之光了。 可是老黄手中车钥匙一按,不远处银灰色的奔驰大g灯光闪烁。 那可是大g,唐力都没舍得下手的豪车,渣男标配。 冯姗姗的脚就有点不听使唤了,不自觉的上了大g,豪车就是豪车,真皮加上香水的味道让人心安踏实。 “你的车?”冯姗姗不解,能开得起大g,还会在意贷款那三瓜两枣么。 “临时借用。”黄皮虎说,“怎么,好奇?行驶证在手套箱里。” 冯姗姗忍不住拿出行驶证来看,车辆登记在一个叫韦佳妮的女人名下,年纪比自己还小一点,住址是上海翠湖天地的一个单位,那地方冯姗姗听说过,是真正的豪宅,一套小房子动辄几千万。 韦佳妮和黄皮虎什么关系,能把豪车借给他用,老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冯姗姗的好奇心顿时大了起来。 如果老黄的秘密不是和大g,翠湖天地,年轻女人联系起来,而是和贫瘠的故乡,残疾的亲属,巨额的债务这些因素纠葛,那冯姗姗只会同情,不会生出半点兴趣想深入了解。 这是人性的本质,趋利避害,无可指摘。 第81章 牛骨头汤和验孕棒 人都是慕强的,即便是冯姗姗这样的女强人也是一样。 什么公主爱上穷小子,七仙女嫁给董永,都是吊丝们的白日梦而已,总想着说几句多喝热水早点睡就能抱得女神归,癞蛤蟆都不带这么贪心的。 作为一个近审本科,江大金融系研究生毕业的女学霸来说,冯姗姗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计算,人生是可以计算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纳入大数据的,当初她选择嫁给唐力,除了父母之命外,未尝没有自己的衡量计算。 唐力人外形不差,五官端正个子高,智商虽然不太高,但家庭条件足以弥补,冯姗姗考虑借助唐家的背景发展自己的事业,有了孩子,也比别人高,她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可谓精准,就是没算到自己的个人感受。 人不是数据,人是受情感驱动的复杂动物,账面数据再好,抵不过一记耳光,在这场冯珊珊精确计算的婚姻中,她一败涂地。 外面雨还在下,黄皮虎递过来一双拖鞋,一张纸巾,冯珊珊的赤脚穿上拖鞋总算感觉好点了,纸巾厚实而绵软,摸得出是高档货,有品位的人连纸巾都有讲究,就这一点来说,表现出一副穷酸样的黄皮虎比唐家还要体面些。 “打败了没关系,重要的是战斗过。”黄皮虎说,他单手搓动大g方向盘的动作很帅,与那天开五菱之光时简直判若两人。 “你怎么知道我打败了?”冯姗姗说出一句蠢话,她狼狈不堪的造型早已将胜负出卖,却还徒劳的在老黄面前立人设,想表现出坚强独立的一面。 恋爱中的女人是愚蠢的,不知不觉冯姗姗就进入了恋爱脑状态,她开始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叫韦佳妮的女人较劲。 黄皮虎笑笑没说话。 “去哪?”冯姗姗问,她现在是真的无家可归了,想着或许老黄会把自己带回家,一颗心就砰砰跳,期待又害怕。 “到了你就知道了。”老黄驾车前行,离开闹市区进入幽静的居民区,雨还在下,路边有个修鞋摊,修鞋师傅坐在大伞下,面前摆着机器工具和一堆旧鞋。 大g停在修鞋摊旁,老黄拿起姗姗的坏鞋,叮嘱她在车上坐着别动,自己下去修鞋,和师傅讨价还价,最终以十元成交,然后师傅给他一个小马扎,老黄递给师傅一支烟,坐着看师傅修鞋。 春去夏来,气候变化,雨势略大,敲击着车顶的铁皮,看着外面的雨,车里显得格外温馨与安全,冯姗姗这双鞋子是在英国旅游时买的jiychoo,两万人民币,国际大牌与路边摊联系起来,也只有黄皮虎干得出来。 一时间姗姗想到小时候,塑料凉鞋坏了,爸爸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带自己去路边摊修鞋的经历。 无忧无虑的童年一去不复返了,每个女人都希望被男人当成女儿宠爱,可唐力给自己的是什么,是屈辱、谩骂、殴打,最深的伤害。 呸,唐力算什么东西,不配我想他! 姗姗将注意力转移到修鞋摊上坐着的男人,老黄真是太神秘了,神秘且低调,大隐隐于市吗,忽然一个想法跳出来,也许老黄入狱之前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身家百亿的那种!x33 冯姗姗为这个想法兴奋,这简直是一定的,老黄肯定就是这种人,本来从唐家出来,她心里一团乱麻,想着离婚,潜意识里却还有点舍不得,毕竟唐家儿媳妇的身份有很大用场,真离了婚,唐夫人说的没错,自己连个工作都找不到的。 现在她不迟疑了,老黄是个可依靠的,自己也能给他帮上忙,做大哥东山再起背后的女人。 若干年以后,老黄在纳斯达克敲钟时,自己一定是陪伴左右的那个人,而不是什么韦佳妮。 这边胡思乱想着,老黄已经修好了jiychoo,拎着鞋上来:“咱们走。” 大g继续向前,开到一个高档小区,老黄在楼下停车,将一串带着门牌号码和门禁的钥匙交给冯姗姗。 “这是你家?”冯姗姗有些不解,这个架势,老黄是不打算上去坐坐了? “一个朋友租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老黄说,“你自己找点东西吃,收拾收拾能住,我店里还忙着,先走了。” 冯姗姗只得下车,一个人上楼,打开房门,这是一套三居室大房子,装修很好,家电齐备,但没什么生活设备,说明老黄平日里并不住在这里。 事实上这是杨毅租的房子,房租都付了一年的,易冷在他行李中发现了租约,反正不能退了,就做个安全屋得了,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回去的路上,易冷在反思,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像是一个资深老特务的作风啊,见妞儿就想泡,到处留情,明知道这样耍帅是会让冯姗姗沦陷的,却还玩的不亦乐乎。 泡了又不睡,就是练手,就是玩儿,把人家搞得芳心暗许似乎才是目标。 这是病,得治。 …… 清晨,五点,玉梅餐饮门前围着一帮吃早饭的环卫工人,小红嘟着嘴拎着饭勺子站在一边,她每天要早起烧稀饭,心里很不爽。 一毛钱一碗的稀饭简直就是在善事,赔本还不赚吆喝,这些平均年龄六十岁的环卫工人几乎是社会的最低阶层,他们是没有话语权的,被他们夸赞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武玉梅坚持这样做,小红作为服务员领班只能亲自上阵,她自己也是出身低微,所以并不觉得这些人可怜,相反还觉得有些人挺可恶。 比如有个大姨,自己吃一碗稀饭还不罢休,还要拿饭盒再打两碗带回家,说是给家里人吃,这就不厚道了。 小红曾经向武玉梅反映过,老板不以为然,说人家条件不好,多买一碗怎么了。 不但要卖便宜稀饭,武玉梅还研发了新产品牛肉汤。 用市场上购买的新鲜牛棒骨锯开做主料,先用滚水汆掉血沫,凉水洗净,再放进专业的饭店用大型不锈钢高压锅里加水煮,葱姜蒜花椒大料放在隔渣器内,这样煮出来的牛骨头汤清亮透明,喷香扑鼻。 牛肉汤要配锅盔,锅盔就是锅盖那么大的面饼子,用木槌反复捶打使面饼紧实,用平底大铁鏊烙文火烙熟,饼子密度高,扛饿,吃的时候掰成小块放在牛肉汤里浸泡,有点像关中地区的羊肉泡。 牛肉清汤撒上葱花蒜苗香菜和盐和胡椒粉,味精是不需要的,牛棒骨汤足够鲜,配锅盔是一种吃法,也可以单独叫一份牛肉放进去,牛杂也行,还有粉条、豆腐丝之类,各种组合搭配,总有一款适合你。 光鲜是不够的,下苦人喜欢重口味,那就得上辣椒油,饭店的辣椒油都是自制的,用粗细辣椒面加上花生碎和白芝麻,撒一点白酒,热油里炸过姜片洋葱香菜花椒大料,一勺勺泼在辣椒面上,搅拌均匀最后点一些蜂蜜,香辣无比,光拿这个拌面都能下一大碗。 以前玉梅餐饮的定位是“工人喝酒的地方”,现在升级为“老百姓吃饭的地方”,稀饭只是个缘起,牛肉汤才是重头戏。 稀饭的营养和牛肉汤是没法比的,这才是下苦人重要的食粮,有油水有盐分,一碗清汤才两块五,而且无限续汤,配上牛杂和锅盔,就是一顿实实在在的午饭,再装一小碟免费的咸菜,要一瓶啤酒,就是下工之后丰盛的晚宴。 在对面干活的装修工人成了牛肉汤的第一批客户,每个人都赞不绝口,那个爱占小便宜的环卫大姨也跑来了,拿出一堆硬币,正好是两块五,说打一份牛肉汤回去给儿子尝尝。 小红就不乐意了,说大姨您儿子多大岁数了,还让你伺候,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不会自己买么。 大姨解释说,我儿子有病,躺在床上八年了。 小红顿时就偃旗息鼓了,收了钱,使了个眼色,打汤的服务员给大姨的保温桶里装的满满的。 下午,一般这个时间没什么生意,老黄在对面监工,武玉梅和小红坐在店里百无聊赖,畅想着新店落成之后的红火。 忽然武玉梅发现了什么,她问小红:“你看咱店门口是不是特别干净?” 小红说:“环卫大姨照顾咱们呗,一毛钱的稀饭不是白吃的。” 正说着,爱占小便宜的大姨拉着保洁车过来了,车上带着编号10,前后是保洁二字,加在一起就是保10洁 “大姨来坐坐,拉会呱。”武玉梅招呼道。x33 大家一回生二回熟,已经成了朋友,大姨就停车过来坐下聊天,武玉梅问她工资咋样,够不够吃,老伴儿身体可好,家里还有谁,这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话题。 大姨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是港机厂退休下来的,现在每月退休金能拿一千二,干环卫还能拿个七八百。 “那可不少了。”武玉梅说,“看病啥的还能报销,城里人就是命好,我们乡下的老人可没这待遇。” 大姨抱怨说:“这些钱自己吃喝是够了,可我还得养儿子啊,老伴儿走得早,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儿子躺床上八年了,当年他可是能考上清华的好学生。” 这个话题就有劲了,武玉梅细问,大姨说我儿子是江尾一中毕业的,当年的全市理科第一名,分数线够上清华的,可惜没敢报那么高,后来上的是江大。 “那也是排名靠前的双一流好大学了。”武玉梅说,她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当年也是优等生,对211、985这些都懂。 大姨仿佛遇到了知音,说我儿子上了大学也是优等生,年年拿奖学金的,本科还没毕业就确定考研,可惜那年回家遭遇车祸,下半身不能动了,从此与病床为伴。 一声叹息。 “赔了多少?”小红问。 “赔了十几万,根本不够看病的。”大姨谈起八年前的浩劫已经淡然了许多,“我儿瘫了,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废了,啥也干不了,再多钱也买不回来前途啊,我没多少年活头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儿重新站起来,看病得花钱,我月月攒钱,攒够一个数就存到银行,买理财,利息高的那种,等存够了,医学也发达了,我儿就能站起来了。” 忽然一辆车门上刷着市容环境管理处字样的面包车驶来,大姨看到惊慌失措,赶紧向路边停着的垃圾车跑去,但是已经晚了。 面包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拿着记录本公事公办:“上班时间脱岗,罚款二百。” 大姨求饶,妇女不为所动,指挥手下蹲在人行道上用小刷子刷着地面上的灰尘,集中起来放在小天平上称重。 “一平方厘米内的灰尘克数不达标,罚款二百。”中年妇女瞥一眼大姨的编号,写了一张罚款单递过来,“从当月工资里扣。” 大姨讪讪地接过罚款单,半个月工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中年妇女叫蔡丽,是环卫处的一名职工,本来扫大街的活儿该她干的,可是架不住单位有钱,活儿都外包出去,让这些退休老年人发挥余热,正式工负责监督检查就行。 外包人员不好管,规则定的就苛刻,但执行起来是有弹性的,偏偏今天蔡丽心情不好,和老公王金海吵架没地方撒气,活该这个环卫工人撞在刀口上。 被罚掉半个月工资的大姨拉着垃圾车远去了,身子比往常更佝偻了几分。 “下回她再打牛肉汤,给加二两肉。”武玉梅说。 …… 冯姗姗在老黄提供的房子里过了一夜,本以为会彻夜难眠,事实上却睡得非常踏实,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她整理心情,正常上班,上午十点钟先去买了一部新手机,然后回了一趟家,这个时间点唐力已经去上班了,冯姗姗将自己的衣服细软装进两个大行李箱,奥迪车的备用钥匙拿着,户口本也装包里,扬长而去。 她是聪明人,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和唐家已经闹翻,只能在离婚的路上继续跋涉了。 行李搬到新房,有了立足之地,这才算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可是中午在银行食堂吃饭的时候,出现了新情况,她忽然感到胃部不适,发生呕吐。 实习生李寒说:“姐,是不是菜不干净?” 另一个女实习生才拽了拽李寒的衣角,示意他别多嘴。 “我没事。”冯姗姗接过李寒递过来的餐巾纸擦擦嘴,一个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没继续用餐,出去找了家药店买了个验孕棒,在洗手间里做了测试。 果然是两条杠。 冯姗姗没有出过轨,这孩子只能是唐家的种。 这下她心乱如麻,没了主意,最后只能将验孕棒藏到包里,秘而不宣。 下午继续上班,蒋行长找冯姗姗谈话,说行里有人员调整,准备将小冯调去拓展私人银行业务,级别晋升一级。 这是变相的流放穿小鞋,城市银行是小行,根本提供不了高端的私人银行服务,调离信贷部门,去搞不擅长的客户服务,冯姗姗一百个不乐意。 她意识到,蒋行长不会无缘无故为难自己,这是唐家在出招。 正组织语言婉拒,忽然行长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唐力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上手就揍。 殴打就像这个肚里的小生命一样,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第82章 老特务的阴狠 唐力也是打女人的一把好手,绝招是薅头发往桌子上磕,可怜姗姗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呢,又要挨上一轮暴力输出。 得亏这是在行长室里,蒋行长不会袖手旁观,他大声喝止,亲自上前拉住唐力,同事们也进来,将冯姗姗保护起来。 唐力气喘吁吁,怒不可遏:“臭娘们,偷偷把东西搬走了,看我打不死你!” 昨天冯姗姗夜不归宿,唐力并不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回家住,而是和王岚滚床单去了,今天唐力上午上班,下午早退回家把凯美瑞换成卡宴本来想出去玩的,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柜空了一小半,顿时恼羞成怒。 因为唐力是不相信冯姗姗真敢离婚的,本该哄哄就没事的,却闹到离家出走的程度,唐力有感觉被冒犯到。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冯姗姗?”唐力再次发出灵魂质问。 冯姗姗额头上在流血,她让同事报警,同事们看向行长,蒋行长轻轻摇头,让人把姗姗先拉走,自己劝说唐力一番,男人要心疼媳妇,不该动手,老生常谈,唐力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蒋行长,不好意思了,家务事让你见笑了。”唐力摸出烟来,却找不到打灰机,在桌上寻找的时候,却看到了刚才打架时冯姗姗包里掉出来的一堆零碎,其中有个验孕棒。 唐力拿起验孕棒,烟从嘴里掉落下来。 两条杠,有了! 他有点懵,搞不清楚是谁的种,兴许是自己的,兴许是外面的野种。 蒋行长也看见了验孕棒,劝的更起劲了,说你看看小冯有喜了,你还这样打人家,赶紧赔个不是,好好回家过日子,我这边给小冯放个假,好好养胎,刚怀上这段时间很重要,不能磕着碰着了。 “谁他妈知道是不是老子的种。”唐力终于找到打火机,在行长办公室里点上吞云吐雾,完全无视禁止吸烟的牌子,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没给蒋行长上烟。 蒋行长有涵养,只是笑笑而已,他见过很多领导干部家的孩子,事实上光行里就有不少县处级干部的直系亲属,也有厅局级干部的远房亲戚,大多数人表现的谦逊好学,不像唐力这样跋扈无礼。 其实唐力也是个谦逊好学的好孩子,得分在谁面前,就蒋行长的级别资历,还不够让他谦逊的,上回一个副省长到公司视察,唐力鞍前马后服务的相当周全,副省长给他一支烟,他一直珍藏到现在都没舍得抽哩。 抽完一支烟,唐力的暴躁情绪得以舒缓,终于能用正常的理智考虑问题了,臭娘们怀上了,根据时间推算,不太可能是野男人的种,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后代。 怪不得冯珊珊有胆搬东西,这是有恃无恐,母凭子贵,和自己叫板呢。 蒋行长还在劝,说有什么事不能说开的,误会就是误会,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影响了夫妻感情,更不能因此让唐市长分神,耽误了重要工作。 这边在劝,那边也在劝,行里的工会大姐,妇联大姐都在劝冯姗姗退让,冯姗姗看着她们的嘴一张一翕,根本没听进耳朵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唐力喜欢打人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指望他改就好比指望狗不去吃翔一样难。 冯姗姗不是那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女人,她说我要离婚,我请妇联为我做主。 妇联的同志说好好好,为你做主。 半小时后,男女双方回到行长室,似乎是劝好了,唐力写下保证书,保证不再打老婆。冯姗姗也承诺搬回来住。 蒋行长松了一口气,宁拆十座庙,不破一家婚,自己积德行善,将来一定有好报。 唐力就没走,期间各路狐朋狗友打电话喊他去喝酒,都被他拒绝,今天他要当个好老公,接媳妇回家。 蒋行长特批,不到点也可以早退,毕竟是孕妇嘛,特殊照顾。 冯珊珊就这样跟着唐力走了,途经办公室时被李寒看到,小伙子心都凉了,他问另一个女实习生:“香香,为什么姗姗姐这么能忍?” 香香撇撇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冯姗姗怀孕的消息已经在几分钟内传遍全行,大家都能理解,怀孕了还怎么离婚,尤其怀的还是唐家三代单传的孙子。 一路上冯姗姗都没说话,唐力倒是眉飞色舞开心得很,他爸爸是独苗,他也是独苗,唐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在他身上,现在任务完成,岂能不高兴。 这么大喜讯,毕竟报告家里,唐力没回自己家,开到市政府小区,带着姗姗上楼敲门,二姨开的门,看见唐力身后站着冯珊珊,嘴巴就撇起来,喊道:“大姐,唐力回来了。”x33 唐夫人从内室出来,看到儿子和儿媳妇同时出现,顿觉不对。 唐力说:“妈,姗姗有了。” 唐夫人手里还拿着手机,刚才她在和老姊妹聊天,为儿子找下一任呢,听到这话赶紧挂断,严肃面对,她心里狐疑,儿媳妇肚子里莫不是别人的种,但这话不好当面说。 “小力,地下室有人参鹿茸,你去拿一些上来,多拿点,给亲家也带点。”唐夫人先把儿子打发走,单独面对冯姗姗。 “姗姗啊,你看闹出这么大误会,谁也不想的,现在你有了,大家都高兴,你爸爸最高兴,他们唐家就缺这么一个孙子了,不过呢,丑话咱们说在前面……” 冯姗姗说:“妈,丑话我替你说,不用等生出来做亲子鉴定,怀孕10-15周时就可以进行绒毛穿刺检查,提取出少许绒毛组织,进行dna物质的提取检测,是谁的种,一目了然。” 唐夫人说:“那最好了,大家都放心。” 今晚吃团圆饭,唐副市长本来有个重要的商务应酬,听说唐家有后立即赶回来,开了一瓶茅台酒庆祝,家宴丰盛,是机关小食堂的大厨做好送过来的,气氛融洽,父慈子孝的,只是姗姗脸上横七竖八的血痕很是刺眼。 二姨的态度也变了,忙前跑后的,连点点都不再叫嚣化身乖狗,唐家充满了温馨幸福。 这一幕若是放在普通家庭,几乎是不可能成立的,裂痕没那么快弥合,大家连台阶都没有便自动下来了,这只能说明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 煤港路178号的改造装修终于结束了,上下三层加上地下室和天台,全部被玉梅餐饮拿下,耗资百万进行重餐饮改造,不得不说这是一场豪赌。 一个原本只能容纳七八张桌子的小饭馆,摇身一变成了大型餐饮,简直是蛇吞象的气魄,这一步棋走的不光武玉梅谢文侠等人心惊胆战,外人更是只等着看笑话。 他们私下里说,这帮外地人不懂的江尾的规则,尤其船厂区这一块的规则,得罪了人还想大兴土木做生意,做梦吧。 满街的人都知道,玉梅餐饮和尹炳松不对付,还得罪了高朋,而这一栋楼是船厂集团后勤处的产业,还有规划、住建、人防、消防、环保这些部门卡着,等你改造装修完了,每一个环节卡你三个月,就够你喝一壶的。 而且连理由都不用,就拖都能把你拖死。 这基本上是个人尽皆知的阳谋了。 但易冷有自己的想法,他把每一个环节,每一项政策法规都研究透了。 这栋楼是船厂的资产,但并不属于工业用地,而是正经的商业用地,当初建设时是备案了餐饮的,只是没人承租才改成网吧棋牌室,改造图纸他请专业人员审过,施工过程也是做到用料扎实,绝不偷懒耍滑,环保方面也是下了大力气,耗费在巨资排烟设备加装除尘除油装置。 地下室的人防位置,空地上的停车位,外立面的门头广告霓虹灯,也都在相关部门备案过,可谓无懈可击。 竣工了,下一步是综合验收,建筑改造要由住建局的建管处签字通过,消防口也得过,才能进入下一步,开业大吉。 第一步就卡死了,建管处说我们不负责,这是船厂的固定资产,反正就是搅毛,就是拖。 这完全在易冷的预料之内,对方的招数不新鲜,但极其有效,你就是收集所有证据去上诉,去仲裁,哪怕找律师起诉也没用,因为人家有丰富的经验和各种各样的理由和你打持久仗,什么领导不在,领导开会,领导出差,公章锁起来了之类,最后拖到你崩溃,然后会有一个人跳出来收拾残局。 偌大的酒店,肯定不会白费,尹炳松们的如意算盘是空手套白狼,花最少的钱,博最大的收益。 武玉梅心急如焚,没事就去新店里转一圈,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愁的想哭:“为啥好人总是倒霉呢。” 四周黑灯瞎火的,导致人的心情也跟着压抑,武玉梅开灯,灯不亮,怀疑是没装灯泡,可是过去一看,崭新的灯泡,反复开还是不亮,其他灯也不亮,空气开关正常,总闸也正常,不过电表停了,原来是电被掐了。 武玉梅心中一紧,赶紧跑去检查水龙头,果不其然,水也给停了。 这下好了,就算你冒着没过审的风险强行开业也不行,且不说工商会来查,没水电你怎么照明怎么开工。 没办法,武玉梅回到马路对面,召集众人开会,核心骨干还是那几个人,谢文侠大嗓门热情活络,对外招呼客人是一把好手,杜丽心思细腻,韧性十足,内部管理非她莫属,再就是老黄了,大股东阿狸不在,她回上海复查身体去了。 “不行给上点礼。”武玉梅说,“后勤处的领导说话最管用。” 谢文侠点头道:“我看行,买点好烟好酒,中华茅台啥的,不能往办公室送,得往家里送。” 杜丽不懂这些,默默无语。 小红不算管理层,却硬来蹭会,她靠在门框上嗤之以鼻:“谁缺那点烟酒啊,得送点实在的,金鹰的购物卡,一千面额的送一沓子,绝对好使。” 武玉梅说:“老黄,你怎么看?”x33 易冷说:“我想拍个纪录片。” 武玉梅说:“老黄你走神了,咱们这商量正事呢。” 易冷说:“一码事,我制定了一个计划,从明天起,老板你带着杜丽和向冰,挨个衙门口去交涉,去求人,记住不能发飙,不能行贿,可以送礼,弄点土特产啥的给张处长送去。” 武玉梅摸不着头脑,但她无底线的信任老黄,老黄说什么都是对的。 向冰辞职以后就没再找新工作,出去旅游了半拉月,现在刚回家就被易冷派了活儿,是她最喜欢的谍报工作。 秘密摄录取证,向冰比较适合,经过上次的事情,证明她胆大心细,神经大条,易冷搞了一台dv,藏在包里随身携带,向冰负责摄录,武玉梅和杜丽负责表演。 说表演也不对,应该是本色出演,为什么不选谢文侠当演员,因为谢大姐人高马大,一点都不柔弱,到时候一言不合和人吵起来就不好了。 而武玉梅和杜丽都是身材纤细的少妇,柔柔弱弱,更容易激发同情心。 次日,三人组就先去了住建局,果然吃了闭门羹,住建局没有对群众服务的柜台,只有一间间的办公室,建管处的办公室里根本找不到负责的人,上午去吗,下午去,每次都是面对空荡荡的走廊和看报纸的科员。 这都成了向冰的素材。 再去船厂后勤处,依然如此,张处长总是不在,要么出差要么开会,办公室里那张椅子永远空着。 向冰拿出微单,给空椅子来了张特写。 武玉梅和杜丽到处苦苦哀求,终于有好心人说张处长早就不在这边办公了…… 为了迎接国际大单,厂里在修建新船坞,后勤部门全力配合,张处长抵近指挥,把临时办公地点设在船坞区附近,武玉梅和杜丽终于找到了大腹便便的张处长。 这位尹炳松的好大哥穿着工作服,一脸正气凛然,说施工期间给你们提供临时水电,现在到期了,自然要掐断,等建管,环保,消防,人防都审批过了,就给你们恢复供电供水。 武玉梅说:“张处长,我们投资那么大,迟一天开业损失都受不了,还请您多多支持,大恩大德我们不会忘的。” 张处长忽然就生气了:“你这是什么话,你家的饭店最重要,船厂的业务都不重要,我给你说,我已经加班七天了,就盯在这儿,全厂职工都在加班加点赶进度,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你那些事。” 说罢低头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似乎很忙的样子,武玉梅和杜丽只好讪讪离开,但又舍不得走,厂区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在大门口要经过层层审查,打电话通知内部要找的人,同意之后才签字进厂,她们是打着找马晓伟的名义进来的,既然进来不办好就不能出去。 一直等到天擦黑,两人饿了渴了,拿出水壶和馒头来垫吧垫吧继续等。 张处长的座驾是一辆黑色帕萨特,从旁边呼啸而过。 一小时后,易冷在风满楼大饭店的包间备菜间拍下了张处长豪饮的画面,两小时后,又拍下他在夜总会搂着小妞唱《迟来的爱》的视频。 另一边,向冰等人还在行动,她们打听到了张处长的家庭住址,带着一些土特产登门,结果在单元楼道里遇到一群来给张处长送礼的人,大家心照不宣,依次进门,张夫人早已驾轻就熟,也不问来客目的和姓名,照单全收,反正老公能对得上谁是谁,谁要办什么事。 家里老婆收礼,夜总会里,张处长和好兄弟们把酒言欢,这几个月来的布局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玉梅餐饮花大价钱改造装修的饭店,将会被迫转让给张处长的表弟,当然表弟只是代持,在座的诸位都是股东。 “这一手实在太漂亮了。”消防口的一个伙计赞道。 “小松的主意。”张处长说,“小诸葛的外号不是白叫的。” “哪里哪里。”尹炳松谦虚道,“还是张哥教导的好,我只是跟张哥学了点皮毛。” 又是新的一天,三人组再去找张处长,这次终于有了一点进展,张处长说可以研究研究,让武玉梅等电话。 回去之后,武玉梅打电话给张处长,通话自然是录音的。 张处长说:“事情确实很难办,但是我看你也不容易,给你单独研究研究,明天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个人来就行,别弄三四个人跟打狼似的。” 武玉梅问要准备什么吗? 张处长就笑了:“你人来就行,不要拿东西,对了,天都热了你怎么不穿裙子,你这个小身材,不穿裙子可惜了,我就喜欢欣赏美女。” 武玉梅强忍着恶心,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看向易冷:“姓张的啥意思,还图上我的人了?” 易冷说:“有一说一,你穿裙子确实好看。” 武玉梅说呸,心里却美滋滋的。 “老黄,我知道你的计策了,搜集证据交给纪委,让纪委办他。”武玉梅说。 易冷却摇摇头:“集团纪委是能把张处长办了,可是咱们的事情就会彻底烂尾,张处长不是单独一个人,他是一个团体,盘根错节,交叉往复,凭我们的力量无法撼动。” 武玉梅说:“那你拍这个纪录片不是给纪委看的?难道你打算送到电视台播放?” 易冷说:“咱们这种没资质的团队制作的纪录片,还是负面的,电视台打死也不会给你放的。” 武玉梅就纳闷了:“那你拍给谁看?” 易冷冷笑道:“我拍给欧锦华看,他们要砸咱们的饭碗,我就砸江尾造船厂一万五千名职工的饭碗。” 武玉梅说:“欧锦华是干嘛的?” 第83章 梅姐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别说武玉梅这种做周边生意的,就是船厂内部很多人都不知道欧锦华是谁,毕竟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饭碗和薪水,能知道厂子和哪家企业合作就算见多识广了,不可能知道具体的人名。 易冷也懒得向她解释,因为这里面需要绕好几道弯,涉及到阿狸的家世,未取得人家同意不好随便公开。 武玉梅不关心谁是欧锦华,她只关心明天穿哪条裙子,当然不是穿给张处长看,而是穿给老黄看,馋一馋老黄。 女人一想到打扮就耐不住,武玉梅本来就是做服装的,家里储存了大批衣服,这会儿喜滋滋的回去挑选衣服,还想着让老黄给长长眼呢,没想到到了饭点老黄就被人勾搭走了。 易冷忙得很,他不太喝闲酒,出去就是干正事,今天要收拾的人是提供错误情报的崔昊。 火碱哥一直在追踪崔昊的踪迹,今天终于有了眉目,易冷闻讯赶过去,火碱哥骑着电动车蹲守在一家小店门前,小店没有名字,只有一盏粉红色的灯和拉下的卷帘门。 两人分头行头,火碱哥上去砸门:“开门!派出所的!” 卷帘门被砸的咚咚响动,里面有人答应:“来了来了,马上开门。” 后巷,崔昊提着裤子从后门窜出来,被易冷伸腿绊倒,栽了一个狗啃翔,这边火碱哥也从前面进来了,径直穿堂入室出后门,把崔昊拽起来就是一顿掏。 洗头房的妹儿见不是来找她们麻烦的,关门闭户不做声了。 掏着掏着,崔昊身上掉下来一包东西,花花绿绿的药丸子,火碱哥说:“看不出来啊,你还玩这个?” “刚玩没几天。”崔昊说。 “送戒毒所。”易冷说,“在里面蹲几个月就老实了。” 崔昊求饶,送去强制戒毒在里面得蹲两年,和号子基本上没啥区别,而且里面的人有艾滋病肺结核啥的不老少,还不如监狱呢。 “忽悠我是吧,把我当傻子是吧。”火碱哥又是一顿掏。 “我是真不清楚,行长的事儿咱小老百姓怎么知道。”崔昊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找他是因为啥。 “我知道个事儿,不知道大哥们要不要听。”崔昊眼珠一转,脱口而出,立刻收到一个大逼兜。x33 “有p就放,别卖关子。”火碱哥说。 “有人等着接玉梅餐饮的盘,一分钱不出,他们出面,店就能顺利开张,还是你们经营,每个月上缴利润的七成,七三分账,保你平安。” 崔昊这个消息倒是实打实的真货,易冷也听到了类似的风言风语,只是没这么具体。 这个姓崔的是个瘾君子,可以说毫无底线可言,为了三瓜两枣能出卖任何人,这倒是一个很合适的线人。 易冷拿出两张百元钞票塞在崔昊怀里,拍拍他的脸:“今天就先饶了你,以后听见关于玉梅餐饮或者火碱哥,还有我的事儿,及时报告,有奖励。” “好嘞,哥。”崔昊开心坏了,二百块钱够他买点药丸子嗨半天了。 …… 次日是周五,武玉梅经过精心设计,换了一套很淑女的裙装,头发松散地扎一个低马尾,用黑色缎带绑着,穿一件黑色弹力面料的黑色长裙,外罩牙白色开衫,配平底鞋,整体感觉就一个字,温香软玉。 周五的下午,船厂机关干部们早早就溜了,行政部后勤处办公室没啥人,武玉梅拎着小包走进行政楼,敲响了张处长的办公室门。 “进!”中气十足的回答,推门进去,张处长正襟危坐,正紧皱眉头在文件上写写画画,很忙的样子,他的级别还不够高,背后摆两面红旗属于僭越,只在桌面上有两面缩微版的小红旗。 “稍等一下,武老板,我处理一点事。”张处长故意假装忙碌了一阵,才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他穿的很正规,白衬衣黑裤子,大大的菲拉格慕腰带扣,乐福鞋也是同品牌的,彰显着处长的品味格调。 “喝点水。”张处长亲自倒了一杯纯净水放在武玉梅面前,陪着在沙发上坐下。 “张处长,你看怎么研究?我们为了这个店投入可不少……”武玉梅巴拉巴拉说着,张处长根本没往耳朵里进。 “我们在各方面都很注意,排污环保消防都请专家做的设计,花了大价钱……” 张处长频频点头,有句话说得好,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冤,张处长不是没认真审查过,确实挺难找到把柄的,所以才采取拖的方式。 “原则上是不能批的,厂里要清理三产,方方面面的,打点起来都不容易。”张处长说,这话说的有技巧,原则上不能办,那就是能网开一面,就看你识相不识相。 “张处长给我指条路。”武玉梅笑吟吟道。 张处长喉头耸动,在吞涎水,他经常在夜场玩,见惯了穿热裤短裙的妹子,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这种良家最好,能让他老树发新芽。 “别喊张处长,喊哥,来旺哥。”张处长坐到了对面长沙发上,和武玉梅并排。 “张处长,来旺哥,你这是?” “我也不瞒你,你们招惹了谁心里没点数么,人家早就打过招呼了,就是要卡死你们,我一个小小的处长也没能力帮你,唉,谁让咱俩一见如故呢,我有个法子,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行就行,不行就当我没说。” 进入戏肉阶段了,武玉梅问:“来旺哥哥,你说呗。” 张处长说:“你们是指定干不了的,这么大投资浪费了也可惜,不如这样,你盘出去,自己留一点股份,我找个自己人接盘,咱们签个协议,这样他们就不会来找麻烦了。” 武玉梅说:“我不是没考虑过转手,可是前期投入那么大,谁能接手?” 张处长说:“你傻了不是,这是咱们私下的协议,店还是你的,你来经营,利润出来,二八分账。” 武玉梅说:“二八是不是太高了?” 张处长说:“那我让一步,七三,我七你三,保你平安,只要在船厂这一块,没人能动你。”x33 武玉梅说:“那我该怎么谢你?” 张处长伸手过来,试图摸武玉梅的腿:“想谢我还不容易,啧啧,真白。” 武玉梅说:“门还没锁。” 张处长说:“对啊,忘锁门了。”起身去反锁办公室门,没想到门被人大力推开,差点撞了他的鼻子。 冲进来的是谢文侠,小红,和几个泼悍的女服务员。 谢文侠扫脸给了张处长一个大逼兜:“张来旺你还知道自己姓啥么!” 张处长被打懵了,还以为进来的是自己老婆,自己一看,不是啊,怎么打的这么有恃无恐的。 武玉梅站起身来,脸色骤变:“给我打!” 这是真打,一群妇女冲上去又抓又挠,把张处长抓的满脸花。 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张处长岂是这些健妇的对手,被打的晕头转向,跌坐在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武玉梅走到他跟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七我三是吧,保我平安是吧。” 谢文侠说:“我看他长得像个七。” 张处长不知道对方为何忽然变得这么强横,一时间无言以对,连狠话都没敢说,武玉梅回身拿了提包,拍了拍说:“你的丑恶嘴脸都拍下来了,咱们集团纪委见。” 这句话一出,张处长一颗心就放回肚子里了,我当多大事呢,集团纪委那都是自己好哥哥,到那儿告状有个鸟用。 今天纪委是没人上班的,根据易冷的计策,也没把希望寄托在集团纪委秉公执法上,反正证据搜集齐了,该吃吃,该玩玩,一切等周一再说。 一群妇女扬长而去。 最后的证据到手,向冰立刻进行剪辑,不得不说她很有点导演的天赋,很懂得运用镜头语言讲述故事,加上旁白,简洁有力的描述出一群女人的创业故事。 向冰粗略剪辑完成,被自己的才华感动了,不当个导演白瞎这个人了。 第一个观众是老黄,老黄快进看完赞不绝口,让向冰拿给阿狸看。 结果可想而知,硬是把阿狸看哭了。 又感动又愤怒,怎么可以这样呢,阿狸自己本身就是玉梅餐饮最大的投资人,她责无旁贷,但她却没想到请父亲出手,她的脑回路绕不到这一步。 “把你拍摄的纪录片放到网上吧。”阿狸说,“让舆论来监督他们。” “很可能没有用,反而激怒了他们。”向冰解释道,“国企的做派,你不懂的。”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阿狸很困惑,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思来想去,如鲠在喉,最终给老爸欧锦华打了个电话,将这件事叙述了一遍。 欧锦华并不是什么外宾,他大半辈子都是在国内度过的,做了多年生意,对国企的作风和社会潜规则并不陌生,这件事对他来说,不会引发情绪上的波动,更不会义愤填膺,因此和江尾造船厂决裂。 “需要爸爸插手的话,和秦德昌打个招呼就能搞定。”欧锦华说,“可是你想过没有,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神通广大的爸爸,根据你的描述,她们都是独立自强的女性,这是美德,也是能力,爸爸希望你也能做那样的人。” 阿狸明白了爸爸的意思,这是在考验自己,看自己在没有家庭帮助的情况下能否解决此事。 游戏的规则是欧锦华不提供帮助,但没说阿狸不能灵活运用家庭背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法,易冷喜欢用见不得光的特务手段,豪门出身的阿狸则擅长用钱解决麻烦。 阿狸有的是私房钱,有的是手眼通天的朋友,她立即行动起来,请了专业的剪辑师帮着向冰将视频剪的更加精细,配上名字《女人三十》。 然后就是砸钱,上视频网站,导流到微博,花钱买流量,买热搜,买大v评论,雇专门的公司进行话题炒作。 起初是花钱买的流量和评论,但是巧了,最近没什么热点新闻,这么一个极具话题性的视频引起了广大网民的围观,迅速发酵,并且被各路女权人士推崇备至。 武玉梅是主角,一个寡妇开着一爿小店,加上离婚的谢文侠,同样丧夫的杜丽,天真无邪的少女小红,一群女人怀揣着梦想在江尾餐饮业市场启航,她们抵押房子贷款,自己设计图纸,精益求精。 镜头穿插着她们的家庭生活片段,独身的武玉梅每天清晨起床开着五菱之光去菜市场进货,与菜贩子讨价还价,离婚不离家的谢文侠要经常面对丈夫的家暴,在这儿火碱哥贡献了几个特写镜头,彰显着无赖男人的丑恶。 还有杜丽,一个自强的女人,孩子读小学,因为没了爸爸,比同龄人都要懂事,墙上挂满了奖状,小李臣独自上学放学,自己做饭自己吃。 面对镜头,女人们真诚无比的表达着自己的美好愿景。 “我没什么大的理想,就想让顾客在我店里吃的舒心,吃的满意。”武玉梅这样说。 “我想把孩子养大成才,回馈社会,老板对我很照顾,大家也都帮我,支撑着我度过那段最难的日子。”杜丽笑中带泪。 “干就完了,女人能顶半边天。”谢文侠豪迈无比。 “我能一分钟开六十个啤酒瓶。”小红淳朴地笑着,两腮带着农村红。 紧跟着画风一转,女人们的创业遇到了阻碍,辛辛苦苦凑钱改造装修的新店,被各种理由拖延,官员们的冷漠,空荡荡的机关走廊,女人们焦灼万分,等待,乞求,没人的时候会悄悄掉泪。 镜头下,武玉梅经常一个人藏起来偷偷哭,哭完又是女强人。 画面上呈现出张处长的可憎面目,配着画外音:天都热了你怎么不穿裙子,你这个小身材,不穿裙子可惜了,我就喜欢欣赏美女…… 接下来就是后勤处长办公室里的龌龊一幕了,我七你三,保你平安,伸手摸腿的丑态被最后定格。 观众们被这几个平凡女人的故事感动着,激励着,也愤怒着,令人不解的是,最有共鸣的不是那些做小生意的人,而是北上广深的打工人。 有一则评论下面上万个点赞:梅姐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人们被梅姐侠姐丽姐感动着,也被张处长膈应着,一时间江尾造船厂集团的微博蓝v账号遭到了网暴,被几十万网民骂到被迫关闭评论。 事到如今,已经是重大舆情了。 第84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负责管理维护船厂微博账号的人是宣传科的新人简小天,大型国企对这个不看重,官号没事发一些厂里的新闻,好人好事啥的,基本上没啥流量。 这回倒好,毒流量吃到饱,一夜之间暴涨五十万粉丝,只是这些粉丝都是来骂你的,微博和朋友圈在这一点上不同,朋友圈里好歹都是熟人,微博上的关注者,可能是你的粉丝,也可能是你的仇家,天天盯着你,随时截图留存证据等着哪天清算你。 简小天是年轻人,还算是懂互联网,知道这不是个好事情,便向领导做了汇报。 宣传科管事的是梅副科长(主持工作),他根本没当一回事,抱着大茶杯说那又怎么样呢,他们还能顺着网线过来把咱们厂扒了不成? 简小天不敢反驳,领导说啥都是对的。 于是就只能关闭评论,不回应更不处理,这就反过来更加激怒网民,随着进一步发酵,有关部门通知了江东省宣,省宣通知江尾市宣,市委那边打电话给船厂这边的负责人,一路压下来,梅科长才知道大事不妙。 可是话说回来,这事儿和俺们科室有毛关系啊,那是后勤处的锅,宣传科总不能去给张来旺一个处分吧。 国企内部关系复杂,效率不高,对网络舆情难以做出迅速回应,网上各种衍生段子出来了,矛头对准了张处长。 有人把张处长的嘴脸做成了表情包,有人说,治好你们精神内耗的不是梅姐,是张处长,张医生。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张处长浑然不觉,这个油腻中年的世界和网络关系不大,他先是惊恐了两天,生怕纪委找自己谈话,虽然都是好哥哥,出了事也得真金白银加上人情才能填平。 纪委没动静,张处长也就歌照唱,舞照跳了。 直到他加了夜场小妹的微信,对方惊讶说看你好面熟,然后发给他一个表情,正是被p过的张处长咸猪手图。 然后组织上就找张处长谈话了,行政部的领导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张处长一五一十的说了,一切都是合规的,挑不出毛病,那几个臭娘们想规避审查,整天纠缠自己,还色诱,色诱不成就把自己抓伤了。 张处长脸上的伤痕就是铁证,领导是肯定要护着自己的小弟的,强硬回复了宣传科,然后让张处长报警。 “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部领导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就报警。”x33 这不是一般报警,是单位出面的报警,不是单纯的殴打张处长这么简单,还有对船厂集团的造谣污蔑,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与此同时,宣传科这边也同步进行,简小天在梅科长的指示下编写了一条微博内容用蓝v号发出,义正辞严的,大意是我们已经报警,再敢乱传谣言的,都等着收律师函吧。 简小天有点故意,他明知道这样做是往火堆上浇汽油,但领导交办咱就办,他还问梅科长,要不要花钱请几个大v来站台,只要钱到位,台词不用咱们编,他们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梅科长淡淡道:“哪有经费啊,再说了,清者自清。” 简小天心里有点鄙夷,觉得梅科长没有与时俱进,后来他才明白,人家梅科长是真聪明,人家就是要让这把火烧的更旺,反正被烤的不是自己。 企业里恩怨情仇多了,个人之间的,科室之间的,派系之间的,这么大好的机会不拿来打人,那才是不聪明。 船厂官号的律师函警告果然起到了反向效果,引发了舆论井喷,这是后话。 以往厂里有自己的派出所的时候,想抓人太简单了,现在还得去辖区派出所报案,警察公事公办,一辆警车三个人,去玉梅餐饮传讯所有人员,又把向冰给抓了。 传讯向冰的时候正是吃晚饭的节骨眼,警车开到楼下,当着向工夫妇的面,在暖暖和娜塔莎的注视下,警察问向冰是不是网名叫做“像冰一样自由”,《女人三十》的视频是不是你做的? 向冰坦然承认,警察说那好,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吧,倒是没给她上手铐,也把向家人吓得够呛。 向工请警察稍等,让老伴迅速收拾了一床被褥和换洗衣服,给向冰抱着。 警察说:“不用拿这个,里面啥都有。” 暖暖当时就哭了,又一个亲人要离自己而去了。 警察说:“现在只是传讯,不是拘留,真有事的话再说。” 向冰就这样被带走了,满楼的邻居都趴在窗口看热闹,下班回家的阿狸和凌思妍也看到了这一幕。 不得不说,真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赶脚了。 阿狸又惊恐又愤怒,如果向冰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话,自己更跑不了, 她脑子一热,什么都没拿就下楼了,对警察说我也有份,把我也带走吧。 警察说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阿狸和向冰一起坐进了警用面包车的后排,还是带铁栏杆的那种,警灯闪烁,离开了船厂小区。 易暖暖觉得应该营救小姨和阿狸老师,她立刻在班级的qq群里发出求救,说阿狸老师被抓走了。 顿时初二五班的群炸了锅,同学们对阿狸老师的爱戴比对班主任更甚,他们七嘴八舌的想办法,没一个能说到点子上去。 还是班长封潇潇有智慧,他说这不是我们小孩子能解决的麻烦,要借助大人的能力才行。 暖暖当然想到了这一点,她给黄叔叔打电话,黄叔叔自然很关切,说马上就去派出所救人。 其实易冷开心坏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向冰和阿狸不会受到什么严酷的对待,反而会对事情的解决有积极意义。 封潇潇在家里心急如焚,他第一次感觉作为一个少年的无奈,十五岁的少男情窦初开,其实是很喜欢阿狸老师的,可自己毕竟太小,没办法英雄救美,还得劳动老爸出马。 马晓伟最近焦头烂额,他是技术大拿,谈判最关键的就是技术,甲方对船厂的新技术不是那么信任,现在谈判陷入僵局,他忙的废寝忘食,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手机响了,如果是家里的电话,他都懒得接,但是儿子打来的,马晓伟想想还是接了,然后就听到一个爆炸性消息,阿狸被警察抓了。 谣言就是这样来的,以讹传讹,在传递过程中变形失真,阿狸只是自愿去派出所配合说明情况,到了马晓伟这里已经变成被刑拘。 也许是英雄救美的心结过于浓烈,马晓伟竟然有些小小的兴奋。 阿狸走得急,连手机都没顾得上拿,正巧欧夫人打电话过来,响了许久没人接,又打第二遍的时候,凌思妍帮着接了。 “阿狸?” “阿姨,阿狸被警察带走了,好像牵扯到一个大案子。”凌思妍说。 那边传来电话落地的声音,欧夫人惊到了,阿狸从小心脏就不好,不能剧烈运动,更经不起惊吓,换了心脏之后目前一切还好,但家长的心理影响一时半会还保持着惯性,认为女儿受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很快那边就换了一个中年男声,自我介绍说我是欧锦华,想必你是阿狸的室友凌老师吧,请你确认一些信息,阿狸是被谁带走的,带到哪个派出所,具体是什么案子。 凌思妍说:“伯父你好,阿狸走得急手机落在家里,应该是带到辖区派出所了,我现在就去,咱们保持联络畅通。” 派出所距离不远,凌思妍开着自己的思域几分钟就到了,可是她根本进不去,更找不到人,你又不是报案人,连大门这一关都过不了。 凌思妍长久以来被阿狸压一头,有心借着这个机会扳回一局,这是小姐妹之间的较劲,与恩怨无关,她先想到挂名男友畦家俊,给他打电话求助,畦家俊说我也没办法,我没有警察朋友,不过我姐夫认识,就是姗姗姐的老公唐力,他认识高速交警。 “算了吧,用不上。”凌思妍挂了电话,再打给高朋,平时她极少主动给高朋打电话,力求做到不粘人,她知道中年男人不喜 欢被粘着。 高朋秒接,凌思妍说我有个朋友被派出所带走了,你能找人摆平么? “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高朋笑问。 “是我室友,肯定是女的啦,也是教英语的,新加坡籍,姓欧……” “姓欧?和欧锦华什么关系?”高朋问道,语气很随意。 “你怎么知道她爸爸的名字,刚才她爸爸打电话过来,就说自己叫欧锦华。” “你站那别动,我马上到!”高朋的语气突变。 另一边,马晓伟敲响了高明的办公室门。 高明总工是高朋的堂弟,船厂集团的实权人物,他这一系和总经理殷永琛系不对付,而行政部则是殷永琛的大本营。 “高总,孩子刚才打电话,说他们老师被警察带走了,好像牵扯到后勤处的一个案子。”马晓伟说。 高明穿着工作服,头发向后背起,一丝不苟,眼神凌厉:“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们老师叫欧离,是欧锦华的女儿。”马晓伟镇定自若。 高明拍案而起:“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早不说。” 马晓伟说:“这和船厂的业务,我的职责,并没有直接联系,欧锦华并不会因为我们把他的千金伺候好了就把大单给我们,但一定会因为女儿在江尾的地面上出了事而终止与船厂的合作。” 这话说的正气凛然又正确无比,高明竟无法反驳。 是啊,别人惹得麻烦,最后板子会打在船厂屁股上,几万在岗和退休的职工才不管是谁捅的篓子,反正合同谈不拢,这个锅一定是总工办的。 “去派出所。”高明迅速换下工作服,“给市局韩政委打电话,再通知法务那边出两个人跟我走。” “要不要通知董事长?”马晓伟问道。 高明迟疑了一下:“先不说吧,我们搞不定再请他出面,小马,到底是多大的案子,牵扯到人命么?” 马晓伟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网上闹翻天了,但是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大事……” 以高明的层次格局,一两句话就搞明白了,后勤处的人吃拿卡要惯了,终于遇到头铁的了,这事儿确实可大可小,真往狠里办的话,寻衅滋事罪少不了,进去蹲几年都是有可能的。 高明带着马晓伟匆匆下楼,正遇到一把手秦德昌带着助理秘书也在下楼。 秦德昌眉宇深锁,没心情闲聊,两拨人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各自上车,方向竟然一致,都是去往派出所。 刚才秦德昌接到欧锦华的电话,说自己女儿被你们船厂起诉了,现在人已经失联,我女儿心脏不好,经不起恐吓,我夫人血压一百五,还在往上升…… 压力最大的就是秦德昌,船厂一万五千名职工,三万退休人员,还有十几万张周边跟着吃饭的嘴,都寄托在这个大单上,如果说技不如人失去订单也就罢了,可是因为人为的事故丢了订单,秦德昌绝对不会饶恕。 不骂人已经是他最大的涵养,他一边极力安慰欧锦华,一边亲自赶往派出所,路上打给市局相熟的领导,请他们往下施压,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他偏偏不去问总经理殷永琛。 与此同时,江尾大佬高朋的座驾也在赶往派出所。 …… 派出所内,张来旺和相熟的警察吞云吐雾,他也是来做笔录的报案人,同来的还有行政部和法务部的同事。 “现在就是怎么定性的问题。”朋友说,“故意伤害可能够不上,你这连轻微伤都不算,侵犯名誉权可以有。” 法务部的同事是刚分来的法律系毕业生,扶了扶眼镜说:“可以往寻衅滋事上靠,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这样肆意攻击污蔑企业,造成极坏的影响,算得上情节严重了,刑法二百九十三条规定,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连警察朋友都听不下去了:“犯不上毁别人一辈子,行政拘留就差不多了。” 张处长说:“都把我做成表情包了,我毁他一辈子也是该的。” 第85章 你是我的姐妹 如何定罪和量刑,是检察院和法院说了算的,不是他们几个人在这里胡扯几句就能定的。 审讯室里,阿狸坐在一张铁椅子上,就是电视里常见的那种固定嫌疑犯的专用椅子,手和脚都可以锁在上面,因为只是传讯,就没给她上手铐。 阿狸从小就是乖乖女,唯一的一次进派出所还是小时候捡到钱包交给警察叔叔,她妈妈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至少在换心之前,阿狸都是个胆怯的女孩。 但现在的阿狸却毫无恐惧,甚至有一丢丢失落,没上手铐似乎缺了点什么,嗯,不够刺激。 刚才她和向冰在警车上时,本想安慰一下对方,可是被警察勒令不许交谈,只好缄口不言。 说来也怪,向冰小三十岁的人,明明比阿狸大四五岁,阿狸却总有一种想把对方当成小妹妹呵护的错觉。 坐在警车铁窗内,阿狸能感受到向冰的紧张,便握住她的手,以温柔坚定的眼神鼓励她。 男人之间,一起扛过枪,一起坐过牢,那都属于过命的交情,其实女人也一样,共同去经历一件事情,对于感情有着加速器的作用,从这一刻起,阿狸和向冰便情同姐妹了。 来到派出所之后,气氛更加压抑,要过ab门,登记身份,所里的人全都是一副疲惫而严肃的扑克脸,将所有进来的人默认为犯罪嫌疑人,面对登记女警嫌弃又鄙视的眼神,向冰终于有点害怕了。 她是江尾本地人,知道船厂的能量,纪录片在网上引发的舆论潮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而且从针对张来旺,变成针对船厂,事情的性质就变了,玩大发了,搞不好真的会蹲监狱。 两人被分开做笔录,阿狸面对两名警察,大包大揽,把全部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她说自己是玉梅餐饮的投资人,也是大家的朋友,正因为觉得女人们的艰辛,才委托向冰拍摄的纪录片。 至于网络上那些操作,更是自己一人所为,花钱上的热搜,请大v推波助澜,所有的交谈记录,转账记录,都在自己电脑上。 警察最喜欢这样竹筒倒豆子的,但阿狸说完就开始反问。 “请问我这样做触犯了哪条法律?” “视频上记录的全都是事实,毫无夸张之处,我们为了保护隐私,还给当事人的脸打了马赛克,这不算侵犯名誉权和隐私权,更不是造谣中伤,请问对方以什么理由控告我的?” “单凭一面之词就抓人,是否有滥用职权的嫌疑?” 这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高学历,高智商,家庭背景也不差,警察每天都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搭眼一看就知道你是啥成色,对阿狸他们真不敢太出格。 向冰那边也是一样,只是画风不同,向冰是亲自拍摄者,第一当事人的视角,她洋洋洒洒给警察讲述着张处长的丑恶嘴脸和女人们的难处,最后发出灵魂诘问:“这个社会难道不应该给弱势群体一点关爱么?” “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么?”女警察很不耐烦的说道。 其实这个时候,各路人马已经赶到派出所了,除了高朋的黑色奔驰s600,其他都是船厂高层乘坐的奥迪a6,清一色的黑色车漆,风挡玻璃下放着小红旗,不知道的还以为省市领导组团来视察。 一群人簇拥着秦德昌走向派出所大门,服装都是统一的,国企领导与政府领导穿着打扮相似,藏青色夹克配西裤皮鞋,内搭白衬衣,胸前一枚小小的党徽,秦德昌花白头发向后背起,正厅级气场惊人。 凌思妍就站在大门口,刚才她想进去,被门卫拦住盘查了半天也不让进,而现在门卫面对秦德昌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高朋是个另类,他不穿藏青色夹克衫,他穿阿玛尼的西装,混在人群中倒也不算扎眼,他冲凌思妍挥挥手,又摆摆手,凌思妍会意,没有上前打招呼。 接待大厅里乌泱泱一群人像是来打狼,市局和分局领导的电话也接踵而至,询问情况,值班的副所长出来迎接,让协警搬一张椅子给秦董事长坐。x33 秦德昌摆手,说我是为了一个案子来的,牵扯到我们船厂的一些人。 这架势不对劲,但副所长并不担心,他们的流程都是合规的,虽然搞不清楚啥情况,但看起来像是船厂内部家务事。 那就把相关人员叫过来唠唠呗。 张来旺正在后面院子抽烟,被协警叫到接待大厅,一看这阵势他也懵了,用不着出动这么多人吧,秦德昌来了,高明来了,马晓伟来了,后面还有好大哥高朋,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什么情况,谁给我说一下。”秦德昌说。 张来旺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腿肚子开始转筋,嘴也有些瓢。 跟他来的年轻法务却兴奋了,好不容易逮到露脸的机会,不能放过,他还以为秦德昌是为了船厂名誉受损的案子来的呢,领导重视,那必须往死里办。 “我来讲一下。”小法务再次扶了扶黑框眼镜,冷光四射,“有一些社会闲散人员利用网络对我们集团公司肆意污蔑,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集团法务配合行政部门进行了及时的报案处理,公安机关已经将相关人员缉拿归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我建议检方按照寻衅滋事罪发起公诉,重拳出击,大力维护我集团公司的名誉权,和我公司同事的合法权益。” 说完,小法务洋洋得意,等待领导的嘉奖赞扬。 秦德昌面无表情道:“谁能用人话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马晓伟站出来了,他刚才已经全面了解的事情的始末,他是通过儿子封潇潇了解到的,而封潇潇则是在班级群里获取的信息,所有人里他掌握的最全面最真实。 “是这样的,几个女同志集资租赁我们集团的楼做餐饮,装修完了该营业了,被后勤处刁难,要潜规则人家,还要强取豪夺,你七我三保你平安,就被人家拍成纪录片晒到网上了,引发了舆情,然后后勤处就告人家了。”马晓伟用简短直白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下。 秦德昌在冷笑。 “秦董,不是这样的~”张来旺汗流浃背,试图辩驳。 “是集团法务报的案?”秦德昌问。 小法务还想说话,跟随秦德昌而来的法务部主任一把将他推开,说我们纯属配合行政部,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撤诉。”秦德昌说。 没有人能干涉司法,但原告撤诉,这种案子不算是公诉案件,也就没必要继续审问了,本来警察还要带阿狸回家搬电脑,获取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作为证据,现在也不用了。 阿狸和向冰被放出来了,人安然无恙,秦德昌迅速化身和蔼可亲的老伯伯,问阿狸有没有吓着,别怕,伯伯来了,来,和你爸爸通个电话吧。 秦德昌亲自用自己的手机拨通欧锦华的电话,让父女俩说几句话,报个平安,然后接过手机,还想和欧锦华唠几句呢,没想到对方说:“不好意思啊秦董,贱内突然不舒服,刚叫了救护车,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友情后补。” “那好,照顾好夫人,再见。”秦德昌挂了电话,看到站在阿狸身后的向冰,问道:“你是老向的孩子?” 向冰点点头,她是船厂子弟,对一把手有种天然的畏惧之情。 “纪录片是你拍的?”秦德昌问,不怒自威。 向冰继续机械地点头。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秦德昌又问。 “家里蹲,待业。”向冰说。 “明天去集团人事部报到,带着简历。”秦德昌说着,扭头又对助理交代,“你安排一下,厂宣就缺少这样的人才。” 向冰晕头转向,怎么滴了就去人事部报到,这是钦点么。 秦德昌又面向阿狸:“大侄女,吃饭了么?伯伯请你吃饭,坐我的车去。” 阿狸才不去,她礼貌而坚决地婉拒,说有人在门口等我呢。 然后拉着向冰的手,小姐妹施施然在船厂集团一众高层的注目礼下走出了大厅,派出所外,停着一辆五菱之光,两人奔着破面包车就去了。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秦德昌环顾四周,高朋高明兄弟都在,马晓伟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合着欧锦华的女儿在江尾创业的事情,就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 忽然阿狸去而复返,说秦伯伯有个事情请你帮忙,我们店几个大姐还关在这呢。 这是另案,武玉梅等人殴打张来旺,属于典型的治安案件,一般是罚款加行政拘留,但更多的是双方和解。 秦德昌又把张来旺叫到面前:“张处长,你同意和解么?” 张来旺点头如捣蒜:“同意同意,我个人受点委屈没什么……” 秦德昌打断他:“我代表造船厂集团谢谢你的大恩。” 这话听着不善,张来旺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高朋,那是他的好大哥,这事儿的始作俑者也是高朋,自己如果因此倒霉,好大哥得出头。 高朋也不敢在秦德昌面前放肆,他甚至连话都不说,因为实在没有发言的立场。 男一号在场,没有其他配角说话的份。 张来旺签了和解书,武玉梅谢文侠等人被释放,秦德昌亲自向她们赔礼道歉,说我会调查清楚之后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复。 武玉梅现在就满意极了,脸上却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小媳妇的表情,说一切都听领导安排,我们不敢了。 秦德昌对张来旺说:“你明天自己去集团纪委,把问题交代清楚。” 张来旺哭丧着脸,这回怕是要倒大霉。 武玉梅等人离开派出所,穿过一排黑色轿车,来到五菱之光前,易冷拉开车门:“欢迎凯旋!” 女人们上了车,兴高采烈的聊着刚才的一幕,扬眉吐气之余,也对老黄的神机妙算叹服不已,可是说着说着,就都哽咽了,因为真的太难了,如果没有老黄,她们就是张来旺们案板上的肉。 大家抱头痛哭,宣泄着情绪,这对她们来说就是一场真正的战役,经历了战火,就都是亲姐妹了。 向冰先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其实家里已经知道没事了,马晓伟现场直播,把进展发给儿子,封潇潇又转发到群里,每个人都有强烈的参与感和胜利的快感。 秦德昌不快乐,他安排明天先开党委会,再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要狠抓一下纪律风气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张来旺直接就上了好大哥高朋的车,向他诉苦。 “没事,最多调到没油水的部门。”高朋宽慰道,心里却想着阿狸,“来旺,你先回去整理一下材料,有啥说啥,说破大天去你也没干啥,就是拖了几天而已。” 张来旺只得悻悻离去,凌思妍钻进车里,她知道高朋一定有话问自己。 “这位欧小姐在本地有男朋友?”高朋的问题让凌思妍莫名其妙。 “没有,没见她和哪个男的约会过。”凌思妍说。 “那就奇怪了。”高朋很是不解,他认为能让富家千金待在江尾的唯一理由就是爱情,七仙女不就为了董永放弃天宫的生活来到人间,男耕女织,生儿育女么。x33 高朋不相信爱情,但他知道年轻人相信,会为爱情放弃一切。 既然欧大小姐没男朋友,那就给她介绍一个,高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高小攀,而是这个不成器的家伙第二次撞死人,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怕是不行了。 没有合适的,就去找一个合适的。 …… 次日,集团党委召开会议,班子成员全部到场,就张来旺的问题进行讨论,早先张来旺已经到纪检组提交了详细的报告,说明自己纯属冤枉。 但党纪和国法不同,党纪更加严格,虽然张来旺并没有违法犯罪,只是恶意拖延,进行了软性勒索,没有构成实际伤害,在法律上没法定他的罪,但在党纪面前,足够他喝一壶的。 “纪委书记拿个处理意见吧。”秦德昌说。 纪委书记:“初步处理意见是记过处分,三年内停止晋升。” “太轻了。”秦德昌说,“我的意见是双开。” 总经理殷永琛说话了:“是不是太重了,张来旺十九岁进厂,算是厂里的老人了,双开等于断了一个家庭的生计,这个岁数再想重新找工作都难,再说了,我们怎么向他的老父亲交代,那可是咱们厂第一代劳动模范,拿过五一劳动奖章的。” 其他党委成员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秦德昌快退休了,根据省国资委传出的情报,殷永琛将会接替他成为董事长兼书记,造船厂集团公司的新掌舵人。 一个是即将归隐山林的老狮王,一个是即将登基的新狮王,其他人怎么站,可想而知。 党委会实行民主集中制,议事原则是少数服从多数,秦德昌也不能搞一言堂,对于张来旺的处理事先也没有经过充分的酝酿,所以秦德昌输了这一局。 张来旺只背了一个记过处分,继续当他的后勤处长,简直堪比罚酒三杯。 秦德昌的另一个议题也被殷永琛狙击了,老秦想给向冰一个编制,这种特殊人才可遇不可求,以后集团要拍宣传片就不用外包了。 殷永琛反对,进人必须考试,谁说话也不好使,这话可是你秦董事长去年在大会上说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党委会结束后,秦德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感觉自己像是斗败了的狮王,他挺了一辈子的腰杆佝偻起来,俯瞰着着窗外的船坞车间久久不语。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来旺顺利过关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厂,也传进了一些不该传到的耳朵里。 新加坡欧氏远洋航运集团发来正式公函,宣布与江尾造船厂集团公司暂停合作。 这助拳来的简直太及时,秦德昌的腰杆瞬间又挺起来了。 第86章 皮虎女郎和编制 国企水深,秦德昌在船厂干了一辈子,这里面的道道太清楚了,这家大型造船厂从成立起就山头林立,有转业军人,有东北援建者,本地人和学院派,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发展,这些山头之间互相融合,形成新的山头,复杂的不可想象。 面对这么多利益团体,动谁的蛋糕都不合适。做大哥的必须护着小弟,不然谁还跟你混,这也是殷永琛为什么要保张来旺的原因。 政治游戏是你来我往的,通常不会撕破脸皮,殷永琛保了张来旺,又否了秦德昌招聘特殊人才的提议,不是他不懂政治,而是他要宜将剩勇追穷寇,进一步打击老秦。 老秦六十二周岁,快要六十三了,正厅级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岁,只是因为他任期未满才继续在位子上,而今年八月任期就要满了,到时候不退也得退了。 殷永琛顺位接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本想给老秦留点体面,平稳退休,没想到对方先动自己的人,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体面了。 秦德昌和殷永琛两人的仕途走的是不同的路线,秦德昌是技术员出身,从车间基层干起,一步步升成设计员、工程师、车间主任、副总工,总工,总经理,董事长,每一步都很扎实有力。 而殷永琛是地方官出身,做秘书耍笔杆子的,后来竞争市长失败,上面为了补偿他,就给调到船厂做总经理,解决了级别问题,在国企一待就是十年,也被秦德昌压了十年。 总经理是二把手,董事长兼书记才是掌握了财权和人事权的一把手,二者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兄弟战友,而是父父子子君君臣臣那种。 殷永琛可不愿意屈居人下,上任以来他就发挥特长搞事情,毕竟他也是五十七岁的人了,没几年蹦跶了,所以现在必须支棱起来,他一天都不想等了。 这十年,殷永琛掌握了船厂半壁江山,已经能和秦德昌分庭抗礼,他掌握的部门有总办,行政部,纪检部,法务部,工青妇以及一些分公司,粗略来说,和技术生产关系不大的职能部门基本被他拿下了。 而技术出身的秦德昌牢牢控制着党委、董事长办公室,总工办,船舶生产研发部门。 比较中立的是财务部、审计部、人力资源部、设计院等,但每个人都知道秦德昌即将卸任,何去何从,可想而知。 结局就是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现在摆在秦德昌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灰溜溜退场,二是争取最后的机会,根据相关规定,对确因工作需要,具有高级职称或者特殊技能的正厅级干部,经过组织批准,可以延迟退休,但一般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五年。 而秦德昌是货真价实的总工程师职称,船舶界的技术大拿,现在又是与外商谈判的关键时期,条件是充足的。 也就是说,理论上秦德昌还能再干三年。 三年不算很久,但够用了,因为殷永琛已经五十七岁,正好能把他耗死,然后两人一起退休,完美。 下一届船厂领导班子构成,秦德昌心里有数,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总工高明有机会接掌总经理,而新的董事长很可能是国资委派下来的,高明还年轻,在总经理岗位上历练几年,再接任一把手也是顺理成章。 反观殷永琛有什么,一个高级政工师而已,船厂离了他照样转。 秦德昌在盘算,殷永琛也在估量局势,欧氏突然暂停合作,消息已经传开,全厂人心惶惶,风言风语,但殷永琛一点都不担心。 他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离了欧氏的订单,江尾造船厂难道就得饿死,笑话!就算几年没订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船厂的家底子厚着呢,搞几次资产重组,机会就来了,再说了,再苦也苦不到领导啊。 而且他有强大的靠山,省国资委主任是他的好大哥,组织上早就酝酿好了,今年秦德昌退下去,殷永琛接任董事长兼书记,这已经是稳了的。 殷永琛召集自己的心腹说:“咱们就是要有骨气,违反原则的事情坚决不能干,我不能为了讨好甲方,处分自己的兄弟,大是大非,一定要分清楚。” 心腹们都肃然点头。 最为感动的自然是张来旺,殷总力保自己,硬刚秦德昌,这是多大的排面!以后谁都知道自己是殷总的人了,这个处分不但不是耻辱,还是莫大的荣耀。 …… 向冰来到船厂报到,她是船厂子弟,小时候在厂幼儿园上学,在厂浴室洗澡,在厂食堂打饭,不知道从哪一天起,生活就和厂子分开了,成为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那时候的年轻人都以离开船厂,离开江尾为荣,没想到在外面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造船厂占地极广,如果把生活区算上的话,简直就是小半座城市,改制之后,招待所电影院之类的三产都剥离出去,只留办公区和生产区,向冰进入办公区,走在似曾相识的道路上,看着幼时熟悉的一栋栋建筑,竟有沧海桑田之感。 这些建造于六七十年代的苏式老楼已经半废弃,崭新的办公楼是玻璃幕墙建筑,宏伟壮丽,集团的大部分处室部门都在这座大楼里,向冰问了半天,终于找到人力资源部,这个部门以前叫人事处,干部职工的入职升迁调动退休都归这里管。 秦德昌的助理已经和人事这边打过招呼,但光有招呼是不够的,必须有领导亲自签署的文件才行,所以人事这边让向冰在接待室等着。 等待过程中,向冰百无聊赖,一会儿去接水喝,一会儿上洗手间,刚从洗手间出来,正洗手的时候,男洗手间出来一个小伙子,两人并排洗手,抬头看着镜子中的对方,互相认了出来。 “你是向冰。”小伙子笑道,“真巧,在这儿遇到你。” 向冰认出这是曾经的相亲对象,那天自己还喊人家大兄弟,还问人家要华子抽,可是记得人,却记不得名字,这就有些尴尬。 “你来办事还是找人?”小伙子很热情。 “秦德昌让我来的。”向冰说。 “哦哦哦,你就是董事长专门为我们宣传科招的人!”小伙子兴奋起来,“那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我带你去宣传科转转。” 向冰跟着小伙子走进宣传科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摆着七八张桌子,大家看报的看报,喝茶的喝茶,没人抬眼看,也没人关心向冰是干嘛的。 科长是有单独小隔间的,但梅玉良只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副字一天不摘掉,他绝不进小隔间工作。 向冰看到小伙子桌上的名牌,才想起来他叫简小天。 简小天向梅科长介绍了向冰,说这是董事长特招的人,那个视频就是她拍的。 此时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向冰,把她搞得如芒在背。 梅科长拉长声音道:“哦~~~欢迎欢迎,小天你招呼一下,我还有点事忙。” 简小天就对向冰介绍起宣传科的职能来,科室进新人他是开心的,以后活儿就有人分担了,再说向冰是未婚女孩,自己也是大龄单身,说不定能发展一下呢。 “你进来之后,一定要找后勤要一张好点的桌子,结实耐用的。”简小天说。 向冰不解:“桌子很重要么?” 简小天说:“当然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勤分配给你的桌子会跟你到退休。” “不是吧……”向冰觉得匪夷所思,可是看看其他人的桌子,一个秃顶老家伙的桌子看着就像老电影里的物件,厚重的实木写字台,铺着绿毛毡和玻璃板,对,和家里的书桌是同款的,搞不好也是同一个批次生产的,年龄比自己都大。 待在一个办公桌能用一辈子的地方,能有活力么,能有创新么? 向冰正在感慨,手机响了,是人事处叫她过去,和简小天打声招呼赶紧回去,人事领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向冰说咱们的招聘是有正规流程的,首先学历要达标,要通过入职考试,重点考核职业素养,专业知识,最终择优录用。 “就是说我和社招没区别?”向冰问。 “特殊人才引进也要通过试用期考核,不能满足岗位任职标准的,也是要淘汰的。”人事说。 向冰觉得这话没毛病,反而是秦德昌那种钦点让她觉得不能适应,一把手说啥就是啥,那才叫可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是常规招聘,那自己何苦来哉,巴巴的求一个办公桌能用一辈子的稳定工作,自己喜欢的是邦女郎,不,是皮虎女郎的生活,那才叫生活,简小天这种只配叫活着。x33 “我再考虑考虑吧。”向冰等于是婉拒了这份工作,人事也松了一口气,其实这时候党委会已经出结果了,殷总坚持进人必考,这也确实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坏,而向冰主动放弃,对大家都好。 向冰离开厂部大楼的时候,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在大楼里太压抑了。 她还年轻,还有梦想和抱负,她不是科班出身的导演,以前只拍过探店的视频,没想到这回竟然拍出一部质量不错的纪录片,信心爆棚,还想着大展宏图呢,怎么可能被一份工作困死。 下午,向冰来到饭店和大家闲扯,现在她是无业游民,和武玉梅等人也处成了姐妹,聊天喝下午茶,拿八卦来佐茶,不要太开心。 向冰嘲讽了国企的死气沉沉,尤其把一张桌子用一辈子的梗笑话了半天,但是姐妹们的反应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坐办公室多好,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看看报纸喝喝茶,会打字就行了,也不用四点爬起来煮稀饭,你不去,把名额让给我呗。”小红看似开玩笑,其实说的未尝不是心里话。 以她的格局看来,在国企混吃等死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工作了。 但是很快就被谢文侠鄙视了,谢大姐说进船厂没啥稀罕的,国企不如以前了,七十年代八十年代那才叫牛,生老病死全给你包了,现在不行,工资太低,不够吃喝,一个月下来,也就是三十多份大红袍。” 一份大红袍的定价是九十九块九,就算一百元吧,像简小天这样的基层科员,除掉五险一金啥的,拿到手的也就是三千来块钱,可不就是三十多份大红袍。一天吃一顿大红袍,吊蛋精光啥也不剩。 就算混成科长,一年也是八百多份大红袍。 当然也有特例,张来旺这种肥差一年下来得有十万份大红袍,这还是保守估计。 谢大姐的父辈也是船厂工人,她语重心长道:“向冰,真想留在江尾发展,就考大编制。” 小红说:“啥是大编制,还有小编制么?” 谢文侠说:“大编制就是行政编,小编制就是事业编,还有参公事业编,太复杂我就不展开讲了。” 小红一脸的不耻下问:“有啥不一样的?” 谢文侠说:“说太深了你也听不懂,我就这么说吧,行政编等于铁饭碗,你一辈子都是国家的人,是亲儿子,晋升提拔优先,旱涝保收,饿死谁也饿不死你,事业编就是搪瓷饭碗,是亲侄子,血缘上差点意思,但还是自家人,医生,学校老师就是事业编。” 小红说:“那船厂工人是什么?外甥?” 谢文侠说:“对,侄子还是一个姓的,外甥虽然是亲戚,但比侄子又远了一点,端的是白瓷碗。” 武玉梅说:“那我们这种个体户小老板是啥?端的又是什么碗?” 谢文侠说:“咱就是小老百姓,自己养活自己,哪有什么碗筷的,能有口吃的就不孬了。” 小红说:“谢大姐这么一说,我就懂了,我没学历没文化,这辈子是当不了亲儿子了,不过我可以努力,找个有小编制的男人,当国家的侄媳妇,等我有了孩子,天天拿鞭子抽他,高低也得考个大编制,捧铁饭碗。” 一群女人快乐地畅谈着,不知不觉天就黑下来,饭店开始上人,生意来了。 风满楼大酒店,今天高朋摆宴给张来旺压惊,尹炳松也在座,张处长满饮三杯白酒,大家齐齐挑起大拇指。 “多谢各位兄弟。”张来旺双手合十,兴致勃勃,继续倒酒,先打了一圈。 喝酒就得上来猛灌,迅速进入状态,张来旺用五分钟进入微醺,话就稠密起来,他说我要整不死玉梅餐饮那帮人,我就不姓张。 高朋说:“整什么整,那都是衣食父母,格局要放大,有钱一起挣,有财大家发。” 张来旺说:“高总,玉梅餐饮还真是欧锦华投资的?我就纳闷了,他那么大富豪,干这个图啥?” 高朋说:“人家想玩玩,不行吗,康熙还整天微服私访呢。” 张来旺说:“现在已经撕破脸了,殷和秦势不两立,欧氏那边也发函说暂停合作了,既然上面都这样了,咱们还有啥可顾忌的,干呗!” 高朋说:“真丢了大单,船厂顶多撑五年就得破产,江尾的经济起不来,我他妈盖的楼卖给谁,我搞的商业广场租给谁,谁来消费,我可以这样说,玉梅餐饮的存在与否,关系到上百万人的生计,上百亿的大市场。” 这不是会议室里领导讲话,而是酒桌上的真心话,高朋也是船厂出去的人才,如果他当年没有下海,而是继续留在厂里,很可能总经理的位子是他的。 所以高朋的身份超然,不会偏向秦德昌和殷永琛任何一方,他眼里只有经济,只有大局,可谓高屋建瓴。 “大河涨水小河满,这点道理都不懂么?”高朋说,“来旺你也是近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意气用事。” 张来旺说:“我浅薄了,自罚一杯。” 尹炳松的脑筋也在迅速转动着,他努力跟上高朋的节奏,先敬一个酒,再发问:“欧锦华的女儿,就是子弟中学那个代课老师,从她身上下手不等于是弯道超车么。” 高朋说:“还是小松有智慧。” 尹炳松说:“大小姐为啥留在咱这破地方呢?小嫂子肯定知道。” 说着将目光投向高朋身边安静吃菜的凌思妍身上。 高朋揽过凌思妍的肩膀说:“我问过你小嫂子了,人家本来是要去非洲支教扶贫的,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就把江尾当非洲给扶了。” 这个解释合理,人家就是来体验生活的,自然越穷的地方越好。 尹炳松说:“怎么才能搭上这条线呢,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咱给这位大小姐介绍个对象吧。” 高朋说:“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张来旺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顶说:“我要是年轻三十岁,还能试一下。” 高朋说:“别闹,说正经的呢,谁家里有正当年的男孩子,咱们给制造几个浪漫的机会,这事儿真能成。” 在座的一个叫简大永的干工程的朋友说话了:“我弟弟大学毕业,在厂宣传科上班,一表人才,要不让他试试。” 高朋说现在就打电话叫过来,我们把把关。 简大永正要打电话,凌思妍趴在高朋耳边低语几句,高朋说算了,别打了,你弟弟可能不够帅。 凌思妍和简小天相过亲,自然知道阿狸看不上这人,其实她觉得阿狸看不上江尾任何男孩子。 忽然又有一个朋友说:“我朋友的对象的表弟,法国留学,艺术专业的,身高一米九,开朗阳光,应该还行。” 高朋点燃一支烟点头道:“这个还可以。” 凌思妍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x33 第87章 我只要公平 说这话的人是高速交警中队长,对得上畦家俊说的姐夫的朋友,如果高朋真的把畦家俊叫来的话,那将是毁灭性的社死,凌思妍的脸色不难看才怪。 果然,高朋提出要把这个小伙子叫来一起喝酒,交警中队长打电话给唐力,寒暄几句转入正题,说有个好大哥想认识一下你表小舅子,就是那个个子很高的海归,朋友提要求,唐力还是很给力的,当即联系,可是最后的回复是小舅子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那就算了,改天,反正不急于一时。”高朋说。 凌思妍松了一口气,刚才她急中生智,给畦家俊发信息让他把手机关机半小时,果然奏效。 给欧大小姐介绍对象毕竟是酒桌上的话,大家半真半假的权当是玩,可是高总说的大河涨水小河满的道理,每个人都深以为然,他们中多半都是“干工程”的社会人,不像张来旺那样能吃公家,江尾的经济上去了,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于是大家都劝张来旺,不要和那几个娘们一般见识,好男不和女斗,适当的卡一下就行了,别真弄恼了。 张来旺说:“本来我就是和她们逗闷子来着,没想到几个娘们当真了,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开不起玩笑。” 真相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本来盘算的好好的,拿下玉梅餐饮吃干抹净,现在一个个装的正义凛然的主持公道了。 喝完了酒还有二场唱歌,完了已经是深夜一点,张处长醉意朦胧回到家里,黑洞洞的客厅里好像坐着人,差点把他吓尿,开灯一看,是自己老婆。 以往喝酒唱歌,老婆从来不等门,今天怎么破例了,张来旺有些心慌。 “喝多了吧?”老婆语气似乎比较温和,手边还有一杯泡好的醒酒茶。 张来旺将耷拉在额头上的一绺黏糊糊的头发捋上去,干笑一声:“是有点多,都是应酬,没办法。”x33 老婆拿起杯子走过来,将一杯热茶泼在张来旺脸上:“让你醒醒酒,记得自己姓啥,当个处长不是你了,都敢潜规则了,是不是租你们后勤处房子的女人,你都得过一遍手!” 今夜,张来旺睡的沙发,脸火辣辣的疼,负责支援地中海的几绺珍贵的毛发也被老婆薅了。 一觉醒来,张处长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往脸上抹碘酒,老婆的九阴白骨爪实在厉害,他处理了伤口,拎了公文包下楼上班,路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看到一帮退休的大爷大妈对自己指指点点,有几个耿直的大爷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在地上。 毫无疑问,这是在骂自己。 寄托了无数船厂职工的大单失之交臂,罪魁祸首就是张来旺,这是席卷船厂区的无数版本谣言中的一条,故事情节和真实事件略有区别,只是更加戏剧化,增加了张来旺调戏小寡妇这种群众喜闻乐见的桥段,总之是因小失大,殷永琛丢帅保卒,为了保张来旺,舍弃了集团的利益。 这里面未尝没有秦德昌兴风作浪的功劳,一场舆论战悄然拉开帷幕。 总经理办公室,殷永琛正在接来自省国资委的电话,欧氏暂停合作是大事件,省里很关切,同时也关切船厂领导层的团结问题。 殷永琛向领导做了解释,说这纯粹是误会,因为误会双开职工,还有硬塞关系户,老秦这是临走前给我挖坑啊,我不能接受。 至于欧氏暂停合作的事情,殷永琛保证处理好善后。 放下电话,殷永琛就让秘书就把这件事落实,斗秦德昌是一码,和欧氏的合作是另一码,一码归一码,不矛盾不冲突。 领导的意图,下面人领会的很到位,行政部一把手将张来旺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说你狗日的就会给领导找事儿,现在这一摊看你怎么收尾吧,怎么把人家哄好,哄不好的话,你就别干了。 张来旺说我马上处理,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回去就草拟了一份房租减免协议,为了照顾弱势群体,职工遗孀什么的,给予玉梅餐饮减免一年房租,后续两年减半收取,物业费,管理费也打了八折。 改造项目的审核验收,后勤处将会同住建局建管处、人防、环保局、消防支队进行一站式联合验收。 这份东西弄好,交给行政部主任审批,主任大笔一挥,直接减掉三年的房租,物业费和管理费也全免。 “要支持就支持到底,别半半拉拉的。”主任说。 “保证完成任务。”张来旺啪的一个立正。 被人家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网暴,引发集团两大首脑撕破脸开干,又被老婆一顿撕,被退休职工指着脊梁骂,换成一般人心理早就承受不住了,但是张来旺绝非寻常人等,混到今天这个层次,情商(脸皮)起到很多作用。 就没有他拉不下脸的事儿,整理好文件之后,张处长屁颠屁颠去了玉梅餐饮,以前都是武玉梅上门求他,今天反过来了,张处长在饭店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才见到武玉梅。x33 “武老板,老妹儿,恭喜,大喜。”张处长一脸的欣喜,“我豁出去老脸帮你申请,集团领导特批,一路绿灯给你们过批,再免掉三年的租金,物业费管理费也全免,里外里帮老妹儿你省了大几十万。” 武玉梅心中暗喜,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但头天老黄交代的话她更是牢记于心,这个便宜不能要。 “谢谢来旺哥,这个政策优惠,是针对我们一家的,还是普遍性的?”武玉梅也是个洒脱的人,对于之前的龃龉仿佛没有发生过,还亲切的喊对方来旺哥。 这是上路子的好老妹儿,张来旺心里有了底,说这当然是我特地为你们申请的照顾,别人没有的。 武玉梅说:“那我可不敢要,要不起,我拿不出东西感谢你啊,总不能陪你睡吧,那我成啥了,我t直接去卖得了,还辛辛苦苦做什么餐饮。” 张来旺说:“老妹儿,你这样说,老哥哥脸红了,那事儿是哥哥做的不地道,知道错了,不要你感谢,只要你别生气就好,要不老哥哥给你磕一个。” 说着作势要下跪,武玉梅也不搀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张来旺讪讪道:“老妹儿,你划个道出来吧,别难为你哥。” 武玉梅说:“很简单,我只要照章办事,该怎么验收就怎么验收,别拖我,别卡我就行,我不要减免费用,我做生意的,不是要饭的。” 张来旺不可置信,以他四十八年的人生经验无法理解,为啥有人会把真金白银往外推。 其实武玉梅也不能理解,但她还是严格按照老黄的交代应对。 “我不要特殊待遇,我只要三样,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张来旺沉默了几秒钟,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就像先前他不能理解武玉梅为啥不用献身傍上自己的大粗腿一样,别人不卖,他只会觉得价钱没谈拢,这次也一样,武玉梅不接受减免优惠,可能是胃口太大,想要永久免租吧。 “行,我回去再请示领导。”张来旺说完,夹着包匆匆就要走。 “站住!”武玉梅跺脚喊道,“赶紧给我验收。” 今天是周末,验收是组织不起来了,再快也得周一安排,周二进行。 这个周末,船厂区愁云惨淡,谣言漫天,秦德昌借民间舆论攻击殷永琛的同时,他踏上寻求外援之路,亲赴省城找直属领导陈情。 他不是去告状的,单位一把手搞不定二把手,属于班子团结问题,责任还是你的,他找领导是想延迟退休,站好最后一班岗,耗死殷永琛。 省国资委是正厅级单位,但一把手是高配副省级,主任听说秦德昌来拜访,对他的目的心知肚明,老秦六十二岁,现在已经是延迟退休状态了,再延迟说不过去的,又不好拒绝,只能请他吃个闭门羹。 …… 玉梅餐饮是稳了,幕后操盘者易冷深藏功与名,这才是老特务的做事方式,借势布局,深藏不露,没人知道他才是幕后主谋。 周末本想带大家放松一下,可是周六上午他忽然接到冯姗姗的邀约。 易冷不太想赴约,他又不缺这一口,现在最不能和冯姗姗有关系的就是他了,但是听冯姗姗的意思是遇到大事情需要商量,还是来了,其实有啥话不能电话里说呢,还是想见见人。 两人在私密的包间里坐定,冯姗姗说出自己的苦楚,怀了唐力的孩子,短期内没法离婚,但是自己又不甘心,想征求一下黄师傅的意见。 “这和我有关系么……”易冷心里说。 “还记得那天我在楼顶说的话么,人生除了生死没大事,你经历了死,现在又要经历生。”易冷说,“西方那一套天主教的观点我们不去管,我只想问几个问题,第一,你能保证以后的婚姻幸福么?” 冯姗姗摇摇头,唐力是不可能改变的,人到了三十岁还这幅样子是指望不上的,不出事的话,他能作一辈子的妖。 “第二,你能保证这孩子的成长过程不受唐家的影响么?” “第三,将来闹离婚,你能保证获得这孩子的抚养权么?” 这两个问题,冯姗姗都有答案,这个孩子对唐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己只是一个孵化器而已,假如段子里说的那种保大保小的情况出现,相信唐家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小。 即便孩子生出来,也势必会被唐家人带坏,一个连狗都能狗仗人势的家庭,教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那时候自己才是真的惨,真离婚的话,唐家一定会把孩子抢走。 这都是完全可以预测的事情,现在不决断,将来有的是苦吃。 其实冯姗姗早就有了决定,和老黄商量是想取得他的支持,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老黄会支持自己了。 还有一个动机是分享秘密,两个人只有共享一些秘密才会加深关系,我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你,说明没把你当外人,起码是当成男闺蜜级别的,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这个事儿解决了,冯姗姗又提起另一件事,她说非常抱歉,自己可能要调离信贷部,所以贷款的事情要黄。 “没事,我们也不是很缺资金。”易冷说,“装修完了,审批被卡住,现在正搅毛呢。” 冯姗姗能猜到什么原因,这一招叫做招商引资,关门打狗,在某些地域是常见套路,在本地还是比较罕见的,只能说老黄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不行就服软吧。”冯姗姗说,“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实是残酷的,小时候总幻想自己是公主,长大了就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结果呢,王子没见着,地主家的傻儿子倒是有一个。” 这几天冯姗姗被怀孕的事情困扰着,不知道船厂区的八卦,不然也不会劝易冷服软了。 老黄抬腕子看表,好像很赶时间。 “一起吃个午饭吧。”冯姗姗说,“我知道有一家泰国菜,冬阴功汤做的很正宗。” “不好意思,我答应女儿了,今天陪她野餐。”老黄说。 冯姗姗怅然。 “要不一起?”易冷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说完就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好啊。”冯姗姗嫣然一笑,她倒是很想见见老黄的女儿。 可是她看到不止一个女孩,两个明眸皓齿纤细修长的少女,其中一个明显是老外。 冯姗姗以为那个中国女孩才是老黄的闺女,可是外国少女却喊老黄爸爸,中国女孩喊的是黄叔叔。 “你老婆是外国人?”冯姗姗问。 “娜塔莎是干女儿。”易冷说。 “我叫黄娜拉。”娜塔莎纠正道,现在她随老黄的姓取了个中文名字,还结合了韩国元素,时髦的很。 路边停着老黄的大g,冯姗姗下意识的想坐副驾驶的位子,可是走过去一看,副驾驶有人,是个年轻女孩,冲她打招呼:“嗨~” 冯姗姗点头笑笑,压低声音问老黄:“这也是你女儿?” 老黄说:“这是小孩姨。” 第88章 大海的馈赠 这话没毛病,孩子们可不就是得喊向冰小姨么,不过小姨子这种动物和姐夫有着天然的暧昧关系,冯姗姗的警惕心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个孕妇,也不知道警惕个啥玩意。 同样向冰看到一个美貌少妇也顿生警惕之心,两个女人如同小区角落里狭路相逢的两只野猫,为了一块香饽饽互相估量着战斗力。x33 冯姗姗看出向冰还是未婚大姑娘,这一点强于自己,但从学历气质工作能力上,自己绝对碾压对方。 向冰也看得出冯姗姗比自己大几岁,这模样一看就是妥妥的绿茶,老黄不会喜欢的,最多就是玩玩。 两人都觉得自己有胜算,但潜意识里还是忌惮,在老黄面前,却又做出一见如故的样子,互相夸赞气色好,妆容好,会打扮啥的。 “这是冯科长,银行的朋友。”易冷给她们介绍,“这是向冰,小向。” 冯姗姗和两个女孩坐后排,小姨子继续占据女主人的副驾驶位,大g向城外开去,先走公路,再走烂路,方向是浩瀚的大海。 今天的节目是海滩烧烤,正儿八经的野餐,孩子们开心的不行,路上一直在唱歌,向冰也躁动不已,她是海滨城市的孩子,却没怎么在海边玩耍过呢。 江尾是海滨城市没错,却没有青岛三亚秦皇岛那种旅游城市的优质海滩,准确的说不是没有,是没被开发。 出城向南数十公里,有个偏僻的渔村,叫海蛎子村,村里还有海草盖顶的土坯房,这里就有一片不错的沙滩和码头,因为交通不便,来玩的人不多,这样更好,没人打扰。 易冷是最后到的,海滩上已经有一辆五菱之光和四五辆摩托车了,这是一场年轻人的聚会。 自从张聪来到店里,易冷就轻松了很多,不得不说有些人确实具备天赋,只是没机会触发而已,张聪就是一个天生的厨子,他的厨艺无师自通,现在已经隐隐有超过黄师傅的迹象。 黄师傅偷懒躲滑,已经很久不亲自下厨了,张聪是后厨的主力,忙的不可开交,现在新店快要开张,武玉梅就给他放个假,出来放松放松。 小红一听说放假,也闹着要来,于是武玉梅把她也带来了。 除此之外就是阿狸和学生们,他们是骑摩托一路兜风过来的,薛家三兄弟加上范不晚,还有薛大哥的女朋友。 海风轻拂,海浪滔滔,张聪和小红支起了烧烤炉,预备各种菜品,两人哭丧着脸,说上当了,在店里干活,在这儿还干活,合着不是放假,是利用假期义务劳动来了。 冯姗姗认识武玉梅和小红,但不认识阿狸,就问易冷:“黄师傅,那个女孩又是谁啊?” 易冷说:“哦,那是小孩儿老师。” 冯姗姗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小孩儿老师和小孩儿姨一样,都是高危高暧昧标签。 不过话又说回来,身份标签不重要,重要的是又没有那个心,自己啥也不是呢,不也觊觎着老黄这个香饽饽么。 她注意观察,那个老师只顾着和孩子们玩,并不怎么爱往老黄身边凑,就暂时放了心,对手少了一个。 到底是开饭店的,准备的食材丰盛无比,以海鲜类为主,各种鱼虾贝类都可以烤,还有牛羊肉五花肉各类青菜,有未经处理的鲜货,也有腌制过的,光炉子就预备了两种,一种是长条形的中式烤炉,一种是锯开一半的汽油桶盖上铁网,典型的美式bbq。 要说懂事还得是范不晚,别人都去玩,只有他帮着张聪烤食材,等暖暖和娜塔莎到了,也加入进来,做饭的劳动力多了,进度就快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干活,向冰和冯姗姗就属于那种事业型女人,认为家务琐碎浪费生命,良辰美景,不玩浪费。 面对碧蓝大海,在银色的沙滩上自助烧烤,这就是人生美好的一个缩影,孩子们追逐嬉闹,在沙滩上开摩托,冯姗姗压抑的心情也得以舒缓,是啊,人生还有那么多的美好事物还没享受过呢,为什么要跟唐家死耗,消磨生命。 烤到一半,又有人来,一辆黑色帕萨特驶来,离得远远就看见前风挡玻璃下面的两面小红旗,竟然是马晓伟带着封潇潇来凑热闹。 这场野餐是发起人是阿狸,组织者和赞助方是玉梅餐饮,引起是答谢大家,尤其孩子们的“救命之恩”,但是整个班级拉出来太夸张了,所以只邀请了一些起到关键作用的同学,封潇潇自然也在其中。 封潇潇在,就少不了马晓伟,本来马晓伟忙的脚不沾地,是不可能出来玩的,但是请示了高明之后,总工特批准假,放他去和欧大小姐联络感情。 这么一折腾,马晓伟就来晚了,来得晚不如来得巧,正好能吃上热乎的,开饭之前,马晓伟也按捺不住童心,把帕萨特开上了沙滩挥洒了一把逝去的青春。 烧烤准备好了,大家聚在一起,坐在沙滩上吃,孩子们一堆,大人一堆,唯有阿狸坐孩子那一堆,马晓伟有心想凑过去,又不好意思,唉,斯文人就是要面子。 还是封潇潇懂自己老爸,硬是将马晓伟拉了过去。 马晓伟讪笑道:“反正开车不能喝酒,我就坐小孩那桌了。” 他有些自作多情了,在单位里他是少妇们的偶像,在这儿他啥也不是,偶像只有一个,就是黄皮虎,虎爷。 女人们都围着老黄坐,尤其武玉梅,大有将老黄当成自己囊中物的架势,拿着一串烤韭菜非要喂给老黄,说这个你得多吃。 易冷说我谢谢你,我不需要吃这个 小红说:“不,你需要,这是壮阳草,搭配生蚝,效果奇佳,专治你的隐疾。” 然后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也就是武玉梅和小红敢和易冷开这种玩笑,武玉梅是故意的,小红则不然,老黄这种款型的男人在她眼里毫无魅力,又烫头又戴手串又穿皮裤的,就是个妥妥的中年油腻,轻微猥琐大叔。 今天的老黄打扮的依旧油腻,内搭棉纺厂十块钱三件批发的老头衫,外罩一件古巴领短袖衫,下面是沙滩短裤和毛腿,没穿袜子,开车的时候回力鞋,上了沙滩就换成人字拖。 向冰和冯姗姗还没和老黄熟到这种程度,开不了这样的玩笑,而且每个人心中的老黄是不一样的,在向冰心中,老黄就是个退隐民间的特工,在逃007,在冯姗姗心中,老黄是历经沧桑的高级暖男,稳如老狗的定盘星。 这边童言无忌,欢乐开怀,小孩那桌却在忆苦思甜,马晓伟把个好端端的海边烧烤变成了船厂总工办的总结报告会,他是说给阿狸听的,讲述船厂的历史,老一辈的人无私奉献,新一代船厂人的精神传承,努力拼搏,说到感动处,自己的眼圈都红了。 女孩子都是感性的,阿狸也不例外,但她毕竟还有独立思考能力,不会被情绪带着走,她很纳闷,马晓伟口中的船厂,和她在视频里看到的张来旺代表的那个船厂,是不是一家单位。 说这么大,无非是想走千金路线,劝欧总收回成命,给船厂几万父老一口饭吃。 阿狸忍了半天,还是说话了:“潇潇爸爸,在商言商,谁都没有错,我相信欧氏不会因为我父亲和我的情绪和面子而取消一个筹划这么久,投入人力物力这么多的合作,这样太不专业了,如果真的取消,那一定是因为其他的更为重要的原因,为了保护公司的商业利益不受损害,即便取消,我想就凭你刚才说的这些感人事迹,大家的艰苦奋斗精神,也一定会迎来新的起飞。” 马晓伟无言以对,人家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忽然远处有人呐喊,一个老乡跑了过来,质问他们为啥不打招呼就在我们村的海滩上野餐,乱丢垃圾破坏环境。 易冷上前交涉,在远处和那人聊了半天,又是上烟又是拍肩膀的,那人就走了,过一会骑着农用三轮回来,给他们带来一堆鱼干虾酱干紫菜。 价钱很便宜,便宜到令人发指,大家凑钱把一车东西全买了,那人乐颠颠地说:“冬天到清明的海蛎子最肥,现抓现吃,可惜这都五月了,等你们下回来,我下海给你们抓海蛎子吃鲜的。” 这人叫惠大海,四十来岁,穿一件老式武警制服,裤子卷到大腿,脚下一双解放鞋,黝黑精瘦,典型的渔民形象,刚才易冷和他攀谈几句,提到干活的老凌,有四个闺女一个儿子的老凌就是海蛎子村的人,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说话了。 惠大海临走时看了一眼沙滩上的帕萨特,说趁还没涨潮赶紧开走,大潮来了就晚了。 马晓伟没当回事。 孩子们骑着摩托到处玩,过了一会范不晚跑过来,神神秘秘喊易冷:“虎爷虎爷,你来,给你看个宝贝。” 易冷跟着他来到远处的乱石堆,看着范不晚从石头缝里拽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物,就知道中奖了。 果不其然,解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下方的刺 x33刀已经去除,木质和金属部分尚未受到海水的侵蚀,说明藏在这里的时间不算很久。 随着枪一起的还有二十三发散装子弹,也捆扎包装的很好。 这支枪出现在此处挺蹊跷的,五六半早已退出现役,连民兵都不用它,正规军用枪械很少有流出的,是当地居民藏匿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会有更好的地方藏匿。 易冷看了看这里的地势,忽然明白了,存在另一种可能性,这支枪是被人抛进大海,然后被潮水冲上来的,那么这就是一支见不得光的枪,搞不好做过案。 联想到杨毅遭到枪击的案子就发生在不久前,而凶手再次出现没有携带步枪,那么这支枪很可能是杀手丢进大海,又鬼使神差的冲上岸,被范不晚发现。 如何处置这支枪,易冷有些犯难,作为一个守法公民,自然是上缴,但他并不是一般人,长期刀口舔血的职业生涯让他对防身武器有一种迫切的需求,搞枪不易,一不留神就会被抓,而大海馈赠的礼物则是最安全的,不收下都对不起大海的慷慨。 易冷将五六半依旧包起来,往上面走了一段距离,避开潮水侵袭的范围,扒个坑埋了,上面压三块石头做记号,记住周围的地标,做完这一切,对范不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去有人问,你懂的该咋说。” “咱俩不是在这拉野屎的么,虎爷。”范不晚瞪着无辜的小眼睛说。 等他俩回去,马晓伟的帕萨特已经半个轮子在海水里了,他坐在车上拼死的踩油门,只能是越陷越深,幸亏易冷留了惠大海的手机号,打电话请村民来救援,可是村子过于偏僻,附近联系不到挖掘机,就算联系到也晚了。 用易冷的大g拖拽也不现实,大g虽然四驱也降不住涨潮的沙滩,自身都难保。 不得已,马晓伟只能熄了火从车天窗爬出来,眼睁睁看着潮水越涨越高,被雨水泡过的车都得报废,被海水泡过的更是毁的彻底。 出来玩一趟,报废一辆帕萨特,这成本够高的,马晓伟心在滴血,还在故作轻松:“没事,我早想换车了。” 忽然渔民们带着工具来了,他们扛来两个巨大的黑色圆柱形气囊,这玩意马晓伟认识,是船舶上下水专用的设备,几千吨的船下水压着一个个的气囊从陆地滑入水中,非常壮观,这东西用来做其他重物搬运,助浮都好使。 渔民们赤膊下水,把气囊绑在帕萨特两侧,汽车竟然真的浮起来了,借着潮水往上推,五菱之光装上牵引绳助了一把力,终于把马副总工的爱车救了上来。 车有些进水,但并未全淹,还有救。 马晓伟想感谢渔民朋友们,可是看到气囊上还带着船厂的标记,分明是来路不明的赃物,就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谢谢人家。 “不客气。”惠大海说,“又不是义务帮忙,你多少打发点。” 马晓伟一狠心,把钱包里的三千多元都掏了出来,可是惠大海说不行,太少,没有我们帮忙,你这辆车就报废了,你得按照车钱的一半给我们。 这不是趁火打劫么,惠大海从憨厚渔民到刁民恶棍的转换过于流畅自然,让易冷都叹为观止。 “兄弟,这一刀宰的太狠,不看僧面看佛面,薛大糊涂那是我好大哥。”易冷说道,“你们吃海上饭的,总得给他一个面子吧。” 惠大海说:“是个人都说认识薛老大,喝过一杯酒也算认识,打过架也算认识,你是哪一种?” 易冷招呼:“薛德强薛致远薛余庆,过来~” 三兄弟颠颠跑过来,易冷说:“他们都喊我叔,你说算哪一种吧。” 惠大海看了看三兄弟的长相,确定易冷真的和薛大糊涂交情匪浅,一摆手说:“自己人,不要钱了。” 这弯转的也太大,易冷都不好意思,一帮汉子在海水里忙活半天,辛苦钱还是要给的,他把马晓伟的三千块抓过来,硬塞给惠大海,说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虎哥,讲究。”惠大海收了钱,说我们也是穷的没法子,挣大钱的要么是有船队的老板,要么是薛老大那种猛人,我们只能卖苦力,还挣不到几个钱。 易冷说:“兄弟,我看你也不容易,给你指一条明路,能发家。” 惠大海说:“你说,我看看路险不险。” 易冷说:“再险也没有海上的风浪险啊。” 惠大海说:“这倒是,那是什么好买卖?” 易冷说:“你知道网贷么?” 第89章 大铁棍子医院捅医生 想让惠大海彻底理解网贷是个什么玩意并不容易,因为现在大多数民间借贷还处在抵押借款阶段,你想借钱就得拿房本拿汽车拿值钱的物品质押,纯信用贷款不是没有,那就是高利贷了,不还钱就卸腿的那种。 巧了,魏波和陈有志的金融公司主营的就是信用贷款,易冷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上回的事情在薛大糊涂那里是结束了,在他这儿还没开始呢。 “不急,兄弟,有空来市里我安排。”易冷拍拍惠大海的肩膀,让他把马晓伟的车找个地方停放,进了海水不好再发动,明天找平板车来拉吧。 一场愉快的海边烧烤就这样结束了,夕阳西下,大家踏上归途,因为帕萨特趴窝,马晓伟父子只能蹭车,马晓伟满心希望能坐阿狸的摩托车后座上,可这纯属痴心妄想,大魔鬼就没设计坐第二个人,再说头盔也不够。 于是只能马晓伟挤在五菱之光上,封潇潇和冯阿姨,暖暖娜拉挤在大g后排,其实也不舒服,临上车前,易冷还问大家:“好玩么?”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大家异口同声说好玩。 易冷再问下次还来么,也是肯定的答复。 “那好,每人回去写一篇作文,写的不好下次不带他了。”易冷坏笑着,还找阿狸背书,“欧老师说还不好?” “每人一篇作文,八百到一千五百字,下个周末交。”阿狸还真就布置了作业。 同学们都哭丧着脸,易冷上车离去,向冰和冯姗姗异口同声道:“你可真坏啊。”x33 当一个女人说一个男人坏的时候,证明关系到位了,起码已经是好朋友了,说完这句话,两只护食的野猫互相看了一眼,装作心有灵犀的假笑起来。 “拉倒吧,我还没建议他们用英文写作文呢。”易冷笑道。 说着打开音响放歌,是一首老歌: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老黄唱歌还怪好听的,他把车窗都降下,建议大家一路唱回去。 “暖暖,好玩么?”易冷问道。 风噪太大,暖暖没听到,她的听力一直有问题,配了助听器能解决一部分,在安静的课堂上可以听讲,但在嘈杂的环境下等于是个聋子,聪慧的她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唇语,通过看别人嘴唇的动作识别话语,但是看不到嘴唇,她还是聋子。 易冷从后视镜里看到暖暖无动于衷,心头一疼。 他研究过,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根治,但需要去瑞士医疗机构花费动辄十万美元起步,折中的办法是植入人工耳蜗,也要八万块钱。 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没时间,不是易冷没时间,为女儿他可以不做其他事情,主要是怕耽误女儿功课,不过这个暑假就该把人工耳蜗搞定了。 大g和五菱之光的奇怪组合在摩托车队簇拥下在公路上飞驰,歌声伴随一路,一辆近江方向驶来的黑色奥迪a6超车经过,坐在后排的造船厂集团董事长秦德昌正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看着右侧这些年轻人,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八十年代。 那时候,自己还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也这样和同伴郊游,他们坐在厂里的解放牌大卡车的车厢里,拎着进口的雅马哈四喇叭收录机,红旗招展,船厂儿女齐声歌唱:“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聚……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倒推八年,秦德昌刚进厂,因为革新技术方面的问题被4人邦打成了反革命分子,一度身陷囹圄,好在后来平反,重新走上技术岗位,可惜初恋却嫁给了别人。 再后来,秦德昌与工会介绍的一个女青工结了婚,生了个孩子,生活事业步步攀升,除了本职工作,他还有个人爱好,喜欢话剧,喜欢摄影,用工会的牡丹牌135双反相机拍摄了不少获奖的摄影作品。 又过了二十年,老伴去世了,他们的儿子是一名优秀的海军航空兵飞行员,在一次训练任务中不幸坠机牺牲,没有留下后代,所以秦德昌现在是孑然一人。 奥迪车进入船厂区,秘书问是去厂里还是回家。 “回厂。”秦德昌说,厂里前些年福利分房,董事长的住房是最高规格,可他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有什么意义,反不如办公室里待着舒心。 其实是秦德昌惧怕那个空荡荡的家,会让他想起往事,想起妻儿。 在位的时候还好些,有一万五千名工人陪着他,二十四小时车间都有人,他喜欢深夜到处视察,不能说没有治疗孤独的因素。 …… 冯姗姗回到市区大平层的家里,结束一天的浪漫野餐,让她有种美梦醒来回到现实的沮丧,这段时间她在憋大招,所以和唐力和平相处,但衣服并没有搬回来,只是象征性的拿了几件替换衣物鞋子放在这边。 唐力不在家,冯姗姗也懒得打电话找他,自己洗洗睡了,到了半夜两点钟,忽然门禁应答机响了,原来是高速集团的同事送唐力回来,两个大男人将烂醉如泥的唐力搬进来,说嫂子不好意思,唐科长应酬喝多了。 冯姗姗说谢谢,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吧,打发了同事,再看唐力,半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身上有浓重的酒味和香水味,看来这应酬的规格挺高,二场去了夜总会。 如果在以前,冯姗姗会痛心疾首,会恨铁不成钢,现在是完全无感,唐力就是个路人,不对,是路过的仇人,不踩他一脚都算自己厚道。 但善良的冯姗姗还是拿了条毛毯给唐力盖上。 “王岚,你再给我一年时间……”唐力咕哝道。 这是渣男的许诺,哄了这头哄那头。 冯姗姗拿出手机,趁着唐力迷糊,诱导性的问了他一些问题,又掌握了不少铁证。 次日中午,唐力才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口干舌燥,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在地上,顿时心头火起,想找茬骂人,可是找了一遍冯姗姗不在家,想打电话,却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老妈打来的。 回过去,老妈说是不是时间快到了,可以去做亲子鉴定了。 这是正经大事,唐力急忙联系上冯姗姗,说老妈约了医院,下午就去做鉴定。 带孕妇去做亲子鉴定本身就是极其侮辱人的事情,冯姗姗还是忍了下来,说好的,我下午过去。 到了时间,一家三口来到江尾市妇幼保健院,这里是江尾最大的妇产医院,常年排队,号都挂不上,但唐夫人直接找院长接待,走贵宾通道,给儿媳妇做了羊水穿刺,用于亲子鉴定,唐力也提取了dna样本。 副院长一路陪同,她不知道冯姗姗是唐家的正牌儿媳妇,还以为副市长夫人帮儿子擦屁股呢,冯姗姗承受着异样的眼光,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你们后悔。 一般人拿结果起码要一周,唐夫人交办的事情,两天就能出结果,唐夫人自己先走了,唐力接了个电话,也走了,只留冯姗姗一个人自己回去。 又过了一天,周一上班,因为怀孕的事情,蒋行长没调动她的工作,继续在信贷部这边,不用严格考勤,迟到早退都没问题,于是冯姗姗下午就没来上班,不知道去了哪里,傍晚时分她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二姨打来的,让冯姗姗下班回家吃饭。 冯姗姗冷笑,开车去了唐家,上楼之前她特地在脸上抹了胭脂,把惨白的面孔修饰一下。 一桌丰盛的宴席等着她,唐点点甚至穿上了过年的红袄,透着喜庆,二姨也一改往日的嚣张,满脸堆笑。 唐夫人在打电话报喜,向各路亲戚朋友报告喜讯,唐家有喜,唐家有后。 但是唐力和唐市长都不在,一个在加班,一个在参加重要会议。 冯姗姗坐到了桌子旁,二姨拿着一把筷子走过来说:“姗姗,你可不能坐这儿,这是给客人坐的。” “哦,我不是客人?”冯姗姗诧异。 唐夫人走过来,胖手一挥:“姗姗去厨房吃,以后孕妇的饭单独做。” 这时候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五六个贵妇人,他们都是唐夫人的老闺蜜了,原来这些人才是客人,冯姗姗连上桌的权利都没了。 这是二姨的计策,本来唐夫人没那么坏,看到亲子鉴定报告之后还挺开心的,准备对姗姗好点,但二姨眼珠一转说了,儿媳妇是个难缠的主儿,让她母凭子贵还了得,必须现在开始就镇压气焰,不能让她上天。 所以才有了姗姗不许上桌这一出。 厨房里摆着碗筷,二姨单独为姗姗做的孕妇餐,大鱼大肉的倒也算营养丰富。 老闺蜜们都打扮的很妖艳,人就是这么奇怪,年轻的喜欢穿黑白灰,到老了反而喜欢大红大紫鲜艳的饱和色,人以类聚,这些妇女和唐夫人臭味相投,但凡有儿媳妇的,关系都处不好,唐夫人也没在她们面前说冯姗姗的坏话,所以老姊妹看冯姗姗的目光明显带着鄙夷。 唐夫人招呼大家落座,大家谈兴很足,坐下就开始唠嗑,交流生孩子的经验,冯姗姗在厨房默默听着,总结了一下,她们的儿媳妇在怀孕的时候都坚持做家务,上班,啥都不耽误,没那么娇贵,坐月子的时候不能开洗头洗澡,不能开空调,哪怕三伏天也不行,还得盖被,不然会落下月子病。 “你把儿媳妇叫出来,我们交代她几句。”一个老姊妹说。 “姗姗,你出来一下。”唐夫人说。 冯姗姗从厨房出来了,老姊妹们七嘴八舌,说怀的一定是儿子,绝对错不了。 “多跟这些阿姨学学。”唐夫人说,“把我们家唐小宝照顾好,不然唯你是问哦。”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带着笑意的,像是半开玩笑。 “没有什么唐小宝了。”冯姗姗说,“我下午去医院拿掉了。” 本来餐厅闹哄哄如同大舞台,瞬间安静下来,一张张沟壑纵横涂着口红的老脸都看向唐夫人。 唐夫人没回过味来:“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什么唐小宝,我拿掉了。”冯姗姗镇定自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液体里浮着一团绒毛。 “这就是你家的唐小宝。”冯姗姗说,“你可以留着给你儿子看。” 唐夫人没说话。 “我已经找好律师了,起诉离婚,唐力出轨的证据充足,要多少有多少,从此之后,我们再无瓜葛,阿姨,厨房的饭菜留着给点点吃吧,我走了,再也不见。” 说罢,冯珊珊拎起包就走。 唐夫人是被一口气堵住了,老姊妹们上前拍打后背,她长出一口气,然后是狼嚎一般的凄惨叫声,惊动了整个家属区…… 冯姗姗出了一口恶气,下楼上车,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嚎啕大哭,她毕竟是个女人,是有母性的,亲手杀掉一个没成型的孩子是作孽啊,可是想到这孩子生出来也不会幸福,还不如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哭了一会儿,她驱车离去,后备箱里装着细软,这回她是真的搬离大平层了,她也不怕丢了工作,年轻貌美有学历有经验,去北上广深这些唐家手伸不到的地方,一样能闯荡出一片天地。 如果能有一个老黄这样的妙人儿陪着自己一起闯荡天涯,那就更美好了。 脱离了苦海泥潭的冯姗姗简直要飞起来了。 正在和王岚共进晚餐的唐力接到家里电话后差点跳起来,背景音中是救护车的鸣响,他妈妈因为突发不适被拉走急救,起因是儿媳妇把孩子打掉了。 唐力激动了,这个男人还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冯姗姗打掉孩子他并不心疼,他只是单纯的愤怒,蹬鼻子上脸欺负唐家是吧,老子要八倍还回来。 打冯姗姗手机,提示音是对方已经关机,唐力有气撒不出,只能先去医院看老娘,唐夫人没啥大碍,主要也是气的,在高干病房里躺着,长吁短叹,说我家唐小宝没了。 唐力说:“妈,这有啥好担心的,天底下又不是没别的女人,离,坚决和她离,愿意给我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 唐夫人咬牙切齿道:“不能离,不能便宜了她,你坚决不离婚,这边不耽误生孩子,拖也得拖死她,再找蒋行长,让他调姓冯的去一线做柜台。” 唐力再打冯姗姗电话,还是关机,于是打给蒋行长。 蒋行长说:“我正想找你呢,姗姗留下一封辞职信,人也联系不上,到底怎么了这是?” 唐力不说话了,他忽然意识到冯姗姗才是真正的狠人。 第90章 属于自己的强子 冯姗姗失联了,手机号不用了,工作辞了,也没和父母打招呼,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她知道唐家人一定会报复,会有各种各样的手段等着自己,她不会坐以待毙,也没法保护家人,只能选择远遁。 陪冯姗姗去大铁棍医院的不是老黄,而是银行实习生李寒,他签的字,办的手续,看着元气大伤脸色惨白的姗姗姐,年轻的实习生对人生有了新的认知。 唐副市长是体面人,不会对退休的亲家下死手,再说了,人已经退休了想整都找不到抓手,冯姗姗给律师留了一份证据用来打离婚官司,这事儿唐家的能量倒是派的上用场,就死熬着不离婚,拖死她。 但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做法,冯姗姗是不能再婚了,但唐力同样不能犯重婚罪,他不离婚,体面人家的女孩就不会嫁给他,不会给唐家生下一个唐小宝。 唐夫人被气的住了院,老闺蜜们每天来探视,一起拍着大腿骂儿媳妇,当时骂的挺爽,事后却陷入深深的怅然。 亲家也提着水果和两箱子奶来探望一回,话没说几句被唐夫人撵了出去,水果和奶让二姨拿去扔了喂狗,二姨当即拎到医院门口半价卖给小超市了。 唐力的日子也不得劲,他一辈子顺风顺水,从幼儿园时期起就被人宠着惯着骄纵着,没有人敢怼他,敢给他脸看,敢让他下不来台,冯姗姗是第一个。 伤害一个人,不一定是殴打谩骂,从人格上蔑视羞辱更甚之。 冯姗姗用对自己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伤害,以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报复了唐家人,代价巨大,效果明显。 唐力这些天精神恍惚,不在状态,有一次开车差点撞上电线杆,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借酒浇愁,天天喝的晕头转向,喝多了就抱着人哭,说我到底错在哪里,我哪里不行了。 他不是因为被抛弃了而伤心,而是因为从小到大支撑着他傲视平民的自信心被摧毁。 与此同时,一身轻松的冯姗姗正在遥远的丽江疗伤,她租了一个小院,每天看书,发呆,轻松惬意,偶尔和老黄语音一下,畅谈人生,完美。 某种意义上来说,冯姗姗和唐力一样,都是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女),但本质不同,唐力靠的是当处长局长副市长的老子,冯姗姗靠的是小学中学大学的学霸实打实的成绩,从副市长家儿媳妇和小银行信贷科长的身份上退场之后,冯姗姗觉得世界忽然变得广阔无比。 世界那么大,边界的终点绝不是编制,世界上的好人那么多,良缘匹配不是唐力那种人,也不一定非得是老黄,老黄的功能更主要的是打开窗户,打破心理上的桎梏。 等休息够了,冯姗姗决定去上海试试水,给普华永道、毕马威之类投一下简历,不行进兴业、浦发这些银行也行,反正路是越走越宽的,等有了经济基础,就去留学,去领略更广阔的世界,自由的翱翔。 …… 玉梅餐饮终于否极泰来,在张来旺处长的亲自协调下,建管处人防办环保局消防支队等单位一站式审核,终于将煤港路178号项目改建工程验收完毕,现在就可以进设备,进人员,择日开业大吉了。x33 一楼二楼是火锅,命名为黄皮虎火锅,三楼是烧烤,命名为不二烧烤,还都是有品牌的。 之所以不做需要专业厨师的餐饮,是经过考量权衡的,这样才能规模化标准化产业化,做大做强。 这几个月玉梅餐饮为子弟中学食堂提供餐食,有稳定的现金流,也借机培养了一批忠实的高素质的员工,主要以社会招聘的下岗女工为主,而且是四十五岁以上人员,这些妇女缺乏学历和技能,最宝贵的年华都奉献给了家庭,到了这个岁数上,孩子基本成年不用问事了,和老公也各忙各的,身体还没老化到不能干活的程度,对薪资的要求不高,好管理,非常合适。 光有女职工是不行的,重活还得男的来,武玉梅招了一个四十八岁的大哥帮厨,大哥姓邓,他媳妇人称韩姐,是谢文侠的好姊妹,干活麻利人也豪爽,没啥弯弯肠子,她说我男人前段时间丢了工作,老板需要用人的话让他来出力。 于是武玉梅就把老邓哥给招来了,易冷是假油腻,老邓是真油腻,一个中年无能废柴男人具备的要素他基本上全都有了。 首先是形象上,秃顶和大肚腩是标配,腕子上要有廉价的手串,钥匙串一定挂在腰带上,对于服装基本上没啥讲究,二十年前的旧衣服照样穿,最主要是喜欢喝酒抽烟吹大牛,尤其精专于国际政治经济学。x33 天气已经热了,老邓哥经常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胸口有一朵小黄花,这是大哥九七年在百货大楼花一千块钱买的重磅冰丝梦特娇,配上七匹狼的腰带,深色西裤白袜子翻盖皮鞋,俨然是上个世纪末期的成功人士。 那也是老邓哥最辉煌的岁月,彼时他还是一名黄面的司机,一个月能赚三四千,后来黄面的被取缔,老邓哥也转行做起了生意,练摊卖服装,大排档夜市炒菜,开大货车跑运输,啥都干过,就是没赚到钱。 事到如今,两口子都给人打工,唯一的希望是老邓和韩姐的独生子,小伙子正上高三,马上面临高考,据说学习成绩很好,大学随便上,所以两口子得抓紧给儿子挣学费。 同为中年男人,老邓和易冷很有共同语言,经常追忆自己的青年时代,说那时候多乱,多野,多没人管,尤其是开大货的那段时光,见的太多了,尤其是南方的特殊行业,辛辛苦苦挣了点钱,都扶贫了。 “人这一辈子,吃多少,玩多少,都是有数的,提前消费完了,后面就没有了。”老邓哥说出了颇有哲理的一番话,“你看我,年轻时玩的太多,现在就玩不动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见了闫爱花,老邓还是凑上去腻歪几句,毕竟习惯成自然。 老邓不是坏人,从一件事上就能看出。 上次被罚款的保10洁大姨,后来就没出现过,再见时大姨背着一个大蛇皮袋子,里面装满饮料瓶,都是捡来的。 老邓自作主张,把店里垃圾箱中的饮料瓶都给了大姨,然后武玉梅出来看见大姨,留着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 大姨说自己被环卫处辞退了,欠的工资也没给,现在只好做废品回收,捡点纸壳子饮料瓶去卖,一个月也不少钱。 “咱不偷不抢,不丢人。”大姨自始至终就没叹过气。 等大姨离开,老邓说我心里不落忍,要不买点东西,米面粮油啥的去家里看看,能帮一把是一把。 武玉梅说是啊,我也是忙昏头了,忘了这茬,可是上哪儿去找人家啊。 老邓说这事儿简单,交给我了。 果然没一天就让他寻到人了,武玉梅没让老邓掏钱,自己买了两桶油,两袋大米,还有两箱子奶,带着小红和老邓上门探望。 大姨家在一个破旧的老小区,红砖外墙留下岁月斑驳的痕迹,楼道里电线乱拉,小广告乱贴,大姨正在厨房里下挂面,看见武玉梅等人来访,赶紧出来迎接,看到礼物就推辞:来就来,还拿啥东西。 对于大姨被辞退,武玉梅一直心存愧疚,说这只是一点点心意,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老邓哥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姨身子骨还行,帮咱打扫卫生可还行?” 大姨期盼的目光看着武玉梅:“我这身体确实还能撑不少年。” 其实这是在店里就商量好的,武玉梅当然说行,赶明儿就来上班,不过咱们这工资可不高。 “谢谢你们了。”大姨由衷感谢,忽然欲言又止,武玉梅说大姨想说啥尽管提。 大姨说:“我儿子是大学毕业生,腿脚不便利了,脑子还利索,要能让他有个事儿干,那我死都瞑目了。” 这段故事大家都听过,属实有点困难,武玉梅毕竟不是做慈善的,她只是一个善良的普通生意人而已,不能啥都管着。 里屋的门虚掩着,老邓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到一个年轻人背对着自己坐在电脑前忙乎着,屋里的味道非常难闻,是长期不洗澡和烟味混合的臭气,当即把老邓冲了回来。 但老邓还是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回到店里,大家谈论起此事,武玉梅说自己要是有能力就雇佣一帮残疾人,可惜没这个本事。 “都让你干了,那人家慈善机关干什么,红会干什么?”易冷说。 “人这孩子会打电脑,可能五笔字型比我打的都溜,有机会给找一个打字员的工作就好了。”老邓说,“就那种接电话的客服,适合他。” 说着展示自己拍的照片给易冷看。 易冷没当回事,礼貌性的瞄了一眼,迅速把手机抢过来,放大图像仔细辨别,电脑屏幕上都是英文,看不清楚,但是几个关键性的图标显示这极有可能是五角大楼的服务器。 “我觉得咱店里确实一个需要打字员兼收银员兼电话客服。”易冷说。 武玉梅对老黄的话一向是脑残式信任,既然得了老黄背书,那就搞起来吧,打电话给大姨,说我们店想请您儿子来上班。 然后就听到电话那头一阵争执,最后大姨说儿子最近身体不好,可能去不了,但还是很感谢武老板照顾。 易冷说:“这是和咱客气呢,毕竟是一个残疾人,每天光上下班这段路都难走,虽然就三公里路,你说是打车还是坐公交,下雨下雪的怎么推轮椅,人家是怕麻烦咱。” 武玉梅说:“那怎么办?” 易冷说:“我来呗,不过我一个人不够,还得请老邓和爱花出马。” 说干就干,老邓最爱干这些正常业务之外的事情,用韩姐的话说,红白事他一年能参加三百多回,无他,就是喜欢凑热闹。 闫爱花已经沉寂很久,她的美发店生意不咋地,沦为玉梅餐饮的附庸后反倒有所转好,等大店开起来,闫爱花就是大堂经理。 易冷把大g的车钥匙给老邓,让他去后巷把自己的车开来。 原本开过拖挂车的老司机开大g就跟开玩具车一样简单,老邓把着大g的方向盘啧啧连声:“这车是真贵,这车是真丑,这车是坐着真难受。” “邓哥心目中的好车是啥?”易冷问。 老邓说:“要高端的话,那还得是老款的凌志400,中端的话,必须是皇冠30,再往下就是八代雅阁了。” 这是实用主义者,易冷就不和他聊了。 老邓是见过世面的人,开大g并没有大惊小怪,烟花也是见过场面的,浓妆淡抹总相宜,豹纹紧身衣加黑皮裙,就差一根皮鞭了。 武玉梅就纳闷了:“这到底是干啥去的?” 三人出动,来到大姨家敲门,道明来意,直奔主题,易冷推门进屋,就看到一个清瘦的年轻人以惊恐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头发乱糟糟,眼镜片上有油污,电脑屏幕是刚关上的,手边还有一卷卫生纸。 “大姨,你要是相信我,我就带他去洗个澡。”易冷说,“对了,这个弟弟怎么称呼?” 大姨说:“我们本来叫叶志强,出了车祸之后改名叫叶自强了。” 易冷大喜,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强子了。 “强子,跟哥走吧,哥带你洗澡理发去。”老邓把角落里的轮椅推出来,和易冷一起将叶自强抬到轮椅上,不由分说就抬下楼去。 出楼洞门的瞬间,叶自强伸手挡住了眼睛,这怕是有日子没见过太阳了。 易冷说:“本市哪家洗浴中心最好?” 这可问对人了,老邓说那必须是龙宫啊。 易冷说:“带强子去洗个澡。” 烟花说:“洗澡你们喊我干嘛。” 易冷说:“咱们分头行动,你去帮强子买几套衣服送过来,再把理发的家伙带过来,咱们一站式搞定,给强子开启崭新的人生。” 于是在半路上把闫爱花放下买服装,剩下的三个爷们直奔龙宫洗浴中心。 “现在是下午,还没开始上人儿。”老邓说,“不过肯定有值班的技师。强弟,你的金枪还管用么?” 叶自强许久没和外人交流过了,憋得脸通红说不出话。 “我们不是网警。”易冷说,“把心放到肚里去,放开了耍,哥哥们带你补偿这八年失去的一切美好。” 第91章 郭巨侠和人工耳蜗 叶自强还是很警惕的,他咕哝道我又没违法,不怕什么警察。 老邓说:“对对对,咱不违法,不就是上网看个毛片么,只要不传播就没事。” 易冷就没再多说什么,叶自强不是那种社会小混混,请几顿饭几场洗浴就纳头便拜,人家是高材生,只是遭遇了不幸而已,不代表智商下降,想让他打开心扉,要用真心才行。 来到龙宫洗浴中心,有眼力价的大堂经理看见豪车来了,立即从大厅里出来迎接,白衬衣黑皮鞋,手拿对讲机,精神利落,看到车上下来的是老邓,顿时就笑了:“这不是我邓哥么。” 老邓说:“老四,快搭把手帮我抬人。” 从车里往外抬人,空间狭小,太多人也施展不开,老四是个眼头活的,看出易冷才是真老大,急忙上前和老邓一起将叶自强抬下来。 易冷也没闲着,展开折叠轮椅,一起将叶自强安排在轮椅上坐定。 龙宫门口的门童跑过来接过轮椅,一群人往里面走,老四问:“邓哥,这个哥哥面生,怎么称呼?” 老邓说:“这是我们单位黄总,江湖人称虎哥。” 老四点头哈腰:“我辈分低,喊虎爷就好。” 又问:“虎爷,邓哥,咱们今天是门票还是套票?” 老邓不敢善做主张,看向易冷。 “那必须套票。”易冷说,“有贵宾卡么,办一张,充值!” 老四大喜,这是真贵客登门啊,亲自拿拖鞋拿手牌,贵宾有单独的更衣室,老四亲自领进去,把搓背捏脚的全都安排好,易冷使了个眼色,老邓把老四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老四看着叶自强,肃然起敬:“虎爷邓哥真是活菩萨,这会儿没有,我帮着从外面调三个来。” 老邓说:“两个就行,我又不用。” 老四说:“用不用的另说,该有的排面必须有,咱不能差事儿。” 给这种瘫痪病人洗澡是最麻烦的,光脱衣服都是个大工程,老四要安排两个小厮过来帮忙,易冷说不用,我们自己来,和老邓一起把叶自强身上已经发臭的衣服剥下来,依旧用轮椅把人推进去。 龙宫别有洞天,装饰的真如海底龙宫一般,各式各样的池子,各种不同的洗澡水,花样繁多,琳琅满目。 叶自强自打出车祸后就没洗过澡,只能用毛巾搓澡,进到久违的大池子里,享受被热水浸泡的舒适感觉,他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泡,泡透了再搓。”老邓说,“给你安排一个手劲大的师傅,今天好好搓一把。” 事实证明,可把搓澡师傅累坏了,叶自强身上的老坑是真不少,又是盐又是醋又是奶的,各种花样都上,搓完了叶自强再上秤都得轻五斤。 看到别人搓得起劲,老邓也技痒了,对易冷说:“看得我浑身刺挠,不得劲,老哥给你上活儿。” 不由分说就让服务员拿来新搓澡巾和浴花,要给易冷搓澡。 “你还会这个?”易冷诧异。 “那可不,主要是搓的多了,不用学也会了。”老邓说,“别人都是搓ab面,我会搓四面,用红酒搓,下泥儿,废话不多说,你就看我的手法吧。” 不得不说老邓是个妙人儿,啥都懂啥都会,还有眼力价,洗澡环节结束,三人上二楼贵宾室休息,喝茶捏脚。 易冷和老邓闲聊,问他人生秘诀时,老邓说其实很简单,你把每个人都当甲方伺候就好了。 “那样不憋屈吗?”易冷都不太能理解。 “要不怎么说有些人天生适合当公关呢。”老邓笑道,“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怎么对你,你敬别人一尺,别人也差不多回敬你一尺,人和人的交流互动,就像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易冷说:“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老邓说:“文化人就是文化人。” 旁边沙发上修脚的叶自强听到易冷说这两句,心头一动,他身残志坚,其实有点看不起这两位油腻大叔,但接触下来,发现人家不但善良,肚里也有货,老邓是摸爬滚打的一身社会经验,而虎爷则是读过几本闲书的,喜欢掉书袋。 叶自强说:“前句出自尼采的《善恶的彼岸》,后句出自辛弃疾的词《贺新郎·甚矣吾衰矣》,其实用的都不恰当,不过也不能要求过高。” 易冷真正读书的时代是高中阶段,上了国际关系学院就不怎么看正经书了,学的全是杂学,面对叶自强这种真学霸,他还真得甘拜下风。 这时候从外面调的技师来了,叶自强抗议了几声,被推进去按摩了,还剩下两个,易冷和老邓都坚决不要,但是把人家调来又不做项目也不讲究,推辞了半天还是各自进了小房间。 按摩结束,老邓是最先出来的,易冷是最后出来的,老邓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叶自强也没说啥,相比之前的满脸愤世嫉俗警惕防范不屑鄙夷,现在就只剩下一种表情:得劲过后无尽的空虚。 简单冲一下就算结束了项目,来到更衣室,烟花已经将购买的全套新衣服送进来,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借用地方给叶自强理个发。x33 叶自强这个发型又长又乱,宛如烂尾楼空地上的野草,烟花理发的手艺其实不咋地,就胡乱给他两鬓和后脑勺推平,只留上面一堆头发,然后抓乱打上定型水。 镜子里的叶自强,俨然从鬼畜宅男变成了英俊小生,头发胡子清爽了,人就精神了,把碎发吹干净,在旁人帮助下换上新衣服,从袜子内裤到外衣全都是崭新的,皮鞋锃亮,就是小了半码,看着易冷低头帮自己提鞋,叶自强有一些感动。 别管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对自己和母亲是用了心的。 结账的时候就略有尴尬,叶自强和老邓都是338的项目,只有易冷是88的纯按摩。 易冷在卡上充了五千块钱,看来以后龙宫要常来,不为别的,招待客户也需要。 老四送他们出门,殷勤备至:“慢走啊,常来玩~”站在原地目送大g离去,这才一跺脚,优哉游哉回去。 今天没别的事儿,就是玩,易冷问叶自强想玩什么,哥哥今天带你玩个够。 叶自强嗫嚅了一下,想说要不再去洗个澡,可是更高的理想让他换了一个目标:“我想去网吧。” 这孩子从小学习好,被家里管的也严,上了大学也只知道学习,没玩过什么高级的,还没踏上社会就被车祸毁了,从此以后不得不宅在家里,通过电脑和网络认识世界,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那就群策群力,大家帮叶自强想想哪儿好玩。 “要不再去捏个脚,晚上去吃烧烤,吃完去唱歌。”老邓说,这些他都熟,只是囊中羞涩,没人请就舍不得去,如今公费玩耍,还不敞开了造。 烟花说:“去看电影吧,iax那种,可过瘾了,然后逛逛商场,不得多买几件衣服鞋子。” 易冷拍板,全都要。 叶自强很久很久没和外人接触过了,他出车祸之后,几个同学经常来探望,时间久了,大家都忙,就淡了,只有老母亲陪伴着他,好在还有电脑,有网络,他才不至于精神崩塌。x33 又是电影院又是酒吧,一通折腾下来,叶自强不但不累,还亢奋了,一直玩到饭点,易冷带他回店里吃烧烤,现在是试营业,范不晚主烤,肉串撒上孜然和白芝麻,配上冰啤酒,硬是把叶自强吃哭了。 人生这么美好,这本来都是他应该享受的。 吃饱喝足,易冷啥也没说,把叶自强送回了家,进门才叫惊喜,白天武玉梅派韩姐带了三个大姐来大扫除,存的废品全卖了,破烂家具也扔了,所有旮旯都打扫干净,窗玻璃擦的透亮,被套拆了清洗,人住着心情也好。 下这么大本钱,武玉梅和易冷的初衷是不同的,她只是想着尽自己的所能帮助每一个人,不但要帮助大姨,更要帮助店里的每一个员工,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些四五十岁的大姐心里明镜一般,老板人好,厚道,跟着这样的老板干活舒心,踏实。 武玉梅说了,进了店就是一家人,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可把大家感动坏了,她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年之后,“家人”这个词会烂大街。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易冷早上醒来就听到隔壁小七在叫,到阳台上敲响秘密联络的小窗户,对面是娜塔莎,她神神秘秘的告密:“暖暖出去了,不让你知道,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至于是什么惊喜,娜塔莎不知道,易冷也猜不出,他回到客厅,发现武玉梅也不在,但没把这两人同时不在家联系起来。 易冷去店里忙乎,大姨推着儿子来上班,武玉梅不在,易冷当家做主,给叶自强分配了安全副主管兼互联网部总监的职位,听起来牛逼,大小是个领导,具体工作很简单,坐在监控室里盯着电脑就行。 大姨把儿子推进未完工的监控室,笑眯眯的去下面打扫卫生了。 监控室空荡荡的,设备还没开始上,叶自强坐在轮椅上,环顾四周:“有必要专门为了设这么一个职位么?” 易冷说:“我得罪的人挺多的,我个人倒不怕报复,但是餐饮业是开门迎客的,疏漏不得,我准备装几十个摄像头,每个角落都照顾到,确实需要一个人盯着。” 叶自强说:“那行,我最擅长坐着不动了,电脑咱们准备怎么配置?” 易冷说:“咱公司互联网这一块你负责,你拉个单子,我找人去配。” 叶自强说:“好像还没说月薪多少。” 易冷说:“咱们这儿待遇不是用月薪多少衡量的,你在这上班,包吃包住,每天四顿饭,早中晚加宵夜全提供,值班室里有床,值夜班的话,红牛和华子管够,卫生方面有人负责,你不用操心,正常双休交社保,对了,我再给你配一个电动轮椅。” 叶自强不断点着头,看不出喜怒。 “咱们店就是硬件差点不能洗澡,每周让老邓开车带你去洗个澡,按个摩,解解乏。”易冷说。 叶自强的嘴巴咧开了:“我看行。” 易冷说:“你还没问月薪呢。” 叶自强说:“上班主要为了接触社会,重新振作,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 下午,易冷给暖暖发信息问她在干什么,暖暖回复说马上就到,没一会真来了,而且是和武玉梅一起来的,娘俩满面春风的,看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很快易冷就看出不同了,暖暖佩戴了新的人工耳蜗,顿时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这个爹当的不称职,还没有武玉梅想的周到。 一个人工耳蜗要八万块,易冷没那么多可支配收入,他也没法向武玉梅支取这么大一笔钱用来给女儿看病,所以才想着缓一缓,没想到武玉梅把他该做的事情给做了。 老实说,新店开业正是用钱的时候,装修,进设备,工人工资,目前账上的钱捉襟见肘,挤出八万块给暖暖植入人工耳蜗,武玉梅也是下了血本的。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只有她知道暖暖就是老黄的亲闺女,对手那么多,又是向冰又是冯姗姗,还都实力不俗,武玉梅只能另辟蹊径,从暖暖入手,打动这个男人的心。 这回易冷是真感动了,面对武玉梅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爷俩聊一会,我忙去了。”武玉梅见效果达成,也不多说,径直进店该干啥干啥去了。 这才是杀伤力大的狠招,爱意都在行动中,不和你彻夜谈人生,也不投怀送抱,就能让你束手就擒。 戴上进口人工耳蜗的暖暖听力变好了,人也开朗了许多,她的牙齿矫正也完成了疗程,钢牙套取下,假性近视经过矫正也能摘下眼镜了,这半年来营养跟得上,心情愉快,发育的很好,眉宇间已经有点像爸爸了。 当然是像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杨毅爸爸,而不是眼前的亲爸爸黄皮虎。 但在感情上,暖暖其实早把老黄当成父亲了。 “谢谢黄叔叔。”暖暖说,“玉梅阿姨说是你预支了一年的工资给我装的人工耳蜗。” 易冷再次语塞,武玉梅厉害啊,做了好事还把人情让给自己,这真是欠了她的了。 “嘻嘻,其实我知道你俩不分彼此。”暖暖说,:“等我工作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到时候估计黄叔叔和玉梅阿姨的小宝宝也会打酱油了。” 平日里嘴巴毒得很的易冷这会儿只能苍白的辩驳了一句:“这孩子,别瞎说。” 孩子不小了,心里有杆秤,黄叔叔四张的人,身边没个媳妇哪能行,暖暖和娜塔莎商量过很多次,到底是小姨合适还是玉梅阿姨合适,至于阿狸老师,她们想都没想过,因为总感觉阿狸老师是姐姐,和黄叔叔差辈了。 …… 一群电工在玉梅餐饮楼上楼下门前屋后装了几十个海康威视的摄像头,监控室内,按照叶自强拉的清单配置的几台电脑也就位了,硬件设备并不是很夸张,但他面前那一台是用x系统的。 另一台系统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页面,正好易冷走进来,又看到了五角大楼服务器的页面。 这小子可以哦,进美国国防部系统就跟串门一样。 没等易冷赞叹呢,叶自强驱动电轮椅过来,点了一下键盘,瞬间恢复成系统页面,原来那只是一个屏保画面。 易冷没说什么,即便叶自强不是超级黑客,他也会做这些事情,做善事是不求回报的,求回报的善事就不是善事。 叶自强也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在现实中他是个残疾宅男,连生活自理能力都不具备,但在互联网上却是赫赫有名的黑客,id“郭巨侠”,名字取材于2006年的古装情景喜剧《武林外传》。 “郭巨侠”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那张屏保图片,就是他的战绩之一,就像战斗机上的击落标记,猎人客厅墙上的鹿头,战史陈列馆里的敌军旗帜。 叶自强也不是很缺钱,事实上他作为黑客赚了不少钱,但大多业务是见不得光的,收的是比特币,自己银行卡上并没有太多余额,再说他行动不便,很多事情不能亲历亲为,所以长期以来他就是网上一个谜,没人知道郭巨侠的真实身份。 正是有了这些前情提要,叶自强在易冷面前才没有自卑感,相反他有一种诸葛亮等待刘备三顾茅庐的心态,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玉梅餐饮新店键控制位于三楼,简直就是为叶自强量身打造的超级网吧,空调和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开着,香烟饮料餐食有人送到面前,最主要是减轻了他母亲的压力。 叶自强是夜猫子,喜欢熬夜,开业前一天的晚上,他正在打游戏,忽然监控系统报警,屏幕上一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厨房,不是来偷东西的,而是来送东西的。 这个人往盐罐子里放了些东西就跑了,快到叶自强打电话叫人都来不及。 等易冷等人赶到,检查厨房里的所有物品,果然在盐罐子里找到了不同于普通食盐的亚硝酸盐。 这东西不太容易辨认,但对于做餐饮的人来说也不算陌生,有些商贩喜欢用亚硝酸盐给肉上色,还能延长保质期,两年前国家出台政策,禁止使用亚硝酸盐作为食品添加剂,但用的人还是不少。 做食品添加剂就很够呛,直接作为调味品使用的话,是会死人的。 在开业前夕下毒,制造集体中毒事件,这得多大的仇。 第92章 共同的仇人 易冷忽然明白一件事,最狠的招不是让你开不了业,而是让你开的担惊受怕。x33 开一家店投入极大,大头在装修和设备,你花二百万开的餐厅,经营不善转让的时候,能二十万转出去就算不错了,如果实在转不出去,那些用了几年的桌椅餐具只能当垃圾卖,唯一值点钱的是厨具,砸锅卖铁最多能卖两万块。 有一百种办法能让一家餐饮店挣不了钱,但对于仇家来说见效慢,不解恨,最直接且狠辣的手段是制造事故,投毒下药,你这店不但开不了,还惹了官司要赔很多钱。 得亏易冷未雨绸缪,明的暗的装了不少摄像头,这玩意一套下来可不便宜,现在派上用场了。 “报警吧。”武玉梅说,她没有愤怒,只有恐惧,身体在微微颤抖,试想一下明天开业,事情繁多,谁会顾得上检查盐有没有问题呢,把亚硝酸盐当食盐用,肯定会造成集体中毒事件,全部努力都白费不说,人也得搭进去,搞不好这辈子都一蹶不振了。 易冷摇摇头:“不能报警。” “可这是刑事案件。”武玉梅坚持,“不抓着坏人,我不安心,再说咱们有证据,监控视频可以按图索骥抓人。” 叶自强也说:“不能报警。” 武玉梅不解,易冷向她解释:“我们必须把所有方面考虑周全,如果报警的话,谁敢说不会引来报导,有人对即将开业的玉梅餐饮投毒未遂,警方一定一查到底,那样的新闻出来,还有谁敢来吃饭?” 叶自强说:“不管这个毒有没有投成功,他们都赢麻了。” 开店的到处是破绽,容易遭受攻击,要不怎么说和气生财呢,易冷这几个月招惹的仇家可不少,他可不像老邓那样把每个人都甲方,他一定会打回去怼回去,虽然暂时占据上风,解了气,但也结了仇,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投毒的究竟来自何方。 是尹炳松还是高朋,亦或是魏波陈有志,甚至有可能是唐力,每个人都有嫌疑。 易冷没有选择报警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些仇家都有逃避法律制裁的经验和背景,投毒事件一定是精心策划实施的,就算找到具体的下毒人,也很难追溯到真凶,所以他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他分析的没错,投毒案的参与者众多,他的仇家基本上都在其中,除了高朋。 高朋是做大事的人,胳膊上能开卡宴,胸中能开货轮,他不会因为睚眦之仇坏了更大的利益,而其他几个人就不一样了。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在某夜总会的大包房里,尹炳松、魏波陈有志,还有唐力和王金海几个人凑在一起,成立了“捣黄联盟”。 正所谓臭味相投,这几个人通过王金海认识,一见如故,恨不得八拜之交,尹炳松缺少能实施他计谋的干将,魏波陈有志缺少谋士,他们又同时缺少靠山,唐力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难题。 社会人儿对唐公子那叫一个恭敬客气,简直是当爹一般伺候,唐力被冯姗姗伤害的自尊和自信得到了极大的弥补。 尹炳松端起一杯酒说:“我提一个,通过金海认识唐科长,是缘分,以后兄弟们好好处,我干一个,唐科长随意。” 杯子放的很低,杯口碰唐力的杯底,唐力也不含糊,满饮此杯。 今天的主题是如何合伙做生意挣大钱,把资源和路子整合起来,魏波陈有志的金融公司要转型做大,做互联网金融企业,把高利贷放给全国人民,尹炳松觉得这个太虚,还不如开个娱乐城,酒店餐饮洗浴一条龙,就凭他的人脉,还不得天天爆满。 再说了,兄弟们也有个玩耍的地方。 聊着聊着,就聊到共同的敌人黄皮虎这里,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都想弄他。 魏波说:“要我说,搞个大动静,弄炸药炸死龟儿子。” 尹炳松心里一动,他就有一块半斤重的c4炸药,还是上回黄皮虎拿来暗害自己的,现在还搁在电炮王那里。 用炸药是爽了,但是影响太大,势必被追查,不值得。 所以他连提都没提,不是自己铁哥们,不能让人家知道自己藏着炸药,那是杀手锏,是镇店之宝,是最后的依仗。 “他们不是开店么,把店给弄黄就行。”尹炳松说,“也不要动用什么大雷子,给他加点料就够这货喝一壶的,什么大肠杆菌,亚硝酸盐啥的,吃出毛病来人家不得找他索赔。”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魏波和唐力都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当尹炳松拿着麦克风高歌一曲的时候,唐力和魏波咬起了耳朵,论证投毒的可行性。 “我不敢说满,但我能说我一定尽我最大努力。”魏波诚恳无比道。 唐力说:“那就办他,他不是要开业么,给他来个开门红,需要多少经费,我这边出。” 魏波当即变色:“唐科长,这不是打老弟脸么,是不是打老弟脸,为哥哥办事,能收钱么!” 唐力拿起酒杯:“啥也不说了,以后就是自己亲弟弟。” 魏波说:“具体办事的小孩,随便打发一点就行,毕竟冒了风险,这个不要哥哥出钱,小小不然的钱我自己就搞定了。” 做坏事一定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们连尹炳松都背着,悄悄达成战略合作,魏波找人实施,万一出事,唐力出面捞人,以后兄弟们还长着呢,等唐力当上高速集团的领导,随便给兄弟们一点工程干干,还不是千儿八百万的。 然后魏波就找了个本地的贼,专长撬门别锁的那种,算是专业人士了,又从外地买了十斤亚硝酸盐,让这个贼半夜投毒。 以他们的智商,倒是没想到后续的招数,什么找记者报道投毒未遂事件什么的。 于是就有了监控画面里的一幕,投毒者很专业,蒙面,戴手套,会开锁,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即便让叶自强追踪沿街的其他摄像头也查不到这个贼从哪儿来,回哪里去。 玉梅餐饮连夜检查所有食材,从佐料到米面粮油再到肉类,容易被投毒的环节太多了,防不胜防,细思极恐,最终将所有暴露在外的佐料丢弃,全部换新的。 次日正常开业,煤港路上玉梅餐饮挂满了红飘带,全是各路企业单位的祝贺语,门口花篮更是摆了几十个,没敢放炮,毕竟市区禁鞭,不年不节的怕人举报,总之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把业给开了。x33 中午开业,易冷一直盯在店里,就怕有人闹事,还好一切平安,中午的客流量没想象的那么多,也不算惨淡,到了傍晚,依旧是不温不火,这就足矣,体量大,即便翻台率没以前那么火爆,收入也是翻几倍的。 武玉梅最怕的就是食物出事,对食材检查了又检查,菜叶子不够绿,肉感觉没那么新鲜都不敢用,全部上最好的食材。 火锅这玩意,食材上来那是肉眼可见的质量好坏,精益求精的态度,实际上已经打响了第一炮。 向冰反正待业,也在店里跟着忙乎,端着相机拍了不少,她要写个软文发在微博上,把黄皮虎火锅和不二烧烤打造成网红店。 三楼监控室,易冷和叶自强坐在一起,通过监视器盯着三层楼外带停车场的每个角落,留意每一个可疑的人员,对各种突发情况都做了预判,店里准备了大量灭火器,急救包,连心脏除颤仪都有。 但是一切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诡异之处,易冷神经继续紧绷,时不时和强子闲聊几句。 “你这腿咋回事,谁撞的?” “被人害了。”叶自强眼神黯淡了一下,不愿意多触及痛心往事。 “没报案么?”易冷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故意伤害案。 “那家人位高权重,用刀杀人才算杀,用汽车撞人就只能算车祸。”叶自强说。 “那得自己报仇啊,对方什么身份?”易冷说,“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公道。” 叶自强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叹气说:“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大学毕业就想着赶紧找个好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正好省高速集团招人,那是有名的好单位,工资高福利好,还是国企,虽然我个人不是很喜欢,但为了我妈还是去了,在报名的地方,看到好多年轻人,不知道怎么滴,我就和一个人起了冲突。”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也缺乏社会经验,我还记得争执的主题是我的十年寒窗能不能比得了他家三代人的努力,我是名牌大学毕业,他是普通本科,大概觉得我嘲讽他了,咽不下一口气,等我面试完出来后,一辆车突然撞过来,把我撞到墙上,然后倒车再撞过来,我没死算是幸运的。” “这个人的爸爸是主管交通城建口的副市长,所以当一般车祸处理了,人家把油门当刹车,把刹车当油门,搞混了而已。” “就这?”易冷不可置信。 “对,就这,我谢谢他给留了一条命。”叶自强说,“我不是没去告过,可是没证据啊,我和他素昧平生的,没有仇没有恨,没人相信仅凭几句口角就致人死地的。” “唐力……”易冷说出这个名字,叶自强震动了一下,没想到老黄也认识自己的仇人,看这表情不像是有过友好交往的。 冤家路窄,都赶一块了。 …… 向冰拍了几百张照片,收工回家,回到小区里,遇到老爸向东鸣在小花园和同事吹牛逼,说自己二女儿进了船厂宣传科,是凭本事考进去的。 “爸,我没进船厂。”向冰毫不客气的揭穿,“我不稀罕这份工作,他们后续也没动静,这样正好。” 在老同事面前丢了面子的向东鸣脸色很难看,拂袖回家,回到家里又和丁玉洁拌了几句嘴,气的一个人生闷气,过了很久也没动静。 向冰不经意间走过去,看到老爸手中的报纸滑落在地,捡起来说:“爸~” 向东鸣口眼歪斜,手微微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赶紧打120叫救护车,十五分钟后救护车赶到,用担架将向工抬下楼,直奔医院而去,救护车在煤港路上呼啸而过,超越一辆行驶中的奥迪a6。 奥迪车上坐着的是秦德昌,他先是看到张灯结彩的玉梅餐饮,心中稍微安心,欧总女儿投资的饭店总算是顺利开张,说明殷永琛心中是有点大局观的。x33 省里还没有给正式的说法,还有两个月自己的任期就到了,现在是倒计时状态,连秘书和司机都在考虑后路,心不在焉的,真的退下来之后,不晓得面对怎样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擦肩而过,惊鸿一瞥之下,秦德昌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的初恋情人丁玉洁。 “跟上救护车。”秦德昌吩咐道,很可能是丁玉洁的爱人向东鸣突发疾病,无论是作为领导还是作为老战友,他都得去关心一下。 救护车和奥迪一前一后驶入了船厂医院,这是一家三甲医院,软硬件都很好,急救病人被推进急救室,医生简单检查后判断是脑溢血,开单子做检查,搞不好要做开颅手术。 向冰娘俩忙前跑后,一通忙乎,向工终于进了手术室,这时候秦德昌才带着院长一起出现。 丁玉洁起身感谢领导关心,向冰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想搭理老秦。 院长了解过情况,说老向的情况比较危险,应该是下了病危通知书的,家属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秦德昌下了指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向工抢救回来,不用他说医生也会尽职尽责,但这也是一种态度不是。 手术漫长,令人焦灼,向冰很是纳闷,董事长这么闲吗,怎么一直陪着,她自然不知道母亲和秦德昌的一段缘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活在世上的只有三个。 向冰不愿意和秦德昌坐在一起,找个借口就出去放风了,寂寥的走廊,暗淡的灯光,只有一对昔日的情侣,今天的白头男女并排坐着。 “我快要退休了,没能把你家老二安排上去,是我无能。”秦德昌说。 “你能有这个心就行。”丁玉洁淡淡道,没什么恩怨是时间化不开的,四十年她都没和秦德昌说过话,尤其是最初的几年恨不得打雷劈死他,但现在却无比的释然。 “如果能回到当年,我会勇敢一点。”秦德昌又说。 丁玉洁等这句话等了四十年,多少恩怨情仇,了无痕迹的就化解了。 “大女儿去年走了,没来得及叫过你一声爸爸。”丁玉洁说,“还好给你留了个外孙女,今年十五岁了。” 秦德昌愕然,复杂的感情冲击让他无所适从,这个消息简直比组织上突然提拔他为副部级来的还要爆裂强劲! 我,秦德昌,一个六十三岁的孤寡老人,有!后!代!了! 第93章 秦董打人了 孤寡老人秦德昌不是没想过焕发第二春,但人到花甲之年还想着生儿育女纯属做梦,他早就没这个功能了,所以丁玉洁说的外孙女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基因延续。 秦德昌内心惊涛骇浪,波澜壮阔,几秒钟的时间内已经畅想了无数场景,外孙女上高中考大学,出国留学,结婚嫁人生孩子,这一切都少不了自己这个亲外公的陪伴与照料。 一时间他的世界变得广阔无比,原本对退休生活的无尽担忧失落也变成了希望憧憬,他就像是突然被换了崭新发动机的老爷车一般,外表看起来没变化,内心已经焕然一新,马力强劲。 对逝去儿子和女儿的爱,都将毫无保留的倾注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身上,他是正厅级国企领导,年薪百万,个人基本没什么花销,光银行账户里就躺着近八位数,这些钱本来打算捐了的,现在秦德昌改主意了,全部留给外孙女。 丁玉洁哪里知道秦德昌这些思想活动,她继续絮叨着:“沫沫这辈子可怜,我怀着她的时候就吃尽了苦,生下来没奶水,是用小米粥喂大的,她聪明,理科成绩好,这一点随你,硕士博士读完了留校当老师,一直干到副教授,嫁人生孩子,眼瞅着走上正轨,男人在海外出事失踪了,过了四年,一场车祸,沫沫也没了,只留下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x33 一贯心硬如铁的秦德昌眼圈红了,他见过几次向沫,却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女儿 “暖暖随她妈妈,命苦,好不容易等来爸爸,她爸又成了植物人,现在老向又得病,老天这是怎么了,一定要针对我们家人么?”丁玉洁喃喃自语。 她没法抱怨秦德昌,当时是有特殊情况的,秦德昌被抓,自己未婚先孕,只能嫁给向东鸣,这么多年来,喜当爹的接盘侠老向一直包容着她们娘几个,一辈子不也过来了。 “向冰的工作,我会安排。”秦德昌说。 丁玉洁摇摇头:“不了,随她去吧,这孩子脾气随我,倔,饿死累死不求人,要不是你让她进船厂,后来又没弄成,她爸也不会脑溢血。” 这笔账得算在殷永琛身上,秦德昌下定决心,必须要让殷永琛付出点代价。 “以后万事有我。”秦德昌说。 老向这回发病,到底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就算救过来恐怕也要偏瘫,以后家里一群孤儿寡母这日子怎么过,连个男丁都没有啊,想到这里秦德昌就觉得义不容辞,亏欠丁玉洁的,亏欠沫沫的,他将用余生来偿还。 手术还在进行,急促又刻意轻抬轻放的脚步声响起,是易冷带着两个暖暖和娜塔莎来了,娜塔莎也算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外公生病当然要来。 秦德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亲外孙女,怎么看都觉得顺眼,好看,疼人,对亲情的迫切需求和长期压抑积蓄的感情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泄洪口,老秦宠起外孙女来,怕是要比著名的宠女狂魔欧锦华都要疯狂几分。 但此刻的他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维持着一个万人大厂董事长的威严,可惜的是,来的人全都不在乎他的头衔,暖暖和娜塔莎不像尹蔚然那样早熟,眼中没有大官,易冷更是不把领导当根菜 这样不算不尊重,该喊一声爷爷,该喊一声秦董的,不会差事儿,但是人家不谄媚,不求你办事,这就让秦德昌舒坦很多。 老向还在手术室躺着,现在寒暄都不是时候,大家只能静静等待,等到暖暖和娜塔莎一左一右靠在易冷肩膀上睡着,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病人并没有推出来,而是从另一侧的出口转入病房等待麻醉苏醒,医生出来告诉家属,手术成功,病人已经解除了生命危险。 每个人都由衷的高兴,秦德昌也松了一口气,老向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末了再因为突发脑溢血走了,那就活的太憋屈了,等老向好了,一定尽力补偿他。 抢救成功,大家也都各自回去休息了,需要留人照看病人,本来普通病房的看护人只能睡躺椅,但有董事长的吩咐,医院给安排了高干加护病房,有一张陪人床,还有一个长沙发,于是丁玉洁和向冰留下,其他人回去。 出门的时候,秦德昌才发现自己的专车不见了,他本来以为要守一个晚上,就提前让驾驶员回去了,现在是凌晨三点钟,想打车都难。 一辆五菱之光驶来,易冷摇下车窗说:“秦董,我送你一……一段路。” 他本来想说送你一程,忽然醒悟不是啥好话,赶紧改口。 秦德昌欣然同意,与民同乐,上了副驾驶的座位,扭头看去,两双眸子在黑暗中发光,暖暖和娜塔莎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处在花蕾绽放初期,浑身上下洋溢的朝气让这个六十三岁的退休老人振奋,外孙女还小,还需要自己照顾起码十年才能上正轨,可怜的孩子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以后决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上几年级了?”秦德昌像拉家常一般聊起来,俩女孩礼貌又热情的介绍了情况,秦德昌说有我空去你们学校看看,当了这么多年董事长,没关注过子弟中学,现在学校都划出去了,但船厂永远是你们的大后方。 “谢谢秦爷爷。”俩女孩说。 “你这戴的是助听器么?”秦德昌很关注暖暖耳朵上的东西,这玩意不像是健康人戴的。 “是人工耳蜗,玉梅阿姨和黄叔叔几个月前就帮我订好了,很贵的,要黄叔叔一年的工资。”暖暖颇有些骄傲的说道。 秦德昌忽然鼻子有些酸,他知道这个姓黄的是开饭店的,也知道武玉梅被张来旺勒索威逼,这两个人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凑巧认识了欧锦华的女儿而已,并没有其他了不起的背景,和向工一家,和暖暖,只是单纯的邻里关系。 人家邻居都能花一年工资给暖暖配人工耳蜗,自己这个亲外公却什么都没做过! 还有可怜的暖暖,没有爸爸妈妈,听力障碍,还这么坚强这么乐观这么懂事,更让秦德昌心碎欲裂。 秦德昌的家不在船厂小区,也不在夏威夷风情海岸别墅区,而是在船厂内部的一片高档小区,原本叫专家楼的地方,地势极好,是整个江尾市海景最漂亮的位置,建了几座楼,早年给外聘的专家下榻,后来分给了厂里的高层领导,秦德昌是董事长,自然住的是最好的房子,一百八十度无死角的海景房。 这个极小的小区居民很少,晚上大铁门是关闭的,五菱之光开到门口闪灯,没鸣笛,门卫睡眼惺忪出来想骂人,却看到秦德昌坐在车里,赶紧一个立正,开门放行。 秦德昌很少回家,今天特意回来,是想让外孙女认个门,他还想邀请大家上去坐坐呢,但被易冷婉拒,这么晚了不合适,我们就不打扰秦董休息了。 面包车远去,秦德昌的魂也被带走了。 上楼回家,秦德昌看着空荡荡的四室两厅一百四十平米套内面积的大房子,开始规划外孙女住哪一间房,对,那个叫娜塔莎的外国女孩也一起来,两人一人一间卧室,书房公用,完美。 家具要换新的,全用女孩喜欢的粉色调,钢琴要配起来,书架要用最好的实木,要多买书,女孩子多看书能陶冶情操,还有电脑,笔记本,投影仪,好看的衣服,外孙女那么漂亮,穿的校服却那么丑,不行,要给她们全校都换校服! 可是设计规划完了,却又想到一件事,人家凭什么认自己,凭什么搬过来住,人家有亲外公外婆,不缺你这一号。 丁玉洁能在自己如日中天的时候坚守秘密,绝对不占自己半分便宜,现在自己快退了,又是在老向最危险的特殊情况下才说出秘密,说明丁玉洁的品格和她的名字一样,冰清玉洁。 秦德昌长叹一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 玉梅餐饮总店开业当天,唐力魏波等着看热闹,可是等到半夜也没见什么突发新闻,什么饭店开的好好的,没有吃坏肚子的。 魏波很生气,找到那个贼质问,贼留了个心眼,换盐的时候拿手机拍了一段视频作为拿尾款的证据,看着确实不假。 但是去归去,没起到效果等于白搭,于是魏波不愿意支付尾款,他也不担心贼会曝光此事,大家都在道上混,心知肚明这样做的后果,得罪江尾四虎,死路一条。 这一招没成功,魏波仓促之间也发不出第二招,从长计议呗,反正店在那里,随时可以搞他。 船厂集团办公大楼,省里的最新消息,欧氏大单依旧,经过省里领导的协调,欧锦华重启合作,另一个消息是秦德昌如期退休,但是谁来接替一把手并没有定论。 殷永琛很后悔,不该沉不住气在最后关头搞事情,现在好了,省里都知道船厂一二把手不团结,这是大忌,秦德昌固然可以平稳退休,可自己就未必能顺位接上了。 董事长办公室,秦德昌在审视一个系列图片,这是他让秘书在网上找的中学校服,子弟中学的校服太丑了,是涤盖棉的红白相间运动服,单一枯燥,裁剪宽大,显示不出青少年的精神风貌来。 所以老秦打算给子弟中学做新校服,而且是船厂出钱。 秘书就说了,子弟中学已经移交给教育局了,现在不是咱们集团的资产了。 秦德昌说我知道,可是学校里的那些娃娃,却是货真价实的船厂子弟,以前我们忽视了对下一代的关爱,现在得补上。 这是秦德昌第一次以权谋私,把自己的爱夹在对船厂子弟的大爱之中。 花公款给上千名学生置办校服不算大事,但秦德昌还是拿到了党组会议上提出,这回没人反对,有了大单,船厂就不愁钱,再说了,确实都是自己家孩子,花公家钱给孩子们办新衣服,谁能反对? 殷永琛都没放半个屁。 于是顺利通过,最终校服款式秦德昌也没擅做主张,而是把所有图样发给学校,让同学们投票决定。 办了这件事,秦德昌心里得劲了一点,又去医院探望了向东鸣。 向工活过来了,但是瘫了,现在还不能说话,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这是个伟大的男人,多才多艺,心地善良,当初秦德昌被捕,丁玉洁无处可去,冒着大雨敲开了向东鸣的房门,早就将丁大美女奉为女神的小向义无反顾的接了这个盘,本来只是想临时过渡,没想到一接就是一辈子。 这一辈子,向工过的不好不坏,没什么大病大灾,也没什么惊喜,他一开始就知道大女儿不是自己的,可是从怀孕就是自己照顾,生下来就喊自己爸爸,不是亲的也是亲的了,本来说等秦德昌出来,人归原主的,可是各种阴差阳错,秦德昌升官娶亲,忘了当年人,丁玉洁心死了,就真跟了老向,后来才有的向冰。 所以这两个女儿有所不同,女儿都随爸爸,大女儿向沫一直是理科学霸,理工大副教授当的毫无压力,二女儿向冰就差点意思,艺术细胞更多一些,随的是向东鸣。 向东鸣对秦德昌的感情是复杂的,但没有恨,不是老秦,他娶不到丁玉洁。 所以当董事长亲自来探望时,向东鸣还是有些自豪的,并不是每个职工都能得到董事长探视的,还有这高干特护病房,都让他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不是向工不清高,人在一个环境下待久了,自然会耳濡目染,和光同尘,把领导的关怀当成炫耀的资本,这是人的本性。 丁玉洁走过来说:“秦董,你忙你的去吧,这儿不用你。” “没事,我和老向唠唠嗑。”秦德昌拿起苹果开始削皮,他快退了,没那么多的日理万机,该做些平常事了。 丁玉洁手机响了,是向冰打来的,娘俩商量分工事宜,老头子住院不能自理需要一个人在这边时刻陪着,医院的饭不好吃,家里还得做饭送过来,向冰还有工作,这样就没人照管暖暖了,偏巧今天下雨,暖暖忘带伞了。 “我来吧。”秦德昌说,“我去接暖暖放学。” 丁玉洁很不给面子:“不用接,暖暖都十五了,大孩子了,就这几步路自己能回家。” 话是这样说,但秦德昌不管那些,他这辈子总要接一次外孙女放学才行,不然人生不完美,现在是初二,还能勉强接一下,等到高中大学,你想接都不行了。 说干就干,秦德昌出了医院,让驾驶员开车去子弟中学,时间卡的刚好,恰好下午放学,天又下雨,学校门口人潮涌动,汽车开不过去,于是秦德昌拿了伞下车步行过去。 这么多年,秦德昌第一次感觉自己在人世间行走,没有秘书和助理,没有司机和专车,没有前呼后拥,阿谀奉承,雨淅淅沥沥的下,交通灯在闪烁,打伞的路人,披雨衣的电动车,往来穿梭,没人在意身边这个老人是正厅级还是副厅级。 他站在学校门口等待着初二五班放学,恍惚间人生之路回到了本应的轨道上,从校门中蹦蹦跳跳出来的,不是他的外孙女易暖暖,而是他的亲女儿秦沫沫。 一辆天蓝色fj酷路泽缓缓驶来,车上的大哥不耐烦的将刺青的手伸出窗外,拍打着车门,戴着墨镜的大脸威风八面,这是江尾四虎之魏波,很不巧开车开进了放学队伍中。 魏波是个急性子,不停鸣笛催促,前面有辆不长眼的自行车挡路,魏波破口大骂,忽然眼角余光看见后视镜中人影闪过,滋啦一声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天蓝色的车身上多出一道严重的划痕。 这是范不晚干的,人早就溜了,魏波可不管是谁干的,他只抓距离最近的人,很不幸,被他抓到的是易暖暖。 魏波一把薅住易暖暖的书包带子,怒吼道:“谁让你划我的车!” 暖暖被吓着了,人工耳蜗掉落,魏波看见,上前一脚踩得稀碎,他就是纯故意的。 这一幕被秦德昌看见,顿时一股热血涌上头来,冲上去和合上雨伞照魏波的脑袋就抡。 酷路泽上坐着的女人拿起手机拍下了秦德昌打人的画面。x33 要说魏波是真狗,如果这是大晚上没旁观者,他一定会把眼前的老人打个半死,但大庭广众下他有另一套策略,讹人大法。 当时魏波就一屁股坐在雨地里了,嚷嚷着报警,快报警。 秦德昌迅速恢复了理智,打电话给秘书,也安排报警,打110的同时,调厂保卫科过来先。 严格来说,这一片都是以前的厂区范围,厂保卫科是传统的叫法,现在叫安全保卫部,依然养着几百个保安和消防员,秦德昌快退休是不假,但在位一天,就是船厂集团的一哥。 魏波不混船厂区,也不看电视新闻,不认识眼前的老人,以他浅薄的见识还以为这最多就是个退休干部,惹得起。 “老棺材瓤子,你还敢摇人是不,是叫你闺女过来还是叫你儿子过来?”魏波骂着,也给自己的兄弟打电话,他这回是来找尹炳松喝酒的,正好松哥的电话进来,魏波便嚷道:“你弟弟我让人欺负了,赶紧带人过来。” 尹炳松真不含糊,说弟弟你稍等,哥哥分分钟赶到,在船厂区这一块我称老二没人敢称老大,谁敢动你,我骨灰都给他扬咯。 第94章 送魏波一程 其实怨不得人家有眼不识泰山,主要是没想到正厅级会在街上打架,得亏是魏波鸡贼,看到那么多学生都拿出手机拍摄,不然咣咣两拳上去,秦德昌就得进icu。 各方增援还在赶来的路上,两边继续打嘴炮,魏波说老不死的你等着,这回你麻烦大了,把你儿子婚房首付赔给我都不够,我挨了你一下,打脑袋上了,现在头晕干呕,浑身上下很不得劲。 换作一般老人,早就被魏波的社会气场吓坏了,大金链子加纹身,白裤子豆豆鞋,连fj酷路泽都前脸都显得狰狞无比,谁能不怕这个。 但秦德昌压根儿就不是普通人,他不怒自威,义正辞严,周围更是聚拢了一帮正义感爆棚的学生娃娃,保护着这位陌生的爷爷。 放学期间,学校老师是必须保驾护航的,听到动静之后,今天负责执勤的李国楠老师走了过来,远远瞅见这阵势就没敢上前,但也没当逃兵,他只是尽力将学生疏散,撵回家去别在这看热闹。 反而是门卫刘大爷披着雨衣过来镇住了场面,说别动手,等警察来了再说。 下雨堵车,警车都被堵在路上,号称分分钟赶到的尹炳松也在五百米外堵得水泄不通。 “老家伙,你儿子啥时候到?”魏波挑衅道,他这会儿已经坐回到车上,稳坐泰山扯皮,社会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今天就算是挣外快了,不讹个二十万都算是赔钱。 秦德昌撑着伞站的笔直,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厂安保部有机动队,还有一支能快速出动的是消防中队,全是精干小伙子,一拉就响,厂部距离子弟中学的距离,就算跑步过来都够了。 他判断的没错,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队穿迷彩服的人马列队跑来,别管是机动队还是消防队,都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基干民兵,船厂工人民兵高炮师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有高射炮的,秦德昌还兼着一个身份是高炮师的师长呢。 几十个精干小伙子把魏波的车围了,秦德昌这才说话:“我的人到了,你的人呢?” “大爷,咱不能仗势欺人。”魏波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喊这么多人干什么,难道要打我么?”x33 秦德昌说:“我不打你,我要让你受到法律的惩罚。” 这时尹炳松赶到了,见此场景他大为诧异,波弟怎么和秦董事长起冲突了,这不是找死么,不行,自己绝对不能露面,他撒腿后撤,跑出去几十米远找个旮旯蹲着,倒是还有点江湖道义,给魏波发了条微信,说你面对的是秦德昌,船厂一把手,认怂吧不丢人。 然后警察也到了,魏波这会儿忙的没来得及看手机,他按照历史经验进行胡搅蛮缠,说我被人打了,我自始至终都没动过手,我要求把对方拘留,掏钱给我看病。 管片的警察哪管他那个,先啪的一个立正,给秦德昌敬礼,请示下一步怎么处理。 秦德昌说按法律办,这个人开着越野车在放学队伍中乱闯,严重影响公共安全,还殴打学生,要不是我及时阻止,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坏事来,你们看,把人家的耳蜗都踩坏了。 被踩碎的人工耳蜗已经被暖暖捡起来,用面巾纸包着,心疼万分。 学校门口是治安重点关照区域,摄像头时刻盯着的,警察照章办事,扣车,抓人,把魏波和车上的女人全都带回所里讯问,fj酷路泽也拖走当做证物。 秦德昌是不需要一起去所里的,等这边有了处理意见之后,会向他汇报。 学校门口的事件终于结束,秦德昌没忘自己来的目的,撑起大伞遮住易暖暖,说爷爷送你回家。 不远处就站着一剪梅三姐妹和封潇潇,别的同学年纪小不懂事,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秦德昌,他们几个可认识。 那个父母心中神一般的存在,能决定船厂职工生老病死,是富贵还是贫穷的男人,竟然送易暖暖回家? 三姐妹,尤其尹蔚然心中的秩序世界崩塌了,封潇潇也有种莫名的失落,论家境,自己是全校第一名,现在似乎有所改变。 一把伞也不够啊,因为还有一个娜塔莎也没伞,于是秦德昌把伞让给俩女孩,自己向后伸出双臂,秘书帮秦董事长穿上一件黑色橡胶雨衣。 安保部机动队列队撤离,秦德昌旁若无人,送小姐妹回家。 进了船厂小区,得亏是下雨,小花园里没人,不然那些退休工人能把秦德昌围得水泄不通。 家里没有大人,秦德昌说暖暖你不打算邀请爷爷上去坐一坐吗。 暖暖自然说行,带着秦德昌上楼,参观自己家。 秦德昌在向东鸣常坐的藤椅上坐了几分钟,感受着家庭的温馨,假如时光倒转,他宁愿做一个普通的幸福的工程师,而不是什么董事长。 …… 魏波进了局子,比起他以往的丰功伟绩,这回再小不过,但惹的人不对,他踢到铁板了,警方查看了监控视频,从目击者处了解了事实真相,做出初步处理,魏波行政拘留,赔偿女学生损失,并向老大爷道歉。 到现在魏波才明白,自己惹了船厂一把手,他认栽的同时,也有一种畸形的自豪感,社会人就这样,沾毛赖四两,只要思想不滑坡,任何坏事都能变成好事,变成正资产。 比如一些社会人喜欢打架,好勇斗狠,就是为了博取不好惹的名声,这样以后办事更加方便,进局子也一样,没被拘留过,没进过拘留所看守所,那还算是社会人么,进监狱磨砺几年出来,那更是荣耀和资历,三进宫的就比二进宫的牛逼,杀人犯就比盗窃犯豪横,弄出点伤来等同于勋章,火碱哥就是典型代表。 魏波招惹了船厂一把手还能全身而退,这个牛逼他能吹五十年,具体事实不管怎样,反正酒桌上都以他的嘴为准,总之和一个正厅级交过手,不管胜负,他都是赢家。 很快魏波就送去拘留了,派出所把处理结果汇报上来,秦德昌也没想以势压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快退休的人了他更毫无顾忌。x33 谁欺负我外孙女,我弄死谁。 这是他的心里话,但也只是夸张之词,不是真的要弄死。 但这事儿在另一个人心里就是真正要实施的了,那个投毒的贼没帮魏波瞒着,悄悄告诉了崔昊,他们都是爱抽两口的瘾君子,共享秘密很正常,崔昊把这事儿告诉了易冷,易冷正想收拾魏波呢,又发生了这件事。 踩碎了武玉梅为暖暖定做的人工耳蜗,这是一对一配制的,要重做才行,花钱是小,对心理的伤害是大。 这里指的并不是对暖暖的伤害,小女孩神经大条的很,父母双亡的刺激她都扛过来了,不差这个。 这事儿对易冷的伤害极大,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冲动行为,甚至没去找魏波的麻烦,因为他已经决定了,送魏波一程。 把人送走这种事需要极其隐秘,易冷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独自悄悄地进行着,他先调查了魏波的金融公司,发现这货野心勃勃,正在向互联网金融业进军,吸纳了不少民间融资用于放贷,还找了一批社会人催收,大有把生意干大的气魄。 互联网金融是个路子,但不是谁都适合,魏波没啥文化,他对催收的理解就是恐吓威胁,打爆手机,骚扰通讯录上每个人,再不还钱就打上门去泼红油漆,卸腿。 这些招数在本埠催收还算有效,放到全国就不行了,你根本管不过来,每一笔账都催收的话,催收大军的工资就能把你的成本吃光。 易冷联系了惠大海,帮他制定脱贫计划,从魏波的金融公司贷款,为此他还和冯姗姗通了很久的电话,姗姗是银行信贷部出身,对征信这一块很熟悉,旁敲侧击之下易冷获取不少有用的信息,都教给了惠大海。 惠大海是个妙人儿,一学就会,刻个公章制造工资证明,打印假的银行流水,假的通讯录清单,完全对症下药,只为撸网贷脱贫致富。 这是个细水长流的活儿,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见效果的,易冷有的是耐心,他是严格把魏波当成暗杀对象来筹划的,计划相当之精密。 再说秦德昌,临退休前的奋力一击,竟然把他的名声给打出来了。 有人把他用雨伞打魏波的照片发到了网上,配的文字是国企领导仗势欺人,殴打民营企业家,极尽歪曲事实之能事,这是个组图,不但有秦德昌打人,还有之后雨中肃立的身着迷彩服的船厂民兵队伍,极具视觉压迫感。 不得不说,魏波的女人拍下的照片还挺抓细节的,秦德昌怒发冲冠,在雨中挥舞着雨伞的形象好像年迈的黄忠老将军在阵前斩将,这张图被他们拿来上网爆料,觉得能引起公愤,给对方施压,他想的挺美,也想的不错,确实引起公愤了,只是愤怒的对象是自己。 一个开着豪车的社会人在放学高峰期冲进学生队伍,还打人,还踩碎一个耳聋残疾女生的昂贵的人工耳蜗,这简直就是坏蛋的典范模板。 各路媒体齐上阵,纷纷将这件事扩大化,电视台还做了节目,深挖了一下暖暖的身世,母亲车祸身亡,父亲植物人,外公还躺在医院,家里不能说一贫如洗吧,也不宽裕,这种家庭在船厂家属区算是代表性的,这个女孩也引起了大家的广泛同情与关注。 而仗义出手的秦德昌则成了大英雄,堂堂正厅级国企领导,为了子弟中学的孩子不惜亲自动手,这是什么,这是真性情,这是敢作为,这是纯爷们!x33 当然这个名声也仅仅是为秦德昌的落幕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而已,改变不了退休的既成事实。 省里的人事任命下来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秦德昌退休,退的彻底干净,不保留任何职务,殷永琛原地踏步,依然是集团总经理,这就预示着三年后他也会按期退休。 接任集团董事长兼党委书记的人是江尾市主管交通城建的副市长唐先森。 这里面的博弈普通人不会知道,唐先森已经当了两届副市长,年龄也不大,政绩也不错,按说是要进一步解决正厅级别的,但是党政口实在没有位置了,下面还有许多年轻的同志等着接班,组织上就让他来船厂做个一把手,解决级别问题,从国企再转到省厅去做个厅长,这边只是过度。 秦德昌离任这天,正好下着雨,省委组织部,省国资委都派人出席了新旧董事长的交接仪式,进行的隆重而顺利,没出什么岔子,最难受的莫过于殷永琛,啥也没捞到,依然做二把手打配合。 主席台上,唐先森还年轻,只有五十三岁,仕途上还可能再进一步,正厅绝不是他的终点,所以他意气风发,春风满面,满头黑发别管是不是染得,看着总归是年轻。 与之相对应的秦德昌的满头白发和殷永琛的满面落寞,一代新人换旧人,船厂开起了大唐时代。 只是没人注意到高明满面的野心勃勃,再过几年,就是他的大明时代。 雨越下越大,秦德昌走出礼堂,看到外面黑压压一群人,无数干部职工打着伞穿着雨衣来送他们的老厂长荣退。 秦德昌是真正的船厂人,一辈子岁月都在厂里度过,他是真的把船厂当成家,把职工当成家人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他都有感情,他是真的爱这里。 而新来的唐董事长就不一样了,人家是副市长出身,早年在交通系统干过,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专业性吧,可是高速路和船舶完全两码事,这个人就是一个纯外行,再加上二把手殷永琛也是个外行,船厂今后的发展,大家不敢说质疑,只能说拭目以待。 这一天,秦德昌不知道和多少人握了手,新任董事长的光芒完全被压压了过去,没人在意多了一个姓唐的,但每个人都知道从此厂里少了一个秦董,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再也不会彻夜亮灯了。 第95章 大唐时代 秦德昌退而不休,他荣任了船厂中学的课外辅导员,市老年大学的特聘教授等,当然这都是业余玩玩而已,他的主要任务就只有一项,照顾外孙女。 首先是和魏波打官司,虎老余威在,秦德昌对阵魏波等于是牛刀杀鸡,弄他跟弄小鸡仔一样简单。 魏波面临多项民事诉讼,要赔偿暖暖的人工耳蜗,要向社会大众道歉,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最无惧对方走法律渠道,因为魏波名下已经没有财产,他甚至已经和老婆离婚,车啊房啊都过户在老婆名下,吊蛋精光的一个人,就算强制执行都白搭。 官司慢慢打,秦德昌有时间和他耗,暖暖的新人工耳蜗肯定不能指望魏波的赔偿,秦德昌出钱重新定做,丁玉洁坚辞不受,这个外婆其实心硬的很,家里并不缺这个钱,就是单纯不把外孙女的听力当成个大事办而已。x33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秦德昌一个外人非要出钱,反而激的丁玉洁脾气上来,拿了十万块给暖暖装耳蜗,她是原谅了秦德昌,但不代表接受他的善意,她要让这个男人永远心里有一根刺。 暖暖不知道祖辈这些恩怨情仇,她还蛮开心的呢,因为学校要换发全新的校服了,量身定做的高级校服,分春秋装,夏装和冬装,春秋装是灰色裙子裤子配深蓝色西装领上衣,胸前戴学校徽标,冬装是同色系的加厚款,上装多一件摇粒绒外套,夏装是青春靓丽的水兵服和学生装,此外还有专门的运动服体操服。 最重要的是,这些服装是学生们自己选的式样和颜色,由船厂出钱定做。 暑假即将来临,黄叔叔说要租一条船带大家出去玩,暖暖充满了期待,魏波那种坏人坏事,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不知道的是,校服计划势必夭折,新上任的董事长唐先森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对业务可谓一窍不通,但对弄权非常擅长。 上任第一天,唐先森就下令严抓考勤,立威!查账,审计,任何不合理的支出哪怕是经过党组同意的,也要下马。 先被拿下的就是校服计划,唐先森大笔一挥就给否决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紧跟着唐董进行了人事布局,首先是身边的工作人员,他从市政府带来两个人,都是从高速集团跟到交通局,又跟到市政府的老人,一个秘书,一个司机,就像是包拯的王朝马汉,杨延昭的焦赞孟良,用起来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懂领导的意思,也放心,大家处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 秘书依然做秘书,兼任船厂集团董事长办公室主任,董事会秘书,党委办主任;司机依然做司机,兼任董办副主任,董事长生活助理。 下一步计划是替换掉船厂的中高层,唐先森打算从省高速集团调人过来,毕竟都是国企,挪个窝,提半个级别,大家都乐意,但是从市政府调人就不合适了,党政口的人是不乐意往企业调的,提级都不行,毕竟从被人求的变成求人的,心理落差太大。 高速集团是唐先森的老单位,基本盘,船厂是个陌生领域,他完全不懂,人事上也没几个熟人,不好开展工作,所以把人换成自己的,是必要的第一步。 一年之内,把船厂也变成自己的基本盘,两年后嘛,也许自己就去省里了,谁管他洪水滔天。 唐先森拉了一个很长的名单,他不敢先动技术岗位,怕出生产事故,但职能部门,比如纪检、行政、法务、人事、后勤这些,还不是随便搞。 一个萝卜一个坑,进新人,就得让老人挪位置,最先倒霉的是张来旺,后勤处是大肥缺,张来旺屁股不干净,被人举报了,这回殷永琛保不住他了,集团纪检部门建议双开,唐先森大笔一挥,开掉! 张来旺瞬间下岗,但他没有消沉,他还有点家底子,还有许多社会上的朋友,还有积累下来的人脉。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离开了处长的位置,离开了甲方的身份,从财神爷变成讨饭佬,原先的那些排队跪舔自己的老板,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一个。 好在社会上还有讲究人,尹炳松就是一个,他一直把张来旺当成自己好大哥来处的,多少有点感情,他说旺哥,我准备开一家大酒店,要不你受累来当个总经理得了。 张来旺欣然答应。 这家大酒店其实不是尹炳松一个人的,是一帮朋友集资开的,上回聚会不说了吗,要弄个地方大家玩耍,兄弟们都是当真的,你五十万,我二十万的,凑了几百万,又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硬生生逼得人家风满楼的老板低价转让。 价值几千万的大酒店被尹炳松三百万强取豪夺下来,不得不说是一个漂亮的战绩,现在风满楼是尹炳松管着的了,张来旺是他聘请的总经理,俨然又当上了领导,但是这回不是甲方了,是专门伺候人的,但擅长应对领导的张来旺心理转换的很快,立刻适应了新身份。 很快尹炳松等人就意识到犯了一个错误,风满楼大酒店年头久远,装潢老化,很多设备都面临更新换代,定位高端商务酒楼,必须有精美的装修,像玉梅餐饮那种白墙自流平工业风,一点都不商务,别看他们现在客人爆满,肯定不长久。x33 这一点尹炳松判断的倒是不错,定位不同,客户群体不同,装修风格自然不一样,为了重新装修,重购设备,桌椅餐具全都换一遍,又要继续投入,没上千万挡不住。 咋整,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拉人入股,好在现在钱好挣,朋友们手里都有余钱,而且船厂换了新当家人,唐力这个大靠山就派上用场了。 为了避嫌,唐力依旧留在高速集团,但他好几个朋友都调到船厂来做领导,唐力说以后船厂这一块的宴请招待,必须放在风满楼,这是我说的,你们说好使不好使吧。 大家就都捧哏,说要是搁在古代,唐力就是船厂的太子爷,一言九鼎,说话绝对好使。 尹炳松还显摆了一下自己看闲书得来的小知识,说唐科长是太子的话,那我们就都是太子洗马。 王金海说:“没错,我们都是唐少的太子洗马,就是驾驶员。” 尹炳松张了张嘴,还是赞同了王金海的说法,他总不能说太子洗马是辅佐教授太子政事文理的官职,那样唐科长就会质问一句:你在教我做事? …… 唐先森履新以来,相当之高调,他没有沿用秦德昌的办公室,而是暂时在招待所办公,让董办尽快把会议室装修一下作为自己的新办公室,风水必须设计好,以前当副市长的时候多少有些顾忌,不敢太招摇,现在当了一把手还不可劲的作。 花高价装修,请人看风水,买玉石屏风和观赏鱼,重修集团大门,重新设计logo,重造集团史料馆,重新铺设厂区内道路,重新设计厂中心绿地,这都是唐先森的大手笔,据说还打算把建于十几年前的厂部大楼扒了盖新的。 这都是针对“物”的,还有针对人的招数,首先是着装要求,唐董事长要求生产岗位必须穿工作服,戴安全帽和手套,服装不能见明显污渍,要展现船厂工人的优良精神风貌,厂区卫生要紧抓,建立卫生流动红旗制度,检查组每天都要暗访明查,排名靠后的,扣车间主任的工资。 行政职能区域,也就是办公大楼范围,以前也是穿工作服的,但唐先森觉得不专业,制定了一套新办公服装,男性职工一律上白下黑,夏天白衬衣,春秋天白夹克,冬天白色羽绒服,脚上是白袜子黑皮鞋,女性职工为裙装,长度必须过膝,丝袜必须肉色,厂服找专业厂家定做,钱从工资里扣。 唐董管头管脚,用他的审美来要求全厂职工的穿戴,引起了一些非议,但没啥卵用,对此总工程师高明说了:“人家一个外行当了一把手,总要刷点存在感的,搞考勤,搞着装,搞卫生,搞就让他搞嘛,只要别妨碍生产就行。” 但是他最怕的还是来了。 唐先森又搞了三板斧,叫做“干部轮岗制”,“末位淘汰制”,“领导竞聘制度”。 最为别出心裁的就是干部轮岗制,唐先森作为空降领导,必须将船厂原有的一个个山头打散打乱之后才能安心,但他的经验大多来自于政工部门,组织部轮岗到统战部是可以的,但后勤部门的轮岗到总工办就操蛋了。 还好唐先森没那么离谱,他只是将高明从总工程师的位置上轮岗到船舶研究院去做院长,又把原来行政部的头头轮岗去当总工。 这简直是乱弹琴,行政部的原主任是殷永琛的人,虽然也是工程师出身,但多年不在一线,专业完全不对口,赶鸭子上架去主持总工办的工作,他也干不来啊,让人去做自己不擅长的工作就是穿小鞋,这也是唐先森的本意。x33 高明很有城府,没发飙,没告状,收拾东西去了研究院,临走前嘱咐马晓伟,一定要把总工办维护好,别出岔子。 “出成绩是他的,出了问题,是我们的。”高明说,“记得万事都要留文字证据,防止责任不清楚。” 马晓伟点点头,他也预感到了,船厂要出事,而且会出大事。 唐先森的末位淘汰制是针对工人的,他请外面的第三方咨询机构炮制了一套工作考核标准,达标的可以继续上岗干活,不达标的停工待岗,只发基本工资。 领导聘用制是说以后船厂所有科长以上职位必须经过竞聘,集团对外招贤纳才,通过招聘吸纳新人,而竞聘的评委都是唐董事长一手安排的。 宣传科就迎来了一位新科长,原来是高速集团的,叫王岚,风骚漂亮,据说很有关系,来这里主要是解决正科级别。 梅玉良很生气,等了这么多年,正科长的位置还是别人的,但他没表露出来,反而殷勤伺候新科长。 简小天也对王岚科长说了曾经向冰说过的那番关于办公桌的话,王岚只是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说没事,我自己带桌子了。 然后一群工人就把王岚的大办公桌搬进来,很气派的红木写字台,桌腿上还钉着高速集团后勤的固定资产铭牌呢。 简小天目瞪口呆,这样真的好吗。 “自己的桌子用习惯了,用别的桌子还真不得劲。”王岚坐在气压椅上转着圈,“等我调回去的时候,还会把这张桌子带走的。” 简小天瞥一眼楼下,一辆大卡车上,装满了类似的红木办公桌,工人正在陆续卸货搬运,感觉船厂就要被高速集团接管了一般。 这当然不可能全都是从高速集团拉来的固定资产,而是新定的办公家具,款式和高速集团的一样而已,这也是个象征意义,一朝天子一朝臣,船厂几十年的老传统,就从办公桌椅改起。 船厂集团陷入凄风苦雨中,除了这些空降中层,所有人都感到痛苦,也包括总经理殷永琛,他现在才明白,和秦德昌搭班是多么幸运,老秦虽然强势,但也讲民主,不会独断专权,好歹分给自己一些权力,现在这个唐倒好,吃干抹净不说,吃相还这么难看。 但是人家上面有人,来船厂祸害一两年就能高升,拿集团的钱搞形象工程,搞看得见的东西,讨领导喜欢,反正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还是得这些人收拾。 以前那些依附于殷永琛的中高层本来也没什么忠诚度,现在殷总失势,顿时门庭冷落车马稀,老部下全都去巴结新领导了,更让他倍感失落。 殷永琛不会坐以待毙,他开始收集材料,静等机会,给唐先森致命一击。 他甚至去拜访了曾经的老对头秦德昌,希望能尽弃前嫌,达成统一战线,共同对付唐先森,挽救船厂。 但秦德昌意兴阑珊,已经没有了斗争的激情。 第96章 人民的代表 玉梅餐饮开业一周了,一切正常,翻台率在稳步增加,流水喜人,眼见着服务员都不够用了。 武玉梅干了一件事,她招募了十七个应届高中毕业生,全都是家庭困难的,但学习优秀,来这儿纯属打暑期工。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老邓和韩姐的儿子邓金辉,小伙子刚满十八岁,瘦瘦高高的,头发蓬乱,戴着厚底眼镜,嘴唇上一撮八字胡,典型的内向宅男,完全不随爹妈的性格。 老邓说,这孩子内向,社会阅历和生活能力都不强,这回高考考得不错,应该能考上外地的好大学,等开了学,韩姐准备辞职去陪读。x33 这个由头引发的武玉梅的后续动作,她觉得用暑期工的机会锻炼与这个社会打交道的能力非常合适,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老邓出马联系了学校,老师拉了一个名单,愿意来打工的就是这十七个人。 武玉梅把十七个孩子都放到一线招待客人,每个人都有一个年长的服务员带着,察言观色学习如何与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克服自己对社交的恐惧障碍,增强交流能力。 清晨,玉梅餐饮的老传统依旧在,就是为弱势群体提供廉价早饭,现在稀饭的受众已经从环卫工人扩大到拾荒者、早起上班的工人等。 晨雾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晨跑经过,看到这一幕便停下脚步,上前攀谈,他相貌周正,文质彬彬,大妈们最爱和这样的小伙子说话,就把玉梅餐饮夸赞了一番。 中午,这个年轻人又带着两个更年轻的人来到了玉梅餐饮,本来想吃个火锅,却还要排队,年轻人就很纳闷,他只在近江一些饭馆见过如此盛况,江尾竟然也有了,这家店到底有多好吃。 “徐区……徐总,他们家不仅是好吃,你马上就明白了。”陪同的二十来岁小姑娘说。 果然,领了排号之后,有服务员端过来酸梅汤解暑,还发葵花籽,发漫画书,女的还可以去做美甲,做头发,总之是服务周到,让你等得不那么心急。 终于排到他们了,一个看起来很稚嫩的小伙子领位,徐总就问他你多大了就在这打工。 小伙子说我十八岁。 徐总的手下大惊小怪道:“十八岁怎么就辍学了,你应该继续读书,考大学才对嘛。” 小伙子一翻眼皮说:“我考过了啊,已经出成绩了,六百七十二分。” 手下顿时偃旗息鼓不说话了。 徐总说:“那你一定能上心仪的大学,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趁着暑假出去旅游放松,反而来打工呢,是不是家里经济情况不好?” 小伙子说:“高三阶段确实辛苦,每天对着题海,很少和人打交道,暑期打工对我来说就是放松,也是锻炼,现在的家庭,砸锅卖铁也供得起大学生,我来打工,是感受父母的艰辛,这样上大学之后就不会乱花钱了。” 徐总赞叹,这孩子逻辑清晰,口才也好。 小伙子笑道:“一周前我还是个深度社恐患者,见了陌生人扭头就跑,不敢说话的。” 徐总说:“那你应该把同学们都叫来。” 小伙子说:“我们有十七个同学在这儿打工,都是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的。” 徐总说:“这样一说,我挺想见见你们经理的。” 小伙子拿起对讲机:“老邓,20号桌客人找你。” 一分钟后,一个中年人拿着对讲机过来了,还以为服务员惹了祸,话没说先道歉,得知客人是想聊聊,他就打发走小伙子,打开了话匣子。 “那是我儿子。”中年人说,“我是大堂经理,我媳妇是领班,我儿子是领座员,我们一家都在这儿干,没办法,单位效益不好,早就下岗了,孩子高中毕业,大学学费是预备好了,可是除了学费不还得生活,还得娱乐,还得谈对象么……” 这不是徐总想了解的,他想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 老邓哥眼力价那是高,看得出这个人身份不简单,就把武玉梅叫来了,徐总说我看到早上你们店里卖一毛钱一碗的稀饭,不怕亏么? 武玉梅爽朗笑了,这些日子来她听老黄唠叨了很多,掌握了不少高大上的词儿,张口就来:“开门做生意,不能光图挣钱,这话怎么说的,放在古代,叫积德行善,放在现代,叫社会责任,我能力有多大,就肩负多大的社会责任。” 徐总说:“这些个勤工俭学的孩子,你给他们开多少工资?” 武玉梅说:“其实我们店劳动强度很高,这些孩子干不了多少活,就是纯粹来锻炼的,等快开学的时候,一人一万,就当武阿姨赞助他们读大学的钱。” 徐总说:“你是一个好企业家。” 武玉梅说你们慢慢吃,我还得去忙。 菜品上来了,无可挑剔,全都是最精良的食材,服务员更是热情似火,对于徐总等人来说真是全新的体验。 次日区统战部就有人上门找武玉梅,劝她参选去人大代表,确切地说,是安排她参加竞选,以武玉梅的社会担当与影响力,本社区的人大代表非她莫属。 武玉梅感叹,跟着老黄的路子走,一不留神就从政了。 从一个独立支撑小饭馆的外来户,到经营大饭店的女老板,区人大代表,这个过程竟然只用了半年多,想想都恍惚,不现实,但确实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只能说,遇到贵人就像是搭上了高铁,原本需要一夜时间的卧铺长途,现在两小时就搞定。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选上人大代表是新任船厂区区委常委,区委副书记,区长徐宁同志的推荐,徐宁曾经做过周文同志的秘书,江大硕士研究生毕业,从乡镇基层做起,一路做到副县长,现在异地任职担任正处级领导,年轻有为,朝中有人,这是组织要重用的节奏,所以连年长十几岁的区委书记都要敬他三分。 …… 魏波最近生意做得很顺,放出去大几百万无抵押信用贷款,利息极高,他根本不怕对方还不上,他还陷在过去的经验中,恨不得对方还不上才好呢,那样就能逼迫对方卖房子,还比本金多几倍,十几倍的驴打滚的利。 金融公司做过调查,中国家庭都喜欢储蓄,儿女再身无分文,父母总能榨出钱来,这些年房地产发达,很多家庭不止一套房子,总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怕他不还,就怕他不借。 可是这批次的短期贷款放出去就没有回音,就像泥牛入了海,肉包子进了狗嘴。 魏波的公司实在是太新了,负责审核的人萝卜快了不洗泥,捡到筐里就是菜,有了坏账就催收呗,可是一打电话,停机了,再打通讯录上的人,都停机了。, 一个这样,两个这样,三个四个都这样,就不对头了,把这些消失的客户拉到一个表格里,发现了共同点,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本市下面滨海县区的一个叫海蛎子村的地方。 既然是本地人就好办了,魏波亲自下乡催收,开着他的天蓝色fj酷路泽,带着扒蒜老妹和两个小弟,驱车前往海蛎子村,跟着导航走了一段路就无路可走了。x33 魏波仗着车越野性能强,一直往前开,终于遇到人了,停车冲路边的老乡喊道:“哎,海蛎子村怎么走?” 那人一翻白眼:“你喊谁呢?” 魏波就笑了:“这路上还有谁,我t喊你呢。” 那人说:“我不叫哎,你要求人办事,嘴就甜点,喊个大哥,喊个师傅,都是那么回事,连招呼人都不会,你爹怎么教你的?” 魏波说:“可能是我给你脸了。” 他本来就带着气,来追债还t迷路,换谁不上火,下车就老乡一顿推搡,打的其实不算重,但很羞辱人,最后把老乡踢到沟里,扬长而去。 开车走了一会儿,终于顺着车辙印找到了路,向前开是个海边的渔村,真穷啊,一大片海草盖顶的房子,晒着渔网和海货。 魏波下车找人打听惠大海住在哪里,这是他催收名单上第一个人,借了二十万,实际到账是十三万,其余是手续费和预收的利息,现在已经逾期,应该还二十多万,但是看着架势,就算把房子收了也堵不上窟窿。 外人进村,村民都以防范的眼神看着他们,问什么都摇头,魏波预感打听不到什么,正准备打道回府,回到车跟前,发现车前后都被石头墩子堵住了,就算你是履带车都开不出来。 一帮赤膊大汉站在车旁,表情很不善。 魏波从手包里掏烟:“哥们,怎么个意思?” 一个大汉将他手中烟盒夺过来,丢给兄弟们,问道:“这车你的?” “我的,怎么了?” “不怎么,你打我三叔干啥?”大汉说,“他五六十岁的人找你惹你了?” 魏波知道这回不能善了,试图讲道理:“你划个道出来吧,我认栽。” “车留下,你回去吧。”大汉说。 魏波冷笑:“讹人是吧,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还敢杀人不成?” 他认准这帮人只是老实巴交的渔民,只要气势比他们强,就能扭转局面。 大汉也不和他啰嗦,拎起鱼叉就给fj酷路泽的轮胎来了一下,扑哧一声,轮胎瘪了,车架倾斜了。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把剩下三个轮胎全给扎了,就算你有备胎都不行,横竖是走不了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魏波认怂,带着扒蒜老妹和两个小弟灰溜溜的跑了,走了十几里路上了县乡公路,再也走不动了,打电话摇人,让陈有志带人来接自己。 仓促之间陈有志也组织不了太多人马,只能开一辆七座车来接,回去的路上魏波骂骂咧咧,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催收的文件一看,扎轮胎的汉子就是惠大海。 “把人都喊上,那这个叫惠大海的抓回去关铁笼子里,好好收拾。”魏波说。 陈有志盘点了一下,能喊七八辆车,魏波说不够,是平时玩得好的都叫上,就当出婚车拉新娘子,一辆车给扔一条华子还不行么。 兄弟俩走路上就开始摇人,有仇不能过夜,明天就得踏平海蛎子村,最主要是怕夜长梦多,fj酷路泽几十万的车留在这边不放心。 江尾四虎中两虎的号召力还是不错的,一夜叫了几十号人,二十多辆车,全部以suv为主,尹炳松也开着卡宴参与进来,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在对讲机里说着下流笑话,就像是集体去海边玩耍一般轻松愉快。 这回熟门熟路,没绕路,远远就看见了趴在路边的fj酷路泽,天蓝色的汽车在蓝天白云下如此醒目。 尹炳松意识到不对劲,这可不像是来渔村接新娘子的,倒像是鬼子进村,机智的他故意减速落在最后,没往里面开。 十几辆车开进村里,魏波有备而来,带着他的火铳,下了车二话不说,朝天放了一枪,轰的一声,硝烟味弥漫开来。 单发的火铳再打第二发需要重新装填。 车队里有人纳闷了:“接亲不是放三响么,怎么就一响?” 剩下的两响很快来了,还不止两响,噼里啪啦的响了十几下,有经验的听出来这不是大炮仗,而是民间的土炮。 全村父老都杀了出来,拿砖头石块砸,扎轮胎,掀车,他们不骂人,光动手。 尹炳松见势不妙,第一个倒车逃离,比较机灵的也都赶紧跑了,冲在最前面的车就惨了,撤不出去,整个车队都被掀翻,好在村民只砸车掀车,不打人,文明的很。 魏波没能逃走,被惠大海扣住,也不打他骂他,就和他讲道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该我的钱就得还,这笔账你赖不掉。”魏波说。 “民间借贷年利率超过24就不受法律保护,你这是高利贷,套路贷,外加恶意催收,不受法律保护。”惠大海说。 魏波觉得很搞笑,这个看起来像文盲的渔民居然说的头头是道,他接着说:“我这是正规金融公司的贷款,白纸黑字签的合同,你不要觉得我治不了你,我上法院告你去。” 惠大海说:“借款归借款,利息归利息,根据《合同法》第十二章,法律仅排斥超出正常利息的高息,对借款本身是保护的,我没说欠你的钱不还啊。”x33 魏波说:“那你还啊。” 惠大海说:“我t都花了,拿什么还!” 这两人的对话,旁人都看傻了,一个刺龙画虎的社会人,一个赤膊黝黑的渔村人,说起话来都是那么的斯文,张口闭口都是法律,实在是太违和了,仿佛刚才动火铳的不是他们一般。 最终魏波不得不认栽,以他的手段,催收不了这个村子的贷款,但他不明白的是,为啥这帮货如此专业。 “我也不瞒你,这纯属你自作自受。”惠大海附耳过来道,“虎爷托我给你带个好。” 魏波顿时明白,这是黄皮虎在搞自己。 瞬间杀心四起。 优秀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这一切都是易冷的计谋,不故意激魏波来杀自己,又怎么能合理合法的把他送走呢。 第97章 诱杀喋血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惠大海没难为魏波,把他放走了,欠的钱也不说不还,但需要时间,至于多长时间就不好说了。 “不和你废话了,我还有几笔小贷要处理。”惠大海说,“魏总,不送。” 魏波等人撤离了村子,暂时没走,后面几辆车退的及时,还保存一支生力军,大家聚在一起商量。 先把魏波骂了一顿,来打架就说打架,说什么接亲,家伙事都没带,还损失了十几辆车,都是大路虎,大霸道啥的,值老鼻子钱了。 摇再多人怕是也白搭,这个村子的人太野了,打不过,有人说要不报警吧,魏波想了想觉得可以,于是报警。 海蛎子村所属的是一个海防派出所,要管理大片的海域,警力有限,接警后两个小时来人,先问魏波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开这么多车到海蛎子村。 “我们是来玩的。”魏波张嘴就是瞎话。 “海蛎子村村委会报警,说你们是放高利贷的,诱骗未成年人贷款,还恶意催收,有没有这回事?” 魏波明白了,合着来这么慢还是看村委会的面子来抓自己的。 “没有没有,真是来玩的,被他们把车扣了砸了,这是故意破坏私人财产罪。”魏波说,久病成医,他对法律的掌握程度远超一般人。 警察不管他如何巧舌如簧,一堆刺龙画虎的社会人跑到淳朴的渔村来闹事,没打死你们都算渔民手下留情。 “经济纠纷的话,自己协调解决。”警察说,“你要说是破坏财产,那就跟我回所里去。” 魏波怕渔民,不怕警察,真就跟着警察回海防派出所,非要讨个说法。 去了他就后悔了,所里人手装备都不够,就算想帮他出头,也压不住一个村的狠人,再说了,人家本乡本土的凭啥向着你。 想走晚了,海防派出所要核实魏波的身份,把他扣了一个晚上进行盘查,这一查不要紧,魏波还真不是凡人,多次前科,限制高消费的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传说中的老赖,还好不是网上追逃人员,第二天把人放人。 魏波拿回手机,联系了小志,得知昨晚有进展,大家趁着月黑风高,借了辆叉车,偷偷过去把掀翻的车子扶正,基本上都拖回来了,除了那辆酷路泽。 救回来的车都带伤,要说还是渔民善良,不会搞破坏,只会砸风挡玻璃,把车漆刮花,把轮胎扎破,发动机都没事,比泡水车强,拉回去刮刮腻子,补个漆,换上新玻璃,屁事没有。 “为啥不把我的车拖回来?”魏波很纳闷。 小志说:“哥,他们把你的车当茅房了,里面全是屎粑粑,拖回来也没法要了。” 魏波没说话,愤怒到了极致反而不骂人了,他冷静地对陈有志说:“小志,我曾经给你说过,黄皮虎必须死,他要是不死,我死!” 空气中忽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了,陈有志闭上眼睛,抿着嘴,忍着泪,拍打着魏波的胳膊说:“哥,我记得,小志一辈子都记得,弟弟没白认你这个哥哥。” 魏波没再多说什么。 海蛎子村是攻克不了的堡垒,放到这个村的款子大约有一百多万,全成了坏账,这笔账也得算在黄皮虎身上,让他拿命来偿。 魏波和陈有志还是有些差别的,他比只会打女人欺负弱小的小志更狠,更暴戾,也更冲动,一旦上头,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打算豁出去干一票狠的,不一定真的把人砍死,但一定要砍,砍成啥样听天由命,砍完跑路,去缅甸去柬埔寨,去那边闯出一片天地来。 一行人灰溜溜的返回江尾市区,一个个心情沮丧,各自找地方修车,魏波表现的很淡定,没引起陈有志等人的怀疑,他把上好弹药的砂枪和一把阳江产大砍刀放在车里,一个人开车出去了。 玉梅餐饮,三楼天台上,易冷操控着一架大疆精灵phanto2vision无人机监控着周边几个街区的动 x33静,这种民用无人机虽然不如专业设备,但也很优秀了,空中俯视,等于有了直升机的视角。 惠大海打电话来报告了进度,易冷判断已经成功激怒了魏波,此前他给魏波和陈有志掌握的几辆车上都装了跟踪定位,现在其中一辆正在接近中。 “挺好玩的,给我玩玩。”身后传来向冰的声音,她年轻爱玩,尤其喜欢一切和摄影有关的玩意。 看她一脸跃跃欲试,易冷就简单教了一下,向冰嚷道不用啰嗦,我会玩,赶紧给我。 无人机遥控器到了向冰手中,易冷说你给咱们店的门头来几张空中俯拍吧,我下去办点事。 说完他就下楼去了,身上除了手机和钥匙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称作武器的东西,高手杀人不用刀枪,再说了,需要的武器,魏波会提供。 这是男人之间的对决,今天两人之中必须死一个。 易冷已经很久没杀人了,手感都有些生疏,但训练和经验都已经在基因里,在肌肉记忆中,对付魏波,他有九成的把握。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魏波坐在车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昨晚上在羁押室里没睡好,现在有点犯困,他不停地抽烟,手边还有一瓶芝华士,时不时狂饮两口,为了壮胆,也为了助兴。 杀人哪有不喝酒的! 他开的是一辆不起眼的老捷达,方便干完事跑路,丢了也不心疼,砂枪和砍刀都在副驾驶座位上,车停在煤港路边划出来的停车区域内,规规矩矩的,刚才收费员来收钱,被魏波以凶狠的眼神吓走。 魏波有两个计划,一是开车直冲进玉梅餐饮的一楼,闹个大动静,再下车找到黄皮虎杀了他,比较壮观威武,但缺点也很明显,不一定能找到姓黄的。 第二个计划是死守,就在这盯着,看见黄皮虎出来,直接一脚油门过去,能撞就撞,撞不到就拿砂枪打,打不死他,就拿砍刀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魏波哪里知道自己在这蹲守,早被易冷发觉,现在头顶上还有一架无人机盯着呢。x33 易冷下到一楼,正巧遇到一个熟人,分局刑大的吴斌带着老婆孩子来吃火锅,打了个招呼,易冷送了一个菜一个果盘,又和武玉梅打声招呼,说自己早走一会,有事儿。 “又约了谁啊?”武玉梅酸溜溜问道。 “约了一个冤家。”易冷说。 “还回来么?” “顺利的话能回来。”易冷说完,没走正门,从运泔水的后门出去,他不想出现在正门的时候被魏波一脚油门怼过来,被迫在自家店门口做事情,不吉利。 后巷停着五菱之光,易冷上车发动,降下车窗,绕出来故意往魏波车停的方向驶去。 他有把握躲过致命一击,刺杀袭击的受害者都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的,只要有了防范,就能将危险降低一半,魏波手上没有高射速武器,只有一支砂枪,这个情报也是准确的,易冷在淘宝上买了两件凯夫拉防弹衣,衬在五菱之光的门板里,挡铁砂子绰绰有余。 五菱之光开上大路,他生怕魏波不知道,特意按了一下喇叭。 魏波抬头,眼睛眯起来,他当然认出了这辆五菱之光和坐在车里的仇人,迅速发动捷达,挂一档,轰油门。 易冷对面车道上,一辆红色的本田思域里,凌思妍和畦家俊坐在车里,正讨论这附近哪里停车比较便利。 “还不如停在小区里步行过来。”凌思妍说,她负责开车,光顾着说话,没留意路边一辆捷达车没打转向灯就蹿了出来。 本田思域后方,是阿狸骑着杜卡迪缓缓驶来。 捷达车突然发难,发动机迅速提高转速,咆哮着冲上车道,先撞上了本田思域,魏波打了一把方向盘,修正方向继续撞向五菱之光,同时将砂枪伸出车窗,朝几米外的五菱之光轰了一发。 砰的一声,上百颗铁砂粒嵌在五菱之光的门上,连车门板都没穿透,易冷一低头躲过了枪击,猛打方向,和捷达车迎头撞上。 剧烈的撞击再次发出巨响,跟在后面的杜卡迪急打方向,还是侧滑翻倒,阿狸摔出去老远撞到路边,好在速度不快,戴了头盔,穿了全套护具,不会造成严重伤害。 天台上的向冰发现异样,操控无人机飞过来居高临下拍摄。 监控室里的叶自强也调出角度最合适的户外摄像头,对着大街上录制视频。 坐在一楼吃火锅的吴斌听到枪声,下意识的站起来,冲到窗边向外张望,就看到三辆车撞在一起,前盖翘起,白烟弥漫,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单手端着一只霰弹枪。 吴斌一摸腰间,今天休班没带枪,他一边打电话给同事一边出门查看。 易冷低估了魏波,这货用的砂枪经过枪神老邢的改造,是双管纵列,能打第二响。 魏波摇摇晃晃下车,单手持枪,就要朝五菱之光里的易冷搂火,易冷开门,可是车门扭曲变形打不开,他一个鱼跃从另一侧车窗跃出去,可是小腿和脚上还是挨了几颗铁砂,顿时鲜血淋漓,但只是皮肉伤没动骨头。 吴斌已经冲过来了,大声喝止:“放下枪,警察!”x33 魏波调转枪口,扣动扳机,吓得吴斌扑到了路边停着的汽车后面,可是枪没响,两发都打光了。 没子弹了,还有刀,魏波把砂枪丢下,回身从副驾位置上拿出他的斩马刀来,缓缓拉出皮鞘,阳江造的不锈钢大砍刀,霓虹灯下闪着寒光。 在魏波脑海中,bg响起: 乌云驰骋沙场呼啸烟雨顿 多情自古空余恨,手持了弯月刃! 天地沦陷气吞山河 崩大权我手得,杀仙弑佛修成魔~~ (我知道时间对不上可是太适合了还是用吧) 杀红了眼的魏波已然成魔,手持他的弯月刃杀向黄皮虎逃跑的方向。 本田思域里,一对年轻人吓傻了,居然忘了逃跑,有人就在眼前撞车,开枪,杀人!这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 魏波持刀追过去,却看到黄皮虎和刚才那个自称警察的家伙各自手持家伙严阵以待,顿时胸中豪气就散了一大半。 路边到处是武器,易冷捡了一把环卫工人用的大扫帚,吴斌从一家店铺门前拿了个拖把,这种朽木拖把杆一折就断,但拿在手里是个壮胆的物件。 易冷很沮丧,事情发展的超出预计,还有个吴斌加入进来,估计是不能把魏波当场一波流送走了,但送他进去吃七八年牢饭不成问题。 远处警笛声响起,这几分钟不知道有多少人报警,警车从道路两头开过来,魏波插翅难逃。 酒壮怂人胆,假劣芝华士鼓起来的勇气烟消云散,魏波连连后退,看看前面后面,似乎无路可走,慌不择路向另一侧奔去,恰好看到路边坐着一个人,是刚才骑摩托摔倒的骑手。 魏波想学电影里的男主角,扶起摩托开走跑路,他想的倒是挺美,可惜杜卡迪车重196公斤,没点技巧根本扶不起来,他尝试了一下,又浪费了一分钟,易冷和吴斌已经从两边包抄过来。 情急之下,魏波做出一个最愚蠢的举动,他持刀挟持了骑手,将其拖进了路边还没打烊的烟酒店,老板吓得仓皇逃窜。 魏波摘下了骑手的头盔,发现竟然是个女的,长得挺漂亮一女的,要是平时他一定要调戏两句,但现在不行,保命要紧,他将弯月刃到刀锋架在女骑手脖子上,凶狠的目光瞪着外面。 易冷和吴斌同时后退,易冷认出被挟持的是阿狸,吴斌则是出于警察的责任,不敢给歹徒施加过多的压力。 先来的是普通巡警,一线报告事态严重,动了枪不说,还挟持了人质,这是特大案件了,直接惊动市局领导,特警队和谈判专家紧急出动。 易冷只是老百姓,见义勇为还行,警察来了他就得靠边站,吴斌把他送到警戒线外面,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好了。 虽然心急如焚,但易冷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狸被利刃威胁。 第98章 口刃 警察迅速拉出一道警戒线,封路,隔绝围观群众,警车不断驶来,其中有黑色的依维柯,车身上写着特警,swat。 正在操控无人机的向冰听到身后有动静,一队黑衣特警上楼清场,把她撵走,占据射击阵位,架起了26万狙击枪,瞄准魏波。 魏波爱看电影,警方那一套他熟,他将脑袋藏在人质身后,不让狙击手瞄到自己。 阿狸心道这真是个笨贼,忍不住说:“你不会把卷帘门拉下来吗?” 魏波一想也是,挟持着阿狸慢慢上前,将卷帘门拉了下来,拉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这样就不掌握外面的情况了,于是只拉下一半来,既挡住了狙击手的视线,又能看见外面的动静。 现场指挥是最先赶到的分局政委,吴斌主动请缨,说这个人我刚才交过手,让我和他谈谈。 政委批准了,吴斌没带枪,只拿着一个对讲机,高举双手走过去。 “站住。”魏波喊道。 吴斌停下,喊道:“兄弟,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尽管说。” 魏波说:“你过来我就杀了她。” 吴斌说:“别伤害无辜者,我来替换她,我是警察,外面都是我的同事,你挟持我更有用。” 魏波说:“你当我傻啊,你一个大男人我一不留神,你你你,你就反杀我了,我挟持个女的还安全点。” 吴斌说:“那你有什么要求?先说好,别给我说要直升机和几千万现金,我做不到的。” 魏波说:“你是个实诚人,我也不打马虎眼,我要黄皮虎脱光衣服自绑双手到这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吴斌的手指一直按在对讲机的发送键上,远处的政委听到了歹徒的要求,环顾周围:“谁是黄皮虎?” 人群中一个群众站了出来:“我!” 政委让人把他带过来,易冷用最简短的语言介绍了情况,私人恩怨,杀人不成,挟持人质,我愿意去替换人质,任他发落。 “胡闹!”政委让人把这个黄皮虎撵一边去。 建筑设计图纸是一时半会找不到的,但店老板被招来了,他说这小店没有后门,后窗户都没有,只有卷帘门进出,所以特警从后面突袭的可能性破灭。x33 烟酒店里,魏波开始躁狂,他将店老板的乐扣大水杯倒空,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梦之蓝,又拿了一罐红牛,一听雪碧,掺着倒进大水杯里,摇晃几下,一饮而尽! 警察们以最高效率工作,他们通过摩托车牌照和目击者凌思妍提供的信息确认被劫持的人是欧离,对于本市经济发展有着极大影响的外籍人士。 案子的复杂性和严重性更高了。 警方也通过捷达车的号牌得知歹徒是本市有名的混混魏波,这就好办了,最怕的是那种流窜作案的罪犯,性格怪癖,毫无规律可言,魏波这种还属于能劝回来的。 魏波喝了自己调制的鸡尾酒,更加上头了,他店里的塑料绳把阿狸绑在柜台里的椅子上,自己拆了一包卤鸡爪,一盒华子,又吃又喝,完全没注意手机在震动。 警方联系不上魏波的家人和朋友,他老婆从来不接陌生电话,陈有志更绝,他今天一直心怀忐忑,觉得要出事,果然听人说煤港路上出大事,魏波当街驳火,现在全市的警察都过去了,于是陈有志关手机,跑路。 吴斌就蹲在烟酒店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魏波狂饮不是好事,酒喝高了人就不理智,会做傻事。 果然,魏波打着酒嗝说:“五分钟,再给你五分钟,我看不到黄皮虎,我就把这个女的头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阿狸一点都不怕。 但吴斌怕,醉酒者是最难预测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易冷更怕,他不能殃及无辜,更不能让阿狸受到伤害。 政委决定稳住歹徒,只能让黄皮虎出面,但是决不能再让一个无辜群众受到生命威胁。 “他说什么你都应着,说软话,别激怒他,给我们创造开枪的机会。”政委说。 易冷点头,表现的很冷静。 “当过兵?”政委问了一句。 易冷摇摇头。 紧急磋商后,黄皮虎出现在烟酒店门前,一件件脱去衣服,最后只剩下一条大裤衩,为了让魏波放心,他连鞋都脱了。 “都脱了!”卷帘门内传来魏波的嘶吼。 黄皮虎毫不迟疑,连大裤衩也脱了,他没什么好害羞的,大男人怕什么,周围早就拉起警戒线,看热闹的人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到正面。 能看清楚正面的,只有阿狸和魏波。 “爬进来!”魏波喊道,他的脑子被酒精燃烧着,麻痹着,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感冲击着中枢神经,他觉得自己势不可挡,力大无穷,全世界最大! “别进去!”吴斌发出警告,烟酒店里空间狭小,除了柜台之外,两个人都不能并排,这么逼仄的空间内冷兵器杀伤力巨大,你一身功夫都施展不开,再说这都不是手无寸铁了,是赤身裸体! 再说了,酒鬼的力气最大,交警大队查酒驾曾经抓到过一个人,八个人愣是没按住,这个人平时挺老实的,喝了点酒就成了巨灵神,魏波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有可能造成两条生命的失去。 说啥都晚了,黄皮虎真的躬身爬进了烟酒店。 进去之后,卷帘门被一拉到底,咣当一声。 政委下令:“强攻!” 一群特警冲了上去,用早已准备好的铁钩子挂在卷帘门上,特警装甲车挂上倒挡,绞盘带动钢索猛拽,二十秒的时间就把卷帘门生拉硬拽下来。 强光手电照射下,赤着身子的黄皮虎蹲在地上,按着魏波的脖子为他止血,吴斌第一个冲进去,听的很清楚,老黄在说:“深呼吸,别怕,继续深呼吸……” 这是魏波人生在世最后几个呼吸,他的脖子被他自己的弯月刃拉出一个很大的口子,气管和动脉一起断的,血和气泡涌出,根本没得救。 烟酒店的地面上全是血,特警的战斗靴踩上去都打滑。 吴斌将老黄拉起来,给他披上衣服。 “一条性命……”老黄叹气,“我的错,没能说服他。” 吴斌没说什么,他知道老黄这个人不简单,这小小的烟酒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没人知道,因为人质被绑在椅子上,而死者倒在椅子后面,人质除非脑后长眼才能看见真相。 但真相又有那么重要么,魏波都干出这种事儿了,死八百回都活该。 救护车来了,照样把魏波拉走抢救,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嘛,人质被解开,也上了救护车,老黄穿上衣服,和阿狸上同一辆救护车,他腿上还嵌着铁砂子呢。 救护车向医院驶去,车里的两人对视着。 “你很勇敢。”易冷说。 “你更勇敢。”阿狸说。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是看到的,虽然没回头,但眼前的卷帘门后面还有半扇玻璃门,倒映着背后的景象。 一切都在几秒钟内结束,过程非常简单,黄师傅跪着,魏波骂了一句,抡起刀劈头砍下,黄师傅侧身躲过,一头顶在魏波下颚,撞的他下巴高高扬起,紧跟着嘴巴在他咽喉上滑动了一下,魏波的脖颈就开了天窗。 就像是小时候弄堂里看姨婆杀鸡一样,非常利落的割喉,阿狸猜黄师傅嘴里藏着一枚刀片,至于怎么藏的,为什么没割到舌头,她不知道。 然后黄师傅又拿着魏波手把大砍刀压在对方脖子上,制造出是砍刀造成伤害的假象,整个过程非常快,特警紧跟着就破门而入了。 阿狸不准备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她要留着独享。 还有,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东西,黄师傅在自己面前已经毫无秘密可言。 易冷盯着阿狸看,他觉得这个女生的勇气与身世一点都不匹配,这应该是一个娇滴滴的上海出生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大被呵护的非常周全,面对利刃挟持,她表现出来的淡定更像是……可能只有上官谨能做到如此了。 不,还有另一个人。 易冷想起刚认识的向沫的时候,两人经历过一场小小的危险,那时候街上的小偷很多,而且仗着民族身份无所畏惧,被发现了还拔刀威胁,易冷就抓了一个小贼,结果那个贼的同伙竟然拔出一把英吉沙来,挟持了向沫。 被匕首威胁的向沫,就像眼前的阿狸一样微笑着,然后用高跟鞋的后跟狠狠跺在贼的鞋面上。x33 从那一刻起,向沫才成为易冷心中美丽而勇敢的女神。 阿狸似乎和向沫有一些相似之处,看起来文静,却内心狂野,有一颗神经大条的心脏,喜欢安静地读书,也热爱户外运动,对冲浪滑雪跳伞甚至翼装飞行都充满兴趣,对了,向沫说过想买一辆摩托车的,自己答应回家就去买的,结果却是天人永隔。 易冷面对着阿狸,内心思念着向沫,阿狸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从冷静到迷离到深情脉脉,脸部肌肉不动,仅靠眼神就能将这么多复杂的情绪表达出来,这演技,比梁朝伟不遑多让。 因为他根本没在演,这就是他的真情流露。 医院到了,易冷被担架抬下去处理伤口,阿狸也进了观察室,她并无大碍,只是脖子上被刀锋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而已。 她走到急诊室门口看医生帮黄师傅处理伤口,医生说我们要给你把子弹取出来,要进行局麻。 黄师傅拒绝局麻,他说我对麻醉剂有变态反应,会引起支气管痉挛和呼吸困难。 医生说难道你要学关云长刮骨疗毒么? 黄师傅说给我静脉注射15毫克地西泮,我知道最大单次剂量是10毫克,我撑得住,来吧。 阿狸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地西泮是治疗焦虑的,属于第二类管控精神药品,也可以用作麻醉前用药,黄师傅很懂,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知识。 易冷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精神方面有问题,长期特工生涯和监狱受到的折磨,让他时刻保持紧绷的紧张状态,他的睡眠质量很低,喜欢穿着鞋睡觉,晚上枕头下压着刀,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躲在窗帘后面,静静等待永不出现的杀手,他会不停检查电闸,检查煤气管道,检查汽车有没有被人装炸弹。x33 他活的很累。 医生按照易冷的要求给他注射了地西泮,然后不打麻药,直接从小腿和脚上取子弹。 窗外的阿狸捏紧了拳头,她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硬汉,医生用钳子生生从皮肉里夹出一枚枚铁砂,有些陷的深的还要拿手术刀先切一刀。 护士拿了条毛巾让易冷咬住,以防把牙齿咬坏,被他拒绝了。 汗珠一滴滴落下,易冷没有发出丝毫呻吟。 “这个人怎么这么硬气。”吴斌说,他站在阿狸身后发出感慨。 阿狸不忍再看,回观察室做笔录,她是受害者,是人质,她的口供非常重要,阿狸把情景描述了一下,其实很简单,她和魏波基本没什么对话,对于黄师傅进来之后那几十秒发生的事情,她也没看见。 “你面前应该有玻璃。”吴斌说,“你能看到身后的情景。” “我闭眼了。”阿狸说,“我吓死了,不敢看的。” 吴斌不相信,阿狸这话说的有点假了,你明明是个胆大包天的,怎么就吓死了。 但是人家说闭眼了,那就是闭眼了,你总不能硬说你没闭眼,你啥都看见了,你必须帮我指控黄皮虎杀人。 吴斌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老黄演的有点过,人质反应的也不是很正常,他看了一眼魏波脖子上的伤口,挺奇怪的,不像是砍刀造成,倒像是飞鹰刀片快速划过。 但是现场没发现刀片,大砍刀上只有魏波的指纹,虽然有多处蹊跷,但死者横刀自刎在逻辑上也不是做不到。 吴斌回想着当时的场景,黄皮虎没有机会藏匿刀片,他去找了那辆拉人回来的救护车,检查每一个角落,包括座椅的缝隙,都没发现刀片,救护车的窗户也是关闭的,不可能在路上将刀片抛弃。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刀片还藏在身上,吴斌想到一个案例,有些罪犯为了逃避制裁,会把刀片缠上透明胶带吞进肚里,通过x光照射是能发现的。 如果黄皮虎肚里真有刀片,那就说明魏波是被他杀死的。 这里面会存在很复杂的法律问题,黄皮虎到底算不算正当防卫,法律的解释是说为了阻止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行为,有几个构成要件,黄皮虎基本都符合,但只有一条不符合,防卫不能超出一定限度。 刀片假说成立,说明黄皮虎是个高手,他明明能不伤人命的制服魏波,为何还要杀了他,这就是典型的防卫过当! 吴斌是个合格的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触及法律的嫌疑人,哪怕是杀了坏人也不行,这属于私刑,不能提倡,他也黄皮虎判罪,该怎么判决是法院的事情,他只是要找出真相。 易冷的手术刚结束,不锈钢盘子里装了十八粒大大小小的铁砂,吴斌就进来了,对他说:“走,我带你去照个x光。” “我没骨折。”易冷说。 “照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吴斌冷冷说。 第99章 老黄杀人事件 黄皮虎很配合,跟着吴斌去拍了x光,警察办案,一切从速,很快片子就出来了,肚里根本没有刀片。 易冷的全身衣物自然也被搜了一遍,更是找不到任何锋利之物,这下吴斌纳闷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一定有一枚刀片藏在什么地方。 于是吴斌这回去现场继续搜寻,他有一股犟劲,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来到事发地点的烟酒店,鉴证科的同事已经处理完毕,该拿走的拿走,该拍照的拍照,现场依然拉着警戒线,有两名辅警值班。 吴斌戴上手套,打着手电筒,把烟酒店的每一个缝隙都搜查一遍,外边的地面也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一切静待尸检报告吧。 医院观察室内,易冷躺在病床上,外面没有警察看守,他不是犯罪嫌疑人,享受不了这种待遇,所以阿狸很轻松的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掌摊开,手心里躺着一枚单面刀片。 时间倒回救护车上,易冷知道这个胆大的女孩看见了所有,自己身上确实还藏着凶器,这东西不可以随意抛弃,你丢到化粪池里警察都能翻出来,所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也想过吞进肚里,但是看到阿狸,他改主意了。 易冷伸出手,摊开手掌,是一枚刀片,划开魏波喉咙的武器。 阿狸接过刀片,揣进兜里,整个过程两人默契无比,连一个字都没说。 门被推开,吓了易冷一大跳,看到进来的是武玉梅才长出一口气,对面的阿狸已经迅速将刀片藏起,若无其事。 武玉梅几乎是最后知道的人,她忙昏头了,今天生意很好,三层楼都坐满,九点多钟还发生了严重的刑事案件,客人们都围在窗口看热闹,随着各种消息的传来,酒水销量暴增。 直到事情结束,武玉梅才听人说老黄出事了,光着身子去交换人质什么的,然后死了一个人,淌了满地血,老黄也被救护车拉走了。 所以她风风火火赶到医院,看到老黄腿上缠着的纱布才放心,没受严重的伤就好,再看到阿狸脖子上的纱布,心又悬起来。 “划破点皮,没事的。”阿狸赶忙解释。 “车撞坏了。”易冷说,“等我挣钱赔你。” “那我要一辆五菱宏光。”武玉梅说,“你还能走路么,咱们回家。” 易冷欣然答应,现在肾上腺素驱动下的兴奋劲过去,腿上的伤口还真有点疼,阿狸和武玉梅一左一右扶着他,出门上车,回家。 吴斌是第二天找上门的,带着搜查令来的,查了易冷的电脑,看了他的淘宝购物清单,自然没找到什么刀片之类的记录,也没有任何违法物品的购买记录,什么针孔摄像头,无线定位仪之类,这些不是没买,而是删的干净,真想查,就去阿里巴巴总部调资料吧,可是犯得上么。 易冷知道吴斌为什么揪着自己不放,有些人就是这样,把程序正义看的很重,他们的观点是,犯罪与否,清白与否,只能我说了算,我给你,你不能自己拿。 “有时候我真有点搞不懂你的工作重点到底是什么?”易冷调侃道,“是打击犯罪呢,还是维护法律的尊严?” “二者并不冲突。”吴斌说,“如果这个社会每个人都仗着会点功夫,遇到坏人不报警,自己上,那社会就失去了秩序。” 易冷反驳道:“所以动手就是互殴,见义勇为也是互殴,打的狠了就是防卫过当,你们把法条奉为圭臬,可是考虑过当时的情况么,瞬息万变,凶险万分,大脑高度紧张,很容易做出误判和过激行为,你们不能让一个面临生命危险的人做出冷静而精确的判断,就像那些坐在自家书桌前的法律专家一样冷静。” 吴斌针锋相对:“你说的是普通人,可你是普通人么,我相信那时候你一定是万分冷静的,你可以缴了他的武器,制服他,不伤人命。” 易冷说:“你太抬举我一个厨子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经过实战,就算a格斗冠军来了,也做不到你所说的那样,刻意保护一个挥舞着大刀要杀自己的人的性命,合着拿起大刀,这个人的性命就金贵了,我们被他杀的,就不值钱了,就非得保护着他,保持着适度暴力,不能弄疼他,这t什么道理!”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的气管血管是被刀片划开的,不是被大砍刀,你怎么解释?”吴斌质问。 “那你得去问刀。”易冷简直烦躁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吴斌不愿在这个原则问题上继续讨论,他正式传讯黄皮虎,将其拘回分局进行调查。 黄皮虎和魏波之间的恩怨,事实清楚,逻辑分明,最初是有人做局,搞什么银行抽贷,资金过桥,把玉梅餐饮坑的够呛,两边的仇就是那时候结下的,后来魏波又派人去店里下毒,这也有视频证据,最致命的过节是魏波踩碎了易暖暖的人工耳蜗。 易暖暖是黄皮虎的对门邻居,其父的身份比较存疑,吴斌怀疑易暖暖父亲和黄皮虎之间有颇有渊源,黄皮虎很可能肩负着某种责任,这件事才是出人命的导火索。 “你说破大天去,又有什么关系?”听完吴斌的讲述,刑侦支队长坐起来去接了杯水,“魏波带着土枪去找人报复,当街撞车,开枪,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江尾的社会治安状况被他以一己之力拉下十几个百分点,枪案命案,还挟持人质,一个放高利贷的社会渣滓,杀人未遂,死有余辜,狙击手是没找到机会,不然一枪崩了他。” “可是尸检报告……”吴斌还想争辩,被支队长按住肩膀,“咱们做警察的,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抠字眼,抠细节,而是维护社会治安,弘扬正义,让老百姓过安心的生活,一个本分过日子的厨子,一个整天惹是生非的流氓,到底哪个人对社会的危害更大?你要记得,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是资本家的护院。” …… 江尾四虎之魏波死了,死的可谓轰轰烈烈,动静极大,魏波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嘚瑟。 惊动了几百个警察,特警队,狙击手,谈判专家,整景那叫一个大,最后死的也牛掰,是被割喉的。 官方说法,魏波是畏罪自杀,但是坊间传闻不一样,大家宁可相信魏波是被黄皮虎一刀斩首,为的不是什么恩怨情仇,而是为了争夺江尾四虎的名号。 这就有点扯了,江尾四虎又不是什么多光彩的名字,这玩意就和京城四少一样,一听就很sb,上档次的人谁愿意当四x啊。 但黄皮虎是真火了,他脱得干干净净站在烟酒店门口的背影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火遍全国,只身犯险交换人质,一刀杀敌血溅当场,多激烈多精彩多爷们啊! 尤其是那背影太an了,比例匀称,肌肉结实,还有一身的伤疤,看到女人犯花痴,某些老gay更是意淫无数遍,据说成都那边都要组个零团来见老黄哩。 江尾市有一个说法,说江尾四虎排名变了,现在黄皮虎排名第一,这也为他供职的玉梅餐饮带来了流量,尤其是用黄皮虎命名的火锅,简直是吃个饭都要托人订房间。 易冷把魏波送走之后,反思了一下,自己本应低调的生活,守护女儿,过安稳的日子,可是他也想低调,奈何总有坏人不配合,要来捋虎须,欺负自己可以,欺负暖暖不行。 老黄从局子里出来,老老实实在店里迎宾,穿的也很规矩,杏色短袖对襟褂加白色泡裤配布鞋,就差手里转两个健身球了,他是店里的活招牌,很多客人就是为了见他一面特地来的,他在,翻台率都增长了。 经历此事,所有人对老黄的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店里的年轻人看向老黄是仰慕崇拜,都亲切喊他一声虎爷,老黄总是腼腆一笑,说别闹,喊黄经理就行。 年纪大点的,老邓韩姐这样的,则对老黄充满了敬畏,老邓是个识货的,他坚信是老黄在烟酒店里手刃魏波,这份果决狠辣,只有真豪杰才做得出,换成他老邓,恐怕手都抖成鹅掌风,拿不动刀的。 而武玉梅则充满了安全感,老黄宰多少坏蛋都不影响他是个好人的事实,店里有这样一尊大神镇着,还怕有人上门捣乱么? 不要说地痞流氓不敢上门,就是城管卫生,都要忌惮黄皮虎的威名,不敢找茬挑刺的。 向冰更不用说,已然成了老黄的脑残粉,跟屁虫,她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老黄是个前特工。 最明白的真相的阿狸憋得最辛苦,外面的传闻都很精彩,但是比起真实发生的还是逊色几分,可是事实必将永远埋在心中,成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枚杀人的刀片,阿狸并没有销毁,而是擦掉指纹,送回新加坡保存了,她不觉得是不吉利的凶器,反倒觉得是英雄救美的正义之剑,是值得珍藏的纪念品。 在初二五班的班级群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黄叔叔是为了易暖暖的人工耳蜗才杀了魏波,不得不说,孩子们的看法才是最正确的答案,于是暖暖成了大家心目中不能惹的公主,而尹蔚然的地位则迅速下降,一剪梅组合名存实亡,小孩子是最势力的,人家易暖暖有黄叔叔罩着,又有秦德昌的关系,可不就是黑白两道的公主么。 …… 风满楼大酒店,门可罗雀,全无生意,中央八项规定六项禁令一出,公款吃喝风立马刹停,这可苦了尹炳松们,虽说大酒店是讹来的,可也花了几百万真金白银,又花了上千万重新装修,老装潢已经砸掉,装修材料也进场了,到底是装还是不装,这是个问题。 给他们包装修的是自己人,干工程的简大永,所以想坑装修商也不现实,尹炳松骑虎难下,陈有志还要抽回资金,这就不地道了。 魏波死了,葬礼非常简陋,他的财产早就划到老婆名下,两人没孩子,老婆戴着大墨镜在葬礼上露了一面,就上了小跑车不知所踪,现在金融公司放出去的贷款收不回来,投资酒店也失败,陈有志连抽烟都从华子变成了红梅,当然要撤股。 张来旺这个总经理当的不爽,手底下一帮厨子和服务员,走的走,散的散,剩不下几个人,店里没生意,连厨房都不开火了,以前还能给服务员吃折箩,现在没剩菜,还要单独开火做饭,还不如把人都辞了。 他向尹炳松建议,不如把大酒店退回原来的所有人,把钱要回来,再把装修工程的钱也讨过来,不就止损了么,这个办法实在是妙,尹炳松都赞叹他的奇思妙想。 可是谁也不是傻子,原来风满楼大酒店的所有者早就拿钱搬家走了,惹不起你们这帮流氓,我总躲得起,尹炳松打电话过去,人家还嘲讽他,说我得谢谢你啊尹总,要不是你盘下来,我现在一百万都找不到人接手。 “尹总,要不是不在江尾,我得给你磕一个,你是一个伟人,你是一个大侠啊。” 尹炳松骂了一句,挂了电话,自己可不就是接盘侠么。 高档餐饮业是不行了,得赶紧想办法自救才行,现成的成功案例就摆在那儿呢,玉梅餐饮怎么来,我就怎么来,尹炳松和张来旺一合计,决定改图纸,把风满楼改成火锅烧烤,就叫小松火锅,来旺烧烤。 陈有志这边同意了,但还有一个入干股的投资人不同意,就是唐力,唐太子爷,他说你们不懂,照样吃喝玩乐,只是不去大酒店了,改去私房菜了,要么搁在风景区别墅区不挂牌子,要么放在游艇上,私人会所,玩的更嗨,不是有个什么海天盛筵么,咱们江尾也有盛宴。 有钱人们想着怎么挣钱,老百姓考虑的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最近店里忙,杜丽没时间照管家里,儿子李臣小学毕业了,至今初中没有着落,当妈的也不是太着急,毕竟有大家庭在,有那么多叔叔阿姨帮着想办法,还愁没有学上么。 李臣却不明白这些,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忧虑成疾,发起了高烧,妈妈不在家,只有马军侯在,他正准备上班去,招呼了一声没听见李臣回应,推门一看,孩子烧的脸通红,一摸额头滚烫,得有四十度。 马军侯二话不说,背起李臣下楼,走的太急连鞋都忘了穿。 外面下着雨,马军侯在楼道口找邻居借了个雨衣,披在李臣身上冲进雨里。 李臣被烧的昏昏沉沉,恍惚间感觉趴在一个男人宽厚的背上,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喃喃道:“爸爸,爸爸。” 马军侯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奋力前行。 第100章 马哥的喜事 瓢泼大雨中,马军侯把孩子背到了医院,送到急诊科挂了水,心才踏实,忽然感觉脚上疼,原来赤脚踩到锋利的铁屑,都扎肉里了,路上竟然没感觉。 他把铁屑捏出来,一瘸一拐去找护士要了碘伏涂上,正想着去搞双拖鞋穿,就看到一辆五菱宏光驶来,杜丽从车上跳下,撑着伞跑进来。 “马哥……” “孩子没事,吊上水了。”马军侯一指那边,杜丽赶忙过去查看儿子,李臣已经清醒,没什么大碍,护士拿着一双拖鞋过来说:“你老公呢?” “我老公?”杜丽茫然。 “送孩子来的那个男的,连鞋都没穿,脚底板都扎穿了,这爹也是够粗心的。”护士有些夸大其词,杜丽一听,赶紧到处去找马军侯,可是只看到雨中远去的身影。 一股热流在杜丽心中激荡。 马军侯今天迟到了,按照严格的考勤制度和末尾淘汰制,他被车间辞退,暂时待岗。 武玉梅给杜丽放了一天假照顾儿子,娘俩在医院挂完水就回家了,外面还在下大雨,李臣额头上敷着毛巾,还在安慰妈妈:“我没事,一会就好了。” “要不是马伯伯,你就烧傻了。”杜丽心疼儿子道。 “嗯,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报答马伯伯。”李臣很懂事,他也心疼妈妈。 “傻孩子,等你长大,马伯伯就老了。”杜丽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忽然门开了,这时候本该在上班的马军侯竟然回家了。 “马哥,是忘带什么东西了么?”杜丽起身问道,她也听说现在厂里管得严,工作牌不带就要扣工资,扣分啥的。x33 “没事,今天休息,我记错了。”马军侯说,他不想让杜丽觉得欠自己人情,故作无事状。 “那就好。”杜丽有些不信。 “你上班去吧,家里有我。”马军侯说,“组长给我调班了,这两天都休息。” 见他说的煞有介事的,杜丽还是半信半疑,她也确实惦记着店里的工作,孤儿寡母没资格矫情,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全力奔跑,杜丽现在好歹也是管理层,必须以身作则,以店为家,她就把孩子交托给马哥,匆匆上班去了。 今天下雨,生意却还是很火爆,夜宵的时间,杜丽见到两个熟面孔,是马军侯一个车间的工友,就随便聊了几句,工友说马军侯倒霉了,今天迟到被巡查组抓了个正着,当场把他开了,现在处于待岗状态,连基本工资都没有的。 杜丽心中轰的一下,借故离开,去洗手间里哭了一会。 马哥这样的好男人,世间稀缺,自己再不当个宝,以后被人抢走可没有后悔药吃。 杜丽给武玉梅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回到家先去看了儿子,李臣烧退了,睡得很香,然后杜丽去洗了个澡,每一寸肌肤都洗的光滑水溜,穿上睡裙,走到马军侯门口,静静站了几分钟,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马军侯睡得不踏实,杜丽开锁进门时他就醒了,听见走路声,听见洗澡声,听见脚步停在门口,他的心也悬在嗓子眼。 门开一条缝,一个苗条的身影闪身进来,悄无声息的躺在马军侯身畔。 一股暗香袭来,是女人香。 马军侯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 “孩子睡着了,轻点弄。”杜丽说。 理智还是压过了欲望,马军侯艰难地说:“我不是图你……” 杜丽说:“马哥,什么都别说,你是啥样人,我比谁都清楚,你不图我,我图你,我就图这个好人。” 这下马军侯安心了,他不想杜丽违心的报答自己一回,那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记不得味儿,他想的是长远之计,是守着人参果树天天吃。 “赶明儿把证办了,摆个酒,你和孩子进我户口,孩子不改姓,起码上学不成问题了。”这句话马军侯想说很久了。 杜丽就回答了他一个字:“好!” 气氛都渲染到这地方了,再客气就假了。 今夜马军侯的弟弟过年了口口口口省略无数字。 早上,杜丽不得不发信息再请假,她拖着酸软的腿回到自己房间,回味着夜里的一幕幕,脸红了。 李臣睡醒了,看到妈妈在家,觉得很稀奇,又看到妈妈往日憔悴发黄的脸色今天容光焕发像红苹果一样红扑扑,就觉得很奇怪。 杜丽说:“孩子,妈妈和你商量个事,我和你马伯伯打算结婚……” 李臣毫不犹豫道:“那太好了。” 这是由衷的反应,孩子不反对,两个大人就放心了,各自去报喜。 马军侯给老爹打电话,说我要和杜丽结婚了,马老爷欣喜万分,说好好好,得大办!马军侯又说,我下岗了。马老爷是厂里老资格,他说lgb的谁让你下岗的,我找他去! 还有厂里的同事们,马军侯把消息发在群里,如同在旱厕里炸响了一枚二踢脚,工人们兴奋地直嗷嗷。 杜丽这边就没什么亲戚,只能告诉武玉梅和老黄,还说二婚就别大办了,简简单单弄一桌饭,关系近的朋友吃一顿就行。 武玉梅说必须办一场,你们是在店里认识的,店里帮你们办婚礼,整景就整大发了。 老黄插话说证婚人找了么,杜丽说正想找你们俩呢。 “我们俩差点意思,我帮你找秦德昌来证婚。”老黄说,“咱们店的姐妹嫁人,排场必须到位,还要兼顾马哥的排面,秦德昌最合适。” 这排面可大发了,杜丽给马军侯一说,马哥都不敢相信,秦德昌刚退,在广大职工心中还有热乎劲,堂堂前任一把手为一个工人证婚,这个牛都能吹五十年。 婚礼日期可以往后推,但领证不能推了,当天马老爷就把家里的户口簿送来了,马军侯和杜丽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从此就是真一家人了。 妈妈嫁给了马伯伯,李臣却内向起来,话说的比以前少了。 杜丽让李臣改口叫马军侯爸爸,李臣不但不叫,连马伯伯都不喊了,杜丽气的要打人,还是马军侯护着孩子,说不叫就不叫,随孩子心意。 马军侯反正在家待岗,就开始忙碌李臣上学事儿,李臣原本上的是民工子弟小学,没有中学部,以前上船厂中学是政策上的障碍,现在李臣进自己的户口,就是马家人了,就能名正言顺的上任何学校。 李臣的成绩,放在民工小学属于优秀,但那只是瘸子里面的将军,放到全市来看,综合实力也就是个中游水平。 现在的孩子,拼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学校之外的东西,谁上过新概念英语,谁会演讲,谁会滑雪骑马弹钢琴,你普通人家的孩子把课本倒背如流,也被死死限制在一口井里望着天,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取决于你爸妈的钱包鼓胀程度而不是你的智商和你的刻苦程度。 所以,在李臣这个阶段,只能上船厂中学,成为暖暖的学弟,至于之后数年,李臣中考高考都考出逆天的成绩被重点高中和名牌大学抢着要,那就是后话了。 马军侯三十大几的人终于要结婚,广发喜帖,厂里的人就得安排几十桌,他跟过的师傅,他的工友,跟过他的徒弟,光这些人就海了去,以前厂里同事们婚丧嫁娶满月酒啥的,马军侯都上过礼,这回得回本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老伙计,远在澳门的庄龙宝,马军侯也通知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接电话的时候在忙,庄龙宝只是嗯嗯说知道了,也没说来不来,马军侯也没太在意,毕竟庄龙宝是做大生意的人,来与不来,都能理解。 把婚宴搁在火锅店,这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但马军侯马师傅还就真不是一般人,他是二级焊工,是船厂能焊接殷瓦钢的特种焊工中的一员,虽然只是一个工人,也没啥理论基础,就是技术硬,讲义气,有威信,别说是火锅店摆婚宴了,就是大排档摆酒,大家也得来。 至于马老爷子那边,单独在其他酒店摆一场,宴请他的社会关系,亲朋好友,马军侯和杜丽两边串场就是。 名义上还有个说法,马老爷子说,杜丽娘俩可怜,既是儿媳妇也是当女儿看,这边的婚宴就当是娘家嫁女儿,不搭噶。 可把杜丽感动坏了,遇上老马一家人,是自己的福气。 反正结婚证已经领了,马军侯名正言顺和杜丽睡到了一起,人一结婚就变胖,古人诚不我欺,马大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吹气球一般发福,x生活和谐管饱,工作上也没啥担忧的,不胖才怪。 马老爷子是厂里的老人了,他出马没人敢不给面子,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车间一时半会回不起,马军侯就被调到厂消防队去了,差事清闲,钱也不老少,小日子惬意的很。 武玉梅和易冷商量,整个大景,借着杜丽出嫁这个机会,庆祝一下玉梅餐饮走到今天的成功,易冷欣然赞同,杜丽娘俩不容易,要让她风光大嫁,弥补这些年所受的伤。 首当其冲的就是伴娘团队,武玉梅说我是不合适当伴娘了,但小红和其他女服务员都行啊,二十出头的岁数,嫩的掐出水来,看着都舒坦。 易冷说不行,小红太丑了。 武玉梅竟无言以对。 “请欧老师,凌老师,还有向冰做主伴娘,其他女孩跟着当背景墙就行。”易冷说。 “欧老师会同意么?”武玉梅不放心。 “她可喜欢这些热闹场合了。”易冷打了包票。 阿狸当然同意,她不装什么外宾,从小在上海长大的中国人,但没接触过北方的婚礼习俗,还挺感兴趣的,她都同意,其他人更加没二话。 不但要参加,还自备小礼服,阿狸自家花钱在淘宝上买了十套淡粉色婚礼伴娘小礼服,以及各种饰物,她的立场是娘家人,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新郎那边收到风声,说女方准备整个大景,也不敢怠慢,老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有点家底子,这二十年攒的钱不就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么。 论排面,首先就是婚车,北方讲究这个,大户人家结婚的头车要么用劳斯莱斯,要么用宾利、迈巴赫,后面的车队要讲究一个一致性,一水的大a6,或者一水的大奔驰,一水的大五系,再弄一个开道车,要用头脸凶狠的大霸道,往路口一横,谁都别过,俺们家办喜事呢,摄影车没啥讲究,有天窗就行,这一套下来,车费加上给司机的红包和烟,可不老少钱。 马军侯不打算这么搞,俗气,没新意,要搞就弄个新鲜玩意,他现在的工作是厂消防队员,踅摸着队里的几台昂贵的进口消防车,云梯车,不禁动起了心思。 厂消防队任务艰巨,装备比江尾市武警消防队更加专业,一水进口货,德国奔驰、曼恩,瑞典沃尔沃,芬兰柏浪涛,最便宜的起步价都是一百万,贵的云梯车上千万,这不比什么宾利大劳更有排面。 他把这个想法和队长一说,队长说行啊,反正没啥事帮队员出个婚车还不小意思。 当然租车的钱不能省,马军侯当天就请队里的人喝了一场大的。 老光棍心急火燎,急等着结婚,大夏天的就办了婚礼,通常人们结婚都在五月十月这种春秋季节,方便穿西装,夏天整全套的真有点热,马军侯的伴郎团清一色未婚小伙子,白衬衣黑裤子红领结,白袜子黑皮鞋,感觉像是从少年宫里出来的儿童合唱男团。 这里面不乏调皮捣蛋的孩子,他们是最热衷参加婚礼的,因为可以调戏伴娘,还有一些三十郎当岁的工友也摩拳擦掌准备报复,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马军侯可没少捣乱瞎闹。 新娘子没有自己的家,但接亲这个环节不能少,于是就借了个酒店发嫁,杜丽提前一天住进去,凌晨起来盘头化妆,一群小姐妹跟着凑热闹,小红最为积极,还美滋滋想呢,也许下一个嫁人的就是自己。 今天艳阳高照,一队红色的消防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用消防车迎亲还真挺新鲜的,当然除了消防车之外,还得有能坐人的车,厂里车队出了一辆凯斯鲍尔大客车,也是百万以上的豪车,没拉低整体格局。x33 外面鞭炮齐鸣,杜丽感慨万千,二婚嫁人,场面如此之大,与初婚时的寒酸形成鲜明的对比,嫁给李丹枫那天,她觉得今生今世都会在一起,相濡以沫,共度患难,没想到这才十来年,人生轨迹没变,同行的伴侣却换了,想到天人相隔的李丹枫,杜丽也只能在心底说一声抱歉,马哥是个好人,对李臣视若己出,你放心吧。 马军侯穿一身新西装,热的汗流浃背,进了酒店大堂才感觉凉快一点,他叮嘱身边的伴郎们,这是酒店,不是新娘子家,敲门环节啥的都是意思意思,你们别把酒店房间的门给拆了啊,我包不起。 伴郎们挤眉弄眼的笑,他们最喜欢敲门的环节,最喜欢伴娘不给开门,他们没预备红包,倒是把气割机带上了,不开门就把门切开,说来这也是马军侯带起来的做法。 据说这回伴娘团很给力,个个年轻漂亮,伴郎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大的揩油,保不齐能解决单身问题呢。 但是他们没考虑到娘家哥哥的存在,在整个婚礼过程中,娘家哥哥都是属于和新郎团对冲的角色,负责平衡阴阳,震慑对方。 而杜丽没有娘家人。 伴郎团敲锣打鼓来到酒店房间门前,马军侯上前敲门,喊道:“媳妇儿,开门啊,是我。” 伴郎们七嘴八舌:“开门,你老公来了。” 按理说现在就该伴娘们齐齐回应:“不开!红包拿来。” 但这回不按套路出来,门开了,一个男的站在门内,西装革履,油头锃亮。 “你是司仪么?”一个伴郎问道。 那人说:“我不是司仪,我是大舅哥。” 又有一个伴郎低声道:“这是江尾一只虎……” 亢奋的伴郎团瞬间冷静下来,大舅哥是个狠人,以后马哥敢打老婆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大舅哥黄皮虎说:“小伙子们排队,唱首歌,看看你们的诚意。” 于是伴郎团真的就成了少年宫儿童合唱团,就差脸上两坨红扑扑的腮红了。 第101章 阿狸家的赘婿 魏波授首之后,江尾的江湖风平浪静,颇为消停,据说陈有志变得特别老实,肉脖子上挂起了佛珠,见谁都客客气气的,魏波的死让他变了个人一般,只是不晓得有效期多久。 江尾四虎的名头被一头真老虎给灭了,威风扫地,除了陈有志之外,另外两虎也消停了,所谓江尾四虎再没人叫,偶尔提起也只是称其为江尾四狗。 易冷一战成名,火碱哥、柔明锐等人对黄皮虎的敬仰更上一层楼,在外面喝酒言必称我和虎哥如何如何,还拿出手机给人家看自己和老黄的合影。 现在的说法是,江尾只有一只虎,就是黄皮虎。 所以伴郎团的人对易冷相当忌惮,排队唱歌,不许跑调,唱完歌红包也不能少,伴娘人手一把红包,其实也没多少钱,红包就是意思意思,一个包里装十块钱而已,图个喜庆。 也没有什么藏鞋找鞋的节目,幼稚,直接让马军侯把杜丽接走,当然大舅哥代表娘家人语重心长了一番,叮嘱马军侯要对媳妇好,不能打人,杜丽受气的话,我们娘家人的手段你晓得。 伴郎们齐刷刷打了个冷战,能斩首魏波的猛人,修理马哥还不轻松拿捏。 伴娘们确实都很好看,但伴郎团不敢动手动脚,连言语调戏都没有,全程文明礼貌。 接下来的过程就顺利了,没有任何闹新人的幺蛾子,消防车队招摇过市,引起无数驻足,大家从没见过用消防车接亲的,喜庆又排场,关键是还省钱。 把新娘子送到男方家里,一系列流程按部就班的走,消防车先撤离回厂里待命,毕竟是24小时备勤的职业消防队,偶尔出去客串一下行,不能耽误了正常工作。 中午举行仪式的地方就在玉梅餐饮,台子都搭好了,流程都是很常规的,但是证婚人出来的时候,大家都震惊了。 天知道马哥怎么这么大能耐,居然把退休的秦德昌请来了。 退休的秦德昌有大把时间,他太想与民同乐了,但是没人敢请他,只有黄皮虎不怕他,反而摸准了老头的心思,连上门都不用,一个电话就把秦德昌给安排妥了。 老董事长很热心,整了好长一篇词,还有提问和誓言环节,相当的煽情且严肃,把新郎新娘都给整哭了。 台下,武玉梅看了看身边西装革履的老黄,问道:“不热么?” “又不是我结婚,热什么热。”老黄答道。 “你也知道不是你结婚啊,穿这么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呢。”武玉梅在这等着他呢。 今天老黄打扮的是有点过分,隐隐有抢新郎风头的嫌疑,穿西装是有讲究的,但是到了中国就不讲那些洋人风俗,爱怎么穿就怎么穿,马军侯就是典型例子,大夏天他穿一身黑西装,裤筒略长,堆积在翻盖皮鞋上,掩盖着里面的耐克白袜子,粉红色衬衫,大红色领带,胸口别一朵绢花,下面一个红色绣金小条,上书新郎二字。 老黄也穿西装,却是极其骚气的一身白,骚到令人不能直视,裤子短一截露出脚踝,船袜配白色布洛克鞋,一片领意式衬衣敞着v领,简直是从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老骚货潮男。 武玉梅实在想不出,一个人是如何从皮裤油腻男到时装潮男实现无缝连接的。 她更不会知道的是,老黄可以在几秒钟的时间内从时装潮男变身为土了吧唧的身穿白西装的服务生。 “这都是向冰帮我买的。”老黄狡辩道,现在他的服装鞋帽都被两个女人包了,武玉梅和向冰各负责一块,武玉梅提供的服装用来亲民接地气,向冰买的骚衣服用来装逼。 台上还在继续,到了请家人上台演说的环节,马家人说过了,该娘家人说,武玉梅想让老黄上去讲两句,却被大家推上了台,她侃侃而谈,真情流露,再次把大家说哭了。 客人到的差不多了,门口上礼的台子准备撤了,忽然一个穿花衬衫的男子姗姗来迟,先上礼,一大叠现钞全是港币,各种面值都有,清点出来是十八万八千八百元。 “来的匆忙,没预备人民币,见谅。”那人拿起笔在礼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庄龙宝。 老同学结婚,庄龙宝必须亲自到场,但他没有打扰新郎官,默默站在角落里注视着婚礼,直到流程结束才上前打招呼,并且送上一份大礼,他邀请马军侯夫妇去港澳蜜月游,机票房间餐饮自己全包。 “那我就不客气了。”马军侯说,“等你结婚,我一定到。” 庄龙宝很有钱,但身处赌城,每天打交道的都是人性的下限,贪婪背叛尔虞我诈,只有在老同学这里他才能得到真心地慰藉。 上回他随口说船啤好喝,马军侯就不远万里给他寄了一箱船啤,运费都比酒钱贵多少倍,庄龙宝什么好啤酒喝不到,还差这一箱内地生产的工业啤酒么,他差的是这份情。 “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陪你到处逛逛。”马军侯说。 “不了,我来还有别的事。”庄龙宝说的是真话,他趁这次机会亲自来催债,高朋欠了他五千万赌债。 …… 婚礼结束,马军侯两口子带着孩子去港澳游了,阿狸也该回家了,神经大条的她没有受到人质挟持事件的影响,按照预定计划实施了集体旅游,她要带着向冰、暖暖和娜塔莎进行一次跨国旅游,小小玩一下,不走远,也就是新马泰而已。 不走远主要是签证问题,暖暖的护照是白本,娜塔莎是乌克兰护照,向冰也只是去过韩国济州岛,想短时间内取得欧洲申根签证、美国澳洲签证就有点难,不如就近转转。 行程是江尾到上海,再去其他地方。 其实阿狸很想把老黄也带回家,理由很充分,老黄是救命恩人嘛。 易冷也愿意陪女儿旅游见世面,武玉梅心里有气又不好反对,她知道向冰是真小姨子,小姨子和姐夫发展天经地义,自己算个啥,充其量是个外人罢了。 老黄这个没良心的最后还真去了,把武玉梅气的关在屋里哭了半天,终究是自己扛下了所有。 不过出行那天,老黄穿的是武玉梅买的衣服,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 白色小翻领短袖衫,灰色涤纶西裤,酱色正装皮凉鞋,翻盖乐福式样鞋面上全是细细的网眼,配上黑色尼龙袜子,手里再拿一把折扇,妥妥的退休老干部。x33 当向冰在西流湾机场见到阿狸家的私人飞机时,下巴差点惊掉,她是知道阿狸出身豪门,可听说和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私人飞机这东西,就连王心诚都舍不得配吧。 说到王心诚,因为案件性质恶劣,已经判了,不出所料,五年刑期够他好好悔改的,也够翟玲把心大集团牢牢抓在手中。 这是一次愉快而阔绰的飞行,飞机大家都坐过,但私人飞机都是头一回,机上的餐食是特意准备的,各种酒水琳琅满目,易冷很低调,他和女儿出来就收敛起一起风骚,做个温暖的爸爸即可。 但向冰嘴贱,说有白酒么,老黄喜欢整两口的。 阿狸说有啊,有年份茅台和路易十三。 向冰撇撇嘴,说山猪吃不了细糠,老黄喝不惯那些,他平时喝黄盖玻汾。 也就是小姨子敢对姐夫如此放肆,易冷只能弱弱地说:“我吃得了细糠。” 在飞机上吃了个简餐,就落地浦东机场公务机候机楼,欧家很贴心的预定好了酒店,派来了保姆车,但欧夫人没亲自来,只是派了个四十多岁的上海籍司机来接,阿狸喊他瓦叔,瓦叔在欧家已经服务了二十年,很有个眉眼高低。 大小姐的这帮朋友,基本上都是乡下人,虽然有个外国小囡,但也不是来自发达国家,而是东欧穷国的孩子。 宾馆订在欧家别墅附近,著名的上海东郊国宾馆,名字就不一般,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宾馆,有部分区域是不对外开放的,占地千亩绿地,这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殊为难得,可不是外滩陆家嘴那些摩天大楼能比拟的。 这么好的酒店给这些乡下巴子住,可惜了,瓦叔暗道,其实他人不坏,就是自带地域优越感,总觉得别人都没见过世面,也不会表现出来,只在心里鄙视。 四个人,定了两个房间,一个豪华景观家庭房,两张床能睡三个女生,一个行政景观大床房,老黄一个人住,两间房一天的房费也就是三千多而已,这是招待普通朋友的标准。 鞍马劳顿,稍事休息之后,下午去对面的东郊壹号别墅欧家坐坐,然后再去吃饭,这是阿狸的计划。 依旧是瓦叔开着阿尔法来接,来到阿狸的家,这房子已经超出了江尾人民心中别墅的概念,这应该叫做庄园。 江尾最好的别墅就是夏威夷风情海岸的小楼了,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普通人能见识到的,也就是封潇潇家那种联排别墅,和农村房差距不大的,阿狸家是正经大型独栋别墅,绿草如茵,草坪带喷泉的,汽车能停十几辆。 欧夫人不在家,阿狸就是家里的女主人,家里的工作人员全都听她吩咐,家里养着一堆人才是真正豪富的象征,就像真正的富豪之间攀比不会比谁买了新车一样,大家都是坐司机开的保姆车,游艇是社交的,私人飞机是增加工作效率的,消遣也就是打打高尔夫,滑滑雪什么的。 欧家有一个司机,一个厨师,两个住家菲佣和一位管家,菲佣会说上海话,端上来饮料和点心作为下午茶,聊着聊着,阿狸就把向冰拉到自己的卧室去了。 阿狸的卧室很大,有步入式衣帽间,摆满了包包和鞋子,名牌服装更是有许多连吊牌都没拆,另外还有向冰的最爱,数不清的镜头! 有一种说法说是玩单反的比赌博还败家,此言不虚,定焦变焦广角微距远摄鱼眼,种类繁多,买是买不完的,光这一柜子的镜头,就是别人一辈子的收入。 还有许多机身,哈苏徕卡尼康佳能,向冰悲从心来,随便给自己一个都能开心死,在人家这儿就跟萝卜白菜一样。 “喜欢哪个,随便拿。”阿狸展示着自己的藏品,毫不吝啬道,“所有的一切,包包鞋子衣服相机镜头,只要你拿得动,就是你的。” 向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这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刺激,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这屋里的东西论斤称的话,比同重量的钞票还值钱,阿狸为啥对自己这么好,她吃错了什么东西? 其实阿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对向冰这么好,按说她和凌思妍合租,又是同事,感情应该更好一点的,但并不,她就是喜欢向冰,哪怕向冰对自己只是一般友谊关系。 阿狸就是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都和向冰共享,不管是衣服鞋子还是相机,她对向冰的感觉就像对暖暖一样,如果非要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疼”。 “那我真拿了。”向冰说,“我不要你的,我就借几天玩玩。” 她是真不贪心,挑了一个佳能5d,一个徕卡的卡片机做备用机,又拿了一个眼馋很久的全画幅远摄定焦镜头,光这些加在一起就十几万了。 “再多拿几个,在我这放着也是落灰。”阿狸说,“我就是叶公好龙,想学摄影的时候狂买,买了就丢在家里不用。” “下回,下回。”向冰说,“一次拿太多,我心里不踏实。” 阿狸说:“衣服包包也看看,咱俩身材差距不大,我穿的你都能穿,那些没拆吊牌的都可以拿。” 向冰说:“不好吧,要不你整理一下,穿旧的不想要的我帮你处理了。” 忽然阿狸看见有陌生的汽车驶入自家大院子,急忙带向冰下楼,原来是欧夫人坐着朋友的车来了,同来的还有两个人,是一对母子。 男孩二十来岁,文质彬彬的,衣品也很好,看着就像是给阿狸介绍的对象。 这年头不兴介绍对象的,会引起年轻人的排斥,所以欧夫人和她认识的这位阔太太,以一起喝下午茶的名义把男孩带来的。 欧锦华和太太商量过,也征求过医生的意见,心脏移植病人的术后存活率还可以,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活到十年以上,但这对亲人来说远远不够,阿狸才二十五岁不到,即便多活十五年也只是四十岁而已,依旧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最近的复查显示阿狸健康状态良好,这颗心脏状态不错,所以欧锦华想赶紧抱上外孙子,这不是自私的想法,如果他想要后代的话,随时可以在外面找几个女人生一堆孩子,这么想主要还是想让阿狸体验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没有遗憾。 所以欧家是要招赘的,要求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夫妇俩合计之后,定了一个很奇葩的标准。 首先是国籍,必须是中国人,汉族优先,不能有太虔诚的宗教信仰,必须是世俗主义者,对身高相貌没有太硬性的要求,但健康状态要好,人要善良,不能笨,也不能太聪明,博士什么的不要,世家子弟不要,农村出身的也不要。 欧锦华夫妇理想中的赘婿应该是这样的孩子,上海人,310的身份证开头,祖上三代都在上只角居住生活,书香门第,祖上阔气过,现在也不差,孩子人品好,不花心,在上海本地上的大学,不用很帅,帅的男人都花心,一米七上下,五官端正,有点高雅的兴趣爱好,基本上就够用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择婿的标准就跟选驸马一样,选个野心勃勃的状元或者手握兵权的将军,未必是好事,还是太太平平庸庸碌碌过一生来的实在。 今天来的这个男孩,就是欧夫人闺蜜的外甥,一米七三,华师大毕业,家住静安区老洋房,祖上是资本家,父母都是学校老师,本人也斯斯文文,正在考公务员,非常符合标准。 就是不知道这小伙子能不能和阿狸对撞出火花。 第102章 谢特就是粑粑 欧夫人带着客人进来的时候,暖暖和娜塔莎正在吐槽黄叔叔的打扮,说他穿的像上个世纪的人,像个下田插秧的农民伯伯。 易冷说你们不懂,下田插秧得把裤腿卷起来,于是俩孩子就把易冷的涤纶裤子的两个裤腿卷了起来,还不同步,一个高一个低,配上尼龙袜子和皮凉鞋,活脱脱就是从八十年代走出来的人。 这时候阿狸和向冰从楼上下来,欧夫人带着客人从外面进来,易冷起身打招呼,欧夫人搭眼一看,瞟一眼目光就从易冷身上转过去了,女儿这都是带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朋友,带女孩子也就罢了,带个中年男人是几个意思。 大家互相打招呼,介绍,欧夫人说这是你田阿姨,田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这是田阿姨的外甥小钟。 小钟穿的朴素又干净,优衣库的单品t恤和大短裤,配四叶草白色运动鞋,看得出鞋是新买的。 两位客人冲阿狸摆手:“侬好。” 阿狸也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和邻居,向冰,易暖暖,娜塔莎乌里扬诺娃,还有这位,隆重介绍,我的救命恩人,黄皮虎,黄大叔是一位正义勇敢的厨师。” 欧夫人觉得有点不妙,怎么就救命恩人了,出了什么事? 向冰也觉得不妙,阿狸如此看重老黄,难不成给我东西是要收买我,让我把老黄让给她?不对不对,老黄这么老,这么油,就像是臭鳜鱼折耳根,注定只适合小众人群,阿狸不会喜欢的,人家是千金大小姐,不差这一口。 在欧家挑高七米,面积二百的大客厅里,大家吃着下午茶,听阿狸讲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以阿狸的视角讲出来的故事,更加惊心动魄,她没加以夸张,只隐瞒了一些事实,总体版本和江尾市流传的差不多,当街驳火,挟持人质,赤身交换,烟酒店里的斩首。 欧夫人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没有心脏病的,都想当场吞服一盒速效救心丸,这也太刺激了,太危险了,江尾是旧社会么,是非洲么,简直是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这么多客人在,欧夫人保持着礼貌,笑吟吟说我们家阿狸讲故事的水平一直很高,现在可以去写小说了。 田阿姨会意,说我从小就觉得这个小囡有文学潜质的,不去当作家可惜了。 阿狸瞪大眼睛说这都是真的,不信有照片有视频,还有新闻网页。 “向冰,把视频拿给我妈妈看。” 向冰很不情愿的拿出手机,里面珍藏着她用无人机拍摄的视频,这也就是阿狸的妈妈,一般人她才不给看呢,至少请五杯奶茶才行。 但欧夫人根本没兴致看,摆摆手不用了,张阿姨把血压计拿一下。 当场量血压,收缩压150,舒张压100,中度高血压,被女儿的经历活生生吓高了。 暖暖和娜塔莎都没感觉,这已经是她们的日常,没错,黄叔叔就是这么给力,是你们没见识大惊小怪。 田阿姨带来的小伙子很安静,一直插不上话都有点犯困了,欧夫人就故意把话题往他那里引,问他最近在做什么。 “我在备考公务员。”小伙子说。 “公务员好,现在上海公务员最低一年也能拿二十万。”田阿姨说,“伊拉都说,考上公务员就是上岸了。” 聊起这个话题,小钟就不困了,不能说滔滔不绝,也是头头是道,别人都插不上话,只有田阿姨做捧哏。 欧夫人觉得不错,小伙子很务实,很踏实,她最怕的是那种眼高于顶,野心勃勃的,那样的野心家配上欧家的资源,还不得翻天,她不想要那种女婿,只想要个能过日子的。 阿狸是七仙女,董永才是良配,就是这个道理。 这次会面,事先没明说是相亲,就怕小伙子放不开,也没说详细的标准,就怕人家投其所好,展现真实的自己才是最好的。 小钟说的兴奋,嘴角都泛起了白沫,田阿姨拿起一杯巴黎水递过去,这才让他稍停了一下。 出于礼貌听了半天的阿狸终于找到机会,对向冰说我还有个东西没给你看呢,就说声抱歉带着向冰上楼去了。 欧夫人叹了口气,看来女儿是没瞧上小钟,不过没关系,晚上一起吃饭,再深入了解一下。 晚饭不在家里吃,而是选择东郊国宾馆招待国宾的精美菜肴,大家正好坐一张桌子,这种半生不熟的宴席吃的实在是太尴尬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两副筷子,搞得娜塔莎都看不懂了,暖暖给她演示,一副公筷,一副自己的筷子,吃起来很繁琐,光顾着倒腾筷子了。 欧夫人说喝点什么,要不喝果汁吧,大家都说客随主便。 阿狸说不行,无酒不成席,得喝酒,黄师傅爱喝酒,我陪黄师傅喝一杯。 向冰说那我也喝一杯吧。 欧夫人无奈,让服务员拿酒水单,本想点一瓶红酒的,阿狸却直接点了一瓶四十年青花汾酒,她记得飞机上向冰说的,老黄爱喝汾酒。 汾酒就汾酒吧,欧夫人问小钟要不要喝点。 小钟急忙捂住了杯子:“谢谢阿姨,我不喝酒的。” 看着阿狸拿着小酒盅滋儿一口口的喝着白酒,欧夫人觉得这不是自己生出来的女儿。 国宾馆的菜果然细致,味道也不夸张,阿狸就想念起大红袍来,只有在人声鼎沸的苍蝇馆子里,和着车水马龙的嘈杂与烟火气,吃上一顿热辣红艳的霸道菜式,吃的汗流浃背,丝丝吸气,那才叫人生。 吃完了饭,其实只是吃了个半饱之后,欧夫人终于放话,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别太晚回来就行。 于是阿狸向冰带着俩小女孩去新天地玩,小钟也跟着,老黄不跟她们一起混,说去见个老朋友,便自己单飞了。 易冷去翠湖天地找韦佳妮和小妮妮了,他自认为是自制力极强的人,却克制不了照顾这一对母女的冲动,虽然还有些事情无法解释,但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小妮妮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生女儿,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能没爸爸,暖暖也不能没爸爸,那就只能自己辛苦一点,两头跑吧。x33 和韦佳妮在一起的时候,易冷反而是最放松的,因为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头脑和颜值正反比,她很乖巧老实,没花花肠子,野心也不大,“刘晋”留下来的财产够她用了,看得出她对刘晋也很畏惧,再寂寞也不敢偷吃。 她还主动报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有个男的追自己,就住在同一栋楼,很帅,是美籍华人,开一辆墨绿色的大g,但自己从不搭理。 “邀功呢?”易冷在韦佳妮脸上捏了捏,“这个帅哥叫什么名字,有照片么,住几号?” 韦佳妮打了个寒颤,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来,还是乖乖把这个美籍华人的信息告诉了易冷。 她永远记得,一次在马来西亚旅游时,有个男生和自己搭讪,结果被刘晋派人打断了腿。 易冷不是刘晋,没那么暴力,但是在保护自己的女人不受欺骗这方面是一样的,他去了物业一趟就把事情搞明白了。 “这个人叫谢特,东北人,二毛子混血,根本不是美籍华人,房子和车都是租的,杀猪盘你知道么?”易冷说。 韦佳妮点点头,她经常上网啥新鲜事都知道,一些小白脸把有钱孤独的女人吃的死死的,万贯家财洗劫一空扬长而去,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出去一下。”易冷说。 “晚上不在家里过夜么?”韦佳妮说,“妮妮想爸爸了。” 看着小女儿期盼的眼神,易冷心软了:“爸爸很快就回来,爸爸去收拾一个叫谢特的坏人。” 小妮妮奶声奶气道:“谢特不就是粑粑么?” 易冷哈哈大笑,来了一番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去新天地找粑粑去了。 谢特选择住在翠湖天地的原因很简单,屎壳郎要离粪坑近,新天地和翠湖天地都是他的猎场,在这两个地方出现的女人,都是经过一轮自然筛选的,省力气。 翠湖天地住着真有钱人和伪有钱人,韦佳妮就属于后者,被富豪包养的小三,独守空闺,寂寞空庭晚,比较好下手。 新天地里混的人就复杂了,有外地游客,本地白领,也有和谢特一样钓鱼的俊男美女,顶着投行金领、空姐、瑜伽教练之类的身份,只为钓一个属于自己的金龟子。 谢特就曾经冒充达美航空的机长,靠二毛子的长相和影楼租的制服骗了几个一米七高九分颜值的妹子,拔吊走人,毫不留恋,因为实在太多了,多了就不值钱。 一家静吧里,谢特把着一杯鸡尾酒,踅摸着猎物,最近他空窗期,盯上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试探了几次,对方不接翎子,只好先来酒吧打个野。 很快他就瞄上了一桌四个女孩子,这四个人的组合蛮奇怪的,两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其中一个还是自己老乡,这一点谢特看得比较准,小姑娘肯定是说话带弹舌音的东欧人,大姑娘中的一个,应该是大家闺秀出身,气质绝佳。 谢特决定搭讪一下,倒不是说想干啥,他没那么敬业任何时刻都想着工作,他就是单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谢特凑上去,小钟也拿着饮料过来了,于是四女两男就聊起来,谢特长着一张符合当下审美的混血面孔,个子又高,奔驰车钥匙随意往桌上一放,气场比小钟强多了,他热情健谈,亲合力强,很快就加了所有人的微信。 加了微信之后,大家的动作都一致,迅速浏览一下新加朋友的朋友圈。 谢特泡妞有一半靠的是朋友圈立的人设,照片都是请专业摄影师拿单反拍的,场景都是带地址标记的,波音777驾驶舱内(模拟舱),豪华酒店,海滩,滑雪胜地,还有方向盘和手表。 渣男海王混夜店时一定要戴理查德米尔,但开飞机的时候要带万国飞行表,这才专业,最近一张照片,就是翠湖天地、大g和理查德米尔的组合杀。 但是这一套组合杀对这一桌人无效,阿狸对任何炫富的行为都无感,再富也赶不上她家,俩少女是没啥见识,觉得这车黄叔叔也有,这表怎么花里胡哨的,啥玩意啊,向冰就不一样了,她全都懂,就是觉得太完美,一旦完美就意味着假。 小钟依旧插不上话,在这张桌子上再聊考公务员上岸的梗有点违和了,他只能低头喝奶茶。 “不早了,该回去了。”阿狸说。 “住哪儿,我送你们。”谢特正等这句呢。 “我住静安。”小钟说。 “那很近啊,坐电车回去吧。”谢特看向阿狸,这是他的主要目标。 “我家司机会来接的。”阿狸说。 谢特不会穷追猛打非要今天就认个门,加了微信慢慢撩呗,机会有的是。 忽然外面进来一个人,正是老黄,他径直走到谢特身后,一把将他的头撞在坚硬的桌面上,再薅起来,额头上的老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 “租车钱付清了么,房租付清了么,还有物业费,二手表典当行的钱!”老黄是真不客气,又是咣咣两下,砸的谢特眼前直冒小星星。 谢特不敢反抗,一听这话就知道人家清楚自己的底子,没当场打死就感恩吧。 易冷把谢特揪起来拖出酒吧,最后交代一句:“再去招惹韦佳妮,我阉了你!”一脚踹过去,惊起一片尖叫。 搞定了谢特,瓦叔也到了,现在还早,当然不能回家,阿狸建议去外滩转转,领略一下百年上海风采。 外面这边全是老建筑,对面陆家嘴高楼林立,形成鲜明的对照,一个是旧中国最辉煌的十里洋场,一个是新中国改开之后的金融中心,站在这里,就和站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的心情是一样的。 看完这些,时间真不早了,瓦叔开车把他们送回酒店,再把阿狸送回东郊壹号。 易冷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就出来了,答应人家的不能不作数,还得再回翠湖天地,他开始同情那些养了好几个女人的富豪,分身乏术,真不够折腾的。 阿狸回到家,发现母亲没睡,爸爸也刚从浦东机场过来,两人已经商量过一轮,现在要和女儿正式谈谈了。 “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结束支教,我们也奉献了一个学期了,可以回来了,人生总要走上正轨嘛。”欧夫人说。 欧锦华也附和:“对啊,可以去别的地方,你不是喜欢读书么,咱们去英国,去剑桥。” 阿狸茫然,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喜欢待在江尾,就喜欢和这些要啥没啥的朋友厮混在一起。 “我不想去别的地方,我就想在那工作,生活。”阿狸说,“我就特别开心,真的。”x33 欧夫人和欧锦华对视一眼,又说了:“江尾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和你爸爸不放心。” 阿狸说:“那就找个保镖好了,我看黄师傅就行。” 第103章 女司机兼女保镖 对于富家女找保镖这种事,当父母的疑虑重重,不是说校花的贴身保镖这种书看多了,而是现实中就有,三星李家大女儿不就是找了个保镖么,婚前玉树临风,朴实憨厚,婚后肥头大耳,颟顸油腻,所以说,即便找保镖,也得找个女的。 但是欧锦华毕竟不是一般人,他考虑问题直击底部基本逻辑,阿狸想留在江尾,主要是和邻居、学生等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是人之常情,在高原哨所当三年兵都舍不得走,并不代表这地方真的好,解决办法也很简单,阿狸喜欢谁,就把谁带来便是。 比如这几位客人,向冰给调到上海来工作,俩女生进外国语学校,老黄嘛,做保镖就算了,一个中年大叔当什么保镖啊,退役特种兵那么多不香么,老黄做个不住家的厨子就行,一个月给开个两三万的,还不开心死他。 对于这个建议,阿狸也提不出反对意见,没错,她喜欢的江尾的人,并不是江尾这座城市,世界那么大,总不能一直局限在一座小城市吧,但是也要考虑对方能不能接受。 欧锦华让女儿去休息,其余的事情自己会搞定。 等阿狸上了楼,这一对用心良苦的爷娘还在商讨细节,当务之急是女儿的安全,身边没个靠谱的人不行,还有摩托车也不要再骑了,那玩意实在太危险。 欧锦华年轻时,刚改革开放,第一批买幸福250摩托车的朋友几乎都不怎么长寿,有句话说要想走得快,就买一脚踹,肉包铁的危险性确实很高。 这个容易,让小舅舅把摩托车收回来就是,但阿狸总要有个交通工具,那么就给她弄辆安全性高的车,再配个女司机兼保镖,完美。 女保镖的人选,欧锦华心里没谱,让朋友介绍吧,最好是退伍的女兵。 老黄这边,不用欧锦华亲自去说,回头让司机瓦叔探探姓黄的口风,愿不愿意在欧家当差。x33 …… 此时易冷正躺在翠湖天地的藏娇金屋里睡大觉,只有在这里,在韦佳妮身边他才睡得格外踏实,不用穿鞋,不用藏衣柜,连衣服都不用穿。 但他还是在夜里被手机震动声惊醒,是韦佳妮的手机在黑暗中闪光震动,女人起身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压低声音嗯嗯了几声,穿上睡裙出去了。 易冷悄然起身,蹑手蹑脚跟在后面,远远看着韦佳妮打开入户门,外面进来一个女人,进门就啜泣,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说起了悄悄话,原来这是一个女邻居,男的在外面瞎搞,找韦佳妮诉苦来了。 一场虚惊,但易冷并未回去睡觉,而是站在墙角偷窥,听了一会儿确定这个叫安琪的女人没有危险性,安琪似乎很想和韦佳妮彻夜畅聊,抒发郁闷之情,但韦佳妮心不在蔫,好不容易男人回家,春宵一刻值千金,保不齐老公半夜睡醒想来一发呢,一摸身边没人岂不火大,所以她很想尽快把安琪打发走。 片刻后,“刘晋”出现,拿着一瓶奔富407和三个高脚酒杯,笑眯眯的,要陪邻居喝一杯。 安琪看着韦佳妮,后者点点头,意思是没错这就是我老公,而安琪的眼神中所流露出的信息也很复杂,有惊讶震动也有些许羡慕。 同为独守空闺的寂寞女人,安琪和韦佳妮有很多共同语言,两人都明白彼此的身份,不过是大佬的侧室而已,却都没有挑明,互相依偎着取暖就好,两人是在瑜伽训练班上认识的,后来发现共同点一大堆,都开保时捷911,都有一个女儿,都住翠湖天地,老公也都不经常回家。 易冷很健谈,摇晃着红酒与安琪攀谈,很快就了解到对方的男人的信息,这个人叫郑晨,香港瑞丰商社的老板,常年驻外,年龄不大,应该是某人的白手套,而安琪也不是郑老板的原配,她最初是跟一个姓金的人,女儿也是姓金的亲生,后来姓金的死了,才改换门庭跟了郑晨。 郑晨每个月给安琪八万家用,最近三个月用各种借口不给钱,所以安琪很焦虑,她不怕郑晨破产,就怕男人变心,因为房子车子都不是自己的名字,一旦被抛弃,就只剩下女儿和一堆名牌包包了,除非再找一个大佬做挂件,否则很难养活自己。 这三观都歪的让易冷没法劝了,只能说没事没事,男人嘛,有事自己扛不喜欢让女人担心,你好好在家等着就行。 大半瓶红酒是安琪喝了,微醺着回去了,说不打扰你们团聚了,改天我请吃饭。 易冷去书房开电脑查了一下这个hk瑞丰商社,居然是做军火买卖的,但是应该和自己没啥牵扯,无需过分关注。 回床上睡觉,韦佳妮爬过来委屈巴巴地说老公你不会抛弃我们娘俩吧,你们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 而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回答道:“上来自己动。” …… 又是崭新的一天,易冷早早起来打车去了东郊宾馆,他今天要送女儿去机场,按照计划,易冷是不必陪着阿狸暖暖她们去新马泰的,人家一群女孩旅游他一个大叔跟着也不合适,再说以欧家的实力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他只管在上海放松便是。 依旧是瓦叔开车来接,阿狸和行李箱已经在车上了,大家喜笑颜开,直奔浦东机场,这次是乘坐民航班机,统一买的公务舱机票,易冷一直陪着她们办完行李托运才回去,让他惊讶的是瓦叔居然还在等他。 停车场上,瓦叔摸出一包红双喜,递给易冷一支,语重心长道:“老黄,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正经打算了。” 易冷说瓦叔你有什么好路子介绍一下。 瓦叔说,像我们这种年纪,上了四十岁也没什么一技之长,能有个饭碗端着就算不错了。 易冷抵抗了一句,说我会炒菜,算技术人员。 瓦叔嗤之以鼻,说炒菜谁不会,和会开车会用电脑一样,这只能算基本技能,不能算技术。 易冷说:“那又哪能了?” 瓦叔说:“我把侬港,和欧小姐搞好关系,争取做伊拉家御用厨师,钞票交关多,一个月头下来,两三万总有的。” 易冷说:“侬帮帮忙好不啦,欧家是那么随便进的么,我一个爷叔,哪能好意思去和小姑娘攀关系。” 瓦叔都没意识到,面前这个乡下巴子忽然就说起了上海闲话,而且还是黄埔口音,属于鄙视链的顶端。 正说的起劲,忽然手机响了,是向冰打来的,她有些气急败坏,说边检不让娜塔莎出境,说什么上了边控名单。 机场内部发生的事情,易冷鞭长莫及,帮不上忙。 这边还是阿狸比较沉着,询问原因,边检人员说是涉案,有人在国内起诉了这位年轻的乌克兰公民,但并未涉及刑事案件所以只是边控,没有到通缉的地步,所以他们也不会限制娜塔莎的人身自由。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就很扫兴,娜塔莎出不去了,暖暖说那我也不去了,俩孩子不去,那向冰和阿狸也更不会去了,一场新马泰之行就这么泡汤了,四张公务舱机票说不要就不要,眼睛都不眨。 既然不能出国游,那就继续在上海玩吧,欧家在黄浦江的游艇码头上常年停着一艘六十尺的游艇,专门招待大客户的,正好拿来游览江景,上海的迪士尼还没开起来,可以去欢乐谷玩玩,再去城隍庙逛一逛,吃一吃传说中的南翔包子,黄浦区的弄堂里走一走,蝴蝶酥尝一尝,上海的老建筑,博物馆逐一打卡,且有的玩了。 这种低幼玩法,易冷不感兴趣,人家也不让他陪,就连司机瓦叔都被替换下来,欧锦华的朋友介绍了一个女司机,先跟着老瓦实习。 女司机年纪不大,短发很飒,皮肤黝黑,不施粉黛,穿着职业装和平底鞋,名字叫徐楠,瓦叔就喊她小徐,说小徐你开了几年车了? “拿驾照四年,向老前辈学习。”徐楠很谦虚。 瓦叔说:“这车有点大,不太好开,长四米九,宽一米八五,高一米九五……” 这说的是丰田埃尔法,徐楠就笑笑,说我以前开的车比这个大多了。 “六米八的车长,两米八六的车宽,两米八七的车高,八缸四冲程直喷式风冷增压柴油发动机,三百二十马力。” “你开卡车的么?”瓦叔觉得这个数据不太正常。 “我开92步战的,先当驾驶员,后来当车长。” 瓦叔把一声册那咽回了肚里。 …… 易冷玩自己的,作为一个父亲,他感觉小妮妮太可怜了,刘晋这个人渣亏欠韦佳妮和小妮妮的陪伴和关爱,都得自己用时间精力来补偿,就算小妮妮不是自己的亲女儿,小女孩对爸爸的爱也是真实的,将心比心,易冷不忍心另一个小孩子受暖暖遭受过的伤害。 这几天韦佳妮比过年还开心,一家三口像正常家庭一样出去游玩,这样的日子她盼了许久终于实现,但易冷却提心吊胆的,时刻怕和向冰暖暖等人撞车,所以还得不停掌握那一路人马的动向,搞个偶遇就尴尬了。 在外滩的西餐厅吃完晚饭,韦佳妮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安琪非常欣喜地告诉她自己老公回来了,还要请你们两口子宵夜唱歌呢。 这就有点奇怪,上海人邻里之间,尤其是豪宅的邻居们是不会如此亲密互动的,但这也不绝对,郑晨不是上海人,或许人家就喜欢热闹,就喜欢社交呢,易冷征求韦佳妮的意见,韦佳妮倒是很识趣,说你们男人去玩吧,我们就不凑热闹了。x33 唱歌一定是要去会所的,会有陪唱陪酒的,太太们去自然尴尬,嗯,懂事。 易冷单刀赴会,他感觉这个郑晨请自己唱歌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事情,而且和刘晋的身份有关。 约的地方是静安区江宁路188号的星辉国际,上海排的上号的高档会所,人均消费两万五,易冷直接进包房,里面只有一个人,三十来岁发福男子,应该就是郑晨了。 “郑总~” “刘总~” 两人一见如故,各怀鬼胎,落座点上雪茄,郑晨把妈咪叫进来,安排上人儿,一队队佳丽叫进来,都是国色天香,郑晨只瞄一眼就大手一挥:“换!” 这种社交方式挺奇葩的,第一次见面不是约饭局,而是直接夜总会走起,也太不见外了,不过很快易冷就明白了,这就是郑晨的日常,陆续还有其他客人来到,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郑晨并不是刻意去拓展人脉认识自己,就是单纯交个朋友而已,期间连“刘晋”是做什么行业的都没问,就只是喝酒! 酒是路易十三,堆满了桌子,还在不停地开,客人还在不停的进,各路妈咪也进来串场,音乐轰鸣,大佬们各自躺在沙发上咬耳朵大声说着悄悄话,并不对身边佳丽上下其手,那是喝啤酒啃鸭脖的低端会所里才干的事儿。 易冷并不想结交新朋友,他寂寞独坐,身边女孩说要不咱唱首歌吧,对唱的。 “点一首林子祥叶倩文的敢爱敢做吧。”易冷说。 女孩哭笑不得,这首歌难度忒高,没有一个钢肺铁嗓唱不上去的,事到如今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这首歌确实难唱,易冷肺活量够高,粤语也娴熟,唱的很到位,女孩却低了八度,不能说是对唱,只能说是在勉力应付。 忽然包间的门开了,一个飒爽齐耳短发的女子走了进来,黑皮衣大长腿高跟鞋,腿的比例实在占比太高,简直脖子以下都是腿了,一时间包间里男人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那女子醉醺醺的脚步踉跄,显然是走错了房间,一屁股坐在皮凳子上,拽过立杆式麦克风,毫无预兆的,突如其来的,烟嗓女高音飙起: 狂抱拥,不需休息的吻, 不需呼吸空气, 不需街边观众远离 微雨中 身边车辆飞过 街里路人走过 交通灯催促过 剩下独是我跟你~~~ 易冷本来唱的无精打采,被这个半路程咬金杀进来之后,立刻振作精神跟上,但还是稍逊一筹,对唱到后面,声音都劈了! 一曲终了,郑晨叼着大雪茄双手举过头顶鼓掌。 “太棒了,我还以为原唱没关呢。”郑晨赞道,端起一杯酒走向女子,女子接了酒一饮而尽,把空酒杯塞给郑晨,留下一脸尴尬的他,径直挽了易冷的胳膊走向洗手间。 随着洗手间门的关闭和反锁,郑晨叹道:“现在都这么直接了么?” 洗手间里空间巨大,想咋耍就咋耍,可是女子并没有想和易冷耍的意思,而是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易冷知道这是刘晋的人找过来了,他不动声色,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女子一把将头上的假发拽下,露出酷酷的寸头。 “这样能想起来一点么?” “莎拉?”易冷想到韦佳妮曾经提过的名字,这个人是刘晋的的助理,经常在上海出没,大概是她了。 “你就只记得莎拉!”女子愤然起来。 第104章 现在轮到我救你了 这下尴尬了,人家不是莎拉,这种场面就连海王都难以圆场,但易冷不一样,他一句话就扭转了局面,他问人家:“那我是谁?”x33 一般人只会问你是谁,没人会问我是谁,还问的这么理直气壮。 但是根据种种蛛丝马迹和前面寸头烟嗓女子说的话,易冷就能这么问。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烟嗓女说,“莎拉说的没错,你脑子瓦特了。” “为什么会坏掉?”易冷追问,“我究竟是谁,我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不重要了。”烟嗓女说,“你是不是经常头疼,焦虑,噩梦?” “你怎么知道?”易冷反问,其实这些症状每个压力山大的中年人都会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他当然有,但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你是阿布。”烟嗓女说,“你是一个商人,国籍不明,我们都是你的员工,你还欠我们每个人一年的薪水,以及遣散费。” “钱是小事,说关键。”易冷心中一凛,困扰自己大半年的谜团就快解开了。 “关键是我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烟嗓女说,“靠陪酒为生,你不觉得愧疚么?” “这不是关键。”易冷说,“你怎么找过来的,我又是怎么和你们失联的,我需要知道这些,还有,你叫什么?” “我叫闫萝。”烟嗓女说。 “这名字真t带劲。”易冷差点整破功,哪个女人敢叫这种名字,这也太霸道了。 “这名字还是你给我取的。”闫萝说,“我本来叫罗燕,你非要给我倒过来,还说外国人都是姓在后面。” “你的屁股图在网上疯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闫萝继续说道,“知道你在哪个城市就好办了,然后查到你的车,是用韦佳妮名字注册的上海车牌,一切就都清楚了,郑总是星辉的常客,又是你的邻居,通过他定个房把你请来,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易冷心道果然,就知道隐藏不住,想真正隐居,你就得低调做人,别动不动弄一个大新闻,现在是网络时代,一不小心就弄到全网皆知。 “现在该补偿欠我的工资了。”闫萝欺身上前,一条大长腿抬起来在易冷身上摩挲着,忽然跳起来两腿盘在他腰间。 易冷察觉到危险,闫萝这种路数在郑晨等人眼里或许是带刺的玫瑰,但真实情况也许是食人花,他迅速将盘在腰间的闫萝怼在墙上,防止对方将自己绞杀。 “莎拉在哪儿?”他问。 “和我在一起,跟我回去,就能见到她。”闫萝说。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郑晨叫道:“这么快!” “郑总不好意思,我先撤。”易冷摆摆手就随着闫萝出去了,郑晨又羡慕又不屑,把妈咪叫过来问这个烟嗓女孩子的来路和价位。 妈咪说这个人不是头牌,胜似头牌,经常把一些大哥谜的上头,争风吃醋,一个大哥喝多了直接给转账六百万,也不知道咋想的。 郑晨明白这些男人的想法,人性本贱,六百万也未必能一亲芳泽,越是这样,这些贱人越是上杆子巴结。 “这女的会说好几种语言,歌唱的好听,开超跑,住汤臣一品,那些大哥都未必比她有钱。”妈咪的答案和郑晨猜的没错,想要抬升自己的价格,先得提升自己的人设,打造一个让你高攀不起的形象来。 不过妈咪的情报不准确,闫萝并非住在汤臣一品,而是近在咫尺的浦东香格里拉酒店,紫金楼豪华阁超豪华套房,九十四平米超大面积,俯瞰外滩和黄浦江,一晚上也就是区区四千多块钱而已,常住还更便宜些,一个月下来十几万打住了,比租汤臣一品合适。 当易冷上了闫萝这辆墨绿色阿斯顿马丁v8vanta2012款47lsroadster时,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从扶手箱里找到了行驶证,沪a车牌登记在一家公司名下。 “你奖励给我的车,自己都忘了,还说脑子没瓦特。”闫萝笑道。 “以前的我,出手这么寒酸么?”易冷抓住了扶手,闫萝飙车速度极快,超跑在静安区梧桐树荫下的道路上狂奔,音浪袭人。 “马马虎虎了,礼轻情意重。”闫萝握着方向盘吗,驾驶技术娴熟。 “那你到底为了做了什么?”易冷很好奇。x33 “看来你是真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一直以来都是帮你干那种活的啦,我的活儿很好的。” “你车速太快了。”易冷一语双关。 阿斯顿马丁穿过延安路隧道来到浦东,最后停在浦东香格里拉酒店的停车场,闫萝带易冷去了自己的房间,偌大的套房,通透的落地玻璃,几个朝向全都是无敌景色。 闫萝打电话让酒店送一瓶香槟上来,要和前老板小酌,易冷一直在察言观色,在揣摩闫萝和刘晋的关系,这个豪放的女子肯定不是韦佳妮一般的存在,她的烟嗓,她的寸头,她夸张的耳环,金属手链,还有肌肉清晰的大腿和胳膊,在审美上是韦佳妮的对立面。 摇晃着杯中的香槟酒,俯瞰着黄浦江的夜色,闫萝幽幽说道:“最后一次干活,对方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把我累得……最后用上电锯和氢氟酸才处理干净。” 猜的没错,这是一个改了行的杀手。 见易冷无语,闫萝展颜一笑:“现在干这个挺好的,我喜欢,没什么风险,挣钱还多,以前拼死拼活,街头喋血,干一单才十万美金,现在只需要陪那些男人喝喝酒,唱唱歌,每月都有十万美金以上。” 易冷恶意满满的问道:“难道不用付出代价么?” 闫萝说:“我和那些女孩不一样,我从不看别人的脸色,只有别人看我的脸色,我不高兴的时候还会骂人打人,那些男人很贱的,你越是高高在上,他们越是跪舔,给你送钱,送车,我还记得有个男人说只要我陪他一夜,就送我一辆宝马z4,当我拿出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他就无地自容了,哈哈哈~” 易冷说:“他们一定觉得你很贵。” 闫萝说:“妈的,老娘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卖的,上回有个死胖子,只送了我一套海蓝之谜,我看他顺眼,就带去酒店开房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及时享乐,不枉此生,这都是你的名言。” “为什么在上海?”易冷问了一个看似很傻的问题,却饱含深意。 如果闫萝的回答里和其他国内城市对比,那就说明刘晋的主场在国内,如果是和国际城市对比,那更一目了然他们经常出没熟悉的地方。 果然,闫萝说不是没考虑过香港,曼谷,吉隆坡、马尼拉这些城市,但综合考量还是上海最好。 “上海有钱人多,全中国的有钱人都在这里扎堆,港台明星不都搬过来住的么,再说我的第一语言andar,当然要在上海混。” 得到想要的答案,易冷立刻转换话题,说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莎拉。 “如果你都没有办法的话,我更没办法,我们已经解散了,谁也不找谁,这样最安全,这不是你说的么?” “那你还找我?” “你欠我工资嘛。” “我现在恐怕还不起。” “不,你有钱,你在花旗银行有个保险箱。”闫萝终于点到正题。 “是么?”易冷心中一动,银行的保险箱业务,存的可不一定是钱。 “从酒店出去往南走几百米就是花旗大厦,citibank,明天就可以去,” “明天我自己去。”易冷准备出门,却被闫萝的大长腿勾住:“你真的不记得我啦?” “也许明天就想起来了。”易冷径直出门下楼,打车回酒店,阿狸依然每天给他开好酒店房间,这回他们住的是外滩的百年老店和平饭店。 吃早餐的时候,大家在自助餐厅遇见,围坐在一起用餐时,两个女儿一左一右,还争相把吃不下的往老爹盘子里放,满满的幸福感简直都要溢出,再看眼前的向冰和阿狸,都在无忧无虑的笑着,一时间易冷恍惚了,人生不该这样完美的。 “大叔,今天还是自己耍么?”向冰的话把易冷从思绪中拉出。 “是不是有老相好在上海啊?”向冰向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哦,是有些老朋友在这边。”易冷说,“我上午去陆家嘴办点事,你们自己玩。” “正好我们要去爬东方明珠,一起吧。”阿狸说,“我在上海这么久,都没去过东方明珠呢。” 于是大家同车前往,先到东方明珠,易冷也下了车,他不让新来的女司机送,自己慢慢溜达过去。 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在花园石桥路上,走过去也没多远,但是易冷根本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如何报自己的名字,是刘晋还是阿布,还是杨毅,他完全没谱,他甚至拿不出身份证件来,这就没人能帮得了他了。 正在尴尬时,一个银行职员路过,看到易冷的面容,赶忙上前打招呼,说刘先生您好久没来了,又对前台接待人员说,这是我们的客户刘先生,以后刘先生来了直接请到贵宾室喝咖啡就好。 “我想开我的保险箱。”易冷开门见山,面无表情。 “当然,请出示您的证件。”这位高级职员说。 “恐怕我没有证件。”易冷说,他现在缺少团队和后援,没能耐偷开保险柜,只能靠脸上了。 还好,银行有各种验证模式,并不局限于证件,用指纹虹膜更安全,证件可以伪造,脸可以整容,唯独指纹和虹膜是独一无二的。 易冷在贵宾室里接受了指纹和虹膜验证,毫不意外的通过了,然后银行职员抱来了一个铁盒子,这就是他存在花旗银行的贵重物品。 易冷脑海中浮现出《伯恩的身份》场景,铁盒子里有枪,有一大摞护照和各国的钞票,但他的版本不是这样,里面只有一叠文件,准确地说是病历。x33 病历是全英文的,附带核磁共振片,易冷浏览一遍,冷汗湿透衣衫。 名字不重要,刘晋的化名一大堆,不差这一个,病历上的照片正是自己现在用的这张脸,病历显示这个病人脑壳里有个瘤子。 易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花旗银行的,他脑子都懵了,人快死的时候是真想活,他是条硬汉,无数次的面临死亡,从没有惧怕过,他只是不想让女儿再一次承受丧父的悲伤。 不对,现在自己的身份是黄叔叔,不是亲爸爸,所谓的亲爸爸正躺在疗养医院里当植物呢,是自己舍不得这个美好的世界,舍不得这些有血有肉的亲人和朋友。 易冷在路边找了家星巴克,买一杯咖啡坐着仔细看病历,很多医学术语他看不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是绝症,是治不好的病。 既然事情砸到头上,任何慌乱绝望都是没用的,沉着冷静才是正确的对应办法,易冷拿出手机查了查,最近的医院是仁济医院东院,易冷打车前往,专家门诊是挂不到的,他也不需要专家门诊,他只是想做个检查而已。 非专家依然是人山人海,排到之后易冷没废话,简单几句话就指引医生开了检查单子,去做脑部的核磁共振。 大城市看病就是麻烦,光排队就花了大量时间,但易冷不急,他坐在医院长椅上,看世间百态,有些年老的病人是推来的,毛巾被中白发飘舞,挂着尿袋子,屎袋子,苟延残喘,令人心酸,如果这样老去,这样归去,宁愿选择轰轰烈烈的牺牲。 不知不觉就轮到易冷做,他摘下身上金属物品,躺着进入巨大的机器,做完不可能立刻拿结果,还要等到明天。 这一夜,易冷没去翠湖天地,更没去找闫萝,他和暖暖等人会合,在外滩吃了晚饭,夜游黄浦江,谁也看不出他眼中的忧郁。 次日,易冷一个人去医院拿报告,看到核磁共振的结果他就明白了,但还是不死心,上去找医生看,医生看了报告说你得转去斜土路上的肿瘤所看,那边比较专业一些。 易冷失魂落魄,拎着病历袋子出了医院,他不去肿瘤所,去也白去,花旗银行保险箱里的病历已经证明了这是花钱也治不好的病。 忽然身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是那辆墨绿色的阿斯顿马丁,闫萝把易冷拉进车里,翻看着他的病历,看完了车后座一扔,抱着他痛哭:“原来你是真的脑袋瓦特了。” 易冷苦笑:“是真的。” 闫萝说:“你真的记不起我了?” 易冷点点头。 闫萝说:“如果不是你,我还是西北高原上的放羊女孩,连学都上不起,连鞋也穿不起,如果不是你,我十四岁就得嫁人,生一堆孩子,继续辍学放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被大活活打死了!” 她在易冷胸前留下一大堆眼泪和鼻涕,猛然抬起头说:“现在轮到我救你了。” 第105章 我不装了 易冷不知道刘晋和闫萝之间的过往,不过听起来挺感人的,这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可惜自己不愿意被对方拯救。 道理很简单,救不活的,以刘晋的经济实力,如果能救活就不会出现后面这些事情了,现在易冷的种种疑惑终于水落石出,虽然没经过验证,但他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刘晋和自己在基因上高度重合,是克隆人还是双胞胎不得而知,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刘晋得知命不久矣,想尽一切办法续命,最终使用了一项技术,并且找到了在海角监狱蹲苦窑的双胞胎兄弟,也就是自己,把记忆置换了。 所以说,刘晋图的根本不是自己前特工的身份,人家图的就是你的身体,身体是安放灵魂的圣殿,没有身体,再圣洁有趣的灵魂也只是个鬼而已。 易冷想起小时候上寄宿学校,一个同学穿走了自己崭新的回力鞋,把他的臭解放鞋放在自己床下,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他把那个同学暴打了一顿,抢回了回力鞋,但这一次,他的回力鞋怕是抢不回来了,杨毅或者叫刘晋的家伙,抢走自己的身体不好好爱护,被打成植物人躺在医院,还得自己花钱维护着。 易冷想骂人,想打人,想发泄! 可是他又能向谁发泄呢,始作俑者躺在江尾疗养院的床上,随时可以弄死,但那是自己原本的正版的躯体,该死的是现在这具刘晋的躯体,脑子里长了包的,想死也简单,自缚双手双脚往黄浦江里一跳就完事,可是死了不解决问题啊。x33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活一天算一天,也没必要多花冤枉钱治病,趁着还有命,多挣点钱留给孩子。 这些思绪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易冷已经冷静地整理好心情,坦然面对情绪失控的闫萝。 “你打算怎么救我?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闫萝哑然,继而说道:“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么,我帮你买。” 易冷说:“需要用到你的人,你的车的时候,你别失踪就行。” 闫萝说:人和车都是你的,你可以在车里用人,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你要是觉得车里地方太小耍不开,我带你去我的安全屋。” 刀尖上行走的人,必须为自己预备安全屋,把人带到自己的安全屋就是最大的信任,闫萝随便找了个停车场把阿斯顿马丁停好,打车带易冷去了潍坊新村的家里,狡兔三窟,香格里拉是她日常住的地方,这里是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室内很整洁,衣柜里全是衣服帽子鞋子,桌上有电脑,易冷随手拉开抽屉,看到一大叠邮局汇款单,全是汇到甘肃宁夏青海等地的,收款地址都是偏远的乡下,而汇款人的名字并不是闫萝,也不是罗燕,而是马红妹。 “我资助了百十个女孩,供她们上学。”闫萝说。 “不想她们走你的老路是么?”易冷有些感动。 “p,老娘杀人太多,想对冲抵消一下。”闫萝嗤之以鼻,似乎做善事很丢人一样。 “你今年多大?”易冷问道,这个女人有些神经质,烟熏妆浓厚,真的猜不出年纪。 “你连自己女儿的年龄都不记得了,怎么当爹的?”闫萝反问。 “你是我的女儿?”易冷皱眉,这不科学。 “你把我大杀了,你就得当我的大。”闫萝说的理直气壮。 “大”是西北人对父亲的口语称谓,原来刘晋解救闫萝的办法是杀了她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刘晋这厮还能让人家认贼作父,这手段当真了得。 “当哥哥就行吧,不一定当大。”易冷说。 “十年前你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哟,逼着人家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喊你爹地……”闫萝做小女儿状,让易冷有些不适,这里信息量太大,太乱,得捋捋。 闫萝走到洗手间,抠下一块瓷砖,从墙上取出一个纸包丢过来,易冷打开,里面全是美元钞票,足有二十万。 “你先拿去看病,挂个专家号。”闫萝说。 “我不花女人的钱。”易冷当即回绝,“我该走了,你想办法联系莎拉,我的号码你有。” 这就要走,闫萝也不送他,直接将车钥匙抛了过来。 这回易冷没客气,笑纳了阿斯顿马丁,扬长而去,闫萝关上门,默默哭了一场,眼泪把烟熏妆都搞花了。现阶段易冷心中只有两个字,就是搞钱。 正常办法搞钱太慢,快的办法全都写在刑法里,所以他只能取用刘晋的财富,以前还不好意思,现在就无所谓了,你把我身体都偷走了,我用你的钱还不是天经地义。 他先开车回翠湖天地,巧了,进大门的时候正遇到韦佳妮开着保时捷911在前面,于是鸣笛示意,但韦佳妮不为所动,这个女人真的是乖巧老实,别的女人遇到豪车打招呼,肯定要回应一下的,可是韦佳妮连后视镜都不看的,还是易冷探头看了一声,她才惊喜起来。 老公开了豪车回来,说明经济上又有了起色,韦佳妮自然开心,殊不知易冷是回来拿钱的。x33 几个月前,易冷在保险柜里找到十万欧元五万美元,十公斤黄金和一袋钻石,足有五百万之巨,不买房子不买豪车只过日子的话,能活很多年了,上次易冷只拿了一块手表走,这回就不客气了,把黄金钻石全拿走了。 “老公,我想换车……”韦佳妮还撒娇呢。 “下回吧。”易冷敷衍一句,拿着财宝头也不回的走了,韦佳妮愣了一会,眼泪慢慢流出来。 当易冷开着阿斯顿马丁出现在国金中心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前时,瓦叔正向徐楠面授机宜,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家庭司机,两人的目光被这辆墨绿色的超跑所吸引,没想到车上下来的竟然是黄厨子。 易冷将车钥匙丢过去:“帮我停车。” 瓦叔没接住,徐楠一把抄住钥匙。 易冷点点头,进了酒店,那派头就像个大老板,瓦叔挠挠头,有些看不懂了。 在体验了老牌的和平饭店之后,今天阿狸请大家住陆家嘴的丽思卡尔顿,逛商场也方便,楼下就是国金中心,走两步就是正大广商,高中商铺都有,最适合逛街,反而是外地游客最爱去的南京路步行街没什么逛头。 老黄今天要带娜塔莎去换护照,克里米亚宣布独立后当天就加入了俄联邦,所以娜塔莎的乌克兰护照实际上是作废了的,可以直接去当地领事馆换俄罗斯护照,护照一换,别说号码变了,连国家都变了,还边控个毛啊。 过了外白渡桥就是俄罗斯总领馆,克里米亚俄裔公民换领护照天经地义,一天就能办妥,上海领事馆众多,连带着把老黄的护照也搞几个签证,新马泰走起,不耽误这个精彩的暑假。 谁能保证,这不是人生最后一个陪伴女儿的暑假呢。 易冷抽空把黄金兑换了,他没去银行金铺,这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将十公斤黄金按牌价卖给郑晨了。 有钱人喜欢藏硬通货,黄金是最合适的,从银行金铺买还是贵了,从易冷手里购买价格还便宜些,可谓两边都合适,简单检测之后,郑晨支付了二百七十万的现钞,易冷又把这些钱存到了自己户头上。 有了钱,就能放飞了,新马泰自行就是一场彻底的豪华游,好玩的好吃的全都体验一遍,什么潜水跳伞更不能少,玩完下来,几个人都晒黑了,感情也更深厚了。 愉快的假期就要结束,在从泰国回程的前夜,欧夫人和阿狸通了一番视频电话,主要还是劝说女儿不要长期留在江尾。 阿狸听进去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连向冰和暖暖的志向都在北上广深,自己又怎么可能一直局限在江尾,她妥协了,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再给一年时间,等暖暖初三毕业便离开江尾。 一年,阿狸还有多少个一年,就不能现在转学么,欧夫人很不解,但最终也是选择了退让,女儿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打完视频电话,阿狸久久不能入睡,她觉得自己太任性了,像个五岁的孩子一样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这让她愧疚,却又不愿意放弃,还好自家实力雄厚,大多数用金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妈妈说的话很对,谁也不能陪谁一辈子,就连父母儿女也一样,每个人都只能陪你一段路而已,自己又为何如此自私,非要把暖暖,把向冰的翅膀绑住呢,要知道,拔苗助长其实是害了禾苗。 比如自己本来想的是,直接把暖暖转学到上海的宋庆龄国际学校,为留学美国打基础,可是看似光明的道路,对暖暖真的合适么? 国际学校用英文教学,暖暖听力不佳,未必跟得上,离开外公外婆小姨,上寄宿学校,然后留学美国,就算上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又如何? 自己不就是个例子,普林斯顿上完又能咋样,还不是随着性子在江尾支教,而不是像父母期盼的那样,继续攻读学位,或者在华尔街实习什么的。 人,不是活在别人眼中嘴里,而是活在自己的感觉中。 …… 易冷同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人在海外,调查工作一直没停,他让叶自强以马红妹这个名字为关键词查找十年前西部省份的凶杀案,终于有了结果。 确切地说,这个案子并没有交付司法,而是民不举官不究作为自然死亡处理的,十年前,甘肃某自治州乡下,一个贫困的家庭养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同村人,二女儿和人私奔后杳无音讯,三女儿在即将嫁人前夜也失踪了,做父亲的自杀身亡,留下许多谜团。x33 没过多久,村里一口枯井中发现了两具尸体,是这家人的二女儿和一个小伙子,根据现场痕迹比对,可以确定凶手是死掉的父亲,大家都猜测三女儿也被杀掉了,但至今没找到尸体。 失踪的三女儿就叫马红妹。 这是一个略显老套的故事,但内核亘古不变,救赎是任何时代都能打动人心的。 可以确定,马红妹也就是闫萝,是值得信任的。 困意袭来,易冷忍着头疼渐渐入睡,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脑袋疼,看了报告之后,这脑袋就开始天天疼了。 次日搭乘航班回国,先飞抵上海浦东,再各回各家,易冷没有第一时间回江尾,他要单独行动。 阿斯顿马丁直接开走,本来想低调的,现在不装了,爱谁谁,活一天都是赚的,还不可劲的造。 超跑这种玩意,就算豪门子弟都要省着点开,距离远点就上平板车拉,主要原因是卖二手的时候里程直接和价格挂钩,地主家的娃也不舍得上高速啊,最多闹市区轰两脚油门,时速三十迈享受一下路人的注目礼而已。 而易冷直接开着阿斯顿马丁从上海杀到近江,他要找两位上官老师报告自己的新发现。 正值暑假,上官谨不晓得去哪里浪了,只有上官浦慈在家,易冷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报告,奉上两份病历。 上官浦慈觉得匪夷所思,现有的科技水平做不到如此,她当机立断,先带学生去看病。 近江也有好医院和好专家,以上官浦慈的能量,可以直接找到专家本人,于是易冷再次接受了各种检查,脑外科专家协同其他领域专家会诊,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英文病历是去年的,但是现在做出来核磁共振图像显示,脑部肿瘤不但没变大,还稍微变小了一点。 专家建议做穿刺活检,但脑部穿刺风险较大,需尊重患者意见。 英文病历上显示,去年已经做过穿刺活检且结果清晰,就是恶性肿瘤,预计存活寿命在十五个月左右,而出具这份报告的是一家颇具盛名的瑞士私人医疗机构,应该不会出错。 这就尴尬了,是穿刺还是不穿刺,是治还是不治,都在两可之间,瑞士的医院搞不定,近江的医院也搞不定,就算能花费巨资延长两三年寿命,又值得么? 易冷自己做出决定,不做活检穿刺,不冒这个险,也不治了,刘晋已经努力过了,自己无需再走一遍流程活受罪。 上官老师家里,易冷提出请求,请老师查一查自己的身世。 “刘晋极有可能是我的同胞兄弟。”易冷说,“一切证据都指向这个真相。” “你被国关录取的时候,学校是政审过的。”上官浦慈说,“你的祖父是革命烈士,你父亲的一生也很传奇,但学校不可能查验你的身世,这个要你自己去查。” 易冷从小就是独苗,并没有兄弟姐妹,他的童年在云南、新疆、四川等地辗转漂泊,八岁时母亲去世,十五岁父亲去世,上高中时就是孤儿了,所以他甚至找不到人进行基因比对。 只有一张黑白照片是最后的念想,一家三口在照相馆里拍的全家福,父亲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母亲扎着麻花辫,年幼的易冷站在中间,系着红领巾,从小一双眼睛就灵光四射,明显是个小机灵鬼。 以前不觉得,现在仔细看,他长得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第106章 风继续吹 这张照片上的孩子还不叫易冷,父母给他取得名字很有时代特色,叫张卫青,那年月的孩子不叫卫东就叫卫红卫青,横竖要保卫点什么,张是父亲的化名姓氏,七六年之后,再叫卫青就不合时宜了,于是改名叫张卫东,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八十年代初,父亲返回原籍,落实政策,改回了本来的姓氏易,易冷就换姓叫易卫东,易冷这个名字是上了大学之后根据学校要求自己取的新名字,就像是一个代号。 人一辈子会有好几个名字,小名,学名,表字,网名,绰号,小名是家长取的,学名是先生取的,绰号是朋友取的,只有古时候的表字和现在的网名是自己取的,易冷用过很多名字,就像现在使用黄皮虎这个新名字一样。 易冷的出生年月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虽然那时候户籍制度完善,但漏洞也多,上户口未必需要出生证,易冷并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个地方,他最初的记忆就是随着父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x33 童年和少年,总是充满了离别和奔波,每到一个地方,刚熟悉了环境,结交了新朋友,会说了当地话,就要匆匆搬家,这也早就了易冷敏感的性格,细致的观察力,年少的他比同龄人思考的更多,幼年丧母,少年丧父,更是养成了极强的独立生存能力和强悍的个性,因为不强悍就得被欺负死。 他的高中岁月伴随着二八大杠绿军装链子锁横飞度过,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的低配版,毕竟时间已经来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飞扬的青春中多了《神探亨特》和《侠胆雄狮》的熏陶,爱打架的学生英语出奇的好,人又机智,终于在即将走上歪路的紧要关头被贵人拉上正轨。 不得不说,易冷和恩师上官浦慈是有缘分,有感情的,他父母双亡,潜意识里是把上官当自家长辈的,后来他结婚生娃都算是早,这和他缺失家庭温暖有关,就想着早点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并且绝不让自己的孩子受同样的苦。 命运无情捉弄,暖暖还就真重蹈覆辙,这么小便经历了失去父母的痛苦,每每想起,易冷便心碎不已,只有受过同样的苦才知道有多痛。 往事已无迹可寻,何止是物是人非,连住过的房子都拆迁了,父母的同事故旧也星散在各地,年过古稀,寻访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就算找到,人家对你家里的隐私也未必掌握,而现在易冷最缺的是就是时间。 现在易冷又有了一份近江医科大附院的脑外科病历,加起来三份病历,都放在档案袋里随身携带,他把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扫描件都发给了上官浦慈,家里原本有个相册,但相册在向沫离世后辗转搬家中遗失,幸亏易冷早就扫描存档,存在邮箱空间里。 办完这些,他驾车返回江尾,路上都在思考余生如何度过,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是不是要给暖暖找个后妈,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暖暖都十五岁了,不需要后妈了,自己也不会再组建家庭,再制造可怜的孤儿寡母。 从近江到江尾的这段高速公路,易冷全程压着120公里的限速开,老实的不像话,不是怕罚款,而是真的惜命。 风尘仆仆的阿斯顿马丁出现在玉梅餐饮门口时,小红正在对一帮传菜员训话,听到大排量轰鸣声,小红回头看去,正看到老黄从车里钻出来,小红只认识bba的车标,但是阿斯顿马丁的超跑造型不需要认识也知道是啥成色,她急忙飞报武玉梅,老黄回来了,不知道又是哪个娘们给的豪车。 武玉梅风风火火下楼,果然看到造型夸张的超级跑车,她又能说什么呢,老黄注定是要撒手的风筝,是生命中的过客。 几个人出国游的那些日子,武玉梅每天都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事发生,后来向冰暖暖娜塔莎先回来,易冷却耽搁了几天,她更是脑补了许多故事,现在老黄终于回来了,也许是来道别的吧。 但是老黄下一个举动让她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回去了,老黄径直走过来,很霸道地说:“伸手。” 武玉梅伸出手来,然后手掌心多了一枚黑色的折叠钥匙。 “留你买菜时开。”老黄说着就上楼去了,武玉梅喜滋滋的跟在后面,她才不喜欢开什么跑车,她在意的是老黄的心意。 小红鬼鬼祟祟溜过来想打探什么,武玉梅就给她一个字:“哥屋恩。” 经理室内,只有武玉梅和易冷两个人,风扇呼呼的转,海边天气凉爽,八月底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开空调了。 “店里生意还行吧?”易冷问。 “日进斗金。”武玉梅答道,这话不算夸张,餐饮业最重要的就是翻台率,客如轮转,每天大批新鲜食材送上餐桌供客人享用,食材和服务换成钱流动着,现在账上大把的钱,都没处用。 “开分店。”易冷说,“这本来就是咱们的战略目标,我再投一点钱,投个二百万吧,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都是我的股份哦。” 武玉梅瞥他一眼,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没说。 “这八万,是谢你的。”易冷又拿出一叠钞票,他还记得武玉梅出钱给暖暖定做人工耳蜗的事情。 武玉梅真有点生气了:“你算那么清楚干什么,真要算的话,你帮我那么多怎么算,我连人都是你的了!这个店也是你的!” 女人的心思,易冷当然懂,他也不是矫情的人,但有些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两三年幸福的生活,带来的是毕生的怀念和伤感,何必呢。 “我不知道能在这边待多久。”易冷说,“可能某一天,我就会突然离去,到时候请把我的股份转给暖暖,梅子,我信任你,你能帮我这个忙么?” 这个答案是武玉梅始料未及的,这个亲昵的称呼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根本不用挑明。 老黄终究会走,就像他突然来到这个城市一样,悄然的离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 “我会照顾好暖暖的,把你的股份留给她,你是一个好爸爸。”武玉梅说。 “谢了,我还有点事先去办。”易冷推门出去,正看到小红匆忙躲开。 易冷去了一趟疗养院,把“杨毅”也就是刘晋送去医院做全面体检,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杨毅的脑部核磁共振结果是正常的,并没有任何异常。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易冷又在疗养院账上存了一笔钱,嘱咐护士长一定要把病人照看好。 “不然的话~”易冷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这种四线城市郊区的疗养院,住的都是孤寡老人和瘫痪病人,照管任务繁重,薪资却不高,指望他们的职业道德是没可能的,只能威逼利诱,江尾一只虎的名头足以镇住任何人,而充沛的资金支持更是必须的保障。 照顾好“杨毅”就是照顾好自己,早晚自己要取回这具躯体的。 从疗养院出来,易冷坐在五菱宏光里整理思绪,他的规划很简单,他不相信什么信托,自己手上这点钱也做不了信托,存钱不如投资,给暖暖留玉梅餐饮的股份比单纯留钱要强多了。 解决了钱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暖暖过一个快乐充实的少年阶段的问题了,以前想的是长期的陪伴,现在看来不现实,得浓缩一下了。 暖暖的十五岁生日是九月六日,易冷准备整个大景。 …… 秦德昌也想整个大景,为外孙女的十五岁生日。 老秦退下来之后闲着没啥事,一心只想弥补可怜的暖暖,但他毕竟是外人,又顾忌着身份不好靠得太近,再说了,人家向工还健在呢,你那么积极干嘛。 办法总比困难多,秦德昌跑到船厂中学,毛遂自荐,主动请缨,非要当人家的课外辅导员,兼职代课老师,不要钱,纯义务的。 校长受宠若惊,满口答应,他还以为这是老书记闲得蛋疼发挥余热呢。 秦德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搞了几百套黄冈试卷作为礼物免费发给同学们,他觉得很带劲,很合适,却引起初三年级的全员怨声载道。 暑假结束之后,进入初三阶段,就是毕业班了,不能再像初二那样混日子了,中考倒计时就像是悬在脖子上的绞索,越来越紧,中考是一道分水岭,很多同学的人生将会在这里走上岔路,一部分上了职校早早踏上社会,一部分还要经历三年高中生涯之后再上职校,可谓殊途同归,除了真正的好大学,其他学校出来都一样进厂打螺丝。 初三这一年很重要,连老师都换了的,阿狸虽然英语好,但教学能力不强,被派到初一年级去代课,从此和初班无缘了。 船厂小区花园内,丁玉洁推着轮椅上的向工看人下棋,一抬头看到远处树荫下秦德昌倒背着手做视察状,于是撂下老伴,绕了一个圈找到老秦,问他有啥事。 “我想给暖暖买一份生日礼物,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秦德昌说。 丁玉洁本想说不需要,但是转念一想,老秦性格固执,非要拒他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堵不如疏,便说暖暖不需要任何物质上的礼物,她就是缺少关爱,我们老了,到底不如年轻人懂年轻人。 “问问你女儿,对了,我上次给向冰介绍的工作,她去了么?”秦德昌又说。 这里提到的工作不是厂宣传科,而是船厂下面三产公司的文员岗,退休之后秦德昌也就这点能力了,混个五险一金还是有的。 “小冰没去,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丁玉洁说。 这时候向冰正从他们身边路过,中间就隔了一道灌木绿化带,听到老妈提到自己,向冰转头望去,竟然看到秦德昌的背影,于是躲在树后面偷听起来。 秦德昌又绕回到暖暖的生日礼物上,说要不我这个做外公的给孩子买辆自行车吧,不,电动车,我看很多学生都骑上电动车了。 向冰一个激灵,什么叫“我这个做外公的”,暖暖的外公不该是我爸爸么! 继续偷听,丁玉洁说我们不需要电动车,安步当车就好,你要是真有心,就帮着暖暖安排个好的高中,最好是省重点那种。 向冰脑子嗡嗡的,听老妈话里的意思,暖暖还真是老秦的外孙女,那我爸算干嘛的,我呢,我是不是老秦的女儿?太乱了! 她没有冲过去求证,而是晕头转向的转身离去,人在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总喜欢找最信任的人解决,她下意识就去找了老黄。 易冷在店里值班,餐饮业是最忙的,尤其黄皮虎火锅的定义是24小时营业,任何时候你到店里来都能吃上热腾腾的火锅,所以服务员们都是连轴转,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驴用,易冷倒不用当驴,他是活招牌,是吉祥物,店里定做了一批布老虎玩偶,眉眼就和老黄有些神似。 向冰来的时候,还没到上客的高峰期,易冷在一楼大堂里来回溜达,见小姨子一脸懵走进来就问她咋了。 “老黄,有个事你帮我分析一下。”向冰拉了张椅子坐下愁容满面,“我可能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说出来大家乐呵一下。”老黄显然没当回事。 向冰气的捏起空心拳在老黄肩膀上锤了一下,说:“秦德昌可能和我妈有不正常的关系。” 易冷怔住。 “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秦德昌说要给暖暖预备生日礼物,还说是她外公,可暖暖的外公明明是我爸啊。” 暖暖是秦德昌的外孙女,那就意味着向沫是秦德昌的女儿,自己是秦德昌的女婿? 易冷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老一辈玩的挺花啊,唉,人都有年轻的时候。 “你说,能不能做个基因鉴定?”向冰问他。 “可以,至少会有25基因重。”易冷说,“不过就算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那姓秦的就欠我们家的,我爸太可怜了……你说我要不要也比对一下?”向冰乱了方寸,智商都不足了。 “你不用,你和你爸长得像。”易冷说。向沫和向冰姐俩长相确实迥异,向沫更像丁玉洁,向冰更像向东鸣,得亏如此,不然四十年前就得闹起来。 “他还想给暖暖买生日礼物,我看直接给转个百十万最实在。”向冰说,“对了,暖暖要过生日,我这个当小姨的还没预备礼物呢。” 易冷说:“你知道她的兴趣爱好么?你知道她喜欢哪个明星么?” 向冰说:“我外甥女的爱好广泛,还真没有太特殊的,要说明星嘛,她随我姐,喜欢格格~” 易冷打了个响指:“生日宴我安排,咱们店有规矩,拿身份证来过生日的,打对折,拿学生证的,再打七折,非常划算,而且还送蛋糕,送节目。” 向冰说好啊。 “你回去吧,这会儿该上人了。”易冷说。 “那我走了。”虽然没解决啥问题,但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就是爽,起码有个人共同背负了不是。 “等一下,你有白裙子么?”老黄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有啊,怎么?想看我穿?” “借给我,别问为什么。” “行啊,明儿给你,你要不给我制造一个惊喜,我就打你。”向冰乐呵呵地往外走,忽然小红从角落里窜出来,抓住她的胳膊。 “向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小红神神秘秘,看了看老黄的背影。 “那就别说。”向冰怼了一句。 “不说我会憋死。”小红压低了声音,“这个秘密和你们家有关,老黄其实是暖暖的亲爸爸,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向冰盯着小红:“你刚才偷听我和老黄说话了?” 小红说:“没有,我刚来。” “无聊~”向冰丢下一句话,气哼哼走了,她根本不信小红的话,姐姐和妈妈不一样,她和姐夫关系很好,暖暖不可能是老黄的种。 不过反推过来,老黄为啥来到这座城市,如此殷勤的照顾暖暖,还对自己这么好,背后一定有逻辑关系的。 对了,他是姐夫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所以才肩负起照顾兄弟遗孤的责任,一定是这样,老黄是最棒的。 暖暖的生日是一个周六,大家都有时间,向冰开车把老爸老妈都接来了,还有娜塔莎,阿狸,封潇潇、金燕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一起在黄皮虎火锅过生日。 没进包厢,大厅里图一个热闹,服务员们奉上蛋糕,唱了生日歌,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很美好,唯一的遗憾是黄叔叔不在。x33 秦德昌在,他独自一人坐在相隔不远的座位上吃火锅,对面椅子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黄皮虎布偶陪着孤独的老书记。 忽然武玉梅出现了,手拿麦克风说话,她先祝贺今天过生日的小寿星,然后说按我们店传统,准备了一份特别礼物,现在请大家注意,熄灯。 灯光没有全熄,只灭了一半,不影响正常用餐,但舞台位置是漆黑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个人背对着大家坐在椅子上。 貌似是一个女人,后脑勺上绾了个发髻,用两根一次性筷子别上的,非常的随意和不羁,穿一身黑色衬衫,肩膀很宽,这一点不像是女人,下面是一条白裙子和两条毛腿,脚上是皮拖鞋。 音乐响起,灯光打过去,那人拿着麦克风缓缓转身,是老黄! 这货把头发梳了一个油亮的中分,穿着黑色丝绸衬衫,打一条黑领带,,两道剑眉,瘦削脸庞,上唇两撇性感的小胡子,简直骚到原地爆炸!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回去,只叫我抱着你……”老黄手拿麦克风,粤语发音标准,唱着张国荣版的《风继续吹》,起身走向大家。 这一幕实在是辣眼,众人先是捧腹大笑,继而热烈鼓掌,因为人家的态度,人家的扮相,人家的歌喉,都是认真的。 江尾第一虎,穿着白裙子,扭动着身躯,姿态神情都酷似张国荣,缓步走来,深情演绎:“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这是一个将死的父亲唱给女儿的歌。 无人识得曲中意。 唯有暖暖早已泪满眶。 只有爸爸这种生物才会为了讨女儿开心不惜牺牲形象,穿上裙子扮张国荣,十五岁的易暖暖,至少在父爱这一块,已经不输任何同龄人。 第107章 烟花易冷 爱是无声的语言,这大半年来,黄叔叔实际上履行的是父亲的职责,暖暖在他的言传身教和关怀下,变得自信坚强乐观向上,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羞怯自卑的小女孩。 黄叔叔是硬汉,这一点已经验证过无数次,黄叔叔什么都会,这一点在暑假新马泰游中更加得以验证,旅途中黄叔叔和当地人交流毫无障碍,英语客家话闽南话潮州话泰语都会说,跳伞是老手,在泰国靶场射击的时候,更是显示了一把神枪手的本事。 暖暖的许多第一次都是跟黄叔叔学的,背着伞包从高空跃下,戴着呼吸器和海底和鱼类互动,端着自动步枪喷射火舌享受后坐力带来的震颤,同学们玩过的她都尝试了,同学们没玩过的,她也领略了,这就是在同龄人中自信的源泉。 小女生的心思是细腻敏感的,黄叔叔表达出的父爱,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且为之感动。 但是旁人就想的没那么深刻了,小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老邓、杜丽、谢大姐等人也捧腹大笑,觉得老黄太会搞笑了,怎么还反串起女人来了。 老邓说:“这哪是黄皮虎啊,这是青衣虎。” 楼上监控室,叶自强盯着屏幕,跟着节奏哼唱,乐在其中。 服务员们充当气氛组,挥舞荧光棒,吹口哨,鼓掌,效果还真不错,有点演唱会的意思了。 可把向冰兴奋坏了,她指着老黄身上的白裙子说:“那是我的裙子,哈哈哈哈~~” 向工和丁玉洁以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家的二女儿,要不是在外面吃饭,早拿鞋底抽她了。 而阿狸则发表真知灼见:“这是刘德华版本的。” 如果说张国荣女装版是雌雄同体,那刘德华版就是男扮女装,老黄的扮相确实更偏华仔一些,更加硬朗英武,单手打响指,扭腰送胯,一些年纪大的已经受不了骚气弥漫,开始找速效救心丸了。 有一桌客人是从成都慕名而来的,本来没见到黄皮虎有些失落,现在发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桌人热烈鼓掌吹口哨,拿着手机拍摄,兴奋莫名,还有一个帅哥捧出鲜花来跑上去献给老黄。 老黄台风很好,接过鲜花,礼貌握手,小帅哥却拥抱了他一下,又博得一阵唿哨,老黄这个人来疯更加来劲了,还飞吻,还下台来和观众握手,真当自己是刘德华了。 整个大厅的气氛都被带动起来,食客们放下筷子,有节奏的拍手,唯有暗处武玉梅手捧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老黄,微微笑着,眸子里闪光,只有看着深爱的人才会发出的光芒。 老黄走到小寿星这一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朵花来献给暖暖,暖暖兴奋地捂住脸尖叫,然后易冷伸手拍拍女儿的脑袋。 娜塔莎赶紧指了指自己,于是易冷也摸摸她的头。 向冰不顾父母的怒视,也指着自己的脑瓜子。 老黄上前,将向冰的头发揉了几下,把小姨子开心地抱着头吱哇乱叫。 就剩下一个阿狸了,如果不来个摸头杀,似乎有些厚此薄彼了,易冷也给了她向冰的待遇,阿狸身子僵了一下,瞬间有麻酥酥过电的感觉。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斯拉夫少女更豪放,直接嚷道,长大了要嫁给爸爸! 没人觉得不合适,别说一个俄国干女儿,就是在场的大部分女性(也包括成都来的帅哥),都有嫁给老黄的冲动。 这聚光灯下的男人太骚了,太会整景了,总是会给人惊喜,这就叫浪漫。 也有人不喜欢,秦德昌就受不了,直接结账走人,没报警抓人已经是他最后的善良。 这哪是什么黄皮虎,这简直是黄袍怪!搁在八十年代初,一准要枪毙的。 出了饭店,秦德昌忽然想起给外孙女买的礼物还没送呢,正要折回去,手机响了,是老部下打来的,说有重要事情汇报,事关船厂生死存亡。 “我在煤港路上,你在哪儿?”秦德昌站在原地打电话,就看到几个人从火锅店里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腋下夹着皮包,一手拿着电话正在通话,后面两个男的架着一个女的,这女的还穿着黄皮虎店里的工作服。 “你们干什么!”秦德昌质问了一句,走在前面的男人亮出黑皮证件:“警察!” 没想到火锅店里竟然藏着犯罪分子,秦德昌就没多想,只觉得世风日下,这家店里藏污纳垢,有机会得向欧锦华提一句。 三楼监控室,叶自强看虎爷唱歌跳舞过于着迷,没注意到有店员被带走,大厅里老黄正在卖弄风骚的谢幕,节目进入尾声,叶自强这才瞥一眼其他屏幕,正看到闫爱花被塞进一辆车里,车牌号是外地的。 易冷耳机里传来叶自强的呼叫:“虎爷虎爷,烟花被人绑架,就在大门口,快追!” 大幕缓缓合上,易冷优雅谢幕,再次抛出一个飞吻,然后连衣服都没换,飞奔到大门口时,汽车已经没影了,而火碱哥正开着他十八手的路虎前来。 易冷冲上去把火碱哥拽下来,跳上驾驶座,火碱哥知道他肯定有急事,动作倒也麻利,直接上了后排,随着急加速,火碱哥歪在座位上,伸手去座位后面掏半天,掏出一根棒球棍来。 耳机里是叶自强的指示,这货能操控沿途的社会摄像头,一直盯着那辆车的行踪,江尾市在海边,出市区最便捷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向西,十八手的路虎这会儿难得没掉链子,很快追上那辆外地牌照的越野车。 前面红灯,易冷趁机一脚油门抄上去,车头别住那辆车,让其前进后退不得,下车走过去,车前排坐着两个男子,面相很夹生,车门锁死,车窗紧闭,闫爱花和另一个男的坐在后排,双手被铐。 火碱哥拎着棒球棍下车,还想着怎么摆摆道,语言上吓唬一下对方呢,老黄已经出手了。 易冷手上戴了钢质指虎,一拳就把驾驶位的车窗打碎了,伸手进去将驾驶员硬生生薅出来,这时副驾驶和后排的男子同时下车,拔枪。 近距离之内,手枪是王者,再好的身手都白搭,但国内毕竟治安良好,百分之九十九的拔枪都是威慑。 “警察!”对方喝道,同时亮出证件。 易冷毫不退缩,厉声质问:“你们哪个单位的,异地执法有手续么,和本地派出所打招呼了么!跨区域执法还带枪,哪个领导批准的!” 这一番气势汹汹的质问把对方镇住了,易冷头也不回:“张哥,报警,让110来处理。” 火碱哥不含糊,当场拨打报警电话。 副驾驶位置上下来的男人是领头的,他怒喝:“把他扣起来,按妨碍执法办!” 距离近的持枪男子声色俱厉,一手举枪,一手从腰间掏手铐。 火碱哥被吓到了,手中的棒球棍都不知道是扔还是不扔,但是让他受惊的还在后面。 老黄劈手就把指着自己脑门的手枪夺了过来,反手就是一枪,都不带犹豫的。 子弹打在躯干上,竟然没当场打死,也许是穿了防弹衣吧,挨枪子的家伙扭头就跑。 对面的持枪便衣见状也开枪了,双方隔着汽车互射,打的车窗玻璃稀碎,铁皮车壳砰砰响,后座上的闫爱花尖叫不已。 火碱哥惊惧不已,老黄太生猛了,当街和便衣驳火,这尼玛已经超出社会人的范畴了,属于惊天悍匪那一类的。 手机响了,是110的回拨,问他现场什么情况。 “打起来了,枪战。”火碱哥战战兢兢说,“你们赶紧来吧。” 巧了,这里距离分局也就是三百米距离,警笛声响起,驳火的双方也射光了枪里的子弹,所谓便衣落荒而逃,一场驳火打了个寂寞,现场连一滴血都没有,老黄采取了穷寇莫追的明智策略,把闫爱花救了下来。 火碱哥作为报案人,想跑都不行,他壮着胆走过去,终于发现了端倪,这子弹怎么是嵌在车身上的,哦,原来不是真子弹,是钢珠。 真警察哪有拿钢珠枪的,火碱哥胆气突然就爆棚了:“上车追,我还就不信了!” 易冷摆摆手:“算了,那不是咱的活儿。” 这案子比较复杂,易冷再一次被请进分局接受调查,他实话实说,就是来营救员工的,没别的想法。 “规则我懂,他们没按正规流程走,肯定不对头。”易冷说,“所以我就追上来了,和他们理论,他们掏枪吓唬人,我就更加确定了,人民警察哪有拿枪吓唬老百姓的对吧,把枪抢过来,入手就知道是气枪,所以……” 坐在对面的吴斌看着穿黑衬衣白裙子,挽着发髻的黄皮虎,有些哭笑不得,这案子是在大街上发生,目击者众多,交警的摄像头盯着,事实相当清楚。 “你这个造型,是花旦还是青衣?”吴斌问道。 “青衣吧~”黄皮虎说。 “入手就知道是钢珠枪,那你真枪摸的挺多。”吴斌思维跳跃,立刻转到另一个话题。 “主要是枪型,警用枪就那么几种,五四淘汰了,要么是九二,要么是六-四式、七七式,傻子都能分辨出来。” 两人在这边闲扯着,隔壁审讯室里,另一组人在讯问闫爱花,案情其实非常简单,来绑人的是她老公。 闫爱花十八岁结婚,跟着男人走南闯北,一年前男人出事,暂时管不了她,所以她趁机逃离男人掌控,跑到江尾隐居,开一间小美发店糊口为生,没想到对方竟然寻踪追了过来。 既然知道嫌疑人是谁,那案子就好办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刑警就完了。 老黄带着闫爱花从分局出来,这边武玉梅也得到消息赶过来,很贴心地给老黄带了条裤子,大家乘车回去,闫爱花很消沉,一言不发。 火碱哥眉飞色舞,又把老黄吹嘘了一顿,有他这个免费的大喇叭,黄皮虎的威名必将再套上一个光环,而且在女装大佬的视频上网之后,黄皮虎还多了一个青衣虎的雅号,青黄不接嘛,颜色都大差不差的。 易冷回到火锅店,暖暖的生日宴会已经结束,追车驳火的时间很短,主要是在分局做笔录耽误了几个小时。 闫爱花惊魂未定几,活儿是不能再干了,她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x33 “你能跑哪儿去?”老黄在门口拦住她,“你想一次性解决,还是一辈子东躲西藏。” 闫爱花想了半天,说我当然想一次性解决。 易冷让武玉梅单独准备酒菜,自己陪闫爱花喝一杯,他在帮武玉梅兑现承诺,把每个店员都当成家人对待,家里有事,必须出手。 闫爱花也算是玉梅餐饮的元老之一,她刻意的低调,存在感不是很强,易冷早就看出这是个身上藏着故事的女人,但他并没有刨根问底,谁都有秘密,不到合适的时机,问也是白问。 两杯啤酒下肚,闫爱花敞开了心扉,她原籍不在江东,而是在邻省一个小县城,她也不叫闫爱花,本名叫做闫琪,是品学兼优的校花,本来她的人生路线是上大学,毕业进事业单位,找个好老公,相夫教子,美满和睦。 但这一切被一个叫车勇的本地混混打破,跟踪围堵骚扰,非要和闫琪交朋友,闫琪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每天骑着自行车护送女儿上下学,结果被莫名出现的汽车撞断了腿,车勇带着两万现金和一把匕首到医院探望,半引诱半威胁,当晚就在医院漆黑的角落里把闫琪给占有了。 “然后我就退学了。”闫爱花点燃一支烟,把自己笼罩在回忆的氤氲中,“因为不可能挺着大肚子上学,我爸腿瘸了,保护不了我,也管不了我,我天天跟着车勇混,听他的小弟们叫我大嫂,呵呵,在小县城做老大的女人,确实有一种虚假的自豪感。” “后来当地扫黑,车勇害怕了,就带着我去了南方,开个小发廊,搞仙人跳,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都在老家让他爸妈带着,我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他,离婚是别想了,这个人不但是恶棍更是赖皮……去年,车勇因为以前的案子发了手忙脚乱又要跑路,我就趁机溜了,那天下着大雨,我在火车站买票,售票的问我去哪儿,我说随便,就来到了江尾,就遇见了你们。” “你不想孩子么?”武玉梅问。 “想,怎么能不想。”闫爱花说,“大的十岁了,老二六岁,都是留守儿童,车勇只管生不管养,孩子可怜啊,可是我也不容易,这些年来好吃懒做的,啥技术也没有,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拉扯孩子……” 武玉梅扼腕叹息,闫爱花说的都是大实话,一个孤身女人漂泊在外太难了,再加上两个孩子,根本无力支撑,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浑浑噩噩的度日,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带自己脱离苦海。 老黄说话了:“想办法把车勇送进去关上十年二十年,再出来就没本事祸害你了。” 其实按照他的习惯,物理毁灭才是最佳办法。 …… 吴斌负责这个案子,哪怕再过一天就是中秋节也不能耽误抓人,他带队去抓捕车勇,却碰了钉子。 车勇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县交巡警大队的工勤人员,他带的两个人也都是货真价实的协警,钢珠枪的说法就更有意思了,说是查扣的物证,没来得及上缴,现在人家那边还向吴斌索要车辆、手铐和钢珠枪呢。 第108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车勇就没走远,还在江尾藏身,他混了半辈子江湖,威风过,落魄过,可谓尝尽人情冷暖,是个标准的社会人儿。 十二年前,车勇十九岁,高中勉强毕业,大学是别想了,仗着家里有点钱,整天骑着摩托车在中学门口晃悠,盯上了貌美如花的闫琪。 闫琪的爸爸遭遇车祸,并不是车勇所为,那时候的他还没那么大本事,但是欺男霸女是妥妥的,但也仅限于此,杀人放火的大错不犯,打架斗殴的小错不断,在车津当地小有名气。 新来的公安局长整顿治安,车勇和几个朋友牵扯进一桩命案,朋友被抓,他就带着闫琪连夜出逃,去南方厮混,靠女人在洗头房上班养活自己,后来嫌来钱慢,直接干仙人跳敲诈勒索,被坑的受害者往往不敢报警,所以这事儿也没人知道。 去年,车勇因为和人打架被广州警方抓了,这是他亡命天涯五年第一次被抓,本以为彻底栽了,一定牵扯出自己是网逃人员的真相,但事实上他并不是网上追逃人员,他连个正经的刑事案底都没有。 原来当年的命案是个错案,已经水落石出,当地政法口一批人下台,而车勇的发小现在混成了大老板,这个人很讲义气,惦记着以前的兄弟,一个个扶上马送一程,他问车勇想干什么,车勇说我想当警察。 别的朋友都是想开洗浴中心,想干饭店,想倒腾煤炭、二手车啥的,实打实的生意,只有车勇因为长期惧怕警察,为了治疗心病,就想穿上这身皮。x33 发小满足了他的愿望,正经编制是别想了,先跟着交警队开车吧,要说发小的能量是真牛,居然给车勇办了个工勤编制。 工勤编就是工人,事业编就是干部,再往上是行政编,要大学毕业,要正儿八经考试才能进,那个太难了,想都不敢想,车勇混一个工勤编就美得不行了。 在交警队主要是负责开清障车,车勇混社会多年,眼头活,嘴甜,勤快,很快就转去开小车,继而上路执法罚钱,干的一点不比别人差,过年过节都不带休息的,罚到废寝忘食,工资奖金都拿来请客,领导欣赏他,同事也喜欢他,混的原地飞起。 前段时间,有人在网上发现闫琪的踪迹,车勇经过一番调查,锁定位置,于是开了车,带了两个协警过来接人,闫琪不愿意跟他走,于是接人变成绑架,不,是抓捕。 没手续,因为闫琪没犯案,但证件是真的,气枪也是一次搜车时缴的,属于查货违禁品。 吴斌这边通过闫琪的交代,查到车勇的户籍信息,先与当地派出所联系,得知车勇竟然是公安局工勤人员,是自家人。 两边都是执法机关,扯皮起来没有头,这案子的性质说严重也挺严重的,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当街驳火,影响恶劣,但是又说回来,没造成什么恶果,你说人家跨区执法,人家只是来接媳妇,你说人家非法持枪,人家那是查扣的违禁品,样样都给你一个说法,你还要较真,就得通过省厅和对方省厅对接处理,那就更麻烦了。 吴斌是最喜欢较真的,至今他还在调查黄皮虎杀魏波的真相,遇到这种黑白分明的事情更加坚持原则,但上面一个电话就让他灰心丧气,交还人家的车辆警械,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车勇带着两个马仔来分局领车,他做人果然有一套,包里装了四条硬中华,见谁都客客气气,见了吴斌更是口称误会,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吴斌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把车辆和手铐交还,至于那支老黄缴获的气狗,这边扣押了,车勇也没二话。 但是有些事他要说清楚,比如妨碍执法这档子事,先前是俺们不对,没和地头蛇打招呼,等回去补了手续还得再回来麻烦你们。 “黄皮虎是见义勇为,不是妨碍执法。”吴斌当即驳斥,“就算是,也得归我们这边处理,不是让你们抓走。” “对对对,我业务还不熟练,说的不一定对。”车勇从善如流,但这个亏不能白吃,“不是妨碍执法,是别的事情,我们请他回去协助调查。” 这没毛病,假设车津县抓到一个贼,供述说黄皮虎是同伙,那就能合理合法的把人拘传回去调查,不需要证据的,起码能关上四十八小时。 这就叫合法伤害权,自古有之,古时候县衙捕快伙同外面混混诬告富户,不需要证据就能把人抓回来吓唬,衙门口朝南开,这一顿竹杠是没跑的。 吴斌自然懂这些,车勇就是想报复黄皮虎,这违背职业道德和法律尊严,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车勇必须要报复黄皮虎,一方面因为伤了自己兄弟,更重要的是,他下意识的认为黄皮虎是闫琪新找的男人,夺妻之恨,这个马虎不了,必须往死里办。 有了之前的龃龉,这边不可能全力配合,你不打招呼来我地面上抓人动家伙,被老百姓缴了械落荒而逃,还好意思再来? 易冷正在店里应酬,忽然接到吴斌的电话。 “吴警官稀客啊,是不是想走后门订位子?”易冷笑问。 “车津县的警察要来带你走,你最好配合一点,不要乱走。”吴斌说完就挂了电话。 严格来说,这算是通风报信了,但吴斌不觉得违反了原则,因为车津县的同行公器私用,违规在先,自己这样做才是维护法律的尊严。 易冷很恼火,有些人无法无天惯了,把制服当成虎皮,把老百姓当成鱼肉,可偏偏自己还没法反抗,只要对方带着批捕文书,有本地警方配合,就得束手就擒,冤枉不冤枉的另说,起码现吃眼前亏,被人拉到当地看守所蹲几个月先,好人都能蹲废了。 自己的生命本来就进入倒计时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和他们搅毛,但他也没什么好招,总不能把五六半挖出来大杀四方吧。 逼到那份上,也不是不能。 易冷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他先向上官老师报备,说有自己可能陷入冤狱,又去学校和刘大爷打了招呼,他搞不清刘大爷的底细,但是这位忘年交是能和本市警界高层说上话的人,打个招呼兴许有用。 再就是媒体方面的监督作用,开个微博直播,到时候看谁压力大。 说到微博,黄皮虎火锅是注册了蓝v账号的,粉丝还不少,这个账号目前是向冰在维护,小姨子线下是普通人一个,线上可是兴风作浪的大v。 一切都准备妥了,车勇还真上门了,叶自强看到那辆车津县牌照的汽车出现在街角,就发出预警信号,易冷严阵以待,而闫爱花则躲了起来,她不敢和车勇面对面。 汽车停在玉梅餐饮门口,车勇下车,他不过三十岁年纪,却打扮的很老成,polo衫竖起领子,下摆扎在藏青色的警裤里,银色金属腰带头上带着警徽,也是配发品,这扮相就跟古代的官差在便服下面穿大红色的官裤和黑身白底官靴一样,既不想让人家看出自己的身份,又怕人家看不出自己的身份。 两个马仔还年轻,学不到车大哥的精髓,就是普通装扮,没空手来,拎着很多东西。 车勇摘下墨镜,指挥门口的服务员:“你俩,去车上搬东西,后备箱里还有一大堆。” 玉梅餐饮的服务员向来将顾客视为上帝,真就屁颠屁颠过去帮忙搬东西,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车勇买了大批的水果,苹果香蕉西瓜葡萄啥的,三钱不值两钱,但是都用箱子装着,看起来有排面。 两个马仔手里拎着的是透明塑料袋,看得出货真价实的礼物,四瓶53°五粮液,四条芙蓉王烟,还有茶叶,虫草保健品这种看不出实际价格的东西。 车勇一眼就看到昨天和自己当街驳火的女装大佬,今天易冷穿回正常服装,一身定做的蛋黄色唐装,胸前用黄丝线绣着一只下山虎,不明显,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见老虎。 “虎哥!”车勇大喊一声,喜形于色,仿佛与多年前的好兄弟重逢,就差喜极而泣了,“哎呀呀虎哥,真是不打不相识,今天特地登门赔个不是,我叫车勇,是闫琪的老公,你喊我小勇就行。” 这一手把易冷搞了个猝不及防,但很快就回过味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根据闫爱花的描述,车勇年轻时是个无赖混混,现在也得有三十岁了,不能总不长进,而且还混进了公门,没点眼力价和智慧是很难立足的。 自己江尾一只虎的名号,在本地算是威名赫赫,车勇肯定打听过了,权衡过了,所以才以礼相待。 这不是说车勇善良,喜欢交朋友,只能说他比魏波成熟,魏波还停留在好勇斗狠,立威阶段,谁惹我,我就一定灭了谁,不然威信就没了,而车勇的原则是,谁惹我,我能办了他就办,办不了的,我就和他当兄弟。 和吴斌打过招呼之后,车勇就通过朋友联系上本地道上的伙计,巧了,找的人正是最熟悉易冷的尹炳松,小松哥绘声绘色描述了黄皮虎的所作所为,说这个人是我们江尾混社会的公敌,大家都想灭了他,你需要帮忙,吱一声就行,风里火里一句话。 这不是车勇最关心的问题,他关心的是这只虎和自己老婆有没有啥不清不白的关系。 尹炳松说那倒不至于,姓黄的和武玉梅才是一对奸夫淫妇。 这下车勇心里的疙瘩瞬间就解开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办个平头百姓是没问题的,但是对方稍微有点能耐,他就力有不逮了,再说了,交警队只能办交通肇事的案子,刑事案民事案他都得找别人,得托关系,送礼,车津县公安局不是他开的,这都是成本。 动用派出所的关系,开手续传唤人,跨区域执法,把人带回去,这些环节谁能保证不出事,一出事就是大事,就得扒衣服,谁愿意冒风险帮你的忙,又不是你亲爹。 所以既然姓黄的和闫琪没关系,车勇也就没必要大动干戈了。 车勇最信任的人是他的发小,这回搞定江尾警方也是发小打了招呼,他给发小打电话汇报请示,完了对尹炳松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要不松哥拉个线,我和姓黄的交个朋友。 尹炳松就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车勇不以为意,没有仇家还叫猛人么,他倒是真觉得这个黄皮虎是个人物,自己都亮证,掏家伙了,他还敢硬刚,抢了家伙反手就是一枪,得亏是气狗,要是真家伙,伙计就当场交代了,就这样还是钢珠嵌进肉里,找了个诊所才挖出来。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车勇备了厚礼登门拜访,很有点旧社会帮会中人路过贵宝地拜码头的意思。 “小勇,来就来,还提东西,见外了啊。”易冷也是个老江湖,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不管是先礼后兵还是啥,总之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客气,自己就客气。x33 “来来来,包间里面坐。”易冷将车勇三人领进包间,让服务员倒茶,小红主动请缨,亲自倒茶,耳朵支棱起来。 车勇开门见山:“虎哥,闫琪是我媳妇,我昨天是来接媳妇回家的,一场误会。” 易冷说:“误会就好,动刀动枪的多伤和气,这位兄弟伤的咋样,得亏不是真枪,不然这弟弟就得交代了,对了,闫琪说不想跟你回去,我看你还是得多拿出诚意来,女人嘛,就得哄。” 他说话还是含蓄的,武玉梅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听到小红报告风风火火冲进来,说闫琪是我的人,我管定了,谁也不能带她走! 车勇赶忙喊嫂子,说嫂子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听我拉。 他的故事版本,和闫琪的版本略有不同,年轻英俊的学长暗恋品貌兼优的学妹,学长因为家贫无力供应大学学费而踏上社会,成为一个边缘人,在台球厅游戏室蹉跎岁月,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大哥奋不顾身,为心爱的女孩对抗恶霸不屈不挠。 车勇说,当时有个社会混混一直跟踪闫琪,是自己英雄救美来着,闫琪父亲出车祸,也是自己鞍前马后的伺候,陪夜,还把卖命换来的两万块钱给了闫家,这才换来学妹的芳心暗许。 “后来出了点事,我要跑路,闫琪不放心我,非要跟我跑,就算死都要死在一起,我们一起去了南方,进厂打螺丝,过了几年苦日子,她可能觉得我没出息,日子没奔头,就跑了,我也不会怪她,有时候人和人的缘分就那么几年,过去就过去了,可是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呢,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再说我现在也不一样了,给公家干活,端的是铁饭碗。” 马仔不失时机的捧哏:“勇哥在中队里独当一面,弟兄们都服他。” 武玉梅听完就懵了,这不成了罗生门么,各执一词,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易冷一点都不奇怪,每个人在讲述往事时,都会按照有利于自己的角度讲述,车勇和闫琪的往事属于一团乱账,属于清官都难断的家务事。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车勇采用绑架的形式带闫琪走,说明这个人粗暴野蛮,绝非好人。 “虎哥,嫂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可以让闫琪出来见见我,跟我回去看看孩子,孩子想妈妈了。”车勇依然恳切无比。 武玉梅打了个电话,说闫琪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车勇有些气恼,但没发作,这不是自己的主场,他起身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我发小最近在江尾投资了一个大项目,他听说虎哥的名气,也想交个朋友。” 易冷敷衍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车勇说:“我这个发小还真不是一般人,我们省内两条高速路都是他承包的,还控股了一家银行,人家和我差不多年纪,已经是亿万富翁了,他在江尾这边,主要和高朋合作。” “哦,和大高总合作啊。”易冷更加没兴趣了,大高总和玉梅餐饮有过节,他儿子高小攀撞死了杜丽的前夫,高朋更是多次使绊子捣乱,敌人的朋友未必是敌人,但也不太会成为朋友。 “我发小名字里也有一个虎字,大号屠文虎,虎哥可以上网搜一下这个名字。”车勇提到发小的名字,颇有些矜持的骄傲。 屠文虎确实是个猛人,他刚帮高朋填上了五千万的赌债窟窿,还说了一句名言:赌场上输几次就被打倒的人,不是真男人。 听了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新一代大佬说出这句话,高朋瞬间又雄起了。 第109章 屠文虎 高朋本来是身家数亿的真富豪,自从沉迷百家乐,财富迅速缩水,他拆东墙补西墙,借助船厂复兴的大气泡,倒也敛了不少钱,可就像是游泳池一边放水一边注水一样,放水的速度永远大于注水,还是积蓄不下来。 那些骗来的资金,本来说要用于开发这个那个的,其实早就砸在澳门的赌桌上,哪有钱支付工程款,弄一块地拉上围墙,租一台挖机在里面轰隆隆开着,就拿来骗人,早晚这个肥皂泡会被戳破,而高朋几十年构建的企业帝国也会一朝崩塌。 这个秘密只有为数极少的几个人知道,高朋自己,他的财务负责人,还有凌思妍,财务负责人只知道账上没钱,凌思妍只知道高朋每次给自己的零花钱越来越少,而庄龙宝则知晓的非常清楚。 一个合格的叠码仔,是不会把顾客往绝路上逼的,好不容易养成的大鱼,逼死了太可惜,他不会像别人那样逼债,带着杀手把人绑了,架在山上挖坑活埋,他只会贴心的为顾客寻找财务重组的办法。 没错,屠文虎就是庄龙宝介绍过来帮高朋解困的贵人。 这一龙一虎是如何认识的,无人知晓,两人惺惺相惜,互相配合,做了不少大事。 屠文虎第一次见到高朋,甚至连一杯酒都没喝,就帮他搞定了五千万的债务,还说了那句名言,赌场上输几次就被打倒的人,不是真男人。 当然屠文虎来江尾并不是为了给高朋介绍新场子,他是真做事的人,首先做的是打响名头,在高朋的引荐下,屠文虎与江尾市的领导接洽上了。 江尾市领导有个梦想,就是把《同一首歌》节目请到本市来,这是个高难度的活儿,需要钱多,还需要认识猛人,毕竟全国几百个城市嗷嗷排队等着呢,但这都是过去式了,去年同一首歌被叫停,再也不会有了。 但别的歌舞晚会可以有,屠文虎就有这个能耐给你办妥了,他甚至不要你财政出钱,只需要提供场地,住宿和一切后勤工作即可,请大腕明星的费用,屠文虎包了。 这是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以正常的流程来说,半个月根本协调不过来,屠文虎就可以,而且定在中秋节,在江尾市中心广场举行,演员名单非常惊人,令人眼花缭乱,全是赫赫有名的腕儿。 今天,屠文虎抵达江尾,高朋率领车队前去接机,在西流湾机场,高朋见到了壮观一幕,一架空客319从天而降,垂尾上画着卡通老虎,这是屠文虎的私人飞机,别的富豪用湾流,庞巴迪做专机,最多坐十几二十个人,屠文虎直接用民航客机作为座驾,这豪气恐怕只有某位东北笑星能比了。 高朋以为,飞机上肯定坐满了明星,飞机出动一趟可不少钱,顺路搭载明星,既省钱又有排面,一举两得。 但他错了,这架专机上只有屠文虎,其他随行人员都是他的助理、秘书、保镖、厨师、服务员、私人教练和医生等,另有大批物资,包括不限于床单枕头马桶盖饮用水等。 屠文虎的排场,堪比欧洲皇室。 人家也不坐高朋的车,两辆劳斯莱斯已经运抵此地,至于为啥要两辆同款的,高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美国总统出行就是两辆同款同时出现,让暗杀者搞不明白总统在哪,屠文虎并不是总统,也没人暗杀他,人家只是要这个派头。 早有人打前站,把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包了下来,屠文虎把高朋请到劳斯莱斯里坐,一同驶向市区,沿途交警执勤保障畅通,当地诚意可见一斑。 高朋是何等人,对方如此用力,无非打造人设,真实目的是什么,反而令人生疑了,他在车里直接质疑,说屠总我有些不懂了,你到底图的什么。x33 屠文虎哈哈一笑,说我是真想在江尾发展一番,我是过江龙,你是地头蛇,当然要仰仗老哥哥你,和市领导也要搞好关系,在中国想做什么事情,没关系不行的。 高朋说:“你要做什么事呢?” 屠文虎说:“我做房地产。” 高朋眼皮跳了一下,自己就做房地产,屠文虎这是想吞并自己。 屠文虎拿出ipad,调出江尾的海岸线说:“咱们建海景房,市区没有地了,就去乡下,我看好这里。” 说着指向一片海滩。 高朋不敢说对本市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大致情况是熟悉的,屠文虎指的地方鸟不拉屎,没有任何配套设施,地皮根本不值钱,在那儿投资,绝对是血本无归。 屠文虎说:“这片海滩我去看过,很喜欢,就是缺少故事,缺少加持,只要有故事,有不断地加持,就会成为ip,就值钱了。” 高朋虚心请教:“怎么讲这个故事呢?” 屠文虎说:“你看,这片海滩附近有个村子,叫海蛎子村,故事就从这里讲起,海蛎子村名字太俗,改名,叫海角村,村里有个女的,和丈夫非常恩爱,丈夫出海打渔,她在站在海滩上等,结果一场暴风,渔船没有回来,女人哭了三天三夜,每一颗眼泪都化作宝石,感动了上苍,渔船安然归来。” 高朋一点就透:“那这个地方就叫宝石滩了,这个故事讲得好。” 屠文虎说:“不止是故事,现在人故事听多了,都不信了,得有点真东西才行,收十万个玻璃酒瓶,白的啤酒汽水瓶都无所谓,总之颜色要够多,透明的绿的红的蓝的黄的棕的,打碎成大块的颗粒放在研磨机里磨成黄豆粒大的颗粒,均匀的洒在沙滩上,找摄影师拍照,黄昏夕照下的宝石海滩,再找人写文章发在网上,你猜会怎么样?”x33 高朋眼睛都亮了,屠文虎真是个鬼才! “年轻人来这儿探险,捡宝石,再找人炒作,说这是一种含有某种矿物质的宝石,泡水喝能美容,能治前列腺炎和阳痿,专门有人高价回收,把宝石滩搞成网红打卡地,这还不够,要上档次,在这儿搞一个车展,不是普通车展,家用轿车一边凉快去,要搞就是高级的,超跑,法拉利兰博基尼迈凯伦,老爷车,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这种,再整一架螺旋桨飞机往旁边一停,海里弄几艘游艇巡弋,请明星站台,请媒体报道,高级味儿就出来了。” 高朋一拍大腿:“高啊!” 屠文虎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可以开发了,以宝石滩为核心,周边开发海景别墅,度假公寓,海边高尔夫,医院超市等配套设施,邀请明星入住站台,每平方卖个一万二,不算过分吧。” 高朋为屠文虎描绘的蓝图迷醉,这魄力,这手笔,太赞了! “先规划,修路,没有道路是不行的。”屠文虎说,“我业务太多,全世界都有,江尾这边呢,咱们搞个合伙公司,高总我的好大哥,你就负责起来。” 高朋壮怀激烈:“义不容辞!” 后面还有其他话,屠文虎语重心长,说高总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赌博是零和游戏,玩到最后全是输家,咱不能再上那个赌台了。 很多人这样劝过高朋,根本没用,瘾上来神仙也拉不住,但这回外来的和尚念经,高朋不得不听,他开始反思。 但是屠文虎又念了一句诗:“有钱不去闯濠江,落难必过拱北岸。出来不识澳门意,再见已是红蓝人。百家争斗彼岸花,澳门让你没有家。” 高朋猛然醒悟,澳门这地方对自己不利。 英雄所见略同,屠文虎说高总啊,你要是真想玩,别去澳门了,我有朋友在柬埔寨新开了场子,充一万送三千,可以去看看,小玩玩,不要玩太大。 高朋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懂自己了。 忽然一股大力传来,劳斯莱斯的侧面被人撞了,高朋大怒,如此严密的安保还能出事,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当即下车查看,原来此时车队已进入市区,车速缓慢,人流拥堵,毕竟不是真的总统来访,不可能为你搞清场的,所以一辆失控的机动三轮从斜刺里撞过来,正怼在劳斯莱斯侧面。 这下损失可大了,纯手工打造的劳斯莱斯被擦出一条严重的划痕,送修得空运到英国,一来一回运费都几十万,耽误的时间更是无价的,看着机动三轮的主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砸锅卖铁也赔不起的。 很多路人围观,有些人还拿出手机拍摄。 舆论能杀人,高朋深受其害,要不是舆论压力大,他儿子高小攀也不至于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交警及时出现,判定机动三轮全责,农民问大概要赔多少钱,路人七嘴八舌,说这是劳斯莱斯,起码要赔几十万。 农民吓傻了,当场瑟瑟发抖,但错了就错了,总不能因为撞的是豪车就不用负责了。 屠文虎见火候差不多了,让助理开门,助理从前面下车,打开后门,屠文虎戴着墨镜,油头锃亮,从车里下来,一身条纹西装笔挺,路人皆惊,有人问这是不是郭富城?x33 “大爷,你撞了我的车?”屠文虎问那农民。 农民不知所措,惶恐点头。 屠文虎朝机动三轮踹了一脚,说:“好了,扯平了,你走吧。” 说罢上车吩咐司机开车,车队启动,缓缓驶离。 农民不知所以,看向交警。 交警说:“还看啥,人家不追究你了,还不赶紧走。” 农民当场跪下,擦手背擦着眼泪:“好人啊,好人一生平安。” 路人们也都唏嘘不已,没热闹看了,渐渐散去,农民骑上机动三轮拐进旁边的巷子。 “演技太尬,扣你一百。”一人将二百元钞票递给农民,刚才路人中就他话最多,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屠文虎下榻江尾大酒店,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八万八一晚,四百平米配厨房客厅会议室,酒店的游泳池和会议室也暂时关闭,只为屠总一人服务。 高朋全程陪同,屠文虎游泳的时候,他也穿着泳裤陪坐在泳池旁边,看着自己松软的大肚腩,再看看人家屠总的八块腹肌,不禁黯然神伤,自惭形秽。 屠文虎游了十个来回,上来之后立刻有人给他披上浴巾,坐在躺椅上接受按摩,助理拿着账单过来说:“老板,打电话给英国厂家,说修理需要花一百二十万。” “找个修理厂,刮点腻子,烤个漆,不耽误用。”屠文虎漫不经心道,看向高朋,“高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什么皇家御用,手工打造,都是哄人的,专骗冤种,我就不信了,咱中国人的手艺赶不上英国人。” 高朋心悦诚服,人家这格局,这不羁的气魄,都值得自己学习。 不过他也发现一点,屠文虎这么优秀的男人,身边竟然没有女人,这不对头。 团队中当然有女人,但只是服务人员,姿色也一般,贴身助理都是男的,要说屠文虎性取向不一般,也不像,这些助理保镖就没个形象好的,反而是老板最帅,浓眉大眼,腰杆笔直,虽然个头不足一米七,但气场极强,真和郭富城有一比。 有疑问就问,高朋说老弟啊,弟妹和大侄儿怎么没一起过来,明天就是中秋了,不团圆一下,弟妹不得生气? 屠文虎就笑了,说可能是缘分没到吧,我还没结婚。 高朋迅速将自己知道的优质未婚女性盘点了一下,甚至把凌思妍也算进去了,倒不是不舍得割爱,主要是屠文虎档次太高,没人配得上他。 忽然一个名字跃入脑海,不是还有一个欧小姐么,那真是天之骄女,本来还想安排自家的青年才俊和欧小姐认识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现在终于有合适的了。 如果能把屠文虎和欧小姐介绍成功,绝对大功一件,也是功德一件,以后屠文虎和欧家这两强的资源,自己都能借助一把。 “老弟,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女孩才貌俱佳,家庭条件也不差……” 屠文虎摆摆手:“当前阶段,我还是以事业为重,大丈夫何患无妻。” 高朋说:“这女孩姓欧,她爸爸叫欧锦华。” 屠文虎眼中光芒乍现:“搞航运的那个欧锦华?” 高朋已经在打电话了,让凌思妍把阿狸的照片发几张过来,要生活照。 凌思妍不敢怠慢,她和阿狸是同事,又是室友,手机里存着许多照片和视频,当即发了一堆过来。 高朋像个老媒婆一般如数家珍:“你看,人家这脸蛋,个头、气质都不孬,在江尾支教来着,是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常春藤名校,配屠总您不算掉价吧,对了,屠总是哪儿毕业的?” 屠文虎说:“哦,我是长江商学院的ba。” 这不是吹牛,他真上过长江商学院,但他的第一学历是车津县城关镇第二中学初中部,毕业后上的是河南一所武校,学的是少林拳、胸口碎大石和驾驶边三轮摩托车。 第110章 时间管理大师 高朋一拍巴掌:“你看看,普林斯顿配长江商学院,这是金童玉女的配置啊,我安排个饭局,大家一起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屠文虎却断然拒绝:“高总的心意我领了,这事儿真不急,咱们的晚会最重要,这个节骨眼上,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考虑个人问题,对了,这位欧小姐在哪个学校支教?晚会如果找一些学生来给演员送花,效果应该更好。” 高朋明白了,屠文虎这是想自己联络呢,人家不需要媒人。 “在船厂中学教英语,正好我那个朋友也在船厂中学,我让她联系校长。” 说的轻巧,九月六号到八号是法定节假日,就算是校长也没本事临时召集学生,再说了,时间那么紧张,根本来不及排演,这么仓促上场肯定要出幺蛾子。 但屠文虎想干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他接过高朋的手机,对犯难的凌思妍说我赞助你们学校十万块,帮帮忙呗。 凌思妍学着社会人的口吻说那我尽力而为吧,随即请示校长,校长一听有十万块,当即就来了精神,逐个给班主任打电话,让他们召集眉清目秀的学生参加演唱会。 这事儿就先搁在这,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学生献花,屠文虎是找个由头和船厂中学搭上线,以后不就出师有名了么,高朋看破不说破。 这时屠文虎接了个电话,正是车勇打来的,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说高总晚上我组个局,朋友们一起坐坐,互通有无,信息共享。 高朋说你到了我的地面儿上,怎么说也该我做东啊。x33 屠文虎说咱们不分彼此,以后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态度非常坚决,到底是欠了人家五千万,高朋只能接受。 晚宴在江尾大酒店的二层宴会厅进行,大厅包间全满,当地政府,商界的头面人物,部分先到的明星演出团队,还有屠文虎带来的朋友们,斛筹交错,气氛热烈。 屠文虎换了一身西装,带着拎着红酒的助理,端着高脚水晶杯,游走在各个包间之间,每到一处,大家都起身迎接,屠文虎和每个人碰杯,寒暄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举办婚宴,新郎挨桌敬酒呢。 车勇和两个伙计也到场了,凭他们的身份只配坐在大厅,但屠文虎照样来敬酒,他甚至能一口说出两个协警的名字,而这俩人根本没见过屠总,立马受宠若惊,一口闷了杯中白酒。 屠文虎也不含糊,说车勇经常跟我提起你们俩,都是好兄弟,说罢也将杯中红酒干了,亮出杯底。 这一手很拿人,两个协警亲眼见屠总一桌桌敬过来,对那些有身份的人只是浅尝辄止,意思一下,红酒只沾沾嘴唇而已,对自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竟然干了,俩人只恨没机会为屠总卖命。 屠文虎向来如此,对地位越卑微的人,他越是谦恭,因为这种人的尊严很容易受到伤害,你尊重他,关键时候他能为你拼命,反而是高朋这种大佬,看似不可一世,其实脸皮能拿来换钱的。 车勇起身离席,说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僻静处,车勇说我见过那个叫黄皮虎的了,喊他来,他不给面子。 “没事,有本事的人,心气都高。”屠文虎不以为意,他要来江尾发展,势必对当地黑白两道,政商各界都要有个了解,黄皮虎这个名字是绕不过去的,这人风头正劲,不到一年就从默默无名到声名鹊起,若能拉到麾下,可比高朋好用。 “嫂子的事儿处理的咋样了?”屠文虎问道,车勇闹出这么大乱子,是他出面才压下去的,不然这会儿早滚回去受处分了。 “熊娘们不愿意跟我回去,躲起来了。”车勇挠挠头,很懊丧。 “是你让嫂子失望了。”屠文虎拍拍车勇的肩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以前确实把路走窄了,以后好好干,给嫂子弄个店开着,日子也有个奔头。” 车勇说:“我也这么想,在老家开个夜总会……” “回头再说,那边等我呢。”屠文虎端着红酒杯踱过去了。 他要撮合一桩买卖,有个做国际物流的朋友想在江尾港搞一块地做仓储转运中心,难度挺高,因为江尾港务局和造船厂紧邻,港区已经没有空闲地皮,而船厂还有许多空地,所以这事儿找唐公子接洽就行。 唐公子就是唐力,现在的船厂太子爷,以前他爹当副市长的时候,还知道收敛,现在下企业当一把手,那真是只手遮天,没有干不成的事儿。 屠文虎居中协调了一下,两边很快达成意向,唐力伸出三根手指说:“咱们合作成立个公司,我占三成技术股,你们研究一下吧。” 这边几个人交头接耳一阵就同意了,说就愿意和唐公子这样的爽快人交朋友。 “屠总要不要入股?”唐力问道,他不太喜欢屠文虎,因为这小子和自己一样年轻,却有着亿万身家,让人很是不爽。 “不熟悉的赛道,我不敢轻易涉足。”屠文虎笑着婉拒,又去别的包间招呼其他客人,忽然助理疾步走来,附耳说黑豆豆到了,闹着要升高级套房,还不愿下楼用餐,非要出去吃烧烤,逛夜店。 “让高朋安排两个人跟着,别出事。”屠文虎交代道。 一场音乐会非常繁琐,牵扯大几百人十几个部门单位的运作协调,环环相扣,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掉链子,偏偏这些明星还特别难伺候,但是难伺候的程度和腕儿的级别并不成正比,黑豆豆这种二线的反而最作妖,真正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却不搞什特殊化。x33 屠文虎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有两个助理,将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如同一台运作良好的人型瑞士钟表。 把提前离席的宣传口领导送走,屠文虎又去机场接机,这回接的是一位北京来的老艺术家,江尾音乐会打的是为失学儿童募捐的旗号,是公益性质,但车马费一分都不少,所以老艺术家也给面子。 同时抵达的还有五个年轻女孩,持的是韩国护照,屠文虎没有亲自招呼她们,而是让助理带她们上中巴,然后拨了个越洋电话:“胜利,谢了。” 回到酒店,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屠文虎给老艺术家安排了夜宵送到房间,下楼送宾客,然后去市中心广场查看舞台。 就这样一直忙到夜里两点钟,屠文虎才回酒店睡觉,总统套房的大床上已经躺着一个洗干净的韩国女练习生,这是屠总睡前的运动器械。 五点整,屠文虎准时醒来,身边的练习生还睡的昏天黑地,推醒来一发五更炮,振奋了精神,简单冲个澡,下楼跑步跑步,投入工作。 屠文虎跑步配速50,助理跟的有些吃力,一边跑一边汇报工作,昨晚黑豆豆果然喝大了闹事,幸亏高朋的人跟着,没出大事。 “下回不要找他了。”屠文虎目视前方的天际,“这家伙早晚出事。” 沿着清晨的大街,屠文虎一直跑到海边,一辆保姆车缓速尾随,在海边屠总看到了一轮红日跃出海面。 助理拿出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欧氏的资料,屠文虎坐在海边慢慢阅读着。 …… 六七八三天放假,中秋节小长假不宜远游,很多人都待在家里团圆过节,所以学校召唤,大部分学生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学校要征募一些颜值高的孩子做音乐会志愿者,这是荣誉,也是责任,家长们也很重视,争相报名,校方根据要求进行一轮仓促的初选,要求品学兼优,听话,颜值高,即便时间仓促,家长们之间也进行了一番博弈。 最终初一年级四名学生入选,初一的孩子个头还没完全发育,看着可爱,初二就开始窜个,变声,就没那么萌了,初三学习任务重,本不该参与的,架不住家长热心,封潇潇和尹蔚然都入选了,还有金发碧眼的娜塔莎,更是必不可少,学校收外籍学生,不就是为了在这种特殊场合出风头的吗。 暖暖没入选,还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就又开心起来,因为凌老师拿来一大堆前排赠票,照样可以近距离围观明星。 易冷也拿到五张赠票,居然是车勇送来的,这小子挺上路的,为了讨媳妇开心,连热门的前排票都能搞到,要知道这票都被黄牛炒到五百一张了。 音乐会在下午举行,饭店不忙,都有时间去看,易冷接受了车勇的善意,闫爱花也扭扭捏捏答应见面,毕竟还有俩孩子当人质呢,躲也躲不了一辈子。 这种场合,易冷是不愿意凑热闹的,女人们则趋之若鹜,武玉梅把票分给优秀员工们,小红天天早起煮稀饭,劳苦功高的得有一张,老邓两口子自从孩子上了大学,吃住都在店里,更是典范,闫爱花大姐一张,最后一张给了杜丽,因为她儿子李臣被选中负责献花,当妈妈的不得亲自到场见证。 可是临到时候,老邓两口子因为一点破事吵起来,赌气说不去了,一下多出两张票,浪费了可惜,武玉梅索性拉着老黄一起去,开店这么久都没放松过,就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到了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彩旗飘舞,天公作美,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正前方是售票区域,有几百个位置,用水马围起来,广场其他区域都可以免费观看,毕竟挣钱不是目的,音乐会就是图个与民同乐。 后台,屠文虎换了一身夸张的金黄色西装,他今天客串主持人,头发吹的老高,脚下是一双八厘米的内增高,耳机里不断传来对讲机呼叫,他不但要主持,还要协调各方,着实是忙,着实是全才。 忽然助理说出事了,临到上台,黑豆豆变卦要加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十万块,不然就撂挑子,让你整个节目乱套。 “给他!”屠文虎咬牙切齿道。 台下,观众熙熙攘攘,易冷看到了阿狸和暖暖,还有凌思妍,闫爱花也见到了车勇,众目睽睽之下,车勇表现的还算规矩,坐下一起看演出。 后台,几个学生穿着校服,涂脂抹粉,工作人员一再叮嘱他们,待一会怎么怎么样,别紧张。 “知道了阿姨。”小李臣非常乖巧认真,坐在小马扎上不敢乱走。 封潇潇和尹蔚然就灵活多了,拿着小本本到处请明星签名。 换上演出服的黑豆豆溜达过来,他长着一张亲和力很强的娃娃脸,留着齐刘海,在内娱市场有着内地古巨基的美誉,唱跳rap的基本功都很强,深受广大青少年喜爱。 黑豆豆看到了李臣,眼珠一转,上前问道:“小弟弟,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儿么?” 李臣并不追星,不认识黑豆豆,但看着装扮就知道是明星叔叔,于是给他指明了洗手间的方向,黑豆豆说我是路痴,小弟弟你能带我去么,谢谢你了。 小孩子到底不懂事,周围人来人往那么多人,凭啥找你一个小孩帮忙啊,他不疑其他,真带着黑豆豆去了洗手间。 后台附属洗手间是临时搭建的,很宽敞,也很隐秘。 此时屠文虎和一位央视女主持已经登台致开幕词,邀请市领导以及赞助单位领导上台发言,音乐声和掌声掩盖了罪恶的声响。 领导们致辞结束,演出正式开始,第一个出场的是德艺双馨艺术家,唱到一半还特意关了音乐清唱,以示并非对口型。x33 这两年明星走穴表演都是放音乐对口型,糊弄观众,屠文虎做事认真,刻意安排了清唱环节以正视听,弘扬正能量。 接下来是一位歌坛大姐大,唱的是《征服》,大姐唱到酣处,竟然走下台来,在观众中穿梭握手,走到易冷和武玉梅身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麦克风递到了武玉梅嘴边,把可怜的武老板吓得连连往后缩。 大姐大就略有尴尬,易冷最见不得别人下不来台,主动把嘴伸过去唱: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沙哑蹉跎的中年男低音一出,全场皆惊,大姐大也露出混杂着惊喜与诧异的神情。 “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这一句再接着来,大姐大就后悔了,不该乱递麦克风,这下风头被人抢了。 还好易冷心里有数,把下面两句接上就不唱了。 掌声雷动。 大姐大和易冷握了握手,返身回舞台,边唱边走,台风依旧。 相隔一排的地方,阿狸对暖暖说:“你黄叔叔唱歌好好听。” 暖暖说:“那当然,黄叔叔还会跳霹雳舞呢。” 大姐大唱完一首征服,接下来就是偶像级流量歌舞影视三栖黑豆豆上台,观众中的年轻人激动起来,欢呼鼓掌雀跃,只有杜丽心神不宁。 因为上一个节目结束时,本应是李臣上台给大姐大献花的,这孩子怎么掉链子了,不应该啊。 这时暖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班级群里封潇潇在发群提醒,说我们的学弟出事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置,是报警还是找家长。 第111章 有个叔叔耍流氓 时间倒回,黑豆豆在李臣带领下来到洗手间,大明星热情邀请李臣一起尿尿,小孩子没当回事就答应了,黑豆豆又说进隔间来,哥哥给你看个大宝贝,这时候李臣已经隐隐有些不安了,但出于礼貌还是跟了进去。 在狭小的隔间里,黑豆豆花言巧语进行诱骗,但他搞错了一件事,李臣不是一年级小男孩,而是初一新生,十一二岁的孩子很懂事了,岂能被他忽悠,黑豆豆想用强,却发现如今的小孩力气太大,胆子也大,横竖搞不定。 李臣还高声求救,恰好进来的是封潇潇,闻声询问咋回事,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变声结束,嗓音像个成年男子,黑豆豆听了害怕,被李臣找到机会开门逃出。 然后封潇潇就看到隔间里的黑豆豆正在提裤子,毛毛虫丑陋渺小,狼狈而猥琐,而刚跑出来的小男孩穿着船厂中学的校服,他反应还算迅速,立刻拿手机拍照取证,但黑豆豆一脚把隔间的门踹上了。 李臣很镇定,向学长报告说这个叔叔耍流氓,封潇潇这个年纪懂得就更多了,该懂的懂,不该懂的也懂,懂得甚至比他爸爸马晓伟还要多一点点哩,就差没实战过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性质有多恶劣,封潇潇很清楚,他当即带着李臣找工作人员投诉,说演员耍流氓你们管不管。 当然没人管,这个活动是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人员错综复杂,互不统属,活动正在进行时,每个人手头一摊事,哪有闲空处理这个。 这一来二去的,就把上台献花的活儿耽误了,好在这个环节可有可无,不影响什么。 封潇潇问李臣,有没有“被捡肥皂”,李臣懵懂无知,只说自己一直在反抗,没让叔叔得手。 这就牵扯到封潇潇的法律盲区了,如果被欺负的女同学,他会毫不犹豫的报警,但这是个男同学,而且没得逞,不晓得这算不算犯罪,他搞不明白,于是在班级群里求助,请在家的同学上网查查。 暖暖不用上网查,她身边就坐着老师呢,当时就问阿狸这种情况算什么,阿狸一听脸色都变了,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老黄和武玉梅,弯腰过去把事情叙述了一下。 武玉梅一听就炸了,杜丽家孩子出事,那就等于是自家娃娃出事,这事儿得管! 杜丽就坐旁边,发现大家目光都看向自己,顿时想到后台的李臣,脚就一软。 “杜丽,出了点事,你别急……”武玉梅说。 杜丽怎么能不急,当即就往后台走,易冷武玉梅阿狸暖暖小红紧随其后,闫爱花看到集体出动,甩开车勇也跟着过去了。 这一小群人来到后台入口,被保安拦住,没有工作牌禁止入内。 “起开!”武玉梅大发雌威,小红狐假虎威上前推开保安,一群娘子军在,都不用易冷出手了。 保安不敢硬拦阻,用对讲机报告主管,这点小事用不着向屠文虎汇报,主管直接联系附近执勤的公安民警,让他们来维持秩序。 后台,两伙人会师,杜丽见儿子安然无恙,心放了一半,又问咋回事,李臣当着众多叔叔阿姨的面说,有个叔叔把我引到茅房,要喝我的尿,还让我喝他的尿。 易冷压着怒火问:“哪个叔叔?” 李臣说:“台上唱歌跳舞的叔叔。” 如果是年轻二十岁的易冷,会立刻冲上舞台给黑豆豆一记穿心脚,但四十岁的易冷没那么冲动了,至少稍等几分钟是可以的。 黑豆豆还在台上又蹦又跳,出尽风头,唱完了照例是献花环节,另一个小女孩捧着鲜花准备上场,被阿狸拉住:“不用去了。” 小女孩认得这是学校老师,于是乖乖没挪窝。 黑豆豆谢幕,走进后台,还没喘口气呢,巴掌迎面就来了,武玉梅一记大逼兜打头,女人们齐上阵,指甲一顿猛挠,黑豆豆变成了红豆豆。 连封潇潇都趁机上去踹了一脚,唯独易冷保持了克制,他怕自己出手会出人命。 黑豆豆的两个助理拦都拦不住。 “住手!”警察及时赶到,将众人分开,黑豆豆像个娘们一般捂着脸嗷嗷哭,武玉梅等人大声疾呼质问,围观群众听出原委,原来这个明星是个猥亵男孩的大流氓! 警察不会仅凭一面之词抓人,但明显倾向于黑豆豆,毕竟这是请来的客人,万一是被栽赃陷害的就被动了,他们只是将打人者控制起来,不让走,待会儿全都带回去问话。 此时屠文虎也接到报告,他清楚到底咋回事,但他不允许自己办的音乐会出现丑闻,黑豆豆罪该万死,可今天必须不能死。 现场混乱不堪,很多人拿手机拍下黑豆豆被群殴的视频,好在4g手机普及量不太高,不然这会儿视频已经满天飞了。 屠文虎不出面,他有个原则,好事从不缺席,坏事绝不露面,尤其在客场遇到如此不堪的恶劣事件,自己出面只会形象受损,成为被攻击怨恨的目标,所以他迅速下指示给助理,带黑豆豆走,离开江尾,一秒钟都不要停留。 主办方这边,屠文虎打了个招呼,有关部门心领神会,把后台闲杂人等全部清理出去,参与打人者交派出所处理。 一应人等全都进了局子,警察初步了解情况后就问了:“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李臣并未受到侵害,只是有些惊吓,而且洗手间里没有摄像头,别说洗手间了,整个后台都是临时搭建的,也没装摄像头,所以只有李臣自己的口供,还有唯一目击者封潇潇看到的一些事情。 仅凭这个,恐怕是没法把黑豆豆钉死的。 武玉梅问警察,黑豆豆人在哪儿,是不是被控制起来了,警察打马虎眼,说你坐下,轮不到你说话,我们自然会依法处理。 “你们是不是把他放走了?”武玉梅质问道,“如果被我发现徇私舞弊,你们都要承担责任。” 警察没被她的大话吓到,略带嘲讽地问道:“你是干嘛的啊?” 武玉梅说:“我是公民,是纳税人。” …… 黑豆豆没当回事,反正他也没干啥,怕个毛啊,他不能白挨揍,所以让屠文虎的助理来带他走的时候,他很不配合,说我要去医院验伤,我要告他们,让他们倾家荡产! 助理强行把他塞进车里送走,黑豆豆又说自己的行李在酒店,这助理也是脑子缺根弦,行李回头给他打包寄过去不就完了,赶紧离开江尾市才是最重要的,他一时大意,竟然把黑豆豆送回酒店。 助理在楼下等待,让黑豆豆和他的俩助理上楼收拾行李,还吩咐一句麻溜的别耽误时间。 这年头娱乐圈是个人出来混就带助理,此助理非彼助理,屠文虎的助理是货真价实能办事的辅助人员,黑豆豆的助理就是纯跟班走狗而已,三人上楼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呢,外面进来一个人。 “你找谁?”小助理狐疑道。 “都蹲墙角去别动。”来人是易冷,他没出手就为了蹲黑豆豆,不能让他跑了。 黑豆豆岂能就范,一个眼色递过去,两个小助理扑过来,被易冷一拳一个,掏在胃部,胃部神经丛众多,当即疼的佝偻着身子动弹不得,有个体质弱的还吐了一地。 易冷拿过黑豆豆的手机,逼他解锁,黑豆豆不从,易冷抓住他的一根手指说:“你有十次机会后悔,现在是第一次。” 黑豆豆还没回过味,食指被掰成反折状,距离骨折一步之遥,疼的他冷汗都下来了,赶紧用另一手解开手机屏幕锁。 易冷点开手机相册,迅速拉了一遍,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黑豆豆的手机里猛料还真不少,图片视频一大堆,再深挖一下,估计还能从聊天记录中发现更多秘密,保不齐拔出萝卜带出泥,掀翻半个内娱圈哩。 “哎,汪峰最近要出新歌么?”易冷问道。 黑豆豆还在冒冷汗,哪有心思琢磨汪峰的新歌。 易冷又查看了行李箱,找到一些润滑油保险套和渔网内衣啥的,这东西不违法,但也算是证据链中的一环了。 把罪证归置一下装包里,易冷押着黑豆豆下楼,直接下地库,上五菱宏光,扭送派出所。 黑豆豆的俩助理跌跌撞撞下楼,找到屠文虎的助理求救,说豆豆哥被人抓走了。 屠文虎接到电话时,音乐会正是高潮迭起的时候,他和女主持人一唱一和,慷慨激昂,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也没法接听。 随着易冷的到来,局势为之逆转,先前不是说没证据么,现在人证物证全来了,黑豆豆的手机里不但有大量下载的欧美东南亚的相关图片和视频,还有许多黑豆豆自拍的猛料。 但是这货也不傻,自拍的内容只是男男,没有未成年者出现在镜头中,现在又不是中世纪,不会因为性取向不同而定罪,最多被行政拘留而已。 但是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这货就是猥亵未遂。 这时音乐会胜利闭幕,屠文虎得知黑豆豆没走成,反被人送进了派出所,他没有捶胸顿足,没有火冒三丈,而是冷静的找到当地对接官员,说这件事必须依法严惩,这个谁都没有异议,但能不能低调一点,不要因为个别害群之马,把其他无辜者的工作成果抹了黑。 领导深以为然,如果因为一个黑豆豆事件把整个音乐会否定,那几千人的工作就都白搭了,江尾市的名誉也会受到一定影响,经过会同有关部门紧急磋商,最终决定不公开此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 与欧美国家不同,国内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制作运输出售出租淫秽书刊图片影片或者利用网络传播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黑豆豆并未制作出租传播,如果说自拍也算的话,未免有些牵强,所以他只能算是情节较轻,鉴于此人身份特殊,当地不想多生事端,于是罚款五百结案。 这下黑豆豆彻底放心了,他说我认罚,但是我的手指被人掰断了怎么说,我要告他!我要从北京请律师来,起诉你们所有人! 今天是中秋节,本来又是过节又是音乐会的,皆大欢喜,一个黑豆豆搅了所有人的好事,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到点也不能回家团圆,还要接着处理这些破事,你黑豆豆牛逼,人家黄皮虎难道就是好欺负的,且有的搞了。 屠文虎及时出现,解救了所有人,黑豆豆不敢在他面前炸毛,一口一个文哥喊着,文哥这个名字比虎哥好听,屠文虎就喜欢人家这样喊他。 “你还把文哥当回事的话,就别闹了,再给你加十万,赶紧回去吧。”屠文虎好言相劝,黑豆豆知道文哥的手段,每次都是给别人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你真的敢拒绝,那接下来就准备后事吧。 “我给文哥面子。”黑豆豆就坡下驴,悻悻离去,这时警察说别急着走,门口有一大群家长堵着呢,说要找你讨个说法。 这帮家长都是男的,穿着船厂工作服,他们是马军侯的工友,听说马哥儿子被欺负,一声招呼就都过来了,连节都不过了。 黑豆豆偃旗息鼓,从后门出去,上了屠文虎的保姆车,一连串感谢文哥,等下回去北京我安排,望京小腰走起。 屠文虎说:“别急着回京,反正已经摆平了,留下玩玩吧,我让人把大富豪号从上海开来了,还找了几个韩国练习生。” 大富豪号是屠文虎公司旗下游艇,六十尺长洁白艇身,柚木甲板,意大利风情浓郁,赤脚踏在甲板上,穿上白裤子,戴上船长帽和墨镜,会有一种身临地中海的感觉。x33 “有男的么?”黑豆豆来了兴趣。 “那必须有,一米八帅哥,都是练了两年半以上的。”屠文虎笑道。 “那必须去!”黑豆豆亢奋起来。 保姆车驶向海边,今天月亮又大又圆,游艇就停泊在码头上,略显冷清,因为中秋节的缘故,屠文虎并没有邀请众多客人,只有黑豆豆一位。 上了游艇,屠文虎的脸色就变了,让人把黑豆豆按在沙发上,接过一根棒球棍说:“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我他妈好心请你来走穴挣钱,你坐地起价,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你居然在我的音乐会上搞事情,你这是觉得我屠文虎好说话么!” 黑豆豆哭嚎:“文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屠文虎并不亲自出手,将棒球棍抛给一个手下:“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让全国最好的肛肠科专家也治不好他的肛瘘。” 第112章 疑似故人来 这个要求有点高,手下有些作难:“老板,会出人命的。” 屠文虎气笑了:“谁让你用大头了,你不会用细的这一头么。” 也对,棒球棍前头粗,手攥的位置相对细一点的,还有一圈凸起,用来完成老板的要求非常合适,当然对黑豆豆的照顾不止这个,一旁胖揍少不了,揍人的打手很有经验,专打脸。 打人有两种方案,一种是不打脸,甚至不打出外伤来,但内脏都给你打出血来,还有一种是专打脸,把脑袋打成猪头,眼睛肿成两条缝,满脸青淤,这样看着比较解气。 把黑豆豆修理完还不罢休,拿他自己的内裤把嘴堵上,捆起来塞进麻袋,这下黑豆豆可吓着了,他不怕爆菊甚至还有一丢丢享受,也不怕挨揍反正不会死,但塞麻袋几个意思,要扔海里去么。 屠文虎进舱室换了套衣服,韩式黑色西服套装,窄脚裤,黑色漆皮鞋,内搭丝绸黑衬衫,领子敞开,再戴上一副墨镜,韩国黑老大的赶脚就出来了。 墨镜这东西不分白天黑夜,主要是烘托气氛的道具,不戴墨镜,屠文虎就是文哥,戴上墨镜,就是屠夫。 他已经让车勇联系上受害者的家属,也就是杜丽等人,说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会儿把人装麻袋里就是当礼物。 船厂新村,一辆保姆车停在马军侯家楼下,杜丽接到一个电话,让她带着孩子下楼。 今天孩子受了惊吓,又是中秋节,店里生意不忙,所以杜丽早早下班陪孩子,马军侯也在家,从窗口望下去,能看到一辆大面包车亮着车灯,旁边站着俩人正在抽烟。 马军侯从门背后拿了一根铁棍藏在衣服里,沉着道:“你们娘俩在屋里别出去,我去会会他们。” 杜丽不安道:“要不报警吧。” 马军侯说你看情况,他们既然敢追到家里来,躲是没用的,只能硬刚,说完下楼去了,杜丽不放心,一边给武玉梅打电话,一边探头看楼下情况。 楼下,马军侯站在保姆车前,车门缓缓打开,屠文虎坐在灯火通明的车里,翘着二郎腿,皮鞋锃亮,气度非凡。 “不好意思,闹出这种事情,我是来赔罪的。”屠文虎打个响指,有人从车后箱抬出一个麻袋,解开,露出一个血迹斑斑的脑袋来。 马军侯有些懵,黑豆豆被打得脱了形认不出,但随着麻袋继续往下解开,露出演出服来,他就想起来了,知道咋回事了,抬头喊道:“媳妇儿,带孩子下来。” 杜丽壮着胆子带着李臣下楼,在单元门口见到了下午自己恨不得生吞活剥的仇人,但此刻她的恨全消了,这货被打的太惨了,麻袋里还一股臭味,估计是大便失禁了。 助理拽出黑豆豆嘴里的内裤,逼他道歉。 黑豆豆泪流满面,气喘吁吁,连说对不起。 屠文虎又打了个响指,助理将黑豆豆抬上车,保姆车扬长而去。 他根本不需要说多余的话,接下来任由马军侯发挥演绎,将自己的故事传扬出去即可。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班,马军侯就把昨晚楼下发生的一幕绘声绘色讲给同事听,还把在楼上拍的照片发在群里,虽然没有拍到黑豆豆,但当事人的亲口之言是值得相信的,屠文虎在江尾人民心中的传奇度和好感度又上一个台阶。 不知道是哪路好事之徒,居然弄了个公众号,专门写文章拍屠文虎的马屁,屠总驾临江尾当天,劳斯莱斯不是被农民的机动三轮撞了吗,现场视频出来了,机位晃动不清晰,显示是路人用手机拍摄,但镜头语言相当娴熟,该表达的一点不拉。 这个公众号把网上的视频综合整理剪辑了一下,配感人的bg,还有弹幕。 “在一瞬间,有一百万个可能,该向前走,或者继续等~”醇厚粗犷的男人歌声中,慢动作进行时,西装革履的屠总踹了一脚机动三轮,说扯平了你走吧,老农民含泪下跪,祝福好人一生平安。 这一段视频就有十万加的浏览量,评论区无数人齐刷刷说为屠总点赞,这年头有良心的有钱人不多了! 这是针对民间的舆论动作,官方这边,音乐会办的很成功,没花财政的钱,虽然中间出了不愉快的小插曲,但很快被压制住没形成舆情,近乎完美,所以屠总的好形象也进了市领导的视线。 这一番骚操作下来,屠文虎的人设就算是立起来了,早晚都会传到欧小姐耳朵里。 …… 易冷接到一个电话和一封邮件,电话是上官谨打来的,上回海滨游玩他不是捡了支半自动步枪么,还怀疑是枪击杨毅的凶枪,很幸运的是,枪身上的枪号没挫干净,留下浅浅的一层可以辨认出来,于是易冷就把这串号码提供给上官谨请她调查。 枪号就是枪械的身份证,能够查到源头,弹道测试就像是抢的dna,是不是这支枪发射的子弹,做个比对就能知晓。 现在枪的出处基本查到了,这支枪是陕西铜川的977军工厂在七十年代前期生产的,去向是抗美援越,也就是说,这支枪是出口转内销,在越南经历了战火磨砺后转回国内进行杀人放火的勾当。 易冷准备抽空做个弹道测试,不过似乎也没有太大意义,假设这就是凶枪,又能如何呢,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很难调查下去。 邮件不是电子邮件,是邻市法医鉴证中心寄来的认定书,他将暖暖与秦德昌的dna样本进行了比对,结果非常明确,有25的相似度,也就是说,秦德昌确实是暖暖的亲外祖父,自己的亲岳父。 这事儿只能烂在心里,毕竟向东鸣还在呢,大家都装不知道就好。 “都是些没头没尾的破事。”易冷暗道,小红走过来,说老黄你听说么,黑豆豆被爆了菊,屠文虎干的,真爷们!我都想嫁给他。 易冷说你去吧。 “他这么帅,身边一定不缺女人,我还是找个事业单位的男人,当国家的侄媳妇吧。”小红还没忘记自己的初心,嘟嘟囔囔走了,眼睛瞟了一下易冷手中的es信封。 易冷把信封撕得粉碎,鉴定书撕碎了马桶冲走,不留给小红一丝机会。 坐在洗手间里,他打开手机,习惯性地查看家里的情况,疗养院的情况,摄像头对着病床,能看到杨毅的状态。 屏幕中有个背影,显然不是护工,易冷顿时紧张起来。 室内有一束鲜花,是此人带来的,因为一直背对镜头,看不到面容,过一会护工进来了,这个人便离开了。 易冷当即打电话给疗养院,询问是谁探望了杨毅。 那边说是病人的朋友,送了鲜花,还留下五百块钱,说是给病人补充营养。 “他叫什么名字?”易冷追问。 院方说不清楚,我们这又不是监狱,会面不需要登记身份。 易冷驱车赶往疗养院,先检查杨毅的情况,有没有被人偷偷下毒什么的,看起来一切正常,他又调取了大门口的监控视频,查到了该人乘坐的汽车号牌,以及一张正面照。 那人留下的五百元,易冷也想拿走,当然不白拿,他用自己的五百元换,可惜钱已经上交到财务,和其他一大堆钞票混在一起,很难单独找出来了。 易冷仔细问了护工,那人做了些什么,护工说我不清楚,我出去忙别的事儿了,好像这人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说了一堆话。 “下次再有任何人来,立刻通知我。”易冷叮嘱道。 没人认识杨毅,更不会有人来探视,因为杨毅只是假名字,躺在病床上的人使用的是自己的名字,而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早已凋零,一个都不剩了,领导也不会有闲空探视。 所以,能按图索骥大费周折找过来的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先前下手杀杨毅的人。 易冷看着截屏中的照片,一个比自己还年长的中年大叔,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很难和凶犯狠人黑老大联系起来,但是大奸似忠,岂能以貌取人。 他立刻打电话给暖暖,问她家里有没有来客人。 暖暖说已经来过又走了,是爸爸以前认识的朋友,特地来看望我们,留下一篮子水果就走了。 “叫小姨听电话。”易冷交代道,一身冷汗都下来了。 这篮水果里,不是有剧毒,就是藏着炸弹。 向冰在家,接过手机,易冷说不要问为什么,把客人送来的水果拿出去,别放在家里。 向冰是真听话,问都不问为什么,便将这篮水果提了出去,丁玉洁问她干什么,她说我拿到小区门口水果摊上换钱,反正搁在家里你们也不吃。 这个借口很棒,丁玉洁都赞叹小女儿终于会过日子了。 易冷风驰电掣往回赶,回到船厂小区,远远就看到向冰坐在小花园里,果篮摆在远处。 来不及多解释,易冷小心翼翼检查果篮,没发现任何异样,就是街上随便买的果篮,不存在危险,虚惊一场。 “谁送来的,长什么样?”易冷问道。 “说是我姐夫的朋友,以前在国外有过交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咋了?” 易冷拿出照片给她看,向冰点头:“就是这个人。” “具体说了些什么?” “说姐夫救过他的命,我没仔细听,他也没说太细,坐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易冷毛骨悚然,这人什么都知道,知道杨毅躺在疗养院,知道暖暖住在船厂新村具体位置,想下黑手简直太容易了。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对方情报工作如此充分细致的话,一定知道自己的存在,他迅速将此人照片发给叶自强,让他对比一下,这个人有没有进店里。 店里倒不着急,怕的是这头,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不堪一击。 等结果的时候,小花园里几个退休老头在闲聊,易冷听到内容不禁感慨,人走茶凉,世态炎凉,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说是一帮厂里靠边站的中层联系了秦德昌帮他们出头,找上面要说法,秦德昌去董事长办公室面见唐书记,结果被秘书挡了两个小时驾,影子都见不着,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离开那个位置,谁还认你。”退休老头说,“没让保安撵人,已经给他留了面子了。” 另一个老头说:“这个姓唐的不像话,把厂里老传统都坏了,以前封书记退二线的时候,老秦还给他留了办公室,大事小情都请示汇报的,很尊重老同志的意见,可以不按照那个走,可是不能不听嘛。” “可不,封书记和秦书记毕竟都是船厂老人,打心眼里希望船厂好,不像这个唐,空降来的一把手,对船厂哪有什么感情,这才几个月,厂子就被他拆的七零八落的,说什么不良资产剥离,优质资产打包上市,这是零打碎敲想把船厂卖了吧。” 叶自强回复过来,说没错,这个人在店里,同行者三人,刚坐下点菜。 对方主动上门,易冷反而冷静下来,开车回店里,进门就遇到小红,说老黄老黄,有一桌客人指名道姓要见你。 易冷说我知道了,不用小红说在哪个包间,就直接走过去,打开门,屋里坐着四个人,居中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衣着得体,颇有风度,其余几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没什么亮点,看坐姿和眼神,并不是受过训练的练家子。 “黄老板你好。”花白头发站起身来,“我姓白,白宜中,幸会幸会。”说着拿出名片双手递上。 易冷迅速扫了一眼,名片显示白宜中是一家碳纤维制造公司的副总经理,厂址在苏州,办公地点在上海。 其余人等也都奉上名片,都是公司里的业务员。 易冷和白宜中握手,不动声色,等对方开口。 “多谢你照顾易冷的家属。”白宜中一张嘴就把易冷惊到了。 “我们的产品走海外市场的占比很大,少不得在国外出差,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我结识了易先生,他还救了我一命,嗯,那是在洪都拉斯。”x33 易冷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与白宜中和洪都拉斯相关的回忆,他是去过洪都拉斯,但没和面前这个人打过交道。 “说的是我邻居家的大哥吧?”易冷装傻道。 “对,邻居家的女婿。”白宜中说,“我去探望过家属,也去医院看过他,可怜哪,以前多英姿勃发的一个人,现在躺在床上没有知觉。” 易冷说:“邻居大哥好像叫杨毅吧?” 白宜中说:“你有所不知,杨毅是化名,他真名叫易冷,表面上是商人,其实是帮国家做事的。” 易冷说:“那还我真不清楚。” 白宜中说:“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吃着火锅,聊着天,就是因为易冷这样的人在负重前行啊,我提一杯,向我们的英雄致敬,并祝愿英雄早日康复。” 第113章 黄皮虎是大毒枭 白宜中的话很感人,如果眼前的黄皮虎不是易冷本人,兴许都会被他骗过去,他的破绽很多,首先国家秘密工作人员就算死,也不会暴露身份,再者说杨毅的转业安置都是保密的,他上哪儿知道那么清楚。 可以确定,白宜中这个人很可疑。 但易冷并没有当场质问他,而是以虚心求教的语气,想听白总讲讲当时惊心动魄的故事。 “大家想不想听?”易冷还煽动其他人,那三个人自然鼓掌欢迎,让白总讲讲。 白宜中微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茶余饭后消遣的故事,对英雄我们要尊重,对国家的秘密,我们要严守,心里知道有这么个人,这么回事,足矣。” 这个人嘴很严,很难套出话来,易冷放弃努力,又敬了一杯酒就出来了,此时小红正从外面迎进来一桌客人,全是男的,打扮的像南方生意人,窄腿牛仔裤,小白鞋,名牌腰带扣大logo,polo衫,夹着鳄鱼皮手包,说话广东口音。 易冷瞄了一眼,客人中一个男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看过来,四目对视,虽然只有零点一秒钟,易冷还是感到刀锋般的凛冽。 这群人不简单,但又如何呢,开门迎客,只要不在店里搞事情就是上帝。 易冷往前走,又看到一个孤独的男人坐在卡座上吃着火锅,鸳鸯锅,没有啤酒,只有一盒维他的柠檬茶,对面照规矩摆着一个黄皮虎的布偶,忽然男人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了电话,以粤语对话。 粤语和粤语也是有差别的,这个人的粤语比较软绵,拖音多,英文多,应该是香港粤语。 易冷叫住刚从包间出来的小红,让她给这个孤独的香港客人上一瓶大乌苏。 “怎么说?”小红问。 “就说我请他的。”易冷说罢,上三楼监控室,把白宜中的名片给叶自强,让他查查这个人的老底子。 现在有很多付费软件可以查阅工商信息,一个人名下有多少企业,占股多少,有无法律纠纷,偷税漏税,都能查的清清楚楚。 白宜中所在的这家碳纤维制造公司经营正常,看不出任何毛病,而白宜中只是职业经理人,并不是股东,他名下没有任何企业。 这个名字也查不出什么来,网络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一个人刻意隐藏信息的话,比如不用微信,qq等社交软件,不用淘宝、支付宝、网银,尽量不乘坐飞机、高铁,不用自己的名字登记酒店住宿,甚至银行卡都少用,那么他的行踪轨迹就会很隐秘。 但白宜中绝对有问题,易冷努力回忆在洪都拉斯执行的任务,他记忆力原本很好,可是自打知道脑子里有瘤子,很多事就变得模糊起来,记得是记得,就是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反正那些年他的真实经历和梦境也大差不差,都挺惊险的。 他拿起手机,想给吴斌打电话,请他帮忙查一下白宜中,号码都按完了还是没拨出去,白宜中肯定不是一般人,指望地方刑警查出个所以然来不容易,还不如自己出手。 大厅里装有摄像头,但包间里没有,易冷盯在屏幕前,系统显示白宜中等人结账,然后一行人出来,易冷下楼,戴上摩托头盔,坐在踏板摩托上,用这个跟踪汽车是最便捷的,不起眼,速度快,见缝插针。 跟踪没什么难度,白宜中一行人吃完饭没安排其他节目,直接回下榻宾馆,船厂接了大订单以后,各路供应商如过江之鲫,酒店生意火爆,尤其是船厂周边的酒店更是经常订不到房。 确定白宜中等人的住处后,易冷返回火锅店,此时基本翻了一遍台了,但那个香港人依然不紧不慢的吃着,辣的一头汗,纸巾都用了两盒,他看到易冷出现,竟然挥手致意,邀请易冷过来喝一杯。 易冷坐在香港客人对面,招呼道:“南方人挺能吃辣啊。” 客人说:“我祖籍北方,从小在香港长大,我们那边也喜欢吃火锅的,不过一般锅比较小啦,对了,谢谢老板的啤酒。” 易冷说你客气了,慢慢吃,我还要去招呼其他客人。 “等一下。”客人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你想买什么特产,本地的海带很有名。”易冷答道,他还以为港客想寻找美食特产呢,没想到自己幼稚了,港客摇摇头,挂着暧昧的笑容。 “别的我可不熟。”易冷说,“那你得自己去找。” 客人说:“你误会了,我有货,你收不收。” 易冷再次摇头:“不好意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进口货,埃及过来的,价格优惠。”客人笑的意味深长。 “哦,什么大生意,进口冻肉么?”易冷试探道,“我们只用新鲜肉。” 客人说:“我说的不是肉,是料。” 易冷说:“别绕弯子,有话直说。” 客人说:“我手上有一批ntat。” 易冷愣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说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我联系你。 客人在纸上写了一个号码,结账走人,用的是现金。 易冷让服务员别动餐具,杯子筷子都单独放起来别清洗,从前台提取客人结账时的视频照片,连电话号码一起发给吴斌,很快电话打过来问咋回事。 “我送你一个毒贩子。”易冷说,“香港来的,走私感冒药康泰克。” “为什么找你?”吴斌有些疑惑,但并不是怀疑黄皮虎,人家能主动打电话来就说明心中坦荡,他只是单纯的好奇。 “大概有人用我的名字在外面故意惹事吧。”易冷也是瞎猜,凡事反常即为妖,总之报警就对了,不管是什么阴谋,先和警察打个招呼再说。 吴斌很重视,向领导做了汇报,说是自己的线人提供的消息,要不要跟进调查一下。 江尾市并不是毒品泛滥的地区,市局有一个禁毒大队,也只是起预防作用,至于专业缉毒人员根本就没有,道理简单,没有怎么缉,基本上有此类案件,刑警就直接办了。 这不是什么紧急的案子,只是一条线索而已,领导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吴斌正好也在外地追逃,一时半会也顾不上这个案子。 与此同时,易冷来到江尾大酒店,走防火通道上楼,来到1010号房间门口,敲敲门,没人开门,于是他拿出一张卡轻而易举将门锁别开,进入房间。 这是香港人下榻的房间,在火锅店里,易冷坐在港客对面,透过衬衣口袋看到房卡的颜色和大致图案,推断出是江尾大酒店的房卡,直接让叶自强黑进酒店的系统,查找到一个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的住客,姓名为梁骁,并无同行人。 房间里有两个大号旅行箱,易冷戴上手套,打开箱子,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就是包装好的胶囊药物,盒子全拆,用塑料袋真空密封,花花绿绿的一大堆,这就是著名的感冒药新康泰克,学名叫做复方盐酸伪麻黄碱缓释胶囊。 这种含有麻黄碱类物质的胶囊,经过简单的化学转化就能变成甲基苯丙胺,也就是冰毒。 去年十二月,国家药监局发文,要求对该类药物转为处方药管理,只能在医院里开,药店购买需要登记身份证比较麻烦,更不可能大批量购买。 所以一些不法分子就盯上了境外药店,大肆扫货携带入境,每一百克伪麻黄碱能提炼出28克冰,而每粒药丸中含有006克伪麻黄碱,也就是说六十粒就能提炼出一克冰,而一粒药的售价才五毫港币。 房间里有体重秤,易冷将这些感冒药上秤幺了一下,有一百多斤,可以提炼出三十斤冰,市价近千万! 易冷肾上腺素急剧上升,他不是兴奋,而是恐惧,这可是杀头的罪,也许一张精密的天罗地网已经将自己包在其中,只等收网,杀人还要诛心,不但要办自己一个死罪,还要扣上毒枭的帽子,真是太狠了。 滴的一声,房门开了,梁骁走进来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我来泡。” 易冷故作淡定,悄悄打开手机录音,从容应对:“梁先生好本事,这么多料怎么带过来的?” 梁骁在微型吧台前烧水泡茶,头也不回道:“蚂蚁搬家,每天香港和大陆之间的口岸要过几十万人,水客就占了许多,带奶粉的,带金器的,带手机的,多了,带一点点感冒药又不违法。”x33 “可是你找我干嘛,我又不做这个。”易冷质问道,“你是不认错人了?” “哎呀不会错的,黄老板。”梁骁说,“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你的谨慎我是早有见识,我并没有失风,只是出了车祸,昏迷了一天,一天没联系你,你就失联,手机再也打不通。” “你看,我在医院拍的照。”梁骁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给易冷看,日期是一周前,在香港某家医院和护士小姐的合影,也许就是失联的那天。 “我们没有别的渠道,只能上来找你咯。”梁骁说。“不然的话,这些感冒药得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我失联?”易冷奇道,“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梁骁说:“不是打电话啦,现在谁还用手机联系业务啊,分分钟被条子定位,我们是在游戏里联络的。” “给我看看通信记录。”易冷说。 “ok,小心驶得万年船,验证一下也是应该的。”梁骁拿出一部ipad,打开里面某款游戏,展示和游戏好友的对话框,果然是联系进货的。 “我们在哪儿认识的?”易冷又问。 对方显然认为他是不放心,对答如流:“是在暗网搭上线的,你有需求,我有供给,合作愉快,就是这么简单。” 易冷飞速盘算着,梁骁也许是真的物资供应商,也许是警方卧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他的诚意太足了,足的不真实。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梁骁也不认识真正的下家,他只是根据名字找上来,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坚决不认证,这事儿也许就结束了,偏巧自己又是个喜欢演戏的,见到大事临头,就习惯性的接招了。 现在可好,又是摸上门,又是盘问,在梁骁心中,绝对已经把自己当成毒枭了。 “那就继续合作愉快。”易冷说,“货我称过了,明天带钱和你交割。” 梁骁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说道:“黄老板,我这条线路是双向的,你有成品不妨给我一些,我帮你开拓市场,九龙那边我有很多朋友的,价钱你要给我优惠啦。” 易冷说:“那多麻烦,不如我派几个人去帮你建个小作坊,自产自销,你都不用北上南下的费事。” “那更好,明天先带些样品过来好啦,正好冲抵货款。”梁骁说。 “那就明天见。”易冷扬长而去。 梁骁站在窗口,撩起窗帘一角,看着黄皮虎离开酒店,这才拿起床头的电话机,按下四个数字,响了两声,对门房间就过来两个人,和他商量了一番。 易冷离开酒店后,直接把录音发给了吴斌,很快吴斌回话:“我夜里到!” 吴斌是夜里一点钟押着逃犯从外地赶来的,这个点儿看守所不开门,先把人送回局里,马不停蹄来黄皮虎火锅找易冷。 火锅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易冷招待吴斌和几个同事吃饭,他们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询问案情,基本了解之后,先向大队长做了汇报。 大队长在睡梦中被惊醒,这也是刑警的常态,案子来了哪有个人生活,到底是领导比较沉稳,说这是大案子,放长线钓大鱼,你们先去嫌疑人住的酒店开个房,给我盯紧了。 吴斌带着同事去了梁骁住的酒店,路上找了家小超市买了一堆泡面、红牛和香烟,这是蹲守的必备物资,来到酒店开好房间,三人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忽然一只手伸进来,硬生生掰开电梯门,也是三个男人挤了进来。 六个人在电梯里站定,十二只眼睛互相看着,如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头,劲装,运动鞋,拎着购物袋,腋下夹着成条的烟,斜挎着邮差包。x33 短暂的凝滞后,双方不约而同的丢下东西,拔枪怒吼:“警察,把枪放下!” 然后他们发现手中持的都是九二式,就明白了,这种枪极少流入社会,只有警察才有,一场乌龙,两边都是警察。 吴斌亮出证件:“江尾刑警。” 对方也亮证:“近江禁毒支队的。” 原来这是省厅派下来的人,为防走漏消息就没通知基层民警,进了房间,吴斌问对方带队的耿直大队长,是不是盯一个在叫梁骁的香港人。 “那也是自己人,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的人。”耿直说,“不久前他们查货一批转口感冒药,是有人从埃及走私到香港,再从香港转内地的,把人抓了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你知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毒贩子都警惕的很,狡兔三窟的,只有电话号码,连收货地址都不固定,一般是走物流叫郊区物流园,打电话凭密码接货。” 吴斌说:“那他为什么去找黄皮虎?” 耿直说:“因为收货人的手机号码,是用黄皮虎的身份证注册的。” 吴斌摇头:“不太可能,老黄我认识,梁骁联系他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向我举报了,所以我们才来的这么快,再说了,贩毒是杀头的买卖,哪有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的手机号联系业务的。” 耿直说:“万事皆有可能,有些大毒枭平时就开个家电铺子,与人为善,和和气气的,并不像电影里那样整天保镖成群,耀武扬威,这才是真实的世界,这个黄皮虎,是江尾的老住户么,是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吴斌一怔,黄皮虎的来路确实非常神秘,几乎是横空出世,又有一身本领,能不露痕迹的把魏波宰了,做警察就是要怀疑一切事,一切人。 “他是去年底出现在江尾的。”吴斌说。 耿直点点头:“那就对了,去年十二月十九日,广东警方出动三千警力,对汕尾陆丰的博社村涉毒产业进行围剿,还是有些漏网之鱼的。” 吴斌算了一下,黄皮虎大概也就是那个时间段来到玉梅饭店的,当时因为纵火案还抓过他,关到半夜,黄皮虎昏厥,说胡话,说的就是听不懂的南方话,也许就是潮汕话! 全对上了! 第114章 神探大作战 但也仅仅是对上了而已,就像是小孩子拿计算器做数学题,把正确答案抄上,但演算过程惨不忍睹,很多冤假错案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 吴斌不能苛责对方,禁毒的同行是依照掌握的信息进行合理的推断,一切都有待验证,而自己和黄皮虎打过那么多交道,他是不是隐藏的大毒枭还看不出来,那这些年刑警就算白干了。 耿直说:“他江尾一只虎的名头不是假的吧。” 一个禁毒队员补充道:“黄皮虎有两辆车,一辆奔驰越野车,一辆阿斯顿马丁跑车,这都不是正常生意能赚到的。” 吴斌说:“老黄认识几个有钱的朋友。” 耿直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吴斌有些不自觉地胆怯,自己这么替嫌疑人辩驳,似乎有点保护伞的意思了。 “是不是他,直接提来问不就得了,反正他也是知情的。”吴斌说,“我这就打电话给他,如果真的是他,这会儿他就该跑路了。” 耿直的副手说:“跑不了,我们有伙计盯着呢。” 此时,玉梅餐饮巨大的霓虹灯照耀下,路边一辆近江牌照的越野车里,两个便衣正点灯熬油的蹲守,忽然饭店里出来一个服务员,颠颠跑过来,献上手中的打包盒说:“辛苦了二位,我们黄经理让我送的冷锅串串,趁热吃。”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布控都被人发觉了,相当尴尬。 都怼到脸上来监视来,老特务不发觉才怪,同时易冷也很焦虑,省城来的警察不去盯真正的毒贩,趴自家门口盯着,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啊,他不能忍。 酒店房间,房门敲响,一个警察过去开门,先趴猫眼上看了看,回头低声道:“黄皮虎来了。” 瞬间安静下来,门开了,黄皮虎满面春风走进来,手里拎着东西,一大包冷锅串串,一提啤酒。 “辛苦了各位,都有份,在我店门口蹲点的兄弟也有。” 大家就无语,这嫌疑人也太猖狂了吧。 还是耿直比较大气,招呼黄皮虎坐下,互相上烟:“抽我的,抽我的。” 点上烟,黄皮虎又招呼大家吃串串:“怎么,怕我下毒么?” 大家是不敢动,倒不是怕他下毒,是领导没发话。 耿直火眼金睛,从警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嚣张的犯罪分子,但敢半夜到警察窝里送温暖的,他真没见过,他不相信有人能狂到这个份上,除非他真的是清白的。 于是耿直掰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开始吃串串,表示镇定和信任,稳如老狗的动作让大家也都沉下心来。 “酒就不喝了,执行任务呢。”耿直说,“黄老板开哪辆车过来的?” 这是套话呢,问非所问,易冷直接说对方想听的答案:“我两辆车,车牌输入系统就能查到,一辆在韦佳妮名下,一辆挂公司户,都是女人送我的,至于我和这俩女人什么关系,就不用说了吧,对,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一时间耿直想骂人。 吴斌说:“你的电话号码被用在贩毒交接上,怎么解释?” 易冷说:“被人盗用了呗,我正想报案呢,这事儿你们得帮我查清楚。” 吴斌说:“怕是不好查,身份证复印件经常用到,谁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易冷说:“不,我这个身份证用了没多久,使用场景极其有限,一查就能查到。” 这一点吴斌可以证明,事实上黄皮虎这个名字之前在系统内是查不到对应的身份证的,后来才突然出现,身份证地址是一个集体户,这也说明黄皮虎的身份相当特殊。 “那你以前叫什么?”耿直问道,显然他也是查过系统的,黄皮虎的履历很奇怪,像是哪个偏远派出所违规上的户,但是又是近江的户籍,查也查不到来源,就很奇怪。 “你什么级别?”易冷答非所问。 一个禁毒队员答道:“这是我们大队长。” 易冷说:“那恐怕不够,起码白衬衣两颗花才配知道我的本名。” 队员们气的想打人。 易冷说:“我的身份证用过几次,最有泄露风险的一次是用在餐饮店备案上,复印件交到船厂后勤处,你们可以去查一下张来旺这个人,另外,再查一下我名下的其他手机号,我估计不止一张。” 这时梁骁也回来了,听到隔壁吵吵闹闹,他知道这边住的是禁毒大队的人,于是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看见了黄皮虎坐在一堆警察中谈笑风生。 “小梁,来坐,喝一杯。”黄皮虎热情招呼,仿佛还在店里招呼客人。 梁骁迟疑的看看其他人,其他人也看着他。 “是通过国际刑警协调的还是直接找省厅?”黄皮虎问道,显得非常专业,不知道还以为是领导在问话。 “现在都是直接联系,前几年就建立起互助合作关系,两边刑警经常交流学习。”梁骁答道。 “今后要在一国两制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交流合作,建立情报信息互通共享,特情转接体系,完善警务合作,服务为本,精益求精。”黄皮虎指示道。 梁骁下意识回道:“yes,sir。” 大家心里都在嘀咕,这个逼货到底是干嘛的。 一屋人都在抽烟,有人在抠脚,还有人在吃泡面,各种味道乌烟瘴气,易冷说不如到我那吃夜宵吧,我请客。 耿直当然是婉拒。 “那我先回了,有事电话。”黄皮虎吹完了牛逼,抽了耿直三支烟,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大队,这人以前干嘛的?”有人问道。x33 “这人有故事。”耿直说。 …… 他们还真就按照黄皮虎指点的方向查,一查不得了,黄皮虎这个身份证下办了十张手机卡,都是在偏僻乡镇的营业点违规办理的,只出具了复印件,没见本人,也没拿原件,而这些卡有些已经停机,有些还未开机。 这十张卡都是现金预付费,用一张扔一张,老奸巨猾的犯罪分子常用这一招,一般是收购三和大神或者六七十岁乡下老人的身份证,这样查到源头也没用,用一个在本市颇有名气的人的证件办卡,说明二者之间认识,且有仇怨。 吴斌带着耿直找到了张来旺,前船厂后勤处的处长,旺哥说具体的业务我不管的,我是处长,管的是大方向,我主动辞职离开的时候,交接过程有些混乱,但不是我的责任,是后面的责任,你们去找他吧。 现在张来旺的身份是风满楼大酒店的总经理,店里生意惨淡,门可罗雀,服务员心不在焉,吴斌环视一周后问道:“生意不太好啊?” “还行吧,我们主要搞商务接待。”张来旺打肿脸充胖子。 “你自己干的,还是合伙?”吴斌又问道。 “几个朋友合伙,我主要负责管理。” “都有谁?” “小松牵的头,大高总入的股,我主要负责管理,以前小志也在,后来撤股走了。”张来旺说。 吴斌盘了一下,这些人全部都和黄皮虎有过节,但轻重程度不一,仇恨最深的应该是小志,也就是陈有志,魏波被宰了之后,江尾四虎名声扫地,陈有志的金融公司破产,过的很惨,他最想报复黄皮虎,他也最不敢明着报复。 同时,凭陈有志和张来旺的关系,也有机会接触到办公室里的文件,拿到黄皮虎的身份证复印件。 从风满楼出来,吴斌给他的线人打电话,一番东拉西扯,最后聊到陈有志,问小志最近在搞什么。 所谓线人,就是社会上消息比较灵通的边缘人,大事小情全都知道,线人说陈有志前段时间赔的吊蛋精光的,烟都抽不起,车也抵账了,不过前两天碰见他,又嘚瑟起来了,开一个大霸道,包里掖着华子,说是跟人干工程。 干工程的寓意非常之丰富,怎么理解都行,总之小志是又起来了。 吴斌觉得有点可疑,就问是在哪儿遇到陈有志的,答曰在超市,小志买了很多大桶装矿泉水,说在工地上喝的。 这下就更可疑了,吴斌和耿直商量一下,决定先找到陈有志再说,可是一个人一旦脱离固有的轨迹,不再去以前常去的场所,还真挺难找的,好在还有手机定位这一说。吴斌是在物流园找到陈有志的,当时小志正在接货,在网上买的太阳能板和化工原料,正在司机交接呢,吴斌喊了一声:“陈有志!” 小志扭头就跑,他的霸道就在旁边停着,直接窜上车,发动逃离,物流园货仓处人多车多,吴斌带人追上,甩开甩棍砸车玻璃,可是无济于事,小志左冲右突,眼瞅着就要被他冲出重围,斜刺里一个人杀出,将一桶颜料泼在风挡玻璃上。 这下霸道成了瞎子,一头撞在路边卡车上熄火上,警察冲过去将小志从车里揪出来按在地上,扭转双臂上了背铐。 吴斌看到泼颜料的居然是黄皮虎,这货真是神了,哪哪都有他。 “你怎么找过来的?”吴斌问。 “我有我的法子。”黄皮虎说,“不过我有个建议啊,遇到这种开车闯关的,拿甩棍砸窗户一点用没有,要发明一种折叠的遮挡车窗的东西,一扔就能吸附在上面,挡住视线,坏人就跑不掉了。” 耿直说:“你这个建议好。” 陈有志被按在警车里现场审问,问他接收的东西是干嘛用的,为什么见警察就跑。 “我又不知道是警察,我还以为是仇家呢。”陈有志说。 耿直拿出证件给他看:“我们是近江禁毒警,为啥来找你,你心里应该有数,早招是招,晚招也是招,还是少吃点苦头吧。” 陈有志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打杂的。” 耿直说:“工厂在哪,带我去,算你立功,到时候我会向检察官求个情,争取留你条命。” 另一边,警察在调查陈有志所开霸道车的登记资料,车是背户转让的八手工地车,查不到什么线索,但是车上的导航却有记录,导向海边山里的一个位置。 江尾海边有山,不大,但很偏僻,据说山里还有狼,也没啥风景,人迹罕至,把制毒工场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了。 耿直拿到地址,指着屏幕质问陈有志:“这儿是干嘛的,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陈有志说:“这是养鸡场。” 耿直说:“你买那么多感冒药是干嘛用的?” 陈有志说:“碾碎了放在鸡食里防病的。” 对于这个顽固之徒,耿直并不想浪费时间了,窝点位置都找到了,直接杀上门去比什么都强。 耿直和吴斌碰了一下,现在要支援恐怕来不及,现有的人手也差不多够用了。 “七个人,七把枪,恐怕人手和火力都差点意思。”吴斌表示担忧,毒贩都是穷凶极恶的,一般配备自动武器,拿手枪压不住,而且在大山里,七个人也不够用。 “有重火力。”一个禁毒队员亮出了折叠枪托的56c。 “是八个人。”黄皮虎插嘴道。 “不,是九个人。”不知道啥时候,香港警察梁骁也来了。 耿直不太开心,他不太想带外行一起作战,还要分神照顾他们。 “你们就别去了,其他人跟我走。”耿直一声令下,队员上车,陈有志也押在车里同去。 这边吴斌给派出所打了电话,让人过来处理善后,然后带着俩伙计也上车跟着去了。 只留下易冷和梁骁大眼瞪小眼。 “我打的士来的。”梁骁说。 “坐我车。”易冷说,“对了,梁sir’枪法如何?” “十步之内,枪枪十环,这是你的车,好赞。” “你们cid还在用点三八么?系上安全带。” “我以前是在cid,现在调nb做事,就是narticsbureau,毒品调查科,你说的点三八,军装还在用,便衣换装glock19很久了,黄sir,你开车好猛。” 前车里的吴斌看到后视镜中大g紧随其后,微笑了一下,用对讲机通知了耿直,耿直说他能跟得上就让他跟着。 大g里,梁色左顾右盼:“你问我枪法如何,是不是有枪?” “你看后面。” 梁骁只看到后座上一张很简陋的单体猎弓和一壶玻纤杆塑料尾羽的箭,箭镞各异,都很锋利。 “枪是没有,运动器材管够。”黄皮虎说。 第115章 这世界有些高尚勇敢与生俱来 梁sir喜欢较真,就说了:“这才一张弓,二十支箭,怎么能说管够呢?” 易冷说:“制毒工场不会有太多人,四五个人都算多了,一个人能摊四支箭,阔阔的。” 梁骁说:“我呢,我没有家伙。” 易冷说:“别急,给你预备了一把弹弓,一口袋八毫米钢珠,一百枚够你耍的了,你要是不会玩,还有棒球棍,铁力木的居合刀。” 梁骁说:“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具,我是香港警察,我要正规武器。” 易冷说:“正规的犯法啊,我是守法公民,连长得像枪的玩意都没有,这辈子都没摸过枪。” 梁骁还就真信了:“好吧,我用棒球棍。” 前面的车里,耿直紧急审讯陈有志,点燃一支烟塞他嘴里,看看手表:“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在倒计时,你早说一秒,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这是一辆七座车,其他警察已经在整备了,要说近江禁毒大队的装备是真全乎,带插板的防弹背心,凯夫拉头盔,手枪全是九二式,听着哗啦啦拉动套筒上膛的声音,陈有志的心很慌。 他只是一个混混,哪见过这场面。 “五十克就能毙了。”耿直说,“开工厂成吨的造,枪毙八百回都不够,那些人死定了,你只是一个马仔,可能真不知道内情,现在是你立功的机会,多少人,多少枪,地形如何,说的越细,我们的损失越小,你保命的机会就越大。” 这是正儿八经的生死关头,陈有志再楞也分得清,他用力抽了一口烟,把烟蒂吐出窗外,招了。 陈有志这段时间太倒霉,兄弟挂了,公司破产,投资个饭店也赔钱,所以他想着去外地投亲靠友,重新来过,他有个表哥叫肖长风,是福建长汀人,据说在缅北混的不错,两人联系上之后,肖长风说我带几个朋友去找你吧。 那几个朋友都是广东人,矮个子黑皮肤,沉默寡言,做事低调不张扬,但偶尔眼神中会流露出狠辣,肖长风说这些兄弟想在江尾乡下租房子做点事,让陈有志帮忙联系,一来二去就混熟了,就跟着干了。 “我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我只是外围打杂的。”陈有志说,“他们普通话说的不好,我负责对外联系,取货送货,没看到过枪,连我表哥一起有五个人,老大叫阿东,全名叫什么不清楚。” “你说的养鸡场什么结构?”耿直迅速做着记录。 “就是一片废弃的盗伐木材的贼搭的棚子,我买了台柴油发电机放在那,照明烧饭都用那个,在一片林子里面,四周全是树,没有像样的路,只有越野车才能开到跟前。” 陈有志真的不知道太多内情,工厂生产的时候都避着他,他就是个工具人而已。 “怎么想起来用黄皮虎的身份证买手机卡?”耿直问道。 “和他有过节,就想着万一出事,把他牵扯进来。”陈有志的双臂若不是拷在背后,真想捂住脸大哭,这事儿干的太低端了,太傻了,没把人家整进去,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快速行驶在公路上,出了江尾市三环路向东,柏油路变成年久失修的水泥路,再走十公里眼前就是一座海拔三百米,绵延十余里的山,有个很俗的名字叫做卧龙山。 耿直下令停车,下了车和吴斌嘀咕了一阵,吴斌说再等等吧,等特警增援到了再行动,这也是市局领导的意思。 九个人对五个人,又是客场作战,确实风险很大,耿直也不敢拿兄弟们的命冒险,他点点头,同意等增援。 突然队友在车里招手,原来是陈有志的手机响了。 耿直对陈有志说我开免提你说话,别乱说。 陈有志点头如捣蒜。 接了电话,是一个南方口音问小志到哪里了,顺利么。 “正开车呢,马上就到了,一切顺利。”陈有志语气虽然谈不上轻快,至少没因为颤抖露马脚。 耿直看看手表,觉得不能再等,等援兵到了时间就对不上了,毒贩会起疑逃离。 “我们先过去,你们在这里等增援。”耿直说。 这不是看起不江尾刑警么,吴斌和两个同事都表示绝不留守,要去一起去。 “香港阿sir和黄皮虎留下。”耿直说,“一个没有执法权,一个是老百姓和,就别凑热闹了。” 梁骁不服气,耿直说你看看手机信号只有一个格了,进了山就没信号,对讲机也够不着,没人留守,增援到了都不知道怎么走。 黄皮虎摸出一个卫星电话说:“这不巧了么,我带了这个。” 耿直认真地盯着黄皮虎看了一会儿,说行吧,一起。 陈有志开的是霸道,这四辆车没一辆能冒充,所以只能开进去一段距离下车步行,才能不打草惊蛇。 沿着碎石子铺的山路行进了一半,耿直下令在这儿下车步行,一名禁毒刑警打开背包,取出无人机放飞,高科技前出侦察。 “飞高点,别让地面听到动静。”耿直叮嘱道。 事实证明无人机在大山里鸟用都没有,俯视全是林海,看不到建筑更看不到人,操作了半天只能悻悻收回无人机。 大战在即,众人再次整备,检查枪械,禁毒这边四个人,有四支九二,一支56c短突,一支79微冲,四个人都有防弹衣和头盔,吴斌这边就弱多了,三个人三把枪,连备用弹夹都没带。 “别不好意思,你们靠后站,我们禁毒的实战经验多一些,装备也好。”耿直说话很直接,这也是实情,吴斌等人并没觉得有啥,有防弹衣的当然要冲在前面。 “你俩在这等消息,别往前走了。”耿直将一部对讲机抛给梁骁,狠狠看了一眼背着弓箭煞有介事的黄皮虎,借他的卫星电话向上级汇报了一下,大山里手机确实没有信号了。 上级也很干脆,机不可失,干! 耿直将七个人打散,自己带两个兄弟,另一个兄弟分配在吴斌那组负责打头阵,两股人从树林里转过去,左右包抄,对讲机频道保持一致,随时联络。 卧龙山上是原始森林,非常难走,两股人马走了半个钟头才接近制毒工场,这里地形果然奇葩,是一处背靠峭壁的山坳,只有一个进口,砂石路直通到里面,有个放哨的一直坐在那,再往里看,炊烟袅袅,几个人进进出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化学物质味道。 “是这儿么?”耿直再次确认,陈有志点点头。 吴斌有些懊丧,这次行动太草率了,如果对方有一支自动步枪封住入口,七个人怎么都攻不进去,毕竟警察又不是侦察兵。 但他小瞧了耿直他们,有个队员还真是侦察兵出身,悄无声息的接近放哨的,用灌了铅的皮拍子一下砸晕,拖进树丛,搜查身上并无武器。 得到这个消息,耿直心安了一半,放哨的都没枪,可见一斑。 “直接进,遇到抵抗,喝令无效当场击毙。”耿直在对讲机里下了命令,所有人的对讲机都接上了耳机,不会因为电子噪音暴露目标。 每个人都要上阵,没人看押陈有志,也把他铐在树上,等战斗结束再来收拾。 “行动!”耿直一声令下,七名警察如下山猛虎般从山林中冲出来,重装备的走前面,也不出声,只有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人走出木屋,看到警察接近,大叫一声转身就逃,冲在最前面的耿直大吼一声警察不许动,鸣枪示警。 制毒工场分为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独立木屋和一个大棚,棚下有一个人正在调试机器,被当场按倒,木屋里发出枪声,子弹隔着木头墙壁射出来,突击手毫不客气,压着56c一个长点射打进屋里。 电视里躲在汽车后面,墙壁后面就能毫发无损是不真实的,步枪子弹可以轻松地穿透砖墙,木板和薄钢板,区区木墙被打的千疮百孔。 这种激烈时刻,每个人都高度紧绷,吴斌当了多年警察,这还是第一次和歹徒驳火,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也朝着木屋漫无目的的开了五枪,仿佛开枪就能压制心中的紧张一般。 他现在理解黄皮虎说的话了,人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根本不会去考虑行凶者的安危,管你什么这个那个,先把你干死再说。 一梭子打完,耿直率先踹门进去,木屋里三个人,一个拿枪的已经被当场击毙,剩下两个也中了枪,奄奄一息。 他先把地上的枪踢开,大声说安全。 两个同事举枪进来,依然瞄着地上的毒贩不敢放松警惕。 耿直很满意,五个人全部落网,屋里有大批制毒原料和生产工具,这是个大案子,最重要的是自己人毫发无伤。 他拿出借来的卫星电话出去找信号,这玩意就是这点不好,得在空旷位置将天线对准卫星才能通话。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掏出烟来解压,给活捉的毒贩上手铐,查看伤员的情况,似乎不太妙,如果不得到救治会出人命。 “大队,恐怕得呼叫直升机。”一个队员喊道。 “什么?”耿直一转身,忽然看到远处队员的瞳孔在收缩,顿觉不妙,在他拔枪回身的瞬间,枪声响起。 情报有误,毒贩不是五个人,而是六个人,警察们以为大功告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几乎全都背对着进口,只有那个说要呼叫直升机的队员看到了站在山坳入口处的枪手。 那是一个手持双枪的悍匪,墨镜黑衣,仿佛黑客帝国里的主角,拿的枪不晓得是什么玩意,如此短小还能连发,弹雨如瓢泼,枪声清脆连贯,宛如死神的狞笑。 吴斌眼睁睁看着同事们被一个个撂倒,一切宛如慢动作,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可怜女儿还小,老婆还年轻,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走了,早知道该打个电话回家的…… 枪声戛然而止,枪手肩膀上中了一支箭,只得转身回敬了一个点射,试图压制弓箭手。 趁着这个空当,吴斌举枪怒射,也不管什么鸣枪示警,什么打大腿,直接朝着躯干开火。 很可惜,他一年都去不了一次射击场,五年打不了十发子弹,就算是刑警,在国内能用到枪的机会微乎其微,警察办案靠的是经验,高科技和废寝忘食的熬。 距离太远,子弹打飞了,但也吓到了枪手,那家伙背上插着箭落荒而逃,紧跟着就看到黄皮虎举着弓箭追过去。 吴斌心中热血涌动,别管老黄以前是干嘛的,人家现在只是老百姓,老百姓都这么玩命,自己有啥资格往后缩,一瞬间他上了头,大吼一声也追了过去。 梁骁和他擦肩而过,这里毕竟需要人善后。 易冷也不怎么擅长丛林作战,他是受过相关培训,但也仅仅是培训而已,和真正的野战军没法比,但前面逃跑的家伙更菜,还插着一支箭,这支150格令的螺旋柳叶箭镞会持续不断的给他放血,让他走不动路。 毒贩回身打了半梭子,易冷连躲都没躲,这距离上很难命中,丛林中微型冲锋枪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他已经看出来,那家伙用的是两支捷克造的vz61蝎式冲锋枪,用的是765的勃朗宁子弹,耍起来确实很酷,但双手打连发,能打中才有鬼。 但自己的弓箭更不堪,那么长的单体弓在丛林中施展不开,人家一扣扳机的事儿,自己得张弓搭箭瞄准发射,武器存在代差,拿弓箭的撵着拿枪的跑,也是神奇。 易冷索性背上弓,拿出别在腰间的弹弓,他弹弓用的更熟,小时候拿弹弓打麻雀,可谓百步穿杨,弹弓体积小,任何姿态下都能发射,钢珠的杀伤力不及箭矢,但初速更高,打在要害部位也能致人死命。 毒贩的步伐越来越慢,枪声也从点射变成单发,前面是更加浓密的竹林,如同墙壁,穿行困难,毒贩索性不走了,蹲着和易冷对射。 随着吴斌的到来,形势发生了逆转,毒贩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喊道:“不打了,投降!” 普通话确实相当不标准,口音古怪的很。 两把空枪丢了出来,毒贩背对着他们跪下,双手抱头。 易冷和吴斌一左一右慢慢逼近,把枪踢开,吴斌单手摸出手铐丢给易冷,示意他上去铐人。 正当易冷伸手去抓毒贩的手臂时,看到他诡异残忍又绝望的笑容,顿觉不妙,这货手里藏着手榴弹,此刻摊开手掌,不但没有销子,连簧片都没有! 吴斌也看见了手榴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条件反射般开枪,子弹射入毒贩脑袋,小口进大口出,白的红的喷在竹子上。 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刻,是靠小脑指挥肢体行动的,就像桌子边缘落下一个东西,你的大脑来不及反应,但小脑却能指挥手的行动,大脑还没回过味来,东西已经稳稳捏在手中。 易冷的大脑还是能运作的,关于死亡,他最近实在考虑的太多,早已有了坦然无畏的态度,所以他不会空白,不会随机行动,他能考虑到这枚美造26杀伤手榴弹的延期时间是四到五秒,毒贩提前拔掉保险销,松开保险簧片,时间已经不够躲避和投掷了,而26的杀伤半径是十五米,也就是说,大家都得死。 那又何必呢,吴斌只是一个有点执拗的家伙,但还是一个好警察,他有老婆有孩子,上次吃饭见过的,小女孩比暖暖小七八岁,很可爱的样子。 反正自己也没两年活头了,没有突发情况当然得好好活着,但是这不巧了么,命里摊上手榴弹了,那就让自己牺牲吧,暖暖只会失去一个黄叔叔而已,过几年就忘了,而吴斌的家人则会失去儿子,丈夫和父亲。 易冷扑在手榴弹上,压的实实在在,这枚钢丝缠绕预制刻槽破片套杀伤型手榴弹会把他的身体炸烂,吴斌也许会受一点伤,但起码不会死。 一秒,两秒,手榴弹没炸。 易冷迅速从身下摸出手榴弹,一个侧身,将手榴弹远远投出,这一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如果是在新兵连里,这一投都能混个嘉奖。 手榴弹落在五十米开外的树林中,又过了几秒,轰然炸响,两人头上落了一堆树叶子。 对讲机响起,是耿直在呼叫。 “毒贩击毙,你那边伤亡情况怎么样?”吴斌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从容回复,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了。 “都打在防弹衣上了,兄弟们都没事。”耿直说。 吴斌一屁股坐在地上,嗓子焦渴想喝水。 易冷抽出砍刀,砍下几根竹子,竹节中有液体,可以饮用。 “这是我喝过最甜的水。”吴斌一饮而尽道,从兜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来,里面还有最后一支烟,皱巴巴的马上就要段成两截了。 “下回买硬盒的。”易冷说,将烟接过来,撕下一截锡纸,沾了一点口水环绕一圈,把香烟断裂位置补上,叼嘴里,点燃,抽了一口,递给吴斌。 “你刚才怎么想的?”吴斌很认真地问道。 “这手榴弹大概是时间太久了,延时太长了,吓死老子了。”易冷答非所问。 吴斌也不再问,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也无需解释,这世界有些高尚和勇敢的品质,是与生俱来的。 第116章 你以前肯定是个处级干部 两人抽了一支烟,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易冷也不再是年轻人,激烈的追逐作战耗尽了他的体力,现在只想喝啤酒。 死人就躺在身边,血糊一地,山里的大苍蝇嗡嗡的打转,大蚂蚁忙碌着运送血豆腐。 易冷瞄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脸,说我见过他,在店里,他带着几个人来吃饭,就在前天。 吴斌也辨认了一下,说这个人叫林东家,是博社村案的漏网之鱼,我在网上看过他的通缉令。 白宜中和梁骁在黄皮虎火锅吃饭的时候,林东家带着同伙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也进城吃火锅,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玄妙,几十个小时后,饭店里擦肩而过的两个人,就会站在生死决斗的舞台上,以命相拼。 “是个狠人。”易冷给林东家一个恰当的评语,搜索他身上,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半卷卫生纸,原来他是出去拉野屎回来发现警察上门,于是双枪发难。 易冷捡起一支空枪把玩着,确实是蝎式冲锋枪,捷克造的金属玩意很精美,拉动机柄,扣动扳机,部件啮合的很好。 吴斌也捡起一支欣赏,还问老黄这是什么枪,用什么子弹。 “srpionn61,用765勃朗宁短弹,中国没有这种弹药,打一发少一发。”易冷说着,打开钢丝枪托,抵在肩窝,左手托住枪的前部精确瞄准。“他要是这样打,咱俩就都死了。”x33 吴斌点头:“这个林东家好勇斗狠,是混混出身,十几年前入伍被退兵的,得亏是没当兵,不然接受了军事训练更不得了。” …… 山坳小屋,尘埃落定,耿直稳坐中军帐,让人把俘虏绑好,把外面两个人也带过来,把陈有志押过来之后,耿直一拳掏在他胃部,疼的小志佝偻着身子直打滚。 “你说五个人,怎么有六个人?”耿直不解气,又踢了一脚,“差点把我们全害死!” 这话不假,情报不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最后一个人突然出现,如果不是黄皮虎那一箭打断了节奏,两支蝎式冲锋枪能把在场所有人撂倒,暂时失去战斗力,那人只需要上前一一补枪就行。 大家其实都欠黄皮虎半条命。 另外半条命,是欠领导的,领导英明,给禁毒队装备了防弹衣和凯夫拉头盔,这会儿也是半灭的结局。 事实上毒贩最后疯狂的扫射中,穿防弹衣的全部中枪,得亏765子弹威力小,但也如同铁棍捣在身上一般,有一个同事肋骨可能断了,并不是耿直说的全员毫发无伤。 现场基本保持原样,缴获手枪一支,感冒药三十公斤,半成品麻黄碱十公斤,冰毒一点五公斤,制毒工具若干,抓获三人,大功告成。 援兵在紧急赶来的路上,江尾市局特警队一小时后抵达战场,市局领导同车抵达,见到战果如此之大,欣慰之余也有点酸,毕竟主要功劳是人家近江禁毒大队的。 领导没看到吴斌,就问小吴在哪儿。 “守着林东家的尸体呢,得派人过去帮忙。”耿直说,“江尾刑警,好样的。”完了又补充一句:“市民也不拉稀摆带。” 领导亲自带了五个特警翻山越岭过去帮忙,先看到的是站着的易冷,再看到躺着的林东家。 “这是?”领导狐疑道。 “我是群众。”易冷说。 “你这个群众不简单。”领导挑起大拇指,和易冷握手。 法医没跟着过来,只能先现场拍照取证,再将林东家的尸体抬回去,立了大功的吴斌胆子也大了起来,从领导身上摸了半包华子,一路抽着烟吹牛回去的。 回到山坳里,警灯闪烁,人满为患,山里温度低,有人上前给易冷和吴斌披上警用多功能外套,有人拿出矿泉水给他们洗脸洗手,端来热腾腾的自热盒饭,一次性筷子都帮你掰好。 易冷爬山涉水身上被荆棘划了许多血口子,有美丽的警花帮着包扎,手一伸,烟和水就递过来,纯净水都帮拧开盖子的。 这不是人家刻意巴结他,他一老百姓又不是领导,大家这样做,是对英雄的敬意,拿命换来的待遇。 耿直冷着脸走过来,将卫星电话递给易冷,趁他接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继而一个狠狠的拥抱。 “是个爷们,以后来近江,我请你喝酒。” 易冷哈哈大笑:“等你不忙了,五条禁令咱要遵守啊。” 耿直一阵无语:“你以前肯定是个处级干部。” 这一仗打得漂亮,估计回去都得立功受奖,耿直的三等功已经一大堆,穿常服的时候胸前都挂不下了,吴斌还没立过功,这回得开胡了,黄皮虎不是警察,也不是公务员,不然至少一个政府三等功少不了。 但是其他奖励会有的,领导心里已经在合计了,说啥都能给黄皮虎弄个见义勇为模范,警民共建标兵。 参战人员都来和黄皮虎握手,沾沾他的光彩,有人摸着弓箭,问他能不能百步穿杨。 “我就蝎虎子掀门帘,露一小手。”易冷准备开弓射一箭,可是发现右胳膊脱力,方才奋力投出手榴弹时用力过猛,酸疼无比,弓都拉不开了。 天色渐晚,警队凯旋而归,易冷享受到了大队长级别的待遇,他的车不用自己开了,有人帮着开回去,只需躺在旅行车里休息即可。 另一辆车里,耿直吴斌和市局领导紧急商讨案情,这回情况比较复杂,并不是说歼灭这股制毒贩毒分子就结束的,因为林东家团伙还牵扯到下游一个更大的国际贩毒团伙,而他们本来计划不久后接洽一桩大买卖的。 可是林东家死了,这条线就跟不下去了。 现场抓捕三名毒贩,除了啥也不知道的陈有志之外,长汀人肖长风是林东家的智囊兼技术指导,还有一个望风的是林东家的汕尾同乡,在增援抵达之前,耿直已经突击审讯过一轮,情报一致,明天晚上他们就要和下家碰头。 “有一点可以利用,他们实际上没见过面,根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所以我们可以找人冒充林东家。”耿直说,“只有一个问题,林东家是潮汕人,得找一个会说潮汕话的。” 领导说:“你们谁会说?” 吴斌说:“好像局里有一个广东人,但人家是文职。” 领导当机立断,现在就问清楚,可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人家是广州人,和潮汕不搭噶,根本不会说潮汕话,还说广州话是粤语,潮汕话是闽南话,完全不相干。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会说。”吴斌道。 “你不是说他吧?”耿直心有灵犀。 吴斌点点头:“就是他。” 领导让停车,把那个人,也就是黄皮虎喊到这边车上来一起开会。 易冷上车后,领导问他会不会说潮汕话,能不能给我们的侦查员紧急培训一下。 “想冒名顶替?”易冷笑了,“那也不该学潮州话啊。” “林东家是汕尾人。”吴斌说。 易冷说:“对啊,汕尾人说福佬话,也不认为自己是潮汕人,福佬话和潮州话是有区别的,那边语言复杂,客家话,潮州话,广府话,雷州话,各不相同,就连广州和香港的白话都不一样,北方人听不出来,当地人一听就知道差异。” 领导一听,这是个内行啊,就问你会说福佬话么? “会一点。”易冷倒不是谦虚,他大学主修的还是客家话,潮州话广府话都能说,不那么地道纯正而已,福佬话和潮州话是兄弟关系,拿腔作调说汕尾味道的普通话还是可以的。 “那就教我们的人说几句福佬话,不用多,发音要地道。”领导说。 “你们的人,长相气质上都差远了。”易冷毫不客气的指出,“北方人和南方人脸型轮廓差距很大,气质上更不一样,警察味儿太足,人家是海陆丰的过江龙,眉宇间的戾气狠辣,没有几年的沉浸,是装不出来的。” 这话对,刑警侦查员装什么像什么,但也仅限于在本乡本土,局里有一帮年纪大的老炮儿,让他们扮成刺龙画虎的本地社会人,那绝对在行,可他们也仅限于扮演火碱哥那样的角色,平时接触的多嘛,自然学得像,他们平时见的广东人都不多,更没见过汕尾猛人,上哪儿去模仿,装都没有打样的模板。 “香港那小伙兴许可以。”易冷出谋划策道,“香港有很多潮州人的字头,他肯定见识过,见过就好装,不像你们,见都没见过,照猫画虎都不像。” “梁警官是文职,斯斯文文的,恐怕不行。”领导说,“再说人家是香港警察,没有义务帮我们做事。” 如果这是自己的活儿,依着易冷以前的脾气,一定是各种阴阳怪气,嘲讽领导,非逼着领导按自己的想法办才罢休。 但此时的易冷只是笑了笑,说领导你说得对。 黄皮虎到底是局外人,无法参与案件侦破,他又被送回那辆车休息,而梁骁被叫过来询问可否配合侦破工作。 梁色儿欣然同意,他说我是警察,这是我的义务,至于语言方面更不用担心,我小时候在启德机场旁边的棚户区长大,我邻居一家人就来自汕尾,福佬话我从小就会说,我的太太就是潮州人移民,所以潮州话我也会说。 至于扮相方面,梁色儿更没问题,他在调毒品调查科之前是做cid的,就是刑警,而在做刑警之前,又是做军装警员的,就是那种穿着绿色制服系着天地线武装带在街上巡逻的pc,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包括潮州佬堂口的矮骡子们,他来照猫画虎,可以画得像。 一切紧锣密鼓的进行起来吧。 回到城里,易冷依旧回店里上班,谈笑风生招呼客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武玉梅也不问他,男人想野就让他野,只要还回来就行,多问一句都算我输。 此时还不算太晚,易冷溜达一圈,看到秦德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对面照例摆着一只黄皮虎布偶。 他拿了一副招呼走过去,不请自坐:“爷们,换真黄皮虎陪您喝一盅。” 女婿陪老丈人喝酒,不过分吧。 秦德昌抬眼看看他,说:“让服务员换白酒。” 老头是真心郁闷,真心想找人喝酒。 他不算很喜欢黄皮虎,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够稳重,太顽皮,如果自己有女儿绝对不能嫁给他,外孙女将来找对象,也不能找这种人。 但是作为领导,他看人还是很准的,这小子是个干才,虽然调皮捣蛋,但心正,能力突出,部队就喜欢这样的刺头兵,企业里也需要这样的闯将。 假如自己还是船厂的一把手,说不定会特招这小子,给他弄个编制,为船厂攻城略地去。 唉,俱往矣,现在自己只是个退休老头,无权无职,还想着安排别人,不被别人安排了就谢天谢地了。 唐先森看不惯自己退休之后还指手画脚,把自己提拔起来的中层全部边缘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自己写信给省里举报他,现在唐先森要搞退休廉洁审计,把自己在位时提拔的干部,签订的合同,批准的业务,全都拿出来审视一遍,拿放大镜看一个人的毛病,就算是神仙,也能给你挑出一大堆来。 现在的情形是,唐先森要把退休的老秦整垮,往死里整那种,进监狱的那种,搞得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和秦德昌说话,更别说喝酒了。 有些讲义气的老工人不怕这个,但秦德昌和他们聊不到一起去,他以前享受孤独,现在忍受孤独,见不得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家,渴望接触人气,白天他去超市闲逛,一逛就是几个钟头,吃饭要么自己下面条,要么出来吃饭店。 老秦最喜欢黄皮虎火锅店,这里二十四小时营业,永远都有人,服务员永远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在这里他能得到暂时的温暖。 黄皮虎一听老头要喝白的,打了个响指,让服务员上一瓶剑南春。 这个场合,用茅台五粮液太夸张,用一二百的酒太敷衍,剑南春这个价位刚刚好,符合秦德昌的口粮酒水准。 易冷将两个分酒器倒满,又拿了两个茅台酒专用的小杯子,这种杯子的容量是十毫升,适合滋溜一口干,大杯豪饮果然爽快,但是品不出酒味,小杯子不断,才是真谛。 两人自斟自饮,先干三杯。 “老爷子这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易冷说,“而且不是为自己的荣辱,是为企业,为国家,为广大职工的福祉。” 这事儿全船厂都知道,不稀奇,但黄皮虎接下来的话就让人感动了。 黄皮虎说:“我父亲去世时留给我一句话,他说没有人能打败你,除了你自己,只要你想赢,就一定能赢,我参加工作后渐渐懂了,我也添了一句,他们能杀死我,但是不能打败我。” 秦德昌深以为然,别看现在唐先森前呼后拥,手握大权,但他心里藏的全是私利,这样的人只能一时得势,长久不了。 自己虽然退休,但依然是党员,依然是船厂人,怎能因为敌人的威胁放弃立场,放弃斗争呢。 几杯酒下肚,老秦胸中战火燃烧,他准备回去连夜写举报材料,你不是怀疑我举报你么,我就真举报你。 第117章 大青山十爷的后代 老头喝了半斤白酒还不尽兴,在黄皮虎的怂恿下又搞了一瓶船啤填缝,吃了一碗手擀面,酒足饭饱,心满意足,起身就觉得脚下发飘。 年纪大了,这点酒就拿住了,高了。 想当年,秦德昌也是一斤半的量,完事还能处理工作不耽误,那是何等的壮志豪情,现在只剩一襟晚照。 秦德昌拿出二百块钱,说小黄你去帮我结下账,记得开发票。 开发票不是为了报销,而是老头的习惯,为国家税收做一点微薄的贡献。 黄皮虎拿着钱走了,不一会儿,午夜的火锅店里,所有的客人都听到广播的声音:“下面这首歌,送给一位退隐江湖的大侠,由本店金牌歌手黄皮虎先生带来的《沧海一声笑》,掌声欢迎!” 秦德昌心中一动,退隐江湖,指的不就是自己么。 火锅店中央有个小舞台,专供喝大了的吃客上来抒发感情,不免费,一首歌一百元,不图挣钱,图个乐呵,有个专门的打分软件,唱到八十分就免费,唱到九十分就吃饭打七五折。 这点紧凑的时间,黄皮虎还抽空换了身服装,黑墨镜,黑t恤,黑皮裤,脖子上挂一串金属链子,整个一个江尾汪峰。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黄皮虎手持麦克风开始演绎,是罗大佑版本的沧桑中年音,下面顿时掌声一片,这首歌脍炙人口,很多人都会唱,正好易冷看到下面坐着马军侯和几个工友,就招呼他们:“一起来!” 几个哥们是真不客气,上台就唱,服务员递上麦克风,还别说,真有人唱的蛮有味道,一群硬汉合唱沧海一声笑,豁达开朗,洒脱不羁的味道扑面而来,人生的小抑郁,小悲伤,在这儿就显得格外的小气巴拉。 易冷唱完,再次表示这首歌是送给在座的一位长者,可是目光扫过座位,秦德昌已经走了。 二百块钱根本不够饭钱的,易冷赶紧追出去,哪还有人影。 猛回头,秦德昌坐在一家关门的店铺台阶上,疲惫如老狗,还是无家可归的老狗。 他真的喝多了,以至于无法步行回家,现在流行打车软件,满街的出租车都被app预定了,他连个车都叫不到,以前一个电话,司机就来接,现在司机和专车都没了,现在…… 易冷用对讲机通知店里,端一碗醒酒汤到门口,接了汤走过去,老秦难受的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老头倔强,易冷也不强求,把汤放在旁边就回去了,在店里遥望这边。 没几分钟,老头身子一歪,倒了! 易冷赶紧跑过去,老头只是睡着了,打着呼噜睡得挺香,无大碍,可把人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在外面露宿肯定不行,易冷想开车送老秦回家,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喝酒了,不能开车,这个点大多数人都休息了,也不好喊人帮忙,反正也不算远,索性背走吧。 于是他叫两个服务员帮着,把老秦抬到自己背上,一步步往老秦家走去,说不远,其实也不近,这条路很漫长,长的像人生。x33 清冷的路灯照耀下,易冷一步步走着,秦德昌睡得很沉稳,恍惚中他也知道自己趴在谁的背上,很宽厚温暖的后背,非常有力,极具安全感,一瞬间他觉得是儿子回来了,儿子是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帅气到不行的小伙子,就是太忙,成年累月不回家。 走到到秦德昌家门口时,老头一觉也睡好了,陡然发觉自己趴在黄皮虎背上,赶紧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成何体统了简直!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认为这个人心术不正,想方设法巴结领导,但现在不同,谁会巴结一个退休了的,即将倒霉的前领导呢,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 人家这小伙子,是真的正直,正派,正气。 忽然秦德昌就原谅这小子穿白裙子扮二椅子唱歌那茬了,而且也愿意把不存在的女儿嫁给他了。 “小黄,进来坐吧,看把你累的。”秦德昌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家里有好酒我得顺两瓶走。”黄皮虎嬉皮笑脸,没有正形,但此刻老秦就喜欢人家不把自己当领导,这样踏实,接地气。 “我藏了十几瓶年份茅台,你喜欢随便拿两瓶走。”秦德昌说。 黄皮虎嘴上一套,做又是一套,进屋先帮老头烧水,铺床,泡茶,洗脚水都给倒好的,简直比亲儿子都亲。 “谢谢你了,大老远的把我背来,打个车多好。”秦德昌说。 易冷沉吟一下说道:“如果我爸活着的话,差不多和您一样年纪,我十五岁时他就走了,小时候他背过我,但我从没有机会背过他。” 一瞬间秦德昌的眼泪就喷涌而出,他想儿子了,和眼前这个少年丧父的男人同命相怜。 易冷也注意到桌上的照片,蓝天白云下,年轻的飞行员站在雄壮威武的歼八二战机前,眉眼间和向沫竟有一点神似。 他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没拿秦德昌的茅台。 …… 与此同时,市局会议室,烟雾缭绕,大家还在商讨如何与下线见面的细节。 制毒贩毒是杀头的买卖,上家下家都很谨慎,早年通讯不发达,也没有满街的摄像头,那时候侦查员卧底破案,全凭演技,现在主要靠技侦,但还是少不了人的作用。 这案子是连环案,起初只是香港海关查到一个人从埃及背来上百斤感冒药引发的,继而毒品调查科介入,正式开始调查,所以在情况介绍会上,先由香港来的梁色儿讲话。 幻灯机打开,梁色儿出现,他抽空回宾馆换了身行头,彰显了一把港警的风采,英国薄花呢的定做西装,灰色暗条纹单排两粒扣,白衬衫素色领带,裤线笔直,皮鞋锃亮,西装领子上别着一枚nb徽章。 “2014年八月二十九日,香港海关发现一批过关行李中夹带的感冒药……”梁色儿手持激光笔,以对港人而言算是不错的普通话介绍着案情。 他是毒品调查科行动组探员,刚破获一起粤港牌照货车从香港偷运一万瓶含有磷酸可待因的止咳水入境大陆的案子,风头正劲,所以上面让他跟进本案,与江东警方合作,查找感冒药水客的下线,也就是江东这边的接货人。x33 这就引到了江尾,引到黄皮虎身上,继而查到陈有志,旋风般破获了制毒窝点,但拔出萝卜带出泥,又引出后面的大瓜。 “根据我们的情报,以及对嫌疑人的审讯,这批毒品的去向不是本市,也不是国内,而是国际路线。”耿直接上分析案情。 “林东家是博社村余孽,博社村这个毒窝被打掉之后,从汕尾走港澳东南亚的路线全断了,在大陆销售更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也很痛苦,一再改变思路,肖长风先是建议只做麻黄碱,不做冰,这样只算制造半成品,罪责没那么重,不至于抓到就是死刑,林东家不同意,想一步到位,来钱更快,于是肖长风又说了,向境外走货,这样风险稍微小一点,毕竟国际刑警合作很麻烦。” 领导笑道:“这个肖长风还有点头脑。” 耿直说:“这回林东家同意了,他们通过地下渠道,联系上一个自称有出口渠道的人,而这个人就在江尾。” 吴斌接着讲:“卧牛山中发现的毒品和半成品,尚没有流入社会,本市的涉毒人员我们扫了一遍,最近市面上没有货,连麻古都绝迹了,这有赖于市局领导的全面部署,禁毒工作做的非常扎实,也证明供词是准确的,这帮毒贩被雷霆万钧的打击吓到了,不敢把毒卖到本土。” 江尾靠黄海,有国际港口和许多小渔港,渔船出海往东北方向走就能到韩国,走私啥的那是家常便饭,最早的时候管的松,渔民都能把船停在韩国西海岸的码头上,上岸溜达一圈,把人家的自行车顺走,后来就不要自行车了,直接走私韩国汽车,那年月江尾满大街都是大宇起亚现代双龙的走私车,还都能正儿八经上牌子,可见一斑。 韩国禁毒力度不比中国低,一公斤冰毒在那边能卖到35亿韩元,合人民币差不多两千万,绝对的一本万利。 早前也有往那边走货的,抓到过一些。 但现在不容易了,船上都装了船舶自动识别系统和gps定位系统,前者是一种船载广播应答系统,能在vhf公共信道上向附近船舶和岸上的主管机关发射身份、位置、航向、航速数据,是主动系统,后者是被动定位,主要是渔业部门装在渔船上,还有防拆装置,能实时定位,轨迹回放,还能设电子围栏,规范渔船活动范围,不瞎跑乱跑,休息期不捕鱼,保护渔业资源。 所以现在走私,盗捕情况都少了,用渔船走私毒品去韩国难度很高。 “我们判断,可能是走国际货轮路线。”吴斌指着幻灯片上的图片,那是一艘停泊在海上并未进港的悬挂巴拿马船旗的十万吨远洋货轮,当然只是拿来举个例子。 “像这样的货轮,船上水手鱼龙混杂,越南人印度人都有,用小艇接驳,带点货上去,一个月后货就到鹿特丹了,凭我们市局的力量很难查,需要海关、边防、渔政协同作战。” 领导说:“我来协调。” 重点在于明天晚上,不对,已经是今天了,双方通过游戏软件里的对话约定会面,但具体地点还未敲定,“林东家”要和下家见面,互相获取信任,开始初步合作。 “放长线钓大鱼,这回能钓出一大串来。”白衬衣一颗花的市局领导磨拳擦掌,这可是抓国际毒贩,保不齐能破获一整个国际贩毒链条,那江尾警察可就牛气大了。 下家指明要见林东家,所以让梁色儿冒充,但还有一个问题,林东家在网上是有照片的,稍微有点能耐就能查到通缉令上的人长啥样。 领导说:“没关系,林东家的照片还是十八岁时拍的,现在他已经三十多岁,还受过伤,整过容,相貌发生重大改变在情理之中,谁会顶着一张通缉令上的脸乱跑啊。” 幻灯片上出现林东家现在的样子,一张死人脸,技术高手用软件模拟,把死人脸变成活人脸,按照这个进行化妆就行。 关于见面时的细节,大家意见很多,有说多带几个便衣刑警的,有说把肖长风带上的,这家伙戴罪立功的意愿强烈,但肩负卧底任务的梁骁自己也有看法。x33 他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人多就乱。 “你一个人危险。”吴斌反对,“再说毒枭都得带马仔。” 梁骁摇摇头:“那是过去式了,真正的毒王是不需要靠马仔壮胆的,这样才能显出我汕尾阿东的胆略,就像当年张子强单枪匹马去和李嘉诚谈价一样,至于安全问题,我把林东家的两把枪带上就行。” 这就面临两个问题,一是香港警察在大陆没有配枪权的问题,在大山里事急从权也就罢了,现在是在市局开会,谁也不敢背这个责任,到时候枪丢了怎么办,流出去杀了人怎么办。 再就是实际问题,林东家的两把蝎式冲锋枪用的是765毫米勃朗宁短弹,公安局枪械库里根本就没有,有人说要不用咱们的64式手枪弹,两者看起来差不多,但是问了老枪械员之后说二者虽然尺寸高度接近,甚至前者就是仿照后者设计的,但实际上并不通用,就像驳壳枪用的763毫米毛瑟手枪弹和54手枪用的762毫米手枪弹不能通用一样,虽然公差很小,但驳壳枪用了54的子弹会炸膛。 “那就不带枪呗,谈生意也用不上枪。”梁骁并不在意,他要求配枪的初衷其实也不是防身,而是作为身份的象征,是当道具用的。 领导沉吟片刻,说局里有没有收缴的气枪什么的,借来用一下。 这就完美的规避了政策风险,正好派出所从模型店收缴了一批家伙事,从里面挑出两把全金属的9式气狗,银色镀铬,这枪的原型,一度占据电影银幕,是好人的专属配枪。 “英雄本色里小马哥就用这个。”领导说。 “小马哥用的是黑的,这个是银色的,更骚。”梁骁纠正道。 掂着两把气狗,梁骁思绪万千,别人以为他在思考十几个小时候的行动,其实他在想自己的祖父和父亲。 梁骁祖籍江东省南泰县,祖父梁茂才,大青山十爷,当过陈子锟的卫队长,擅使汤姆生冲锋枪,一生狂放不羁,杀人如麻,他父亲叫梁盼,参过军打过仗,朝鲜战场上下来的英雄,后来遭遇不公,一怒之下杀了村干部,偷渡来到香港,这才有了棚户区天台上看启德机场飞机起降的小孩,今天的毒品调查科长官,高级督察梁sir。 第118章 不是每次都按套路设计剧情 自古以来,码头文化都和江湖义气、帮派纠葛有关,江尾集合了内河码头与海港一体,又有大型国企的体制文化,这座城市很混搭,货物和人的流动性很大,可谓鱼龙混杂,英雄辈出,出个把暗藏的大毒枭也不离奇。 警方是有怀疑对象的,港务区的二龙,早年靠走私起家的,积攒了第一桶金,买了一艘百吨级的渔船,手下聚拢一帮兄弟,霸占市场,垄断鱼获,慢慢积攒了十五艘渔船,这家伙是有前科的,在韩国也有走货渠道,他的嫌疑最大。 目前已经对二龙极其党羽进行了全方面布控,但这个人极其狡猾,而且据肖长风交代,他和对方是在暗网上认识的,并不认识,只是隐约吹嘘间透露过身份,都说自己牛逼不简单,吹牛归吹牛,还是要见到真章才能合作。 午夜了,会议还在进行,很多人已经困了,全靠烟顶着。 审讯室里,攻坚也在进行,熬鹰战术没人撑得住,肖长风非常配合,另一个人也扛不住全交代了,基本没什么出入,现在就等今天晚上的会面了。 后半夜,梁骁补了个觉,一早起来化装,西装是不能再穿了,要打扮的像个矮骡子才行,他穿上紧绷的窄脚牛仔裤,扣上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爱马仕金腰带,黑t恤,外罩一件迷彩外套,脚下一双阿迪运动鞋,迷彩外套下是左右双腋下枪套,装着两把道具气狗。 化装组给梁骁处理了头发,搞得油腻肮脏,像是十几天没洗头的样子,脸上也用遮瑕膏眉笔处理了一下,轮廓更深,更像是风餐露宿的野生毒贩。 肖长风因为态度较好,被批准配合破案,他在游戏里与神秘买家对话,对方只问了要了一个手机号,说到时候电话联系。 这边就给了一个号码,正是陈有志办的那批无主si卡中的一个。 等卡装进手机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是个查不到源头的虚拟号码,声音都经过处理的,说中午在黄皮虎火锅见,你戴一顶白帽子,这样方便我找你。 接电话的是梁骁,他用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问对方,那我怎么识别你。 “我识别你就行了。”对方语气不紧不慢,充满不可置疑的控制力,“今天咱们先试着来,我要看你的实力,你带一公斤货出来,我验货之后把款子用比特币的形式打给你。” 梁骁说:“我没见过你,你把货黑了怎么办?” 对方说:“你不是说自己制造的么,一手拿货价一公斤也就三四万块钱,做大生意的人这点魄力还没有么,你拿五十克来,我怎么知道是你生产的,还是从哪儿搞来的,做生意,诚信为本,你信我,我信你,才能合作安全愉快。” 梁骁无法反驳,以眼神请示领导,得到肯定授意后,故作慷慨大方,答应下来。 “你现在带着货去黄皮虎火锅,等我电话。”对方说完就挂了。 怎么又是黄皮虎火锅,难不成这地方有什么魔力? 那也不至于,主要是这地方客流量大,三教九流都来,什么人出现在这里都不奇怪,人越多越容易隐藏,你要是在公园里见面,方圆几百米就一个人,那一准暴露。 警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是说晚上见面吗,怎么改成中午了,现在已经是饭点,已经得过去了。 梁骁判断说这绝不会是最终地点,只是虚晃一枪,警方最好不要派人,被发觉就前功尽弃,也别带什么电子设备,我相信这不是局,我一个人去就行。 领导相信他的判断,于是梁骁单枪匹马前去赴约,一公斤冰包装的严严实实,装在黑色单肩包里。 玉梅餐饮,每天高朋满座,需要排队才有位子,梁骁戴了一顶白色棒球帽,来到饭店门口,领了一张号码,前面还有三十桌才能排到,他耐心等着,观察着店里的情形,一张张桌子看过来,根本没有像买家的。 这才正确,贩毒哪有大模大样的,都是千方百计隐藏行踪,指不定在哪儿有一双眼睛盯着这边呢。 果不其然,手机震动,电话来了,还是那个声音,说你现在去渔船码头,打个车去,十五分钟后必须赶到。x33 梁骁跑出去打车,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师傅去游船码头,司机一回头,竟然是吴斌。 这些细节警方早就考虑到了。 车程时间计算的很准,十五分钟后来到游船码头,顿时觉得气氛不太一样,除了看起来正常的游客和路人之外,有些江湖人士在此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但他们看到梁骁后只瞄了一眼就若无其事的转头了。 吴斌拿出长焦相机,将这些人的面目拍下。 梁骁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让他买票坐游船去桃花岛。 桃花岛是个人造的旅游景点,非说上面有黄老邪故居,专门骗外地游客的地方,本地人基本不去,有游船流水发船,一张票二十五块钱,梁骁购票上船,靠外侧坐下,这船有点像港澳之间的小轮,但要更小一些。 游船发出,开到一半,电话来了,让他到右侧船舷边看,他拿着手机扭头,果然看到一艘摩托艇乘风破浪而来。 “把样品丢过来,我验过之后给你打款。”依然是说完就挂。 梁骁思考再三,还是将装着样品的包扔了过去,那个骑着摩托艇戴着墨镜帽子和面罩的家伙利落的接过包,疾驰而去。 气急败坏的梁骁打电话给指挥部报告情况,这一招出乎预料,警方没有准备,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抓摩托艇就完事了。 但这种摩托艇在海边有好多家在经营,玩的时候也不用登记身份证,交个押金就行,根本无从查起。 这也无妨,样品给出去,对方真想做生意就会继续合作,如果只是想骗个样品,那就找上门去。 吴斌那边有收获,在游船码头溜达的江湖人士正是二龙的手下,而二龙也经营着一个出租摩托艇的店。 基本可以锁定二龙团伙了,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把整个贩运链条查出来才算大功告成,江尾市局向省厅汇报,由省厅出面协调海关边防渔政和国际刑警,一张天罗地网慢慢洒下。 …… 秦德昌在家奋笔疾书,以前他有秘书,写什么都不用自己亲自动笔,官当的太大,生活工作事无巨细都有人照顾,他连电脑和打印机都不会用,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亲笔书写实名举报信。 这封信列举了唐先森接任以来的种种违规违纪行为,这些证据是别人搜集来交给秦德昌的,都是有凭有据的,别人不敢举报,就怂恿他上,老秦也是不含糊,我上就我上,我都不出手挽救厂子,别人更不会出手。x33 秦德昌强调了唐先森的不专业性,这种外行领导内行会慢慢毁掉船厂,几代人的辛苦付之东流,希望省国资委能够拨乱反正,换懂行的人接任。 洋洋洒洒万言书,最后秦德昌庄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这封信是用邮政es的形式寄到省国资委的和省纪委的,寄国资委的那件根本就没到领导手里,办公室收了之后,直接转发给船厂,第二天就到了唐先森的办公室主任手上,他向唐董事长做了汇报,得到批示是加紧审计。 听话听音,这意思是要教训一下老秦。 唐先森很忙,懒得理会秦德昌,没牙的老虎晾他几天就行了,他忙着开会,搞内斗,出国访问考察,以及捞钱。 这回出国没走远,去一衣带水的韩国三宇造船厂考察,三宇造船厂和江尾造船厂存在竞争关系,这回争夺欧家大单,三宇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事实上欧家的大单并未全部签完,还有几艘船的合同没确定。 是三宇造船厂主动伸出的橄榄枝,唐先森就接住了,他当副市长的时候就喜欢出国考察,这也很正常,学习国外先进经验是长久以来我国的政策,满大街的蓝底白字路牌就是仿照国外的,到美国日本去看看,路牌的颜色格式和中国基本上一样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唐先森考察竞争对手,也是对敌人增加了解,才能针对性的决策。 明面上是这样说,可唐先森的考察团队中,一个懂造船的都没有,全是他从高速集团带来的心腹,到了韩国正经事没干,光去免税店血拼了。 到了晚上,下家没有如约把比特币打过来,线上找他,也没有回应,这下大家着急了,一公斤也是毒品啊,流入市场会造成极大危害。 想从电话上找出线索不现实,对方是电脑虚拟的号码,无从查起,找游戏公司查对方id登陆的ip地址也不现实,这东西太容易造假,警方早就查了,根本查不到。 继续开会,现在基本锁定是二龙走私团伙所为,黑吃黑的可能性不大,也许是想拖一下,磨磨性子,也许是在看动静,反正这个二龙相当的谨慎狡猾。 “再等他一天,再没有回应就登门拜访。”领导说。 …… 易冷在忙自己的事情,他没忘白宜中这个非常可疑的家伙,于是动用了一些技侦手段,给白宜中团队下榻的宾馆装了针孔摄影机,一个人办事不方便,他还动用了向冰这个不太合格的助手。 向冰有一点好,她是脑残虎粉,根本不问为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她的配合下,白宜中团队的房间里装监控,笔记本里下病毒,人员的手机也被定位。 但是没查出任何端倪,这就是一家很普通很正常的公司,在江尾主要是找货代搞出口,他们生产的碳纤维产品质优价廉,是出口创汇的好东西。 白宜中本人也循规蹈矩,他是技术领导,不负责商务,应酬都不去的,除了吃饭,就在酒店看书,看的是《旧制度与大革命》。 敌不动,我就没法动,白宜中没破绽,易冷也没辙,总不能半夜把人绑了质问吧,倒不是不行,主要是他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肉刑威逼对他无效。x33 每天店里生意还是那么好,翻台率高,日流水就高,武玉梅是个大方人,对员工厚道,工资奖金给的足,普通服务员都能拿到七八千,比同行业高出几倍来,一时间玉梅餐饮,尤其是黄皮虎火锅的服务员工作,成了香饽饽。 相对来说,三层的不二烧烤就略逊一筹,但也比同行强得多。 前段时间,薛余庆的大哥德强去当兵,结果因为薛大糊涂曾有过刑事记录,被驳回,非常的沮丧,十八岁的青年前途渺茫,不知道干什么好,就来找黄叔,想干个服务员。 易冷当然答应。 …… 一夜过去了,龙二还是没动静,警方决定,直捣龙潭。 这次并不是要抓捕龙二团伙,是要逼着他走下一步,所以还是梁骁一个人行动,气狗就不带了,又给他配备了一些秘密武器。 梁骁背着十斤麻黄碱,打车直奔港务区二龙的渔业公司,大院里停着二龙的陆地巡洋舰,表示正主儿在家。 推开铁门的刹那,bg响起,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 “哎,那个蛮子,说你呢,你找谁?”门卫打断了梁色儿心中的背景音乐。 “我找龙二。”梁色儿径直往里闯,穿过院子,门卫在后面追,前面也出现两个大汉,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你谁啊,懂规矩吗?” “龙二吞了我的货,我找他算账。”梁色儿说着,拨开眼前挡路的人,对方想动手,被他一招擒拿手制住。 这下戳了马蜂窝,龙二也被惊动,从办公室出来,站在二层阳台上问道:“哪路好汉,我怎么不认识你?” 梁色儿说:“龙总,你不讲究,怎么吞了我的货不给钱。” 龙二说:“你吃顶了吧,我啥时候吞你的货了,你什么货,黄货白货?” “白货!黄货也有!”梁骁举起手中的背包,“昨天是白货,今天是黄货,你照规矩给钱,咱们这生意还能做下去,如果不给钱想黑我的货。” 听着他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龙二手下众人都流露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北方人大多不知道南方人的狠辣,总觉得自己牛逼敞亮,其实南方也分哪里,海陆丰这种地方的人,狠起来根本没有东北人啥事。 “黄货我比较感兴趣。”龙二说着,下了楼,勾勾手,梁骁把背包丢给他,龙二接了包,看了两眼,有些狐疑:“就这?你蒙我呢!” 梁骁骂了一句粗话,扯开衣襟,还没干啥呢,就被按倒在地,龙二上前,检查他身上,发现外套内侧,一边四根雷管,拉响的话,一屋人都得报销。 “这个蛮子是个狠人,我喜欢。”龙二说。 他再次检查包里的东西,和几个伙计交头接耳一番,过来蹲下问道:“蛮子,这是什么东西?” “麻黄碱,制冰的原料。” “玩这个的啊。”龙二站起身来,“我管你是什么过江龙,到我龙二这里,都是虫,给我捆上。” “我不回去,我兄弟会来找你。”梁骁恶狠狠道。 “到我地头撒野,砸坏我的东西,打伤我的人,我还想找你们要赔偿呢,给你大哥打电话,拿钱赎人,一百万,少一分我撕了你。”龙二一点不怕,还拍拍梁骁的脸。 梁骁明白了,下家真不是龙二,但这货也真是个不知死的货,得亏扣的是自己,如果扣的是真的林东家,恐怕他已经死八遍了。 …… 秦德昌正在家里写材料,门被敲响,敲门的人很没有礼貌,敲得急促无比,好像附近失火了一般。 打开门,外面站着三个人,都是陌生面孔,上白下黑,这是唐先森设计的船厂工作服。 “集团纪检办的,你跟我们走一趟。”为首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说,他亮出证件,身份是纪检办信访室的副主任宗磊。 在秦德昌记忆中没这号人,估计也是唐先森从高速集团调来的心腹。 第119章 武装医美 这一套政治斗争的把戏,秦德昌太熟稔,无非是唐先森的打击报复而已,明规则整人,潜规则办事,纪检办请你一个退休干部回去协助调查,你作为一个老党员,还能不配合么。 秦德昌回去拿了手机,笔记本和钢笔,老花镜,跟着宗磊出门,两个纪检办工作人员虎着脸跟在后面,就像押送犯人一样。 路上遇到一个邻居大姐,大姐惊讶地问秦书记这是怎么了,他们是干嘛的。 “我们是集团纪检办,请老书记回去协助调查。”宗磊解释道。 大姐看着他们背影远去,忧心忡忡。 集团有纪检组,和纪委是两个牌子一套班子,纪委书记换人了,原来的书记调任,换上来一个唐先森的人,他公事公办,板着扑克脸说秦书记,审计部门查出很多问题,请你来是配合调查,没别的意思,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宗磊负责,你有事找他就行。x33 秦德昌被关在一间办公室里,面前一大堆卷宗,审计部门想挑刺儿还不简单,秦德昌在位时签字批准的一大堆东西,都能查出问题来,每一件都让他解释,这得解释的明年去。 最可气的是宗磊的态度,小年轻一个,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根本不尊重老同志。 “年轻人,七五年我蹲过牛棚,比你狠的都见过。”秦德昌说。 “现在是2014年!”宗磊说,“奉劝你一句,你不要晚节不保。” 这个纪检人员是从高速集团调过来的人,根本不甩秦德昌,但也不会玩的太过分,他们就是要羞辱这个老家伙,打击他的信心,让他不敢再和唐董作对。 “我退休了也是正厅级,想双规我,你们还不够格。”秦德昌对流程很清楚,以唐先森的级别想查自己是不合规的,自己是省管干部,要办也是省里来人办,集团纪检就是纯恶心人。 “这些东西,你送我家里去,我有时间慢慢看。”秦德昌拂袖而去,门外两个工作人员想拦,被威严的目光一瞪,手就缩回去了。 这一局看似秦德昌赢了,实际上还是他输了,杀一杀这些小喽啰的威风有啥用,唐先森都见不着面,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 梁色儿折进去了,进了二龙的渔业公司大楼就没再出来,专案组等了半天,实在不耐烦了,正要冲进去救人,电话响了。 为确保真实,肖长风被推出来接电话,他按了免提,那边传来梁色儿的声音:“是我,林东家,龙二要和你说话。” 这句话是用潮州话说的,肖长风作为一个福建人能听懂,他急忙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那边换了一个海蛎子味的口音:“你是那个谁的小弟是吧,你老大到我这找事,砸东西,打人,我损失很大,你拿一百万赔钱,赎人。” 吴斌在旁边摇头,这戏码怎么歪了,不按照正常套路走啊,先是黑吃黑,又是敲诈勒索,为啥南方狠辣的毒贩到了江尾,就成了被欺负的对象了。 肖长风很机灵,他明白警方的用意,便说道:“一百万没有。” “没有好办啊,我报警,把你老大连同一书包的那啥,麻黄碱,交给警察,够枪毙的吧。” 肖长风看着吴斌紧急写下的字条,答道:“没有钱,有价值五百万的货,你敢不敢要?” “那我有啥不敢要的,晚上十点,七号码头,带货来赎人,别给我耍心眼,我不管你是哪里的蛮子,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记住,晚上十点,七号码头。” “算你狠!”肖长风说。 电话断了。 事情有些复杂,说好的毒品下家变成了绑架勒索犯,还不是说要撕票,而是说要交给警察,这算几个意思。 从这个角度看,很符合二龙的行事风格,就是不讲理,喜欢欺负人,不但欺负老实人,也欺负狠人,海风海浪磨砺着长大的渔民,没有一股子狠劲是管不住的,所以不能说龙二就不是下家,反而证明那一公斤冰毒就是被他黑了。 梁骁是香港警务人员,如果他的人身安全出了问题,很多人要摘帽子的,所以市局领导亲临一线指挥,特警队整装待发,两手准备,首先预备货物交接换人,能换下来,就盯着龙二看他如何走货,如果危及到梁骁的生命,就直接行动,救人的同时抓捕龙二。 鉴于上次的经验,警方这回准备的充分,动用了两艘巡逻艇,一架从海事部门借的救援直升机,加上十几辆警车和摩托车,还有特警的装甲车,可谓海陆空俱全,不管什么样的罪犯都插翅难逃。 这边在备战,渔业公司里,二龙也在研究缴获的黄货,他对“林东家”以礼相待,给他上烟和啤酒,虚心请教这个东西怎么进一步加工。 梁骁说:“这个东西其实应该叫氯麻黄碱,一百斤能提炼出七十斤冰毒。” 龙二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太玩这个,但认识的朋友里有玩的,市面上论克卖,一克好几百,七十斤就是三万五千克,就算二百一克,也有七百万之巨! 这玩意来钱太快,太猛! “你们还有多少?”龙二的心在怦怦跳。 “还有八十斤左右。”梁骁说,“如果能买到感冒药,我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来。” 龙二犹豫了,这是聚宝盆,印钞机,但也是催命符,这帮蛮子绝对不好相处,留着是祸患,但这笔财富他是真心舍不得。 “你不是有船队么,往韩国走货,一年下来,你就是亿万富翁了。”梁骁继续诱惑道。 这条线路龙二熟,他现在干的就是这个,只不过具体业务不一样,他干的是从韩国走私肉毒素。 中国市场上正规渠道进口的肉毒素大约四十亿规模,但整个肉毒素市场规模却有六十多亿,二十多亿的差额都是走私进来的水货,又以韩国dytox旗下产品ditox占比最大,龙二的船,运回来的不但有鱼获,还有肉毒素。 只跑单趟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渔船去程会带上货,往韩国走私黄金,也就是龙二认为的黄货,这些黄金是从香港零打碎敲水客带来的,整个流程和贩毒高度接近,但利润比不上贩毒,毕竟利润是和风险挂钩的。 他也知道韩国那边冰毒卖的更贵,七十斤运过去,就是几个亿,瞬间实现几个小目标,钱来的比万达都快。 为啥这么挣钱,因为这钱太难挣,稍不留神就得吃枪子。 龙二在艰难抉择,毕竟四十不惑,安全考虑压过了贪婪,他不打算搞生产经营,横竖就是这一批了,这是老天爷赏的饭,不吃不合适。 “你为啥找我?”龙二问。 “你昨天黑我两斤成品。”梁骁说。 龙二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确定这是个乌龙,江尾拥有渔船的人不止自己,只不过自己名气最大而已。 但他不打算解释,因为根本不打算让这个蛮子活着回去。 他的底气在于装备,他的团伙可比内地那些所谓的黑帮厉害多了,装备韩国军队退役的军用制式武器。 至于杀人,对他来说也不是第一回,他的渔业公司有个长期的业务,就是招聘外地人当船员,待遇说的很优厚,来就先交钱办海员证,要交钱买工作服,培训,你要是晕船干不了想退出,对不起不行,上船干几个月黑工,一毛钱都不给你,敢刺毛的丢海里喂鲨鱼,这都成了产业链了。 如果是一般江湖纠纷,他倒也不敢太过分,但对方是毒贩子,他反而放心了,全打死都没事。 之所以选在港区,就是因为这边僻静,码头货仓,夜里人迹罕至的,开几枪也没人在意。 龙二召集了一帮打手,准备好枪械,麻袋,绳索,配重的石块,还有清洗剂和拖把,至少一早不能在地上看到血迹。x33 傍晚十九点,秦德昌下了三两挂面,自己一个人随便吃吃就行,总不能天天下馆子吧,厨房里烧着锅,老头正考虑怎么进行下一步动作,熟悉的敲门声又响起来,开门一看,还是宗磊。 “秦德昌同志,经请示省主管部门批准,现在正式请你回去接受调查,请配合。”宗磊严肃之余,带着些许的傲慢和鄙夷。 今天被退休老头压倒了气势,让他很是不爽,铁了心要扳回一局,宗磊有她骄傲的理由,他舅舅是副厅级实权干部,政法口的大领导,他们一家都吃这碗饭,虽然他只是一个企业里的纪检干部,但对标的是省纪委的工作态度。 所以这事儿不能过夜,必须今晚就把秦德昌拿下,他紧急请示了集团纪检书记,向主管部门省国资委做了汇报,上面问你们有没有真凭实据,要办就办成铁案。 宗磊说当然有,现在掌握的证据能让秦德昌坐牢,省里也不说同意,只说你们看着办。 所以就连夜来拿人了,他一分钟都不想等。 秦德昌说我煤气灶还开着呢,宗磊说不行,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走,不要想什么花招。 老秦气的手都在颤抖,他想到75年造反派来抓自己,同样是煤球炉上炖着稀饭,自己就被抓走了,没想到历史重演了。 宗磊一摆手,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将秦德昌抓走,连拿外套和老花镜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至于煤气灶上的锅,没人在乎。 秦德昌被关在上午的办公室里,一扇窗户面朝大海,门被反锁,桌上还是那堆黑材料,不交代完不让走。 玉梅餐饮,易冷正在大堂溜达,薛德强拿着手机过来,说我爸要和你说话。 那边是许久未见的薛大糊涂,一出海就是几个月不见,这个爹当的也是豪放洒脱。 薛大糊涂首先感谢老黄对自家三个儿子的照顾,又说时间紧,我就不上岸了,你来海边找我,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易冷说好啊,上回那十万块我给你带着。 “哈哈,我都忘了。”薛大糊涂笑道,“听说那个魏波让你给杀了,兄弟可以啊,好手段。”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约定十一点在上回的地点碰头。 快十点钟的时候,易冷开车出去,路上看到救火车呼啸而来,方向是船厂专家楼,也就是秦德昌住处位置。x33 他有点担心老秦,但并未调转车头,他去了也不如消防员管用。 …… 十点钟,七号码头,这里是港务局的地盘,毗邻船厂的大船坞,船坞里正在施工建造的是欧家的订单,二十万吨级的散装货轮。 港务局和造船厂是一对老冤家,从五十年代起就打地盘官司,两边的占地犬牙交错,形成许多不便利,但是双方都不肯让步,直到唐先森接任。 唐先森把船厂的一片仓库区改成了物流园,成立子公司,然后子公司把地方以低廉的价格租给唐力的白手套开的物流公司,然后物流公司再承接业务,把一些违规的项目纳入,有唐少这个大靠山,环评什么都是包过的。 此时唐少就在一家私房菜馆里和客户喝酒谈生意,珍馐美酒,佳人在侧,微醺,生活如此美妙,如果不是文化太低,简直想赋诗一首。 七号码头的约会,如期到来,警方早就悄悄派遣狙击手埋伏在高处,一队特警藏在货柜里,空旷的码头上,几辆车疾驰而来,车灯划破黑暗,龙二和他的兄弟们押着梁骁来了。 龙二下车,撩起风衣下摆,海风瑟瑟,腥味阵阵,他捏一下腰间的1911,豪气云天。 不一会儿,对方的车也来了,就一辆车,四个人,三个是便衣警察,一个是肖长风。 吴斌手里拎着口袋,这里面是八十斤氯麻黄碱,是用来换梁骁的货。 龙二这边,有人押着梁骁下车。 “龙总,不打不相识,能合作么?”肖长风喊道。 “合作你b!”龙二人狠话不多,见对方人来齐了,当即下令动手,他身后的车里伸出一支16的枪管来,哒哒哒三发点射非常清脆。 这边早已严阵以待,见势不妙就地卧倒,从衣服下面拽出微冲开火,双方激烈枪战,高处的狙击手向领导请示,要不要开枪射杀犯罪分子。 没等领导回应,龙二摸出一支雷管,点燃投掷过来。 炸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瞬间镇破,气浪将他们吹走,高处的狙击手落在地上摔死,货柜里一整个特警小组更是随着货柜的翻滚死伤惨重。 龙二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扔出的雷管威力这么大。 不是他的雷管厉害,是唐少承包的危险品存储区爆了。 第120章 大爆炸 全江尾市都听到,感到了大爆炸,半个城的汽车被震得警报器鸣响,船厂区有六成的房子玻璃窗被震碎。 爆炸前一秒,秦德昌正在窗前俯瞰船厂生产区,他叹口气转过身来,外面就炸了,玻璃碎裂飞溅,满屋都是碎片,他被气浪推到墙上,全身骨头都被拍碎的感觉,强撑着爬起来,室内已经停电。 外面一个巨大的火球冉冉升起,红光耀眼,极其恐怖,秦德昌的第一感觉是发生核战争,江尾遭到核弹打击。 爆炸的时候,易冷正驾车赶往郊区,爆炸的气浪将车推的方向失控,差点侧翻,扭头看去,刺眼的火球震撼人心,他倒是不认为是核爆,如果是核爆的话,这里算是爆心,根本看不到蘑菇云就被蒸发气化了。 他停下车,抱头,张嘴,等待第二轮冲击。 那个位置,是新建立的仓储物流中心,据说有个危险品堆栈地,易燃易爆的货物不老少,附近就是港口码头船台船坞,还有很多居民区,也不知道是谁批准的,胆子太大,不能保证只有这一次爆炸,保不齐爆炸会引燃附近的危险品,引发第二轮第三轮。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种判断力,值班的船厂消防队发现火情,第一时间上车冲向火场。 七号码头和爆点之间隔了一座大楼,这座楼极大的缓冲了爆炸的威力,不然这些人全都得当场死掉。 爆炸打断了枪战,谁也顾不上开枪了,一个个脑子嗡嗡的,像孤魂野鬼一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身上的衣服都被冲击波带走了,光溜溜的也不管了。 翻倒的货柜里,特警爬出来,全都是懵圈状态,他们是距离爆心最近的人,没死就是万幸。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二声爆炸响起,映红半个天幕。 秦德昌在大楼里抓到几个值班的人,把他们组织起来救人救火,因为停电,手机没了信号,但固定电话还能打通,拨打119和110,全都占线,于是秦德昌拨打了市委书记的私人电话。 他没退下来之前,和书记是平级的,两人一起开过会,算是能说上话,电话打过去,书记得知这边是老秦,很震惊,问发生了什么事。 “厂区内发生不明原因的爆炸,伤亡和损失情况不明,火势很大,估计本市的消防力量不够用,需要尽快协调临市消防车增援,火速!” 就是因为秦德昌这句话,挽救了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 书记有了第一手信息,当即向省里报告,协调增援,并且亲自前往一线指挥救援。 许多住在船厂家属区的人也都自发赶往厂里救人,船厂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生产的,爆心毗邻船坞,至少有几十个工人在现场,他们的生死安危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唐先森不在,他去韩国考察了,殷永琛也不在,他最近睡眠质量差,服用了安眠药之后睡着了,爆炸都没把他惊醒。 厂里没乱套,因为秦德昌在,老书记人在,大家的心就定。 秦德昌指挥清理道路,为救援腾出空间来,每个路口都安排人穿着反光背心指路,避免消防车和救护车走错路。 “咱们的消防呢?”秦德昌问,打电话到厂消防队,没人接,派人去看,消防队是空的,所有的人员和车辆都出去了,踪迹全无。 市消防队的十几辆救火车赶到,喷洒水炮,但无法将火焰浇灭,因为那是化学物质在燃烧,空气中出现刺鼻的味道,秦德昌赶紧让人拿湿毛巾捂住口鼻,无关人员尽快撤离。 一些中层干部赶来了,秦德昌质问他们,货场里堆积的是什么,没人答得出来,一个个支支吾吾的。 秦德昌气的想撤他们的职,但是忽然想到自己已经退休,无权撤换干部。 “你们是会受到党纪国法处置的!”秦德昌的话掷地有声。 大量不具备消防技能的人员撤离现场,秦德昌依然抵近指挥,随着各路增援抵达,移动公司的发射车也来了,手机信号恢复,省委书记的电话打过来,直接 找秦德昌说话。 秦德昌向省委书记汇报了情况,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他知道这次牺牲一定很大。 整个江尾市夜未眠。 网上全是爆炸的视频,主要是二次爆炸时的,第一次爆炸只有监控摄像头拍得到,第二次爆炸时,很多人站在窗口拍摄蘑菇云呢,所以视频后面全都是尖叫惊呼。 玉梅餐饮的玻璃窗也全碎了,把武玉梅吓坏了,赶紧找老黄,打电话打不通,这回她是真急了。 易冷等第二波炸完,调转车头回家,他首先要确认女儿的安全,手机没信号,回到船厂小区,看到满院子的人就知道没事,爆炸威力没波及到这边,只是震碎一些窗户而已。 他又赶回店里,武玉梅看他回来,扑过来紧紧抱住不撒手。 “死伤会很严重,组织服务员献血吧。”易冷说。 武玉梅点点头。 除了这个,他们真的做不了什么。 全市的消防车和救护车都赶到船厂,满街都是警笛声,私房菜馆里喝酒的唐少爷脑袋被酒精燃烧着,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劲,自己的物流公司似乎有成吨的危险品堆在那边。 先给老爸打电话,打不通,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找唐先森,全都打不通。 唐先森考察累了,已经睡下,手机静音了。 唐力惴惴不安,觉得有点吓人,但也不是压不住,不就是爆炸么,只要死的人不是太多就行。 朋友圈炸锅了,各种消息满天飞,有人说船厂消防队全员牺牲。 杜丽刷到了这个消息,顿时心中一紧,天旋地转,打马军侯电话,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李臣看到妈妈默默流泪,问发生了什么。 “没事,没事。”杜丽不说。 李臣聪明,发生了这么大爆炸和火灾,马伯伯又是消防员,肯定第一时间去现场救火,也是最为危险的,妈妈哭的如此伤心,也许马伯伯不在人世了。 于是李臣也痛哭起来。 哭的岂止是他们家,半个船厂小区都在哭泣,工人三班倒,今晚在厂里的人总有上千,信号基站全部断电,没人能联系上家人,也许上一次出家门,就是天人永隔。 电力部门在抢修线路,手机信号在逐步恢复,有些人打电话回家,有些人的手机永远打不通了。 救火还在继续,消防队不确定火场中究竟有什么东西,紧急联系物流公司,好不容易找到人,说资料全在公司,而公司正在爆心,也就说现在燃烧的是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临市的消防队在紧急赶来的途中,陆续有伤员送往医院,秦德昌初步估算了一下损失,一号船坞废了,想修复至少三个月时间,也就是说交付欧氏的合同要延期,少不得要赔一笔违约金。 但这都不重要了,他最心疼的是损失了熟练的工人,他们不但是厂里的生产骨干,也是儿子,丈夫和父亲,很多家庭在今夜崩塌。 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哎!”身后有人喊道,“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出来的!”是宗磊,这家伙倒是个杠精,都这样了还死咬着老秦不放。 秦德昌现在是临时总指挥,没有人任命他,干部工人主动汇聚在他身边,听他调遣,他的威信和对厂子的熟悉,无人能及。 唐先森任命的那些中层,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秦德昌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宗磊,就有两个工人上前,二话不说,一记直拳砸在眼窝上,再猛踹一脚。 这时候谁也不在乎了,不打死他就算善良。 消息渐渐明确,厂消防队确实全军覆灭,这支队伍在第一次爆炸后几分钟就冲向爆心,逆向而行的结果是遭遇第二次爆炸,尸骨无存,只有烧成残骸的消防车。 杜丽整夜没睡,家里玻璃全碎了,满屋子玻璃碴,她哭完之后打扫干净,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消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凌晨时分,终于得到确切消息,厂消防队全没了,这次她没哭,而是深吸一口气,去厨房下面条,她饿了,要吃饭,不吃饭身体就扛不住,就没法工作,没法照顾孩子,老马走了,天妒好人,可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下去。 敲门声传来,是马军侯全家人都来了,公公婆婆大姑姐和姐夫全都来了,一家人没哭,都很沉痛。 “爸妈,大姐,姐夫,你们都知道了?”杜丽说道。 大家都点头。 杜丽拿出一个验孕棒说:“本来想等他回来说的,他要当爹了。” 喜讯已经不是喜讯,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对杜丽来说,再次成为寡妇和孕妇,并不是好事,多一个孩子多一份负担,就算马家人愿意养,毕竟男人没了。 对马家来说,这倒是一个最后的抚慰,可他们不得不为杜丽着想,这孩子是留还是不留,现在没人发表意见,现在决定也太早了。 杜丽冷静地找出婚礼时的照片,说这一张最帅,打印一张黑白的做遗像吧。 房间里传来压抑着的哭声,大姑推门看,李臣哭的撕心裂肺。 忽然门开了,一个烟熏火燎的人走了进来,穿的是橘红色的消防服,手里拎着头盔,整个人都烧成黑色。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魂归的马军侯。 “儿啊,你放心去吧。”老马说。 “弟,我们不会赶他们娘俩走的。”大姐说。 只有老娘哭着上前,要摸一下儿子的魂魄。 咣当一声,头盔掉在地上,马军侯说:“我没死,我是活人。” 李臣从屋里窜出来,一头扑进马军侯怀里,大喊道:“爸爸,爸爸!” 大家也都蜂拥过去,抱着马军侯痛哭流涕,杜丽却站在原地,想哭又想笑,这回老天终于眷顾自己了。 发泄完情绪,马军侯先洗了把脸,说我手机摔坏了,回家报个平安,还得回去接着救火。 老马就问他到底咋回事。 “秦书记的家失火,我跟二号车过去救火,躲过一劫。”马军侯眼圈红了,“但是队里其他兄弟,都回不来了。” 杜丽端来面条,加了个鸡蛋,多加佐料,马军侯狼吞虎咽吃完,一抹嘴走了,这个爷们承受的痛苦比谁都重,但他依然要奔赴战场。 天亮了,熊熊大大火终于接近尾声,救火的难度之高,难以想象,损失之大,超乎想象,伤亡之巨,更是不可承受之重。 秦德昌嗓子都哑了,坐在废墟上发呆,这还是他熟悉的厂子吗,这是核战之后的场景吧。 殷永琛急火火赶来了,他缺席了救灾,非常自责,他对厂子也是有感情的,见此惨状,也不免落泪。 隔着大海,韩国首尔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内,唐先森终于睡好了,起来先洗脸刷牙,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戴上手表,这才拿起手机,一看呆了,几百个未接电话! 这是出大事了! 唐先森先打给自己的亲信,问发生了什么事。 “董事长,仓储区昨夜十一点发生爆炸,损失伤亡很大,我打不通您电话,给李秘书打电话,他说您休息了,就是地球爆炸也不能打扰。” “胡闹!”唐先森震怒。 他立刻把随行人员召来,要在酒店里建立临时指挥部,遥控指挥救火。 “定最近的机票回去。”唐先森说,“和家里的通讯要保持,局面要控制,不要怕危机,危险的同时,机会也并存,先让宣传科找几个典型人物,正能量的英雄事迹,重点报道一下。”x33 大家拿出小本子做记录,心里都在打鼓,他们都知道昨夜的爆炸,但没人敢打扰领导清梦,也知道爆炸有多严重,死了恐怕上百人,考验唐董事长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这回要是还能全身而退,那才叫真牛。 唐先森也没底,丧事喜办只是补救措施之一,总得做点什么吧。 他期待省里给自己打电话,询问情况,哪怕是责骂呢,可是手机沉寂了,似乎他已经不再是造船厂的一把手。 早上七点,省委下了一道紧急任命,秦德昌临危受命,暂代造船厂党委书记,至于董事长一职,不慌,书记管一切,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开个董事会就能搞定。 第121章 老头支棱起来了 秦德昌重新执掌大权,他丝毫喜色都没有,他宁愿自己被关牢房,也不愿因为爆炸而官复原职,但组织任命不能推脱,这真不是谦虚的时候,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谁也不会来收拾烂摊子,谁也没能力收拾,还就得自己上,这真的是临危受命。 老秦头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他对船厂的一切太熟悉了,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的下达,包括对唐系的清洗,唐先森几个月的布局,秦德昌一小时之内全部给免掉,等候调查。 这种时候,他不敢假清高,装大公无私,存妇人之仁,不信任的人就必须清洗干净,否则万一有人捣乱,遭殃的还是全厂职工。 原先那些不敢接近老秦的,甚至背地里倒戈的家伙,现在都蜂拥而来,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秦德昌既往不咎,只要肯做事,能做事,就可以用。 另外还要不拘一格降人才,遇到重大灾难,广大职工需要心理慰藉,需要鼓励加油,也需要有人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留给后人,引以为戒,但是厂宣传科缺乏这种人才。 秦德昌一个电话打到向工家里,是丁玉洁接的,老秦以不容反驳的霸气说道:“让向冰接电话,我有工作安排给她!” 发生了大爆炸,学校都停课了,向冰本来想端着相机出去拍照记录这一特殊时刻,被老妈硬生生按住不让出门。 向冰接了电话,霸道总裁秦伯伯说:“向冰,带上器材来厂里,我要求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方方面面,边边角角,以拍纪录片的形式,能做到么?” 小道消息传的最快,向冰已经知道秦德昌官复原职,他答应过的事情,必须要兑现,当即心潮澎湃起来,大声回应:“能!” 向家人也激动起来,向东鸣坐在轮椅上说:“好好干,争取进编制。” 等向冰赶到船厂,一切都帮她预备好了,这次和上回的待遇截然不同,虽然是特殊时期,该有的一点不落,工作服,临时胸卡出入证,安全帽,防护镜,手套,还有全套摄录设备,摄影机和摄影师听候她的差遣,现在她不是记者,而是导演。 宣传科的科长是新调来的王岚,喝酒交际一把好手,业务能力等于零,仗着相好的是董事长的儿子,在科里耀武扬威的,现在可好,秦德昌一句话就给停职了,副科长梅玉良继续主持工作。 梅科长大力配合向冰,带着简小天给向冰当跟班,多年经验告诉他,这个女孩将来有大出息。 仿佛老天感应到了船厂职工的悲哀一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人给秦德昌披上雨衣,这是船厂制式的黑胶连帽雨衣,一般人是正经穿上,胳膊穿过袖子那种,秦德昌是大领导,不能那么穿,得虚披着才有派。 秦德昌带着一群随从在废墟间穿行,看到几个工人在费力的扳动一块巨大的混凝土障碍,工程机械都在忙,暂时无法支援,于是老头双臂一展,如大鹏展翅,黑雨衣向后飞起,自有助理眼疾手快的接过,然后秦德昌亲自上手,在微雨中和工人们一起喊着号子搬障碍。 一把手都亲自上阵了,其他人更不能闲着,人多力量大,迅速将障碍挪开。 这一幕都被向冰的摄像机捕捉下来,虽说她不是个喜欢拍马屁的,但是这动作真心帅爆,关键是人家不是装出来的故意耍帅,而是下意识的举动,潇洒气度浑然天成,男人不怕老,越老越有味,秦德昌这澎湃的气场,这酷帅的姿势,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人家天然就是这么有派。 这一秒,向冰甚至觉得秦伯伯比黄哥哥还帅上三分。 秦德昌再也不是老秦头了,而是秦书记,秦董事长,船厂三万职工和家属的掌舵人主心骨,江尾造船厂不老的神话,永远的王者。 秦德昌不仅启用了向冰,还想把黄皮虎也弄厂里来,不过不是现在。 先回到他身边的是原先的助理秘书司机等人,这些人被边缘化之后,就像死了主人的宠物,新领导绝不会用这些人,仕途上等于终结,现在老领导回来了,他们也精神抖擞,一个个全 x33都支棱起来了。 秦德昌大笔一挥,签署文件,把高明从设计院调回总工办当一把手,继续负责生产,一号船坞受损严重,他忧心忡忡,非常担心合同无法履行。 很快秦德昌就不再是救援总指挥,很多比他级别高的人来到江尾。 国务院调查组进驻江尾,成立现场指挥部,秦德昌只能担任其中一个分组的组长,调查组包括公安部,安监总局、监察部、交通运输部、环境保护部的人员组成,还有关于爆炸、消防、化工、刑侦、环保方面的专家加入。 …… 唐先森是乘坐最早的航班回来的,飞机上无法打电话,更让他焦虑万分,下了飞机第一时间开机,给省国资委领导打电话,没人接,给江尾市政府的老朋友打电话,这回有人接了,但语气冷淡,只说事态严重,你早点回来吧。 然后终于有组织部门工作人员给他打电话,通知免职决定。 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但是还有希望,只是免职而已,不是撤职,也就说还有崛起的机会,等个载,异地任职,但是仕途上是别想有太大进步了,能保留级别和公职,就是最大的幸运。 唐先森不知道的是,关于他的任职,上面是有争议的,关于他的举报信就没停过,上面对这个吃相难看的家伙早就不满了,但高层博弈讲究的是兑子,搞下去一个唐先森,这边就得同样下去一个人,不划算。 爆炸打破了平衡,实在是太严重了,不免职说不过去,免职只是第一步,是否撤职查办,那是后续的事情。 用明规则整秦德昌的唐先森,自己先被规则整下去了。 此时的唐先森还有侥幸心理,坐在回江尾的车上,他口述,秘书现场敲打着键盘写检查。 “我接任时间不到半年……我无法推卸交接不利的责任,没有理顺历史遗留问题……我党性不够强,没能坚持原则……” 唐先森的意思是,这都是前任留下的锅,我不背。 忽然一个电话进来,是儿子打来的,唐先森接了,那头唐力的声音都在颤抖:“爸,警察打我电话让我过去,怎么办?” “你犯什么事了?” “我什么也没犯,爆炸和我无关啊,我就是入个干股,拿钱而已,也不是法人代表。” “你说什么!” “物流园爆炸,是集团的物流公司承包给我参股的公司运营的区域,不知道哪家公司囤积的危险品爆了,我确实不知情,我又不参与经营管理,爸,我冤枉了,你帮我想想办法,爸~爸~你在听么?” 唐先森哀叹一声,完犊子了,这个坑爹货,把老子搭进去了。 此刻唐夫人还没意识到严重性,依然按照以往的生活轨迹进行着,她托人介绍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想说给儿子当媳妇,约好今天见面的,但是女方突然说有事,不能来了。 唐夫人就很不爽,说这样没有时间观念的女孩子,不配做我们正厅级家庭的儿媳妇。 介绍人说不是的,是真有事,医院涌入大量病人,人手不够用,血浆都不够用,到处都是排长队献血的人。 “造孽啊。”唐夫人感慨了一句,注意力就转移了,“对了,最近美容院新上的量子光波美容仪听说效果不错……” 唐力没去公安局报到,他心里没底不敢去,反而逃了,开车直奔上海,买最近的机票飞韩国,他护照上有韩国签证,而且距离近,风声过去随时可以回来。 警察暂时顾不上抓唐力,上面没定性,再说市局损失惨重,昨夜在一线布控的刑警和特警,全部都进了医院,车辆也报废了,嫌疑人二龙团伙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在医院躺着。x33 唯一例外的是肖长风趁乱溜了,还带走了用来交易的一包氯麻黄碱。 警方派员全力搜捕肖长风,暂无结果,有怀疑他被气浪冲进大海淹死了,如果是这样倒好了,可是死也得见尸。 凌晨时分,特警突袭了二龙的渔业公司,抓捕一批打手,查扣大量韩国走私医美产品和枪械,但毒品是真没有,除了梁骁带来的那一包。 这个二龙,就是武装走私医美产品的走私犯,和毒枭挂不上钩。 先前骗走梁骁一公斤冰毒的另有其人,但这个人极其狡猾,他的目的似乎就是骗样品,并不想长期做生意。 这个案子,到现在算是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虽然没能挖出韩国毒品销售网络,但也破获了大型制毒窝点,算是大功一件,剩下的事情交给耿直他们,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晚有一天犯罪分子会落网。 …… 唐先森终于回到江尾,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各个机关单位,但基本盘还是在交通系统,高速集团、港务局,都有熟人朋友,遇到一般小事,他的关系网足以解决,但这回不行,因为有副国级在盯着这茬事儿。 船厂不该爆炸,但船厂的地面上确实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到现在没查明白咋回事,是什么化学物质引起的,经过简单的调查,确认这和前任领导无关,批准建立物流仓储的人是唐先森。 唐先森到处托关系,打听内情,越打听心越凉,宦海沉浮几十年,这情形还看不懂就白活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唐先森是在家里被省纪委的人带走的,他是省管干部,自然归省纪委管,唐夫人还想撒泼阻止,结果也被带走接受调查,她是红会领导,党员,纪委对她采取留置措施,没毛病。 两口子都被带走,家里只剩下二姨和唐点点。 二姨有想法,家里细软多了去了,但是有关部门才不给她捡漏的机会,二姨只能拿着自己的行李出去,还有唐点点,也可以牵走,然后纪委人员进来搜查,这些人都是专家,从保险箱里翻出许多房证,金条,和田玉,美钞,这只是冰山一角。x33 唐家门上贴了封条,二姨有地方去,大不了回老家种地,但是点点咋办,这只狗娇生惯养的,每天要吃进口狗粮,要喝牛奶,要吃大鸡腿和牛腱子,二姨的伙食标准都没它好。 二姨背着蛇皮袋子,牵着点点在街头漫步,忽然看到一家贵州花江狗肉馆,于是走过去问老板,收不收狗。 “收,主要收大狗,你这是狗还是老鼠?”老板说。 “我这是品种狗。”二姨说。 唐点点已经感觉到老板对自己的蔑视,恶狠狠地吠叫着。 “五块。”老板说。 二姨很生气:“我是把这个狗当孩子养的,你就给五块?得加钱!” “最多八块。”老板说。 “八块就八块。”二姨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张油腻腻的五元钞票和三枚硬币,把点点交给老板,转身走了。 老板嘿嘿一笑,把点点身上崭新的狗绳取下,光这一套在淘宝上就能卖几十块,至于狗,这点肉都不值八块钱。 点点被扔进了狗笼子,此时它才知道怕,夹着尾巴颤抖呜咽。 …… 上海浦东机场,国际入口,唐力拎着行李,嘴里叼着护照和登机牌,顺着人流向前走,先通过安检,然后前面是边检。 边检人员查看了唐力的护照和签证,抬头盯着他,离开了座位,走到一旁的小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两个穿武警制服的人,很客气的对唐力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此时又有几个旅客从安检那边过来,其中一个身材高挑靓丽,容光焕发的女子,手拉着银色日默瓦登机箱,身边跟着几个俊男靓女,一路说说笑笑,她看到灰头土脸的唐力,顿时一怔。 “唐力!”女子喊道。 唐力猛回头,看到了前妻冯珊珊。 其实也不算前妻,冯珊珊起诉离婚,唐家赖着不愿意离,故意恶心人,现在两人还算是夫妻关系,当然是已经感情破裂的那种。 唐力面无表情,心里恨极了,自己被边控,下一步可能要吃官司,坐大牢,这都无所谓,被这个可恨的女人看了笑话,才是不能忍的。 他啥也没说,跟着边检人员走了。 冯珊珊对同行者说:“我突然改主意了,不去韩国旅游了。” 同行者说:“为什么,不是说好的去购物旅游么,工作压力那么大,去放松一下多好。” 冯珊珊说:“不,我知道一个地方比韩国更适合放松。” 是的,没什么比看到仇人倒霉更解压的事情了。 第122章 姗姗再见点点 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开心啦。 冯珊珊去韩国就是为了解压放松开心,但是此时回江尾会让她更加开心,那么浪费一张机票就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她没过边检,选择放弃旅程,从国际出发出来,转头就买了一张虹桥机场飞江尾的机票,坐地铁穿过整个上海去虹桥搭飞机,路上一直在刷手机,查前老公公落马的新闻,因为她知道,公爹下台,唐力才会倒霉。 查到真相,她就没那么开心了,因为这是一场灾难,很多无辜的人被唐家父子害死,转而她又愤怒起来,感到自己作为唐家的前儿媳不能沉默,这时候必须站出来为纪委提供信息,她可是知道不少唐家秘密的。 辗转回到江尾后,冯珊珊先回家,本想让司机师傅去爆炸灾区绕一圈,可是司机说那边过不去,封路了,社会车辆禁止通行,因为前去救援的民间人士太多,形成交通堵塞了。 但她还是在玉梅餐饮前绕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只看到服务员往外抬保温桶和保温箱,这是饭店捐献的食物,为那些无家可归的灾难受害者和前来救援的异地消防队,以及防化团官兵。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船厂区进入了战时状态,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鲜血站前都排起了长龙,医院里躺着几百个伤员,主要是烧伤,胸外伤,骨折,呼吸性损伤等。 香港警察梁骁受伤严重,应港府要求,他将搭乘飞机返回香港,但是本地没有直飞香港的航班,还得转机太过麻烦,此时本地著名企业家高朋提出,用自己租赁的私人飞机把梁警官送到澳门,再转直升机回香港,这样最便捷。 高朋每个月都要去澳门旅游,这在西流湾机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澳门赌博合法,人家又不是官员领导,拿自己的钱去玩,谁也说不出个反对,这条航线是申请下来的,不好临时变动,那就这样走吧。 市局领导亲自来送,梁色儿缠着绷带躺在担架上,从机场公务机候机楼登机,高朋依旧带着凌思妍,他和市局领导热情握手,接受了对方的感谢,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满屋子都是白衬衣的高级警官,气氛非常肃穆,一行人过了安检,登机起飞,高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飞到澳门,香港警务处的直升机在机场等着,把梁警官移交过去,高朋和小凌则上了庄龙宝的劳斯莱斯。 庄龙宝亲自来接大客户,上回高朋欠的五千万是屠文虎帮着还的,然后高朋又来玩了一次,欠了八百多万。 “高总气色不错。”庄龙宝赞了一句。 “这个给你,抵账。”高朋从包里拿出沉甸甸一包白色晶体,拍在庄龙宝手里,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这是四号?”庄龙宝下意识问道。 “四号过去式了,这是冰,比四号有劲。”高朋说,“你可以找人验货,行情我懂,这一包在港澳能卖到两千万。” 庄龙宝说:“大佬,你有没有搞错,你说的是散货价,终端价格,这种玩意不是谁都能玩的,碰了别的堂口的买卖,属于捞过界,别人要砍死我的,再说,这个你想抵多少?” 高朋说:“抵一千万不过分吧。” 庄龙宝说:“太过分了,最多一百万。” 高朋说:“我他妈冒着被枪毙的危险就带一百万的货过来,你觉得我是棒槌么,一百万也行,你给我现金,就当卖货了,抵账的话,至少要抵三百万。” 庄龙宝说:“折中一下,给你二百万泥码,行不行?” 高朋说:“成交!” 来到赌场,高朋连厕所都没上,憋着一泡幸运的尿坐在百家乐台子前。 这一公斤冰毒,就是从梁骁手上骗来的,高朋实在是输得太惨,家底子都快赔完,指望屠文虎帮着挣钱毕竟太慢,所以动起了歪脑筋,他是聪明,行动力强,但毕竟不是年轻人,上了五十岁敏捷性跟不上,干不来太冒险的活儿,电脑技术也差,所以这次他依托的是一个年轻人。 但带货是高朋亲自干的,他义务帮忙捎梁警官回港,可不是安了好心,而是借助大批高级警官到场的机会,趁着边检放松警惕麻痹大意,把藏在夹缝中的冰毒带过来。x33 不得不说,这确实冒了极大风险,抓到就是死刑,但高朋就是喜欢刺激。 安全通关,顺利抵账,这都是好兆头,高朋精神焕发,一张脸都散发着红光。 他的身家在缩水,庄龙宝的事业却在上升,现在已经承包了两个小厅,高朋现在就是坐在庄龙宝的贵宾厅里豪赌。 合规的赌台上是有下注上限的,每一局上限是三百万,有这个规则的保护,赌场才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为了对冲上限,才有了赌台底,加杠杆,台面上的输赢做准则,台底下加倍结算,这样才够爽,还能免税。 高朋按照惯例加杠杆,一拖五,他直接把二百万泥码押上,老赌徒都懂得借势,高朋正气运如虹,此时正是翻身的机会,当然要showhand。 第一把,闲赢,二百万秒变四百万。 私下里,二百万变一千万。 继续押闲,又赢了,台面上顶着天花板押三百万,妙变六百万,台底赢一千五百万。 第三把,高朋恶狠狠地将三百万再次全推上去,还押闲! 荷官的脸色都变了,煞白。x33 开牌,还是闲赢,赢的干净利落,都不需要添牌。 高朋再赢三百万,台底又是一千五百万。 三把下来,台面上赢了八百万,台底赢了四千万,加上初始的二百万,高朋面前有五千万筹码。 钱来的就是这么快,就是这么刺激。 来澳门之前,高朋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到处拆东墙补西墙,连该给凌思妍的零花钱都拿不出来,可谓窘迫到了极点。 现在高朋坐拥五千万。 荷官心理压力太大,换了一个新的荷官上来,新荷官面对这样的豪客也紧张,不停地舔嘴唇。 哪知道高朋把筹码一推,说这些还给龙宝,我今天运气到头了,不玩了。 就是这么牛。 不是他毅力超群,而是找高僧算过,高僧云山雾罩说了一通,大体都是人生气运不可滥用之类,高朋自己理解了一下,觉得这回是自己拿命换来的运气,肯定是必赢的,但菩萨也就赏你三两次,一直赢就蹬鼻子上脸了。 这回太爽了,八百万欠债还清,自己还留四千二百万,剩下的慢慢来,高朋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庄龙宝也无所谓,本来这些欠债都是赌输的,赌桌上欠下的,赌桌上还,天经地义,开门做生意的,还怕人家赢钱么,我只怕你赢了这一把再也不玩。 高朋极度缺钱,资金链断了就破产,很难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对于这种下金蛋的母鸡,庄龙宝也得精心维护,不能杀鸡取卵,他将赢钱通过地下钱庄汇到高朋国内的账户里。 高朋不在澳门耽搁,玩了这一把就打飞的回去了,不先发工资,而是先换了一辆新款的宾利,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派人去法院撤销诉状,不再起诉范二。 范二之前在港务区开了家不二烧烤,生意还行,因为帮朋友担保吃了官司,而这个朋友欠的是高朋的钱。 二十一世纪,最宝贵的还是人才啊,高朋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年轻人猛起来,老家伙只能俯首称臣。 对于凌思妍这个能旺自己的幸运女神,高朋愈加重视,考虑到他的接班人高小攀已经废了,他甚至动了心思,想让小凌帮自己生个娃,练个小号。 …… 冯珊珊回家了,他的父母倒没有因为和唐家的龃龉倒霉,毕竟已经退休,唐家没法在参加工作入党提干晋升当兵这些由头上难为人,两个退休老人也不做生意,没有税务问题,个人作风清白,简直毫无抓手。 但父母还是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唐家越是不动手,他们越是害怕,这几个月都在诚惶诚恐谨小慎微中度过,头发都全白了。 直到唐先森落马,冯珊珊的爸妈才长出一口气,解放了。 唐家完蛋,离婚官司就有希望了,冯珊珊就能彻底自由。 陪爸妈聊了半天,吃了晚饭,冯珊珊又约了以前两个小同事,李寒和香香一起喝咖啡叙旧。 咖啡厅里,冯珊珊讲述了自己的传奇经历,在丽江简单疗伤之后,她去了上海,凭实力找了一份外资银行的工作,在瑞士联合银行驻华代表处工作,薪水高,接触的层次也高,和江尾城市银行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两个小年轻听的一脸向往,恨不得明天就打辞职报告,跟姗姗姐去大上海闯荡。 忽然远处一个脏兮兮的身影吸引了冯珊珊的目光,她总觉得眼熟,试着喊了一声:“点点~” 那只正在路边吃屎的狗猛抬头,看到冯珊珊,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了过来,亲热的不得了,左右乱跳,汪汪瞎叫。 这狗脏的不像话,以前多牛逼,现在就有多落魄。 可惜点点不会说人话,不然讲述的故事不比冯珊珊的传奇逊色,当日它被二姨以八块钱的高价卖给狗肉馆之后,关进大铁笼,看到了不少残忍的场景,趁着一次开笼子抓食材的机会,点点溜了,它体型小,像个地老鼠一般灵活,一溜烟跑没了,重获自由,成为一只流浪狗。 流浪狗的生存力远比流浪猫要低,尤其是这种没啥本事也不可爱的狗,所以点点只能靠吃屎为生。 还别说,垃圾桶里扒出来的纸尿布上面的婴儿屎,那营养和口味都是杠杠的。 冯珊珊到底善良,见不得小动物受苦,她说这狗虽然讨厌,好歹是条生命,我没条件养,你们谁把它收留了吧。 香香说我家有猫,不能养狗。 李寒说我狗毛过敏,不过我二大爷在乡下住,地方宽敞,能养狗。 于是点点就被李寒带走了,从正厅级家庭的宠物变成了农村老大爷家的狗,乡下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是屎管够。 一个月后,在一次犬类帮派斗殴中,点点因实力不够嚣张过度,被村里一只大黄狗咬死了,这就是后话了。 去纪委是此行的重头戏,冯珊珊以唐先森儿媳妇的身份前往调查组实名举报,省纪委工作人员接待了她,这是一个很温和的中年男人,工作证上的名字是刘国骁,他负责唐先森的案子。 冯珊珊掌握的信息不多,但很关键,刘国骁只要拿其中的只言片语小细节去诈唐先森,效果相当显著,老唐以为夫人已经全招了,心理防线崩溃,全招了,连他每年仗势新春去庙里烧头香的事儿也说了。 为了让菩萨保佑自己升官,唐先森每年都要烧头香,别人连夜裹着军大衣在寺庙外面排队,甚至还有黄牛代排,都抵不过权力的大手,唐副市长一大早坐着专车来,走侧门进庙烧香,他才是第一炷香。 谈完话,刘国骁赞赏了冯珊珊的大义灭亲,冯珊珊轻笑说不算我落井下石就好,我有一个请求,请组织帮我和唐力说说,别拖着死亡的婚姻了。 刘国骁自然答应。 冯珊珊没有去见老黄,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见,有些人,相忘于江湖就好,见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放弃在上海刚起步的事业。 …… 向冰还是穿上了船厂的工作服,不是唐先森设计的那种上白下黑丑到极点的衣服,而是以前那种蓝色的帆布工装,她背着相机包,拎着安全帽,英姿飒爽地出现在店里。 不是国企不香,是你没尝到权力的问道,向冰虽然现在工作关系没转过来,不在编制,但是傻子都知道秦董要重用她,岂能不巴巴地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向冰和王岚比起来,那就是圣女贞德,能打还不争功,对梅玉良很尊重,没有夺权的意思,对其他老人也很客气,她的出现,不触动其他人的利益,反而为宣传科挣到了更多的出头机会。x33 现在简小天成了向冰的小迷弟,张口闭口都是向工,向冰终于继承了她爸爸的称呼,成为船厂新一代向工。 向冰是来吃饭的,顺便吹吹牛,她的工作性质能接触到最新最核心的信息,这也不算是啥机密,所以可以对外说。 向冰说,爆炸现场非常恐怖,有两个巨大的圆形爆坑,第二次比第一次大,重大伤害都是第二次引发的,旁边的大楼被烧的只剩下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现场还发现了许多化学物质痕迹残留。 硝酸钾,硝酸铵,硝酸钠,二氯甲烷,对苯二胺、氰化钠,二甲基甲苯,不是爆炸物就是致癌物,溶在水里,流到地下,船厂这块地是完球了。 向冰喜欢随手拍,她把相机里拍的一张化学分析报告给易冷看,其中一条引起后者关注。 在爆炸现场边缘地带发现大批npp和4-anpp化学物质。 说人话就是n-苯乙基4-哌啶酮和4-苯胺基-n-苯乙基哌啶,你依然听不懂。 但是上网查一下就知道,这两种物质是合成芬太尼的前体,而芬太尼是一种极强的阿片类止疼剂。 静脉注射芬太尼一分钟就起效,且极易致幻,阿美利加那边的瘾君子口味重,一般毒品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芬太尼的药效是海洛因的五十倍。 一个字,劲大。 用集装箱运合成芬太尼的前体,这是特大贩毒案啊,可是法律上这又是合法的,因为科学领先法律,芬太尼还没列入毒品序列,合成它的前体更是合法的工业原料,合理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一公斤芬太尼的价格是三万美元,一集装箱多少钱自己算吧。 这可比冒着杀头的风险运冰毒牛逼多了。 第123章 黄皮虎进入体制 但是话又说回来,除了美国,其他国家并不存在芬太尼当毒品的现象。 比如国内,对于麻醉类药物管控极其严格,用完的瓶子都要回收,锁药的柜子双人双锁管理,监控盯着,丢一个都要报警。 以前易冷经常赴美出差,知道他们有多夸张,药厂在高利润驱使下,游说政客让政府开放麻醉药物的监管,药代给医生各种奖励,让医生把本来用于癌症病人的阿片类止疼剂,开给了用于各种人群的普通疼痛,用来治疗背痛、腰痛或慢性病。 数据显示,从2006年到2012年,在癌症患者并没有增长的情况下,全美医药公司一共生产了750亿颗阿片类药丸,每个美国成年人,平均能分到一个月分量的阿片类药物。 甚至有医生让病人免费试用一个月,谁能扛得住这个啊,所以很多普通人因为止疼成了瘾君子,甚至嗑药成为一种潮流,每年因为滥用药物死掉的人数以万计。 出于职业敏感,易冷对这个颇感兴趣,他请向冰帮自己查一下,这些货是谁的,发给谁。 查这个不难,因为物流公司是船厂下属企业,而货物明细也是调查重点,向冰能接触到这些,况且这也不算是不能泄露的机密,很快她就查出来了,这些化工原料,准确地说是化学合成药物原料是国内一家普普通通的化工公司发给墨西哥一家企业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在网上查这家企业的资料,同样无懈可击,整个流程经得起公安,甚至佛伯乐的审视,墨西哥的企业进口中国原料生产芬太尼出口美国创汇,不过分吧。 但是易冷还是发现了一丝端倪,虽然药厂和白宜中没关系,但货代公司是一家,这可以是巧合,也可以是线索。 这和爆炸案无关,和毒品案也无关,是另外一个案子,是易冷自己的事情。 易冷查看此前他安装在酒店房间里的监控资料,却发现白宜中以及公司同事早就退房走了,一共四个房间,其中三间后面没入住新的客人,一间入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似乎没什么收获,闲着也是闲着,易冷将视频拉了一下进度条,看到爆炸当天夜里八点钟,这个人先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换上一身蓝色工作服,外面罩一件风衣,把安全帽装在大提包里出去了,九点半才回来。 非常可疑,因为这蓝色工装是船厂的工作服。 易冷拉到十点钟时间段,也就是爆炸的时间段,此人已经回来了,坐在床上打电话,爆炸的时候他似乎吓了一跳,站在窗前眺望,然后打了个电话。 背景音过于嘈杂,所以听不到对话内容,但是能隐约辨别出说的是韩语。 易冷再往后拉,客人竟然没退房走人,似乎是留在当地对爆炸效果进行评估。x33 这场爆炸,有可能是人为的,一场惊天大阴谋,易冷没有迟疑,直奔酒店抓人,他没报警,任何事情一旦报警就没有回转的余地,反而会把自己陷入被动。 兹事体大,易冷立刻出门直奔酒店,先把人控制住再说,报警什么的都在其次,可是当他冲到酒店房间,就看到房门敞开,服务员在里面打扫卫生,已经接近尾声,也就是说嫌疑人的dna痕迹都灭失了。 易冷急问客人什么时候退的房,服务员说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下楼去前台,询问这个房间客人的资料,前台当然不给,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给你。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以离开江尾,但不足以离开中国,如果能及时通知警方全力缉捕的话,兴许还能抓住,但这不是一个普通公民能调动的资源。 就算自己报警,警方也不可能立刻行动,需要甄别验证,起码几个钟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易冷没有犹豫,他是党员,是军人,组织纪律性和党性都很强,这事儿决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现在虽然没有组织,但有母校,有恩师。 他给上官浦慈打电话通报此事,三言两语说完,上官老师说我马上转告有关部门,你随时等候调遣。 易冷回去等通知,晚上九点钟,一辆近江牌照的越野车开到玉梅餐饮门口,服务员指挥停车,女司机却说我不吃饭,我找人,你让黄经理来一下。 服务员用对讲机通知黄哥,易冷来到门口,看到车上坐着的人是上官谨。 上官谨一努嘴,易冷就上了车,越野车直奔南郊的海怡酒店,这里是江尾市政府招待所,也是国务院调查组下榻的地方,此时已经将社会客人全部腾空,门口有市局警卫处的公安现役人员站岗。 越野车开到门口,警察上前敬礼,上官谨亮出军官证,警察敬礼放行。 “重披战袍出外勤了?”易冷问。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官谨说。x33 停好车,早有人将上官谨和易冷带到会议室,室内几个中年人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其中一个貌似领导的人让上官谨介绍一下情况。 “线人提供的情报。”上官谨说,“老黄你来介绍更准确。” 易冷就把自己掌握的信息说了一下,视频资料他已经拷贝好了。 几位领导交头接耳一番,让易冷先出去,上官谨留下。 二十分钟后,上官谨出来了,径直向前走,易冷紧随其后:“从哪方面入手?” “当然是从这个人入手。”上官谨说,“但是暂时没有你的事。” 易冷没说什么,案子当然要交给警方办理,还不到出动上官老师的程度。 上官老师出马,那就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案子了。 “但你现在归我管理。”上官谨说。 “你准备怎么管理我?”易冷说,“让我恢复身份么?” “你想多了,法律意义上的易冷已经不存在,就算在,也是躺在床上那个叫杨毅的,你就是黄皮虎,从小就叫这个名字。” “那您准备给黄皮虎什么待遇?是干部还是工人,是公务员编制还是事业编?” “企业合同工编制。”上官谨停下脚步,转身严肃道,“给你的任务是进入船厂秘密侦察,查出隐藏的间谍。” “你知不知道我有病,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易冷也驻足正色道。 上官谨微笑:“正是因为知道你有病,老师和我才想照顾你,近江外国语学校和省一中,随便你挑一个。” 易冷当场屈服,这是大杀器,自己快死了没关系,女儿一辈子长着呢,家长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孩子上个好学校,从幼儿园就开始卷,重点小学重点班,初中也必须重点,要么私立,反正一切都要最好的,课外辅导少不了,一年只花三四万块上辅导班,你都不好意思在家长群里说话。 初中之前还好,中考是一道坎,刷掉一大票人,高考还是一道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人们心中圣殿一般的顶级高校,每年的本科新生中有相当大的比例不是通过高考录取的,当然这其中有数理化精英保送,有艺术体育特长生,但不可否认,也有不少就是纯关系户。 特权被别人享用时,自己会愤怒,但特权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真香,即便是易冷也无法对抗这种诱惑。 暖暖成绩不错,但在船厂中学这种学校,尖子生也不过尔尔,到了真正的重点就沦为中等,所以当爹的得预备后手,进了省重点,等于半只脚踏进好大学的门。 “我同意。”易冷说,“组织准备怎么安排?” 上官谨说:“你自己安排,你不是和老秦头关系不错么。” 易冷说:“就是因为关系不错,所以他不会以权谋私,再说我已经是个生意人,再进企业是不是会引起别人的猜疑?” 上官谨说:“亏你在江东生活这么多年,不清楚本省人的特质么,做生意挣钱再多也是不务正业,进体制才是正途,去吧,大家都会理解的,也会支持你。” 易冷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尼玛!” 但他还是不太能理解,难道说间谍制造了爆炸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谁家的间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又不是战争时期,就不怕遭受猛烈报复么。 提出这个疑问后,上官谨给了他合理的回答。 “调查组里藏龙卧虎,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查出来了,只是对外保密而已。”上官谨说,“这可能是几个案子汇聚到一起了,首先发生的是船厂内部的火灾,由于管理上的混乱和松懈,竟然没有引发火警,焊接用的易燃气体爆炸,火苗窜到一墙之隔的物流仓库,引燃了硝酸铵,这是第一次爆炸,由于易燃易爆危险品仓储的不合规,又引燃了其他易爆货物,形成第二次爆炸。” 易冷懂了,那个说韩语的家伙兴许只是想放一把火,却不小心引发了大爆炸,这个人极其幕后黑手的罪责难逃,但唐家父子的责任更大。 如果不是唐先森外行管理内行,弄的人心惶惶,管理混乱,就算发生火灾也能第一时间扑灭,如果不是唐力瞎搞,在隔壁弄危险品物流存储区,就不会造成如此之大的危害。 这根利益链条上还有唐先森的交通系,高速系,参与环评的社会公司,等等人,全都死罪难逃。 “芬太尼合成前体出口那个案子……”易冷想到白宜中,能把他一起包进去查最好了。 “会进行调查。”上官谨说,“但出口药物原料是合法的,美国使用的芬太尼药物大多是墨西哥的药厂制造,而药厂进口原料有八成来自我国,你总不能阻止合法生产和用药吧,毕竟那是美国人自己的选择。” 易冷哑口无言。 上官谨开车把易冷送回酒店,驱车离开,易冷刚进门就看到武玉梅。 “那是谁呀?”武玉梅看着远去的尾灯。 “一个朋友。”易冷说。 “这么晚不请进来吃顿饭?” “人家家里有饭。”易冷有些心不在焉。 “老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武玉梅说,“我总是心神不宁,觉得有事。” 易冷把武玉梅带到办公室,把门关上,等了几秒钟,猛然把门打开,小红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来。 “我正想找老板有点事。”小红讪讪道,“忽然忘了,你们先聊。” 易冷把门关上,开门见山道:“我不想在店里继续干了。” 武玉梅眼圈红了:“我就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是啊,老黄是九万里鲲鹏,怎么能屈居在火锅店当个迎来送往的大堂经理呢,是自己贪心了。 “我打算去船厂找个班上,嗯,找个固定工作。”老黄说。 武玉梅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老黄半天,你丫整这么严肃,就给老娘唱的这一出?x33 “船厂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武玉梅忍不住质问,“你知道咱们店一个月流水多少么?” 易冷正色道:“没有个正经工作,不好找对象。” 武玉梅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做事必定有深意,只是不方便告诉自己而已。 “那你搬家么?”武玉梅最关心这个问题,“以后还来店里么?” “我船厂职工当然要住船厂小区,上班近,骑个电动车一会就到。”易冷说,“店里更是经常来,我只是说不当大堂经理了,又没说撤股,我可是大股东。” “那行,你赶紧滚吧。”武玉梅说,“先进企业,好好干,想办法转成事业编,小红就愿意嫁给你了。” …… 老黄调换工作的事儿急不得,现在还处于善后阶段,相关责任人已经全部被依法采取留置措施,唐先森父子都被抓了,最倒霉的是殷永琛,也被牵连进去,他身为总经理根本没法摘清楚责任。 最幸运的是高明,原本他是总工,出事必然担责,但是作为设计院人员就没事了,完美躲过一劫。 马晓伟并未靠边站,他依然是副总工,按说有责任,但他多次向上级提交整改报告,甚至越级汇报,这都是有记录可查的,所以他不但无过,还有功。 船厂下属三产物流公司是造成事故的主体责任单位,港务局也难辞其咎,还有交通港口海关安监规划环保等单位,全部吃挂落,违法违规进行行政许可和项目审查,日常监管严重缺失,有关人员贪赃枉法,滥用职权。 爆炸造成五十余人死亡,三百余人受伤,死者中大多数是船厂消防队员,以及一号船坞里的夜班工人,对于牺牲的消防员,一律认定为烈士,工人也是因公牺牲,均发放抚恤金和工亡补助金。 第七日,江尾港汽笛长鸣,向死难者致哀。 船厂不可一日无主,董事会决议,一致选举秦德昌同志为集团董事长,任期比较尴尬,只有两年。 总工高明,补了殷永琛的缺,升任总经理,但总工程师的位子暂时空缺,因为三位副总工都有资格顺位替补。 没有人欣喜若狂,只有沉甸甸的心情,一场爆炸,牺牲了那么多无辜生命,也把船厂的复兴之路炸没了,现有的合同必然违约,后续的大单也丢了。 第124章 副科级向冰 江尾造船厂再次改回大秦时代,外行领导内行的教训过于深刻,以至于任命唐先森的省国资委主任也被拿下,想必秦德昌老翼伏励两年之后,组织上会认真考虑接班人问题,不出意外,高明会顺序接上。 也就是说,大明时代会比预想的来的更快,秦规明随,船厂倒也不会发生什么波动,对企业是好事。 秦德昌下去几个月,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官越大越没人情味,反而是那些基层工人淳朴如一,所以再任一把手的秦书记非常关心职工民生问题,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正厅级领导,而是穿着工装,和退休老头下棋,和工人坐在一起吃盒饭的老秦头,秦工。 之前搁浅的校服计划再度启动,这是老秦耿耿于怀的,另外就是唐先森安插的高速系人员,这些人调过来就是为了涨级别,基本上都向上浮动了一级,组织关系也过来的,过来容易,想走可没那么简单了。 秦德昌下令,高速系的人一律待岗,只发基本工资,禁止组织关系移出,扣着你的档案,哪儿也别想去,不把问题查清楚别想走,查不出来的也别想走。 比如唐力的相好王岚,就比较光棍,老娘不要档案了,直接走人,仗着先前积累的财富,还想开个岚姐火锅城来着,结果几天后就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了,据说是在高速集团时发包工程舞弊案爆了。 还有宗磊,老秦能从一个普通技术员混到厂长,可不是全靠技术,更不是靠为人厚道,而是大公无私加睚眦必报。 他极其厌恶宗磊这种人,但手上的工具有限,倒也不能将其如何,毕竟宗磊不像王岚那样不干净,他只是单纯的坏。 但这一条就够了,就凭他违规留置秦德昌就能把他撤职,带走老秦的时候不管不顾,造成火灾,这一条就能办他了,最终结果还是手下留情,只是双开而已,企业编制没了不算啥,党籍被开掉,宗磊今后就别惦记走仕途了。 高速系就算能转走关系,也没地方接收他们这些丧家犬了,唐力被捕,牵出一大串高速系贪腐事件,这回真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唐力一根萝卜就把江尾市高速集团连带交通局副处级以上干部全给灭了。 一场惨无人道的大清洗,高速集团整个班子一锅端,听说这个好消息之后,船厂办公楼内,大家合力将高速系的办公桌抬了出来,现在讲究环保不能付之一炬,就堆积在小树林旁风吹雨淋,由他去了。 秦德昌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一番操作下来大快人心,威信猛涨,大家不怕他严厉,只敬佩他一心为公。 比如秦董亲自特招的宣传人才向冰,在事故后冲在第一线拍摄了大量素材,听说已经在和央视合作搞一部警示性的纪录片,向冰之前就拍过反应社会问题的纪录片,在网上反响极高,再说了,这孩子是船厂子弟,向工和丁老师的女儿,凭着一条进厂接班都是可以的,还是正经本科毕业,给个副科长不过分吧。 向冰没去抢梅玉良的位置,船厂在行政部下面设了一个影视中心,正科级,行政部副主任兼中心主任,向冰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货真价实的副科级。 可怜向冰大学毕业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快三十岁了一事无成,还是一个初级社畜,没想到回家就风生水起,副科级乌纱帽戴上了,手底下管人了,搞得她都有点诚惶诚恐的。 这里有向冰自身成绩的功能,而且这是第一位的,然后是秦德昌对个人威信的维护,老子退下来之前就想塞个人进来咋地了,不行啊,那好,我现在就要看看谁反对。 据说老秦在班子会议上提出设影视中心,任命向冰做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时,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对,全都表示这个决策绝对英明,我们百分百支持。 第三位才是秦德昌对向家人的馈赠,亏欠丁玉洁的,亏欠向东鸣的,亏欠向沫的,都用这种方式给予了些许补偿。 向冰当官之后回到家里,把喜讯告诉爸妈,老向开心的病情都好了许多,颤巍巍竟然站起来了,还嚷嚷着要开好酒庆祝,自己一辈子没达到的地位,二女儿手到擒来。 丁玉洁知道这是老秦的功劳,幽幽叹口气,老一辈人的恩怨纠葛,差不多也该画上句号了。 有得到就有失去,秦德昌虽然回到一把手位子上,但是家被一把火烧了,用了几十年的物件,存储的日记本,旧衣物,儿子的照片,还有珍藏的茅台,全都烧光了,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连个家都没有的。 大爆炸之后的这些日子,董事长办公室成了指挥部,二十四小时人满为患,不觉得孤单,现在事情在尾声阶段了,办公室里除了值班的秘书在外间,就没别人了,秦德昌望着窗外的废墟,心中苦楚无人能体会。 忽然秘书轻轻敲响门,说有客人来访。 “请进来。”秦德昌说,他甚至问都不问是谁。 来的是黄皮虎,拜访秦德昌和拜访刘大爷不同,他没带酒也没带菜,连礼物都没拿,就空手来的。 秦德昌招呼黄皮虎坐下,拿出好烟来请他抽,等他开口。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易冷说,“其实这件事需要保密,但我觉得对您不必用任何套路,有话直说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你说,我听。” “厂里有商业间谍。”易冷说,“一号船坞是被纵火的,引燃电焊耗材后继而引起爆炸。” 秦德昌脸色不变,心里一震,这是高度机密,没几个人知道的,黄皮虎一个开饭店的怎么知道。 “我接受了任务,需要进入船厂工作,协助有关部门进行侦破。”易冷说,“到您的地头上了,您不得照顾一下。” 秦德昌用三十秒时间就确定这不是忽悠,而是真的,黄皮虎横空出世,关于他的故事很多,这样一个人才身上肯定背着秘密,他没去瞎猜,今天得到答案,还是比较让人欣慰的。 “你什么学历?”秦德昌沉吟道,开始考虑职位安排。 “我连小学文凭都没有。”易冷耸耸肩,“档案上没有。” “那就不好办了,我就算是一把手,也不能让你当干部。”秦德昌说,“只能从基层干起,其实越是基层,越是能接近真相。” 易冷说:“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身处高位,身边全是笑脸,只有你在泥沼里,才能看到社会真实的面目。” 秦德昌说:“但是你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开着大饭店,再来船厂做个基层的工人或者后勤人员,逻辑上也不成立啊。” 易冷说:“对啊,人往高处走,得有足够的诱惑,我才能进厂。” 秦德昌说:“厂里食堂正想市场化,你们玉梅餐饮不是有经验么,来参加招标吧,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出入厂区了,虽然是外包企业人员,但能接触到所有人。” 老头这是变着法的报答呢,易冷心中有数,也愿意接受这份报答,虽然都是任人唯亲,但老秦和唐先森不一样,任人当然要唯亲,因为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成色,不熟悉的人谁敢用啊,两人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成事为先,一个是谋私利为先。 易冷回去把这事儿给武玉梅一说,把武老板搞的一愣,说道:“不是说要进厂当大干部么,怎么又给公司揽活儿了?” “我走到哪儿都想着你们。”易冷说,“打草搂兔子,顺带着介绍个业务,我想咱们不一定要承包食堂,这一块不比学校,工人数量太多了,咱们没这个实力接盘,做人做事做生意,都忌人心不足蛇吞象,咱们先做菜品配送吧。” 武玉梅说:“你先解释一下,你们是谁们,谁和谁?” 易冷说“你和这个人。” 一拉门,小红再次摔了进来。 “我有八卦。”小红急中生智转移注意力,“我听人说马晓伟要离婚了。” “男人升官就想着换老婆,正常。”武玉梅轻飘飘道,瞥了一眼老黄。 “我黄哥就不会。”小红说,“因为我黄哥根本没老婆,哈哈哈。” 一阵狂笑后,发现这两人都没跟着笑,小红就匆匆溜走了。 …… 马晓伟确实有离婚的打算,和封莉的冲突爆发点在于灾后安置父母的问题上,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当初马晓伟是入赘的女婿,生了儿子都跟封家姓的,联排别墅也写的是封莉的名字,但是贷款是马晓伟在还,所以马晓伟想当然的认为,这房子自己也有支配权。 一场爆炸,炸碎了周边小区全部玻璃窗,一时间玻璃难求,很多人家只能用纸板挡风,秋季的江尾,海风夹杂着寒气,晚上颇有些冷了,马晓伟的爸妈住的是老旧的楼房,玻璃全碎了,就算他是副总工也安排不了,于是想让爸妈搬到自己家稍微过渡一下。 老两口心里忐忑,早些年就领教过儿媳妇的狠辣和亲家母的刻薄,他们可不敢触这个霉头,再说家里没人看着,破家值万贯,一屋子东西被人偷走咋办。 当时马晓伟就在家里,他环视四周,不说家徒四壁吧,也差不多,家具还是自己上中学时添置的,床底下塞满破烂,这样的家,小偷进来都要落泪的。 马晓伟就说把存折和证件带着就行,其他的别管了,整个小区的房子都没玻璃,邻居们守望相助,哪有什么小偷,好说歹说,爸妈才愿意搬来暂住,怕封莉不高兴,还特意给孙子包了一千元的红包,买了一堆便宜又好看的苹果香蕉橘子,老头还买了瓶他认为的好酒,想着和亲家公封书记喝一盅。 事实证明马晓伟高估了自己的家庭地位,封潇潇还好,到底十五六岁懂事了,对爷爷奶奶礼貌的很,但封莉就不行了,这个女人不但泼辣,还很蠢,十几年了,她一直骑在马晓伟头上,这次也不例外。 封莉话说的很直白,说为啥不把你爸妈送到你大姑家去住,跑我家来干什么?你爸不讲卫生,我可受不了。” 马晓伟忍着怒气说:“家里不是有两个卫生间么,房间也是足够的,爸妈住在这,还能帮你干点活。” 封莉说:“我这地板可是实木的,我这厨具都是进口的,就你妈那笨劲给我弄坏了咋办。” 马晓伟说:“这个家我有一半,我有权做主。” 封莉说:“算了吧,就连你这个副总工都是我家给的,没有我爸爸,你啥也不是,还有权做主,回你自己家做主去。” 马晓伟的父母讪讪地收拾东西走了,马晓伟想开车送他们去大姑家,可是自己没车了,下意识去拿封莉的车钥匙,被她喝止:“打车就行,别开我的车,刚洗的车。” 父母如此龃龉,封潇潇都觉得尴尬。 老人很尴尬,不愿意儿子受气,主动离开,封莉把他们提来的水果都扔了出去,说我们家只吃进口的榴莲提子车厘子,不吃这些低档水果,爱给谁给谁去。 马晓伟最终还是打车把父母送到大姑家暂住,大姑一家人也在船厂上班,对他这个当副总工的侄子还是很尊重的。 回到办公室,马晓伟静静坐着,一股邪火顶在心口,他要爆发,可是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怂了。 勾践卧薪尝胆,在吴王宫做奴隶的时候,连夫差的翔都尝过的,自己这才哪到哪。 厂里有传闻,是下一任总工可能是老赵,毕竟老赵的资历在这摆着,副总工当的时间比自己长多,所以在副总工这个平台期,自己还得倚仗封家老岳父。 桌上的电话响了,马晓伟抓起来:“总工办。” “马总,我董办小陈,你来一下。” 秦德昌的秘书打电话过来,马晓伟赶忙颠颠的赶过去,在秦德昌的办公室里,老秦代表组织和马晓伟谈话,党组已经通过,任命你为下一任总工程师。 如果造船厂是一个皇朝,当上总工程师,总会计师,总经济师,等于位列三公。而且作为一家重工业企业,总工程师无疑是最重要的岗位。 一时间马晓伟心潮起伏,壮怀激烈,他立刻表态,绝不辜负组织信任,秦董事长栽培。 言辞间,眼角隐约有晶莹闪烁。 终于轮到我马晓伟支棱一回了,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第125章 马鸣封潇潇 马晓伟已经隐忍了十五年,不想再忍了,以前能忍耐是时机不到,老封书记余威尚在,自己的地位也不稳固,现在不同了,自己已经是三总师之一,秦德昌复辟后,任期只有两年,高朋跟上,到时候也许马晓伟作为高朋的心腹,也许能进位总经理,那才是真正的人生得意马蹄急。x33 但马晓伟不想再等了,他从儿子封潇潇处得知,阿狸老师最多再干一年就要离开了,所以决战就得在今年完成。 马晓伟回到总工办,波澜不惊,依旧低调做人,但是厂里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开,马副总工即将升为总工,也是造船厂建厂以来最年轻的总工程师。 马总工的帕萨特上回在海水里泡过之后就经常出故障,拉到四儿子店也整不好,还被坑了不少钱,后来马晓伟一生气就打算卖掉,可是收二手车的贩子很懂行,看两眼,闻一闻就说你这车被海水泡过的,底盘车轴都被海水腐蚀了,电线容易短路,开着开着半路上就熄火,卖不上价,最多给一万二。 马晓伟很生气,就把车丢单位,那段时间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倒也显得亲民。 现在当了总工,下午就有人主动上门收车,事情做的很圆滑,说什么资金有限,就想着拿一辆去年的大众二手车和马总的帕萨特置换一下。 2013款的大众20tsi,售价二十八万,比那辆老款帕萨特值钱多了,二手价格也坚挺,而且还是女士开过的,才三千公里,内外原版原漆,这就是变相的行贿,马晓伟新官还没上任正是该夹着尾巴做人时候,哪能吃这颗糖衣炮弹。 他说我不要置换,旧车也不打算卖了,就搁在单位当个念想。 他马晓伟是有野心的人,岂能为了这点小便宜被人拿住把柄,你就算拿一辆奥迪a8来腐蚀他,都不会起丝毫作用。 就连以前庄龙宝送他的那块彩虹迪通拿,都悄悄放了起来,腕子上带一块卡西欧光动能电子表,实用耐操,平易近人。 至于车嘛,都位列三公了能差这个?高明高升之后,总工办的一辆公务车就归他使用了,连驾驶员都是现成的。 果然,很快组织部门就进行了职务任免公示,马晓伟作为三个副总工中年龄资历最轻,但学历最高技术最过硬的,拔得头筹,这也是造船厂领导班子的苦心,以后班子要年轻化,才能在世界造船业挣得一席之地。 从副总工到总工,看似只是半步,其实很多人终其一生也迈不过这个坎,副总工只是厂里的中层干部,而总工程师属于单位副职级别,已经属于高层了,和副总经理一个级别,但权力更大,前途更光明,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揣测高朋之后的总经理人选了,以目前的趋势看,非马晓伟莫属。 还在公示期,各种效果就显现出来了,马总的父母不是借住在大姑家么,大姑一家人和邻居们的热情程度就跟七十年代咱们国家招待西哈努克亲王一样,每天各路大爷大婶过来陪着聊天,老头就没断过烟酒,老太太也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大伙儿张口闭口就是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啊,晓伟有出息,是咱们船厂的骄傲。 大姑家有个儿子,是马晓伟的表弟本来只是普通工人,现在也水涨船高,被车间主任提拔成了,还弄了个车间生产标兵的称号。 家里缺失的玻璃,第一批次给补上了,还有人张罗着给马家改善住房,换一处一百多平米的电梯房也符合身份不是,但马晓伟也不同意,不是不想,而是现在不能换,得低调。 公示期间,连封莉都对马晓伟改变了态度,竟然主动喊他吃饭,马晓伟多聪明的人,对自己这个蠢老婆的了解也很到位,他没有拒绝,相反还把儿子封潇潇也带了去。 饭店定在市中心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雅致而高级,封莉带了两个朋友,分别是她的闺蜜及其老公,都是场面上的人,穿着打扮很上档次,男人和马晓伟握手时露出腕子上的江诗丹顿81180金表,一时间马晓伟想起了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彩虹迪,心说老弟你嫩着呢。 一通寒暄后,闺蜜老公提起自己的生意,原来是个电焊条的,这意思很明显,想通过马总工牵线搭桥,有钱大家一起挣。 马晓伟就有些厌烦,这种人层次太低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谈生意的,看看人家庄龙宝,上百万的彩虹迪都送了,到现在没找自己帮任何忙,那才是做大事的人。 “不好意思,我不负责采购这一块,产品想进来,必须要通过招标,不是总工办说了算的。”马晓伟也是干脆利落的直接婉拒。 这下封莉不高兴,拉下脸说:“那你总工办可以指定品牌啊。” 马晓伟说:“先走流程吧,质量过硬价格合适的话,会用的。” 封莉这才转怒为喜,吹嘘起来自家的家世来,闺蜜两口子也各种拍马溜须,马晓伟看看卡西欧电子表,说我还有点事,不好意思先走了。 一直低头吃菜的封潇潇也说我该回家写作业了。 闺蜜老公说还有二场呢,一会儿去唱个歌,还有别的朋友也想认识一下马总工。 “下回吧,有机会再说。”马晓伟取了自己的风衣,带着儿子走了,闺蜜老公一路送出来,要开车送他们,马晓伟说你喝酒了别动车,我们爷俩可以打车。 下了楼,一阵冷风吹过,马晓伟清醒了许多,他对儿子说咱爷俩走走吧,谈谈心。 封潇潇点点头,他上初三了,是大孩子了,因为家庭的缘故,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他最崇拜的就是爸爸,可惜爸爸太忙,父子俩很少有机会谈心。 马晓伟先问了一下儿子的学习情况,忽然话锋一转,说儿子啊,爸爸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爸爸,你是不是想和妈妈离婚?”封潇潇脱口而出,他真心替老爸觉得不值,妈妈又胖又丑,关键是还不聪明,今天这个饭局就是例子,连自己一个十五岁少年都能看出来不对头,老妈还替人家当枪使。 “你为什么这样问?”马晓伟眉头一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封潇潇说,“你们两个都不顾家,离不离婚有啥区别,还不如早早说清楚,各自寻找幸福,省的待在围城里痛苦,别担心我,离婚不等于丧父丧母,不会影响我的成长。” 马晓伟很欣慰,心说没白养这个儿子,感慨道:“儿子大了,懂事了,离婚是很严肃的事情,爸爸不希望因此伤害到任何人,如果你妈妈不同意,那爸爸也不会强求,爸爸只想做一件事,就是给你改回姓马。” 然后马晓伟就讲了一番自己的故事,当然经过一番演绎,但总的基调是悲情励志的,穷人家的孩子为了前途发展,不得不放弃初恋,委身于不喜欢的书记千金,成为一个赘婿倒插门,连生个儿子都得跟女方姓。 “那些年,爸爸遭受了很多白眼和非议。”马晓伟说,“他们都说,爸爸的副总工是靠着裙带关系混来的,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你外公早就退休了,哪有那么大权势。” 马晓伟把儿子当成朋友一般推心置腹说了很多,聪明的封潇潇意识到一件事,“亲爷爷”的权势已经不如爸爸了,所以“亲爷爷”改成了外公,自己也要改回姓马,只有这样,老爸丢了十几年的尊严才能捡起来。 “我早就想过了,既要跟爸爸姓,也不能伤了外公的心。”封潇潇说,“我就叫马鸣封潇潇,都不耽误,以后见了外公还是喊亲爷爷,有时候人只是在乎形式和态度,不必为了这个伤了和气。” 马晓伟暗暗惊诧,到底是自己的基因,从小就会左右逢源,见缝插针,不得罪任何一方,分得清面子和里子的关系,这孩子将来的成就怕是要超过自己哩。x33 改名需要父母双方书面同意,现在是不可能征得封家人同意的,这事儿也急不得,再过一年,封潇潇上了高中,就可以在校园日常中使用新名字了,等满了十八岁,在老爸的支持下去派出所改名,上了大学之后,名字就是自己决定的了,是叫马鸣,还是马鸣封潇潇,亦或是马潇潇,都可以,但身份证上的姓氏必须是马。 …… 又是崭新的一天,封潇潇骑着山地车去上学,似乎和往常一样,但又有些许的不同,今天的他,不但是造船厂退休书记的大孙子,还是总工程师的儿子,鉴于秦德昌没后代,高明只有一个女儿,四舍五入的话,自己就是造船厂皇朝的大阿哥了。 封潇潇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狂,不能坑爹,要低调亲民,与民同乐,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代帝王如此,政府企业领导如此,作为班干部团干部也是这个道理。 在上学路上遇见同学,封潇潇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傲慢的不打招呼,而是热情挥手,还问人家早饭吃了么。 相比去年,初班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首先是原来的丑小鸭易暖暖大变样,牙套取下来,视力矫正了,佩戴了人工耳蜗,学习成绩大大提高,整个人从内到外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别说一剪梅不再敢霸凌易暖暖,就是封潇潇都无法轻视这位女同学,毕竟人家和秦书记关系匪浅,坊间传闻,秦书记要收向工的女儿做干女儿呢,而且易暖暖和阿狸老师关系特好,和邻居黄叔叔也是近邻胜远亲,黑白两道通吃了属于是。 再就是范不晚这个典型的差生,居然也绝地逆袭,可能是之前没开窍吧,总之现在学习成绩贼好,尤其数理化这种需要智商的,居然名列前茅,但语文政治这些需要花时间背的还是差点意思。 初三毕业班,面临的是严酷的中考,上什么学校,基本就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走向,船厂中学没有高中部,大家的去向要么是市里的两所普高,要么是其他莫名其妙的三加二联读大专,最差的只能上船厂技校,两年就能出来实习,成为一名船厂青工,最强的可能去近江读重点高中,或者私立学校什么的。 短短两年,同班同学就会分成三六九等,如同快递站的货物,分别走上不同的人生轨迹,但不到终点,很难说哪条路是最好的,实际上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阿狸步行上班,家里给她配备了一辆进口的奔驰威霆,上的沪c牌照,配的是退伍女兵的驾驶员,但是这段距离太不适合中大型pv的通勤。 每天早上船厂小区里大量汽车电动车和行人出门上班,学校门口也是人多车多,开pv过来还不如步行速度快。 徐楠的职责是司机兼保镖,月薪丰厚,但她似乎并不喜欢这份职业,对于一个曾经驾驶过步战车的女车长来说,这种生活太过单调乏味,且没有前途,每天怀揣着胡椒喷雾和甩棍把保护对象送到学校之后,她就坐在传达室和刘大爷聊天。 好在还有刘大爷,老人家喜欢听徐楠讲部队里的事情,百听不厌。 下午放学,范不晚从学校出来,背着书包来到玉梅餐饮,上楼,在不二烧烤的店堂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爸范二。 范二一直在跑路,他这种跑路和通缉犯有所不同,所以不用过于隐藏行踪,和家里也保持着联络,得知高朋撤诉后,他第一时间赶回来,打听情况之后来到玉梅餐饮,看到自己创立的品牌被人家发扬光大,心中不免感慨。 儿子长大了,举手投足间很有点青年人的味道了,他告诉老爸,不二烧烤这个品牌是自己授权的,而且自己也占有股份,叔叔伯伯们对自己都很好,并没有要抢夺自家老字号的意思。 范二分得清好赖,这年头不落井下石就是恩人,能帮你照顾儿子,把品牌维持下去,那简直是再生父母了,他始终没搞懂高朋为啥撤诉,看这意思,似乎儿子攀的这些干亲起到了作用。 柔明锐在旁边陪着说话,问范哥什么想法。 范二唏嘘一阵,说我还是想单干,回港务区把烧烤摊子支起来,我这个人不喜欢给人打工。 至于不二这个品牌,做人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反正没注册商标,大家一起用就是。 “我们可已经注册了。”柔明锐说,现在不二烧烤是玉梅餐饮的一个子品牌,与黄皮虎火锅,玉梅配菜同级别。 “那我就另起个名字。”范二说,反正这边有股份,也不耽误挣钱,总之不能伤了和气。 “小兔崽子,学习成绩咋样了?”范二看向儿子,对儿子的学习成绩他基本没啥要求,只要别被勒令退学就是好孩子。x33 范不晚拿出几张试卷,竟然都考了八十多分。 “抄的吧?”范二笑道,“能抄出八十分也是能耐,这孩子有出息,不错不错,爸爸得奖励你。” 范不晚就问奖励什么好东西。 范二说:“爸给你娶一个新妈,还不美死你。” 第126章 副处级劳务派遣 范不晚搞不懂爹娶后妈,自己有啥可美的,不过自此后理论上自己也算是父母双全了,不再是没人管没人问的野孩子了,也算是美事一桩。 他上学晚,别的孩子初三时十五六岁,他已经接近十七岁,搁在以前都能当兵了,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心智更是比同龄人都成熟,此前做的大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再干,至少这几年不打算再碰了。 连范不晚这样的后进学生都知道努力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 过了几日,范二在港务区又支起了烧烤摊,不再用不二的招牌,而是直接用范二这个名字,此一时彼一时,在玉梅餐饮新式烧烤的潮流引领下,范二的生意大不如从前,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而已。 似乎本市所有做生意的好运气都集中到了玉梅餐饮身上,造船厂食堂市场化招标,武玉梅再度出马,用拿下学校食堂的套路过关斩将,拔得头筹。 玉梅餐饮并不搞直接承包,而是给出一揽子解决方案,造船厂食堂和学校食堂性质接近,都不是用来盈利的地方,也不是用来安置职工家属的安乐窝,玉梅餐饮提供科学管理方案,具体工作由劳务派遣人员承担,这样最合适。 这里基本没易冷啥事儿,他抽空联系了薛大糊涂,此前老薛说是有好东西给他,因为爆炸耽误了,现在人家又出海了,再见恐怕得一个月后。 易冷又去医院探望了烧伤的吴斌,还遇见了他媳妇和女儿,吴斌让女儿拜易冷做干爹,权当是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 “你没女儿,我的小棉袄就是你的小棉袄。”吴斌说着,翻出一个三等功的小盒子给易冷看,这是他获得的第一枚勋章,拿命换的。 小姑娘很乖巧,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易冷逗她,问愿不愿意认自己当干爹。 “嗯!”小姑娘点头。 “那喊爸爸。” 小姑娘摇头,坚决不喊。 易冷说你爸爸是不是讲了很多黄伯伯的英勇故事,你才愿意认干爹的。 小姑娘说爸爸说认你当干爹,去黄皮虎火锅随便吃不要钱。 易冷大笑,这个干女儿功利性太强了。 从医院出来,易冷去工商局办手续,他正在注册一家租赁公司,想把几辆闲置的车放进去挣钱,大g,阿斯顿马丁,还有阿狸的奔驰威霆,闲着也是闲着,出个婚车不香么。 忽然他接到上官谨的电话,上官老师一如既往的快人快语,快到连信息都交代不清楚,她只说安排好了,你去船厂面试吧。 “带着你的身份证。”上官谨只提醒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这很正常,以前学校老师布置任务就喜欢含含糊糊,啥都让你自己去摸索分析,这是对学生能力的培养与测试。 易冷先不去工商局,改去造船厂面试。 高明接任总经理之后,全面掌控全厂行政大权,一边拨乱反正,一边加强管理,倒不是说像唐先森那样抓考勤,而是让流程管事,制度管人。 以前进厂门没人查,现在进去出来都要查,如果开车的话,还要查你的后备箱,以防从厂里夹带物资出来,易冷经常进厂区办事,和门卫都混熟了,依旧要填写会客单,押行驶证。 来到厂区大楼前,易冷把车停好,问看停车场的保安,面试在哪儿? “一楼。”年轻保安回答,他上下打量着易冷,眼神有些奇怪。 易冷走进办公大楼,再次询问保安,保安向右边一指,那边果然有一群人在排队,他走过去排在后面,却发现有个熟人,这不是之前装修饭店时的工人凌老汉么。 凌师傅也认出了易冷,喊他黄老板,问他来干啥。 “我来面试。”易冷说。 “别瞎扯了,你大老板还能干这个?”凌师傅不信。 “我哪是什么大老板,我就是打工的。”易冷排在队伍末尾,后面零零星星又过来几个人,年纪普遍偏大,他只言片语就套到答案,原来这些人是面试后勤人员的。 “面上了就是船厂职工了?”易冷有些好奇。 “做梦吧你。”凌师傅说,“咱们这种哪能当正式工,咱们是和第三方劳务公司签合同,连合同工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派遣工。” 易冷疑惑:“那为啥还有这么多人排队?” 凌师傅说:“那也比出海打渔强啊,钱是少点,架不住安逸啊,你瞅那边~”他朝窗外一努嘴,外面是大楼停车场,保安坐在岗亭里优哉游哉。 “这活来劲,要能干这活儿,那还不美死。”凌师傅无限向往。 “可不咋地。”易冷附和了一句。 这家劳务派遣公司其实就是船厂自己的企业,这样做的好处是不用和工人直接签合同,不用负担社会保险,出了事也没有劳资纠纷。 现在一个劳务公司的职员出来发放表格,让他们现场填写,这次招聘的岗位很多,从食堂打菜的到停车场保安都有,年龄标准放的很宽,工资待遇也低,目的就是节省资金。 大爆炸造成的损失太大,集团领导层想了各种办法减负增效,这就是其中之一。 易冷拿着笔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填写,斜眼瞥凌师傅,人家写的很流畅,根本不考虑什么学历、证书、培训,就只写自己干过渔民和泥瓦匠。 那易冷就填厨子和大堂经理吧,把表格填好,统一交上去,全员进去笔试加面试,过程也很简单,每个人一张试卷,题目很简单,基本上不傻都能答出来,这一项其实是排除文盲用的。 面试的时候,主考官桌前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大致看一眼,问几个问题,不是痴呆口吃就能过。 轮到易冷的时候,上面的人看到他的名字,交头接耳一阵,笑的很没有礼貌。 最后就是签合同,易冷看了待遇一栏,能拿到手的是每月一千八,外加伙食补贴,还有免费的工作服和劳保鞋,劳保手套。 不晓得上官谨安排自己卧底当劳务派遣有什么高深的用意,反正签就完了呗。 易冷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一名劳务派遣工,大概是他身材高大,硬笔字写的好看的原因,居然被当场分配做了停车场管理员,凌师傅也如愿以偿做了易冷的搭档。 现在易冷终于明白,为啥停车场的保安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原来这伙人就是用来取代他们的。 正感慨间,忽然手机响了,看号码段就是船厂的固定电话,他接了,对面是一个女声:“黄皮虎么,面试你怎么都能迟到?” “我面过了啊。”易冷有些诧异。 “你什么时候面的?在哪面的?”对方同样诧异。 “你在几楼?”易冷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这是个乌龙。 “五楼人力资源,502。” 易冷赶紧上楼,在五楼走廊里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向自己走来,面带些许幸灾乐祸的笑容,手里还拿着档案袋,看样子也是来面试的。 来到502门口,易冷敲门进去,这是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负责面他的是一个中年女性,办公桌上的牌子表明她是人力资源部的主任,名叫朱桂芳,朱主任手里拿着黄皮虎的档案,狐疑地看着他。 “刚才谁给你面试的?” “哦,和秦董事长简单聊了几句。”易冷说谎不打草稿,对方信以为真。 “你是近江国际关系学院毕业的?” 易冷心中暗骂,自己并不知道上官谨安排的简历是怎么写的,现在只能随机应变了。 “是的,还是特招入学,当了几年兵,转业到企业,驻外多年,去年刚回来。”易冷就按照自己的真实经历回答,看对方的表情,果然答对了。 朱主任也介绍了职位详细情况,原来造船厂向社会招聘副处级中层干部,主要用于开拓市场,要求比较高,这不是在招聘业务员,而是高级营销人才,要对国际航运和船舶都有深入了解,有重工业相关从业资质,学历和职称都有要求。 易冷侃侃而谈,凡事预则立,此前他就对船厂做了深入了解,现在这些知识都派上了用场,他甚至对航运指数,lng天然气运输船和铁矿石贸易做出自己的分析预测。 第一次面试很成功,朱主任和他握手,约了下次面试的时间,说下次可就是总经理来面你了。 易冷向朱主任索要名片,趁对方拿名片的瞬间,他拿过桌上自己的简历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全都记在心里,上官谨编的简历七分真三分假,惟妙惟肖和真的一样,如果自己来编,基本也这个样,偏差不会太大。 拿了名片,易冷下楼,刚出电梯,凌师傅一眼看到他,急道:“你跑哪去了,领导到处找你呢。” 所谓领导,并不是劳务公司的人,劳务公司只管派人,并不进行管理,他俩被分配到集团行政部下属的保卫部,直管他们的也不是保卫部的主任,而是一名叫李博的正式工。 国企里也分三六九等,最高级的是秦德昌这种级别的干部,归组织部门管理,理论上随时可以平调到政府机关的,次高级是合同无固定期限的在编职工,档案报备到主管部门的,只要不犯错,单位就不可能辞退你。 再往下层级就多了,校招的,社招的,合同工,临时工,外包的劳务派遣工,根据签约主体和缴纳保险的档次区分出高低,高的有五险一金,低的只有最基础的社保,甚至啥也没有。 李博是校招的正式工,他是船厂自办技校毕业生,本来该下车间的,托关系进了保卫部,理论上是一名保卫人员,实际上不用他干活,他只需要带班,具体工作交给劳务派遣们做就行了,就像有环卫局编制的从来不扫大街一样。 “老黄,你怎么搞的,还能干不?不能干滚蛋!”李博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他先急赤白脸的把易冷骂了一顿,立了威,才带两个新下属去地下停车场熟悉工作环境。 办公大楼停车场分为地上地下两部分,地上的多为访客车辆,地下才是职工停车场,凭车牌号码进场,不收费,管理人员主要负责打扫卫生,安全巡逻,以及暴雨天气时的防洪抢险。 “这个活儿是最清闲的,没有关系想都别想。”李博停下脚步,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个新人,似乎在摸他俩的底细。 易冷和凌老汉都低眉顺眼的附和:“对对对,是是是。” 李博带着他俩在地下停车场兜了一圈,介绍了秦德昌和高明的座驾,说这是大领导和二领导的车,看见了得敬礼,时刻保持车位整洁,地上有泥水就得马上拖干净。 船厂三班倒,停车场值班员是两班倒,只分白班和夜班,一个班两个人,分别管地面和地下,一共四个人轮班制。 李博属于管理人员,有双休,工资也比派遣工高出一大截来。 易冷有些搞不懂,这样的停车场直接搞无人化就行了,干嘛非要弄四个人轮班,这不是浪费人力么,但是他不会像幼稚的大学生新人一样瞎提意见,他只是抽个空跑到服务部买了一条金淮江,用报纸裹着,直接塞给了李博。 礼物一出,李博顿时变了面孔,本来喊老黄,现在喊黄哥,还摸出自己的烟来请黄哥抽,说黄哥你这个名字看着面熟,和那个开火锅店的大老板重名了。 “重名的人挺多的。”易冷笑道。 “对了,你知道老凌是通过谁的关系进来的么?”李博像是在卖弄,又像是在套话。 易冷当然说不知道。 “是高朋的关系,看不出来吧。”李博啧啧道,“高朋给他弟弟高明打了招呼,给老凌安排个清闲的活儿,在船厂,就是一只猫一只狗,都是有关系的。” “我给你排夜班吧,夜班睡觉就行了,没啥屁事。”一条金淮江立竿见影,县官不如现管,李博一个正式工就能决定派遣工们的工作安排。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旁有一间值班室,里面有闭路电视和一张钢丝床,一床臭烘烘的被子和一件军大衣,晚上也用不着两个人,一个人值班,另一个人完全可以回家。 今天主要交接,新旧管理员要并行工作数日后,原先的管理员合同到期自动解约离岗,所以今天只需要留一个人值班就行,凌师傅很仗义,说我留下你回家歇着吧。 易冷承了这个人情,从值班室出来,走在地下停车场通道中,身后有车灯亮起,他向旁边让了让,一辆白色路虎驶过,车窗开着,驾驶员是个风姿绰约的熟女,按了一下喇叭向他致意。 易冷将两根手指伸到额角,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路虎缓缓开过去,却在前面停下不动了,易冷是个热心肠的,上前询问咋回事,答曰行车电脑忽然死机。 “重启一下就好。”易冷说,“路虎嘛,正常。” “我不要会,第一次开这个车。”女人说。 易冷上车捣鼓了一阵,车机重新开屏运行,女人感谢了他,问他是不是厂家的人。 所谓厂家,就是为造船厂供货或者提供劳务的乙方人员。 易冷有点答不出来,自己也能算是厂家的人,毕竟玉梅餐饮为船厂食堂提供服务,但又是船厂的劳务派遣工人,说不定面试过了,还是船厂的副处级中层干部呢。 最终他给出一个万金油答案:“我来办点事。” 第127章 你这个师傅真逗 女人没有多问,萍水相逢无需刨根问底,问你一句也是客套,避免冷场尴尬而已。 女人驾车离去,易冷出去溜达一圈,在服务部买了两包卤鸡爪,一盒烟,一瓶白酒,拎着回去给凌师傅,他是讲究人,人家帮他值夜班,不得有来有往。 顺便他从柜子里拿出登记册,这上面所有车辆登记信息都有,那辆白色的路虎极光是最新登记的,车主叫卞琳,易冷回忆起一楼大厅墙上看到的集团组织人事架构图,卞琳是国际推广中心的副总监。 造船厂集团的架构复杂,序列最顶端的是党委办公室兼董事长办公室,书记也兼董事长,管一切。 下面就是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协助董事长管一切,和董事长的关系就像是市长和市委书记一样。 副总级别的领导一大堆,除了副总们还有三总师,纪检书记,他们的级别也从副厅到副处不等,比如马晓伟就还是副处级,级别和职位倒挂了,正常来说他应该是正处。 再下面主要分四大块,生产,运营,行政,后勤。 生产包括船舶分段部,总装部,涂装部,机电部等,运营包括运营部,市场部,质量部等,行政有保卫宣传法务审计等,后勤范围就大了,财务人力资产等,各种三产公司,子公司分公司,都是为了生产和运营服务的。 部是处级,下面设科,同时还有数不清的中心,公司,比如向冰所在的影视中心就是科级,国际推广中心是市场部下设的一个机构,主要负责翻译与外联,负责人叫主任,下面有总监副总监,听起来很唬人,其实就是股级干部。 一个没什么资源的股级干部就能开得起路虎极光,似乎有些可疑,但易冷并不在意,人家是美女,又会说外语,开啥都不奇怪。 对于查案,他也不在意,这事儿本身就很操蛋,国安和公安来查才是最合适的,让他一个退役的外勤特工查,等于让速滑选手打冰球。 那么为什么还要动用自己,作为一个混过机关也出过外勤的老鸟,易冷能给出很多合理的解释,领导考虑的肯定更全面,有些事,做比做成更重要,上官老师是在帮自己,只有上了项目,很多事情才能名正言顺。 所以他一点压力也没有,反正快死的人,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天色已晚,易冷并未离开船厂范围,而是在厂里到处闲逛,熟悉环境。 造船厂太大了,船厂小区算是规模比较大的居民区,与之相比只是附属物而已,重工业企业充满了钢铁巨兽般的阳刚之气,沿着海边数十台龙门吊,巨大的船坞,宏伟的车间厂房,空气中都弥漫着钢铁的腥味和工人们的雄性荷尔蒙。 高明上任以后,生产区严格许多,没有通行证的话,即便是厂里人也不能到处乱走,易冷溜达了一圈,居然没能接触到生产一线,慢慢走回去,路过办公大楼,抬头看看上面,董事长办公室和总经理办公室的窗户都亮着灯。 秦德昌和高明的搭配非常默契,后者本就是前者提拔起来的干将,师父和徒弟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造船厂是一艘航母,那秦德昌就是舰队司令,高明就是船厂,董事长掌握战略方向,船长负责战术层面。 两位大佬都没下班回家,其他人哪里敢走,整座楼都灯火通明的,易冷下停车场看了看,确实大部分车辆都还在原地,卞琳的白色路虎居然又回来了,停的歪扭七八。 易冷摸了摸机盖,还是热的,说明车主刚下车没多久,其实他也没啥目的,纯粹就是技痒,对于任何人的任何信息都想收集一下。 正要离开,忽然地上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个拴着玩偶的钥匙串,钥匙平平无奇,就是一般的家用防盗门钥匙,玩偶有点意思,是一个小企鹅,名字叫pororo,国内并不算特别知名,比米老鼠唐老鸭火影忍者机器猫差了很多,但在韩国可是国宝级的卡通形象。 易冷将钥匙揣进兜里,上电梯,直奔市场部所在楼层,见人就问有谁丢钥匙了么。 现在是下班时间,大家都百无聊赖的坐在工位上等着老大先走,易冷刚问了两个人,忽然一个职工大喊道:“高总办公室熄灯了!”x33 于是上上下下都忙着开路,几分钟内市场部走了个干净,门都锁了,并未看见卞琳出现。 整个大楼的人都在挤电梯,楼梯里也挤满了人,易冷在楼道里闲逛,十分钟之后,大楼就变得冷清起来,他溜溜达达,上了整栋大楼的最高层,也就是董事长和总经理办公的楼层。 平时很少有员工到这里来,基层职工不敢见大领导,看到影子就腿肚子转筋,其实这样不对,大领导犯不上整小兵,他们反而需要在小兵面前维持亲民人设,所以见了大领导只管开善意的玩笑,领导会很乐于和你互动。 忽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身材是真棒。 这个女人就是卞琳。 在车里只能看到波涛汹涌,看不到细直白的大长腿,现在看到全貌,见多识广的易冷都不忍赞叹。 卞琳穿着裙子和衬衫,这会儿正在整理衬衫,把下摆塞在裙子里。 或许是为了照顾领导的审美和习惯,每间办公室门口都摆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痰盂,这是个稀罕物件,在正常写字楼里不会出现,也就是在船厂这种老国企才会保持传统。 卞琳用手掩住胸口,弯腰往痰盂里吐了一口什么。 易冷躲在角落,不让卞琳看见自己,大晚上的女职工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多尴尬。 他走防火通道下到下面楼层,站在电梯前等候,片刻后电梯门开了,走进去,正看到卞琳。 “这么巧?”卞琳说。 “捡到一串钥匙,我从一楼问到这里,再往上就是董事长总经理的楼层了,我可不敢去。”易冷笑呵呵拿出手中的钥匙。 卞琳眼睛瞪大,先翻自己的包,果然没了钥匙,一把夺过来:“哎呀谢谢你,是我的钥匙,差点回不了家。” “找到失主就好。”易冷憨厚地笑笑。 “你贵姓啊,改天请你吃饭谢你。”卞琳甜甜地笑着,酒窝很勾魂。x33 “免贵,我姓黄,我请你吧,等有机会。”易冷回答的也很客气,改天等于二月三十日,永远等不到的,真想请人吃饭就是明天后天你有空么。 卞琳连交换电话号码的意思也没有,只是轻快地瞄了一眼腕子上的卡地亚坦克,似乎很赶时间。 这很正常,卞琳这样的女人是不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年男人产生任何兴趣的,她已经过了只看颜值的年纪,对男人看重的身份地位财产。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一股尴尬而不安的气氛开始出现。 易冷却依然饶有兴致地和她攀谈,说你喜欢pororo啊。 卞琳有些出乎意料,一个大男人竟然知道pororo。 “是啊,我对韩国文化很感兴趣。”卞琳说。 “你是韩语翻译?”易冷眉头一挑,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卞琳更加诧异了,“我本科就是学朝鲜语的。” “朝鲜语很多发音和汉语接近……”易冷开始卖弄,但是电梯速度太快,又来到地下停车场,气氛再度微妙起来。 地下停车场和陌生男人的组合,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危险。 易冷呵呵一笑,没出电梯,按了一楼,卞琳松口气,摆摆手说我先走了。 这个女人是韩语翻译,又疑似高明的情人,嫌疑颇大。 …… 船厂行政系统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进行二面。 第一次面试测的是简历和岗位的匹配度,二面测的是你的工作能力,但二面不是总经理来面,而是一个分管市场的副总。 易冷直接把他侃懵了,因为易冷之前的掩护身份就是跨国公司的高级经理人,他太懂了。 他面的是市场部副总,是执行层面的领导,工作方法是最重要的,当然对于公司的发展方向也要有精准的把握,易冷高屋建瓴讲了一通,大致内容和秦德昌在办公会上讲的大同小异,水平比另外几个竞争者强多了。 很快黄皮虎的简历就放到了高明的桌子上。 高明是近江理工大学上的本科,华中科技大船舶海洋工程系上的研究生,进厂就跟着秦德昌,今年才四十五岁,简直是帅的玉树临风,不要不要的。 高明做事一丝不苟,商务场合从来都是西装革履,严丝合缝,上班时就把西装外套脱下,换一件工作服,敞开的领口里永远是洁白的衬衣领子和温莎结的领带。 因为年轻,头发几乎还是全黑的,又因为脑力消耗大,两鬓略有些斑白,更添一份成熟稳重,高总走路永远带风,说话做事永远雷厉风行,如果说秦德昌的威信覆盖全厂职工,那高明就征服了全体女职工和年轻人的心。 谁不喜欢这样一个年轻有为又帅又酷的霸道国企老总呢。 高总的情史更加让人钦佩,他老婆是研究生时的同学,郎才女貌非常般配,三年前夫人患了乳腺癌,病退在家,整天化疗,高总不离不弃,家庭和事业都不放弃,这份勇气毅力,就够年轻人学上一辈子。 高明看了黄皮虎的简历,第一印象是不喜欢这个人,太油滑了,太投机了,他问人事,这个人和开饭店那个黄皮虎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人。”hr回答道。 高明不置可否,在用人问题上,他有发言权,但没有最终决定权,这次面向社会招聘副处级经理人,显然是因人设岗,为了某个关系户设的岗位,听说还是有编制的,进国资委的人事档案,这机会抓住了,等于弯道超车。 所以这次竞争很激烈,别看竞争者不多就四个人,个个手眼通天,学历高的吓死人,相比之下,硬件实力最弱的反而是黄皮虎,只有本科学历,职业生涯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大项目。 但人家关系硬,黄皮虎和秦德昌这对忘年交的故事,高明是知道的,所以他虽然更加欣赏竞聘者中另一位高校副教授,还是保留了意见,把问题放在领导班子会议上民主解决。 秦德昌牢牢抓着单位的财权和人事权,抓不住这两个还能算是一把手么,他的威信如日中天,也不搞一言堂,他先要听别人的意见。 会议上讨论进新人的问题,主管人事的副总看好黄皮虎,高明时刻注意着秦德昌的微表情,见老秦眉眼舒展,急忙也跟着发表意见,说黄皮虎这个同志实战能力很强,我也看好他。 总经理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说啥,秦德昌拍板,就他了。 又表决了几个事情后,高明提出领导要带头按时下班,我们不走,下面的同志都不敢走,接孩子做饭都耽误了,这样反而影响工作效率。 这是变相在给秦德昌提意见,老书记哈哈一笑,说好好好,我带头按时下班。 高明又说,后勤腾出一套别墅来,董事长可以搬进去住,这也是迟到的福利分房,不违规。 …… 易冷接到通知后,换了一身严肃的行头来厂里报到,毫无特色的藏青色夹克衫,同色西裤和黑皮鞋,年初闫爱花给他烫的渣男烟花烫已经捋直了,接点自来水往头上一抹,头发向后背起,领导范儿自然来。 先在人力资源部报到,又去见了几位分管主管领导,高明没接见易冷,只是对他的工作做了安排,半年内什么都不用干,跟着学,跟着看就行,但又不给他安排跟哪个领导,连办公桌都没有一张。 用黄皮虎,已经是高明的妥协退让,怎么用,就得自己说了算了,不分配具体工作,或者分配不擅长的工作,也是一种变相的穿小鞋。 易冷乐得如此,他就喜欢到处溜达。 人力资源部给他办了一张工卡,上面有照片和职级,造船厂等级森严,在工卡和吊绳颜色上有显著的区分。 一般工人的工卡就是一张信用卡大小的芯片卡,连吊绳都不用,平时装在身上,打考勤和进大门时用,在车间干活的时候根本不戴。 劳务派遣、三产普通职工的工卡是白边的,用白色吊绳。 机关人员用的是蓝色吊绳,蓝边工卡,比如向冰和简小天这种级别。 再上一级就是中层干部,用红色吊绳和红边工卡,看着就显赫,就与众不同。 领导班子用金色吊绳和金边工卡,马晓伟就刚换发了金吊绳,挂在脖子上走路都虎虎生风。 易冷领到的是红色吊绳和工卡,他也不挂上,窝成一团塞在口袋里,到处溜达起来。 中午在食堂吃个饭,下午继续溜达,一直溜达到下班,打个卡走人,然后把大背头换成低调的三七分,换上蓝色帆布工作服,挂上白色吊绳和工卡,来到地下停车场当他的管理员。 白色路虎极光驶来,试图倒车入位,却怎么都倒不进去,易冷上前帮着指挥,女司机忙乎半天终于倒进去,下了车四目相对,还不是卞琳么。x33 “啥时候请我吃饭啊?”易冷笑问。 卞琳看着他的工卡:“你在这上班?” “我管理整个停车场。”易冷双手一张,霸气十足,“你喜欢哪个车位,我帮你留着。” 这架势仿佛在说:“你看,这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 卞琳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师傅真逗,把车门一甩,拎着打包袋袅袅婷婷的走了,只留下一股香味,打包的可能是烤鸭。 “我帮你拎吧。”易冷在后面喊道。 “谢谢师傅,不用了。”卞琳头也不回。 易冷回过头,看到一辆黑色汽车鬼头鬼脑停在拐角处,不进车位也不走,于是上前询问,那辆车竟然一脚油门走了。 这个人可能是在盯卞琳的梢,易冷提高警惕,到地面上查看,果然看到这辆车已经停在地面停车场,他记住了车牌,走进办公大楼,上十五楼市场部。 现在是下班时间,人基本上走完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国际推广中心门口放着一束玫瑰花,上面有标签:to卞琳 易冷拿起花束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卞琳正坐在工位上哭呢,看到有人进来立刻停止哭泣,坐直了问道:“找谁?” “给你的花。”易冷奉上红玫瑰。 卞琳顿时怒了:“你这个师傅怎么回事?我们认识么?” 易冷赶紧解释:“花摆在门口,我帮着拿进来的,不是我送的。” 卞琳楞了一下:“哦,不好意思,师傅,帮我扔出去吧。” 易冷说送花的人可能就在附近,你注意安全。 一听这话,卞琳吓坏了,说师傅别慌走,我收拾一下东西,你陪我一起下楼。 易冷等了一会儿,卞琳把零碎扫进lv水桶包里,急火火跟着黄师傅下楼,她个头一米七,穿着宽松牛仔裤和白色卫衣,脚上一双阿迪,走起路来一弹一弹的,像是在跳舞,与昨天的职业裙装相比,更添一些少女感。 这样的尤物在办公大楼里出没,不招蜂引蝶才叫奇怪。 易冷护送卞琳上了车,目送她开出地下停车场,忽然觉得不对劲,一溜小跑上了坡道,果然看到路虎极光被那辆黑车拦停。 卞琳下了车,正和一个男人撕扯着,那男人说着说着情绪激动,竟然跪了下来。 易冷上前喝止:“你这个师傅怎么回事,又没过年你瞎跪什么。” 卞琳也喝道:“简大永,我不可能和你有什么的!” 第128章 随身携带病毒和窃听器的男人 别看易冷没见过这个叫简大永的黑胖子,对这个名字可一点都不陌生,这个男的是自己女儿班上同学简诗雨的爸爸,也是向冰科室里同事简小天的堂哥。 总之江尾就这么大点地方,低头抬头全是熟人。 见有人帮忙,卞琳胆子更大,理都不理简大永,一拧身子上车走了。 简大永想去抱卞琳的腿,却被易冷抓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卞琳的白色路虎极光排气管喷出几个闷屁,一溜烟走了,可能是太着急,对易冷师傅连个谢谢都没说。 简大永试图去追,易冷把他抓的死死的,还劝:“大永哥,别冲动,你好歹也是个人物,男儿膝下有黄金,犯不上啊。” “你谁啊?”简大永挣两下没挣开,有点急眼,说话带酒气,显然是喝多了。 “我小虎啊,上回搁那个谁请的场上,咱喝过酒的,我还想跟你干工程呢。”易冷张嘴就来。 “小虎?哦,虎子是吧。”简大永努力从脑海中搜寻这个人物,可是被酒精燃烧的脑子已经过载,思维变得缓慢,实在想不出这一号人,酒场太多,都是江湖朋友,逢场作戏,不当真不当假的,谁在乎。 “虎子,有烟么?”简大永站不起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易冷拿出烟来,帮简大永点上,继续劝他:“大永哥,为这种女人,不值。” 简大永挥挥手,眯缝着眼睛,沉浸在对爱情的向往中:“你不懂,唉,今天恁哥是有点上头,有点冲动了,可是,这个女人真的让人上头啊,唉,我给你说这个干啥,你又不懂。” 易冷说:“大永哥,你教教我,我不就懂了。” 简大永说:“恁哥我,在咱这一片干工程圈子里,绝对是一号人物,不信你四两棉花访一访,恁哥我十六岁跟俺舅出来干工程,工地上扎钢筋,搅水泥,十九岁就当队长,这一块的,没有不服我的。” 易冷说:“那必须的。” 简大永说:“我当上队长那年,家里给介绍对象,见了三次就结婚了,第二年就生了个闺女,再想生儿,生不出来了,你说这多憋屈,我八个八娶的媳妇不能生儿,不白娶了?”x33 易冷说:“俺哥,八个八都是啥啊?” 简大永掰着手指说:“八瓶酒,八条烟,八只活鸡,八条大鱼,八个猪头,八筐鸡蛋,八箱牛奶,八桶豆油,除了这个,彩礼还得万里挑一,一万零一块钱要银行兑出来的崭新票子,扯远了,反正我娶得这个媳妇,没啥文化,长得也丑,配不上恁哥,恁哥再找一个能生儿的,不过分吧?” 易冷说:“俺哥娶个都属于天经地义。” 简大永说:“你这个弟弟会说话,以后有工程我想着你,后来我就把工程队里的会计发展成小媳妇了,帮我生了个儿,可是这娘们也不咋地,生娃之后体型就变了,之前八十斤,之后一百六十斤,还喜欢花钱,喜欢骂人,生的儿子学习也不行,还赶不上他那笨姐姐,可怜恁哥我,世人眼中算是成功人士了,可是就没尝过爱情的滋味。” 易冷说:“所以俺哥就看上卞琳了?” 简大永说:“这小娘们绝对属于极品的,恁哥我也算是吃过玩过的,就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大学毕业,会两门外语,斯斯文文的,一笑两个酒窝就勾魂,我上学不多,不会形容,反正我看见她,就上头。” 易冷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毛病。” 简大永说:“刚认识没三天,我就给她买金手镯,实心的大镯子,一万多一个,说买就买,她也收了,也愿意跟我出来吃饭,就是不让摸,说她慢热,我的个天,这都一年了,钱花了几十万,再慢热也该捂热了。” 易冷说:“俺哥嘞,你让人哄了。” 简大永还在自说自话:“我给她说,一个月我给你两万块钱,你帮我生个儿子,我给你买房子买车,愿意上班就接着上班,不愿意上班就开个小超市美容院啥的玩,还不美死……” 易冷说:“卞琳开的路虎,是大永哥给买的?” 简大永怔了一下:“我给她买的宝马x1,也几十万的好车,她不要,我就给恁二嫂子开了,这个路虎……” 他一拍大腿,终于悟了:“不是慢热,是她嫌弃老子的身家不够,唉,恁哥一世英名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简大永起身走人,易冷问他干嘛去,是不是还要去找卞琳纠缠。 “恁哥又不傻,红浪漫走起,二百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把你伺候的好好的。”简大永爬上他干工程的黑色三菱帕杰罗,寻找安慰去了。 “俺哥,开车小心点,看着点查酒驾的。”易冷在后面喊了一句。 抬眼望去,办公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此前易冷去保卫部办公室看过,监控形同虚设,许多已经坏掉,就算没坏也不是经常开,负责盯监控的人根本不坐在屏幕前,所以他一时心痒,想上去瞅瞅。 撬门开锁对于特工来说是基本功,易冷身上平时鸡零狗碎不老少,什么曲别针,银行卡,都是开门的利器,办公楼里的门锁,用的都是普通弹子锁,用硬质卡片一别就开。 首先拜访的是高明的办公室,易冷戴上手套,轻易别开了办公室的门,进入室内,先观察地形。 办公室规格是按照正厅级来的,面积很大,靠墙摆着书架和办公桌,党旗国旗分列两侧,桌上一台电脑,两部电话机,一个台历。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领导的书架上摆的是《资治通鉴》之类的典籍,也可能是书壳子,就是一种装饰,而高明的书架上全都是真书,有关于船舶制造的专业技术类,也有企业管理,财务金融,更难得的是有一排专门放诗集,雪莱济慈泰戈尔之类的古典派居多。 高明的男神魅力不是浪得虚名,光这一条就胜过许多领导。 还有相框,和老婆孩子的合影,船舶下水时的剪影,就是没有和上级领导握手的合影,可见高明内心是傲娇的,清高的。 抽屉全都锁着,易冷用曲别针投开锁,翻看高明的隐私。 办公室是男人的另一个家,尤其是这种拥有独立办公室的领导,那可是藏着不少秘密,但高明的抽屉里没什么内容,只有简单的文具。 秘密大概在文件柜里吧,易冷又打开文件柜,里面许多资料,都是船厂的文件档案,没什么意思。 他想找的是关于私生活方面的,比如私人日记本,记录收受贿赂,睡了多少女人的那种,还有银行卡和现钞珠宝,在高明这儿似乎都没有。 易冷点了一下电脑键盘,屏幕就亮了,技术员永远不关机,连屏保密码都不设,就是这么心大,简单搜了一下,也没什么秘密视频照片,邮件里也都是正常内容,大概这只是装样子的电脑,真正用来办事的电脑是随身携带的笔记本。x33 即便如此,易冷还是在这台机器上装了木马,又拆开电话机,装了窃听器,对,他就是随身携带病毒和窃听器的男人。 大办公室是套间,里面有供领导休息的卧室,易冷打开门,看到一张大床,以及淋浴房卫生间 这回终于发现线索,淋浴间地漏上有长头发,易冷并没有进行取证,这种头发无法进行dna检测,再说也没这个必要,作风问题不是重点,他是查案,不是整人。 易冷看着淋浴房上面的排风口,心说今天算你走运,老子没带摄像头,下回再来给你装。 今夜的办公室大探险到此结束,临出门看到痰盂旁边有个袋子,打开一看,竟然是烤鸭,还附带着黄瓜丝葱丝甜面酱小面饼,这不是卞琳买的么。 怪不得卞琳在那啜泣,可以想象她兴冲冲拎着烤鸭来舔高明,顺带着提出某种要求,高明拒绝,卞琳一气之下把烤鸭扔在门口回去委屈的哭,然后下班遇到简大永这个舔狗。 唉,你的女(男)神说不定就是别人的舔狗,世界就是这么残忍无情。 反正明天早上也会被清洁工拿走,易冷把冷了的烤鸭拎走了,送给凌师傅当宵夜。 高明桌上的办公电脑是连接船厂内网的,在这台24小时开机的机器上装了木马,就等于易冷拥有了访问船厂数据库的权限。 当然访问机密数据时也是要授权的,但这难不倒家里养的强子。 叶自强是夜猫子,当晚就对船厂的网络进行了一次大参观,顺带着还在高明的电脑里找到了几个木马病毒。 其他木马是谁装的呢,能进高明办公室的人很多,秘书助理清洁工,甚至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还有不能说的亲密关系,比如卞琳。 叶自强下载了海量的资料,人力资源部的数据都被他打包了,所有人的履历,工资单,易冷全都掌握,他先看了卞琳的资料,毕竟她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人。 卞琳不是本地人,籍贯延吉,出生于1984年,在延边大学主修朝鲜语,后在江大外国语学院学商务英语,专八水平,她应该母亲是朝鲜族,所以朝鲜语属于童子功,但船厂没多少对韩业务,英语才是主打。 在进船厂之前,卞琳曾经在外贸公司工作过,进单位的时间也比较敏感,正是江尾造船厂竞标欧氏大单的那几个月。 易冷查卞琳供职过的那家江东省贸易进出口总公司,发现前任董事长已经因贪污受贿进去了,刑期十年。 ……x33 又是崭新的一天,秋天的海风越来越冷砺,这时候出海打渔得穿上厚重的毛衣和皮外套才能对抗严寒了。 六点钟,易冷起床,晨练后骑着电动车护送易暖暖和娜塔莎去上学,然后骑车到自家饭店吃早餐,完了一抹嘴钱也不给直接去上班。 他的电动车是高端品牌雅迪,很符合他副处级的身份,车前把罩上加棉的护手,冬天不惧寒风,汇聚在电动车的海洋中,进入了船厂大门。 上班时间的船厂大门是不刷卡的,这也是总经理高明的一个新举措,如果每个人都过闸机刷卡的话,会引起交通堵塞,所以进大门不用刷卡,把工卡挂在脖子上就行,进车间、办公楼时再打考勤也不迟。 今天细雨蒙蒙,易冷在行政夹克外面穿了雨披,一路骑行到办公楼下,把电动车停在车棚里,用雨披罩住电动车,把大背头整理一下,进了办公楼。 一上午他都扎在档案室里,调阅自己权限内能看的资料,特工的首要职责并不是暗杀和窃取情报,而是通过正常合法的途径搜集信息,整理出有用的情报。 易冷具备很强的学习能力,即便没从事这个职业,也会是一名优秀的行业精英,他阅览的很投入,深入了解船厂的历史,技术水平和经营状态,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本来不爱在食堂吃饭的人也被迫在食堂吃,所以今天食堂很忙,易冷去的早,看见人满为患,索性脱下行政夹克,围上围裙,戴上口罩和厨师帽,站在橱窗后面帮忙打菜。 他有厨师证,有餐饮业健康证,是食堂的供应商,帮忙打个菜,很正常。 船厂有好几个食堂,这是距离机关大楼最近的一个,向冰也在这里吃饭,她一眼就认出了戴口罩的黄皮虎,冲他挤眉弄眼,易冷就给她多打了一勺子肉。 下一个是简小天,向冰的跟屁虫,易冷勺子一抖,肉就少了几块,把简小天气得不轻,想质问他为啥厚此薄彼,向冰回头呵斥:“注意素质。”简小天就不敢说啥了。 当了领导就是不一样,小姨子有点副科级的威风了。 又打了十几份菜,卞琳也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巴宝莉的经典款米色风衣,内搭高领薄毛衣和呢质长裙,走路飘飘欲仙,摇曳生姿,气质温柔知性,难怪简大永上头。 “不要肥肉,谢谢师傅。”卞琳的声音很甜,跟在她后面排队的是一帮机关干部,没有女的,可见女的都不喜欢她。 易冷勺子掏了几下,尽量多给她打了瘦肉,卞琳没认出戴着口罩的黄师傅,端着不锈钢餐盘走了,早有男的帮她留好座位,众星捧月的坐着用餐。 不一会儿高明也进了食堂,打了一份饭,孤独的坐在窗口吃饭,没人敢和他同桌,隔了两张桌子就是卞琳,两人的眼神连一次交集都没有。 喧嚣的午餐时间过去了,食堂恢复了宁静,易冷蹲在后门口,戴上耳机,倾听总经理办公室里的声音。 国企的午休时间是很长的,下着雨的深秋中午是如此寂寥,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相撞了。 是高明和卞琳,两个人又和好了,卞琳娇嗔道我给你的烤鸭呢。 “大概是清洁工拿走了,干嘛?”高明问道。 “你喂给人家吃,人家也要喂给你吃。”卞琳的夹子音让人骨头都轻了四两。 易冷只是纳闷他们互相喂着吃的到底是啥玩意。 撒了一阵娇,卞琳又在抱怨,说受够了这种地下日子,要早一点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 “再等等,我刚上位,地位还不稳,这时候不宜节外生枝。”高明敷衍道。 “其实我知道等不到的,你永远也不会离婚,你要维持你的人设。”卞琳幽幽道,“但是你要明白,我是真的爱你,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盒子里有纸巾,你自己擦擦,趁外面没人赶紧回去吧,我也歇一会,有点困了,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高明根本不接招,反而下了逐客令。 “可真渣!”连听众都听不下去了,易冷愤愤不平。 食堂大婶路过,热情的大嗓门招呼道:“干啥呢老黄?” 易冷忙道:“听广播学英语呢。” 第129章 就差脸上写着间谍了 忽然电话来了,打断了学英语的过程,看号码是董事长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易冷赶紧接了,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到我这来唠唠。”秦德昌亲自下了指示。 易冷摘了围裙,披上行政夹克,把头发背起,还摸出一副金丝边的变色眼镜戴上,整理仪容,前往办公大楼。 电梯抵达领导楼层的时候,卞琳刚和高明腻歪完,正站在电梯口等着下楼,两人打了个照面,卞琳硬是没认出来,这个女人是真的脸盲,记不住人,只有经常打交道特别熟悉的人,才能一眼认出。 但她还是客气的笑笑,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易冷进了秦德昌的办公室,一点都不拘束,自己泡茶,自己拿烟抽。 “有什么心得体会?”秦德昌想考考他。 易冷很谦虚,说自己还在学习阶段,才看到船厂的光辉历史这一块,不过光看书本乏味,就想着上船台看看,摸摸,最好能跟着工人师傅一起干干活,这样才能真正触摸到船厂的灵魂。 “船厂的魂在车间,在船台,在船坞,而不在办公大楼。”易冷说。 秦德昌深以为然,缓缓点头。 老秦无儿无女,在落难的时候遇上黄皮虎这个大好青年,心理上是把他当干儿子看待的,这里面是有一段有趣的心路历程的。 起初,黄皮虎就是玉梅餐饮的一个合伙人,据说还是刑满释放人员,跟着一帮娘们瞎凑热闹,秦德昌身为正厅级领导,对这种小角色连瞟一眼都浪费感情,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号角色。 后来秦德昌退休,尝尽人情冷暖,又意外得知自己的外孙女身世,这段时间机缘巧合和黄皮虎有了交流,觉得这个人本质不算坏,但也仅此而已。 再后来,黄皮虎闹市杀人,有勇有谋,反串旦角,有才有艺,更重要的是有德,这时候老秦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造船厂对社会招聘副处级经理人,这是国资委特批的,妥妥的因人设岗,就是为了黄皮虎安排的位子,这个秘密只有一把手书记秦德昌知道,不然以他的原则性,虽然也会启用黄皮虎,但不会给副处级这样的高。 直到这时候,秦德昌才真正看到黄皮虎的简历,可以说惊诧之余颇为欣慰,原来黄皮虎并不是刑满释放人员,而是当过兵出过国,为国家奉献过的好爷们,他唯一的心结就打开了,就想着重用这孩子。 黄皮虎没让秦德昌失望,他在偷窥别人的同时,也在被组织审视着,黄副处喜欢扎在资料室里看档案,喜欢在食堂帮工,这些情况秦德昌都了解。 现在黄皮虎又说想下基层,老秦简直心花怒放,仿佛三代单传的手艺人一身绝学被儿子嫌弃,本想把手艺带到棺材里去,现在儿子突然懂事了,开窍了,愿意学手艺了,当爹的岂能不欣慰。 老秦一个电话打给船台车间主任,说给你派个人,上船台学电焊。 两点半的时候,副处级的闲人黄皮虎已经在船台上和工人师傅们吹牛唠嗑学手艺了。 作为一名多才多艺的特工,他本来就会电焊,但是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唬武玉梅还行,在专业的师傅们面前就献丑了,这都可是造大船的重工业工人,手艺没得说。 在这里他还遇到了马军侯,大爆炸之后,消防队成了伤心地,马军侯没法面对那些空荡荡的位置,于是又回到车间拿起了焊枪,他是能焊殷瓦钢的高手,真正的大拿,地位如同易冷在特工界般如日中天。 工人们就没那些虚头巴脑,根本不在乎老黄是什么颜色的工卡,上了船台就是工友,上班一支烟,下班一杯酒,工友就处成了兄弟。 船台和办公大楼是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是钢铁的海洋,举目所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金属,脚手架,龙门吊,巨大的船体,连地上铺的都是厚钢板,缝隙中堆积着陈年的铁锈,这里没有路,全靠爬,到处充满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碰到脑袋,不戴安全帽绝对不行。 在这样的工作场所,男人的性格自然变得刚毅开朗,连女工都豪放不羁,和坐办公室的那帮精致男女在本质上就属于两路人。 易冷两路通吃,他能穿着行政夹克和黑皮鞋在机关大楼里左右逢源,也能穿上劳保服蹬上大头皮鞋在船台上和工人们一起挥汗如雨。 工人们朴实无华,没什么花花肠子,干完活就一个念头,整两盅。 易冷下了船台后,再回到地下停车场,换回停车场管理员的身份,凌师傅还没来,现在还是白班时间,他就在值班室坐着和同事唠嗑,忽然看到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窗口,竟然是卞琳。 “哎,那个师傅。”卞琳冲易冷招手。 这回她倒是能认出来了,不过还是记不得师傅的姓氏。 卞琳不但是脸盲,也没有精力记这些无聊的npc的姓名,但她记得这个师傅的好,就给他带礼物来了。 一纸盒散烟,牌子各有不同。 有客户到办公室来,就得撒一圈烟,光给男的不给女的就有性别歧视嫌疑,所以卞琳也收集了不少香烟,还都是四五十块钱一盒的好烟,她自己不抽,关系近的男人都不缺烟,又不想浪费,就废物利用给“这个师傅”送来了。 “谢谢啊。”易冷笑纳了这盒礼物,装快递的牛皮纸盒子,里面的烟足有五十多支。 “不客气,下回帮我留个离电梯口近的车位。”卞琳嫣然一笑,走了。 易冷看看同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怜同事已经看傻了,嘴角的涎水都忘了擦。 “老黄你艳福不浅,大美女看上你了。”同事终于回过味来,一抹嘴羡慕道。 如果是普信男,说不定真的以为卞琳对自己有意思,但易冷明白,卞琳就是习惯性的发骚,男人对她来说就是工具人,每一个都有用,比如自己这个师傅,就能帮着留车位,给一纸盒散烟更不是什么示好,而是扔给舔狗的一根骨头,让你别掉队而已。 你要是真不识相,巴巴地上去摇尾巴要舔人家,保不齐会被一脚踢开,就像踢开简大永那样。 白路虎开走了,易冷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行车轨迹在屏幕上显示,卞琳的车底盘上被他装了追踪器,去过哪儿尽收眼底。 卞琳驱车去了市中心,今天下雨到处堵车,开车的速度还不如骑电动车,她根本留意不到,有一辆雅迪电动车始终尾随在后面。 易冷捡起多年不用的手艺,对卞琳进行了一次跟踪调查。 卞琳把车停在商业综合体楼下,先去了星巴克喝咖啡,然后和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共进晚餐,吃的是王品牛排,看得出男人是卞琳的追求者之一,但绝非未婚男青年,而是打野食的已婚成功人士。 口口声声说爱人家高明,私底下一点没闲着,呵呵。x33 吃完牛排,卞琳没答应男人的进一步邀约,估计是看电影之类的,男人一脸失望,还是绅士的送卞琳出了饭店,原来卞琳要去健身房锻炼。 易冷假借办卡之名混进了健身房,心不在焉听着客服的介绍,眼睛东张西望,卞琳换上瑜伽裤,正在跑步机上甩动大长腿,那些膀大腰圆的肌肉男倒是没有过去搭讪的,他们眼中没有异性,只有深蹲和卧推。 卞琳锻炼了四十分钟,加上洗澡一个小时,十点钟从健身房出来,开车回位于夏威夷风情海岸小区的家中。 这房子是她租的,车位就在楼下,等易冷骑着雅迪电动车吭哧吭哧赶到,卞琳卧室的灯已经熄了。 但是易冷发现有一辆挂吉h牌照的现代越野车停在楼下,风尘仆仆的,驾驶座上有个男人,一直在抽烟,小红点一明一灭,映照着一张沧桑的脸。 一切迹象都证明,卞琳就差脸上写着间谍两个字了。 易冷在隐蔽处拿着微型夜视仪看着车里的男人,男人抽完一支烟,拿出手机打电话,抬头看去,卞琳卧室的灯亮了,窗开了,女人的脑袋探出来向下看,男人下车招手。 过了十分钟,卞琳穿着大衣下来了,坐进了男人车里,但是短短几分钟又出来,两人在争执着什么。 最终卞琳自己上楼去了,男人依旧坐在车里抽烟。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急促,直奔着自己来的,他迅速抽出甩棍抖开,藏在身后,转身应对。 刺眼的手电光照过来,一个嘶哑凌厉的声音:“就是他!” 易冷躲开手电的照射,说道:“别闹。” 来的是几个大姨,胳膊上套着红袖章,她们早就发现易冷了,凑起了四个人一起来抓他这个踩点的小偷。 易冷亮出证件晃了一下,当然不是警官证,而是红吊绳的船厂工卡。 夏威夷风情海岸虽然是商品房小区,但住户中一多半是船厂职工,工卡在这里依旧好使。 “保卫科的。”易冷说,语调中带着一丝热情一丝理解,还有一丝倦怠。 红绳红边的工卡立刻让大姨们打消了怀疑,她们压低声音说:“是不是盯着五楼那个狐狸精的,我们也盯她很久了,整天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家里没断过人。” “你们继续监视,注意别打草惊蛇。”易冷抽身而退。 卞琳的嫌疑越来越大,但现在不是收网的时候,得等她暴露更多的联系对象,获取证据后再进行抓捕。 易冷骑着电动车离开,这海边的小风如刀割一般,着实是冷,明天得换汽车了。 手机在怀里震动,拉开拉链摸出手机,是薛老大打来的,声音依旧豪放:“老黄,在哪儿呢,老地方见吧。” 易冷先回去拿钱,开车,开着大g来到老地方,一个破渔船码头,和薛大糊涂再度见面,都是场面人,多余的话不说,易冷把十万块交给薛大糊涂,而对方也是绝对的敞亮人,一挥手,船上的水手掀开雨布,露出一台摩托车来。 亮闪闪气派非凡的印第安酋长摩托,v形双缸发动机,一点八的公升级排量,比一般家用轿车都有劲。 韩国牌照都没来得及摘下来。 “送你的。”薛大糊涂说,“一点小意思,拿去玩。” “就是上回说的礼物么?”易冷有些感动,薛大糊涂出手太阔绰了。 “上回是别的,赶不上就先出手了,又帮你淘了一个。”薛大糊涂说,“真男人,就得骑这样的大排量。” 易冷说:“啥也别说了,今晚整两盅。” …… 一早,气温骤降,行政夹克已经抵御不了寒风的侵袭,副处级闲人黄皮虎换上了一件麦尔登呢的藏青色海军740短大衣,脚蹬厂里配发的劳保鞋,头戴安全帽,跨在一辆印第安酋长摩托车上,接受着路人目光的洗礼。 “看,哈雷!” 路人们指指点点,他们总以为这种造型的就是哈雷戴维森。 接近厂区大门,印第安摩托混在一群电动车中间,宽大的车身和有节奏的引擎轰鸣,再配上气质大叔,简直鹤立鸡群。 易冷将红牌牌挂在脖子上,更是引来羡慕加惊诧的目光。 “这个天骑摩托,脑子怕是进水了吧?” 群众朴素的心理不代表高端人群,卞琳开着路虎极光徜徉在车河中,音响里放着惠特妮休斯顿的歌,她不经意一侧头,看到电动车中的大摩托,眼前一亮。 “这个男人好帅啊。” 打死她也认不出,这就是停车场那个不知道姓啥的师傅。 上班高峰期,汽车和电动车一样慢,来到办公大楼前,卞琳看到大摩托停在地面上,也将车开进地面停车场,适时的下车制造偶遇。 “嗨,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卞琳主动打招呼,目光在对方的红色工卡上停留片刻,看到了黄皮虎的名字。 “我倒是觉得你挺眼熟的。”易冷说。 “是么,我是国际推广中心的,你呢?”卞琳不经意间撩了一下头发,风情万种。 “我还没定岗。”易冷说。 “哦,想起来了,你是前段时间招聘的副处级。”卞琳笑道,两人并肩进了大楼,刷卡打考勤,上电梯,还在攀谈。 “你的哈雷好帅哦。” “谢谢,但那是印第安。” “反正是很帅啦~” 到了十五楼,卞琳下电梯,易冷也跟着下来,尾随她进了市场部国际推广中心。 “你怎么也来了?”卞琳瞪着大眼睛问道。 “我今天在市场部接受培训。”易冷说。 “加个微信。”卞琳拿出手机。 半个小时后,市场部召开会议,黄皮虎列席,这个会以如何打开国际市场为主题,大家各抒己见,与船台上的电焊工人不同的是,这里坐着的都是精英,张口闭口英文,也不是全英文,就是夹带单词,还不是无法用汉语表达的专业术语,而是最普通的单词。 一个高级总监点名批评国际推广中心:“你们tea的result都不理想,这证明关键环节的design是失败的,你们run了5个project,但没有一个hittart,今年的ratg你们region肯定又垫底了。” 批评了一通,又看向卞琳:“元旦晚会节目单的最终version给我nfir一下,提前召集各个岗位rehearsal,这次我们一定要赢得满堂彩。” 会议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去,易冷没有固定岗,就跟着卞琳回去,卞琳也自然而然的带着他,没有丝毫的排斥。 “是不是觉得他们说话都挺装的,夹杂单词。”卞琳笑问。 “那倒没有。”易冷严肃回答,“语言其实是一种思维方式,用英语思维,嘴上就会不自觉的带英文,这不是装逼,是下意识的大脑反应,我以前驻外的时候,更是天天讲英语,真不是装,纯粹是习惯。” “你真善良。”卞琳说,“其实他们就是装那啥。” “你倒是挺坦诚的一个人。”易冷感叹,“我得多向你学习。” “中午请我吃饭,食堂的菜还不错。”卞琳欢快地倒退着走路,低马尾甩动着,像个纯洁的实习生。 这简直就是一段顺理成章的办公室恋情故事,一见钟情,进展迅速,要不是易冷早就窥探到卞琳的另一面,可能真信了。 中午,易冷真陪着卞琳去食堂吃饭,打菜的师傅见是他,格外多打了许多肉菜,打完两人找了位子坐下,易冷如芒在背,无数妒忌的目光照射过来。 高明也来吃饭了,他独坐一桌,冷冷看了一眼这边,低头吃了几口,把盘子一推,拂袖而去。 卞琳眼中有一丝快意。 这俩冤家,搁这儿上演爱情故事呢。 卞琳继续谈笑风生,手机在包里震动,她看都不看。 吃了一半,卞琳说我有点事先走了,下午见,拎起包袅袅婷婷地远去了。 易冷的手机也在震动,是上官谨发来的信息,经查,昨天请卞琳吃饭的中年男人是江尾市外事办副主任,开吉h车的男人是延边州经贸委的工作人员,也是卞琳的大学同学。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老同学明天办婚礼。 易冷戴上耳机,开始听总经理办公室里的动静。 果然,两个人在吵架。 高明说你这是故意气我,卞琳说对,我就是故意气你,谁让你忽略我的感受,我又不是没人要~ 吵着吵着,两人就不吵了,就发生嗯嗯嗯的声音,大概在壁咚,在接吻,在拉丝,在相逢一炮泯恩仇。 合着自己就是增强两人感情的工具人。 易冷觉得可以收网了,目前的线索拢一拢,把人抓起来审一下,能牵扯出一串泄露信息的舔狗来。 第130章 黄副处大战老娘们 收不收网,不是易冷说了算的,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收网,万一弄个乌龙咋整,商业间谍本身就很难界定,人家可能计算的严丝合缝,别说犯罪,就连违法都算不上。 所以还是得拿到相应的证据,尤其是关于纵火的证据,才能说服上级领导进行抓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红才是最像易冷的人,喜欢偷听偷窥趴墙根,但做法属于古典派,没用上技术设备,易冷是老法师,淘宝上的私人侦探设备已经无法满足他,从上官谨那借来一批高精尖的设备,准备装在卞琳家里,高明车里,让这俩人的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但这种活儿他没法让其他人参与,只能自己单干,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监控,所以只能夜里拉着进度条看回放。 易冷先在总经理办公室里装了三个摄像头,全方位监控高明,发现这个家伙是真的精力旺盛,除了午休,一整天都在高强度工作,而且不止卞琳一个女人,设计院一个新来的女硕士也是他的迷妹,还有外单位的几个轻熟女,差三岔五就来找他。 偶然之间,易冷还录到一段视频,是集团工会下属文工团的台柱子柳萍来找高明,看起来像是下属见老总,规规矩矩的,界限清楚,但是话可就雷人了。 柳萍说,孩子大了,该上高中了,她爸爸没啥本事,还得你出面帮忙。 高明没推脱,说到时候我想想办法吧。 柳萍说这事儿都得提前打招呼,晚了没名额了。 高明说我知道了,然后埋头看文件。 柳萍说那你忙,我走了。 易冷看的是目瞪口呆,造船厂真是个浪漫奔放的地方,这事儿是有传承的吧,老秦书记有私生女,高明也有私生女,柳萍的女儿梅欣,也就是一剪梅成员,那个女孩竟然是高明的种。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属于是。 算起来有柳萍的时候,高明才三十岁,当时他已经是已婚的车间主任了,作为三十岁年轻有为的中层,前途无量,是断不能出问题的,所以才毅然将其抛弃,梅玉良接盘,直到现在…… 此时易冷只想说,贵集团真乱。 有句话叫权力是最好的春药,放在高明身上太适合了,他应付几个女人轻松自如,对工作更是狂热,每天大概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都扑在事业上,船厂在他的带领下,简直是日新月异。 到底是年轻的领导,四十五岁的高明在企业管理和事业开拓上比六十三岁的秦德昌领先的是一个时代。 如果此时监控高明的是吴斌,恐怕会陷入纠结,这样一个私生活堪称糜烂的家伙,事业上却是一把好手,那他到底算不算是个好人呢。 实际上,情报工作是漫长枯燥的,情报员也并不是007那种扮相和生活,长期默默的坚守某一个领域才是真实的特工生活。 易冷自己倒像是一个纯正的商业间谍,潜伏在江尾造船厂,兢兢业业的钻研业务,从基层做起,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不知道的还以为组织上要培养他当下一任厂长呢。x33 可是这一切突然终止了,易冷接到一个电话,上官谨打来的。 “任务结束,你可以回去了。”上官谨说,“你到处瞎装摄像头,报假情报,国安查到了那个人,审查了半个月,确定没有问题,就是一个普通的厂家代表,穿工作服是为了在现场操作方便,外罩风衣是天冷。” 易冷张口结舌,无话可说,饶是他脸皮厚也觉得汗颜,自己过度敏感,搞了个大乌龙。 出了这么大事,国安肯定是全力以赴,反间谍机关运行起来,可比自己单打独斗的效率强多了。 还有追求卞琳的外事办副主任和延边经贸委的那个工作人员,国安都调查过了,副主任纯粹打野食,不存在泄密情况,经贸委的老同学是面临结婚忘不了初恋,千里奔袭就想婚前再来一发纪念炮,不是也没得逞么。 这都属于私人隐私,感情纠葛,卞琳未婚状态,招蜂引蝶也算不上啥大毛病,这俩男的也最多是作风问题,没法上纲上线处理。 “那我走?”易冷忽然觉得很没趣,自己才刚进入角色呢。 “你不走还想留下来当厂长么?”上官谨说,“你可是把我和老师都溜了一圈,为了重新启用你,老师拉下老脸去求院长,给你造假的真档案,为了安插你,给省国资委打招呼,你真以为你是靠本事进的编制啊?” 易冷老脸一红:“我就这么走了,说不过去吧?” 上官谨说:“你走是必须得走了,本来这个岗就是为查案方便设的,不管你能不能查出来,试用期都过不了,国资委那边就给你卡死了,但是查出来大家都有面子,查不出来,学院,老师,还有我的面子就都掉地上了。 易冷顿感压力巨大。 他当即就奔赴夏威夷风情海岸卞琳家装摄像头,干这种事肯定不能骑着张扬的大摩托,打车过去,悄没生息的靠近才行。 正当易冷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易冷不是脸盲,他对每一个人的体貌特征声音步态都记得很清楚,这个人虽然经过一定的乔装改扮,还是能辨认出就是保卫科的李博。 李博是有编制的保卫干事,平时闲得很,偷懒躲滑很正常,也许他家就住这里呢,但是回家犯不上偷偷摸摸的吧,还戴着口罩生怕别人认出来。 于是易冷扭转身去朝其他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以眼角余光瞥去,李博已经跟在别人后面进了单元门。 易冷没有尾随其后,狭窄的楼道里太容易面对面,他上了对面一座楼的天台,摸出折叠望远镜来俯视卞琳家。 卞琳租住的两室一厅住房,窗帘全部拉开接受着冬日阳光的沐浴,望远镜里,淡黄色的地板一尘不染,李博穿着鞋套,在屋里来回走动着。 易冷心中一动,李博很会啊,保不齐是有关部门的同行哩。 可是下一幕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判断,李博躺到了卞琳的床上,打了一个滚,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又物归原位,最后在阳台上晾衣架上拿下一件没干的衣服放在鼻子下嗅嗅,一脸陶醉。 这个厂的变态太多了!易冷差点把望远镜给摔了。 毫无疑问,李博也是卞琳舔狗军团中的一员,而且是变态级舔狗,小伙平时看着挺阳光的,怎么这么龌龊呢。 李博搞完了,把内衣洗了洗挂回原位,心满意足的走了。 易冷在原地沉思了十分钟,也下楼回厂。 …… 卞琳多才多艺,负责组织市场部元旦晚会表演,本部门俊男靓女虽多,会才艺的却稀缺,有几个小时候被父母逼着练过小提琴的早把那点玩意丢到脑后了,还有几个ktv水平的麦霸,平时聚餐唱唱也就罢了,晚会上是会丢人的。 所以卞琳找到了新来的黄副处,问他会什么才艺。 “黄处,你可得帮帮我,我都愁死了。”卞琳不动声色撒起娇来一般人真扛不住。x33 “什么样的才艺能在全厂观众面前炫一把?”易冷饶有兴致。 一转眼来到江尾已经一年了,上回元旦晚会还是在船厂中学过的,炫了一把钢琴,论才艺,他还真有几手。 “最好是乐器。”卞琳说,“唱歌的项目太多了,没法脱颖而出,咱们厂向来注重劳逸结合,培养干部职工的业余爱好,这个乐器还不能太脱离群众,过于高雅,等于对牛弹琴。” 易冷想了想说:“我会拉二胡,二泉映月,行不?” 卞琳吃吃地笑:“讨厌,你以为你瞎子阿炳啊。”说着还捏着小拳头锤了黄副处一下。 “那萨克斯可还行?”易冷又想出一个。 “吹得好,当然可以。”卞琳眼睛一亮,当即就跑去工会借了一个萨克斯过来。 易冷还真会,他当场就在市场部的小会议室里吹了一曲,悠扬细腻,天籁之音。 同事们都说好听,但都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这是don'tcryforarnta,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卞琳说,“出自音乐剧艾薇塔中的一首,其实挺有名的。” 这就是与众不同的魅力,别人不懂的你懂,别人不知道的你知道,虽然这也不算啥,但这毕竟是国企造船厂,不是跨国公司,卞琳的学识还真就远超其他人。 一时间黄副处和卞琳有种伯牙遇子期之感。 “但我不建议用这一首,稍微有点小众,文艺表演还是要用脍炙人口的曲子。”卞琳说。 “那就yesterdayonceore。”易冷建议道,“这个大家都熟,是好是坏,一听就知道。” 卞琳鼓掌:“太好了,别干吹,我来唱,你给我伴奏。” 两人现场合作一曲,黄副处穿着行政夹克,抱着萨克斯吹奏,卞琳身着白衬衣和花呢裙子,眼睛微闭,身体轻轻摇曳,手持麦克风,在音乐伴奏下深情演绎。 萨克斯音色悠扬明亮,把缠绵缥缈的意境表现得相当到位,卞琳的声线很接近卡朋特的原唱,余音绕梁,款款道来。 同事们都听傻了,艺术这东西即便是没文化的人也能欣赏,市场部这帮会说外语的人自诩欣赏水平高,岂能听不出人家这两口子珠联璧合的妙处。 老歌牵动回忆,这种脍炙人口的歌在每个人记忆深处都和一段故事有关,歌曲被赋予了勾起往事的功能,更能打动人心。 忽然一人推门进来大喊道:“不好了!” 音乐被打断,同事们不满道:“啥事这么慌张?” “有人在办公楼下面打横幅,骂我们市场部的人。”来人看了一眼卞琳,临时改了口。 易冷探头看向楼下,距离太高看不清楚,只看到两个人打着白布横幅,几个大娘们在旁边拍着腿骂街。 卞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收拾东西出门,易冷把萨克斯丢下,紧随其后,两人在电梯里面对面,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来到楼下,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横幅上写的是“市场部卞琳不要脸勾引我老公!” 几个大娘们绘声绘色向围观群众讲述着卞琳贪图钱财勾引简大永的故事,基本没什么逻辑性,主要以羞辱为主。 这种丑事是单位里闲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尤其主角是一个万人迷,女同胞们的公敌,大家简直不要太开心。 那些平日里的舔狗,此时全都不出声了,女神虽美,但老娘们的威力更可怕,谁也不敢招惹这些人。 卞琳站在门内,脸色惨白,手在微微颤抖,气的肝疼,却又无能为力。 她是淑女,怎么能和这些泼妇一般见识,上去讲理撕打就落了下乘。 此刻的卞琳是如此的无助,高高在上的总经理也没法保护她,她就像风中落叶,瑟瑟发抖,多希望此时能有一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但是没有,连保安们都当了缩头乌龟,人家这些大婶又没进大楼,只在外面打横幅,而且都是船厂职工家属,甚至本厂退休人员,他们这些劳务派遣的保安拿什么去管。 再说了,领导都没发话呢。 易冷看不下去了,卞琳虽然绿茶,但也不至于被如此羞辱吧,而且这事儿根本不是事实。 他快步上前,厉声呵斥:“谁让你们在这打横幅的!谁放你们进来的!谁允许你们在这扰乱公共秩序的!” 气势就是这么足,要想横,就得全用问句,不陈述,不讲理,就质问! “保安,保卫科的人呢!打电话叫保卫科,都带派出所去!”易冷继续吓唬。 简大永的老婆董芳是个人物,见过大世面,并不怕他的虚张声势,反而赖上了:“领导,你来的正好,我就问问领导,你们厂的女职工勾引别人老公,伤风败俗,你们管不管!” 几个老娘们也拍着巴掌跺着脚质问:“领导,你们管不管!” 四周看热闹的人也都抱着膀子,饶有兴致地看新来的无权无职的黄副处如何应对。 卞琳躲在人群后面,心中有一些感动,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黄副处真的是个好人,有事真上啊。 易冷威风凛凛,嗓门很大:“你是简大永的家属吧,你丈夫除了你这个法律意义上的老婆,在外面还有一个小的你知道么,是当初工程队的会计,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我就不懂了,有凭有据的你不去闹,毫无根据的你倒是闹得起劲。”x33 周围人窃窃私语,董芳脸上也火辣辣的,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大嫂,不是我说你,就你男人那点钱那点本事,别说卞琳了,我们整个办公大楼结过婚的,没结过婚的,都瞧不上他,咱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好不,你再不走,保卫科就要处理你了。” 这话说的漂亮,没怎么提卞琳,却把单位里的女同志们都抬高了一下,这就是领导的说话艺术。 董芳不甘心,不想就这么轻松的走了。 易冷又出杀手锏:“你不走也行,继续闹,你看看你男人还能不能拿到船厂的业务,别说船厂的业务,我保证他在整个江尾都接不到工程!” 这才是狠招,简大永接不到工程,董芳娘俩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她虽然豪横,但也不算蠢,简单权衡了一下,收起横幅灰溜溜走了。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易冷含笑回望卞琳,耸耸肩,一摊手,表示搞定了,多大事啊。 卞琳忍着眼泪,想哭又想笑,但还是最想一头扎进黄副处怀里。 第131章 爱管闲事就去保卫处吧 女人是感性动物,你在关键时刻出手,比平时舔一百年都管用,这一刻卞琳的心态变了,觉得黄副处才是良缘绝配,才是今生在等的那个正确的人。 大庭广众之下,卞琳没有做出冲动的举动,而是故作淡定道:“继续排练。” 这回换在船厂大礼堂里排练,舞台上有好几组人都在排练节目,也包括影视中心的向冰,但她不表演节目,她端着一台无敌兔在拍摄花絮。 小姨子看到老黄和卞琳搅在一起,还一个吹一个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到黄副处面前,却正眼都不看他。 “向工,给我们拍一段。”易冷故意招呼道。 向冰置若罔闻,像是没听见一样扬长而去。 女人最懂女人,卞琳一眼就看明白向冰的小心思,这丫头肯定是暗恋黄副处来着,她故意说道:“这个女孩是谁啊,看起来有点凶,不像我,从来都不会凶别人,就只能被别人欺负。” 易冷笑道:“是我邻居,也不算小了,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没错,向冰其实和卞琳差不多岁数,但一个是直女,一个是绿茶,经历上差距大发了,向冰本质上还是个小姑娘,卞琳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陈茶了。 有人抢的才香,黄副处在卞琳心中的地位又加强了一点点,这个单身中年男人是个宝,不抓点紧就会被人挖了墙角。 “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卞琳当机立断,“不许不答应。” 易冷真诚应对:“下次吧,今天真不行,我答应了女儿要回家做饭。” 黄副处有女儿,卞琳不但不觉得不爽,反而有种一颗心放下来的轻松感,如果一个男人到了四十岁不结婚没孩子,那才叫可怕,指不定有啥怪异的毛病呢。 “嫂子真幸福。”卞琳由衷感叹道,其实她知道黄副处单身,就是套个话,看是丧妻还是离婚。 “她离开我们了,所以我要把女儿们照顾好。”易冷有些唏嘘。 “你几个女儿?” “好多。” “嘻嘻,也把我女儿一样宠爱吧,我也想有你这样的爹地。” 聊着聊着就没正型了。 易冷是故意拒绝她的,其实他屁事没有,但女方第一次发起邀约,你一定拒绝,让她知道咱不是那么好约的,咱不是舔狗,是分庭抗礼的正经对手。 这样做还能激发卞琳的心理起伏,男女都一样,只会对让他心情起伏的人上头。 这俩都是高手,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排练间隙,两人结伴上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卞琳神神秘秘地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由分说拉着黄副处的手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曲里拐弯上楼,最后来到大礼堂的楼顶,这里堆积着一些废弃的联排椅和幕布,平时没人上来。 “这是我的秘密花园。”卞琳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坐一会。” “全厂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卞琳说。 这也是一个小技巧,共同分享一个秘密,似乎就变成了自己人。 易冷很想问,高明总经理知不知道这个秘密花园,不过转念一想这个问题太幼稚了,高明连卞琳身上的秘密花园都探险过无数次了,还差这个么。 卞琳开始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这同样是加深了解,增强关系的战术。 在卞琳的故事中,她从小就是校花,就是在男生的追逐中长大的,但她一直很单纯,没谈过恋爱,上了大学之后才对一个男生有好感,那男孩子是个典型的凤凰男,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就和自己分手。 “他马上要结婚了,居然还好意思来找我,说我才是他的真爱,呵呵,男人。”卞琳确实是在诉说衷肠,她对老黄是坦诚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明镜一般。 初恋可以说,舔狗可以说,唯独高明不能说,就算再心胸宽广的男人也接受不了这个,如果黄副处靠谱的话,卞琳准备和高明分手,也不用担心高明的报复,毕竟自己手里也捏着他的把柄。 “那个女人很可怜,她男人早就不爱她了。”卞琳说的是简大永的老婆董芳。 “她男人叫简大永,是个包工头,在一次饭局上见过,就开始疯狂追我,送金镯子,送宝马车,我根本看都不看……” 这也是实话,卞琳绿茶归绿茶,品味还是有的,在她的猎物名册里,简大永排不上号,最起码也得是正科级,高明那种有点偏高了,一般小干部又偏低,黄副处不高不低,旗鼓相当,正正好好。 卞琳对于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男女之间是要互相提供资源的,不然谁乐意找你,自己拥有的主要是性资源和情绪价值资源,有些人属于天生魅惑体制,尝过滋味的男人没有不着谜的,她就是这种,高级绿茶对于男人情绪的把控更是到位,哄得你不要不要的。 除了这些天生的资源,卞琳还擅长外语,艺术,有品位,带出去不丢人,长面子,绝对属于天菜级别。 但是也仅此而已,就是个高级花瓶罢了,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本领,也没有毅力和狠劲,对男人的事业无法提供额外的帮助。 这又如何呢,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卞琳只要嫁对人就可以了。 她已经三十岁了,再拖延下去,优势就变成劣势了,高净值男人不但看重颜值,更看重年纪,所以她着急。 如果黄副处这边能确定,就和高明和平分手,当然不排除之后旧情复燃,背着黄副处和高明暗度陈仓,这都是基本操作,骑马找马,找到新马也未必丢了旧马。 卞琳使出浑身解数来和黄副处谈恋爱,两人各自出招,都感觉遇到了对手,这游戏愈发有意思起来。 当天晚上,易冷骑着大摩托下班,回家吃饭,换了衣服又回来上夜班,总不能老让凌师傅代替自己。 结果遇见了李博。 李博大概发现了什么,问易冷:“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在这儿上班?” 易冷说没有啊。 “我怎么查到一个人长得和你很像,名字也一样?”李博没好气质问道,年轻人就是藏不住事,董芳来闹事他是知道的,没敢上前阻止,却看到黄副处大显神威,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个人不是保卫科的劳务派遣人员么,怎么穿上行政夹克了,还人五人六的。 卞琳和黄副处走得近,李博很吃醋,他是一个小职员,处在正式工序列的鄙视链底端,他连去人力资源打听事儿的面子都没有,只能憋到晚上亲自问老黄。 “那就是我。”易冷倒是毫不隐瞒,“咋了,我打两份工,不行么?” 李博气的说不出话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着副处级干部,还要干劳务派遣,挣这三瓜两枣的。 他年龄小,资历浅,连科员级别都没混到,只是个办事员,他没有权力解聘黄师傅,此时连应对的话都说不出,愣怔了一会,只能一走了之。 “兄弟,你太拼了,家里是困难还是咋地?不行我这还有几千块你先拿着。”凌师傅倒是个厚道人,没觉得老黄不要脸,反而觉得他一定是遇到了经济上的难题。 “谢谢老哥哥,我没啥困难,就是孩子多,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会开口的。”易冷当然不缺钱,但人家这份情他领了。 …… 按理说,基层这些琐事是到不了天听的,高明日理万机,哪有闲空管几个老娘们在门口拉横幅的事儿,但他在每个部门都有暗桩,不是部门领导,而是最基层的员工,平时替高明搜集信息定时汇报。 高明是知识分子,喜欢看历史,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中华文明泱泱五千年,历史中有太多可以借鉴的东西。 当了皇帝,就脱离基层生活,不知民间疾苦,更不知民意汹涌,比如袁世凯,被儿子和奸人用伪造的报纸所欺骗,还以为天下都希望都他登基呢。 所以高明当了总经理之后,也要和以前那样抽出时间关心基层,哪怕是八卦呢,也有意义。 他用这些人,就像是朱元璋用锦衣卫,监视每一个人,大臣晚上在家吃的咸水鸭还是猪头肉,皇帝都知道,说了什么话,发了什么牢骚,更是随时报到皇帝耳朵里。 早上,高明先处理公务,再看密报来的厂里八卦,看到黄副处勇救卞美女,心中就不太愉快了,又看到两人合作表演节目,更加抑制不住愤怒。 他是位高权重的二把手总经理,但也是一个男人,男人再大,内心也是孩子,孩子有几个特点,看到新玩具就想玩,自己的玩具就不愿意被别人玩,哪怕自己不玩了也不行。 这个黄皮虎,非常的讨人厌,高明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竟敢觊觎自己的女人,必须给他点颜色。x33 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喜欢英雄救美,那就到保卫处就管个够吧。 保卫处是大后勤下面的一个部门,正处级编制,黄皮虎是副处级,到那儿就得给挂一个副职。 高明大笔一挥,人力资源这边通知正在市场部侃大山的黄副处,去保卫处玩吧,这边不适合你。 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带着易冷去保卫处报到,易冷穿着藏青色的行政夹克走在前面,胸前还别着党徽,人事专员跟在后面就像个小跟班。 一进办公室,坐在门口的保卫干事先看到有陌生人进来,好像还是个大领导,赶紧站起来,其他人也急忙站起来,一个个腰杆笔直。 易冷招手致意,面带微笑,真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人事专员带他去见了处长,一个正团级转业的男人,当年和尹炳松共事过。 得知这是新来的副处长,处长带易冷出来,向他介绍处里其他同事,全体人员热烈欢迎新副职到来。 不过黄皮虎在保卫处依然是闲职,这个部门本来就没啥正经业务,看大门,看停车场,偶尔破个民工盗窃案了不得了,大家都想着怎么偷懒,怎么挣钱,根本没有上进心。 保卫处办公室在另一座楼,处长和副处长都有单独办公室,黄皮虎不但有了自己的办公桌,还有了独立的办公室,不过这间屋一直空闲,满地灰尘,他要亲自打扫,被处长劝阻,说别介,让小李干。 说着就喊小李。 小李就是李博,保卫处鄙视链最底层,打开水拿报纸都是他的活儿,这时候李博刚拎着两个开水壶回来,同事们要泡茶,饮水机的水温不够高,必须喝大茶炉烧出来的沸水才过瘾,这就是老国企的传统。 李博正琢磨怎么向领导报告有人打两份工薅公家羊毛呢,被处长叫过来,就看到黄皮虎笑眯眯站在面前。 “小李,你把黄处长的办公室收拾一下。”处长说。 又对易冷说:“有事你喊小李干,这小伙子不错。” 李博忍气吞声,拿起拖把卖力地拖起副处长办公室的水磨石地面。 昨天没约到饭,卞琳一直惦记着,又听说老黄调到保卫处,于是兴冲冲跑来,参观黄副处的新办公室,易冷一点不见外,喊李博来给客人泡茶。 李博气鼓鼓走过来,看到卞琳,居然喊了一声琳姐。 卞琳说黄处长,小李博是我弟弟,你可要多照顾他。 “那必须的。”易冷笑道,让李博出门时把门带上。 李博出了门,轻轻将门带上,却并不走,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他就站在原地偷听。 “啥时候认的干弟弟?”易冷问道。 “刚进厂时认的,小迷弟嘛,你可别欺负人家。”卞琳娇嗔道,李博是她的舔狗大军中的一员,偶尔给个笑脸就能喂饱,她不缺舔狗,还是忍不住见了就想收。 “晚上吃王品牛排,再去看个电影,玩累了回家睡觉,这样的一天才充实。”卞琳说。x33 “听你的。”黄副处全盘接受,两人这就要正式约会了。 门外的李博捏紧了拳头,蹑手蹑脚的走了。 下班时间,易冷没骑自己的大摩托,上了卞琳的路虎极光,在地下停车场时,卞琳还搜寻了一下管理员的身影,却没找到那个师傅。 “你来开吧,我车技不好。”卞琳主动上了副驾驶,易冷开车,技术娴熟无比,两人驾车远去,值班室里,李博再次捏紧了拳头。 易冷开车出了厂门,裤袋里的手机有规律的震动了几下,他说:“吃牛排的话,不如在家自己做。” “好啊,我很擅长煎牛排,不过冰箱里好像没有牛排了。”卞琳热情回应,这个步骤是必须的,在家做饭吃,温馨又浪漫,属于快进的节奏。 易冷驱车进了一家大超市,两人推着购物车,如同两口子一般买了些食材,冷柜里的牛排,货架上的澳洲红酒,还有些黄油、水果椒、柠檬、大蒜、迷迭香之类,结账回家。 冬天黑的早,回到小区已经要开车灯了,两人把车停好,拎着东西上楼,拿出钥匙开防盗门,打开门后,伸手要去开灯,被易冷拦住。 卞琳很顺从的没开灯,用脚把门带上,自觉靠在墙上,等着黄副处来壁咚,男人嘛,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刚进家门灯都不开,就像来点黑暗中的浪漫。 但黄副处没壁咚她,而是低声吩咐:“别动任何电器,去把窗户打开。” 等易冷走进厨房将煤气管道关闭,再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李博手持匕首架在卞琳脖子上,两人就这样站在客厅里。 “果然是你。”黄副处稳如老狗,连正眼都不看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却不敢掏烟点上,室内弥漫着煤气和空气的混合物,一点就炸。 “你说什么?”李博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不是应该说你别冲动,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么,黄副处这么淡定,搞得他预备好的台词都没法说了。 “一号船台的火是你放的。”易冷言之凿凿,胸有成竹。 第132章 我就是江户川柯南 “你血口喷人!”李博拿开架在卞琳脖子上的刀,愤怒地指着易冷。 “古有周幽王为讨褒姒开心烽火戏诸侯,今有李博为博卞琳展颜纵火烧船台。”易冷翘起了二郎腿,还出口成章了。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来是一触即发的爆炸危险加持刀挟持,却变成了辩论会。 因为两件事的性质截然不同,一个是感情纠纷,私人争端,一个是社会公敌,恐怖主义,即便是李博这样的变态也不愿意被扣上恐怖分子的帽子,毕竟他也是船厂一份子,除了业余一点小变态之外,还是个有着正常感情伦理的职工。x33 “你以为我泡在档案室是打发时间么?”易冷凛然起来,“我把可疑人员的档案全都翻了个遍,也包括你!”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李博否认三连,拿刀的手都在颤抖。 卞琳战战兢兢,不敢插话。 “我来给你复盘一下。”易冷慢条斯理道,“你先坐下,趁现在还没形成犯罪事实,一切都有的谈。” 李博真就在对面沙发坐下了,但还是挟持着卞琳。 “你从小就不出众,学习不咋地,也不够调皮捣蛋,但你属于那种聪明的,蔫坏的孩子。”易冷娓娓道来,“这种孩子心中有乾坤,别看平时三棍打不出一个闷屁,关键时刻能给你来个大惊喜。” “你初中毕业后上了本厂的技校,十八岁进厂,本来该进车间的,你爸送了礼,让你进了保卫科,总算是脱产了,你是个军武宅男,没本事撩妹,就喜欢在网上当键盘侠,你在厂论坛里那些帖子我都看了,小伙子很愤青嘛。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中二。” 李博的警惕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卞琳进厂,和你机缘巧合遇上,她这个人喜欢到处放电,很随意的一个小电波就让你神魂颠倒,以为遇到了真爱。” 这一句话让李博脸红了,卞琳也有些气恼,嗔道:“老黄你说什么呢!” 易冷不理她,继续讲述:“你这小伙子貌似三观很正,卞琳把你当个小弟弟看待,你却想入非非,你借着保卫干事的身份对她进行了监视,你甚至知道她和高明的奸情,但你不在乎,因为一个是你的女神,一个是你的男神,你甚至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替高明接盘,嗯,就像梅玉良接柳萍那样,这样你就能也混一个副科长干干了。” 李博的脸红的滴血,黄副处这个人太坏了,啥时候成了自己肚里的蛔虫,这么隐私的想法他怎么知道的! 卞琳也无地自容,原来老黄早已洞悉一切,可笑自己还在这表演呢。 “唐先森上任之后,高明被调到设计院,你很是愤怒,在网上发了十几篇帖子鸣不平,甚至号召工人起事,你别说那个‘江尾朱小强’的id不是你。” 李博愤怒地嚷道:“那又怎么样!” “但这并不值得你铤而走险,是卞琳私下里的哭诉让你鼓起了勇气,为男神和女神做点事情,所以你再次利用保卫干事的便利条件制造了一场火灾,用你网上学的教程制作的定时燃烧弹,本意是揭开管理混乱的黑幕,你想用魔法打败魔法,或许初衷是好的,但却酿成了大祸。” “我没有……”李博的气势有些减弱了。 “那几天你病休在家,这很不正常。”易冷说,“你年富力强,在厂子最需要人的时候却请了病假,为什么,因为你无法面对爆炸后的惨状!” “谁都不想那样……”李博喃喃道,就算是变相承认了。 “爆炸后,责任归结在唐先森父子身上,你以为躲过了一劫,精神放松,甚至开始应父母要求去相亲,但你还是忘不了卞琳,所以你伺机偷了她的钥匙偷配了一把,上班时间脱岗,潜入卞琳家中做了很多龌龊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装了摄像头。” 李博简直要崩溃了,这个男人是魔鬼么,怎么啥都知道! “呵呵,我今天是故意引蛇出洞,我知道你在外面偷听,你的情绪积累到了失控边缘,你要爆发,毁灭一切,我安排了治保大妈专门盯着这里,我收到信号,知道你又来了,便按照计划没去饭店用餐,去超市买了食材回家,把你正好堵在家里,进门就闻到煤气味,看到电灯真空玻璃罩被取下,只要通电就会引起爆炸,消防队都查不出来啥原因,只能得出煤气泄漏的结论。” 卞琳面色惨白,她只是绿茶,不是身经百战的特工,这番话让她毛骨悚然,不但惊悚于李博的暗黑,也惊悚于老黄的深藏不露。x33 “得不到就毁掉,亏你还是船厂子弟,心胸如此狭隘。”易冷唾弃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李博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社会上的混混,也来保卫处指手画脚,让我给你端茶倒水拖地,你都多大了,还勾搭我琳姐,你要点b脸么!” 卞琳说:“李博,你先把刀放下。” 李博情绪激动,痛心疾首:“琳姐,你也不是好东西,你裤腰带怎么那么松,是个男人你就勾搭,高明总也就算了,毕竟咱厂就靠他了,可是这个玩意他算个什么东西!” 刀尖指着易冷,还在颤抖。 易冷飞起一脚,匕首飞到了天花板上,李博反应还算快,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打火机迅速打着火焰,但没有发生爆炸。 刚才易冷关煤气的时候,顺手开了窗,冷风吹灌进来稀释了可燃气体,现在不会爆炸了。 李博还想困兽犹斗,易冷一拳勾在他胃部,紧接着把他胳膊关节给下了。 卞琳不知所措,她已经无法面对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了。 “把购物袋里的塑料绳拿来。”易冷没事人一样吩咐卞琳,后者真去帮他拿了绳子过来。 这是方才在超市里买的,当时卞琳还开玩笑开着,说你是准备玩绳艺么,没想到这个男人那时候就在考虑捆人了。 把李博捆上,易冷伸了个懒腰,点上一支烟。 卞琳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你是个红颜祸水。”易冷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爆炸有你的一部分责任,但是老话怎么说来着,红颜薄命,你也挺可怜的,自以为聪明,其实做了不少傻事。” “我问心无愧。”卞琳强行辩解道,“感情上的事情,无论对错。” “我是说你做韩国三宇造船社商业间谍的事情。”易冷说,“你大概是无心的,因为你认知中没有商业间谍的概念,你接受韩国某大学的资金支持,给他们翻译文章,等于是泄密,你那个韩国大学的网友,其实就是你的上线,你问高明的问题,都是他授意的,你无意中泄露了很多机密。” “我真不知道……”卞琳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要说你完全不懂,也低估了你。”易冷说,“你买路虎极光的钱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从工资?” 卞琳不说话了,咬着嘴唇。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到底是谁。”易冷顿了顿,掐灭烟蒂,“其实我就是江尾造船厂的江户川柯南。” 没人笑,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楼下来了几辆民牌警车,江尾国安局接手这里,将两名嫌疑人带走。 抓捕很低调,没有惊动邻居们,只有几个戴红袖章的大妈帮着指路,把人带走的时候也没上手铐,临走前卞琳最后看了一眼老黄,眼神复杂。 阳台上还晾着衣服,冰箱里还有饮料和水果,购物袋里的牛排已经化冻了,但卞琳大约是吃不上了,易冷在室内梭巡了几圈,拎着购物袋回去了,心情有些阴郁。 当夜,高明还在办公室加班,被国安人员带走协助调查。 党委班子接到通报,同样秘而不宣,影响太大,谁都不愿意把大爆炸的旧伤疤重新揭开。 高明在被带走二十四小时后释放,经查他确实没有问题,作风上的事儿人家国安不管。 重新回到岗位上的高明仿佛苍老了十岁,他并不知道太多事情,只知道身边亲密的人是商业间谍,李博和爆炸案的事情,人家没透露。 李博被捕是用的别的罪名,船厂将其除名,走的是正常流程。 卞琳是悄无声息的离职的,人事部门解聘,她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新年将近,黄副处没再去保卫处,他又回到资料室看档案,沉浸在历史的烟云中。 案子破了,国关学院和老师的面子又捡起来了,易冷也该走了,国资委本来就是临时设了个岗,不打算让他长期干的。 偌大的厂子,少了两个人浑然不觉,元旦晚会还在如火如荼的排练中,神奇的是,卞琳和黄副处的节目竟然没人划掉,到了晚会当天,大礼堂座无虚席,秦德昌和高明都坐在第一排。x33 柳萍担任主持人,向冰带着摄影师到处找角度拍摄晚会现场,到了市场部的节目,大幕缓缓拉开,烟雾四起,后台释放的干冰制造出的神秘气氛中,引擎轰鸣响起,黄副处竟然骑着摩托上来了。 然后,他翩然下车,身上不再是威严的行政夹克,而是不羁的油蜡皮夹克,他端起了萨克斯,开始一个人的独奏。 萨克斯依旧悠扬,唯独少了女歌手。 台下的高明稳坐如山,时不时和秦德昌交流一下,点点头,称赞一声。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黄副处骑着摩托下台,驶出后台,月光皎洁,他行驶在厂区道路上,一直向前,出了厂门走人。 晚会结束,秦德昌让秘书去把黄皮虎找来,可是秘书打电话找不到人,去保卫处也找不到人,最后在地下停车场值班室找到他留下的行政夹克。 藏青色的行政夹克干洗过,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红绳红牌的工卡。 第133章 带你回家恶心父母 黄副处走了,事了拂衣去,不带走一件行政夹克,他悄然离去的同时留下一段传说,人们很自然的将他的离职和卞琳的失踪联系在一起,无非是桃色事件,争风吃醋,反正不怎么光彩。 人黄皮虎根本不在乎这个,他能把和自己好的蜜里调油就差上床的卞琳送进去,还在意吃瓜群众怎么看么,他略有伤感不是因为卞琳,而是因为阅读大量档案后,对厂子有了感情。 毕竟这是向沫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丈人一家工作的地方,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黄皮虎火锅,易冷独坐在角落里,服务员按照惯例在他对面放了一只布偶黄皮虎,今天虎爷不是大堂经理,而是顾客。 二虎相对,更加寂寥。 武玉梅旋风一般跑过来,她正忙着,也没空管老黄,只弯腰问了一句:“咋地,失恋了?编制没了,对象也飞了?” 易冷咧嘴一笑:“别闹。” 武玉梅啥都知道,向冰已经把老黄在厂里的风流事告诉了小红,小红又告诉了武玉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红又通过别的途径得知一些风言风语,服务员小谁的三姨的老姊妹是夏威夷风情海岸的治保组长,据说那个和老黄暧昧不清的女的已经被抓了。 兴许老黄进厂就是为了破案,接近那女的也是为了破案,武玉梅心情很好,当场宣布今天全场打九五折。 今天是2014年的最后一天,时间过的真快,易冷拿出手机,看阿狸发的朋友圈,今年学校的元旦晚会没邀请家长,暖暖已经初三毕业班,再过半年就该中考了,一切课外活动都在减少。 一辆黑色奥迪车驶到玉梅餐饮门口,天空飘起细碎的盐粒子,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撑起大黑伞,一手打伞,一手开后门,车上下来的是秦德昌。 秦德昌披着羊绒大衣,走进了饭店,秘书和助理跟在后面,服务员在前面引路,将这些人带到了黄皮虎这桌。 秘书和助理回避了,秦德昌坐在易冷对面,把布偶虎挤到一边。 一瓶剑南春放到桌上。 “这回我请你。”秦德昌说。 易冷招呼服务员:“加菜!” 老秦也不客气,拿了招呼就吃,倒酒就喝,酒过三巡才说话:“厂里缺人才。” 是缺人才,不是缺人手,人手到处都是,但老秦不稀罕,他只需要能做事的大将,黄皮虎这样的好材料走了太可惜,这两天老秦一直在向省里争取编制,最终还是没能要下来。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堂堂一个正厅级董事长兼书记还搞不定这点事么,所谓编制就是档案进省国资委,仅此而已,不进又如何呢,也没啥大影响,只要厂里给你待遇,承认你的级别,不就好了。 “高明难相处。”易冷说。 高明这个人有点像是周瑜,有才能,但心胸略狭窄,不是好相处的领导。 “你难道怕他?”秦德昌在用激将法。 “是犯不上。”易冷说,“老实说我已经过了谁给我画个大饼我就上头的年龄,有时间陪陪家人孩子是最好的,金钱和地位对我来说都是浮云。” “可你也没到躺平的岁数。”秦德昌的话掷地有声,“于公于私,你都不该退缩,我知道你不在乎待遇级别,但组织从来不会亏待同志,你回来,保留你的副处待遇,挂董事长助理,愿意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随便你挑。” 董事长助理这个头衔相当唬人,一般来说,总助是辅佐一把手开展全面工作的,而是副总只是分管某一个方面,助理比副职还要牛,而且是直达天听的人,几万人的大厂,可不是谁都能和董事长说上话的,这就像是以前宫里的大总管,老佛爷身边的红人,想给老佛爷带话你得先通过大总管才行。 当然秦德昌给的这个助理只是虚衔,真正的董事长助理起码是正处级,实际上他用的助理只是正科到副处的青年干部,在自己身边历练一下,接受高层思维的熏陶,然后放到基层去带兵的,这也很给力了。 既然人家面子都给的这么足了,再不接着就不识抬举了。“我要配房子,配车,配办公室。”易冷狮子大开口,狂提条件。 秦德昌不怒反喜,他就怕这小子不提条件,那才叫麻烦,纯属糊弄敷衍自己,愿意提条件说明是真干,堂堂大厂还怕你提条件吗。 “房子和办公室,回头让董办给你安排。”秦德昌说,“至于通勤的车辆……把我当年的座驾给你吧,放在车库里很久了,那车是真扎实板正。” 易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问道:“什么车?” 秦德昌故意卖关子:“你明天来,哦不,过了元旦假期过来,我亲自带你去看。” 男人至死是少年,男人都喜欢机械类玩具,有些男人还喜欢老爷车,易冷全占了,他和秦德昌击掌为约,假期结束就回去上班。 老秦把事办完,也不啰嗦,起身走人,秘书很自觉地去柜台结账,说黄处长那桌先买单,开个发票。 剑南春还剩下大半瓶,易冷自斟自饮,忽然手机响了,是上官谨老师打来的。 接了电话,先是寒暄,然后是夸赞,说师兄宝刀不老什么的,大案子手到擒来。 “飒飒水啦。”易冷说。“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名额帮我留着哈。” “那你得再帮我一个忙。”上官谨说,“跟我出一个任务,去北京,穿的别太寒碜,机票已经帮你订好了,明早五点西流湾机场,联航飞北京。” “还能再早一点么?”易冷说,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剩下的酒,易冷让服务员存到柜台上,他拍拍屁股回家,去老丈人家串个门,唠唠嗑。 最近老向工心情很好,女儿终于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工作和生活了,现在就差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了。 最近工作很忙,有日子没上门了,向东鸣和丁玉洁还以为黄皮虎扔在饭店里工作呢,就问他怎么这么早下班,你们那个火锅城不是挺忙的么。 向冰回家早,在一旁说:“爸,老黄历了,人老黄现在也进厂了。” 向工问:“进厂好啊,进厂做什么?” 向冰说:“进厂打螺丝。” 向东鸣说:“打螺丝好啊,那是滚丝工。” 向冰噗嗤一笑:“爸,老黄级别比我高,人家是集团对社会招聘的副处级领导岗。” 向东鸣有些不可置信,但女儿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在老人心目中,对门这个厨子人品还算不错,经常帮个忙啥的,但是终究没个正经职业,给人打工不长久,怎么忽然就副处级了,这上升的太快了吧。 “我还在学习阶段。”易冷说,“以后少不了请教向工,还有向主任。” 向冰说:“好说。” 易冷又和暖暖娜塔莎聊了一会学校的事情,得知阿狸老师今晚上就坐飞机回家了,凌老师也出国旅游了,这个元旦大家都挺忙。 “我明天也出差。”易冷说,“去一趟北京,帮你们带点礼物回来。” …… 凌晨四点,易冷起床简单洗漱,没吃饭,带了一块压缩饼干路上吃,也没开车,叫了一个夜班出租车直奔西流湾机场。 上官谨交代说不能穿的太寒碜,那他的理解就是尽量骚了,于是今天穿的是海军740呢大衣,花呢报童帽,赤耳单宁牛仔裤,里面是费尔岛图案的重磅毛衣,脚上是同款羊毛花袜子,配咖色红翼工装靴。 出差得带包,他拎着一个淘宝上买的咖色疯马皮大容量旅行包,装着换洗衣服洗漱用品,通过安检,和稀稀拉拉几个旅客登上了联航的班机。 联航原来隶属于空军,零四年才军转民,现在是东航的子公司,执飞的是一架空客320,目的地是北京南苑机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苑机场,易冷出了航站,上官谨在等他,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受宠若惊。”易冷接过鲜花。 “这花理论上是你给我的买的。”上官谨说,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雪地靴,很适合北方的气候,易冷这一身打扮帅归帅,小风一吹,跟没穿一样透骨凉。 上官谨带他去停车场,上了一辆民牌丰田花冠,可谓低调到了极致。 “任务简报有么?”易冷上车就问。 “没有,我口述你听着就行。”上官谨面无表情地说,“但是先说好,不许生气,不许不配合。” 易冷说:“师妹,你莫这样,我肝颤。” 上官谨说:“没办法,我爸催得紧,我只能找个人应付他们,随便找一个太容易被看出来作假,只能找你这样会演戏的。” 易冷说:“我就不信了,你找不到其他人,学院那么多男教员,未婚也有不少啊,你怎么不找。” 上官谨说:“有确实有,可是我怕我爸相中人家啊,那我就真完蛋了。” 易冷气笑了:“你就不怕你爸看中我。” 上官谨说:“不会,我就是觉得我爸无论如何都看不中你,而你又非常像我自己挑中的那种叛逆型女婿,所以你来表演一回最合适,放心,我亏待不了你。” 易冷说:“我懂了,合着你就是拿我来恶心你爸妈的。” 上官谨说:“你这样解释也不是不能成立。” 丰田花冠在南苑路上欢快地飞驰,上了南四环向西奔西三环,在公主坟沿着复兴路向西,这里是部队大院扎堆的地方,空军大院第一,后面依次是海军大院,总后大院,通信兵大院,装甲兵大院,上官老师的家在海军大院。 “我记得王叔叔是海军少将,不知道又进步了么?”易冷说。 “没,还是少将,快退休了。”上官谨停车入位,下车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些礼物,很寒酸,茶叶和水果而已,茶叶这东西看不出具体价钱,水果随行就市,一个精装果篮也就是百十块钱而已。 没让自己预备礼物,上官老师已经算厚道了。 易冷拎着礼物抱着花,上官谨在前面带路,她家住高干楼,但在北京也住不了多大的房子,一百多平方而已,室内暖气开的足,进门放下礼物,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 “我王叔呢?”易冷左顾右盼。 “和我妈遛弯去了。”上官谨说,“待会儿他们回来,你本色出演就行了,各种油腻尽情的造吧。” 易冷说:“我很油腻么?”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上官谨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到门口迎接,进来的是两位穿便装的老人,老头两鬓花白,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尤其炯炯有神,仿佛能把人看透一般。 “哟,家里来客人了。”老头说。“老张,好像是女儿带男朋友回来了。” 易冷上前,一脸假笑:“首长好。” “你好你好。”王少将和他握手,两个男人的手握上就开始暗暗较劲。 王少将觉得挺神奇的,这尼玛是毛脚女婿上门么,这是来踢馆的吧。 “坐吧,你坐这。”王少将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海军制式毛衣,不动声色将客人安排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这就形成一个三堂会审的格局。 老张是上官谨的母亲,在家里处于弱势地位,没什么发言权,陪坐在老伴身边,看他审核女婿。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王少将问道。 “报告首长,我四十了,不算小伙子了。”易冷半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很随意,仿佛不是女婿,而是这家的儿子。 “联合国最新规定,四十五岁还是青年人,不算大。”王少将说。 这时家里的保姆过来了,问王伯伯中午做什么饭。 “你叫什么来着?”王少将问易冷。 “我姓黄,黄皮虎。” “哦,你去煮两个鸡蛋给小黄当早饭吃。”王少将说。 保姆有些狐疑,还是去厨房照做了。 “你和茜茜是怎么认识的?”王少将从茶几上拿了一个硕大的梨,递给易冷,却不给他拿水果刀。 “我们认识挺早的,算起来我是她师兄。”易冷接过梨,在裤子上擦了擦,吭哧就是一口。 上官谨在旁边嫌弃的直撇嘴。 “哦,你是做……”王少将在斟酌用词。 “以前驻外,现在不干了,到地方上工作,在江尾造船厂工作,我结过婚,妻子去世了,留下一个孩子,房子有一套,名下没有车,不过单位马上要给我配车了。” 易冷竹筒倒豆子,倒是坦率无比。 保姆煮好了鸡蛋端过来,王少将拿起一个蛋,在茶几上慢慢滚动着,意有所指。 第134章 海军少将家的准女婿 易冷说:“首长,白煮蛋就不吃了,咱爷俩中午喝一盅呗。” 上官谨暗挑大拇指,师兄别的不行,在恶心人这方面绝对是一流的。 王少将眉峰一挑,感觉有点意思,自己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人家都隐晦的表示不欢迎了,还死皮赖脸的要留下吃饭。 上官谨心说要恶心就恶心透彻,便帮腔道:“爸,人家早上五点钟的飞机赶过来的,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王少将说:“家里好像没准备菜。” 易冷起身,直奔厨房,打开冰箱查看,满满当当,啥都有。 “够吃的不用再买了,我下厨,现在就动手。”易冷熟门熟路从门后面摘下围裙系上,还喊上官老师来帮忙。 王少将嫌弃的挥挥手,让女儿去厨房,别在客厅碍眼。 易冷在厨房放着,陪假老丈人聊天他不擅长,也不想欺骗别人,做菜他是内行,海军少将是山东人,当过驱逐舰支队的司令员,调到北京来入乡随俗,买来的食材里有牛百叶,所以易冷打算做个爆肚。 他用自来水清洗牛百叶,上官谨在旁边纳闷道:“你把水龙头向左一点,可以获取热水。” 易冷说:“夏天不吃馅,冬天不吃肚,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上官谨说:“夏天肉类容易腐烂,不良商家剁吧剁吧给你当肉馅用了,冬天井水贼凉,小工洗爆肚的时候怕冷,就不会仔细洗。” 易冷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爆肚啊就得用凉水洗才脆生。” 上官谨说:“你为了讨好王将军太下本钱了吧,不至于不至于。” 易冷说:“我就是自己馋了,想这一口,刚才在你爸柜子里看见好酒了。” 两人在这聊着天,客厅里老两口也在紧急磋商,女儿带回来这个准女婿过于雷人,四十岁的二婚男,还带着孩子,怎么配得上我们女儿呢。 他们的女儿本科上的是第二军医大学,读临床精神卫生学,念硕士的时候主攻心理学,那时候的理想是做一个心理医生,专门给长期在潜艇上服役的官兵做心理辅导,也是在这个阶段,上官谨在近江国关交流,师从上官浦慈教授,也上过易冷的课,严格来说两人不算是真正的师兄妹,连校友都勉强。 再后来,上官谨去了耶鲁读博士,导师是斯滕博格,书读多了反而是种负担,回国后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这时候新成立的某部门急需人才,她才阴差阳错进了情报部门,起步就高,正儿八经的中央部委公务员,正处级干部。x33 执行了几次任务之后,上官谨心灰意冷,单位也被撤销,她便去了近江国关学院教心理学,直到现在。 这样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女博士,女上校,找对象何其困难,可想而知。 家里也不是没帮她介绍过,这个这个岁数上没结婚的好男人压根儿就没有,就算有,人家也瞧不上王家的背景,更愿意去找年轻点的女孩。 留给上官谨的便只有三十五岁以上条件相对较差的,或者四十岁往上离异丧偶的,比如王少将就给女儿介绍了一个三十八岁的舰长,海军上校军衔,那真是硬汉一条,可惜一年三百天都在舰上,这日子没法过。 老伴说了,别给女儿扯什么军嫂光荣的话,不摊到自己身上不知道难过。 当然了,老两口心里有数,最重要是女儿喜欢,只要看对了眼,其实父母很宽容的,没那么挑剔。 “这孩子会做菜。”张医生说,她的海军医院的医生,级别也不低,文职三级相当于大校。 “会做菜好,饿不着。”王少将说。 他们的女儿不会自己做饭,找个会做饭的能互补。 “我看还凑合,可以观察一下。”张医生是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小伙子相貌堂堂,不卑不亢,个头也高,没有肚腩,身体素质不错。” 王少将不置可否,他是父亲,把女儿交给别的男人总归是心里不舒坦。 但是他们的家庭毕竟不一般,对于经济方面考虑的不多,女儿是心理学博士,大学教授,将军的女儿怎么都不会沦落到阶层下滑,吃不上饭的程度,他们在意的是婚后的幸福与否,毕竟后妈不好当。 客厅和厨房都在聊着天,忽然王少将看到厨房里火光冲天,条件反射的就要去拿灭火器,可是火焰又瞬间熄灭,过去查看,原来是黄皮虎在炒菜,火头大了点。 易冷炒了一个爆三嫩,热锅热油,猪腰黄喉猪肝,加上姜汁料酒胡椒粉盐,十五秒就出来一盘菜,主打一个嫩字。 第一道菜上桌,易冷系着围裙招呼大家先吃,自己还要弄个爆肚。 王少将就好这一口,说别忙,先坐下喝一杯,茜茜去把我的茅台开一瓶。 别管能不能相中,礼数上不能差。 张医生看看墙上的挂钟,这才几点啊,上午十点半就开喝,这是什么家庭,酒蒙子家庭么? 易冷说话了:“首长别开茅台,京菜得配二锅头,你猜怎么着,那叫一个地道~” 王少将说也行,就开二锅头。 将军家的二锅头可不是十块钱一瓶的廉价货色,而是五百多一瓶的精品二锅头。 易冷说干脆咱们坐厨房里吃吧,都是一家人,不见外。 上官谨心说怎么着就一家人了,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易冷烧了一锅开水,等水冒泡,把炉火关上,漏勺里放着切好的爆肚,在开水里焯三次就熟了,趁着这个热乎脆劲吃,晚一秒都不地道,就得坐锅旁边吃。 蘸料也备好了,芝麻酱,酱豆腐,辣椒油,香菜末小葱花拌在一起,爆肚一蘸,喷香。 这都是下酒的好菜,二锅头倒在小酒盅里,滋溜就是一口。 易冷闲扯着一些有的没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那感觉不像是准女婿第一次登门,倒像是结婚起码十年以上的女婿带着全家过年回来蹭饭,和老丈人喝一盅时的状态。 这种感觉,王少将和张医生非常的受用。 就差一个孩子了。 张医生就趁机问了:“小黄,你孩子多大了?” 易冷说:“是个女儿,上初三了。” 老两口交换一下眼神,女儿好,上初三已经是大孩子了,马上高中阶段就能住校了,对于再婚家庭没有太大影响。 上官谨可是心理学博士,父母心里想的啥,她一眼就看透,其实这就是她的目的,说什么带易冷回来恶心父母,只是故作轻松调侃之词,想恶心人还不容易,去大学里拉个黑人留学生,那效果更好,可是只能激化矛盾。 她要的是缓兵之计,哄父母开心,找易冷是最合适的,这货油腻,哄死人不偿命,又知进退懂分寸,不会蹬鼻子上脸,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易冷和二老已经在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相谈甚欢,酒下的快,菜也下得快,易冷又拍了个黄瓜,他是专业厨师,水平不知道比王少将家的保姆强了多少倍,就一个拍黄瓜都截然不同。 保姆凉拌黄瓜不喜欢拍,只喜欢切片,然后倒上酱油和醋,还有辣椒油,随便拌一拌就上桌。 易冷就必须拿菜刀拍,只有拍开的黄瓜才鲜嫩多汁,不加酱油,加米醋,香油,蒜末,鸡精,糖和盐,淋上一点料酒,不需要过度腌渍,就这么迅速一拌,生黄瓜的味道能发挥到极致。 再炸一个花生米,火候掌握的要好,及时关火,用余温把花生米炸到最佳状态,撒一把盐,下酒最好。 “你在 造船厂工作?”王少将是海军出身,对造船厂有感情,他说我知道你们厂,当年生产过62型护卫艇和037型猎潜艇。 易冷说:“首长,你要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前段时间在船长资料室看的那些浩如烟海的历史档案拿来和海军少将佐酒,可比花生米还香。 最怕两个男人遇到共同话题,这一斤二锅头怕是不够喝啊。 上官谨不等老爹发话,就自觉地又去拿了一瓶,以眼神示意易冷,少喝点。 “茜茜,把我的熊猫烟拿来。”王少将喝的大脸通红,今天不光要喝酒,戒掉的烟也要重新捡起来,张医生想阻止,可是今天难得这么开心,就说特批你抽一支烟,多了可不行。 “她军衔比我低,但是我得听她的,男人听老婆话,不丢人。”王少将喝高了,语言开始稠密,拍着易冷的肩膀,眼神坚毅起来。 “老弟!”王少将说,“只可惜你没当过兵啊。” 看来信息交付的还不够详尽,易冷说:“可能茜茜忘了说,我是中校军衔转业的。” 王少将面露喜色,他就想找个军人出身的女婿,虽然这小子已经转业,但也符合条件了。 “转业安置到企业,也不错。”张医生说,这话就有点含义,意思是应该转业到公检法或者市政府才更好。 “我不是直接转业安置的,我是通过社招进的船厂,给的副处级。”易冷解释道。 王少将和张医生对视一眼,四十岁副处级,进步是慢了点,可是也算不错了,而且是凭本事考上的。 “你们厂为什么不生产军舰了?”王少将忽然问起一个问题。 “一方面是缺乏竞争意识,另一方面是人才出现断档。”易冷迅速给出答案。 军舰的制造属于军方订单,但也需要国企船厂主动参与竞争,八十年代之后,国防工业萎缩,造船厂的军船部门也被削减,这些年来海军不断增加预算,下水新舰,江尾造船厂就没赶上这个大潮。 “可以尝试一下,先从056开始,慢慢积累经验,再造大舰。”王少将说,这不巧了吧,他就负责这一块业务。 056护卫舰是两年前下水的多功能轻型护卫舰,负责近海防御,日常巡逻,替换053和037,这型舰的需求量极大,不是一家两家造船厂就能生产过来的,增加厂家,也是当下的迫切需求。 爷俩在饭桌上就把这事儿就敲定了。 “茜茜不小了,脾气也大,你要多让着她。”王少将说,“老弟,我这个闺女就拜托给你了。” “王叔,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她照顾的好好的,不受半点委屈。”易冷赌咒发誓的,表着决心。 王少将到底岁数大了,在家喝酒又比较放松,喝多了咂咂嘴,摇晃着起身,去洗手间尿了一泡长长的,就回屋睡觉了,片刻后鼾声如雷。 张医生没喝酒,还清醒着呢,她问女儿和准女婿,啥时候办婚礼? “最近工作忙,再等等,不急,反正我打算丁克。”上官谨说。 张医生叹口气,她知道女儿很有主见,劝是劝不来的。 “我们晚上的飞机回去,就不在北京逗留了。”上官谨说,“下回再来看你们。”x33 “元旦假期不在家过,干嘛去?”张医生不高兴了。 “去旅游啊。”上官谨说,“谈恋爱不得过二人世界,培养感情。” 张医生被打败,说也对啊,那你们赶紧去旅游吧,注意安全哦。 说着她找出一堆干果零食之类的打包给女儿带走,又拿了两条好烟给易冷,说家里不能放烟,这些烟你拿去消化掉。 两人正要走人,忽然鼾声停了,王少将在卧室里发出怒吼:“不许走,今晚上都住家里!” 第135章 奖励奥迪V8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王叔这是几个意思,今晚就要逼着女儿女婿洞房么。 很快易冷就明白自己误会了,长辈都是老传统,根本没那么想,人家就是单纯的想省钱。 “家里房子大,够住的,何必住招待所花冤枉钱。”王少将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我还没和小黄唠够呢,晚上继续,我找几个叔叔来陪你喝酒。” 易冷看向上官谨,眼神中的含义比较复杂,大致意思是喝出工伤来你得赔。 上官老师还能说啥,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只能含泪吞下去。 王少将发布完命令,继续回去睡觉,张医生让小黄到书房里休息,自己和女儿说点悄悄话。 易冷被安排到王少将的书房里,看着满书架的专业书籍,他随意抽出一本来翻阅,现学现卖是他的特长,晚上喝酒吹牛逼时,这都是弹药。 到了晚饭点,家里还真来了两位客人,家宴请客不宜多,贵在精,虽然两个叔叔都没穿军装,但易冷凭气场就能猜出来都是扛将星的人。 忽然之间他有些感动,准老丈人这是在给自己铺路呢。 自己不是造船厂的中层么,江尾造船厂想拿制造护卫舰的合同,就得过这些叔叔伯伯的审批,你抱着宣传手册跑人家办公室去推销,想办法托关系送礼,那都不如王叔家里一场酒的效果好。 王少将根本不提造船厂的事儿,只说这是茜茜的男朋友,这就够了。 易冷使出浑身解数,云山雾罩的瞎侃,显示出他博学的一面,当然了,今天他主要是捧哏,主场还是将军们的,把他们陪好了就行。 这一顿酒,茅台下去四瓶。 两个醉醺醺的叔叔被家里派来的勤务兵接走了,王叔也喝大了,回卧房挺着了,易冷还真没走,睡在书房的行军床上,上官老师住次卧,都不是年轻人了,不存在晚上从洗手间回来摸错门的情况。 清晨六点,易冷起床,换上运动鞋下楼跑步。 听到开门的声音,王叔和张医生走到窗口观察,看到准女婿在冬日清晨的寒风中出门跑步,不禁对视一眼,颇有感触。 “这孩子有毅力,是个狠人。”王少将想。 “小伙子身体代谢能力很强。”张医生想。 上官老师就差点意思,睡到十点才起。 元旦北京之行顺利结束,临走前,二老撂了话,长期分居不合适,江尾毕竟是小地方,还是尽量往大城市调,在近江买房的话,我们可以出首付,想在北京发展的话,也能帮上忙。x33 二老还给他们拿了一大堆东西带回去,易冷的旅行包里就塞了不少配发物资,王叔和他身材差不多,海军发的制式衬衣,毛衣、海勤呢子大衣、皮手套、舰艇皮鞋啥的,穿都穿不完,还是全新的,就送给准女婿了。 按说堂堂少将就拿这个送人,未免寒碜,但这也是不见外的表现,王少将掌管百亿海军军费,这个岗位不廉洁是要命的。 “谢谢王叔。”易冷说。 “还叫王叔。”王少将脸一板。 易冷这就准备喊一声大哥了。 上官谨看他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坏屎,赶紧打岔,说路上堵飞机要晚点,拉着行李箱带着易冷跑了。 “比打仗还累,你得有所补偿。”去机场的路上,易冷对上官谨说。 后者斜了他一眼:“我看某人意犹未尽。” 易冷摸着包里两瓶茅台酒说:“还别说,我真心动了,有将军岳父,少走多少弯路。” 上官谨说:“你个油汪汪少做梦啦。” 易冷说:“你是不是心里惦记着什么人?” 上官谨说:“别瞎说。” …… 元旦假期结束,黄皮虎又把雅迪电动车骑起来了,很低调的来到船厂办公大楼。 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一个外聘中层干部的去与留,并不会引发轩然大波,毕竟厂里其他大瓜多得是,不差他这一个。 易冷上行政楼层,来找秦德昌,开门见山向他提出自己设想,首先重启军船业务,生产技术上相对简单的056护卫舰,然后积累经验,造驱逐舰,造万吨大驱,造核动力航母。 “今后二十年,是海军的发展时代。”易冷现学现卖,这是他酒桌上听来的重要信息,“我国势必打破所谓第一岛链的束缚,海军责任重大,说通俗点,今后二十年是军舰下饺子的时代,我们跟上了,就有肉吃,没跟上,就只能和韩国的造船厂竞争,去抢国际上的订单。” 秦德昌深以为然,接军船订单肯定是最好的,可是这也需要竞争,你上面没人,拜佛都摸不到门,说起来简单,实行起来可就难了。 “说来也巧,我认识了一个长辈,就负责这个。”易冷将北京之行掐头去尾,只说重点,秦德昌听了颔首不已,心中波涛汹涌。 “万里长征第一步,只要走好了,今后的路就好走了。”秦德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军船部这个编制还在,但只有一个空架子,没什么人,你把架子搭起来,想要什么人,我给你派,厂里没有的,就从社会上招。你就暂且担任军船部的副主任吧,正主任我来兼任。” 没想到易冷当即拒绝:“不合适,我毕竟不专业,军船部是重要岗位,哪能让外行干,我跑跑市场还行。” 秦德昌说:“那你去市场部当副主任,分管军船项目。” 易冷说好的,但又不走,似乎在等什么。 秦德昌想起来了,自己还答应人家车和房呢。 “走,带你去看车。”秦德昌说。 这台老爷车一直存在车库里,按期保养,定时出去溜一圈,所以状态极好,和新的差不多。 驾驶员师傅拉下苫布的那一刻,易冷觉得眼前一亮。 这是一辆1994年的奥迪v8,是奥迪a8的爸爸,整体造型带有九十年代的风范,比较方正,相对于之后的溜背流线型,更显大气端庄。 这是说的好听点,说的不好听,就是当年的官车奥迪100的放大款。 但这台车是42排量自然吸气的v8发动机,八缸你还想啥呢,六点八破百,马力强劲,后桥蜗杆式托森式差速器,前桥采用独立机械开放式差速器设计,后悬挂的液压可调,底盘质感极佳。 造型是老了点,中网和车尾的金属v8字样依旧彰显着非凡的身世。 二十年的老车,基本没啥高科技配置,但是更耐造,驾驶体验感更强。 老秦的驾驶员也是个五十岁的老司机了,他向黄副处介绍说,这台车是当年厂里专门买来接待贵宾用的,用的非常爱惜,里程数也不大,别看二十岁了,从里到外嘎嘎新。 易冷像是见了玩具的孩子,眼睛都放光,问我能不能试一下。 司机师傅拿来车钥匙,易冷上车发动,先热车,让机油温度上来,润滑机械,司机师傅看他的动作就知道是懂车的人,欣慰地点点头。 秦德昌就没陪他一起玩,悄然离去,让秘书召集班子成员开会。 船厂领导班子成员包括董事长总经理专职副书记以及副总,三总师等人,秦德昌提出要重开军船项目,大家都表示赞同,但是难度也很大。 “我只问一件事,图纸拿来能不能造?”秦德昌问。 “能。”高明在,就轮不到马晓伟说话,毕竟人家是前总工,现任总经理,业务能力嘎嘎好。 “咱们厂底子还在,腾出船坞,配备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我想是可以生产出合格军舰的。”高明说,“但是,订单从何而来,这才是关键问题。”x33 一个副总补充道:“我们提着果盒子去北京都见不到人,根本就没这个渠道。” 秦德昌说:“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高明看了一眼马晓伟,后者会意,干咳一声道:“董事长,您不是要用黄皮虎开拓市场吧?” 秦德昌目光扫过去:“怎么?” “这个人风评不好。”马晓伟继续为高明当枪,硬着头皮说,“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他不务正业,整天到处窜。” 主管纪检的副书记也发话了:“纪委这边也收到不少举报信,都是关于他的,这个同志在竞聘副处岗位的同时,居然还和我们厂劳务派遣合作单位签了合同,一个人打两份工,真是闻所未闻。” 秦德昌说:“这件事我知道,黄皮虎同志家庭比较困难,多打一份工只要不影响业绩,我看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把手都偏袒成这样了,下面人还能说啥呢。 当然秦德昌从不是以权压人的,他站起身来,在会议桌旁边踱着步子,开始讲述船厂的艰难处境,和韩国造船厂竞争,压价,受国际航运指数影响,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如果重启军船项目,二十年内我们不愁没饭吃,谁能给我拿下海军订单,别说是打两份工了,我给他一个副总干!”秦德昌越说嗓门越大,这帮瘪犊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内斗。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殷永琛下台后,班子里再无能和老秦分庭抗礼之人,高明那是人家的徒弟,受到天然压制,现在的造船厂就是秦德昌的家天下一言堂,他说啥就是啥。 …… 易冷走马上任市场部副主任,主任是厂里的叫法,对外称呼是市场部副总经理,行政级别副处,工资补助津贴乱七八糟加起来有个一年七八万,但是绩效就厉害了,如果真能拿下军船大单,年薪百万都不是梦。 黄副处之前就在市场部学习过,还和卞琳打得火热,大家对他不陌生,但也谈不上多喜欢,现在关于这货的风言风语已经传遍全厂,说他是秦德昌的私生子啥的。 反正黄副处和秦德昌关系非常密切,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就恨不得扑上来舔,而有志气的人反而敬而远之,认为这家伙没啥真本事,除了巴结领导和泡妞,他还会啥? 在市场部欢迎副职的会上,人力资源介绍黄皮虎的职务,不但是市场部副总,人家还是军船部的副总,身兼两个副处级,负负得正,不得是个正处级待遇。 除了这个,还有董事长助理的荣誉加衔哩。 一时间黄皮虎的风头隐隐压过了被誉为船厂启明星的史上最年轻总工马晓伟。 市场部是个赶时髦的部门,想融入的话就不能穿行政夹克了,易冷把准老丈人送的07式海冬常服的袖标拆掉,当成布雷泽双排扣单西穿,下面配一条深灰色呢料西裤和舰艇皮鞋,内搭灰色高领毛衣,离远看有点格里高利派克的神韵了。 别管他穿的多骚气,市场部的同事们就是不喜欢他,尤其男同事们,软抵触,不配合,谁让你把卞琳送进去了呢。 易冷也不打算在市场部待着,他没必要受这个闲气,是骡子是马,咱们走着瞧。 他给市场部老总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还是去军船部坐班,老总当即同意,这个烫手山芋留在市场部,大家都没心思工作了。 军船部的办公室不在大楼里,得继续往厂区深处走,在五号船台附近的一座黄色的两层小楼里,这里还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子,上写海军代表处字样。 军代表早就撤了,厂子也不再生产军用船艇,但是沿着小黄楼向东走几百米就是大海,长长的栈桥伸入海中,栈桥边停泊着一艘037型猎潜艇。 这是八十年代末江尾造船厂的产品,排水量五百吨,前后两座双联装57毫米火炮,另有25毫米副炮和145毫米防空机枪,船尾有反潜火箭发射器,整艘船的状态保持的很新,比旅游景区那种退役破船强太多。 这艘护卫艇是江尾造船厂的耻辱,正是这艘船改型竞争失败,导致造船厂失去了海军订单,都八十年代了,还考虑不到导弹的作用,弄那么多舰炮吓唬谁呢。 不过这艘反潜护卫艇的造型很威风,各种口径的炮管支棱着,有点二战时期战列舰的味道,所以这型护卫艇也被成为黄水战列舰。 易冷站在江尾造船厂昔日的荣光前,使命感油然而生,即便生命只剩下两年,也要活的灿烂光辉。 一个人死了,只要他还被人们铭记,就等于还活着。x33 船厂的爷们们,等着我给你们放大招吧,让你们从青工到退休,都念叨一个叫黄皮虎的丰功伟绩。 第136章 就你这样还想开军舰 军船部现有的资产,就是一座破败的小黄楼,一艘落伍的五百吨级猎潜艇,还有一辆二十年的v8老爷车和一个瑟瑟海风中感怀的老男人。 易冷正在唏嘘,忽然从船舱里出来一个人,冲他喊道:“师傅,你找谁?” “哦,我是新来的。”易冷赶紧掏烟,他搭眼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蓝色帆布工作服和大头皮鞋的男人是船厂老职工,而且是那种混日子的老油条。 这种基层工人是最好相处的,只要把姿态放低,充分尊重他们就行,因为他们啥也没有,没资产没名望没事业,尊严是仅存的最宝贵的东西。 那工人接了烟,打量着易冷的红色工卡挂绳,没当一回事,把烟叼上,在身上摸索着打火机。 易冷赶紧拿出打火机,zippo打着了火,火苗在海风中抖动,工人用手护着火苗,点燃香烟,还在易冷手背上或敲击了两下以示感谢,同时还瞄了一眼烟上的牌子,嗯,是好烟。 绝对是好烟,这可是易冷千里迢迢从北京的海军大院背来的,准老丈人的存货,特供的熊猫烟。 男人之间,一支烟就能建立交情,工人的语气和善了许多,说领导你找谁,我帮你喊。 易冷说:“我不找谁,我就过来看看。” 工人说这里有啥好看的,就一条破船壳子,发动机都拆了的,炮也不是真家伙。 易冷说:“好歹我也是军船部的人,总得过来看一眼。” 工人说:“稀罕了,军船部十几年没来人了,这是咋地了,被发配了?” 易冷哈哈大笑,以此可见军船部是多不受待见的一个部门,调过来就属于发配宁古塔,或者打入冷宫。 “师傅贵姓?”易冷又递上一支烟,工人接过夹在耳朵上。x33 “免贵姓左,左路军。”工人拿出自己的烟,是一盒七块五的紫淮江,弹出一支来请易冷抽。 “左师傅也是军船部的人?”易冷接了烟,一点不嫌弃烟孬,坐在栈桥栏杆上抽着烟唠着嗑。 “对,我调过来有年头了,本来是在二车间干,后来得罪领导,说是这边缺一个管理员,就把我踢过来了,整个军船部就我一个人,看着这条船,平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幸亏还有它。” 他吹了声口哨,从船舱里走出来一只黄狗,很自来熟的来舔易冷。 左路军笑道:“你看,这狗认识领导,比我强。” 易冷看过人力资源部提供的档案,军船部除了退休人员,并没有在岗的干部和工人,但这个左路军又不是个鬼,只能说明他的组织关系还在二车间,属于借用人员,工资单也是走的二车间。 “我不是啥领导,我是过来收拾残局的,军船部要重启了。”易冷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来,剥开了喂大黄狗。 船厂里老鼠多,野猫也多,他随身带火腿肠是喂野猫的,没想到在这派上用场。 “就你一个人,重启个几把毛啊。”左路军说话非常粗俗,但说起往事来却头头是道。 他说军船部的惨淡是历史遗留问题,八十年代之前船厂还行,大国企,大锅饭,工人地位高,生老病死都有人管着,到了九十年代就不行了,经济体制转轨,国家把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军费偏低,很多军工研发和生产单位多年没有军品任务,人才流失,技术断层,质量滑坡,江尾造船厂就是个典型。 “八十年代邓爷爷和撒切尔夫人谈妥了要收回香港,咱们得驻军啊,英国皇家海军在香港有几艘护卫艇,咱们也得用同等级别的炮艇,海军就打算用037改型,咱们厂参与了竞争,也是最后一次挣扎,失败了,从此军船部门一蹶不振。” 左路军回望这艘猎潜艇,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起初船上啥都有,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就把柴油机拆了卖,雷达声呐也拆了返回原厂家,就剩下一个壳子,放在这里雨打风吹的,有人建议说拆了得了,但老厂长不同意,说这是耻辱柱,得留着。” 易冷就问是哪位老厂长,是不是秦德昌。 “是封厂长,秦德昌是后来的,但他也没动这个规矩,就让这艘船一直留在这,还安排人养护,这是个轻松活,也是个苦活,因为见不着人,还不能迟到早退,每天都点卯,要不是我当过海军,对这个有感情,我早干不下去了。” “左师傅干过海军?”易冷并不奇怪,江尾是出海军的地方,每年征兵,去向基本都是海军,退伍士兵安置在船厂再正常不过了。 “四年海军,北海舰队。”左路军不无骄傲的说道,还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来显摆。 年轻的左路军头戴无檐帽,身穿水兵服,海魂衫大披肩,飘带飞舞,身后是军港和战舰。 “还是个上士哩。”易冷说。 士兵和士官的军衔一直在改动,左路军当兵那会儿,上士就是士兵中的最高军衔了,而陆军义务兵通常服役三年,海军和空军是四年,也就说,左路军是义务兵退伍的。 “四年下来基本都是上士。”左路军说,“我在驱逐舰上当兵,你知道是哪艘舰么?” 这就是显摆了,易冷刚和准老丈人唠了许多海军的嗑还没凉呢,就很捧哏的接道:“那肯定不是一般的舰,我猜是北海舰队四大金刚之首,舷号101的鞍山号导弹驱逐舰。” 左路军一拍大腿:“对,我是炮手,驱逐舰上舰炮是真厉害,130的口径,一炮下去,一米厚的混凝土工事都扛不住……” 老兵通病,爱吹牛,大概左路军一辈子最光辉的岁月就是在鞍山号上当兵的日子,青春飞扬的军港之夜,可比大山沟里的陆军兄弟强多了。 易冷在这聊了一会,提出参观一下这艘炮艇,左路军做导游,带他溜了一圈,别说这位师傅还挺尽职尽责的,船艇上上下下擦的一尘不染,当然这也和海边有关系,风大,灰尘留不住。 毕竟将近二十年了,该有的锈迹肯定有,艇底还不知道被海水腐蚀成什么样子,易冷溜达了一圈,做出判断,这艘艇起不到任何作用,左路军这个师傅基本上也没啥用处。 他辞别左路军回去,左师傅问了一句你怎么称呼。 “我姓黄,军船部现在归我管。”易冷说。 回到小黄楼,易冷更加感到冷清,这座小楼是七十年代的建筑,墙壁还算厚实,不然在冬季的海边无法保暖,因为长期海风侵蚀,墙壁和线路管道都出现损坏情况,两层楼一共有二十个房间,包括大小不同的办公室,会议室,储藏室,甚至还有配备防盗门的财务室,足以放得下一个完备的小公司。 易冷一直没当过大领导,以前出外勤的时候最高担任过行动组长而已,现在忽然给他一座楼,还真有点踌躇满志的感觉。 再硬的好汉也不能孤军奋战,身为军船部副总,易冷要拉起自己的队伍才行。 易冷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暂在店里帮忙的薛德强,德强是薛大糊涂的长子,小伙挺上进的,本来想入伍当海军开大军舰,可惜他爹有刑事案底就没当成,现在店里帮忙,干的也不咋地,一直心事重重的。 孩子不愿意屈居在饭店里,大概是觉得私企打工不体面,挣再多钱也不行,那就给他整到国企里干,别管是合同工还是劳务派遣,总比私企打工的名声好。 一个电话打过去,薛德强果然答应,语气中透着欣喜,易冷让他来给自己开车,副处级干部嘛,凡事都得立起体统来,驾驶员必须有。 德强也是个懂事的,到底是快要二十岁的男青年了,不再穿那种不成熟的小孩子衣服,傻了吧唧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看着就不稳重。 成年人的装扮是贴身长袖保暖内衣,外罩白衬衣,不需要打领带,再套一件鸡心领的羊毛衫,外面是藏青色短大衣,款式和行政夹克高度接近,但加绒加厚,还加了可脱卸的毛领子,下配同色西裤和加绒黑皮鞋。 穿上这一套行头,再抱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德强就成了一个优秀的领导驾驶员。 不过看到领导的座驾后,德强的脸就拉的和长白山一样,开这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老爷车出去多丢人,本来想趁着领导开会啥的机会,驾车泡妞来着,看来也没戏。 易冷先把德强弄到身边来当个勤务兵使唤,好歹是手底下有人用了,打扫卫生啥的还是够格的,虽然名义上左路军也归他管,但这种老人他根本调遣不动,就不去招那个闲气了。 但是给德强办入职手续时遇到了麻烦,人力资源部门不配合,他们也不是硬顶,毕竟黄皮虎是董事长助理,兼着两个部门的副职,属于大红人,他们有的是办法在规则范围内让你吃瘪。 国企进人可不是小事,如果是普通合同工,或者劳务派遣,车间主任就能做主,但你老黄不是想好事么,刚有点权就想安排自家亲戚小孩进来,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这就让现实叫你做人。 这就跟如来佛祖安排人去给唐僧拿文件,底下人还敢明着敲竹杠一样,别管你是谁的红人,潜规则该遵守还是要遵守。 易冷也不可能事事上交到秦德昌那里去,这样就显得他太没本事,他没精力和人力资源这边搅毛,这事儿先搁置下来,进京跑业务才是正道。 不拿下大合同,就没人尊重你,这是硬道理。 当年易冷下特种部队培训就是这样,人家不管你多大来头,没有硬实力就得不到尊重,当然后来他以变态的五公里负重越野成绩得到了特种部队的认可。 这次也一样,易冷带着驾驶员开车进京,开车方便一些,带助手也能分担一些杂务琐碎,这辆老爷车是上不了绿色环保标的,想办法搞了一张贴上,办了进京证,千里遥远的北上了。 跑业务是求人的活儿,男子汉能屈能伸,易冷自费买了一些东西做伴手礼,花钱请客,因为之前王少将打的铺垫,海军总部的叔叔们还记得他,趁热打铁好办事,请客吃饭人家也愿意来。 光是这一条就不容易,没有门路的人拜佛都找不到庙门。 人家答应和你吃饭,就是天大的面子,所以北京有很多政治掮客,手眼通天,口气极大,外地的市委书记都能上当受骗,他们也不是纯粹的骗子,有时候也能办成事。 易冷就省了这些周折,他不需要中介和掮客,可以直接找到具体负责的人。 请客的必须的,这时候的易冷非常低调,人设就是国企军工部门负责人,穿戴也中规中矩,一身灰黑色搭配,西装革履,外罩羊绒柴斯特大衣,整个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企业家。 应酬很考验情商,易冷进入另一种状态,在首长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小战士,当他端着一杯茅台弯腰站在某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面前时,老将军大约是喝美了,忽然想讲当年西沙海战的故事。 这一讲就是半小时,易冷不能坐着,也不能站着,只能捧着酒杯蹲军姿。 西沙海战打完,易冷的腿都蹲麻了。 几场酒下来,首长们对老王家这个准女婿的印象都很不错,说这孩子懂事,会办事。 临近春节,易冷光送礼就花了不少钱,船厂给他预支的差旅费用就万把块钱,根本不够,都是自掏腰包。 总算是不虚此行,事情有了眉目,一个叔叔对易冷说合同可以给你们厂,但有条件。 “首长请讲,我们一定照办。”易冷说。 叔叔的海军冬常服上没有肩章,袖子上一条金色粗杠和一条中等宽度的金杠代表着少将军衔,他先洋洋洒洒讲了一番海军和江尾造船厂的渊源,老交情肯定是有的,但是你们厂不争气,这也是自身原因,不管你是谁的女婿,请了几顿饭就把合同拿了,对别的厂家不公平。 这话说的没毛病,能坦诚地说这话也说明把你当自己人,不绕弯子说幌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样,你如果帮海军把退役的军舰推销出去几艘,我就给你合同。”叔叔说,“推销几艘,我就要给你几艘合同。” 易冷讨价还价:“必须军舰么,炮艇成么?” 叔叔说:“这样吧,按吨位来,我再放开一点,你能把056推销出去也行,合同就交给你们厂做。” 这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交易条件了,易冷心里有数,只能接受。x33 回去的路上,易冷坐在后排一直在考虑,德强驾车,看一眼后视镜中的黄叔,问道:“咱单位码头上那艘艇,能开动么?” 易冷说:“你知道那是什么艇么?” 德强说:“知道啊,那是有着黄水衣阿华,内河黎塞留,浅水俾斯麦,海岸维内托美誉的037型微型战列舰。” 易冷说:“你懂得还不少。” 德强说:“舰船知识我一直订,我打小儿就想当海军,开军舰。” 易冷说:“就你这样还想开军舰?” 德强委屈巴巴:“我这样的咋了?” 易冷说:“开军舰得受得了苦,你先上渔船跟你爸干三个月,回来我就让你开军舰。” 第137章 这不我晋哥么 中年人总是好为人师,尤其是易冷这样少年时期走过弯路的中年人在遇到问题少年时更是忍不住爹味爆棚。 薛大糊涂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疏于对孩子的教育,易冷就想着把孩子往正路上带,以前社会形态比较单一,在学校有老师,在家有爹妈,在单位有师傅,现在不同了,爹妈和老师都不太管孩子,踏入社会更是没师傅带。 易冷深知一个好师傅的作用,实习生进单位,好师傅不仅教你业务,还教你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师傅就和旧社会的师父一样,不是爹,胜似爹。 这一趟北京之行,德强的三观都被巅峰,他心中无所不能,在江尾呼风唤雨的黄叔,在帝都连个屁都不是,到处送年礼,请客吃饭,跟个三孙子一样。 易冷坐在后座,看着外面的街景沉思着,长安街上车水马龙,接近核心位置时看到了警卫森严的大门,广场上的游人如织,这是共和国的政治中心,任何人在这里都是渺小的。 此行确实是有收获的,认了门,认了人,还说上了话,这就是很傲人的成绩了,至于说一次成功拿到军舰合同,那是天方夜谭,海军每年的军费是有数的,订购多少艘舰艇也是有计划的,分给那些厂家也是研究认证过的,绝不是哪个人一句话就能变的。 准岳父虽然是少将,但也只是庞大系统中的一份子,能帮他到这里很难得了,至于今天那位叔叔开出的条件,可以认为是一种婉拒,开一个你无法完成的条件,总比硬生生回绝要好。 而且确实是留了条缝的,海军的订单不能随便添加,但你外销可以啊,你真能拿到海外订单,当然可以给你图纸让你家生产。 但是军舰外销何其困难,这是和国家政治军事外交联系的事情,就算是国家出面都未必能拿下的合同,某个厂家,某个人想促成,除非天大的机缘巧合,否则纯属白日做梦。 军舰是最复杂的武器系统,比陆军空军的坦克战机更复杂,是一个数千吨的武器平台,武器弹药电子系统能不能和使用国原有的体系兼容,水兵的培训,两国的外交关系是否引发国际政治平衡,总之是太复杂了,这不是简单的军火买卖,是政治的外延…… 易冷越想越觉得头大。 这次来京,虽然准岳父母热情邀请女婿住家里,但易冷还是以打扰二老生活婉拒,他下榻在东四十条的港澳中心瑞士酒店,这是一座有年头的涉外酒店,装修老旧,但是地点好,距离工体很近,交通也方便。 时间倒退十五年,易冷还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时候就经常住这里,现在再来,竟然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了。 开了两个单间,四十岁的中年人不可能再住标间,晚上易冷准备去海军大院看看准老丈人,但德强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问他几个意思,德强说我想自由活动一下。 “去吧,别玩太野了,这里不是江尾。”易冷叮嘱了他一句,自己开车去找王叔。 今晚没喝酒,易冷和王叔探讨了一下订单的事情,验证了自己的想法,王叔拍着他的肩膀说:“皮虎子,别着急,今年是没戏了,你维护着关系,持续的沟通,这样来年兴许能拿几艘小艇的合同,干的好了,慢慢就会有轻型护卫舰的合同,合作五六年,就能建造驱逐舰了。”x33 易冷点点头,说不沮丧那是撒谎,但现实就是现实,对抗不了的,就算你找的是三颗将星的上将岳父,照样不能逆天改命。 “谁不想一天吃个胖子,我十八岁就想当将军呢。”王叔说,“可是除非你爸爸是张作霖,你是张学良,二十来岁就能当将军,在咱们这,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晋升如此,做生意也是如此。” 其实还有一层道理,王叔没说透,那就是能量守恒定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单位与单位之间的关系,甚至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都是要靠付出时间精力物质和感情去维系的,唯有男女关系除外,那属于荷尔蒙的范畴。 你皮虎子只见过准岳父两次,喝过三场酒,和人家女儿的婚事还没确定,是不足以让准岳父全力以赴的,再说了,岳父的人情难道不用还么。 还有其他船厂多年来的投入,那都是真金白银加真感情,岂能因为你王少将一句话就分出一杯羹来? 门也没有。 想拿合同,就得照规矩来,同样拿真金白银真感情去换,除非你能搞出微型反应堆,电磁炮,电磁弹射器,那同样也是科研人员的心血付出,也在能量守恒定律中。 易冷受教,按下浮躁的心,也不去奢望去搞什么国际订单,那比上火星还不切实际。 忽然手机响了,是德强打来的,说是在工体某酒吧,被人扣了,请黄叔赶紧来捞自己。 怕什么来什么,易冷赶紧告辞,去营救德强大侄儿。 赶往工体的路上,易冷一直在考虑回去怎么交代,左思右想也没啥好招,到了地方,进了酒吧,射灯闪烁,群魔乱舞,他见到了被扣住的德强,嘴角有血痕,是被打了一顿的。 那就说道说道呗,酒吧里太吵,到外面去说,对方条大汉,都是膀大腰圆的北欧口音,事主没出面,出面的是一个满嘴京片子的马仔,说德强泡了他大哥的马子,揍他算轻的。 “哟,那确实是他的错,我给您赔个不是。”易冷没有硬刚,天子脚下,惹事不好,帝都藏龙卧虎,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最好是别动手把事情解决,让德强长个记性也好。 他知道分寸,对方却觉得这人好欺负,伸出五根手指:“拿这个数,走人。” 易冷拿出皮夹子,掏了五百块钱递过去。 马仔不接,周围的人都笑了。 “你丫逗闷子呢,五百块,打发要饭的呢?老子说的是五万!”马仔一巴掌抽在德强脸上。 他不敢对易冷动手,这种人都是看人下菜碟,易冷的气场不弱,看得出是有身份的人,德强就差了点意思,小地方来的青年,穿的也土了吧唧的,属于可以欺负的对象。 易冷没动怒,只是有点厌烦,他能将这个小子全部放倒,但是保不齐下半夜警察就到酒店来提自己,少不得又得惊动上官谨或者王叔,他不想惹这个麻烦。 但是对这种人不教训也不行,他抬眼看看四周,好像没有直接对着的摄像头,手便向大衣兜里伸去,那放着一根16寸asp甩棍,虽然短,但总比拳头硬,十秒钟之内差不多可以搞定,然后带着德强跑路。 正要动手,酒吧里又出来俩人,一个瘦瘦的细狗,挽着个身材火辣的大飒蜜,摇摇晃晃走过来,不耐烦道:“怎么还没解决?” “大哥,丫的不识相,拿五百块钱消遣我。” 细狗看见阴暗处站着的易冷,不由得擦了擦眼睛,再定睛一看,试探着问了一声:“晋哥?” 易冷心中一动,这人认识刘晋,也就是自己顶着的这张脸。 “行啊,还记得我。”易冷说。 “我槽,真是晋哥!”细狗推开大飒蜜跑过来,张开双臂就要和易冷拥抱。 易冷嫌弃地将他推开。 “晋哥还是这么帅气逼人。”细狗上下打量着易冷的衣装革履,柴斯特大衣配深色西装的扮装,确实符合刘晋的穿着风格,至少上海家里的衣服是这样的。 “把我的人放了先。”易冷说。 x33细狗吩咐众小弟:“赶紧的,把人放了,这是我晋哥,我马峰峰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晋哥是之一,都过来叫人。” 众北欧好汉偃旗息鼓,排成队鞠躬喊一声晋哥。 马仔更是诚惶诚恐,赔礼道歉,说晋哥我有眼不识泰山,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易冷让鼻青脸肿的德强先回去,他来套套马峰峰的话。 马峰峰果然热情邀请晋哥喝一杯,这间酒吧太吵,换一个清吧,那些打手也都遣散,只留马仔和大飒蜜跟着伺候。 易冷坐在马峰峰对面,桌上摆着麦卡伦18年,他一边听细狗吹牛,一边给上官谨发微信,问她知不知道马峰峰这号人。 “……几十亿美金,砸在外蒙古,那帮孙子太t不是东西……”马峰峰叙说着自己的悲惨经历,易冷大致有了判断,这小子是个三代,曾经家里有点能量,但是现在落魄了。 上官谨的回复也到了,和判断的一样,这小子的爹叫马京生,是个下台的官儿,但又多加了一句,说马峰峰有艾滋病,还有其他病,靠钱吊着命,总之没几年活头了。x33 “晋哥,咱哥俩有日子没见了,我手上有一个好项目,绝对能挣大钱。”马峰峰滔滔不绝,精神矍铄,易冷甚至怀疑他吸毒了。 “你晋哥我穷了,没钱投项目。”易冷回绝。 “这世上谁都能败,唯独晋哥不会败。”马峰峰说,“当年在拉斯维加斯,晋哥挥金如土,一晚上开二十八瓶限量版水晶香槟,那个场景小弟我终生难忘。” “当时我是为了泡哪个妞来着?”易冷故意问道,这是个设问句,不像是提问,而是像在显摆。 马峰峰是在场的目击证人,当然记得清楚,他很捧哏地说了一个世界级女明星的名字,然后补充道:“拿五万美金一瓶的香槟酒当水枪喷着玩,全世界也就晋哥有这个魄力。” 限量版水晶香槟,一瓶五万美金,开二十八瓶一百四十万美金,八百万人民币,还不是拿来喝,而是喷着玩,这气魄,确实能让眼高于顶马峰峰臣服。 对于投资这件事,马峰峰是认真的,他先说自己认识谁谁谁,人脉多广,消息多灵通,项目多靠谱,简直是不投都对不起祖宗。 易冷勉为其难,让他说说项目,其实更想从马峰峰口中得知刘晋的一些情况。 “有一大一小两个项目,都是巨赚钱的,一般人我都不愿意带他玩。”马峰峰说,“小的这个是造手机,锤子手机,罗玉龙,你知道的。” 易冷点头:“知道一点。” 马峰峰说:“大的就厉害了,造电动汽车,我贾哥的项目。” 易冷还是点头:“知道一点。” 马峰峰说:“以晋哥的手笔,还不得都投着玩玩,锤子手机小小来个十亿美金,电动车建厂花费大,咱投他个一百亿美金,嘿,那叫一个霸气,上次我去公司找过您,您一般不在北京,不然早哥俩早就唠上了。” 易冷说:“一百亿未必能砸出个水花啊。” 就这么尬聊着,易冷忽然问起,咱们上次见面是啥时候来着。 “上次您让秘书买融创的那个项目,西山壹号院,我给安排的,楼上楼下对门,一共四套,装修也是我安排的,均价四万八,一共一千多平方,花了六千万,勉强够我晋哥喷一星期的香槟。” “哦,我想起来了,你办事靠谱。”易冷感觉马峰峰对刘晋也不是很了解,只是个迷弟级别,小角色一个,便不再和他虚以委蛇,找个理由走人,连电话号码都没留。 送走了“晋哥”,大概是没捞到好处,马峰峰脸色一变:“拽什么拽……到处被人追杀,混的还不如我呢。” 第138章 玛雅和东晋资本 易冷回到酒店,刚进门德强就过来敲门,眼圈红红,大概是哭过,他来认错,说自己不该得意忘形,给黄叔添麻烦。 “不惹事生非还叫年轻人么。”易冷笑道,“多历练一下,吃点亏不是坏事,一个人从小到大一点亏都不吃,也从不被人欺负,其实并不是好事,这个世界上总有比他厉害,比他爹也厉害的人,有时候就得低头。” 易冷现在需要查刘晋在融创西山壹号院买的四套房子的具体门牌号码,以前简单,直接交给后援团队搞定,私人侦探查这些信息会非常困难,情报机关想查任何事都是一句话的事儿,现在不行了,得靠强子出马。 强子黑进了西山壹号院的物业管理系统,很轻松查到了四套楼上楼下连在一起的房子,顺便把易冷的车牌号录入了门禁系统,进大门自动抬杆。 顺便查了一下房子的权属,是以公司名义购置的,这家资产管理公司是上海那家公司的控股母公司,那辆阿斯顿马丁就在上海公司的名下。 看来刘晋的资产配置挺丰富的。 光是这四套房子现在就值……不好算,因为北京的房价像是插上翅膀一样,一天一个价,西山壹号院本来就是高端项目,比周边均价要高一截,现在早不是当初的买价了,卖一个小目标也不是难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能用顶级香槟打水仗一晚上扔掉八百万的主儿,能只买四套房么,资产管理公司里怕是有几百个小目标的财富吧。 这家公司名叫北京东晋资本,办公地点在国贸大厦a座,易冷决定以易冷的身份去一探虚实。 他先让强子把东晋资本的底细摸一下,日常是那些人在管理,都长什么样,履历是啥样的,先看一遍有个印象,明天不至于认不出人来。 夜里,易冷自己用酒店的蒸汽熨斗把羊绒大衣熨烫了一下,这件大衣也不是他自己的,是从秦德昌身上扒下来的。 裤线同样熨烫的笔挺,衬衣都要熨出十三道折来,北京灰尘大,皮鞋要擦的锃亮,昔日玉梅饭店不修边幅穿皮裤的大厨讲究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次日一早,易冷带着德强下楼吃了自助餐,准备上车奔国贸去,可是看着冬日中京城的交通早高峰,那些蓝黄相间的伊兰特出租车和社会车辆堵城长龙,他也打消了开车和打车的念头。 “德强,咱爷俩坐一回地铁,体察民情。”易冷说。 从东四十条坐二号线到建国门转一号线,再坐两站就是国贸,这比打车还快点呢。 准确地说是挤地铁,早高峰的一号线二号线哪里存在座位一说,小地方来的德强看到这么汹涌的人潮都惊着了,在东四十条地铁站还看到一个被拦住的区域,楼梯下去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叔,那是啥地方?”德强问。 “那是不存在的三号线。”易冷说,他当年也问过带班的师傅这样的话。 到了建国门,两人艰难下车,又艰难地挤上了一号线,易冷和一个姑娘面对面,地铁拥挤,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被打破,姑娘想侧身都不行,只能低垂眼帘不去看这个大叔。 这姑娘真美,个子也高,年纪又小,细长的脖颈白嫩到能看到血管,整个人透着青春和纯洁,为啥说纯洁呢,长这么好看好挤地铁就很说明问题,北京的漂亮妹子在街上几乎看不到,因为都在豪车里坐着呢。x33 小姑娘睫毛长长的,看起来比暖暖大不了几岁,被看了一会忍不住了,抬头问道:“大叔,看什么呢?” 北京大妞就是这么豪放大胆,把易冷都整的尴尬了,扭过脸去看别处,发现德强也在盯着人家看,便递了个眼神过去,德强也把脸转过去了。 回过头来,却发现小姑娘正在盯着自己,易冷老不要脸了,和人家对视,盯的人家又低下头去。 就这样尴尬的过了两站,终于下车,姑娘在前面走,易冷和德强在后面就尾随,不是故意尾随,是方向一致。 姑娘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后面,撒腿就跑,速度还不慢,但并不违和,因为很多人都在跑,今早大雾,交通堵塞,无数人上班迟到,不跑不行。 当易冷来到国贸大厦a座五十x层东晋资本时,在前台又见到了这个身高一米七四的小姑娘。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前台小姑娘彬彬有礼的问道,似乎地铁里的一幕不曾发生。 易冷瞄了一眼胸牌,名字叫那玛雅,很别致的名字,应该是满族人。 “我来公司看看,你不用通报。”易冷一抖肩膀,德强在后面接住羊绒大衣,跟着领导往里面走。 那玛雅跟在后面,脸通红:“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预约不能……” 东晋资本是有资产管理项目的私募股权公司,虽然工作人员不多,却占据了几乎半层的写字楼,装修奢华,有大型的公共活动区域和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健身房。 易冷在前面走,经过风投部,资管部,投研部,前面一间门上标着anaggdirector字样的办公室门忽然打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走出来,问易冷:“先生你找谁?” 易冷昨晚做过功课,认得这个胖子叫文泰诚,是东晋资本的董事总经理,基本上就是他在管事,再往上就是合伙人了,而东晋资本的投资方是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控制人是刘晋。x33 “威尔逊,我不找谁,就过来看看。”易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胖子的手,晃了一下,走进了他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的落地窗向西,能俯瞰远处的故宫。 威尔逊是文泰诚的英文名字,这个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金融高材生楞了一下,迅速从脑海中找出来人的形象并且对应起来。 他微胖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这个不速之客是东晋资本的实控人兼创始合伙人刘晋。 刘晋一直神龙不见首尾,据说东晋资本不过他用来管理零花钱的一个金融工具,文泰诚也只是在香港和大老板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大老板突然驾临,文泰诚额头上的汗水都渗出来了,赶忙让跟过来的前台去倒一杯咖啡。 那玛雅答应一声,匆匆去了。 德强跟着进来,很有素养的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放在裆部,眼神冷漠无情。 易冷坐在文泰诚的位置上,让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汇报工作。 文胖子如坐针毡,屁股只挨着椅子的边缘,看得出他对刘晋相当畏惧,但总归是专业人才,很快镇定下来,说的头头是道。 东晋资本主要业务有两块,管理运营大老板在内地的固定资产和金融资产是第一块,包括在北上广深青岛三亚昆明成都等地购置的房产和写字楼,以及一些未开发的地皮,掌控的上市公司股票等。 第二块是私募股权投资和风险投资,这一块其实利润更大,文胖子满嘴英文单词,谈到资金都是以illion为单位,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国际航运指数。 文胖子说,去年全球贸易增长低于世界贸易组织的预期,全球经济下滑,进口趋缓,从而影响到全球大宗商品的需求,进而导致全球干散货航运的持续低迷,虽然之间有过阶段性反弹,但船东们的亏损还在进一步亏大。 对于今年的经济形势,文胖子也不看好,运力供大于求的矛盾难以解决,国际干散货运价综合指数同比下降了44,货船与货物是五比四的比例,短期内看不到复苏的希望。 易冷不禁想到江尾船厂的大合同,为何在这种低迷时刻欧锦华反而要下单买船呢,文胖子说著名国际咨询机构crkn曾经有个预测说明面会全面复苏,但是因为铁矿石的格局改变,导致预测错误。 干散货中运量最大的就是铁矿石,由于西非小国西萨达摩亚伍德铁矿高品位铁矿石的搅局,澳洲和巴西的铁矿石垄断终于被打破,再加上最大的进口国中国需求量降低,铁矿石价格猛降,库存积压,进口减少,连带着航运指数也跟着下跌,海岬型货船的日租金已经掉到六千美元一天了。 文泰诚进入了状态,娓娓道来,沉着冷静,彰显着职业金融人士的自信,德强听的打瞌睡,悄悄溜了出去,过了十分钟才回来。 易冷让文泰诚把报表拿来看,文胖子打开电脑,调出相关文件,详细介绍着,易冷看到刘晋掌握的这些巨额财产,心在怦怦跳,丫太有钱了,既然刘晋盗用自己的身份,那这些钱就等于自动送给自己了。 “我这有些发票,在公司走个账吧。”易冷说。 文泰诚满脸堆笑,说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就算没有发票,您签字的白条都是可以的。 他又问大老板下榻在何处,是不是和以前那样住盘古大观空中四合院? “我住朋友家。”易冷敷衍过去,他是上司,只有他发问的道理,文泰诚不敢刨根问底。 易冷用整整一天时间来盘点自己的资产,中午就在公司吃外卖,与民同乐,那些西装革履的金领们看着他的目光都是带星星的,尤其女职员,恨不得自荐枕席。 年轻神秘且英俊的富豪,从来都是稀缺资源,至于单身不单身的无所谓,富豪的婚姻是薛定谔状态,需要啥就是啥。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中午吃饭用过的杯盘筷子被装进密封袋里迅速送往某处进行生物痕迹鉴定。 易冷婉拒了文泰诚晚餐邀约,带着德强离去,文泰诚想当然的认为大老板的专车会在楼下迎接,便要亲自送下去,易冷说不用了,我们坐地铁回去。 文泰诚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大老板居然坐地铁,这个世界怎么了? “我们路上还遇到小那了。”已经走到前台的易冷说道,大老板就是如此洒脱,坐地铁和坐宾利对他来说没区别,随心所欲爱咋咋地,不是凡人可以揣摩的。 那玛雅略显紧张,舔着嘴唇,只能微笑点头,不敢乱说话。 “给这小姑娘每个月加三千块通勤费。”易冷说,“打车上班吧,挤地铁太辛苦了。” “好的老板。”文泰诚满口答应,“回头我就落实。” “谢谢老板。”那玛雅鞠躬道谢。 易冷和德强下楼,步行去坐地铁,路上德强兴奋的拿出手机说加了小那的微信。 “黄叔,她是实习生,外经贸大学的大四学生。”德强如数家珍,“北京本地人,住胡同里,早上蹲公厕的那种,我们都聊了好多了。” 金融公司用大四学生当前台或行政很正常,就算清华毕业的在这种公司也就是基层分析师,因为工资太高了,人人趋之若鹜,文泰诚这样的月薪三十万还不包括分红奖金,即便是前台,月薪也有20k。 “北京大妞是又飒又美,你长进点,将来娶个北京媳妇。”易冷笑道,“对了,我记得你有个当护士的女朋友呢。”x33 “那个分了。”德强说,“中间都换过一个了。” “趁年轻作吧,老了就作不动了。”易冷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使金樽空对月。” 德强说:“好像下半句不是这么说的。” 易冷说:“我是并一起说的,晚上想吃点啥?” 德强说:“想吃卤煮,炒肝,爆肚,豆汁儿,胶圈,驴打滚,还有北京烤鸭。” 一老一少在冬日的北京街头溜溜达达,吃吃玩玩,就当爹带儿子旅游了,他们没直接回酒店,先去广场看了一回降旗仪式,仪仗队护卫着国旗回来的时候,刺刀如林,马靴铿锵,德强激动的流泪了。 “明天你自己去故宫和博物馆吧,叔就不陪你逛了。”易冷说,“愿意的话再开车去八达岭爬长城,不过冬天可冷哦。” 别说八达岭了,市中心都冷得不行,两人回酒店,易冷打开电脑看资料学习,德强玩手机。 外面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对面是中汇广场,北面是保利剧院,西面是新保利大厦,酒店背后的东中街上,四辆同款黑色奔驰g63野越车驶来,停下。 车上下来十六个人,或皮衣,或薄羽绒服,都是黑色打扮,脚上是运动鞋式样的高筒军靴,身材彪悍魁梧,有几个还背着双肩包,进入酒店后,前后门电梯口都留了人,其余三人上了电梯。 酒店房间里,德强忽然站起来,挠挠头,把手机给易冷看,屏幕上是那玛雅发来的信息,就四个字:危险快跑。 恰在此时,门铃声响起,一个悦耳的男声响起:“客房服务。” 门外两侧,各站着三名黑衣人,滑雪头套拉下,双肩包翻成防弹战术背心,双手握持手枪,严阵以待。 冒充服务员的黑衣人见叫不开门,拿出一张万能磁卡直接把门刷开,迅速退开,举着钢盾的突击手第一个冲进去,其他武装人员鱼贯而入。 室内无人,房间就这么大点,屋里还有行李,壁橱里挂着大衣,一个黑衣人将手指放在茶水中,还是热的,说明人是刚离开的。 黑衣人打开窗户查看,寒风呼啸,东二环路上红色尾灯排成长龙,寒冬腊月,滴水成冰,手指都能冻掉,除非蜘蛛人才能从这爬下去。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很仔细的查看了一遍。 领头的用对讲机呼叫下面守住各出口的人,都回报说没发现目标,唯独本层电梯口没有回应。 冲过去一看,人已经被打晕,对讲机,枪械都被抢走,皮夹克都被扒走了。 东中街上,一个黑衣人坐在车里,双眼盯着前方,他是新人,别人上楼执行任务,他只配在车里接应,正百无聊赖,忽然车门被人拉开,正想拔枪,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 易冷将黑衣人拽下车来,把腋下枪套里的武器和备用弹匣取下,还不忘把他衣服扒下来丢给德强,两人上车,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叔,你以前到底干啥的?”德强满眼都崇拜。 第139章 帝都大杂院 易冷驾车左冲右突,他只是为了尽快离开酒店,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这辆车肯定是装了定位仪的,开着它等于自暴方位,所以开出一段距离就弃了车,带着德强消失在人海中。 从玛雅发出警讯到武装人员敲门,只有几秒钟时间,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易冷却半秒钟都没耽误,拉起德强就进了洗手间,上方的通风口盖板他以前提前拧下了螺丝,一拿就掉,正好能钻出去,但穿外套就太臃肿影响速度,所以两人都只穿着衬衣。 鞋子都时刻穿着的,这是老特务的坚持,在酒店房间里绝对不会换上拖鞋。x33 德强年轻,身体灵活,一个引体向上就进去了,易冷也不遑多让,他把盖板虚掩上之后,外面的人就冲了进来,其中一个人持枪进入洗手间简单搜索,但是没往上面看。 易冷看到那人手上的枪,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敢在帝都二环动枪,必然是有官方背景的人。 酒店是1990年建造的,十几年前易冷经常住,这些能藏人,能逃跑的犄角旮旯他清楚的很,也得亏酒店一直到现在没重新装修,旧有旧的好处。 两人爬到隔壁房间下来,隔壁正好位于拐角处,在武装人员的视野死角,前面就放着一辆清洁工的小推车,易冷藏在车里,让德强推着自己往电梯口走,在电梯口干翻一名武装人员,从其身上搜到对讲机和武器。 两人下楼,从二楼下电梯,翻墙出去,躲避楼下的守卫,从东南口出去,看到一排大g,这么明显的特勤车辆,不薅个羊毛都对不起自己,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扒了两件外套,穿在身上暖暖和和,还缴了两把硬火别在腰里,带家伙是不能过地铁安检的,那就只能打车了。 在地铁站门口,易冷问德强吩咐德强把聊天记录删了,手机卡取出来,再把那姑娘的号码记下来,然后将找个阴暗角落的花坛,刨个坑把手机埋起来。 若在以往,都是手机一扔了事,但现在易冷不这么做,能省则省,这手机迟早还是能拿回来的。 然后两人又找了家修手机的小店,买了一部新手机,把si装进去,让德强给玛雅打电话。 玛雅是知道真相且通风报信的人,当然要找她了解情况。 电话接通,玛雅说自己正在回家的地铁上,问德强是否安全,得知一切安好,玛雅说你们赶快离开北京吧。 德强不知道如何应答了。 易冷把手机接过去,直接向玛雅求援,说我们哪儿去不了,你帮人帮到底,救救我们吧。 大四的女生大约还不明白这里蕴含的危险,亦或是更加懂得此间饱含的发财机会,短暂的犹豫后,答应了,约定在雍和宫后门见。 雍和宫的后门对着安定门东大街,二号线雍和宫站就在这里,隔着北护城河是地坛公园,约在这里见面,肯定是玛雅乘地铁回家的必经之路。 易冷和德强是打车过来的,确认没有危险后在地铁出口附近溜达着,等了五分钟,玛雅从地铁口上来了,和早上一样,在人流中如鹤立鸡群。 三人沿着雍和宫大街往南走,隐藏在北京晚归的人海中。 德强的肾上腺素在分泌,兴奋莫名,跟着皮虎叔实在长见识,就跟谍战片一样牛逼,而且还有大美女做女主,那男主一定是自己了,年轻帅哥不做男一号,天理不容。 皮虎叔嘛,做个金牌配角就好,关键时刻给自己擦屁股的长辈大叔。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男主是人家皮虎叔,此刻叔正和玛雅并肩在前面走着,雍和宫红墙下人行道没那么宽,三人并排就会影响别人走道,所以德强只能跟在后面,就像个拎包的跟班。 不对,不是像,是本来就是。 易冷和玛雅走在前面,低声交谈,了解原委。 俗话说善有善报,易冷就是被自己不经意间一句善言救了,他让文泰诚给玛雅一个月加三千块通勤费,只是随口一说毫无成本,但对玛雅可是天大的恩情,人小姑娘就念着他的好了。 到了下班时间,文泰诚没走,前台兼行政的玛雅就没敢走,她是实习生,要尽量表现自己,再说了,相对于胡同里的那个家,她更喜欢待在国贸大厦里。 玛雅端着咖啡给文泰诚送去的时候,远远看到磨砂玻璃门后面一个人影在走动,文泰诚在打电话,鬼使神差的,她停下脚步偷听,就听到文泰诚在用英文和某人通话,语气谦恭,说已经安排人手去对付刘晋,今晚就能让他彻底消失。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通风报信,把咖啡送进去之后,文泰诚让她下班先回去,玛雅在前台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涌泉相报,报答刘晋三千块通勤费的恩情。 但这里面有女生的一些小心思没明说,哪个女孩不怀揣着一颗与白马王子邂逅的心啊,欧洲童话里总是王子救了公主,谁说灰姑娘不能搭救一位中年国王呢。 对,刘晋就是富甲天下的金融帝国的国王,虽然不清楚刘晋的历史,但玛雅知道这人是东晋资本的实控人,坐拥百亿资产的神秘大佬,而且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又不是那种七老八十肌肉松弛鹤发童颜的老爷爷,四十岁的大叔,那是最有味的年纪。 至于德强,只是玛雅用来和大叔搭上线的跳板而已,外经贸大学的大四学姐了,又长得貌美如花的,住在狭窄逼仄的胡同里,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国贸上班,啥没见过,对这个社会早就看明白了。 从雍和宫正门前的道路向西走,经过戏楼胡同,第二条路向北是藏经馆胡同,路边开了许多饭馆,这附近写字楼多,中午那些白领就钻进胡同找小馆子吃饭,一个个小门面各有特色,正是吃饭的点儿,那叫一个热闹。 胡同里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公厕,蹲位就两三个,收拾的干干净净,德强一泡尿憋到现在,上了个厕所出来,没话找话问玛雅,为啥这么多厕所。 “因为人多呗,这都不够用的,早上得排队。”玛雅说。 德强观察周围,觉得在北京开车实在是太艰难了,大路还好,虽然比江尾的道路体系复杂,什么主路辅路立交桥的,但总归是横平竖直,东西南北,胡同就瞬间变成地狱级难度,就这么窄的胡同居然还会车! 路边更是停满了车,车的档次普遍不高,经常能看到老款的捷达和夏利,紧挨着墙边停着,极其考验车技。 玛雅的家就在胡同里,一个很低调的如意门,进去之后拐了七八个弯,空中电线拉得密密麻麻,墙上隔几步就挂一个空调外机,一块电表,更把有限的空间压榨的更窄,很难想象在这里居住,是怎么把大件家具搬进来的。x33 玛雅答应要给他们一个落脚之处,就是自己家,这姑娘倒是心大,领着两个陌生男人回家,也不怕爸妈责骂。 终于到地方了,这是一间低矮的自建房,门口还堆着大白菜,打开挂锁,打开灯,把客人让进来,才发现这间屋是如此之小,只能容得下一张床和小小的写字台,靠墙的位置是电暖气,屋里冷的像冰窖。 “开一会暖气就好了。”玛雅说,顺手打开电暖气,又说小时候家里烧煤球,那可麻烦多了,现在煤改电,一按开关就来热气儿。 “电费多少钱?”易冷随口一问。 “白天四毛八,夜里三毛,用得起。”姑娘坐在椅子上,招呼他们坐床上,德强不好意思坐,就站着,易冷不客气,坐在床上四下打量。 这是一间颇为寒酸的闺房,连正经的窗户都没有,不是真没有,是窗户外面就是别人家的后墙,只能起到一个通风的作用,不存在采光和观景功能。 床上用品倒是崭新,还有股少女的香味,桌上摆着金融类书籍和一台拼装的台式机,墙上贴着玛雅各个时期的照片,从系着红领巾的小学时代一直到大学时期。 除此之外,可谓家徒四壁。 “我后爸出去上夜班了,我妈在打麻将,晚上不回来,回来也不上我这儿来,你们可以在这里躲一阵。” “那你呢?”德强问。 “我去我妈那儿睡。”玛雅说,“他们房子大一点,有二十个平方,大衣柜,冰箱都在那边,吃饭也在那边,对了你们吃了么,我给你们热饭去。” 玛雅去热饭,屋里只剩下爷俩,德强问道:“皮虎叔,那些人是国际杀手么?” 易冷疑惑道:“不是喊黄叔的么,怎么改称呼了?”德强说:“这样显得亲。” 易冷哦了一下,掏出手枪卸下弹匣递过去,问德强这个常年看舰船知识的军武青年认不认识这把枪。 订舰船知识的人,如果经济允许,一定会订兵器知识和航空知识,即便不看兵器知识杂志,德强也能认出枪械套筒上的铭文,这是巴西生产的陶鲁斯pt709,一种外号“超薄”的便于隐蔽携带的小型手枪。 “金牛座锻造,巴西的枪。”德强说,“看来真的是国际杀手。” 既然这孩子跟着自己一起历险,易冷也不瞒他,说你觉得杀手用这种枪合适么? 德强摇摇头,这种枪弹匣只有七八发容量,比主流手枪动辄十五发以上容弹量差远了,对战中完全占不到便宜,杀手用这个,不专业。 “那可能不是杀手,是黑道。”德强给出另一个解释,黑道逮到什么用什么,貌似合理。 “我听说警卫局采购了一批陶鲁斯作为77的替代品,这些人可能是那边的人,也可能是其他秘密部门的人,但不是专业的行动组,家伙事都没配利索。身手也很一般。”易冷解释道。 据他分析,那些人可能是从武警特种部队调来的战士,都留着寸头,军事素养很高,但做特工就没啥经验。 “他们对付的是刘晋,不是皮虎叔你。”德强这孩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透。x33 这也是易冷不怕的原因,但当时他无法分辨,只能出手,就算知道是官方的人,他也不会束手就擒,能跑必须跑,否则你和你的单位,以后就会成为笑柄。 再说了,谁又能保证这里面没有害群之马,把自己当成刘晋直接料理了咋办,自己和刘晋的dna是相同的,脸也是相同的,从生理意义和法律意义上说,自己就是刘晋。 但他一点不后悔去找文泰诚,这次东晋资本自行,反而掀开了谜团的一角。 易冷开始给上官谨打电话,他也是有组织的人,属于母校管控的谍报外围人员,出了事当然要母校罩着。 上官谨给了他最佳解决方案:“你报警吧。” “你在逗我么?”易冷嘴上诘问,其实心里也明白,确实只能这样。 自己现在虽然有组织,但一方面没编制,顶多算是为了查案临时设的岗,现在案子结了,身份也就不存在了,另一方面国关学院没那么大权力,你不能因为个人瞎闹,惊动学院领导用各种资源帮你擦屁股。 一句话,你是学院的人不假,但学院不是你亲妈。 但报警这种事儿他是不会做的,太丢人。 门外有脚步声,易冷就把电话挂了,是玛雅送饭来,刚出锅的打卤面,卤子是木耳鸡蛋黄瓜菜加上猪肉末做的,喷香。 “我妈没给我留饭,我就下了面条咱们一起吃。”玛雅把锅整个端过来,又拿了三分碗筷过来,还有一辫子蒜,羽绒服口袋里还有半瓶子牛栏山。 这姑娘心细又体贴,只可惜易冷遇到大事时不喝酒。 “我后爸就爱喝酒。”玛雅说,“中南海和二锅头就是他的空气和水。” 德强不懂事,瞎问:“怎么是后爸,你亲爸呢?” 玛雅一点不忌讳:“我打小儿就没见过我亲爸,我妈十九岁生我,我是我妈和我姥姥带大的,我妈一直在等那个男人,等了十二年还没等到,就嫁给我后爸了。” 德强扼腕叹息,多好的女孩子,摊上酒鬼后爸,多可惜啊。 “我后爸其实人不错,和我妈青梅竹马,我妈一直瞧不上他,他就一直等,直到把我妈感化。”玛雅一边剥蒜一边继续讲,“可是男人呐,结婚了,得手了,就不珍惜了,两口子过的一地鸡毛,经常吵架,说是等我上了大学就离婚,可是吵了这么多年,不还是照样过。” “欢喜冤家。”德强自以为是道,“其实他们还是有爱情的。” “不,他们是没得选择。”玛雅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几乎就是玛雅本人,但从背景可以辨认出,这是九十年代初期的北京人穿着打扮风貌。 “我妈参加《我爱我家》现场拍摄时拍的照片,旁边这个是丹丹阿姨,这是圆圆,这是老傅……” 穿着北京电影学院t恤,下摆扎进裙子的女孩,烂漫的青春绽放在1993年。 第140章 这是刚抢了银行吧 年轻的面庞,天生丽质难自弃,那年月能考上北京电影学院的女孩,绝对是人中翘楚,外形素质过硬。 易冷感慨莫名,说令堂原来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啊。 “没,因为生我,退学了,或者说被开除了。”玛雅说,“把我姥爷气的啊,差点把她打死,但是我生下来之后,姥姥和姥爷还是很疼我的,只可惜我妈,一直就没再上过学,也没找过正经工作,就在社会上飘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到处找钱养活我。” 这娘俩不容易,后爸也是个厚道人,只是亲爹太不靠谱了。 “你亲爸也是个大学新生吧?”易冷问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八卦呗。 “准确地说,是北大的留学生,叫马赫迪尔,东南亚人,我妈藏着他的照片,从来不让我看。”玛雅说,“听姥爷说,我亲爸是有身份的人,和我妈也算是郎才女貌吧,他也不是始乱终弃,是突然失踪的,我妈等了十二年,就是一直觉得他能回来。” “为什么不等了呢?” “后来才知道,我亲爸早死了,白等了那么多年。”玛雅说着自家的故事,毫无感觉,仿佛在说别人的八卦,“然后我妈就把照片烧了。” 看玛雅的相貌,并没有东南亚人基因存在,也许她的生父只是个改教的华裔,或者说母系的基因太过强大,玛雅的妈妈应该姓那,玛雅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生父,这都是易冷的合理推测,但他没去验证,没必要,也没意义。 “你知道文泰诚住哪儿么?”易冷忽然发问。 “知道,我上次帮他回家拿东西,还被他老婆盘问了很久。”玛雅说,“他家距离我家挺近的,就在雍和家园。” “咱们去找他。”易冷说。 …… 瑞士酒店,中调部处长沈弘毅沉着脸聆听下属的汇报,他们已经查明,目标是从通风口爬到隔壁去的,还打晕了两个行动队员,抢走了两把枪和对讲机,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什么,下回注意。”沈弘毅没有苛责这些小伙子,毕竟部门新组建,用的是没有实战经验的新人,特种部队不是警察,打突击绝对好手,但是在复杂条件下执行抓捕任务,还真不一定比警察强。 当然了,真出动警察也未必抓得住人,因为目标是经验丰富的国际逃犯,身背四个国家的通缉令。 但是房间内散落的行李和各种文件显示,这个人并不是他们要抓的刘晋,而是一个叫黄皮虎的地方国有企业中层干部,酒店登记资料也是这样显示的。 这可能是伪装身份,刘晋身份众多,曾用名和化名不计其数,黄皮虎可能只是他众多假身份中的一个。 报案人提供了刘晋的dna样本,但国内并没有可比对的样本,得拿到美国联邦调查局去做比对,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就漫长了。 沈弘毅分析,如果真的是国企干部,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这两个人两把枪在帝都失控,事情闹大了自己可担不起,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人找到。 进行手机定位,各小组出动,锁定了被抢走遗弃的车辆,又跟踪到手机信号消失的地方,估计是目标将手机销毁丢进下水道了,他们就没细细搜索。 沈弘毅下令,加大对机场车站的监控,同时派员去江尾造船厂调查。 因为消息是转了一道手的,他并不知道爆料人是文泰诚。 …… 雍和家园某套房子内,文泰诚汗流浃背,不是因为暖气太足,而是黑洞洞的枪口。 刘晋来找他了,登堂入室,毫无阻碍,这里是他的另一个家,一套完整的班子。x33 文泰诚的原配和长子都在洛杉矶生活,雍和家园住的是他后来找的女人,一个十八线小明星,还帮他生了个小儿子,今年才四岁,现在娘俩被关在屋里,由刘晋的保镖看着。 刘晋走到酒柜旁,欣赏着文泰诚的收藏,拿了一瓶路易十三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酒,招呼文泰诚坐下喝一杯。 手枪就放在茶几上,触手可及,但文泰诚想都不敢想,他不会用枪,抢到手都白搭。 “想黑我的钱是吧?”刘晋问道,“是谁给你的勇气?” “老板,实在不能怪我,何宽一句话就能让我生不如死。”文泰诚涕泪横流,根本不敢坐,膝行来到刘晋面前,磕头如捣蒜。 “何宽?”易冷疑惑道,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这个人蛮有手段的,好像是某人的白手套。 “东晋资本的财富都被何宽攫取了,我只是帮他打工。”文泰诚倒也实诚,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老板你消失的太久,都说你死了,何宽才敢如此放肆,他串通律师把授权文件篡改,现在连控股的离岸公司也不是你名下的了。” “上百亿就这么给我黑了?”易冷不怒自威,语气缓缓,仿佛被黑的不是上百亿,而是几百块。 他没有气急败坏,是因为他不是真的刘晋,他是易冷,是冷静的旁观者。 “是的老板,钱太多了,有些人就会丧失理智。”文泰诚哭丧着脸,“我帮您管理公司,也属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想辞职,何宽不让,唉,您也是,干嘛回来啊,还光明正大的回来,我不告密,也会有其他人告密的。”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易冷故意奇道,“我被中国当局通缉了么?” 文泰诚说:“那我不知道,可您被美国,马来西亚,埭岘,印度尼西亚四国通缉,背着大量刑事民事诉讼,怎么还敢大模大样招摇过市啊。”x33 易冷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刘晋替换自己的身份,是为了避祸,但是只是被通缉被起诉,还没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被人悬赏追杀。 文泰诚是个金融精英,胆子不大,没有欺骗自己,但是出卖主人这个行为不可容忍。 易冷拿起了枪。 文泰诚是跪在地上的,地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他吓尿了。 刘晋的狠辣,他是有所耳闻的,把人全家都料理了砌在墙里,这也将是他的归宿。 “老板,孩子不懂事,你惩罚我一个人就行。”文泰诚哀求道。 “我出来的急,缺点盘缠。”易冷说。 “有有有!”文泰诚强撑着爬起来,走到一旁摘下墙上的油画,露出保险箱的面板来,输入密码和指纹锁打开,里面是大批现钞和金条。 “你可别回头报案,说我抢劫你。”易冷说。 “没有没有,这是我给您的一点点补偿,我连命都是您给的,这一点不算什么。”文泰诚将现钞金条一股脑扫进包里,双手将包呈过来。 “你把何宽的联系方式,还有你知道的他所有细节,写下来。”易冷说。 文泰诚写了一张纸,因为手抖,写的字都变形了,他掌握的信息还真不少,易冷将情报看了一遍,大体记住重要的,叠好装在身上,招呼德强走人。 德强在屋里和小孩玩的正开心,听到指令赶忙出来,师徒二人出了文泰诚家,不让他送,直接把门关上了。 文泰诚冲进屋里,看到妻儿安好,一颗心放下来,但手抖的还是厉害。 “报警吧。”女人说。 “就连中调部都抓不到他,报警有什么用,还会激怒他。”文泰诚说,“神仙打架,我被牵连进去也是身不由己,能保住自己性命已经很好了。” 女人说:“那咱们辞职去美国吧,或者去澳大利亚,我喜欢布里斯班的阳光。” 文泰诚说:“还布里斯班呢,走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他的追杀。” 女人问:“那人到底是谁?” 文泰诚说:“他是天使,也是魔鬼,他能让你暴富,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 电梯里,德强伸手说:“叔,我帮你拎包吧。” 接过包的瞬间,德强的手臂向下猛坠,他没料到包这么重。 包里一千克一根的大金条就五根,折合现金二百万,人民币港币美钞日元的现金加在一起也有二百来万,毕竟这并不是文泰诚的所有家当,只是放在家里应急的钱,出国旅游不用去银行兑换外币,直接拿了就走,所以总数也不是很多。 出了雍和家园,玛雅还在外面等着,三人一起往回走,德强说你别在东晋资本工作了,明天辞职吧。 他是善意,也是多嘴,这话就算说,也得皮虎叔说。 “辞职了谁养我啊。”玛雅说。 德强嘴动了一下,他很想说我养你啊,可是他只是江尾造船厂的一名临时工,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北京的女大学生。 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在错误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 这是金句,但用在德强和玛雅身上并不适合,德强没上过大学,本来就有很大差距,人在特殊情况下就产生好感,比如一对男女在异国他乡共同历险,就算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也会产生情愫,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报团取暖。 话说回来,就算是历险,玛雅也只是觉得和神秘富豪刘晋一起,没把这个弟弟放在心上。 还是回文雅家暂避,进了大杂院转了七八道弯,忽然一道雪亮的手电光射过来,一个泼辣的女声问道:“谁啊?” “妈,是我。”玛雅回答道。 手电光继续在两个陌生男人脸上照着,玛雅的妈妈看了几秒,这才关了手电,眼前是一个四十岁的北京准大妈,还没迈入大妈的行列,但也快了,从服装到气质,尤其是胳膊上的红袖章,都让人肝颤。 “这儿属于哪个区?”易冷问。 得到不是朝阳区的回答后,他稍微放了心。 既然是女儿邀请来的客人,大妈就变得客气了许多,将二人邀请到二十平米的家里来做客,屋里东西摆的满满当当,但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该有的都有,很有家的温馨。 “这是我妈。”玛雅介绍道。 “我叫那梅,都喊我大梅子。”准大妈说,进了屋看的清楚,她保养的不好,但天然底子好,个头高高的,爽利大气。 “我平叔呢?”玛雅从饭桌上拈了块小蛋糕吃,还招呼客人吃。 “你平叔也快喝完了。”那梅给客人泡茶,用开水涮玻璃杯,水泼到门外,拿喷香的茉莉花茶冲开了,白色的干花在杯子里打转。x33 老北京的味儿,那叫一个地道醇厚。 依稀间易冷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宾主落座,交谈起来,玛雅说这是我们公司的贵宾,就想着深入北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看看,我就把他们带来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一个大姑娘半夜往家领人总归是奇奇怪怪。 当妈的没说啥,因为她当年也是这样热情的主儿。 心里干净,没往脏的地方想,就是敞亮。 唠呗,天南海北的唠,天子脚下,就算是胡同里的大妈也是见多识广的,和易冷唠嗑不落下风,过了一会儿,平叔回来了,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哪哪都普通,穿的朴素,长得磕碜,气质也很一般。 看到家里来了俩客人,其中之一还是气质不俗的中年男人,平叔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 这是亲爹死而复生回来了吧,十年来最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但是看大梅子的反应,似乎又不像,平叔镇定下来交谈几句,得知是玛雅的朋友,这才放心,从柜子里拿出二锅头来,说大梅子你去炒个花生米,我和客人喝一盅。 那就喝呗,易冷入乡随俗,和平叔推杯换盏,喝到半夜,期间玛雅拉着那梅出去说了会话,大概是说客人遇到点事情,不方便住旅馆之类的。 当天晚上,三个男人挤在屋里睡的,在这儿易冷有种特殊的安全感,完全敞开了喝的透彻又放松。 娘俩在小房间里睡的,一大早那梅醒来,去买了早点回来,发现客人已经离开,平叔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客人走了,却留下一个包,拉链只拉了一半,那梅忍不住看了一眼,金光耀眼! 不光有金条,还有一捆捆的现钞。 这客人大约摸是刚抢了银行吧。 第141章 公路响马 玛雅推门进来,那梅敞开包给她看,娘俩面面相觑,玛雅知道昨晚上刘晋去了文泰诚家,也知道拎了个包出来,只是没想到包里全是钱和金条。 那梅打开电视机,看早间新闻有没有报道哪儿发生大劫案啥的,当然没有,天子脚下,不可能发生如此恶性案件,真有的话估计也瞒不住,早就到处风言风语了。 “你这朋友到底是干啥的?”那梅问。 “他是一个大富豪,超级有钱的那种,不过落难了,我就收留他一下。”玛雅给出一个梦幻般的答案,这是小姑娘多年以来的梦想,没想到真成了现实。 “那这钱咱不能要,这也太多了。”那梅说,也不知道咋想的,她自然而然的觉得这钱是富豪用来答谢自家的,说不要也不是真心话,但确实也不太敢要。 “他是不是瞧上你了?”那梅压低声音,“跟妈说实话,你们认识多久了?” “妈~”玛雅娇嗔一声,“昨天才见的,不过先是在地铁上遇到,后来他来我们公司,我们老板跟个三孙子一样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后来老板要暗害他,我给通风报信的。” 那梅来回踱步,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实在面积有限,只能走两步就折回来。 这简直是个完美的通话,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王子是老了点,但也不算很老,正当打的年纪,犯愁的是,以后真成了,怎么称呼呢,女婿和自己差不多岁数,多尴尬啊。 这么有钱,长相也不差的男人,岂能没有老婆,那自家女儿岂不是要做小三? “不行,还是不行。”那梅脱口而出。 “啥不行?”平叔从床上爬起来,还迷迷瞪瞪的。 “玛雅,你可不能犯错误啊,你要是做了那啥,咱们那家的脸可就丢尽了。”那梅痛心疾首。x33 玛雅看着文静,其实脾气也挺大的,当即冲了一句:“咱那家的脸,二十二年前不就已经丢尽了么。” 穿着珊瑚绒花睡衣的娘俩就撕吧起来了。 平叔不敢拉,也不敢劝。 撕吧了一会,娘俩消停下来,继续面对这一大包财富。 “咱家这房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拆迁,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上屋里带洗手间的楼房,唉,穷啊。”那梅直勾勾看着金条,叹了口气。 平叔一掀被子坐了起来,里面穿着灰色的棉毛衫裤,他郎朗说道:“您要这样说我可不爱听了,咱家这点房子可值大几百万,再说了,这些钱也不够啊,付个首付都够呛。” 那梅白他一眼:“这又是不卖女儿的钱,就是人家的见面礼。” 一家人幸福的闹哄哄,仿佛已经认定网住了金龟婿。 “糟了,上班要迟到了!”玛雅慌忙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赶地铁,打车是不可能打的,早高峰打车还没地铁快呢。 真正能解决通勤问题的办法是在国贸附近租一个公寓,或者干脆别上班了,直接把通勤问题掐死。 …… 易冷没跑路,他还是报警了。 他有合法身份,是来京办事的国企中层干部,没招谁惹谁,当然可以坦荡报警。 事实上昨天夜里他就先通过江尾公安局报警,然后才转到帝都公安局这边,此刻他坐在分局,两把陶鲁斯手枪交了,事情也一五一十说了。 这案子公安管不了,通报了相关单位,很快沈弘毅就到了分局,警察给他们腾出一间办公室来说话。 沈弘毅是江东公安系统出身,做过厅长宋剑锋的秘书,也做过近江公安局长,虽然人调到京里,在江东的关系可都保留着,想查什么事儿都是一句话就能搞定。 眼前这叫叫做黄皮虎的男人,身份存疑,上内网一查就知道,以沈弘毅的权限自然可以看到内情,黄皮虎是国关学院搞的掩护身份,也是学院单位党组通过的,不是某个人的私人行为,有国关学院背书,黄皮虎肯定不是刘晋。 但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充刘晋呢,对方不愿意说,沈弘毅也不方便问。 他并不是非要抓刘晋,只是收到举报,说有一个被fbi通缉的国际罪犯在北京活动,虽然中美之间没签引渡协议,但在其他领域有着广泛的合作,手上有个美国通缉犯,会是不赖的筹码。 既然是个乌龙,人家也把枪和对讲机还回来了,那沈弘毅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十六个人都没能逮住人家,搜了一夜没下文,还是人家主动报案才解决此事,不然光是丢枪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沈弘毅是体面人,他解释了误会,和黄皮虎握手,告辞。 还有很多焦头烂额的事情需要料理,如果不是何宽拜托的事情,他根本就不会管。 易冷从分局出来,一身轻松,有组织就是好,就像有个强悍老子做靠山一样,只要你没做出格的事情,别人就不能轻易动你。x33 他带着德强去昨晚埋手机的地方,把埋藏的两部手机挖出来,擦一擦照样用,由此可见调查部干活是真糙,根本就不是什么东厂西厂微型kgb,最多就是个打手队。 他把这个笑话和上官谨分享,上官老师也是嗤之以鼻,说这很正常,重新组建的调查部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权限缩小不说,人员配置档次也低,不过再过一年,恐怕就不好欺负了。 眼前的麻烦是搞定了,但治标不治本,真正的麻烦不是调查部,而是叫何宽的白手套。 易冷想查一下何宽,却发现无从下手,这货滑不留手,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想在网络上查他的底细更是没门,人家压根儿就不当法人代表,不在公开场合曝光,行事低调,神龙不见首尾。 北京的活儿忙完了,还招惹了一屁股麻烦,易冷打算回去了,先去酒店开车,再去玛雅家把存在那的钱拿回来,然后驱车回江尾,回到根据地就不用怕何宽下黑手了。 德强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上车回酒店,路上易冷总感觉不对劲,回头看去,果然有一辆黑色现代越野车一直尾随着,他便让的哥改变目的地,找个地方吃饭先。 吃饭的地方选择的很妙,是一家临街的快餐店,如果坐在停在路边的车里,一扭头就能看到店里的情形,易冷很贴心的为对方考虑周全,路边的车位都是富余的,随便一停就是绝佳的监视位置。 越野车前排坐着两个汉子,和昨天那些调查部特工装扮不一样,他俩穿的更休闲一些,手里拿着望远镜和单反相机,腰里别着硬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不时扭头看一眼。 中间隔了一条马路,车辆来往穿梭,并不能每时每刻看到目标,等一辆公交车驶过,赫然发现店里坐着吃饭的目标就剩下一个人。 “兴许是上厕所去了。”坐副驾驶的人说。 忽然车窗边闪现一个人,手中大概握持着坚硬而尖锐的铁器,一击就把车窗打碎了,玻璃飞溅,那人拿起车窗锁闭按钮,打开车门。 驾驶员位置的人急忙拔枪,手中一空,枪到了对方手里。 枪不是真家伙,是美国进口的泰瑟枪,易冷直接开枪,电极射出,钉在远端那家伙身上,高压电流通过绝缘铜线放出,瞬间把人电懵。 然后挥动左拳,一击ko近端的人。 他年岁大了,骨头不如以前硬了,拳头上戴着钢质指虎,一拳下去把人打晕不在话下。 易冷在两人手上搜索一番,居然找到某某安全公司的工作证,看来不是调查部的人,而是何宽的手下。 单反相机里的卡抽出来,用手机拍下两人的脸和工作证,易冷拍拍被泰瑟枪电懵家伙的脸,问道:“何宽叫你们来的?” 这家伙挺硬气,不说话。 易冷也不废话,一拳砸在脸上,鼻梁骨都给他打骨折了,这两个家伙没一个月出不了医院。 这下饭也别吃了,易冷喊上德强迅速回去,到酒店拿了行李结账走人,上车之前先检查有没有被人安装炸弹,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就算何宽想杀人也不会选择在首都动手,更不会放大炮仗,动静整太大,容易把自己折进去。 两人连放在玛雅家的钱也不拿了,直接开车回家,一路风驰电掣,上了g2高速,一路向南。 42大排量v8发动机老归老,动力依然澎湃,全程压着最高时速跑,易冷亲自驾车,时不时看一眼后面,确定没人跟踪尾随。 马上就要开出河北了,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点,看看油表下去一半了,再有服务区就该下去加油了。 有点不对劲,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按理说京沪高速应该很繁忙才对啊,继续向前,前面有施工路段,摆着一长溜红白相间的交通路锥,车道变成只有一条,开出去几百米,前面一辆大货车缓慢行驶着,把路堵的死死的。 在高速公路上一定要远离大货车,可是仅存一条路没法超车,没法绕路,更不能倒车,易冷觉察不妙,看一眼后视镜,又一辆重型卡车在急速接近中,没鸣笛,没闪灯,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 这是一个局,杀人于无形,最方便善后的就是交通事故,前后夹击,轿车就是薄皮大棺材,就算不死,在后续过程中操作一下也是简单轻松。 电光石火间,易冷一打方向盘,奥迪车向道路护栏撞去,但是此时车速不高,护栏坚硬,一时间撞不开。 “下车!”易冷说,迅速弃车逃离,德强一直高度紧张状态,反应也是超快,两人刚下了车,后面大卡车就撞了上来,巨响轰鸣,可怜这辆二十年的老爷车,在黄副处手里没几天就彻底报废了。 易冷正要把卡车司机拽下来,又看到后面一辆黑色凯雷德快速驶来,那是善后人员,在北京他们不敢动家伙,在这荒郊僻野的可没什么忌惮的。 跑吧,易冷带着德强翻越护栏和铁丝网,在冬日的荒野中奔跑起来,还走蛇形机动,借助树木掩护自己。 凯雷德停在路肩上,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人掏出手枪来,试着瞄了一下,手枪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实际上超出二十米就很难打中,他感觉这个距离上命中率太低,就关上了保险。 “带猎枪来就好了。”拿枪的家伙咕哝道。 “你当打兔子呢,用步枪才行。”另一个人说。 没把目标撞死,任务不能半途而废,一人在车里守着,三人前去追杀,三个汉子敏捷地翻越护栏,小步快跑,喘着粗气,白色的蒸汽在冷风中飘散。 德强回头看到追兵,问皮虎叔咋办。 “跑!”易冷给出最简单的答案,有点出乎德强的预料,难道不应该和他们干么。 “记住,跑是王道,跑不了才打。”易冷时刻不忘教书育人,特工和特种兵都是如此,执行任务不等于大开杀戒,任务之外的战斗尽量避免。 现在是自己被人家追杀,旷野中带枪的人杀不带枪的人,就跟打猎差不多。 华北平原村庄城镇密集,走出一里路就有一个省道上的加油站,易冷拦住刚加完油的农用机动三轮,亮出一百元钞票。 “县城走不走?” “走!”大哥毫不犹豫,从这儿去县城打车也不过十几块,一百赚翻了。 两人爬上机动三轮,突突突的远去了。 三个杀手也不含糊,走进加油站,持刀威逼加油站老板把车钥匙拿出来,开着他的皮卡在后面追。 皮卡追三蹦子毫无悬念。 很快追上来别住三蹦子,但车上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那俩人早下去了。”农民大哥说。 三个杀手悻悻而去,茫茫天地,他们完全丢了方向,上哪儿追杀去。 …… 城际客车上,易冷和德强坐在小马扎上,身边挤满了乘客和蛇皮袋,活鸡和农产品,藏在老百姓中是最安全的,羊绒大衣换成了破旧的军大衣,头顶棉帽子,和环境融为一体,杀手对面经过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先坐车到县城,再转车去坐高铁,等上了高铁终于算是安全了。 德强还宽慰皮虎叔呢:“胜败乃兵家常事。” “谁说咱败了,咱明明赢了。”易冷说。 是啊,没被杀掉就是胜利。 至于为什么被追杀,易冷很清楚,何宽要让自己死,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刘晋,那都不重要,何宽也不关心你究竟是刘晋还是黄皮虎还是易冷,他关心的是刘晋不能活着,长得像刘晋的人也不该活着。 报复是必要的,只要何宽不死,自己就永无宁日,而且这事儿不能通过官方处理,何宽背景太深了,只能自己干。 弄死这样一号角色,难度还挺高,易冷在盘算,在思考。 列车前进的方向,不是江尾,而是北京。 杀一个回马枪是必须的,攻击不备,要在最短时间内弄死何宽。 易冷准备用留在玛雅家的钱雇佣几个可靠的兄弟,组织一次行动,列车抵达北京南站,他带着德强先去城乡结合部找个地方落脚,同吉狄拉龙的身份证入住旅馆后,出来给老鬼打电话。 “巧了,我在北京呢,帮朋友干点活。”韦生文说。 “我这边也有个急活。”易冷说。 “我朋友的活儿也挺急的。”韦生文说,“要不你先说一下具体业务。” “让一个人消失。”易冷说。 “这种活儿我一般不接的,不过巧了,朋友的活儿也有点类似。”韦生文说,“你要是不介意,说说目标是啥样人,警卫力量什么水平。” 易冷素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说我要对付的人叫何宽,是某个大佬的白手套,身边保镖肯定不少。 “这不巧了么。”韦生文在那边笑了,这是他第三次说巧了。 “我朋友要对付的人也叫何宽,兴许和你说的同一个人。”韦生文很开心,两个活儿并一个活,钱还照样收,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易冷把自己掌握的何宽的电话号码和办公地址告诉了韦生文,还保证提供黑客技术支持。 韦生文说电话里沟通不方便,你来一趟吧,我给个地址。 易冷是单独前往的,在约定地点见到了老鬼,对方身后站着一个人,一米八五的身高,三十出头的年纪,彪悍英武,英雄气概四溢。 “以前提过的,刘汉东。”韦生文从中介绍,“这位是黄皮虎,自己哥们。” “久仰!” “幸会!”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第142章 双雄会 北京南城某出租屋,刘汉东暂时潜伏在这里,他没受过相关训练,但是装起民工来比真的还像,一口地道的中原口音,连胡同口带红袖章的大妈都丝毫不会怀疑他。 老鬼介绍的朋友比他略长几岁,看着挺亲切的,有种让人油然而生的信任感,两人一握手,都感到力量和温暖。 简单寒暄几句,没想到共同的熟人还挺多,除了老鬼这个大家都爱用的工具人,这个叫黄皮虎的男人居然是上官谨的师兄。 刘汉东曾在国关学院培训阿拉伯语,上官谨是他的老师之一,这样论起来黄皮虎还比他长一辈。 再就是耿直,刘汉东早年在近江公安局防暴大队当过合同制民警,后来借调到禁毒大队,跟耿大队干过,还有着奔雷手的美誉,而黄皮虎则和耿直合作过一次,捣毁了江尾的毒品加工厂。 再就是何宽了,也属于共同的熟人,仇人也算熟人。 一般社会人见面不都是这样,先唠嗑说谁谁你认识么,找到共同的熟人就拉近了关系,彼此间也掂量清楚对方的份量。 刘汉东说:“黄哥,这么有缘分,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喝一盅。” 易冷说:“正有此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属于同一类人,看到对方,就仿佛看到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岂能不亲近。 胡同口的小饭馆虽然小,也有包间,三人进了包间,点了四个菜,拿了一瓶二锅头,酒不需多,毕竟身处险地,也不能缺,毕竟无酒不成席。 酒过三巡,开始聊和何宽的龃龉,不用说太细致,毕竟都有秘密,易冷说何宽侵吞了一大笔财富,为了灭口就要把我干掉,差点他就成功了。 “高速公路上制造车祸,还留了后手,派了四个杀手在后面跟着,得亏我跑得快。” “何宽也差点把我干掉。”刘汉东说,“我能活下来纯粹是个意外,他在我飞机上装了炸弹。” 看看,连被暗算的手法都差不多。 刘汉东兴致勃勃:“等处理了他,咱拜个把子吧。” 易冷爽朗大笑:“我看行。” 刘汉东很突兀的问道:“黄哥,你以前是个特务吧?” 易冷笑问:“我脸上写着么?” 刘汉东说:“我能闻得出味来。” 被冷落许久的韦生文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刚才都说了老黄是上官老师的师兄,这不是明摆着事儿么。” 两人尴尬一笑。 包间内小火锅冒着泡,铸铁暖气片散发着热气,窗外是城乡结合部的车水马龙,三个男人压低了声音,制定着不可告人的计划。 一番交谈下来,易冷给刘汉东的定位是国际雇佣兵头子,这家伙是部队出身,枪法和胆略都极好,又当过警察,干过国企驻外办事处人员,甚至在调查部干过外勤,对,沈弘毅也勉强算是一个共同的熟人。 刘汉东很能打,有勇有谋,老鬼是个大盗,但两人都不是科班出身的特工,易冷弥补了缺失的这一环,他帮着制定的暗杀计划,细节会更加完善,流程会更加严谨。 杀何宽有多种方式,车祸,爆炸,下毒,远距离狙杀,但刘汉东执意要用最难的一种方式。 “在处理他之前,我需要和他聊一会。”刘汉东说,“然后用刀宰了他,手刃才痛快。” 易冷还能说啥呢,主力是人家,怎么杀人家说了算。 “果然是快意恩仇的爽快人,喝酒!”易冷端起了杯子。 兹事体大,易冷不打算让德强参加,万一事发自己一个人扛着就行,好在刘汉东手下人手充裕,有十二个人可以调遣,兵器装备更是无与伦比。 喝完了酒,在出租屋里,刘汉东向易冷展示了自己的工具包。 包里是06式九毫米滚筒冲锋枪,四个备用弹匣,二百发子弹,还有发烟手榴弹,钢珠手榴弹,震撼弹等。 刘汉东将一支带全息瞄准具的glock19倒持枪管递给易冷:“黄哥,初次见面没什么准备,拿着用吧。” 易冷娴熟的退出弹匣,拉动套筒,一枚子弹跳了出来,glock这一点就是好,随时处于上膛状态,拔枪就射不耽误。 他用虎口位置轻轻滑动套筒,试着弹簧力度,调教的正正好,不错。 还有两个备用弹匣和尼龙材质的枪套配件,刘汉东也一并奉上,这是礼物,也是装备,大家一起行动,没趁手的家伙是不行的。 “狙击枪能用么?”刘汉东又问。 “不是很专业。”易冷谦虚了一句,如果人手充足的话,他就不愿意当狙击手,更愿意在一线冲锋,和敌人面对面才痛快。 继续坐下详谈,三人商量着具体计划,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给他们倒茶,老鬼说这是我徒弟,叫小刀。 小伙子很腼腆地点点头就下去了,让易冷想到了德强。 很快雏形方案就出来了,何宽又不是什么多高级的人物,也不是本拉登那种时刻防范暗杀的主儿,主要锁定他的位置,基本上十拿九稳。 易冷是专业选手,他来盯梢何宽,确定警卫情况,刘汉东给他五个人用,还有三辆汽车和一辆摩托,有了团队的易冷如虎添翼,虽然没经过磨合,又是些粗糙的雇佣兵,但对付何宽也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何宽在北京有好几处房产,西山有别墅,市中心有四合院,还在自家的五星级酒店常年开着套房,行踪不定,狡兔三窟,但他常用的汽车不会变,只要装上定位装置,就能锁定位置。 刘汉东要和何宽当面唠嗑,那就给他定制一个合适的场景,让更会演戏的老鬼冒充成功商人去和何宽谈事情,在这个时间段进去做事比较合适。 何宽向来喜欢强取豪夺,但又比较谨慎,不是什么人都能见他的,那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引荐人,易冷觉得文泰诚比较合适。 国贸大厦a座停车场,文泰诚刚坐进自己的奔驰s轿车,不知道从哪儿窜出一个人来,拉开车门旋风般进来,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对准文泰诚。 这不是抢劫,毛贼不会用这么高级的武器,文泰诚举起手来,对方说有人想和你聊聊,让他下车,上旁边一辆商务车。 商务车里,易冷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吞云吐雾,文泰诚顿时就惊了,因为何宽吹嘘过,动用了“东厂”让刘晋消失,看来是吹牛了。 “你帮我做件事。”易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介绍一个人和何宽认识。” 文泰诚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对付何宽的计谋,但自己还有的选择吗。 易冷给老鬼包装了一个新身份,某个高科技海归人才,手里攥着价值百亿的科研项目,他懂何宽,这家伙还是有点能耐的,你要说是煤老板找他平事儿,哪怕承诺拿煤矿的一半股份感谢,何宽都懒得搭理你,你得把自己弄的高大上,何宽才有兴趣接触。 与此同时,刘汉东也在单独行动,从另一个渠道获取了何宽的具体地址和手机号码。 情报来源不能单一,互相印证才能保证真实可靠。 到了行动的日子,老鬼伪装的高科技人才先跟着文泰诚进入何宽工作的大厦,交谈片刻后,文泰诚借故离开,随后伪装成电工的易冷也进入大厦,在假扮快递员的小刀掩护下进入机房,连上笔记本电脑,远在江尾的强子接管了这栋大厦的安防系统,所有监控摄像头失效。 刘汉东来到楼下,他套着两件防弹背心,外罩工作服,头戴棉帽子,在小刀的接应下,进入大厦停车场。 停车场有内部电梯可以直接上到核心楼层,还是需要刷卡才能按键,这根本难不倒刘汉东,他拿出一张白卡刷了,毫无顾忌的打开工具包,露出冲锋枪来,在枪口拧了消音器。x33 电梯间上面的摄像头早就被黑客攻陷,画面上电梯里是没人的。 到了何宽所在的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刘汉东单手端着冲锋枪,威风凛凛地出来,小刀杀气腾腾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四把柳叶般细长的飞刀,灰色工作服上,赫然写着“顺丰快递”。 走廊里静悄悄的,这个楼层是何宽的私人空间,有套房和游泳池、健身房,所有人很少,走到一半才遇到了保镖。 “站住!”保镖厉声喝道。 刘汉东抬手一枪,保镖额头上飙出血箭。 前面就是会客室,门突然拉开,有个穿黑西装的人探身出来,“刷”的一声,飞刀钉在他咽喉上,小刀得意洋洋。 后方一扇门打开,持枪的保镖以门为遮蔽,只露出半个身子准备向刘汉东开枪。 噗噗噗三声,安全通道虚掩的门内射出三颗子弹,两发打在躯干,一发打在脑袋上,保镖瘫软在地。 刘汉东回头,以眼神表示感谢。 易冷回他一个安全的手势。 何宽正在谈事情,他喜欢和儒雅的知识分子打交道,这个海归就很合他的胃口,相谈甚欢,他起身去拿红酒,就听到外面保镖的喝问,然后是扑地的声音,身边的保镖出去查看,也被一枪撂倒。 仇家上门了这是,何宽心中一阵慌乱,他不知道是谁来寻仇,因为得罪的人太多,光是这一周他就下令搞死两个人,一个是刘汉东,颇为扎手的人物,是通过相关部门在他的私人飞机上装了定时炸弹的,可是这小子竟然中途在日本降落,逃过一劫,这就很让人头疼。 还有一个是刘晋,更是个可怕的人物,刘晋只是他的化名之一,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个人是神秘富豪,资产难以计数,何宽只是吞并了他的东晋资本,就吃的肚圆。 刘晋化名黄皮虎,隐藏在国内,何宽派人在高速公路制造车祸,没能把他干掉,也留下了隐患。 同时得罪两个姓刘的,这是劫数吧。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何宽就想了很多,转眼间答案来了,上门的是刘汉东,一个有仇不过夜,过夜就郁闷的猛人。 “咱们坐下来谈。”何宽努力保持着镇定,“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刘汉东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何宽身边,拔出手枪,瞄准他的脑袋:“你有三十秒时间。” 小刀撸起袖子亮出电子表,开始倒计时。 海归翘起二郎腿,笑看风云。 何宽顿时明白了,文泰诚是刘晋的人,他介绍的海归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这就说明,刘晋和刘汉东合谋对付自己。 想想还有点骄傲,能让这两个人联手,就算死也死的轰轰烈烈,不枉此生。 当然他是不甘心就这么去了的,他还要争取一下。 易冷没有进会客室,他在外面善后,这层楼里的服务人员有七八个,但大都在自己屋里办公,没人出来溜达,他把干掉的保镖拖进储藏室,猩红色的地毯上血迹倒也不明显。 会客室隔壁就是何宽的办公室,易冷悄悄潜入,不得不说,何宽是个细致人儿,靠墙一排文件柜分门别类写着项目名称,一目了然。 比如山西某煤矿,上海某地产,江东某高科技企业等,其中也有东晋资本。 易冷找到标记着东晋资本的文件柜,撬开锁,把里面的文件磁盘公章一扫而空。 过了片刻,易冷探头观察,看到刘汉东手中的猎鲨刀插在何宽的心脏位置,按动机关释放高压二氧化碳,何宽死的那叫一个惨烈。 更可怕的是,老鬼竟然在拍摄视频,当然镜头中不包含凶手,只有何宽的供述和死亡现场,一镜到底,不带剪辑的。 何宽死不瞑目,七窍流血,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羊毛地毯饥渴的吸着血液,渐渐变色。 事情搞定,小团队从容撤离,来到楼下,刘汉东和易冷握了手,又拥抱了一下。 连话都不需要多说的,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情谊。 刘汉东将一个信封塞进易冷的口袋,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老鬼也带着小刀从另一个方向去了,任务结束,各奔东西,干净利落脆。 易冷上了车之后才打开信封,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封刘汉东以阿拉伯文手写的引荐信,收信人是科林大使馆转国王陛下收。 术业有专攻,易冷对阿拉伯文的熟悉程度不高,仅能简单对话和认识路牌,他把内容拍下来发给强子翻译,才知道写的啥。 原来是刘汉东帮自己推销轻型护卫舰给科林王国。 可是自己并没提这茬啊,对了,这事儿只有上官谨清楚,刘汉东和上官谨有师生之情,一定是小刘私下找上官老师打听过,知道黄哥的燃眉之急,所以才主动帮忙。 这哥们,真能处。 第143章 顶级推销员 办完了大事的易冷忽然觉得轻松自在,浑身得劲,何宽死了,是刘汉东下的手,这里面没自己啥事,接下来就该置办行头跑业务了。x33 这个事件里最恐惧的人是文泰诚,他知道何宽背景深厚,何宽一死,天下震动,很多人都要倒霉,所以他介绍完老鬼后就借故离开,打车直奔首都机场,老婆孩子都在机场等他,行李全带着,这回出去,就不打算回来了。 文泰诚胆战心惊过了边检,一家人在候机楼等的是如坐针毡,他买的是飞香港的机票,票比较充裕,飞美国的话不提前预定根本没位子。 偏偏这个航班又晚点了,文泰诚坐立不安,时不时起来绕一圈,看看手表,他生怕忽然来几个警察把自己带走,那这辈子怕是再难见到妻儿了。 每一秒都可能是诀别,人在这种时刻,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是始终没有人来抓他,最终航班还是抵达了,一家人顺利登机,顺利起飞,文泰诚的心才放回到腔子里。 …… 事不宜迟,易冷先带德强去大商场买全套西装,去大使馆拜访不得穿的人五人六的,两人的行头都折损在逃亡途中,裤线也不笔直了,皮鞋也不锃亮了,这回全置办起来。 爷俩都是标准身材,买成衣就行,不需要太高端,雅戈尔就够,崭新的西装衬衣大衣换上,对着镜子一照,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易冷打了辆高端专车,前往科林大使馆,面见大使阁下,科林酋长国只是一个中东小国,大使馆也不是很排场,但毕竟是一个主权国家,走进大使馆,就等于进了外国的领土。 这回德强可是见了大世面了,让人成长的不是年岁,而是经历,这趟北京之行下来,他的眼界格局都不一样了。 北京的使馆区有三大块,东交民巷是过去式了,现在最著名的当属三里屯,但三里屯大多是第三世界国家,发达国家的使馆多在建国门附近的雅宝路使馆区,还有就是亮马桥地区,科林酋长国大使馆就在亮马桥附近的写字楼里,排面是差了点意思。 易冷向大使馆工作人员道明来意,呈上刘汉东的亲笔信,果然得到了大使的亲自接见,大使是文化人,能说一口地道的英语,两人就以英语交流,易冷大力推荐中国生产的海军舰艇,从基础款到进阶款都有,老少无欺,丰简由君。 但是大使根本不接茬,反而一个劲的把话题往别的方面引领,似乎对采购军舰丝毫不感兴趣。 来之前,易冷对科林酋长国做了简单的了解,这个国家刚从旷日持久的内战中结束,虽然是油霸国家,也架不住打仗啊,现代化兵器实在是太烧钱了,不折不扣真实意义的烧钱,一枚导弹几十万美元,打出去就没了,炸毁一堆建筑,完了还得花钱重建,里外里损失的都是自家。 而且科林内战结束后,给予大批南亚印巴籍移民公民身份,享受同等福利,这又是一大笔开支,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现在财政艰难,且刚从战争的磨难中走出,尚有大批武器没消耗掉,哪有多余的钱买军舰。 大使絮絮叨叨,倒是把刘汉东阁下夸成了一朵花,什么科林雄鹰,塔基卡提解放者,王家军队荣誉少将啥的一堆头衔。 话说的漂亮就是不愿掏钱,是这个意思吧。 最后大使说了,他会向国内转交,你留个号码回去等通知吧。 就跟面试一样,hr让你回去等通知,多半就是没戏。 易冷不会轻易放弃,他邀请大使先生共进晚餐,艾哈迈德大使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堂堂大使自然不会如此廉价,但是客人是刘汉东亲笔信介绍来的,这个面子可以给。 从大使馆出来,易冷一个电话打到东晋资本的前台,是那玛雅接的。 “文泰诚是不是出国了?”易冷开门见山问道。 “文总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出国。”玛雅作为一个前台,并不掌握老板的行踪。 “那好,我作为东晋资本的管理合伙人向你下达指令,把我放在你家的包拿过来。”易冷说了一个地址,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本来就是看这家人厚道,才把钱放她家,并不是要赠与的意思。 但那家可是存了百转千回的心思,这两天连孩子名字和上哪个国际学校都想好了,如今你抽冷子给人家来这么一句,谁能受得了。 玛雅啥也没说,向行政主管汇报了之后赶回家,那梅和平叔都在家,自打家里藏了这么一大包现钞和金条,两口子也不打麻将了,也不喝酒了,就在家守着,也不敢存银行,现在都是实名制,万一人家银行追查你钱哪来的可怎么解释。 两人正在畅想着带钱去看房子,享受一把煤老板的待遇时,女儿提前回来了,急火火的问钱在哪儿,老板要了。 “要啥?”那梅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板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女儿。 “要钱,人家是暂存在咱家的,现在要用了。”玛雅没好气道。 “合着就是逗姆们玩的啊!”那梅气的拍大腿叫嚷着,平叔也义愤填膺,玛雅抱着膀冷眼旁观,等他们发泄完一通,问道:“那你们是不打算给了?” “给他,咱们穷也穷的有志气!”那梅说,“咱一分都不要他的。” “以后也别来找姆们,我们没这样的阔亲戚。”平时帮腔道。 玛雅提着包走了,平叔怕她一个人提着一大包钱不安全,急忙套上大头棉鞋追出去,出了院子面孔就变的和善起来。 “闺女,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她是真穷怕了,整天想着发财,这一惊一乍的,也着实把人闪了一下。” 玛雅点点头,妈妈不容易,本来前程似锦的电影学院女生,就因为遇人不淑,一辈子活活耽误了,对于当年的事,她始终还是心存芥蒂的,这个伤疤也许永远都无法抚平。 平叔在雍和宫大街上拦了出租车,记下了车牌号,让玛雅把东西送到了打电话回家告诉一声。 玛雅按照指示把钱送到地方,易冷收了包直接交给德强拎着,问玛雅吃过饭没,没吃的话一起吃个饭。 “好。”玛雅心中泛起小期待。 “德强,你去带她吃个饭。”易冷安排完就走了,他要和艾哈迈德大使单约。 饭店定在一家法国西餐厅,而不是伊斯兰餐厅,大使先生按时赴约,两个温文尔雅的男士共进晚餐,吃到一半,易冷拿起餐巾擦擦嘴,将一个纸巾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推过去。 “来的匆忙没有准备,拿去给夫人和孩子打造一些饰品,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艾哈迈德有些疑惑,这大约是个礼物,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小小一块就有一公斤,手感非常美妙。 中东人喜欢黄金,艾哈迈德也不例外,他本来是个大学教授,机缘巧合下成了外交官,科林政府没什么钱,在北京这个高消费的城市,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大使馆上外交牌照的车是一辆十几万的雪铁龙而已。 用金条送礼,比送什么奢侈品、购物卡甚至现钞都要粗暴给力,大使经过几秒钟的思索,还是接受了这份小小心意。 “写写你。”艾哈迈德甚至说起了中文。 采购军舰并不是大使能决定的事情,所以这不算职务贿赂,只算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大使也投桃报李,告诉易冷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目前科林国海军所用的正是中国制造的舰艇,一艘退役的053护卫舰作为主力,另有几艘从英国进口的二手巡逻艇,因为科林的海岸线很短,对海军力量的需求并不大,现有舰艇完全可以满足需求,政府不太会采购新舰。 而且,科林的新国王阿米尔陛下是个很有想法的君主,他和其他独揽大权的海湾国家君主不同,年轻的国王更愿意钻研艺术,把政治交给首相和议会去搞,所以陛下不太会干涉军购事宜。 还有一点大使也点明,即便是军购,也是科林国防部和外交部联合向中国政府提出,公对公往来,不会和一个船厂的推销员单独谈买卖。 换句话说,科林已经是军方的合作伙伴,你黄皮虎再来跑业务属于戗行,是要挨揍的。 再说你一个造船厂也没有进出口武器的资质啊。 愉快的晚餐结束后,大使先生带着一公斤金条心满意足的回去了,而易冷就像是一个得知销售区域全是秃子的梳子推销员,一筹莫展。 …… 文泰诚一家深夜抵达香港中环的四季酒店,这里有个外号叫做望北楼,许多在内地倒了靠山的大佬住在此间,这里是小道消息集散地,国内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收到。 何宽被杀了,民间没有一丝波澜,但富豪圈子里却炸了窝,都在猜测凶手是谁,何宽背后那位大佬又会爆发出何等的雷霆之怒,但奇怪的是,似乎风平浪静。 很快消息就出来了,案子破的超乎想象,凶手是何宽的保镖,幕后指使者是何宽的一个生意伙伴,此时已经潜逃到美国,有关部门正在积极协调中,希望涉案嫌疑人能主动回国投案自首。 别人不清楚到底咋回事,文泰诚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杀何宽的幕后真凶是刘晋,何宽是何等样人,那是手眼通天黑白通吃的枭雄,文泰诚曾经亲眼见过某省的政法委书记来见何宽,被他晾了一个钟头,还得忍气吞声。 就这样的猛人,还不是说杀就杀了,现场照片都泄露出来了,是用刀捅死的,七窍流血,死状甚惨。 这张照片给文泰诚极大的刺激,因为何宽临死前半小时还在会见他,而凶手的同伙正是被文泰诚介绍来的。 能像宰杀一条狗一样把何宽干掉还能祸水东引,全身而退,不愧是刘晋! 此刻文泰诚对刘晋的仰慕崇拜,达到了峰顶。 次日一早,他打电话回北京问公司同事以及家里其他亲属,有没有警察找上门问话,答案是否定的,也就是说何宽的命案,已经画上了句号。 文泰诚又等了一天,公司事务太多需要他处理,再加上确实没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信息,他就让妻儿继续留在香港,独自飞回了北京。 从机场落地,到回到公司,全程安全,文泰诚确定是刘晋把何宽的靠山搞定,何宽算是白死了。 他不由得一阵窃喜,何宽死掉,很多秘密就永远消失,自己能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很多。 这时候他接到了刘晋打来的电话,和他进行了推心置腹的长谈,除了纳头便拜,俯首帖耳,文泰诚还能说什么呢,但是想要立刻把东晋资本的财富划归到刘晋账下是做不到的,有大批的法律文件需要签署修改,何宽死于非命,他连个遗嘱都没留下,官司且有的打了。 但是在文泰诚的职权范围内操作一下,暗度陈仓弄几个亿出来,不是难事。 电话最后,刘晋再次请文泰诚照顾玛雅。 听话听音,文泰诚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他当即把行政主管叫来,安排在公司附近租一个精装修的豪华公寓,一百多平方就够用,再租一辆车,低调一点的,奥迪a7就行。 “都走公司账,进管理费用。”文泰诚说。 行政主管撇撇嘴,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玛雅肯定和文总有一腿。 “亲爱的,不要误会,是上面安排的。”文泰诚赶紧解释。 当玛雅看到两串钥匙时傻眼了,一串是防盗门钥匙和门禁卡的组合,一串是两把奥迪车钥匙,车房梦幻组合,很多人一辈子追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行政主管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位年轻后辈一眼,轻轻说拿着吧,公司福利。 谁家公司给前台这种福利? 玛雅心乱如麻,这是刘晋送的温暖,是该接受还是拒绝,如果接受,以后就是圈养在豪华公寓里的小三,拒绝的话,难道就有更好的出路? 她真的不想再住大杂院了,哪怕是雍和宫旁边每平方十几万的大杂院也不行。 玛雅心心念念的“刘晋”还在北京,他先去花乡旧机动车交易市场看了台老奥迪a8,买下来放在修车店整备一番,又和艾哈迈德加深了感情,陆续请吃饭,送礼,金表,红酒,甚至一台崭新的奔驰车。 一番操作下来,艾哈迈德已经和黄皮虎成为莫逆之交,异姓兄弟。 科林是世俗政权,可以喝酒,一次艾哈迈德喝美了,拍着易冷的肩膀说,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办法总比困难多,其实解决办法多得是,海军有很多外籍佣工,某个印度来的佣工用电炉子煮茶时不小心把军舰烧了,那新合同不就有了。 易冷说:“要论大智慧,那还得是你们。” 第144章 打造自己的海军 推销军舰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单独某个人能办成的,易冷并不打算单枪匹马飞一趟中东,很多时候你要学会放手,把活儿发包出去,让更多的人加入这个利益团体,你做分蛋糕的人就行。 他不知道的是,江尾造船厂已经为黄副处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军船部副主任黄皮虎赴京公干,结果出车祸把厂里的老奥迪撞报废了,外地交警通过车牌号码联系到江尾交警支队,又通知到厂里,才知道黄皮虎出事,车坏了人却没事,据说还在北京逍遥自在,花公家的钱住酒店,吃大餐。 总经理高明不喜欢黄皮虎,他一个眼神,下面人就领会,就攻击军船部和黄皮虎,各种传言满天飞。 秦德昌也不好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黄皮虎是他的爱将,高明何尝不是他的徒弟,而且他和高明相处的时间更久,也更了解。 再过两年,船厂的掌舵人就是高明,秦德昌明白,所以这两年是过度交接的阶段,自己不能过于贪权,要适当下放决策权,不然高明当了一把手岂不是慌手忙脚。 再说了,单位的最高掌权者是乐于见到下面人互相争斗的,这样才能制衡各方,也锻炼了各方,忙于内斗的单位没希望,不内斗一潭死水的单位也没啥活力。 其实高明斗黄皮虎,不仅仅是看不惯他,高明还没浅薄到那个地步,这里面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究其根本就是路线之争,江尾造船厂的核心竞争力是生产巨轮,散装货船和集装箱船都不在话下,这是老一代船厂人打下的根基,是他们的成绩,高明这一代人也得有自己的成绩才能对得起历史。 高明当总工程师的时候,就另辟蹊径,刻苦钻研石油钻井平台的研发,他把宝押在这上面,而不是军船。 前期已经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就等着出业绩了,半路里杀出一个黄皮虎,嗷嗷喊着要发展军船,这不是虎口夺食么,高明不能忍。 过年前夕,黄皮虎终于从北京回来了,这货也实在是个人才,居然是开着一辆奥迪a8回来的,成色比报废的v8还好一点,对于车祸他没有解释什么,那是何宽和刘晋的恩怨,没什么好说的,他只讲北京之行的成果。 会议上,黄皮虎展示了自己和科林大使的合影,还有在海军大院里的各种合影,以及某位老将军亲笔为造船厂写的一幅字。 高明抱着膀子嗤之以鼻。 不用他出马,下面自然有急先锋开炮。 开头炮的就是高明的爱将马晓伟马总工。 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不会把话说的很难堪,马晓伟说黄部长北京之行卓有成效,我们总工办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也为了厂子的未来做了一些事情。 “我们和挪威北冰洋钻井公司进行了接触,达成了合作共识。”马晓伟拿起遥控器点亮屏幕,开始放幻灯片。 非常高大上的ppt,动用了专业摄影师进行的空中俯拍震撼人心,浩瀚的大洋,巨大的钻井平台,直升机在盘旋,石油工人在挥手,坚毅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旁白用的是英语,下面带中文字幕,还是繁体的,一切都彰显着逼格。 这家公司由挪威船王约翰费雷德里克成立,定位于超深水和高端钻井设备,成立以来就大肆收购,狂扫国际钻井公司,成为全球性巨无霸石油钻井设备运营商,现在正朝着全球占有率第一的宝座发起攻击。x33 “所以,北冰洋钻井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们。”马晓伟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炯炯。 “这也只是为了响应‘走出去’的国家战略,走向国际市场。”高明接着说,“甲方需要价格便宜,技术过硬的生产方,我们需要国际市场来扬名立万。” “简直是天作之合。”马晓伟补充了一句。 与会人员都点头称是,确实一点毛病都没有。 以前也有说上马游艇、邮轮项目的,但那都是啃不动的项目,法国意大利美国货占据国际市场主流,而且市场不大,很难打进去,也不是我们的强项。 而钻井平台是国之重器,可比邮轮这种有钱人消遣的玩意重要多了,这才是正路啊。 连秦德昌都深以为然,但他并没有因此否定军船项目,恰恰相反,他觉得两个项目都很好,正好形成梯队形式,现在手上的活儿是欧氏的散装货轮,不等完工就可以上挪威的钻井平台,军舰是下一个批次,这样十五年内都有活干。 “我觉得有风险。”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是黄皮虎,他这种时候唱反调,很让人不爽。 但高明一点都不生气,他知道自己胜算已定,还反问黄皮虎,想听听他的宝贵意见。 “现在国际航运指数一直走低,国际油价也持续低迷,我担心拿不到欧氏的尾款。”黄皮虎说。“和挪威人打交道也要注意,国际资本大鳄可不是善男信女,要拿到至少七成货款才能开工,就跟建筑队不能垫资一样,我们也不可以垫资,我们负担不起这个风险。” 高明看看马晓伟,两人会心一笑,嗤之以鼻。 什么玩意啊,还扯上这个了,集团那么多法务和律师,不比你懂的多。 “黄部长的意见我们会重视的。”高明态度和蔼,他已经赢了,风度必须保持。 没人能反对江尾造船厂进军钻井平台领域,就算在厂里随机拉十个工人来投票表决,他们都会赞同建造钻井平台而不是军舰。 黄皮虎输的干干净净,严格来说也不算输,因为没裁撤他的部门,依旧保留,只是他将得不到丰厚的资源和人员配置。 秦德昌最后发言,他表示支持钻井平台项目,并将权力下放给高明,让他全权负责。 尘埃落定,再无翻盘的机会,会议散场,大家都走了,易冷还坐在会议室里,他对危险有一种敏锐的感知能力,就觉得钻井平台这买卖会给船厂带来巨大的灾难。 可是他拿不出数据,拿不出评估,就不能瞎说八道。 他更不会去找秦德昌诉苦,易冷心里还是很有b数的,你一个下属,是给领导帮忙的,不是给领导添乱的,恃宠而骄的下场是很快打入冷宫。 意兴阑珊地回到军船部的小黄楼,只有德强和左路军在,暖气烧的旺旺的,大黄趴在办公室的破沙发上,看到领导进来就摇尾巴。 “主任,北京回来了?晚上一起整点?”左路军一点都不见外,按说工人和部门领导之间差了好几级根本够不着,很少一起喝酒的,但军船部就这几个人,就不讲那些了。 “好啊。”易冷欣然答应。 左路军和他当年同期兵经常聚,江尾出去的兵基本上都是海军,三大舰队都覆盖到,有提干当了军官转业的,也有义务兵退役的,差不多也都到岁数了,退出了预备役。 这种经常性的聚会,偶尔会带一些其他朋友来增加气氛,易冷就是那个气氛。 聚会地点是一家小饭馆的大包间里,左路军和易冷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坐里面,都是中年打扮,羽绒服披在椅子上,里面穿着羊绒衫,手里夹着烟,慢条斯理的翻着菜谱,其实都是吃了八百遍的菜了,闭着眼都能点。 见有人进来,这俩便收了菜谱,拿出扑克牌来,凑够四个人就打牌,这是饭前必要的节目,易冷入乡随俗,打了半个钟头的牌,赢了三百多。 客人陆续抵达,有男有女,不光有左路军的同年兵,也有年轻十来岁刚复原回来的,但是全都是海军。 客人们落座,老板进来说话,他也是战友之一,所以聚会总在他家办。 左路军是个热情人,向大家介绍易冷,说这是我领导,黄主任。 易冷起身自我介绍,黄皮虎,军船部的,不是什么领导,和老左是哥们。 有人就问了,你和黄皮虎火锅啥关系? 易冷笑笑:“那就是我。” 这下开了锅,黄皮虎可是个名人,左路军的小心思得逞,嘿嘿地笑,他就是想出个风头,没别的意思,但易冷看到这满屋的海军退役官兵,可就有了别的心思。 酒过三巡,打了一圈,易冷掌控了酒桌上的话语权,这年头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很平淡,没啥激情可言,聊也是单位里的陈年八卦,一点都不精彩。 黄主任说的就有意思多了,造船厂要造军舰,还想招募试驾船员,这不就跟试飞员一样的么。 不过在座的基本上都是有单位的人,不可能去跑船,只有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黑大汉问了一句:“一月能开多少钱?” 易冷早就注意到这伙计,大约是混的不咋地,一直没怎么说话,打圈的时候也没废话,直接碰杯就干了。 “看你是什么兵种了。”易冷说,“海勤怎么也不会低于五千。” “轮机兵。”汉子将酒杯倒满,在桌上碰了一下,一口闷。 “那就说定了,明天去厂里找我。”易冷也是个豪爽的,他看人很准,这沉默汉子是个好兵。 左路军凑过来小声说:“顾猛龙,零二年的兵,北海舰队护卫舰上的轮机兵,活儿不错,现在干送水员。” 易冷点点头,顾猛龙是他的第一个兵,有了第一个,后面就好办了,因为江尾的退役海军实在是太多了。 …… 次日,易冷去财务部打秋风,要经费,财务部的头头和他促膝谈心,把集团的财政状况据实已告。 集团账上没钱,这也算是为啥秦德昌会把尘封多年的老爷车配发给易冷的原因,厂子是真的没钱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每个月的工资开支是雷打不动的,全靠贷款维持着。x33 “欧氏的订单,只给了三成的预付,剩下的都得我们垫资,光是每月的财务费用都是大数字。”财务头头推心置腹,长吁短叹,“这又要上钻井平台项目,哪有钱啊,还不是得找银行贷款。” 剩下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没钱拨给军船部,出差住酒店的费用票可以报,你想上项目,采购设备,扩充人员,对不起,真没钱。 易冷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他去找秦德昌,老秦在开会,研究的是钻井平台的事情,易冷只能在会议室外面等,秦德昌上了年纪就尿频,上厕所的空当他去说了几句。 总体意思是军船部没有经费和人员,我能不能自筹资金单干。 秦德昌一点就透,说当然可以,搞个实体,算是船厂的三产,先干起来再说。 得了尚方宝剑的易冷回到小黄楼,顾猛龙已经来了,形象和昨天有所不同,连腮胡子刮得干净,脸上一片青色的胡茬,穿的是蓝色的海军工作服。 “我只能给你劳务派遣的身份。”易冷开门见山。 顾猛龙不在乎,只要给五千以上的工资就行。 易冷的计划是成立一家公司,自己注资把军船部盘活了,他对这一块很有信心,将来不愁业务,这些股份都是要留给女儿的,这也是他的动力来源。 “码头上那艘艇,我们得把它盘活了。”易冷说,“那艘我们唯一的资产了,也是唯一的样品,可惜开不动,得采购引擎。” 左路军说话了:“采购啥啊,仓库里有现成的。” 易冷奇道:“不是拆了卖了么?” 左路军说:“对啊,可是咱厂以前就是专门生产037的,谁家厂子里没有点备品备件啊,我给你说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 这话没错,虽然财务头头说的可怜巴巴,但船厂屹立几十年,且不说这么大地皮和建筑物,车间厂房龙门吊,就是仓库里的破烂都值不少钱,就看你会不会整合了。 易冷没再去找秦德昌求助,啥都找一把手显得自己太无能,他自己去联系仓库主管,请喝酒,送礼,联络感情。 几顿酒下来,一心想进步的仓库主管就成了黄主任的好哥们,再加上四瓶茅台酒八条中华烟的加持,好哥们进化成了贴心兄弟。 此前易冷已经踩过点,仓库里确实存放有037猎潜艇所用的国产pr230zc中速柴油机,不是新的,是和军舰一起返厂维修的,后来直接给换了新引擎,旧的一直扔在仓库里生锈。 茅台酒和中华烟起到了效果,仓库主管说:“费那劲干嘛,都锈的修不好了,直接上潍柴的40机,四冲程水冷直列增压,比230翻一番,装上跑得呜呜的,比鱼雷艇都快。” 潍柴动力的柴油机本体热效率是全球第一,主管说的这种机器4500kw,四台就是18000kw,合成244736马力。 而早期的037只有10000马力,即便是八十年代后期改型的海青级也只有12000马力而已。 码头上那艘破船,装上两万五千马力的新型增压柴油机,可不是得跑得呜呜的,乘风破浪,老当益壮。 第145章 高速战列艇 有了强劲的柴油机,怎么装到船壳子里,怎么调试运行,这都是困难。 再说了,大马力的柴油机一开,成吨的柴油呼呼的烧,那可不是大排量汽车能比的,你开个悍马也不过百公里二十几个油,五百吨的猎潜艇开一趟,一个小康之家的积蓄就清空了。 仓库主管是自家兄弟,可是总工办可不是自家人,马晓伟对黄皮虎的态度说不上敌对,但也绝对不会给他帮忙。 更为致命的是,船厂人才断档,现在没有懂军舰的人了,都去生产散装货轮了,那玩意用的柴油机和炮艇用的还不一样,大机器跟楼房一般大,且一个萝卜一个坑,从技术员到工人,没有多余的人给你使唤。 这难不倒易冷,他家里有储备人才。 坐在轮椅上整天哼哼唧唧的向工,八十年代就是军船部的技术员,037就跟他的儿子一样,哪哪都熟,还有向工的老伙计金工,也是暖暖同学金燕的爷爷,也是造军舰的工程师。 这两人已经退休,而且一个都偏瘫了,易冷也不打算放过,他先拎着一堆保健品回船厂小区,去对门探望。 这礼物买的可真不少,烟酒就算了,病人不合适,人参鹿茸,冬虫夏草,什么贵买什么,可把向东鸣和丁玉洁惊着了。 对门邻居你送什么礼啊,过年还早,难不成是来提亲? 对此二老早有思想准备,把二女儿嫁给姓黄的也不是不行,副科配副处,简直是天作之合。 但是黄皮虎说的可不是提亲的话,满嘴都是猎潜艇,柴油机,丁玉洁听的没趣就去厨房忙乎了,向工倒是聚精会神的,也不哼唧了,两眼都放光。 退休的人,最渴望的就是发挥余热,尤其身体有病的人,生怕被家人嫌弃,整天疑神疑鬼,找事骂架,心里苦啊,没有个发泄渠道不行,黄皮虎的出现,完美解决了向工的心病。 “我这坐在轮椅上也不能干活啊。”向工说。 “哪儿能让您干活啊,您连家门都不用出,远程视频指导我们安装就行。”黄皮虎很贴心的说道,“军船部返聘您当技术总指导,每月六千补助,您看怎么样?” “我看行。”向工说。 “还有金工,您的老搭档,是不是帮我们打个招呼,问问有没有时间,有闲空的话也可以去坐坐。” “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一个月六千块的驱使下,向工的手脚都利索了许多,颤巍巍竟然站起来了。 人就是靠精神顶着的,高薪返聘,向工又站起来了。 其实他本来也没病那么重,治疗及时,妥善保养,拄着拐是能几步路的。 金工也被六千块的返聘工资打动,一口答应。 …… 易冷注册了一家公司,军船部控股,玉梅餐饮出资,他个人也占了一些股份,这家公司的名字叫做“近海卫士”,算是军船部的三产,有自己的独立法人资格,办公地点就在小黄楼。x33 招聘广告打起来,会计,行政,都从社会上招,技术员是返聘本厂老师傅,顾猛龙又介绍了几个海军退伍的战友,在过年前夕,架子风风火火搭建起来。 海青级猎潜艇的编制是六十二人,那是战斗编制,操控雷达声呐火炮深弹的人员就占了一大半,现在只需要航海和轮机人员,十来个足矣。 但是一心想开军舰的德强被易冷发配到他爹薛大糊涂的渔船上去实习了,磨砺几个月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水手。 这边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高明总经理也是日理万机,奔赴挪威与甲方谈判,对方开出的条件非常苛刻,只愿意给百分之十的预付款,合同出现问题,约定在甲方所在国的法院仲裁。 这就很霸王条款,法务说风险太大,高明说你鼠目寸光,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不冒险怎么能成功。 整个合同金额是一百三十亿人民币!天文数字,做成这一单,高明的名字将永远刻在船厂的荣誉簿上。 再说,韩国三宇造船厂的代表团就和他们同住在一家酒店里,挪威人上午见完中国人下午就见韩国人,一点都不隐瞒你,就是明摆着让你两家斗。 高明决定拍板,随员建议他请示秦书记之后再说,高明斩钉截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一件事想做不成,方法很简单,不断地请示,再请示,层层请示,硬拖都能拖黄了,高明深谙此道,他向秦德昌请示,秦德昌再向省国资委请示,省里再向北京请示,批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最终高明还是胜过了三宇,但他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神圣感油然而生,这是船厂的一大步,更是中国钻井平台事业的一大步,也是他高明人生的高光时刻。 随行的秘书用单反在各个角度拍了几十张高总的帅照。x33 与此同时,江尾某民营造船厂的船坞里,猎潜艇正在大修。 很尴尬,江尾造船厂军船部要租用民用船厂的船坞干活,这是因为本厂所有的船台和船坞都忙着,没工夫搭理你,易冷只好联系了建造渔船的小船厂,用拖船把猎潜艇拖过去,进了船坞,把水排干,就开始干活。 其实这艘船啥都有,就是发动机拆了,四台潍柴动力的柴油机装进去就能开,可是新机器不是为轮机舱设计的,老技术员也抓瞎,最终是群策群力,返聘人员和民营船厂的工人合力将柴油机安装到位。 放置了多年的舰艇,船底锈蚀严重,全船的线路也老化了,更缺乏现代化的电子装备,好在现在啥都能买到,民营船厂的渠道还更加灵活。 以至于易冷考虑要不把这个小厂给收购了。 船底的锈蚀清理干净,防锈漆预备中,有人问黄主任,这艘船叫啥名字好呢。 工人们七嘴八舌,叫什么海狼,黑鲨,近海卫士,都是拉风的名字。 易冷沉吟片刻说:“咱们刚开张,不宜高调,就叫江尾渔037号。” 领导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反对,一个师傅拿着竹竿子拴上刷子,蘸了油漆,正要往船头上写字,被易冷叫停。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艘船太海军了,完全是海军涂装,水线以上是灰色,水线以下是红色,整个就是一艘现役军舰,开出去太招眼,被人举报了就不美了。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黄主任一指:“换油漆,按照那个色儿涂。” 渔船的涂装老漂亮了,船身是天蓝色的,水线以以下是红色,船上的建筑和桅杆是白色,甲板又是绿色,花花绿绿,非常喜庆。 大家不理解黄部长的恶趣味,也只能执行。 船上的炮实际上是能用的,只是被封住了炮口而已,但只有炮没有弹,这玩意仓库里也没有,市面上也买不到,你想买把硬火还勉强能找到路子,想买57毫米炮弹,对不起,神仙都找不到,连现役部队军火库里都鲜见,这种口径的武器差不多都退役了。 那就装水炮,船用高压水炮前后各装一门。 有些人就不解了,你修船就修船,为什么要装水炮,这是打算对付谁么。 其实易冷也没打算对付谁,就单纯觉得不装点厉害玩意心里刺挠。 又是小半个月过去,油漆刷好晾干,水炮到位,船坞里放进海水,成吨的柴油泵入油箱,江尾渔037一次性试车成功。 已经要过春节了。 二月十八是除夕,提前几天全社会就进入半休假状态,走亲访友送节礼,学校放假,外地读大学的孩子回乡,在大城市打工的青年也开着汽车回到故土,船厂大门悬挂上欢度春节的横幅,空气中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氛。 喜上加喜的是高明总经理带着一百三十亿的大单归来,这比此前秦德昌和欧氏签的合同更大,全厂上下喜气洋洋,很多中层干部已经盘算着买新车了。 但也有一些人在忙碌着,春节期间对海产品的需求旺盛,渔民冒着寒风出海,载着丰厚的鱼获归来,送上千家千户的餐桌。 饭店同样忙碌,玉梅餐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江尾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开了一家分店,同样是火锅加烧烤的模式,黄皮虎火锅和不二烧烤组合,声音依旧火爆,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很多时候是现实催逼着人成熟,武玉梅本来对老黄有着依赖心理,但老黄这个没良心的撒手不管,去厂里当干部了,把这一摊丢给武玉梅,没办法,她只能顶上来。 一年前的武玉梅还是浑浑噩噩的小生意人,现在却如同开悟了一般,雷厉风行,斩钉截铁,学校和工厂食堂的配送,两家店面,她全局总揽,毫无压力,但也无法再分心去搞别的。 比如之前她还想着当暖暖的继母,靠着母性的光辉折服老黄,现在她改主意了,人生哪有面面俱到的,顾好一头就不错了,她最终选择了事业。 暖暖不缺母爱,她有小姨和阿狸老师,也缺父爱,黄叔叔比亲爹都亲,无论多忙都会和她互动一下,讲些故事,传授一些人生道理,初三学业紧张,玩耍的时间大幅度削减,一股淡淡的惆怅也在同学们之间蔓延开来。 难忘的初中时光就要结束了,三年对于成年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只活了十五六年的少年们来说,是迄今为止人生至关重要的一个阶段,因为他们还没经历高中大学和社会,所以总觉得初中同学就是最好的朋友了,有些早恋的孩子甚至认定了一生的伴侣。 班里就有那么几对,但都是家境一般,父母没精力教育孩子的那种,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未来有多精彩,像封潇潇这种,根本不会早恋,他瞄准的是近江的重点高中,近江外国语学校。 本市的高中就那么回事,真有本事的家庭都把孩子送到省城去念书的,比如高明的女儿就是在近江外国语学校读的高中。 暖暖也憋着一股劲回近江读高中,她的户籍本来就在近江,在这边属于插班生,小孩子没自己的想法,有也是家长们灌输的,外公外婆小姨加上阿狸老师都鼓励暖暖回近江读书,这是她的努力方向。 再过四个月,阿狸将结束在江尾的支教工作,下一步何去何从,她还没有明确,是去美国读书,还是帮家里打理生意,似乎都不怎么理想。 爸妈给阿狸配备的车和司机,都处于闲置状态,平时根本不怎么用。 徐楠是阿狸的私人司机,为她开奔驰商务车,因为实在用不到,阿斯顿马丁本来是老黄送给武玉梅开的车,可是正常生意人哪能开这个通勤啊,武玉梅只坐五菱宏光,大g也闲着,不如一并出租创收。 和大g都属于豪车,江尾消费能力有限,阿斯顿马丁一天能租五千,大g也能租四千,这都是以出婚车为主的,当然押金也不会少,至少放十万块钱才能让你开走。 这么好的车,放在别人家的租车公司还得给人家抽成,易冷就成立了一个小公司,正好徐楠没啥事就看着呗,总比整天闲着强,额外还能多拿一份工资和提成,每个月下来多赚一万多呢。 干这行最怕的是骗子,有些人租了你的车就拿去抵账,或者转手卖掉,你报警都没用,通常只当是经济纠纷处理。 所以只有猛人才敢出租豪车,易冷自认为有些手段,也认识本地的警察朋友,就做了这个买卖,没想到真出事了。 临近春节时期,租车的人就多,来租车的是两拨人,一个年轻小伙,说过年回家相亲,租个豪车装面子,付了押金把阿斯顿马丁开走了,价都没还,签合同付押金,一气呵成。 然后是个看起来很本分的妇女,说要拉家里老人走亲戚,把奔驰商务车租走了,流程也完全没问题。 两辆车是同时失踪的,在高速路口失去gps信号,车上装有多个gps信标,一般不会同时失去,这样意味着被装进金属容器屏蔽了。 徐楠当即报警,但不能指望警察大过年的到处给你找失车,首先你这不是丢了小孩,而是汽车,还是租赁性质的车辆,这就牵扯到诈骗或者经济纠纷,如果是后者,警方是不予立案的。 所以报警的作用不大,于是徐楠第一时间打给黄大哥。 她和黄皮虎不是太熟,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她知道黄大哥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找他准没错。 而且车也是黄大哥,几百万的超跑丢了,他最该着急。 易冷接到电话时正在试船,他站在甲板上打电话,用喊的说话。 “别着急,我马上查!”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车上装满了gps还怕被人偷走了么,你拆都拆不完!这种用假身份租车然后销赃的手法也很常见,摊上就是摊上了,要么找回来,要么认栽。 骗子有几种,最基础型的是拿到车之后伪造大绿本,直接把车给卖了,连gps都懒得拆的,下家出一个低到离谱的价钱拿到豪车,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他们仗着是地头蛇,而且也是除了钱的,算是“善意第三方”,你车主来了都白搭,报警也没用,除非你加点钱把车开回去,否则一切免谈。x33 高明一点的,让你连车都找不着,直接在高速路上拖车,周围上信号屏蔽器,拉到修车厂的密闭车间里拆gps,大架号都给你打磨了,再喷上其他颜色的漆,从此后你就再也见不到这辆车。 在高科技面前,这些狠活都不是事儿,高速路上的摄像头是对社会公开的,而且在转运过程中,gps信号不可能完全屏蔽,只要露出一点来都能锁定位置。 偷车贼行动迅速,上了高速路开了没多久就下去了,然后信号在海边隐现。 易冷心中有数,这是上了船了,那就追吧,正好江尾渔037也该开张了。 两万五千马力的引擎咆哮起来,五百吨的猎潜艇简直贴着海面飞行,时速高达35节。 路过的渔船非常疑惑的看着这艘红蓝涂装的炮艇,这到底是武装的渔船还是化装的军舰呢。 第146章 硬刚某国海警 一双穿着加绒内里舰艇皮鞋的脚牢牢站在037猎潜艇的前甲板上,任凭风高浪急,纹丝不动。 易冷手中拿的是海军用高倍望远镜,当然只是摆个姿势,大海茫茫,靠望远镜在船头是看不到什么的,即便是肉眼观察,也得在桅杆上用四十倍固定望远镜瞭望。 常规的手段是用雷达扫,更先进的做法是通过电脑屏幕看附近的船只,所有海上航行的船都装有自动识别系统,是能在系统里直观的看到的。 当然有些特殊船只可以关闭自动应答机,不如军舰,还有些船根本就没装自动识别系统,比如这艘037。 船上有十八个人,除了易冷之外,都是专业技术人员,有军船部的劳务派遣,也有几个民营船厂的工人,唯独没有一个专业的。 本来只是开出来试车的,没想着跑远,那这会儿是谁在舰桥上指挥掌舵? 易冷回过味来,赶紧跑回去查看,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 掌舵的是个穿便装的男子,好像是厂长家亲戚来串门玩的,上船来看了一圈,本以为下去了,没想到居然掌起舵了。 还别说,看他架势满懂行的,易冷问了一嗓子:“兄弟,干过海员啊?” “当过大副。”男子笑笑回答。 易冷向这位代船长解释了一下,咱们现在是追一艘走私船,船上有失窃的汽车。 “我懂,豪车往东边运,东边的豪车往咱们这边运。”男子说,他是本地口音,又是厂长家亲戚,海边的人自然都懂这个。 隔海相望就是韩国,早年走私肆虐,现在没那么猖獗了,但依然存在。 “贵姓啊?”易冷礼貌性问了一声。 “免贵,姓邓。”男子说。 “和邓厂长什么关系?”易冷觉得这人长得和老邓差不多。 果然,男子说那是我爸。 “这船咋样?”易冷颇为骄傲的问道。 “没啥好说的,高速战列艇。”小邓平视前方,云淡风轻。 别人可就没这么淡定了,这船速太高了,而且还没发挥出隐藏的实力,马力全开的话,估计能上到40节,就怕太快了船体强度撑不住,不至于现在就解体,也会金属疲劳留下隐患。 普通渔船的航速也就9到12节,即便是走私船也只强一点,跨越黄海可不比从香港走私到深圳,装十台舷外机的大飞真的能飞起,可是放到茫茫大海上,没有吨位压着,一个浪头打过来不你就完了。 总之江尾渔037的速度就是这片海域的主宰者。 按照车载定位最后的位置开过去,自然是啥也没有,再向东北方向去,手机就没信号了,车上隐藏的gps装置是靠si卡发送信号的,也就失灵了。 在大海上抓一艘船,还不知道具体的船名和舷号,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易冷总觉得有机会,他让小邓继续向东北方向开。 “再开可就进了韩国的专属经济区海域了。”小邓说。 “又不是领海。”易冷说。 小邓就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开。 忽然雷达屏幕上出现一个亮点,就在正前方,易冷站在第三层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看到一艘渔船的船尾,速度很快,远超普通渔船,大概就是走私船了。 一声令下,马力全开,径直追了过去。x33 前面那艘渔船上,德强正跟他爹实习,薛大糊涂干的就是走私豪车的买卖,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南边,而是北边。 甲板上固定着一台车,用苫布盖着,是北边客户指定型号预定的,恰巧有合作团队搞来同款,当即装船运走,连车上的gps都不惜的拆的,到了海上,到了北边邻国,你还能追过来么。 忽然有个水手觉得不妙,回头手搭凉棚看过去,真有一艘船追过来赶忙告诉薛大糊涂,船老大望了一眼,让人把机器开足,不要停。 燃油燃烧不充分冒起了黑烟,更加显眼。 但这艘经过改装的船速度也不慢,一百吨的排量,装着四千马力的引擎,跑起来也是呜呜的。 但是比起来还是慢,薛大糊涂端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船到底是军舰还是渔船啊。 德强也想看看,他爹一脚踢过来,让他下轮机舱干活去。 薛大糊涂干走私多年,对危险有着敏锐的察觉,他判断后面的船就是来追自己的,对方速度太快,无论怎么走怕是都跑不掉的,那也没啥可怕的,他让兄弟们准备家伙事。 鱼枪,鱼叉,棍棒,还有腰间的硬火,海上不比陆地,陆上杀个人动了枪那都是天大的案子,在海上都属于小事儿。 又有水手来报,说雷达上发现前面有一群渔船正在捕捞,薛大糊涂心生一计亲自掌舵,打算来个鱼目混珠,金蝉脱壳。 前方海域,确实有十几艘百十吨的中国渔船,但并不是在正常作业,而是在和邻国的海警对峙。 这里是韩国专属经济区海域边缘,很容易产生纠纷的地方。 很多渔民不懂什么叫专属经济区,没办许可证,就属于非法作业,韩国海洋警察前来执法,扣船扣人,没收鱼获,还有高额罚款。 渔民可不惯着他们,经常暴力对抗,四年前就发生过渔民刺死韩国海警的事件,引发两国外交紧张,自此后韩国海警的手段更加强硬,执法时带枪,不服从就开枪。 薛大糊涂不是鲁莽之辈,他看似粗豪,其实一点不糊涂,渔船和海警硬刚那是在跑不掉的情况下,能跑还是以跑为主。x33 韩国海警是老对手了,知根知底不可怕,吓人的是后面那艘渔船打扮的军舰,那艘船也没装应答系统,是艘黑船,薛大糊涂发憷,所以只能冲进这一锅粥里,趁乱逃离。 他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条船早就上了韩国海警的黑名单,早就想逮他了。 韩国海警认识他这条船,当即就分出两艘巡逻艇来进行堵截。 韩国海警的实力不容小觑,吨位从数百吨到上千吨都有,碾压渔民小菜一碟,实际上他们已经成为中国渔民的噩梦,在黄海上捕鱼经常会遭到对方骚扰甚至扣押,今天这个局面就是如此,专属经济区又不是国境线那么清楚,且只享有经济上的主权,不能阻止别人无害通行,这里面可搅毛的太多了,十几艘渔船遭到韩国海警三艘五百吨级巡逻艇的驱逐,并且强行扣押了其中一艘。 渔民都是成群结队出来捕鱼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岂能地同胞离开,于是一边呼叫增援,一边围堵韩国海警,海面上开锅一般,都是螺旋桨划过的白色波涛。 薛大糊涂的加入让战团更加混乱,海警船挡住去路,两船发生冲撞,速度慢了下来。 另一艘海警船从斜刺里杀出来,别住走私船的另一侧,直接撞停车了,水炮劈头盖脸浇过来,让人没法在甲板上立足。 然后橡皮筏放下来,一队防暴队员准备登船抓人,一色的防刺服,戴面罩的防暴头盔,手里拿的也是真家伙,走私犯敢反抗,自动步枪就扫过去。 薛大糊涂懵了,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拔出手枪,拧开木柄手榴弹的盖子,就算死在海上,也比在异国他乡的监狱里蹲到白头强。 男子汉大丈夫,总有一死,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本来就随时直面死亡,这种死法反而是最痛快最豪迈的。 忽然局势就发生了逆转。 江尾渔037也跟了上来,易冷看到眼前的场面也抓瞎,这是低配版的大海战啊。 什么情况已经不需要再说,那就干吧。 “水炮准备。”两个声音重叠了,易冷和小邓同时下令。 左路军掀开了罩在高压水炮上的苫布,这活儿可比在船厂看守破船刺激多了,虽然水炮比起鞍山舰上的130主炮那就是儿童玩具,可耍起来趣味性更高。 这艘奇怪渔船的加入让所有人都惊了,中国渔民不认识它,韩国海洋警察更不认识,这是渔船么,怎么还有炮呢,前后主炮,侧舷副炮,这分明是一艘军舰。 江尾渔037开始发射水炮,本来是韩国海警一边倒的用水炮呲渔民,现在轮到他们被呲了。 高压水炮不是玩具,连续打击下,就是钢铁都能冲击变形,大冬天的冰冷的水柱在身上可不好受,很多海警本来站在船舷上看热闹,被水炮打的踉跄滑倒,浑身湿透。 韩国海警船上的水炮调转炮口回击,但是江尾渔037的速度太快了,绕着你喷水,被喷急眼的海警船上,25毫米口径炮塔开始转动。 037就是炮多,前后双联装的57毫米速射炮,25毫米副炮,还有深弹反潜火箭啥的,真打起来,三艘海警船都给你干沉了。 本来正对付薛大糊涂的两艘船急忙收回橡皮艇,前来增援。 三个打一个都占不到便宜,这艘船的速度太高了,掌舵的是个高手,五百吨的船在他手里就跟快艇一样,指哪打哪,水炮喷威慑力不高,居然拿船头撞击别人脆弱的船中部。 再打下去就得出人命,船毁人亡了。 还有十几艘渔船跟着呐喊助威,局势一边倒了,带队的海警长官呼叫支援,上级询问,你船是否在我国专属经济区海域,长官一看定位,惊出一身冷汗,打的太忘我,已经出了自家海域。 这就不占理了,人家打你都是官的。 再说中国人也在呼叫支援,明语呼叫,电台里听的清清楚楚,中国的渔政船来了可就麻烦大了。 三艘韩国海警船撤出战斗,徐徐退走。 渔民们欢呼雀跃,有人挥舞五星红旗。 德强从机舱里爬出来,看到那艘熟悉的船,对他爹说:“那是皮虎叔的船。” “啥?”薛大糊涂端起了望远镜,果真看到后甲板上穿着工作服操控水炮的汉子正是黄皮虎大兄弟。 “恁叔怎么也来凑热闹。”薛大糊涂不解。 德强就是机灵,掀开苫布的一角,看到这辆低矮的阿斯顿马丁跑车,没跑了,就是皮虎叔的车。x33 “皮虎叔的。”德强指了指汽车。 “草!”薛大糊涂整不会了,但他到底是有职业道德的人,个人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不能混为一谈,不然这个买卖以后没法做了。 船上有电台,可以在公共频道直接呼叫,约定一个私密频道私聊。 “他叔,你啥时候来的?” “我在你腚后面撵了半天了。” “车是你的?” “可不咋地,你说咋办吧。” “他叔,对不住,我不能给你,你想拿回去,就得凭本事。” 简短的对话结束,037逼近走私船,两边的水炮开始酝酿情绪。 德强脸色惨白,他最亲的人和最仰慕的人即将发生火拼,向着谁都不合适。 第147章 退伍兵集结号 薛大糊涂不得不打这一仗,哪怕对方是老朋友也不行,哪怕对方刚救了自己也不行。 这事关职业荣誉,在场的十几条渔船可都看着呢,渔民们手里的手机可不是摆设,人人都举着拍视频呢,回头就给你发到网上。 你名声在外的薛大糊涂,遇到狠人就投降,以后脸往哪里搁,还怎么在海面上混,还怎么以德服人。 就像北洋军阀打仗,战场上打的热闹,不耽误私下里的交情,直奉大战时,张学良照样去见曹锟,照样喊大爷。 易冷也明白薛大糊涂的意思,那就打吧,那水炮互相呲,但是手下还是留了情的,甲板上那可是自己的车,被淋坏了修起来可贵。 万万没想到,象征性的打了几分钟,薛大糊涂就让人打白旗,选择了投降。 对此薛大糊涂振振有词,不是我不愿意打,八门大炮指着我,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为啥不投降,投降不丢人。 037俘获了走私船,押着薛大糊涂的船往回走,经历一场大战的渔船们却不回去,继续向东航行,撒网捕鱼,心大的就跟刚才啥也没发生一样。 当然他们都拉响了汽笛,向神秘的江尾渔037致谢。 一场激战下来,易冷心情大好,就问小邓:“你是远洋集团的么?” 小邓说:“不,我在东海舰队工作。” 易冷一拍脑门:“我说嘛,原来是海军的兄弟。” 小邓向他伸出手:“邓和,邓世昌的邓,郑和的和,海军中校。” 原来邓和是正儿八经大连舰艇学院毕业,在东海舰队某护卫舰上当舰长的,那可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你来开这个,有点大材小用了。”易冷拍了个马屁。 “那倒也不是,我还是上尉的时候,就干过猎潜艇的艇长,我那艘艇,马力没有着一艘强劲。”邓和说。 易冷一听来劲了:“考虑转业么,到我们厂来干吧。” 邓和微笑着拒绝,他明年就晋升上校了,指不定再过几年就是大校,就扛上将星了,转业对有些人来说是梦寐以求,对另一些人来说就不是好选择了。 “对了,今天这档子事一定会闹大,你做好思想准备。”邓和给易冷提了个醒。 回程漫长,这一追都追进邻国的专属经济区了,走的可不近,037的住宿条件恶劣,海军有老话说了:“上艇不上猎潜艇,上舰不上扫雷舰。”就是说这种五百吨级的小艇吨位小,颠簸大,非常容易晕船,舱室狭小,动辄碰头。 还好艇上的人少,人均空间就大,满编制六十多人那才叫见缝插针,人满为患,现在每个人都能躺平了睡觉,幸亏是冬天,柴油机的热量可以当暖气用,如果是夏天,能活活热死个人。 夜里海浪起,别说人了,就连来玩的大黄都吐的不行。 最终薛大糊涂的船在渔船码头靠岸,把阿斯顿马丁还给了易冷,这属于他技术不如人,被强行索回,不算违反原则,但是对于上家身份,他是打死也不说的,盗亦有道,就是这个道理。x33 易冷也没找薛大糊涂的麻烦,一码归一码,他尊重薛大糊涂对职业荣誉的维护,如果换成自己,组织命令杀掉薛大糊涂,那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当然了,枪口是不是抬高一寸,就看是非曲直了。 既有原则,又要灵活,才是成熟中年人的做法。 这一圈跑得可不近,茫茫大海一望无际,再快的船也感觉不到速度,一来一回折腾了一个对时,丢车的时候是早上,回来又是早上。 海上手机没信号,卫星电话也一直没响,刚有信号手机就响了,是呼叫支援的电话,原来家里也没闲着,徐楠竟然单枪匹马找到了另一辆赃车的下落,她一个人堵在修车厂门口,硬生生支撑了十几个小时。 徐楠不是普通女孩,她是铁骨铮铮的机械化步兵车长,军中绿花,凶起来男人都怕她,丢车是她的责任,就跟当兵的丢了枪一样,那还不拼了命的去找,这辆奔驰商务没有海外订单,是开到车津县的一家修车厂准备重新涂装出售的。 根据时有时无的gps信号,徐楠摸了过来,认定赃车就在这里,她先巡视一圈,确定修车厂没有其他的后门偏门,然后守在门口,夜里爬进去确定车就在厂里停着,然后报警,警察来了也处理不了,因为修车厂是花钱买下的车,拒不退还,经济纠纷警察不管,你们自己协商吧。 这其中发生多少波折,徐楠不说,她不愿意麻烦别人,一个女孩子硬刚当地的地痞流氓毫无惧色,硬是守了一夜,不知道应对了多少骚扰挑衅。 易冷接了电话,当即带人赶过去,他开着阿斯顿马丁先杀过去,其他人找到合适的车再过去增援。 这种事情很麻烦,没法通过正常的法律流程解决,往往是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花钱认栽了事,易冷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让人预备一笔现金赎车。 车津县还有个熟人,闫爱花的男人车勇,还是交警队的工勤人员啥的,但易冷根本不打算找这个人帮忙,这种社会人毫无江湖道义,越找熟人越麻烦,还不如自己谈。 跑车速度快,一路超速来到车津县,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修车厂门口停了十几辆车,把厂门堵的死死的,全是精壮小伙子,二十郎当岁那种,穿的也不社会,普普通通的良民打扮,没有纹身和金链子,全是寸头,瘦削干练,一看就是当兵的。 这几十号人都是连夜从全国各地杀过来的,看车牌号起码有五个省的车,他们全都是徐楠的战友,机步旅的退役士兵,能在过节的时候一个电话火速驰援,这感情没话说。 对方也来了不少人,卡宴路虎之类的车停在更外围,穿貂的社会人聚在一起抽烟说话。 正常来说不太会发生群殴,没有说社会人千里奔袭去别人的地盘干仗的,总能找到共同的熟人说和,但今天这个局面有点尴尬,社会人对退伍兵,有点说不到一起去。 双方都带着家伙,后备箱里棍棒刀具俱全,就等着能真正主事的人来了。 易冷就是那个主事的人,他的阿斯顿马丁到场就引起了一片轰动,车津县的混混们没见过这种真豪车。 超跑停下,易冷从车里钻出来,来的匆忙,他没时间回去换体面的衣服,还穿着海试的蓝色工作服,满身油污,但有些人天生自带气场,穿的像个工人,反而更有反差,更像是超牛逼的大佬。 超跑能坐俩人,副驾驶上坐的是左路军,他拿出半道上买的几条硬中华,掰开了论盒发给徐楠喊来的退伍兵们,气氛嗷的一下就起来了。 易冷看到满眼红血丝的徐楠,关怀了一句:“小徐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徐楠看到另一辆车已经被追回,心里有了底气,今天说啥都要把奔驰商务原封不动的讨回来。 主事的人来了,就可以谈了,对方出面的是一个人称三哥的社会大哥,三哥并不是修车厂的老板,而是老板一拜的仁兄弟,行三而已,他穿貂皮短大衣,弹力运动裤配小白鞋,混搭的非常风骚,手腕上带着莲花血檀的杂木手串,脖子上挂着天珠,浓浓的社会风。 三哥看人准,不敢小觑这个穿工作服的江尾人,能开阿斯顿马丁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穿工作服只说明人家是开厂的,所以三哥也不会拿欺负老实人的招数来对付他。 这边的意思很明确,不掏钱肯定不能让你们把车开走的,这是规矩。 “你明知道是租赁的车怎么还敢收!”徐楠气不过质问道。 三哥说:“妹妹,你这样说就不合适了,违法的勾当我们从来不干,这车,有行驶证,有车钥匙,有大绿本,我凭什么不收,再说了,他也不是卖钱,是抵账的,从我这抵了十万块钱的账,我也不讹你,你拿六万块钱,车你开走,你们之间的账单独算去,和我们无关。” 徐楠说:“怎么不是我把车开走,你找他去要那六万块钱?” 三哥就笑了:“妹妹,你这就不讲理了,我们都是受害者,没有谁单方面承担的道理。” 徐楠说:“谁是你妹妹,今天我要是不给钱怎么样?” 三哥说:“你尽可以试试看,你能把车开出去,我跟你姓。” 本地援兵还在陆续抵达,春节期间,外地打工的青壮年都回乡了,一个电话就能喊来几十口子,如果是平时,根本摇不到人。 警察也来了,一辆警用涂装的桑塔纳警车开到厂门口,车上下来的警官竟然是车勇。 三哥挥手:“老五,这边。” 车勇没戴帽子,穿着勤务夹克和运动鞋,夹着小皮包走过去,看到易冷就是一愣,说这不是黄老板么,自己人自己人,赶忙掏烟。 终于有个互相认识的人说和了,车勇和三哥都是一拜的,其中还有屠文虎,也是仁兄弟中混的最好的,更是他们豪横的底气所在。 “最近和老六联系了么?”三哥寒暄道。 “老六在国外过年。”车勇说,“这位是黄老板,江尾一只虎。” 三哥说:“早就听说江尾四虎都倒了,就剩一只真虎,今天算是见着了。” 气氛有所缓和,但是该给的钱还是必须要给,少一分都不行,出来混要的是排面和利益,管你是什么虎,到车津就得卧着,不给钱把车开走,本地大佬的排面和利益就都没了。 易冷深谙其中道理,他不是混社会的,也没打算向这个方向发展,所以排面对他无所谓,他连魏波都杀了,早已证明自己的实力,不差这些虚名。 在外地搞事情不容易,这就像是劳师远征,不可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但看起来对方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沉着应对,把警察都喊来了。 再说徐楠喊来的这些战友,是助阵,不是助拳,谁也不想大过年的真打起来,被外地公安抓了拘留不能回家过年是小,真干起来刀枪无眼,万一打死一个,到底算谁的。 这个事儿,充其量就是一辆车,为了价值几十万的准新车大打出手,医药费谁出,律师费谁出,出了人命谁去坐牢,打仗就是得算细账,不是脑子一热就上的。 六万块能解决的事儿,就不必开战。 但是徐楠接受不了,她是军人,眼里不揉沙子,出钱赎回自己的车,等于宋朝支付岁币给辽国,等于清朝花三千万两白银赎辽,是极大的屈辱! 易冷把徐楠拉到一边,深入浅出给她讲了一下道理,大过年的不适合打群架,打赢了赔钱,打输了住院,何必呢。 “来都来了。”徐楠还是嘴硬,但语气明显弱了一点,她毕竟只是打工人,老板说了算,但是这口气真的憋屈。 易冷回车里拿了六万现钞,用网兜子装着走过去,几个人看见钱眼都亮了,骗子和销赃的修车厂本来就是一伙的,这六万来的太简单了。 “写个收据吧。”易冷说。 “一手钱,一手车,条子就不写了吧。”三哥是老狐狸了,这玩意哪能留下字据呢, 但他们一拜的老七觉得无所谓,也就修车厂的老板,但他先不说,看对方的意思。 易冷说:“我已经让了一步,写个条子不过分吧?” 话说的柔和,不代表后续的手段不硬,老七说没事,我写,拿出纸歪扭七八写了收条,在易冷的强烈要求下还按了手印,这边才把钱交给他。 老七蘸着唾沫点完了钞票,收了,一摆手,有人把奔驰商务车开了出来。 车勇说:“不打不相识,黄老板,留下喝点呗。” 易冷说今天就不喝了,有机会的。 一场争端就此化解,本地社会人大获全胜,徐楠气的眼圈都红了,她召来的战友们也很愤怒,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吧,大过年的也别聚了,也没那心思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徐楠一一谢过战友,全都送走,这时候江尾这边的援兵也到了,事实证明黄皮虎这个名字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柔明锐火碱哥范二等人都来了,也有十辆车,几十号人。 车已经要回来了,但是不打紧,柔明锐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了,等晚上我去倒点汽油,放一把火,把龟孙的厂子烧了。 易冷说:“这是个办法。” 柔明锐说:“我车里有橡皮管子,谁的油箱能往外抽油?” 易冷说:“你还真想纵火啊?” “不然呢,虎哥。” 易冷看了看厂门外那条县乡公路上的电线杆,上面有七八个摄像头。 弄个省厅督办的盗车大案也不赖。 讹我六万,你得进去六年。 正在畅想,手机震动,是秦德昌的秘书打来的,让他赶紧回来。 “黄部长你究竟做了什么大买卖,惊动了外交部和海事、渔政部门,人家都找到咱厂里来了。” 第148章 马屁惹祸精 易冷一点都不怕,他以前出外勤的时候就是惹祸精,但是惹祸精往往也是业务能手,所以领导总会护犊子,而且现在他只是船厂外聘的副处级干部,再怎么处理又能咋滴吧。 和兄弟们约好过了年再聚,易冷上车就往回赶,路上又接到向冰的电话,说你火了,现在网上风靡你们和韩国海警打水仗的视频,都炸窝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硬汉遇事从来不躲,你越躲事情越无法收场,坦然面对,反而会有翻盘的机会。 有向冰这个内线,易冷大致了解了基本情况,据说韩国外交部向我国提出抗议,说我国海军强行驱赶韩国海警,这是黄皮虎的锅,渔政和海事那边单论,胡乱涂装,违规出海,全都是罪过。 “你做好思想准备,可能要把你开了。”向冰这样说,但是语气一点都不悲伤,相反带着一股兴奋。 因为网民的评价一边倒,都大赞江尾渔037打出了国威和渔民的威风,咱这边一艘大渔船带一群小渔船,对抗的可是三艘全副武装的海警船,打败了那叫虽败犹荣,打赢了那就是妥妥的光荣。 何况对老黄来说,开除也没啥可怕的,多大事儿啊。 易冷回到造船厂,把车停在办公楼下,还是那身工作服,整一下衣襟,上行政楼层面见领导。 领导没见他,行政部的主任带他去会议室接受质询。 来的是一个调查组,包括江尾渔政局、海事局和市政府的人,架着摄像机对易冷进行询问。x33 此前已经有工作人员将回港的江尾渔037封存,相关人员全都做了笔录,现在就差易冷和左路军了。 串供是没门的,只能在语言上斟酌一下,表达的含混一些,但易冷很快发现,那根本不是调查组关注的方向,人家不关心你跑那么远干嘛,只问你那是不是韩国的专属经济区,冲突的时候有没有动用武器,有没有人员伤亡。 易冷说那是模糊地带,进一步就是韩国,退一步就是中国,至于军用武器肯定没动用,我们是海试的船,就怕引起纠纷才做的渔船涂装,路试车不都贴上马赛克么,我涂个渔船伪装很合理吧。 问完,笔录打印出来签字按手印,就结束了,调查组不符合处理,只负责调查,怎么处置是上面的事情。 调查组走了,保卫处和纪检部的人等在外面,要带易冷去纪委做进一步调查。 这是高明在针对自己,借题发挥呢,易冷不甩他们,看看表说我家里包了饺子,今天就不去了,赶明儿再说。 “你这样不合适吧。”纪检部的小干部说,他也不敢得罪这位董事长的红人。 保卫处的哥们倒是有意思,暗挑大拇指:“黄处,干的漂亮。” 易冷说:“你指哪件事?” 保卫干事说:“干棒子那事儿。” 易冷笑笑,扬长而去,他精着呢,没去纪检部,但是跑到秦德昌那里把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耍脾气那是对高明,对秦德昌他可不这样做,那是罩着自己的亲岳父,任何事情都不能藏着掖着。 果然,秦德昌并没有震怒,做领导不能胆小怯懦,要有担当,之前他就已经把责任担了下来,说违规海试是厂里批准的,自己一力承担,护犊子护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这么说,037在面对同吨位的外国炮艇时,机动性不落下风还占据优势?”秦德昌考虑的还真不一样,走哪儿都是业务第一。 “但是吨位还是太小了,近海作战都难受。”易冷也进入业务氛围,痛心疾首道,“五百吨级炮艇玩出花来,也赶不上趟了,现在是轻型多功能护卫舰的时代,一千多吨,续航力和舒适性都能得到保证,以后连渔政都得用上海军退役的护卫舰,这话就是我说的。” 秦德昌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花落去,本厂生产的最后一艘037改型,在黄海上大战韩国海洋警察,大概就是最后的余晖了。 “你去吧,春节就别忙了,休息休息。”秦德昌摆摆手,仰面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易冷这个马屁精没走,反而上前帮老头子捏肩膀。 “你还有什么事?”秦德昌没好气道。 “上回那件羊绒大衣让我弄丢了……”易冷说。 “柜子里有,拿上赶紧滚。”秦德昌虽然在骂人,但心里一点不生气,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调皮,也就是这个货,还别说,真让老秦找到一点儿子还活着的感觉。 老人,孤独啊。 易冷又顺走了秦德昌一件羊绒大衣,虚披在肩膀上出了办公室,正好遇到老秦的秘书进来,看他又穿走董事长的新大衣,惊的嘴都合不拢了。 还是那句老话,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秘书都忍不住和人吐槽,说这个黄皮虎妥妥的一副奸臣嘴脸,那边不搭理不畏惧高明的威严,这边把老头哄得开开心心,放到古代就是魏忠贤一样的坏人。 进了办公室,秦德昌对秘书说:“同款式的大衣,再给我做一件,不,做两件,一件藏青一件灰色,灰色的那件肩膀放宽一厘米。” 易冷就是打造人设,有时候在单位里你把自己搞成一个混不吝的角色,别人就都会躲着你,他敢捋高明的虎须,下面那些阿猫阿狗就不敢欺负他,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x33 出了办公大楼,夜色朦胧,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崭新的羊绒大衣上,一点都不冷。 …… 除夕终于来了。 阿狸是拖到最后一天才走的,随着中考的日益接近,她离开江尾的日子也在倒计时,她多想在这里常住,可这是不现实的梦想,别说她了,就连暖暖就不会留在家乡,年轻人要往高处走,考上大学,去北上广深,或者出国留学。 等暖暖上了高中,阿狸就很少有机会再来向家了,现在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她觉得奇怪,为何会留恋船厂新村的一草一木,留念这里的每个人,就好像上辈子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明明是回上海老家,却搞得像离开故乡一样,一直到西流湾机场,阿狸都在黯然神伤,这次回家没有专机了,只能乘坐普通航班。 曾几何时,家里的经济状况发生微妙的变化,阿狸根本就没察觉到,一方面是父母的刻意隐瞒,另一方面她对物质享受不太在意,否则在家里给她配置奔驰威霆的时候就会有感觉。 奔驰威霆是福建奔驰生产的货车底盘的伪商务车,起步价二十九万,还不如奔驰c级轿车贵,想花小钱办大事的喜欢买威霆,改装一下就是气派的商务车。 阿狸完全不在意这些,但她也听说这辆威霆被人骗走,又被徐楠追了回来,挺惊心动魄的就是,等自己离开江尾,这车就不需要了。 西流湾机场的候机楼很小,落地玻璃窗外,机场的情形一览无遗,一架熟悉的法国达索猎鹰2000lx公务机正在跑道降落,那不是自己经常搭乘的私人飞机么? 难不成是老爸来接自己了,可老爸并不是这种喜欢给人制造惊喜的人啊,而且机票都买了的,不对,不会是来接自己的。 私人飞机就在不远处停下,阿狸站在窗前,看到飞机舷梯上下来的不是欧锦华,而是屠文虎,站在红地毯尽头迎接他的,是本地富豪高朋。 阿狸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看到爸爸的飞机了,但乘坐的却是别人。 “你爸没续租。”老妈语气平淡地说,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富豪的私人飞机都是租的,屠文虎也是一样,他并不是从欧锦华手里接的这架猎鹰,而是从租赁公司接的。 他准备在江尾过年,和高朋的大买卖进展顺利,两人合作的公司开发宝石滩项目,策划鬼才屠文虎的计划果然奏效,用彩色玻璃球制造出宝石海滩,再弄来豪车和飞机打造豪华设定,从银行贷款拿下地皮,楼还没盖呢,光凭着样板房就开始收割了。 春节期间宝石滩海景房进行预售,屠文虎是来坐镇的。 …… 这个春节过的很平静,没啥惊心动魄的大事。 这不是开了大饭店么,就不在家里吃年夜饭了,在自家店里弄一个大包间,不吃火锅,易冷亲自掌勺,一大桌琳琅满目。 马军侯一家也选择在这边吃年夜饭,也弄了个包间就在隔壁,杜丽肚皮已经很成型了,比这个月份的普通孕妇要大,因为怀的是双胞胎。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精心安排的,黄皮虎和向冰合计着整个节目,拍摄船厂工人家庭普普通通的一个新年,算是个贺岁纪录片吧。 这里面还设计了秦德昌与民同乐的场景,没有剧本,就随心所欲的演绎,秦德昌孤老头子一个,别看平时表现的多么刚强,其实内心很需要温暖,他做梦都想一大家人吃个团圆饭。 这一对马屁精帮他圆了这个梦,还是以光明正大的方式。 剧情是这样式的,两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吃年夜饭,秦德昌前来视察,玉梅餐饮用的不是船厂的固定资产吗,来这里视察防火和经营情况也很合理,反正遇到了吃饭的两家人,就把两个包间中间的隔板拆了,组成一大家人红红火火。 这是向冰想出来的招,易冷说你不但是个好导演,还是个好编剧啊。 秦德昌还真来了,又是老情人又是亲外孙女,可把他乐呵的不行,隔壁马军侯一家也是船厂老人了,还有杜丽肚子里的船厂下一代,还有小李臣,初一的学生面对董事长爷爷的发问,丝毫不怯场,很有风范。 自始至终没有喊停,一镜到底,完美无瑕。 后来向冰就凭这个小短片又拿了一个奖。 相同的时刻,北京雍和宫大街藏经馆胡同一处大杂院里,那家正在这过最后一个除夕夜。 屋里温暖如春,桌上摆满菜肴,都是平叔炒的菜,那梅和玛雅母女俩都穿着紧身毛衣,满屋春色,平叔拧开一瓶精品二锅头发出感慨,明年除夕,咱就在楼房里过了。 “他给你打电话没?”那梅问女儿。 “人家凭什么给我打电话,又不是客户,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关系。”玛雅说。 那梅断定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男人肯定有家室,出手也抠抠搜搜的,只给玛雅提供了住宿和通勤车辆,可是房本和车本都没写玛雅的名字,随时可以收回。 但是话又说回来,女儿打死不承认和大老板有任何超越正常的关系,既然没发生啥,那给这么多又显得太过厚道。 那梅承认有点看不懂了,反正一家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拿这个呱过年了。 …… 春节假期,船厂上下流传一个说法,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说黄皮虎要倒霉了,外交部点名要杀鸡儆猴给韩国人出气,海事部门对造船厂违规海试进行了严肃处理,巨额罚款,还有那些渔民,也都被渔政部门重罚。 但是最恶劣的还是黄皮虎,居然用试验船和邻国海警对喷水炮,外交无小事,他这是搞大事,不给他关起来都是轻的,反正开除是板上钉钉了。 与此同时,远在国外度假的上官谨接到她爸爸王少将的越洋电话,说小黄闹的动静不小啊,以一敌三,很有点海上拼刺刀的味道。 “这小子有资格做海军少将的女婿。”王少将很兴奋。 上官谨戴着大墨镜晒着西非的阳光说:“他上次没跟您说点别的?” 王少将说:“没啊,这小子不喜欢吹牛,做到了才说。” 上官谨说:“那我替他说吧,如果说近期科林酋长国采购军舰,这个功劳要算在他头上的。” 一语成谶,没几天科林王家海军就出事了,一个印度仆役在船舱里用电炉子煮茶的时候不小心失火,把军舰给烧了,但是万幸的是,中国退役的军舰也有完备的自动防火喷淋系统,没造成太大的损失,护卫舰没有失去战斗力,甚至不需要返厂维修。 王家海军的将领一合计,说中国货质量嘎嘎好,那得回购啊。 于是一艘056轻型护卫舰的采购订单就提上了日程。 王少将已经和同事们打过招呼,科林的军购他们一直在做工作,但是没进展,现在突然有订单,肯定有深层次原因,那就是老王的女婿公关的结果。 有言在先,拉到合同就给订单,海军高层准备春节假期过后去江尾造船厂调研生产能力。 更为离谱的是,外交部没有杀鸡儆猴,这个外交事件就这么过去了,因为事发海域界定模糊,韩方海警以多欺少还打败了,于情于理都没资格抗议。 但是这艘渔船涂装的老式猎潜艇出色的机动性和战斗力却得到了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青睐,实战出真章,当年马岛海战,阿根廷的超级军旗攻击机携带飞鱼导弹击沉英国军舰,就是最好的广告,如今江尾渔037大战韩国海警,也是打出了活招牌。 一时间有三个国家提出购买改型037充当海岸警卫队船只的意向。 第149章 爱才的屠总 这都是幕后的事情,暂时还没反馈到造船厂,这边关于黄皮虎要倒霉要开除要判刑要身败名裂的传闻依旧甚嚣尘上,这里面少不了高明的授意,下面人的推波助澜。 高明已经忍不住要夺权了,以前殷永琛在的时候,他是秦德昌的人,现在自己成了总经理,是两极中的一极,再俯首帖耳就不合适了,再说下面人也有进步的需求,逼着高明不得不一步步拿回本该属于总经理的权力。x33 就连属于董事长的权力,他也想拿,倒不是贪权,而是真想做事。 高明是个有智慧的人,对船厂的感情深厚,他是真的把厂子当成家,不对,是当成自己的帝国来经营的,干部职工都是他的子民,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当帝王的当然要把天下经营好,所以他才反对上军船项目。 不是他反对军船项目本身,而是身为前总工,现总经理的高明对造船厂的实力有着清晰地认知,厂子没那么大的胃口,啥都想干的结局就是啥都干不成。 军船项目当然好,吃军费最爽了,谁不想躺着吃蛋糕,可是自家没有这个实力和大连上海专门造军舰的同行比,拿自己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拼,有啥意思? 你费劲巴拉的终于有资格造056轻型护卫舰了,人家船坞里都在焊接第二代航母了,在研发电磁弹射了,在搞小平顶和万吨大驱了,这个差距不是十年二十年能追上的,在这个赛道你就别惦记了。 把目光投向广阔的国际市场才是正道,散装货轮和钻井平台是实打实的硬买卖,永远不愁没饭吃,要进军也是朝着造船业的三大明珠进,豪华邮轮,航空母舰,lng天然气运输船,厚积薄发,一口口吃胖。 高明的野望不止于此,他想把江尾造船厂集团发展成全球前列的巨型重工企业,这需要大格局,大视野和大能力,老实说秦德昌已经老了,他那一套老思路跟不上潮流了。 想做大,第一障碍就是缺资金,指望国家投钱不现实,只能自己找钱,这个春节假期高明一点没闲着,整天在见人谈事。 首先见的是本市的金融人士,工农中建的江尾分行行长都见了一遍,但效果不佳,这些人倒不是不愿意贷款,但手笔太小,满足不了高明的胃口。 反倒是城市银行的蒋行长很有兴趣,城市银行是在原先信用社的基础上搞的地方银行,江尾城投是大股东,还有一些金融机构注资,背景比较复杂,但做事也比较灵活,资金也比较充裕。 蒋行长给高总出招,高息揽储,专项贷款,发企业债券,职工融资,圈钱做大事,然后上市再圈钱,一番话说的高明心悦诚服,术业有专攻,金融大拿就是大拿,坐在办公桌前就把上亿的钱挣到手了。 “要不怎么说你们是蓝领,我们是金领呢。”蒋行长矜持一笑,“开个玩笑了,华尔街那些金融精英不更厉害,各种金融创新玩出话来,但话说回来,国家兴盛,还得靠实业,都去搞金融,一个不留神就山崩地裂,死无全尸。” 高明深以为然,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些小手段只能打辅助,真正的业绩是船台上用气焊和铆钉干出来的。 “对了,高总不是有个堂哥吗,他路子挺广的,可以合作一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蒋行长又给出了一招。 高明和他这个名字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堂哥差了五六岁年纪,小时候就是高朋的跟屁虫,长大以后都在船厂工作,一直是堂哥遥遥领先,都说高朋是有机会当厂长的,后来高朋却毅然辞职下海,自己干的风生水起,也变相的成就了堂弟。 企业里就是这样,资历老占着位置,后面的人不管多么努力就是上不去。 其实今天的船厂也是如此,看似领导层年轻化,提拔了四十五岁的总经理和四十岁的总工,但也把后面人的路给断了,两位当家人都这么年轻,十几年内下面的人没有晋升通道了,还有啥干劲。 “明天我组个局,大家一起坐坐。”高明说。 高总组局,没人不给面子,次日高朋赴宴,把屠文虎也带来了。 高明一眼就看出屠文虎不是一般人,这个年轻人有城府,有手段,有着和年龄不一致的阅历。 有城府有心机的人并不是看起来阴鸷狡猾,或者八面玲珑,恰恰相反,这种人看起来非常真诚,待人接物给你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人是真的懂人心,参透了社会运行的规则,有真正的大智慧。 屠文虎就丝毫没有架子,不端着,像个谦卑殷勤的实习生,但是人家的气场又在这摆着,谁也不敢小觑他。 高明亲眼看到服务员上菜时不小心把汤汁洒在屠文虎西装上,那是一件定做的昂贵西装,换做一般人就算不发飙也会责备一句,但屠文虎不是,他反过来安慰惊慌失措的服务员,没事没事,这件衣服本来我就打算扔了的,谢谢你帮我下了决心。 夸张的说法博得大家的笑声,女服务员也破涕为笑,这事儿就过去了。 “屠总真是怜香惜玉。”高明赞道。 “高总才是真的善良。”屠文虎狡黠一笑,看看周围,包间里没有其他服务员在,他才继续说:“那个女孩很有心计,她是故意的。” 在座的都不是单纯的少男,一点就透,都会心的笑起来。 “那屠总还不收了,我看那丫头长得还可以,最多二十岁吧。”蒋行长说。 屠文虎摇头:“我倒不是反感这种做法,有时候人处在低位,迫切想改善处境,就不得不做一些冒险之举来吸引上位者的注意,这无可厚非,但我不会用这样的人,这种人的欲望是会一步步升级的,耍心机用习惯了也会路径依赖,啥事都用计,谁愿意这样的人在身边。” 大家都点头,谁不想身边的人恨不得长一个透明的心,有啥想法一看便知。 服务员又进来上菜,大家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谈正事。 屠文虎语出惊人:“这个世界上最核心的问题就是经济问题,人没钱了会走上邪路,企业没钱了会破产,即便是庞大的帝国,一旦缺乏资金也会崩溃。” 他用明清之际的银荒和小冰河期,以及苏联的覆亡来举例,旁征博引,高谈阔论,彰显着优秀的口才和宽阔的知识面。 蒋行长是金融硕士,高明也是工科硕士,两人的知识面覆盖不到这些历史经济政治,看屠文虎说的头头是道,心生佩服。 屠文虎话锋一转,回到现实,他说高朋总搞房地产,那是个资金密集型的产业,高明总要垫资造钻井平台,那更是百亿的大生意,没有资金是肯定不行的,而蒋行长的银行,怕是也拿不出这个数。x33 蒋行长点头,他确实没这么大的能力。 “所以我们要面向全国吸纳资金。”屠文虎说,“我们搞高利息的理财项目,面向南方的私营企业主,他们往往存有大量的现金却不知道往哪里投,搞股票怕赔本,一般的理财收益太低,没有百分之八以上的年收益他们不会心动。” “什么项目能有八个点的年化收益率?”蒋行长说,这是个设问句。 “我们的项目都有这个能力。”高朋最后总结,“所以我们几个要精诚团结,互相背书,把蛋糕做大。” 这个组合里,屠文虎是关键人物,没有他就不能成事,因为蒋行长打不通那些上层关系,还得屠文虎出面说服银监局的领导们。 正事儿聊完,扯点其他的,虽然在座的都是上流人士,身价不菲,但这个社会向下是有底线的,最穷不过盲流讨饭而已,向上却没有天花板。 堪堪能称得上有点钱的人,买个四五十万的车就算足以傲视老同学旧情人啥的,但他们往往雇不起司机,家里养着司机才是真有钱人,单位配的那种不算,再往上,车已经不足以显示财富,名表名画啥的也不便于展示,总不能没事就撸袖子给人家看你腕子上几百万专坑富人的米查德米勒塑料手表吧。 所以还得是交通工具,这玩意可以邀请别人一起乘坐,装逼摆谱都合适,屠文虎新置办了一架私人飞机,大家就聊起来,问问费用几何。 其实高朋也经常租飞机,但他是论小时租的,四万块钱一个飞行小时,而屠文虎是按年租的,自然不一样。 “机组每年一千二百万,停机,航油,餐食,维护,一年一千五百万,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年三千多万差不多够了。”屠文虎说的轻描淡写。 旁人暗暗惊诧,蒋行长不敢奢望,高朋是早玩过了兴趣,高明却是心潮澎湃,大丈夫当如是啊,等船厂做大做强了,自己再去北欧谈合同,就不用挤民航了,直接公务机,睡一觉就到了,岂不美哉。 酒宴结束,离开的时候,屠文虎感谢了今天参与包间服务的服务员和厨师,每人打赏一千元小费,穿旗袍的女服务员和穿白工作服的厨师站成一排,接受大佬的检阅,屠文虎每人奉上一个红包,握手感谢。x33 这一幕看的两位高总和蒋行长瞠目结舌,屠总这样的人,何愁不成功。 他们不知道的是,屠总给那个有心机的女服务员红包里夹着名片,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她自己了。 屠文虎爱才,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自己一样曾在底层挣扎过又仰望星空的同类。 …… 所有人都在欢度春节的时候,徐楠没闲着,她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虽然奔驰商务车已经拿回来,但那是被人敲诈了六万块拿回来的,充满了屈辱。 徐楠并不打算去找修车厂的麻烦,罪魁祸首是骗子,报警没用,她就自己调查,她有不少战友在地方公安工作,想查个人不难。 骗车的妇女身份证驾驶证复印件都在,根据这个线索去找人,平时找不到,春节时期就方便了,中国人讲究个团圆,就算逃犯都想着回家看看,遑论这种自以为是的专业骗子。 徐楠就隐蔽在这个中年妇女家附近,这里是邻市城乡结合部,村里各种自建楼房,平时外来人口很多,过年期间都回老家了,冷冷清清的街上没什么人。 转过街角,就是嫌疑人的家,徐楠藏在电线杆后面观察,她单枪匹马没法对付人家一群人,于是给黄大哥打电话,经过上次的事儿,徐楠对黄皮虎还是很信任的,知道这是个沉得住气的稳重大哥,做事靠谱。 黄大哥说你保护好自己,发个定位,我安排几个人过来,把人控制住报警。 徐楠打完电话,一扭头看到三个男青年围着自己。 “你谁啊?” “你干啥呢?” “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 三人欺负徐楠是女的,一边呵斥着一边上手推搡,他们和骗子是一伙的,盯梢的事儿被察觉了,这帮地头蛇不但不跑,还敢来打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徐楠虽然不是特种部队出身,但也是出自一线作战部队,性格强悍,力气也大,当即和三人缠斗起来,女性在体魄上弱于男性,更何况面对的是三个人,打着打着,徐楠就被按在了地上,一顿老拳打在脸上,硬是把她打休克了。 四下无人,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三人相视一笑,抬腿抬头,把徐楠拖进了巷口。 有人提议反过来搞,后入比较方便还不怕反抗。 徐楠又被拽起来,两人架着,一个人在后面扒衣服,硬邦邦的牛仔裤很难扒下来,那人索性拿刀割开。 休克很短暂,徐楠迷迷糊糊醒过来,感觉有人在脱自己的第二层秋裤,她当然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眼前是废弃的房子外墙,一扇破旧的窗户,玻璃已经残损。 破窗上的玻璃伸出一个突兀的尖角,如同刀锋。 第150章 女兵杀人事件 徐楠果断伸手,抓住玻璃,反手一击,尖锐的玻璃刺进了身边一人的脖颈。 血在狂飙,其余两人傻眼了,徐楠转身一脚踢在裆部,顺手抢过匕首,又是一刀扎在另一侧人的脸上。 匕首捅在眼睛上,深入脑子,人当场扑倒。 徐楠又上前一刀,将捂着裆部呻吟的家伙割喉。 割断的是气管,人还能动,跌跌撞撞捂着脖子试图逃命,徐楠上去又是一刀,人才瘫软在地。 这也不解气,每人又补上十几刀,全扎在躯干位置。 干完这些,徐楠提上裤子,气喘吁吁,看着双手的鲜血和纹丝不动的三具尸体,渐渐从亢奋中醒来。 杀人了,还一口气杀了三个,她懂法,这已经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畴,自己将会面临死刑,最轻也是无期徒刑。 手机在震动,是黄大哥打来的,问她怎么还没发定位。 “我杀人了。”徐楠说,尽量平静,但是牙齿还是在打颤。 这边的易冷暗骂一声卧槽,怕什么来什么,大过年的处理刑事案,多麻烦啊。 徐楠紧接着说:“杀了三个人。” 易冷差点闭过气去,大过年的你大屠杀啊。 但他瞬间就进入了久违的职业状态,徐楠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联系到前面正在进行的事情,应该是和对方起了冲突,在争斗中失手杀人。 “你深呼吸,十秒钟之后再说话。”易冷给她读秒,1001到1010读完,徐楠果然镇定了许多。 “你用最短的语言描述一下发生的事情。”易冷说。 “我被发现了,三个人抓住我,把我打晕了,他们把我拖到小巷子里欲行不轨,被我反杀,就这样。” “你冷静一下,先看一下外面有没有摄像头,摄像头是不是正常工作,周围有没有人看见,你所在的巷子又是什么情况。”易冷了解完周边情况后,继续给徐楠指令。 “把尸体拖到空屋里,把他们身上的手机摸出来调到静音,在原地等我。” 城乡结合部很混乱,摄像头竟然被破坏,故障率很高,事发地点的电线杆上,治安摄像头连电线都没接,周围都是出租屋,过年期间人去楼空,没人目睹凶案的发生。 徐楠将三具尸体拖进空置的房子,拿出死人的手机和身份证钱包,在原地等待黄大哥的接应。 春节期间道路畅通,易冷用了一个小时就赶到了地方,他开着一辆拆掉牌子的五菱宏光,在巷口头停下,此时已经是深夜,两人从车上拿下黑色塑料裹尸袋,把尸体装进去,清除地上的血迹与一切痕迹。 尤其注意不能在车身上留下任何血迹,还喷了一些空气清新剂消除味道。 做这种事情,易冷是专业的,只要找不到尸体,案子就没那么快引爆,毁灭一切物证,堵死所有侦破方向,这种事情他可不是第一回做了,但在国内还是头一回。 这么做不是一时冲动,他考虑过,这样的案情,徐楠很难逃脱法律的惩罚,一辈子都得交代进去,不值得。 那三个烂仔,死有余辜,丝毫不值得同情,但法律无情,留下打官司没有希望,还不如一走了之,把余生过的有价值一点。 徐楠的头脑也很清楚,事情已经发生,再懊悔都没用,没人管你的是非曲直,三条命放在这里,光是民事赔偿就能让全家破产,她默默地听从黄大哥的指挥,把地上沾着血的尘土都铲了起来。 做完这些,易冷驾车带徐楠离开,路上给薛大糊涂打电话,要动一下船。 人情是事先预留好的,大过年的薛大糊涂正在家里团聚,一个电话过来,毫不含糊说干就干,汽油桶,速干水泥,那都是现成的。x33 出了城区,在僻静地方,易冷停车把车牌装上,不装车牌容易被交警拦下,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继续向前开,忽然前面警灯闪烁,交警在路边挥舞着荧光棒示意靠边停车。 徐楠吓得魂飞魄散,易冷心中也是一紧,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今天怕出意外,他出门时把枪带上了。 glock19手枪,子弹上膛,两个弹匣随身携带,被搜到就是非法持枪罪,妥妥的七年以上。 更别说车里还有三具新鲜的尸体,两人都得栽进去。 什么叫倒霉,这就要倒霉,本来没啥事的,硬生生多出许多事,死很多人。 心里不爽,易冷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徐楠紧张地问他怎么办。 “别紧张,放轻松,查酒驾而已。”易冷说。 他非常配合地靠边停车,交警过来,连驾驶证行驶证都没要,直接把酒精探测仪伸过来,让易冷吹一口气。 易冷没喝酒,本来大过年的每天都喝酒,今天离奇的没有酒局,他就没喝,这也属于蝴蝶的翅膀效应,没喝酒这个不经意的行为拯救了好几条生命。 吹了两口气,酒精探测仪没反应,证明司机没酒驾,交警正要放行,忽然看到车辆后排座位拆掉了,还放着几个大黑袋子,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属于非法改装,车里装的什么?” “装的生猪。”易冷从容回答。 事情如果到了雪山崩塌无可挽回的地步,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交警会让他打开袋子检查,看见尸体就会呼叫支援,那么后面三个交警也会跑过来试图控制自己,那就不得不拔枪了。 届时就会彻底失控,此时不能有妇人之仁,谁也不想那样,但事赶事儿,谁也阻止不了。 果然,那个警察用手电照了一下后排,说道:“打开看一下。” 徐楠高度紧张中,正打算装肚子疼转移交警注意力,忽然后面有辆车看见交警在前面查酒驾,居然原地掉头。 交警立刻弃了易冷,上车就追。 易冷长吁一口气,驾车前行,速度不紧不慢。 徐楠差点哭出来,这一晚上,她在生死线上徘徊好几趟了。 接下来的旅程就无惊无险了,一路开到海边荒废的渔船码头,薛大糊涂的船在这里接应,易冷把车停在栈桥上,和徐楠一起把三个塑料袋抬出来,装进汽油桶,倒进水泥和水,搅拌一下,这种水泥是速干的,到了海上就会凝固。 “你走吧,等事情平息再回来。”易冷对徐楠说。 徐楠点点头,她跟做了一个噩梦一样,至今无法平复情绪。 水手把汽油桶搬上船,徐楠也上了船,易冷把身上的现金都给她了,他总是未雨绸缪,在钱包里夹几张百元美钞,还有一根一千克的金条,黑社会大哥带金链子金劳,就是方便随时跑路,易冷更直接,身上带金条。 徐楠百感交集,不知道怎么感谢黄大哥,没黄大哥帮忙,自己这辈子肯定就毁了。 “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家里担心,这边我会照顾。”易冷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徐楠却扑过来抱了黄大哥一把,然后毅然转身上船,再不回头。 渔船摸黑出海,易冷把车厢里仔仔细细检查清洗了一遍,这才驾车回去。 这趟船,薛大糊涂没带儿子,他还是想让德强走正路的,少参与社会上的事情比较好,帮老黄处理几个人,也算还了他的人情,人情这东西不怕欠得多,来往的多了,你知道我的秘密,我知道你的隐私,彼此间的关系反而更稳固。 海上很冷,徐楠穿的羽绒服根本不挡风,薛大糊涂丢给她一块脏兮兮的毛毯,让她靠着管道的位置坐,能热乎点。 到了深海位置,薛大糊涂喊徐楠上甲板搭把手,大家合力将三个汽油桶抛下,灌了水泥的汽油桶溅起一片浪花,直线下坠,沉入逐浪滔滔的黄海海底,这三个人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的手机则会在一段时间后出现在缅北,然后彻底停机。 徐楠想哭都哭不出来,莫名其妙自己就成了杀人逃犯,可怜临行前都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一声再见。 长路漫漫,再回国不知何年何月。 …… 易冷回去之后正常休息,第二天洗车,该干啥干啥。 春节假期短暂,一周后开始恢复工作,关于黄皮虎要倒霉的传闻愈演愈烈,已经演绎出各种版本。 忽然有一天,一辆h字头的军牌中巴车来到江尾造船厂办公大楼前,从车上下来一群海军军官,藏青色的冬常服,金色的袖标,为首的是一个大校,与高总谈笑风生着进去了。 这一幕被厂里职工看到,各种风言风语迅速传遍全厂。 时隔多年,咱厂终于又有军船项目了! 具体细节还不知道,但黄皮虎和军船部受到全厂高度关注。 奇怪的是,总经理办公室并没有让黄皮虎去陪海军的人一起开会。 易冷也不在乎,他有别的事情忙。 徐楠杀人,起因复杂,一干人等都脱不开干系,车津县那个修车厂,他不会放过。 车津县郊外,一辆皮卡车开到厂门口马路上,折叠升降梯升起,一个工人在电线杆上操作着,来往车辆没人注意,都以为是路政的工程车辆。 横杆上的一排摄像头,都将成为监视这个销赃窝点的利器,积攒够了一杆子捅到省厅,弄个大新闻出来,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易冷一直关注着新闻,没听说有什么大案子,这三个人是失踪了,不是死了,又都是社会混混,社会关系复杂,仇家多,亲属不会第一时间想着报案,成年人失踪,警察也不会随便立案,一时半会更查不到徐楠头上。 此时徐楠已经到了济州岛,她不会韩语,英语水平也很一般,护照也没有,黑工都没法打,好在还有黄大哥给的钱和金条,熬过最初的艰难阶段就好。 徐楠租住在一个小旅馆,她是黑户,支付的房费比别人贵五倍,好在这种日子没过几天,国内寄来的包裹就到了,不是通过国际邮政体系寄来的,而是渔民捎来的。 包裹里是徐楠的几件衣服,中间夹着她的护照。 有了护照,起码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下一步可以尝试打黑工,济州岛是旅游胜地,游客中大部分是中国来的,会说汉语不愁没饭吃。 但这并不是徐楠擅长的职业,相比导游或者售货员,她宁愿当司机或者保安。 一张小广告随风吹来,徐楠捡起来一看,是某邮轮公司招聘工作人员,这或许是个有新鲜感的工作,她默默将小广告塞进兜里,等回去拿旅馆的电话打一个试试。 第151章 有编制的大黄 军船部小黄楼,大黄出去巡视时发现有中巴车驶来,便狂吠预警,黄皮虎出门查看,大黄跑过来摇尾巴邀功,但是看到车上下来的人,大黄的尾巴摇动的频率更快了。 来的都是大领导,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大黄是只狗,当然不认识领导,但它基因里就能识别穷富,穷人穿的寒酸,也不经常洗头洗澡换衣服,身上一股穷味,一闻就知道。 富人经济条件好,穿的体面,身上散发的味道就不一样,那是羊绒大衣高级沐浴露和高档汽车里真皮座椅散发出的味道,不一样的。 但大黄有底线,来的人虽然尊贵,是客,它不会卖主求荣,而是通过对客人的谄媚为主人加分。 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易冷感受到大黄的忠心和热心,摸摸它的脑袋,以示嘉奖。 来的是集团领导班子,秦德昌率队陪同海军考察组,这一群海军军官是来考察江尾造船厂的造舰实力的,当然要来军船部看看,与黄皮虎见个面也是必要的流程。 作为军船部的实际负责人,黄皮虎上前接待,请他们进来喝茶。 看着破破烂烂的小黄楼,海军大校说就不进了,我们上艇看看吧。 人家不是来喝茶的,就是专程来看这艘大战韩国海警的猎潜艇的。 易冷带着考察组走向栈桥,大黄也尾随着,到了船边,易冷先介绍一番,然后邀请首长亲自掌舵,出海转一圈。 大校欣然同意,这一群人都要上艇,空间肯定是足够的,但是能站在指挥室里的领导位置就那么几个,其余不是在甲板就是在狭窄的舱室里,上去了也难受。 海军军官们都懂行,他们推举了几个军衔高的上艇,这边船厂的领导也要上去,秦德昌肯定要去的,但高明就不愿意登艇。 这也是无形地表达一种态度。 “我就不上去了。”高明说。 “我也不上了。”马晓伟说,还补充了一句,“救生衣也不够。” 易冷没说什么,爱来不来,可大黄却蹭一下跳了上去,摇头摆尾。 左路军这个不识相的,还把一副给人穿的软木救生衣套在了大黄身上。 大黄人五人六的,也跟着上了舷梯,蹭进指挥室。 马晓伟看见这一幕,虽然没人借题发挥,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高明也有些愠怒,打狗看主人,你黄皮虎弄条狗上艇是想让谁难堪的。x33 但高明毕竟是总经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一点都没表现出来,站在栈桥上挥手目送猎潜艇启航。 易冷向海军首长们介绍着这艘海试艇的独特之处,主要是改装大功率柴油机,机动性极大的增强,当然油耗也上去了,经济性不那么好。 老实说这样一艘设计年龄四五十年的老艇,线型已经落伍,改装大功率引擎也于事无补,还失去了性价比,没什么意思。 海军首长们自然明白,他们又不是来订购037的,国际上要买,就拿退役的改装卖给人家,不会重启生产线造新的,他们只是想感受一下大飞的机动性。 兜了一圈回来,高明等人还在栈桥上等着,海边风大,穿羊绒大衣都抵挡不住,高总经理绝不进屋避风,就硬生生站这儿不挪窝,彰显他的硬气。 江尾渔037上没那么冷,即便是指挥室内也温暖如春,早期的037猎潜艇的驾驶舱指挥室是在第三层,上面搭了个凉棚,基本等于露天,只能遮挡雨水和海浪,一刮风里面凉透了。 即便是后续的海南级和海鸠级,依然延续半敞篷的设计,到了九十年代的海青级,才换成一体化设计的上层建筑,全封闭舰桥,不再受苦受冻。 而江尾渔037就是一体化设计,没有海风的侵扰,首长们轮流掌舵,感受着40节的超高速。 “比鱼雷艇还快。”海军大校说。 忽然他觉得手湿乎乎暖呼呼的,低头一看,是只大黄狗在舔自己的手。 到底是军人,一点不怕,还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瓜,问道:“这是船上的吉祥物么?” 都是老海军了,自然明白这个典故,很久以前欧洲海船上老鼠肆虐,就在船上养猫,不但能捕鼠,还能慰藉船员上海上漂泊孤寂的心情,后来就不止是猫了,狗啊,公鸡啊,驴啊,山羊啊,都能上舰做吉祥物,已经成为欧美海军的一种传统。 易冷接口道:“大黄可是我们军船部的老人了,忠于职守,鞠躬尽瘁,咱们不讲西方那一套,咱大黄不是吉祥物,是员工,是水手,就是伙食问题还没解决,只能吃我们的剩饭。” 海军大校对秦德昌笑道:“秦书记不能苛待员工啊,骨头总要管够吧。” 秦德昌知道这是个玩笑,一只狗又能吃几块骨头呢,这时候不能破坏融洽的气氛,他当即说道:“对,不能小瞧了动物的作用,这只狗也是军船部的一份子,不能少了它的伙食。” 一圈兜回来,海军首长心满意足,耍得过瘾,继续参观考察,还把黄皮虎也拉上了考斯特陪着一起逛。x33 上面已经决定,给江尾造船厂一艘056的合同,总部对这家老厂的实力还是放心的,这一圈走马观花看下来,首长们心里也有了数,造轻型护卫舰没问题。 晚上没有接待任务,现在公差接待都不许搞了,严禁饮酒,就食堂随便吃两口完事,这些首长还要搭乘晚上的航班回去,黄皮虎后半段都陪着,和军官们谈笑风生。 高明阴着脸回去,他不太高兴,但又不能明着反对军船项目,只能暗地里出阴招进行破坏。 对此他毫无愧疚之情,因为他也是一心为厂,资金不足,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军船项目基本没啥利润,还占用工人和船坞,得不偿失。 马晓伟深谙高总的心思,他对行政部主任抱怨,说高总今天提了一嘴,怎么厂里有野狗,保卫处是干什么吃的。 行政部的人狗的很,领导提一嘴那就得当成头等大事来办,他们不是业务部门,没啥正事,就这些斜撇子事儿干的来劲。 鉴于军船部的黄皮虎不是善茬,行政部没有草率行动,而是先起草一个文件,关于清理整顿厂区卫生的通知,下发各部门,清理卫生死角,杀灭害虫,野猫野狗等,红头文件盖公章,等于圣旨。 然后行政部一个科长,带着四个劳务派遣的保安,手拿网兜和木棍,气势汹汹来军船部抓狗。 大黄就在外面执勤,看到那这家伙的保安过来,登时就露出白牙呜呜警告,科长一指:“就是这个狗,抓起来!” 保安们拿着网兜子围过来,大黄从不用链子拴,更加狗仗人势丝毫无惧,不但不跑还龇牙咧嘴吓唬保安,两个保安在前面拿长杆吸引大黄注意力,两个保安悄悄绕道后面,猛然出击,将大黄罩进了网兜子。 大黄发出呜咽惨叫。 科长说:“就在这处理了。” 这是要直接当场打死,保安举起了棍子。 “住手!”一声断喝,左路军披着棉袄从小黄楼里出来,怒火万丈,“谁让你们抓大黄的。” 科长说:“这是厂里新下的文件,清理野猫野狗,还有养鸡的,都要处理掉,这狗打过疫苗么,办过证么,咬人怎么办,出事怎么办,谁负责?” 他挥舞着手中的红头文件,义正辞严,怼的左路军无言以对,但工人师傅嘴上不行,拳头可行,他抄起一根铁链子挥舞着:“谁敢动大黄试试看。” 科长说:“左师傅,你考虑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殴打同事,是要开除的。” 这时易冷也从小黄楼里出来了,秦德昌同款的羊绒大衣披在肩上,不怒自威。 “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里面开会呢,影响军船部的重大国防项目,你们担得起么!” 好么,上来就给人扣帽子。 科长说:“黄主任你来的正好,你部门的人阻挠我们执行厂里文件,不让我们处理野狗。” 易冷看看大黄,让保安先把网兜子打开。 保安看看科长,没动。 科长说:“黄主任,你是领导,得带头执行厂里的决定,这些野猫野狗很影响厂子的形象,还危害广大职工的安全,有不少工人反应,都不敢从这边路过,就怕被狗咬。” 左路军说:“大黄不是野狗,他是我养的。” 科长拿出文件说:“左师傅你看清楚,厂区内的犬只,只要是没办理犬证的,都属于无主野狗,也就是说,除了保卫处的几条德国黑背,所有的野狗,不管有没有人喂,全部要处理,一视同仁,我如果不处理这条黄狗,行政部就要处理我的,都是同事,你何必让我难做。” 左路军说:“那你把大黄放了,我带回家去总行吧。” 科长说:“不好意思,要看见处理结果的,左师傅你想养狗,我建议你养一只吉娃娃之类的品种狗,这种草狗吃得多拉得多,没啥作用。” 易冷说话了:“厂里下的文件,我们当然要遵守,要执行,要配合,这是纪律,是没有讨论余地的。” 黄主任都这么说话了,左路军也无能为力,大黄在呜咽,它看得出主人没本事保全自己的狗命。 “但是!”易冷话锋一转,凡事就怕但是,科长有些烦躁,打个狗这么麻烦,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黄皮虎说话。 “这不是什么野狗,这是我们军船部老职工黄皮狗,参加工作也有五六年了,现任副科级保卫干事,你们把黄干事套起来干什么,他是犯罪了还是个人作风出了问题?” 易冷一番话,科长差点气笑了,一条野狗怎么就成了职工了。x33 “你别笑,这是秦书记亲自批准的,人事部门已经备案。”易冷说的光明正大,正气凛然,“公安局的警犬有编制,我们军船部的保卫犬也有编制,有工资,有伙食补贴和加班费,黄皮狗是副科级,你也是个科长,你们兄弟俩应该多亲近亲近,怎么还闹起来了。” 这话越来越不像话,但人家解释的有理有据,这是有编制的厂狗,不能随便打,你有文件,我有领导批示,半斤八两,那就比谁更强势吧。 这是军船部的地盘,又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污言秽语开始骂人,有些燥脾气的小伙子已经在抄家伙,再发展下去就是一场围殴。 “那行,我回去查一下。”科长说着,让保安把黄副科长放了,几个人灰溜溜撤走。 黄副科长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狂吠了半个钟头来解恨。 小黄楼里,易冷有些凛然,高明对大黄下死手是一个信号,自己和高总经理的战争已经打响。 他不怕和敌人对阵,但是和本单位二把手斗争,还是挺头疼的。 左路军进来:“主任,大黄真进咱厂编制了?还是副科级?” 易冷说:“正式编制我都没有,大黄怎么能进编,我只能先给它弄个劳务派遣的身份,算是咱们军船部的正式员工。” 左路军说:“我说嘛,怎么大黄还成我的领导了。” …… 行政部科长回去,向直管领导说了这个啼笑皆非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蠢到去人事部门确认黄皮狗的编制问题,这明显是黄皮虎拿来搪塞的可笑借口而已。 但是他们还真就没辙,难不成为了一条狗大打出手,彻底撕破脸么。 “咱们该做的已经做了,对上面有个交代就行。”主任这样说。 深夜,行政楼层还在开高层会议,这次会议本来没有黄皮虎参加的份儿,但鉴于事关军船部,黄皮虎又是秦德昌的助理,所以允许列席。 大会走过场,小会才定生死,高层会议只有副总以上人员参加,黄皮虎是现场职务最低的。 高明主持会议,在他的授意下,马晓伟开门见山的指出,军船部确实初见成效,海军的考察组都来了,但这一单业务,我们厂不能接。 “有些同事肯定要说,哪有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道理,但我还是要坚持。”马晓伟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场面话就不说了,集团没有资金进入新赛道,集中力量办大事才是正途,如果说没有钻井平台项目,那么军船项目肯定是最好的,但现在我们有了海外大单,130亿的项目,不能因为一艘轻型护卫舰而耽误了工期,分散了精力,稀释了资金。” 几个副总也跟着发表意见,他们站马晓伟这边,这里面有高明事先串联的原因,也有人是出于公心,百亿项目和一艘造价七亿的轻型军舰,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易冷举手发言:“我有不同看法。” 高明就知道这货一定会反对,淡然道:“黄部长谈谈吧。” 易冷说:“马总说的对,你们说的都对,但忘了一点,我们江尾造船厂集团是国企,我们不仅要以市场为导向,更要以国家安全为首要目标,国家需要我们造军舰,我们责无旁贷。” 马晓伟说:“黄部长,豪言壮语谁都会说,可是资金从哪里来,我不是说造价,海军当然会给预付款,会按期打款,可新船坞在哪呢,缺岗的技术工人哪儿来?” 易冷说:“我们军船部自筹资金,自建船坞,自招工人。” 第152章 离了大谱让他当老总 高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到了高位,考虑的是通盘,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和钻井平台项目争资金和人手,高明是可以容忍军船项目的,毕竟这也代表着秦德昌的面子。·x33 你黄皮虎自立门户,自己找钱找人,那最好了,高明当即换了嘴脸:“这样的话,我不反对上护卫舰项目,集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会给予最大的帮助,马总工,你看呢。” 马晓伟也表态道:“总工办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所有目光转向秦德昌,最终拍板的还是他。 秦德昌微微颔首,问易冷:“说说你的计划。” 易冷说:“我建议成立独立法人单位,但是级别不能低,这个新单位的一把手,要是集团副总级别,这样也方便协调工作。” “当然,我是不适合做总经理的,我入职时间短,缺乏经验,对集团的情况还没摸清楚呢,不能担当大任,我做个助理,做个业务员还行,执掌大企业,真的还欠点火候。” 大家都点头,黄皮虎这个同志很有自知之明嘛。 就算他毛遂自荐,想把一把手,也会被众人阻击下来,一个去年底才进厂的人,试用期都没过就提拔成副总,也太匪夷所思了。 高明已经在考虑军船项目总经理的人选,把和自己不对付的副总推荐过去,让他们自己玩去,自己眼前也清净。 “但是!”黄皮虎又开始说但是。 “但是这项目是我发起的,也是我想办法拉来的,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不放心随便交给什么人,得交给一个年轻有为,有技术有冲劲,对厂子了解,对厂子有感情,又有管理经验的人。” 秦德昌呵呵一笑:“你还点将了,说吧,在座的你看好哪一位?” 易冷的目光在一众高层脸上扫过,在座的副总们都是各管一摊,能爬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一般人,但他们的本事大多在当官,而不在做事,他们也在回避黄皮虎的目光,谁也不想去干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子公司总经理。 马晓伟被易冷看的一个激灵,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果然,黄皮虎说:“我希望马晓伟马总工来兼任这个公司的总经理。” 马晓伟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到黄皮虎看向自己的炙热眼神,明白没听错,这货居然想让自己去跟他一条路走到黑,放着一百三十亿的钻井平台不去做,跟你去做低档二线近海廉价护卫舰,你是咋想的啊。 副总们交头接耳,幸灾乐祸,高明不置可否,秦德昌更是老谋深算,一言不发。 “我刚上任没多久,总工办的工作还没理顺。”马晓伟斟酌着词句,“我是搞技术的,做管理缺乏经验。” 他并不担心,因为高明一定会帮自己说话,高明可是自己的好大哥,伯乐,自己能当上总工就是靠这位好大哥的提拔,高总一定不会放任别人拆掉他的左膀右臂的。 但高明保持了沉默。 秦德昌说:“这是民主会议,每个人都能推荐自己理想中的人选,也可以自荐,现在皮虎同志推荐了马总工,其他人还有别的合适人选么?” 副总们继续交头接耳,他们乐得见马晓伟这个最年轻的高层吃瘪,高兴还来不及,但也不会落井下石,就没人说话。 马晓伟嗫嚅着,想反驳,想推别人下水,但是在场的副总们都不是好惹的,他唯一惹得起的就是黄皮虎,可是这位置本来就是人家让贤的,你再退给他就离谱了。 “你不用急着回绝,给你时间考虑。”秦德昌对马晓伟说。 这就相当于定了调子,马晓伟泄了气,再度看向高明。 好大哥终于开口:“对,晓伟你回去考虑一下。” 这算什么话,关键时刻害自己的竟然是最亲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被提拔为总工程师,并不是高明努力的结果,恰恰相反,高明是反对把马晓伟提的太高的,还想让他多历练一下。 原因很简单,马晓伟太年轻了,学历又高,人又会钻营,高明不得不防着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四十五岁的总经理,岂能不忌惮四十岁的总工。 会议达到了目的,秦德昌点点头,高明宣布散会。 马晓伟立刻迫不及待地跟着高明去了总经理办公室,他要问问高明到底怎么个意思。 高明很淡定,他就说了一句话:“你去挂个职,看他们在干什么,主要精力还是在总工办。” 马晓伟领悟了,这是总经理和董事长的博弈,你让一步,我就也让一步,与其让黄皮虎当总经理,那还不如我派一个亲信去,还能拿捏你。 另一方面,黄皮虎也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诉苦,他说我可是一颗公心,日月可鉴,要按照我以前的脾气,早就撂挑子了。 秦德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慰自己的助理:“这不是挺好的么,大家拧成一股劲,迎难而上,钻井平台要上,军舰也不能放弃,马晓伟这个人,底子是不错的,你们搭班,我信得过。” 这是老秦的心里话,马晓伟野心勃勃,从不甘心当谁的附庸,把他弄来造军舰,说不定就拉到这边阵营里来了,就像班主任委任坏学生当纪律委员一样的道理。 马晓伟和黄皮虎是同时从各自老大的办公室出来的,行政楼层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只能尴尬一笑,心照不宣。 易冷心中有数,他不喜欢办公室政治,反而无所顾忌,大开大阖,这事儿对他来说就跟一个游戏似的,既不想挣钱,也不想扬名立万,更没想着当多大官,在船厂荣誉簿上刻下名字啥的,他就是单纯的想做成一件事而已。 但马晓伟不一样,他瞻前顾后,考虑的太多。 和封莉的关系不好,马晓伟也不想去找老丈人取经,他回到总工办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里,平时不抽烟的他难得拆了一包软中华抽了一支,加速大脑运转。 忽然手机响了,是有人约饭局,马晓伟豁然开朗,自己当了总工以后,各种趋炎附势的人就围了上来,各种巴结攀附,想从自己手里拿工程,何不听听这些熟人朋友的看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于是他欣然赴约,在酒宴上居然见到了老对头尹炳松。 松哥现在不行了,以前自我感觉和马晓伟半斤八两,现在人家高升,他还是个大混混,大帮闲,好在他是个俊杰,把身段放的很低,一口一个马总,极尽谦卑。 马晓伟故意道:“我听说高总今天有个局,你怎么没去那边?” 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尹炳松倒是敞亮,叹口气说现在高总不一样了,来往的都是银行行长,医院院长,书记市长这样的大人物,咱这样的不适合出现啊。 马晓伟就没继续调侃他。 酒过三巡,马晓伟提到自己即将兼任新公司老总的事情,说并不看好这边,又担心精力分散,影响了总工的本职工作。 尹炳松人称江湖小诸葛,头脑反应的很快,他说这是好事啊,马总你一定要答应,不能推辞,你看现在那些大领导谁不兼着好几个职务,职务多说明能力大,不要怕事多,你不是还有这么多兄弟么,我们帮你分担。 酒话半真不假,但马晓伟听到心里去了。 第二天他就向秦德昌表明了态度,愿意出任军船公司总经理。 但是也有条件,人事权和财权必须给我。 这话出口就露怯,大权不是领导赐予的,而是你自己挣来的,秦德昌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一番忽悠,就算正式通过,让马晓伟兼任新公司总经理。 新成立的公司是在军船部基础上搞的,取名海卫,这名字是黄皮虎取的,请秦德昌题词,马晓伟自然没法反对。 海卫公司属于国企控股公司,江尾造船厂集团占股51,还是干股,一切资源都要靠他们自己去拼,去争取。 马晓伟根本不去小黄楼坐班,他依然在总工办自己的办公室忙工作,每天抽出时间来批示一下文件,还别说,当一把手的感觉真好,总工就像是省里的秘书长,总经理就像是市长,级别差不多,权力更大。 海卫公司还在注册登记流程中,马晓伟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全都是找他安排亲戚子女的人,新公司不得用会计,用文员,用保洁和保安么,这些职业最适合安插一事无成的亲戚,旱涝保收,一个月两千三,还想啥去。 硬是没有一个人托关系来当工人的。 就连分居的封莉都发信息来请他安置一个学文秘的本家表侄女。 马晓伟看看桌上的简历,光会计就七十八份,全都是财会专业毕业的女孩子,人家说了,女孩子当个会计就挺好,先在这干着,一边工作一边预备考公,就当个过渡。 领导不是那么好当的,每天得有一部分精力用来应付这些破事。 马晓伟不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了,该拒绝的毫不犹豫,有才能的可以留下,他选了几个有工业企业财会经验的人填充海卫公司的财务部门,另外从集团财务部借调一个相熟的大姐来做财务一把手,再把自己的驾驶员任命为办公室副主任。 这样架子就搭起来了,但是问题也来了,工资从哪儿发,用什么去喂养这些人。 集团只给了五十万开办费,够干啥的。 马晓伟从幻梦中醒来,终于想起来了,高明压根儿就不想让这个事儿办成,安排自己做一把手,是来捣乱的,不是来成事的。 算了,他就用这五十万养着会计和驾驶员吧,多余的人就不招了。 不招都不行,那些熟人依然拼命地往新公司里塞人,搞得马晓伟很烦。 尹炳松来拜访,他是空手来的,没提果盒子,看样子像是来当说客。 马晓伟一见他就烦躁,拿起纸笔写写画画,似乎很忙的样子。 “马总好。”尹炳松很本分,进门没敢往里面走,就站在门口,也不坐,点头哈腰的,充满对上位者的尊敬。 “坐吧,自己倒水。”马晓伟说,“如果是帮亲戚走门路塞人的,就免开尊口了,咱们自己人不说虚的,这个空壳子没钱发工资。” 尹炳松笑了:“马总,您真是高人,我还没开口就知道我是来干啥的,没错,我有几个亲戚家的小孩大学刚毕业想找个工作,我寻思有个法子,能让大家都满意。” 马晓伟低头在工作笔记上画着王八,头也不抬道:“嗯,你说。” 尹炳松说:“我这几个远亲,基本上都家里有点生意,孩子学习不好,考不了公务员,当不了教师,爹娘就想让孩子进个国企单位,好歹稳当不是,至于工资福利啥的,人家不看重。” 马晓伟说:“那也得签合同,按照正常福利待遇给啊。” 尹炳松笑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先让他们的家长交个十万集资款,这个钱不退的,孩子进来,等于自己给自己发工资,还能让公司资金充裕,岂不是两全其美,双赢。” 马晓伟丢下笔记,起身给尹炳松倒了一杯水,尹炳松受宠若惊,上前接过,连声道谢。 “茶几上有烟,自己拿了抽。”马晓伟坐到沙发上,“你说的这些家长,有多少人?” 尹炳松说:“我认识的亲戚就三个,一家三十万,这不就是九十万,如果咱们放开口子,有这种想法的人还有很多,毕竟船厂是大型国企,金字招牌,至于是不是下面三产,那都无所谓的。” 马晓伟说:“老尹,你帮我招人,就按一个名额三十万,家庭背景调查清楚点,别招刺头儿,三十万也别不退,就当入股吧。” 尹炳松说:“马总敞亮,我没给亲戚家小孩安排好工资,自己就先当上人力资源了。” 这是要官儿呢,马晓伟岂能松口,说看你的成效了。 尹炳松又生一计,他说咱们有了资金,就能做点自己的事情,包点小工程啥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没错,三产承包自家的工程,左手倒右手,马晓伟自己就是总工,一些不大的项目可以做主,海卫公司虽然造不来军舰,但做个小金库还是很棒的。 …… 马晓伟想着如何捞钱的时候,江东大学船舶工程学院校园里,春招正在进行。 国企和大型企业筛选条件严格,流程漫长,更喜欢九十月份的校园秋招,春招主要以私企为主,但是也不乏大型企业的补招。 校园里有巨幅海报和易拉宝,来自于江尾造船厂集团海卫公司,一家专门生产军舰的造船企业,海报做的很精美,也很有意思。 海报上有三艘军舰,一艘现役052导弹驱逐舰,一艘美国海军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然后下方一个虚幻的剪影,打着问号,写着一行字:下一代主力战舰将由你操刀设计。 几个女生涌到双选会企业桌子前,问后面儒雅的中年大叔:“你们公司招女生么?” 女生在这一行本来就不吃香,很多重工企业根本不接女生的简历,但这家造船厂显然与众不同,大叔微笑道:“我们看成绩,不看性别。” 第153章 新来的女大学生 皮虎总亲自来近江招募新人,顺便与外国语学校接洽,为两个孩子上学的问题奔波,他不光要让暖暖上名校,也要把娜塔莎弄进去。 先前上官老师只给他弄到一个名额,易冷觉得把俩孩子分开不好,所以要操作一番,好事成双。 孩子上学历来是大事,从幼儿园到高中是一关又一关,一般家长的能力也就是能保障到孩子考上大学,但是大学毕业之后很多家长就无能为力了,要看孩子自己的能耐。 海卫公司还召开了春招中比较少见的宣讲会,海卫公司的负责人黄总上台演讲,台下基本上没几个听众,稀稀拉拉十几个而已。 但黄总讲的激情洋溢,生动有趣,易冷很擅长讲故事,他从北洋海军屈辱历史讲起,讲到新中国海军建立,空潜快为主的海防策略到现在下饺子的时代,回首过去,展望未来,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船厂档案室看的浩如烟海的资料,海军大院喝酒时听的段子,这会儿都经过自己的演绎派上用场,很多都是网上看不到的猛料,自然杀伤力强大。 但是他话锋一转,又语重心长的告诉大家,只讲情怀不讲待遇的公司一定是骗子,我们海卫公司是老牌国企,待遇丰厚,我集团刚拿下挪威北冰洋公司一百三十亿大单,不愁没生意没资金,但你们是来造军舰的,是国之重器,比造钻井平台的待遇只能高不能低。 优厚的薪水,带薪的假期,干得好还有海景别墅的福利房,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东夷人的基因在那,满城都是个子高挑说话又好听的俊男靓女。 “拿着大城市的薪水,享受着二线城市的房价和海滨旅游城市的美景,为祖国设计建造大型军舰,你们确定不来投个简历?” 黄总简直是在蛊惑人心。 忽悠大学生太简单了,很多人就上头了,骑马找马,投简历而已,试试呗。 宣讲完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在台下等着,伸出手来要和易冷握手。 易冷当场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叫池通海,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兼死党,当年就是为了他家的标致505,易冷才被派出所抓去,后来被上官浦慈特招的,上大学之后,因为工作关系,两人联系渐渐中断,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旁边有人介绍,这是池书记,船舶工程学院的书记。 易冷忙道久仰,和池通海热情握手,久久都不撒开。 “你讲得很好,要不来学院当个客座教授吧。”池通海说,一笑眼睛都看不见了。x33 池通海没认出易冷,但易冷可认识他,人从小看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多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池通海人不错,智商情商双高,除了贪财好色,没毛病。 “我还想去池书记去我们公司当个顾问呢。”易冷笑道。 池通海邀请黄总去他的办公室小坐,谈谈学生就业的问题。 池书记是个好人,他和企业负责人拉关系,就是想为学生们找个好出路,本来是公对公的性质,没想到和黄总聊得如此投机。 不投机才怪了,易冷三年高中和池通海住上下铺,熟的不能再熟,投其所好,每一句话都挠到对方痒处,然后就开始叙旧,说起来竟然还是高中校友,只是不一个年级,所以没见过面。 “学长!”池通海再次握住了易冷的手。“缘分啊!” 其实易冷比他年纪小,在这占了他一个便宜,两人谈到当年的老师同学,共同的青春校园经历拉近了彼此关系,要不是都是文化人,恨不得当场把拜把子。 “池书记,我……” “见外了,喊学弟。” “学弟,我是真的想邀请你做顾问,我们集团人才断档,急需高质量科研和施工人员。”易冷诚意满满道,“我们在经费方面是充裕的,学科带头人给个百十万不是问题。” 大学教授,薪水微薄,科研经费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池通海沉吟片刻说:“我帮你找几个人吧,我们学院科研力量还是很强的,有几个人常年给船厂做技术顾问。” 他打开电脑找资料,易冷看到一个图标,奇道:“你玩舰队使命啊?” 池通海有些不好意思:“玩很多年了,解压嘛,上班时间从来不玩。” 易冷说:“巧了,我也玩这个游戏。” 两人又展开了游戏话题,如同当年在游戏厅里合作打三国志一般。 友谊需要持续加深,两人约了晚上的饭局,易冷这才离开江大,公司初创,百废待兴,严重缺乏人才,就连易拉宝都是自己设计的,手下除了一帮会开船会电焊的糙老爷们,连个会计都没有。 所以才要大肆招聘,海卫虽然顶着江尾造船厂的国企大名头,事实上是一家新公司,不但缺人,还缺钱。 晚上一起吃饭,池通海叫来几个本学院的教师陪坐,双方互有需求,谈的很好,池书记说我们学院男生不愁下家,但是女生很多毕业后不再从事本专业,很可惜啊。 这是要把推销不出去的女生介绍给海卫公司呢。 易冷能说啥,他们老国企旗下的新公司,能在211985的江大船舶工程学院招到人,还能嫌弃性别么,拿到篮子里的就是菜,女生照样能顶半边天。 一通酒喝下来,池通海醉眼迷离,拉着黄总的手说:“你可像我一个老同学了,举手投足,说话都像。” 易冷就问他这个同学叫啥名字。 “叫易卫东。”池通海说,“失去联系了,可能他出国了,那可是个能成大事的人物。” 易冷说以后有机会,兴许能再见到,毕竟缘分在这摆着。 …… 易冷锁定了几个简历,准备把人带回来实习,他抽空去医院复诊,查了脑袋里的肿瘤,万幸没有继续变大,他又买了礼物去探望了上官浦慈老师。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着,就像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丧偶男人一样,为了孩子,为了单位效益,周旋游走于各色人等之间,看似普通,但和那些刀光剑影,提心吊胆的日子相比,再和死去的战友相比,哪怕是片刻的宁静,也是幸福。 最终黄副总带回来四个男生三个女生,这是他的校招成果,也是海卫公司账面上专业性最强,学历最高的人员。 说是账面上的,因为实际上这些大学生啥也不会,学校里学的都是书本知识,运用到实战中是需要师傅带,需要至少年的历练,才能真正当个人用。 江尾火车站,一辆奔驰威霆将黄总和七个大学生接到,座位不够,挤挤呗,直接开往江尾造船厂,进入大门的时候,男生拍照,女生们啧啧赞叹,厂区真大,真宏伟,可是来到小黄楼前,他们却集体傻眼。x33 和说的不一样啊,和想象的更是出入极大,没有气派的大楼,考究的衣着,整洁的办公室和醇香的咖啡,只有破败的小楼,粗豪的工人,还有一只大黄狗。 他们当即就打了退堂鼓,但又不敢明说。 易冷爱惜这些实习生,说你们不在这里坐班,我会在办公大楼里安排位置。 他就带着学生们去办公大楼找马晓伟。 马总工是海卫公司的一把手,董事长兼总经理,还是集团总工,当然要他来安排。 总工办占据半个楼层,外人见马总是要预约,要秘书通传的,黄皮虎不需要,他长驱直入,直接把人带进了马晓伟的办公室。 马晓伟听到来意,不动声色,让手下人先带着实习生到处参观一下,把门关上,和黄皮虎单聊。 “人事上,你应该先和我通个气。”马晓伟责备道,“再说咱们这个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招女的。” “人我已经带来了。”易冷说,“马总给人家安排张桌子吧,小黄楼条件太差不说,在那也学不到东西啊。” 马晓伟说:“老黄,你又不是不知道,集团去年秋招已经招满了员额,现在不需要新人,海卫公司确实需要人,但是你不和我打招呼就擅自招人,这让我很难安排。” 易冷说:“七张桌子而已。” 马晓伟语重心长:“这不是桌子的问题,是年轻人的前途问题,咱不能毁了人家的将来,海卫公司账上没有钱,养不起人,对了,你不是说拉投资的么,投资在哪?” 易冷针锋相对:“马总,你是一把手,不能让我一个人忙乎啊。” 马晓伟拿起花名册:“你看,我这段时间把公司已经构建起来了,我还兼着总工办的工作,可以说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做这些工作,我招的人,都是来了就能直接上岗的。” 易冷伸手去拿花名册,马晓伟不想给,还是被易冷抢了过去,翻开一看,好么,全都是会计和文秘,只有一个专业对口的,还是船厂自己的技校毕业,但岗位依然是文员。 “这些人,有哪些能上船台?” 马晓伟冷笑:“任何企业都需要后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黄副总没听过这句话么?” 言语之间就稍微带了一点火药味。 马总工毕竟是斯文人,做事留一线,他拿起内部电话把秘书叫进来,说安排几张桌子给新来的实习生。 易冷达到目的,也就不再纠缠,还表达了感谢。 马晓伟是忌惮这家伙的,一年前学校元旦晚会的记忆历历在目,这天知道这个厨子能给你整出什么花活来,从一个小饭馆油腻大厨到国企领导干部,这才多久啊,别说他个人了,就是玉梅饭店都开了分店了,这人能力深不可测。x33 又不是多大事儿,给桌子就给桌子,谁怕谁。 等实习生回来,果然被安排了办公桌,就在总工办的大办公室里,和前辈们一起办公,但七个人只有三张桌子,两两面对面坐着,还剩下一个人没桌子,只能挤一挤。 也没人带他们,没人管他们,怎么吃饭,怎么住宿,都没人管没人问。 新人进单位就怕这个,造船厂集团是大国企,不是那种小型民企,几十年形成的强大气场,让大学生们畏畏缩缩,不敢造次,这时候来个人嘘寒问暖,那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了。 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了,面带笑容,问了每个人的名字,和他们握手,自我介绍,说我是咱们公司的人事总监,我叫尹炳松,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 一个学生说我们是黄总校招来的。 尹炳松说我知道,黄总那是咱们公司的大拿,业务能手,但他不懂技术,你们还是要跟这些工程师多学学。 大家点头称是。 尹炳松介绍了一下食堂用餐的流程,办餐卡,充钱,吃饭,但是住宿并不包,需要自己租房子住。 “你们年轻人合租就行,门对门的两套房子,男生一起,女生一起。”尹炳松想的非常周到,“正好我有个朋友有房出租,付三押一,三千五一个月,我有钥匙,回头带你们去看。” 大学生说:“黄总说安排免费的住宿。” 尹炳松说:“我是人事总监,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回事。” 大学生们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妙,好像成了被骗进传销窝点的傻帽。 “那薪资待遇怎么说?”他们又问。 “实习生只有生活补助,没有工资,实习期是半年,每月五百块钱补助,转正以后签合同,三年一签,有社保医保等保障,加上各种福利,一个月净到手能有三千五。” 大学生们面面相觑,这和黄总说的不一样啊,三千五打发谁呢。 但是更狠的还在后面等着,人事总监尹炳松说:“转正的时候每个人要向公司缴纳一部款项,算是入股,三十万的样子,离职的时候可以退,公司上市,你们就是原始股东。” 这不扯淡么,七个大学生全都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别走啊,我还有相关规章制度没说呢。”尹炳松在后面追着喊道,看到人走远,他诡谲一笑,终于扳回一局,让姓黄的吃个哑巴亏。 第154章 打人要打脸 尹炳松这种人最擅长的不是成事,而是坏事,轻飘飘几句话就把黄皮虎费劲巴拉招的大学生吓跑了,还挑不出他的理来,这是公司章程,进的人都得交钱。x33 七个大学生气坏了,一路走回小黄楼,因为行李还在这边,一边愤愤不平的骂着这些坏蛋,一边担心会不会被扣住不让走。 “不怕,大不了报警。”带头的男生说,他叫洪双喜,是个大山里的孩子,一辈子没见过大海,本来报的不是船舶工程,是被调剂过来的学生。 他们连报警的准备都做好了,来到小黄楼就是一副戒心满满的架势,易冷看到就问了,怎么样了,办公桌安排了么。 大伙儿不敢说话,洪双喜代表大家提出:“我们要回去,这里的条件和当初谈的不一样。” 易冷纳闷,赶紧问怎么回事。 学生们就把两个人一张桌子,实习期没工资,不包住宿,转正月薪三千五,还要交给公司三十万入股钱,简直就是离谱。 “是谁说的?”易冷笑问。 回答是一个叫尹炳松的人事总监。 易冷哈哈大笑:“误会了,那不是咱们公司的人事总监,你们搞错了,完全是个乌龙。” 洪双喜说:“我们问了的,就是海卫公司,没错。” 易冷说:“海卫也分大海卫和小海卫,我们公司名字叫做海上卫士,和他们那个海卫不是一码事,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看住的地方。” 不由分说带着他们上车,开出厂区,开进一个破旧的小区,大家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就是宿舍啊,也太差了吧。 但易冷只是下去拿钥匙,又亲自驾车驶向海边,进入一片高档住宅区,大学生们这才有点高兴,新建的电梯房还是不错的,装修也新,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宿舍,真正的宿舍还在前面。 前面是别墅区,双拼叠墅两套,上下一共四层,共有八个房间,一二层附带后院草坪,三四层附带楼台和阳光房。 “你们是第一批校招大学生,待遇优厚,每人一个房间,男生住楼下,女生住楼上,快去抢占自己的房间吧~” 黄总一声令下,七个大学生兴奋地嗷嗷的,拖着行李就往别墅里冲,进去才叹为观止,装修那叫一个好,那叫一个新,挑高的客厅,巨大的水晶灯,全落地的窗户,能看见后院的绿草坪。 “居然还有秋千架和烧烤炉!”一个女生兴奋地尖叫起来。 楼梯登登响,他们来不及看景色,先占领最好的卧室,事实上所有的卧室都一样好,都是朝南的,阳光普照,宽敞明亮,床铺是预备好的,铺的是酒店用的白色纯棉床单,最优质的棉纺织品,柔软细腻,丝般润滑。 房间里一切设备齐全,大液晶电视,冰箱,扫地机,饮水机,咖啡机,全套厨具,空调暖气自不用说。 洪双喜感叹:“就差给我们每人配一台电脑了。” 黄总说话了:“你算是猜着了,每人一台笔记本,配置一样的,这个不用抢。” 客厅里摆着大纸箱,七台惠普笔记本,市场价八千左右的,虽然不是顶级的机器,但是这可是公家发的,意义不一样。 等大伙儿把行李放好,汇聚到一楼客厅里,黄总笑眯眯又说了:“大家刚加入公司,正好搞个团建,咱们今晚户外烧烤芭比q,怎么样?” 自然是欢呼支持。 还不用他们动手,公司同事们带着食材来的,牛排羊腿猪五花各种海鲜,酒水饮料堆成山,茅台五粮液坐镇,各种洋酒红酒,软饮料和啤酒是主力军,都是年轻人的最爱。 这个季节的海边还是有点冷的,老同事在院子里烧烤,新人在客厅里唱k,音响设备都是一流的,房子隔音好,不怕邻居投诉,尽情的吼吧。 七个大学生本来以为落入传销窝点,现在发现其实是老鼠掉进米缸里。 黄总还说了,吃住全包,饭卡里的钱不用自己充,是后计费的,在食堂随便刷,不用担心刷爆,转正以后五险一金全有,保证你每月能拿到五位数,这是最低的,高了不设天花板。 一个女孩举起手来:“上班可以带宠物么?” 另一人打她一下:“别闹。” 黄总说:“只要干得好,别说带宠物,把你对象带来我都不反对,咱们这里虽然是国企,但不僵化古板,也没什么严格的考勤制度,头天加班熬夜的,第二天多睡一会,谁能说你个不字。” 大家就都激动兴奋,感觉老板开明,在这上班简直快赶上在谷歌上班了。 “现在不走了吧。”易冷笑问。 大家都摇头。 “但是干不好,可没法转正。”易冷给他们打预防针,“我把最好的给你们,也希望你们用最好的付出回报公司。” 大学生们严肃地点头。 …… 第二天,七个大学生按时来到总工办上班,七个人共用三张桌子,把桌子擦的干干净净,还抢了保洁的活儿,把办公室也打扫了一遍。 他们被黄副总洗了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势必要学到本领,别管在总工办受多大折辱,黄副总那边总能给你找补回来。 其实这七个学生,都是船舶工程学院没找到工作的老大难,比他们机灵的,去年秋招就落实了工作,还有些直接考研,另外一些人想着考公务员,能轮到黄皮虎捡漏的,其实不是最优质的学生。 但是话又说回来,能考上江大的孩子,智商肯定不差,易冷又不要他们拉关系跑业务,就老老实实当个技术员足矣。 现在的孩子没有傻的,黄总掏心掏肺对他们好,新公司前途远大,蒸蒸日上,他们是元老,将来大有可为,这是多好的机会,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以当总工办的老同志对他们冷嘲热讽时,没人回嘴,反而积极表态,说师傅您说的对。 他们谦虚勤恳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总工办上下的一致好评,都说这几个孩子素质真高。 满腹坏水的尹炳松又来使坏。 “你们几个,合同签了么?”尹炳松问,“不签合同不能实习的。” 洪双喜指了指后面,尹炳松回头看去,是黄皮虎。 “尹总监,你跟我来一下。”黄皮虎笑眯眯道。 尹炳松心说要坏事,但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敢把我怎么滴么,我好歹也是马晓伟任命的人事总监。 他就跟着黄皮虎出了办公室,正想开口,脸上火辣辣的疼。 黄皮虎竟然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嗡嗡的,耳鸣,眼前冒金星,牙齿也松动了。 打人不打脸,这太过分了,松哥好歹也是社会上混的人,岂能受这个气。 他腰带上时刻别着一把刀,刀刃不超过十厘米,不算是管制刀具,出了事也能说是削水果用的,但关键时刻拿出来真能杀人! 不等松哥拔刀,黄皮虎一把将他推在墙上,紧跟着一把手枪顶着脸,不,冷冰冰的枪口直接捣进嘴里,戳着腮帮子。 黄皮虎咬牙切齿掰开击锤,狰狞无比。 尹炳松知道他不敢开枪,但更不敢赌。 “滚!”黄皮虎忽然收了枪,将满是口水的枪管在尹炳松身上擦了擦,一脚踹在他身上,如同踹一条野狗,丝毫不给面子,也懒得和他废话。 尹炳松也没说啥,拍拍身上的脚印,急匆匆离去。 办公室玻璃门后面,七双眼睛呆呆看着这一幕。 黄总掏出烟来,用枪形打火机点燃,冲学生们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有这样霸道的老总罩着,醉人啊。 黄总符合大学生们对于领导的一切美好想象,帅气儒雅的中年人,护犊子,舍得给员工花钱,风趣幽默敢于承担责任,下属被欺负了会报复,不是形容词的打脸,而是字面意义的打脸,真打。 “我觉得我要爱上黄总了。”一个叫金俊媚的女生说, “好像黄总还是单身。”叫杨河的男生挤眉弄眼,女生们浮想联翩。 …… 海卫和近海卫士是两家公司,前者是集团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而近海卫士则是易冷自己注册的,名义上是军船部控股,但军船部并不是独立法人,所以这家企业等于是他自己的。 马晓伟是海卫的董事长总经理,海卫的控股股东是造船厂,近海卫士是海卫的重要股东,海卫是个壳,近海卫士才是真正的实体。 这家公司真正出资的股东是玉梅餐饮和易冷本人,一家民营饮食公司投资军工企业,就挺离谱的,但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实。 狠招还在后面,易冷打电话给文泰诚,让他投资近海卫士和玉梅餐饮。x33 文泰诚本来就是搞风投的,干这个专业,他不会因为大老板一句话就砸钱,而是要做尽职调查。 调查就得去江尾,文泰诚突发奇想,想把那玛雅带上,给老板来个千里送,但是转念一想,老板那么风流倜傥一个人,肯定在哪儿都不缺这个,自己想当然的把玛雅送去,万一碰到别的红颜知己,岂不尴尬。 所以他是带着几个男下属去的,这一查不要紧,文泰诚感觉大老板的眼光嘎嘎好。 一个是潜力无限的连锁餐饮,一个是扎实的军工造船,都是货真价实值得投资的好项目。 东晋资本在投资圈属于神话级别,被他家看上的项目绝对不会差,而东晋资本的实控人又是刘晋,而刘晋现在的身份被易冷顶着,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别管怎么玩,都是易冷左手倒右手。 先前秘密送往美国的dna样本已经鉴定完毕,确实和刘晋留下的样本完全一致,黄皮虎就是刘晋,错不了。 何宽是怎么死的,文泰诚记忆犹新,刘晋的手段实在是太牛逼,简直是魔鬼一般的存在,别说这俩企业超好,就是垃圾,他也得投。 …… 几家欢乐几家愁,撸哭了网贷的海蛎子村又迎来一波好收成,城里人买下附近一大片地皮盖楼盘,房子连个地基都没打,拉了围墙,支起几个塔吊,就开始堂而皇之的售房了。x33 样板间盖的漂亮,一个独栋小别墅,里面的家具都是定做的,比正常尺码小一号,看起来房子面积更大,舒适感更强,富丽堂皇,彰显贵族风范。 售楼处更是建的雄伟气派,犹如城里的洗浴中心,售楼先生和小姐们西装革履,短裙飘飘,对顾客殷勤备至,因为能驱车几十里到这看房子的,那是真的有意向购买。 初时生意不大好,开发商就雇车从市区以发鸡蛋的名义骗一帮老头老太太过来,在售楼处里溜达,不用干别的,到了中午管盒饭,下午每人一版鸡蛋,派车拉回去。 主要还是靠骗外地人,对广大内地和北方苦寒之地的人来说,大海的魅力无与伦比,能每天看见海的房子属于顶奢。 碧海蓝天,高尔夫球场,小白鞋配美女球童,住的是海边别墅,或者度假酒店,简直是神仙的日子,钱不够的话也没事,有专门的小户型loft公寓,花三十平方的钱,得六十平方的面积,精装修,带电梯,全都能看见海,闲了你就来海边住几天,平时就出租,三十万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由于周边缺乏生活配套,海蛎子村的渔民有了赚外快的机会,当司机,导游,讲述海角村宝石滩的古老神话和浪漫由来。 一时间小日子过的比新鲜的海蛎子还甜。 …… 欧家就遇到了大麻烦,国际航运价格随着全球经济下滑持续走低,各家预测机构均不看好未来数年能有转机,以航运为支柱产业的欧氏企业利润一落千丈,屋漏又逢连夜雨,一艘货轮出了事故,成了压垮欧锦华的最后一根稻草。 欧氏是在香港证交所上市的,股价大跌,又遭遇野蛮人敲门,一个神秘大佬斥资数十亿在港股市场狂扫欧氏股票。 在欧锦华只能积极展开自救,他家族基金账户上还躺着几个亿,在上海的这些房子卖一卖还能凑出几个亿来,这些钱对普通人来说,几辈子衣食无忧都够了,但对于资本市场来说,基本翻不出什么水花。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引入外援,欧家是上海老派资本家,很多故交旧友都是家财万贯的,可是一圈下来,没人愿意雪中送炭,一位老朋友还劝他急流勇退,反正公司再破产也影响不到生活水平,何必那么辛苦。 欧锦华看着这位坐拥黄浦区三套老洋房十几辆豪车的躺平朋友,轻轻摇头,说我们不一样。 朋友祖籍宁波,而欧锦华祖上是北上来沪闯荡的客家人,确实有些不同。 欧氏是老牌家族企业,已经有一百五十年历史,欧家先祖跟随洋人来到沪上发展,到清末民初已经小有成就,开工厂生产面粉和棉纱,号称制造业大王,四九年之后,欧家分为四个支脉,留在大陆的是长房,其余兄弟分别去了香港台湾和新加坡。 新加坡欧氏是欧嘉尚这一支,长子名叫欧锦松,不幸英年早逝,家业被几个兄弟败的差不多,留到长孙女欧丽薇手中时已经风雨飘摇,恰在此时,上海欧氏对新加坡欧氏注资盘活,所以欧氏并不是欧锦华这一支能代表的,卧榻之旁,还有个大侄女在酣睡。 豪门恩怨,家族斗争,欧锦华不愿意让女儿搅合进来,他宁愿阿狸一辈子做个安安稳稳的教师。 第155章 恶臭酒场 欧离在考虑换工作,结束船厂中学的支教工作后,她的下一个岗位也是教师,初步设想是近江外国语学校的教师,教什么课还没确定。 虽然阿狸是常春藤名校毕业,但耀眼的履历只能唬船厂中学的校长,近江外国语学校是省内第一流的高中,英语课老师一色欧美人,他们可不是那些野狐禅外语培训机构,胡乱招些南美中欧人就能教英语,外国语学校的英语教师的母语必须是英语,南非澳洲人都差点意思,美国东部才是优先选择。 阿狸的英语并没有那么优秀,她只是在美国上了个大学而已,能用英语正常交流,实际水平比易冷还差点,上了个比较文学系也没啥作用,让她教国内高中未必比得过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台灯下,阿狸摊开的书本上画满了重点,凌思妍走过来翻看了一眼书皮,揶揄道:“还真想当一辈子教书匠啊。”x33 阿狸说:“暖暖要上近江外国语学校,所以我想去那儿教书。” 凌思妍奇道:“为啥你对这个学生这么关心,是不是前世有什么缘分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家长就恨不得从幼儿园保驾护航到高中,但是大多数家长到初中阶段就歇菜了,根本辅导不了,极少数能辅导到高中阶段,高中也就是三年,上完咋办,你还能去大学教书不成?” 这倒提醒了阿狸,她灵机一动道:“也可以啊,我直接在大学等暖暖,本科硕士博士连读的话,起码十年。” 凌思妍撇嘴:“真不知道图啥,你们有钱人就是随心所欲,我们普通人养家糊口的大事,在你看来就跟玩一样。” 阿狸无言以对,凌思妍就像一面镜子照着自己,寻常百姓只有在解决了温饱安居的情况下才能考虑理想,考虑个人爱好,自己幸亏生在一个好家庭,就是别人的终点,否则这会儿也得琢磨贷款买房子了。 凌思妍忽然觉得一阵反胃,赶紧去洗手间干呕了一会,这不对劲,她下楼去药店买了个验孕棒,悄悄试了一下,两道杠赫然在目。 有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凌思妍周旋在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之间这么久居然没露馅,导致她放松了警惕,仗着安全期没使用小雨伞,而且是上半夜跟畦家俊开房,下半夜就跑去机场跟高朋飞澳门,飞机上来了一发,没想到就中了。 最关键的是,根本不知道这是谁下的种。 糟了糟了~凌思妍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 她是喜欢畦家俊的,这小伙英俊帅气,心也大,对自己骄纵宠溺,从不怀疑,家境虽比不上高朋,但也是中产阶级衣食无忧。 但是过惯了金丝雀的生活,再去当中产的家雀,凌思妍适应不了,她喜欢坐私人飞机,喜欢澳门的纸醉金迷,喜欢挥金如土一个月几万块,想买什么包就买什么包的生活。 凡事都有两面性,高朋是有钱,但就他这种豪赌的疯狂,凌思妍看了都害怕,女人对危险天然的排斥告诉她,这种人早晚输到倾家荡产,反而不如畦家俊来的安稳。 何去何从,她相当纠结。 …… 易冷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领导,公司初创,他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创业者那样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恨不得吃住都在单位,一天十八个小时都在开会。 恰恰相反,他倒像是一个撒手掌柜,基本不怎么管事儿,按时上班,到点下班,比谁都准时,有几次实习生们还在菜市场遇到黄总和菜贩子讨价还价,像个十足的家庭主夫。 易冷对自身认知清晰,他重感情,仁义,率性,这些特质是不适合做领导的,而且专业上差了太多,这不是靠恶补就能补过来的,就算给自己十年八年,也未必赶得上马晓伟,术业有专攻就是这个理。 这段时间比较特殊,是女儿中考前夕最重要的冲刺阶段,需要全力保驾护航,虽然已经谈妥近江外国语学校,但易冷并未和暖暖说这件事,走后门是托底的,他还是希望女儿能靠着真实的成绩考上理想的学校。 就算是一般父母都会在这个时期把工作稍微放一放,照顾孩子的饮食起居和心理健康,遑论易冷这种亏欠了女儿和家庭许多的单亲爸爸。 所以他买菜做饭,给暖暖补充营养,现在两家来往比以前密切多了,易冷做饭用的是向家的厨房,他做一大家人的饭,岳父岳母小姨子加两个女儿,都被他喂胖了。 向工夫妇已经在心理上接纳姓黄的做女婿了,这小子虽然年龄大点,但疼暖暖,娶了二女儿,过继大女儿的遗孤,重新排列组合,暖暖既有爸爸又有妈妈,全乎了。 向冰表面大大咧咧,终归是小女生,心思该细腻的时候比头发丝还细,她一直在悄悄观察老黄,这货好像不近女色,表面上骚,其实和谁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和小红探讨过这个问题,据小红说武玉梅几次投怀送抱都未得逞,这就很奇怪,莫非老黄是个gay?可他更不近男色,那么就是个西游记里的青毛狮子?吗? 小红就说了:“说白了人家就是眼高,看不上咱们。” 向冰就纳闷了:“啥叫咱们?有你啥事?” 其实小红猜的才是最真实的答案,易冷一开始营造的油腻大厨形象太过真实,才给了这些女人非分之想,在他心中没人能比得上向沫,他也不想再给暖暖找个妈妈,组织个家庭,再好的后妈也比不过原装的亲妈,除非向沫重生,他才会二婚。 船厂这边的业务也急不得,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点点来吧,走到哪天是哪天。 时间飞逝,七个实习生已经融入了总工办的工作环境,跟着各自的师父学画图,学施工, 这些老工程师不会为难他们,但是海卫公司的后勤部门却不怎么配合。 财务主管王丽是集团财务科的成本会计,被马晓伟请来管钱,主要是做工资和报销,报销流程是部门领导签字,分管副总签字,拿到财务来审核之后,请老总签字,再拿回财务报销。 光是报销发票就发生许多的不愉快,从嫌弃报销单据贴的不规范到流程瑕疵,十次有九次不能顺利报销,总要折腾你多跑几次,把实习生小姑娘都给气哭了。 易冷听说此事,让七个实习生把所有的报销发票集中起来,亲自动手,将发票像鱼鳞一般贴在报销单上,写清楚报销事项和金额,签上名字,拿着去了财务。 海卫公司的财务科是单独的,设在办公大楼的裙楼二楼上,楼上是工会,楼下是小车班,财务室铁门虚掩,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屋里四个会计,主管记账出纳,还有一个库管,全是女的,一边嗑瓜子一边闲扯,谁是谁的亲戚,谁又是谁的小三儿,这种单位里最喜闻乐见的八卦密辛。 敲门声传来,黄副处推门进来,喜笑颜开:“哟,都忙着呢。” 会计们都收起瓜子,面对着电脑不说话,她们听尹炳松说了太多黄皮虎的坏话,对他戒备心很强。 “王姐,你上回托我给你带的东西买到了。”易冷将一个橙红色的纸袋子放在王丽桌上,袋子上有个小马车的标志,另外三个年轻会计看到商标都惊呆了,爱马仕啊这是! 王丽也傻眼了,自己啥时候托姓黄的买东西了?还是这么贵的奢侈品! 但她不舍得拒绝,这么昂贵奢靡的牌子,自己从未拥有过,一双手就控制不住的打开袋子,里面还有盒子,盒子里是一条丝巾。 一条爱马仕丝巾而已,千把块钱的东西,谁都能买得起,但又舍不得买,级低的性价比才叫奢侈品,才能有优越感,才能炫耀起来。x33 黄皮虎又拿出四张玉梅餐饮的抵用券,面额都是五百,每人面前放一张。 “带家里人去吃个饭,到那提我,不排队。”黄副处说着,抬起腕子一看手表,“哎哟,我还有个会,要不发票王姐你帮我找马总签字吧。” 王丽管不住自己的嘴:“行,你忙你的去,我给你安排了。” 黄皮虎说声谢了,扬长而去。 王丽先不管发票,把丝巾拿出来鉴赏,三个小会计叽叽喳喳围过来,看盒子,看购物小票,货真价实的近江恒隆广场爱马仕专卖店的机打小票,错不了。 “王姐,这丝巾真配你肤色。”出纳小李拍马屁道。 “真的么,我觉得也是。”王姐喜滋滋地将丝巾围在脖子上,还以为黄皮虎专门为自己买的呢,她当然不知道,丝巾确实是真的,但不是为她买的,而是易冷在爱马仕店里一次性买了十几条,需要贿赂的时候就用一条。 对付王丽这种没有实际矛盾,只有意气之争的人,特别好使。 王丽拿了报销单,检查一番没有大问题,就拿去总工办找马晓伟签字,马总一看没几个钱,大笔一挥,批了。 马晓伟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在这种小事上卡别人,他只顾忙着自己的事儿。 为了承接北冰洋钻井公司的超级大单,船厂决定新建船台,大兴土木,这里面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干工程嘛,首推就是土方。 干土方来钱快,测算体积的时候全凭一张嘴,说多少是多少,多一点就是成千上万,运输上还能偷里程,预算十公里,实际五公里,光省下来的柴油就不少钱。 这一行没啥技术含量,是个人就能干,所以社会人才会扎堆干这个,为了争夺土方资源不惜大打出手,但这回的活儿不一样,总工办就自己内部消化了。 马晓伟通过操作把合同给了海卫公司,让尹炳松来承办,挣的钱入公司的账,用于发工资福利,他自己分毫不沾。 实习生们即将大学毕业,要回学校拿毕业证学位证,他们七个人一寻思,决定找个酒店摆一桌,感谢单位师傅们的关照,当然也请了黄副总,但易冷要回家给女儿做饭,就婉拒了,说等你们二场再叫我。 结果刚吃完晚饭就接到电话,一个叫祁红的女生以急得快要哭的声音求救黄副总,说不好了,要出事。 “镇定,慢慢说。”易冷正在刷碗,肩膀夹着手机听电话。 “他们说按照这边的规矩喝,我们都喝吐了还不让走,快来救救我们吧。” 易冷奇道:“你好像没事?” 祁红说:“我还好,我家贵州的,家里开了个酒厂。” 易冷说:“我还以为你是安徽人呢,别急,我马上到。” 等他赶到饭店包厢,情况和预想的一样,男生们已经神志不清,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女生们稍好一点,到处一片狼藉,服务员默默打扫着呕吐物,几个面目陌生的中年男子正在划拳行令。 易冷只认识其中一位,正是副总工刁茂,他的资格比马晓伟老多了,年纪越大越油腻,仗着职位用酒桌文化摧残大学生,着实可恨。 刁茂看一眼易冷,继续和身边人说话,用这种方式羞辱易冷。 易冷拿起白酒倒了一杯,走到刁茂面前:“刁工,我敬你。” 刁茂喝得不少,舌头有点大:“就你,也配和我喝酒?” 易冷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但还是硬忍着:“刁工,我给你端一个行不。” 刁茂扭过头去,和身边人嘀嘀咕咕,不再搭理他。 易冷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面一薅,紧跟着捏住下巴,硬生生把嘴捏开,另一手拿着酒杯把杯子沿卡在牙上往里面灌。 字面意义上的灌,管你喝不喝得下,一大杯酒一多半倒在衣襟上,狼狈不堪,刁茂当场就喷了,呕吐物喷在刚上的一盆汤里,硬生生把汤变成了羹。 这个粗暴的举动惊呆了所有人,男生们的醉意都被吓醒了,女生更是噤若寒蝉。 “你们别学我。”易冷说,“这样不好。” 实习生们只顾点头。 易冷又说:“以后这种酒局不要参加,别人灌你酒,也不要喝,至于敬酒不吃的,就直接泼他脸上,别人不给你面子,你也没必要给他面子,吃了这个折辱,以后你就成了笑柄,你当场打回去,反而没人敢惹你,在国企尤其如此。” x33 第156章 这俩妞都不是你的菜 今天这个酒局很混乱,本来是七个实习生宴请自己的师傅,师傅们又请了相熟的人,不知谁把刁茂也给请来了,刁茂还带了两个不认识的人过来,喝到后面全乱套了。 七个乖孩子不懂喝酒的规矩,被呼来喝去,强灌了许多,男生全喝倒,女生不敢走,所以才把黄总喊来,直接把烂摊子给掀了。 刁茂吐了一通之后,头脑稍微清醒一点,平日里阴险刁钻的他,仗着酒劲就要和黄皮虎叫板。 “姓黄的,你有种!”刁茂摇摇晃晃俯身拿了一瓶白酒上桌,今天人多,白酒是成箱拿的,一箱六瓶,这是最后一瓶,另外还有啤酒无数,堆积如山。 刁茂直接拿了两个直筒杯,将五百毫升白酒分成两杯倒下去,指着易冷:“你一杯,我一杯,谁不喝谁是孙子。” 旁人就来劝,刁茂人来疯,越劝越上劲,拿起杯子咣咣咣全喝了,刚吐过的胃粘膜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剧烈痉挛收缩,刁茂当场变成人型喷泉,喷出去的是一片血雾,这是喝到胃出血了。 “我开车来的,这几天感冒还吃了头孢。”易冷说道,将另一杯也放到刁茂面前,“我是孙子,你是爷爷,行吧,你这一杯还能喝下去,你就是曾祖。” 说最软的话,干最硬的事儿,根本不尿你这一壶,刁茂看似赢了,实则输得一塌糊涂。 他已经没力气继续叫板,胃出血不是小毛病,严重了会死人的,几个伙计架着他出去,喝到吐血,不去医院是不行的,是叫代驾还是叫救护车都行,但他们选了另一个办法。 一个朋友说反正医院就几百米,我喝的不多,一把方向盘就过去了。 这边易冷去前台结了账,还主动多赔了人家三百块钱的清洗费,吐的满屋都是,不赔钱都说不过去,然后把喝大了的同学们一个个扶到车上,一辆车不够,再叫两辆网约车一并送回家。 易冷驾车前行,他没喝酒,开的稳,就看到对向车道一辆泥头车驶来,距离百十米的位置忽然一声巨响,爆胎侧滑,车头向这边车道冲过来,挨得最近的一辆轿车躲闪不及,虽然司机在猛打方向,还是撞上了。 等易冷开过去才发现,事故很严重,轿车右前侧几乎撞没了,气囊上带着血,隐约还有个人夹在残骸里,看衣服挺眼熟的。 现在考虑不了那么多,报警求救吧,警车救护车几分钟赶到现场,消防队也来了,把变形的车架子锯开,人抬出来已经凉了。 凉掉的人正是半个钟头前还叱咤风云的酒场豪杰刁茂副总工。 虽然刚有过龃龉,但这人罪不至死,易冷还是扼腕叹息,接下来是交警处理现场,没他们的事儿了,易冷驱车离开,车里的实习生们早就吓的酒醒了,拍下了照片,也没过脑子就发在了总工办群里。 等易冷把人送回家,再看手机,已经炸窝,一个副总工遇车祸死亡,还是醉酒状态,这算是因公殉职呢,还是算违反纪律。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摊上这件事的,全都得倒霉。 …… 马晓伟是最先得知情况的几个人之一,他是领导,下属死了他必须出面,先派自己的驾驶员兼办公室主任去交警大队了解情况,原来刁茂等人是酒后驾车,脑子比平时慢了一拍,按说能躲过去的,却没躲过去,开车的下意识的左打方向盘,就把刁茂送走了,泥头车压扁了右半边,刁茂死在醉酒中,倒也痛快。 但倒霉的是,肇事车辆也是船厂这边的,是尹炳松介绍的为海卫公司拉土方的泥头车,,承接的活儿正是新建船台的土方工程,为了多挣钱,找的是脱审的近乎报废的破车,年久失修缺乏保养维护,轮胎才会突然爆掉。 自己公司的车,撞死了自己部门的人,一帆风顺的马晓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焦头烂额,什么叫无妄之灾。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马晓伟去刁茂家里慰问家属时,遭到刁茂媳妇的攻击,这个妇女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反正把老公的死全赖在马晓伟身上,又是吐唾沫又是拿指甲挠,差点把马总工破相。 这是积怨的爆发,因为刁茂也是竞争总工的候选人之一,而且自认为胜算极大,前段时间每天在家里推演人事安排,笃定认为自己一定接高明的班,对老婆许下诺言,当上总工就换房子,换车,买包,给小舅子大工程,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刁茂一直郁郁寡欢,才会喝多,才会出事。 所以刁茂的死,马晓伟要负百分之八十五的责任,要抵命。 马晓伟是被驾驶员救出来的,嫂子娘家几个小舅子都很生猛,放话一定要让马晓伟血债血偿啥的,把个灵堂的气氛搞得剑拔弩张的。 尹炳松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出事的车是他的,驾驶员是强子的老表,车没年检不说,开车的老表也属于无证驾驶,见撞死人之后就跑了,现在交警正在到处抓人。 对于社会人来说,这属于日常,尹炳松打电话给王金海请他出面搞定,先把事儿撇清,泥头车和自己没关系,和海卫公司也没关系,反正人已经跑了,都推他身上就是。 王金海办这种事驾轻就熟,泥头车手续不全,驾驶员肇事逃逸,按照法律该抓谁就抓谁,咱该上礼的上礼,所有衙门都打点到,绝对牵扯不到咱身上。 刁家人也托人打听,得到的结论是这个案子比较复杂,肇事方跑路了,索赔无门,保险也没有,你们只能起诉,但也拿不到什么钱。 高人就给出招了,只能从另一角度入手,这边开车的朋友属于酒驾,刁茂的死这位朋友要负责,另外一起喝酒的所有人都要担责,如果都是一个单位的就更好办了,直接找领导闹,要求定性为因公牺牲,要烈士称号,要求单位巨额赔偿,这才是正路。 刁嫂子依计而行,率领一家老小披麻戴孝,把船厂办公大楼的进出口给堵了,这是继简大永媳妇拉横幅堵门后的第二次。 这回性质不一样,上回是桃色事件,牵扯的人也无关紧要,这回死的可是副总工,谣言疯传,已经偏离真相,矛头只指马晓伟和黄皮虎。 最新的故事版本是这样的,马晓伟和实习生中的某个女大学生有染,刁茂看不过眼就干涉了一下,就被穿了小鞋,心情郁闷,为了工作应酬饮酒,属于迫不得已,又被黄皮虎捏着脖子强行灌了半斤酒,这才导致悲剧发生。 所以刁嫂子的诉求还有一个,就是严肃处理黄皮虎。 黄皮虎仗着秦德昌的宠信,早已不得人心,墙倒众人推,一时间暗流涌动,大批举报信雪片般飞向纪检部门。 集团里任何大事小情都瞒不过秦德昌,他有许多眼线分布在各个岗位上,刁茂的死到底什么情况,他心中有数。 秦德昌的秘书把黄皮虎叫来,心中小小的幸灾乐祸,心说新定做的两件大衣你怕是再也拿不走了。 易冷早有准备,正襟危坐,手机里存着好几段视频,有实习生偷偷拍摄的刁茂职场霸凌,酒桌欺凌的证据,有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车祸实况。 但秦德昌根本不看他的所谓证据,大领导不是法官,他考量的是更高的层面。 “悠悠之口啊。”秦德昌说。 易冷顿时就懂了,下一步就是借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果然,秦德昌说道:“刁茂的死,可以说咎由自取,但是他终归是厂里老人,人品差了些,不至于死罪,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有些诉求,还是要尽量满足。” 易冷颔首道:“人死为大,不和他一般见识。” 秦德昌说:“你能理解就好,酒桌文化,是我一直深恶痛疾的,正想借着这次机会整顿一下,国企要向机关单位看齐,要适度的禁酒,公款招待风已经杀下去了,自己人私下里喝的还是很凶,这样不好。” 易冷说:“这个酒局,我是最后到的,滴酒未沾,但是我确实灌了刁茂一肚子酒,引发他胃出血,所以我有责任。” 秦德昌说:“你有担当,很好,先免职吧,等待集团进一步处理。” 易冷自然没有二话,做下属的,就该给领导背锅扛事儿。 集团做出决定,真给了刁茂因公死亡的待遇,抚恤金什么的都从优,但牺牲和烈士称号就别做梦了。此外,纪检部门对参与当天宴饮的全部人员记过处分,对黄皮虎同志给予免职处理,顺势宣布禁酒令,非节假日休息日不许饮酒。 这当然是管不住的,不让重体力劳动的工人下班喝一盅,就跟在俄国禁伏特加一样,这只是表达了领导层的一种态度而已。 处理了黄皮虎,很多人心里舒坦了,马晓伟却觉得自己是另一个没落地的靴子。 该来的还是来了,纪检部门约谈马晓伟,调了海卫公司的账簿,自然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招标环节不严谨,纪委通报总经理,高明让马晓伟到自己办公室谈话,一番语重心长后说:“为了避嫌,你还是把这一块的业务交给老陈,你多盯着点就行,记住,你是总工,总揽全局,不要盯着一个点,要有大格局……” 话说的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变相剥夺了自己的部分权力,马晓伟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失魂落魄回到总工办,想了半天,脑子更乱了,索性收拾东西下班,他有专车和司机,理论上是总工办的专职司机,实际上就是马晓伟一个人用,这会儿驾驶员正在小车班坐着抽烟吹牛,看到领导下来,急忙跑去开车。 “去学校。”马晓伟说,他今天想去接儿子,关心一下马鸣封潇潇的学习问题。 初三毕业班即将中考,孩子们晚自习到傍晚,但是不住校,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不用接送,校门口没有等候的车辆,只有这辆孤零零的老款奥迪。 封潇潇推着自行车和几个同学从校园里出来,儿子今年窜的很高,已经一米七八的个头,瘦高条,玉树临风,身边的女同学也都遮掩不住的青春无敌,高马尾,蹦蹦跳跳,这让马晓伟想到了自己的青葱岁月。 年轻真好。 马晓伟下车等儿子和同学们走过来,封潇潇早就看见了老爸,三个女生也喊马叔叔好,驾驶员很有眼力价的接过自行车打开后备箱放进去,把后盖虚掩着。 封潇潇邀请没骑车的女同学上老爸的车,马晓伟心说这小子比老子强,上初三就会泡妞了,当爹的自然要大力支持,只要别影响了学习。 驾驶员直接把车门打开了。 三个女同学是易暖暖,娜塔莎和金燕,她们住得近,不需要坐车,都很有礼貌的感谢了封潇潇和马叔叔,还有司机叔叔。 本来封潇潇上车走人,这事儿就该结束了,但马晓伟看到阿狸和凌思妍从校园里走出来,便鬼使神差的站住聊天,问三个女生中考什么去向。x33 金燕说我家里安排好了,上船厂技校,暖暖说我要回近江读书,实验中学或者外国语学校,娜塔莎说我和暖暖一样,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马晓伟一番感慨,中考是个分水岭啊,再过十年,这些同学的社会层次就会发生显著的改变,再过二十年,也许就是天差地别了,就像自己和马军侯庄龙宝那样。 想到庄龙宝,就想起藏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块彩虹迪,当了总工就不好意思再戴了。 说话间阿狸和凌思妍走了过来,马晓伟很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马总接孩子啊。”凌思妍笑道。 “快中考了,了解一下封潇潇的备战状态。”马晓伟说,“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老师,现在中考的流程和我小时候不一样了。” 驾驶员是个七窍玲珑心,故意说道:“马总,车打不着火了。” 马晓伟心中暗喜,说没事,我正好走回去,初夏的季节,散散步是极好的。 有着晚霞的傍晚,一起漫步回家多浪漫啊。 凌思妍说:“那马总您先走吧,我们等个人。” 马晓伟故意以戏谑的口吻说道:“等人来接么?” 凌思妍还没回答,一辆电动车就骑了过来,车篮子里放着一大束康乃馨,以至于看不见骑车的人,只看到黑西裤下面的白袜子和黑色翻盖皮鞋。 电动车到了跟前,马晓伟才看到这小子是厂里宣传科的科员,叫啥来着忘了。 简小天骗腿下了电动车,拿起康乃馨花束,一脸自信的微笑,马晓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阿狸和凌思妍,心说弟弟啊,这俩妞可都不是你的菜。 第157章 校门口浪漫事件 这是简小天人生中的最大冒险,以至于他牙齿都在打颤,说话也不利索,鲜花是献给阿狸的,他当然知道欧离的身份,他就是要追求欧家的千金大小姐。 人生不走捷径,怎么成功。 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的一次偶遇,简小天去银行办事,有个老眼昏花的退休老工人不会填单子,他耐心细致的帮着填写,恰巧又来了一个农村老太太要汇款,另一个女孩也帮着操作,两人一对眼,默契一笑,缘分就来了。 身为集团宣传科的科员,简小天消息灵通,谁都认识,对方不就是欧锦华的女儿欧离么,据说在船厂中学支教的,什么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牛逼轰轰,看起来却一点没架子,平易近人的。 这给了简小天勇气,在办完业务之后,他壮着胆子在银行隔壁的小超市买了两瓶可乐,一瓶冰的,一瓶不冰的,等着阿狸出来,拿出两瓶让她选。 阿狸其实是不喝可乐的,但人家情商高,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破坏融洽气氛,拒绝善意,她就随便拿了一瓶,两人顺理成章聊起来,简小天装作不认识阿狸的样子,随便聊了几句就加了微信道别。 回到单位,简小天激动不已,在死党群里发布消息,征求大家的建议,他的死党们是淮门师范学院的舍友,都是二十郎当岁正当年的岁数,出什么外招的都有,大家看法一致,必须抓住这个人生中少有的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完成阶层跨越。 其实简小天和死党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辈子没接触过啥豪门,但不妨碍他们从网络上学习知识,一时间说啥的都有,有人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反而单纯,好哄,有人说大户人家的小姐见惯了贵公子,兴许就喜欢咱这种平民小清新。 还有人说,越是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越是没人敢追,这位欧小姐八成还单着,空虚寂寞冷,你不上,我们可上了。 简小天觉得很有道理,童话书上不都是说公主爱上园丁么,咱老百姓真诚善良,朴素简单,比勾心斗角的豪门家庭干净多了,欧离选择在船厂中学支教,就说明她向往的是这种纯净的生活。 找这个一个媳妇,等于弯道超车,直接达成人生目标,值得冒险尝试。 本来简小天相中的目标是向冰,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向冰心里压根儿没把自己当个男人,只当成小弟马仔用的,也就绝了这个念头。 所以就有了这一幕,鲜花是经过精心考虑的选择,康乃馨一般人认为是送给母亲的,其实也可以送给欣赏的女性,送这个性质比较宽泛,比送红玫瑰来的温和,不会被拒绝。 简小天有一辆宝马x1,他故意不开,入门级宝马在大户人家眼里啥也不是,还不如骑个电动车接地气。 一身行头也是深思熟虑的,简简单单白衬衣,熨烫的挺括整洁,黑西裤白袜子黑皮鞋,上下呼应,相得益彰,干净利索的小伙子谁不喜欢。 说什么台词,简小天也想了无数遍,甚至写了一篇稿子,但是最后发现越是纠结越是表达不好,还不如现场发挥,索性就弃了稿子,准备来个即兴演讲。 这一刻,简小天忽然想起一首歌,歌词是这样式儿的:为了这次约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埃尔法驶来,恰恰挡在简小天和校门口一众人等之间,副驾驶位子上下来一个戴墨镜的汉子,一把抢过简小天手中的花,电门缓缓打开,宽大的座椅上坐的是屠文虎。 屠文虎下车,拽一拽西装下摆,精神抖擞,接过墨镜汉子递过来的康乃馨看了看,咕哝道:“怎么没卡片。” 墨镜汉子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在简小天衬衣口袋里,交代道:“下次别忘了卡片。” 简小天被这一系列动作搞懵了,半天才回过味来,合着人家把自己当成送鲜花的外卖员了。 屠文虎也是来追求阿狸的,他和简小天的思路差不多,略有一点不同,简小天是想攀高枝完成阶层跨越,而屠文虎是想通过和上流家庭联姻给自己抬咖,也算是走个捷径。 就像《泰坦尼克号》里的美国暴发户一定要娶个老欧洲贵族之女把自己的层次提上去一样,车津县发迹的新规屠文虎也要给自己找个有来头的媳妇。 屠文虎本来姓涂,他觉得涂这个字不霸气,总联想到一败涂地,就改成屠的屠,见谁杀谁,霸气绝伦,当然了,涂文虎的身份证也保留着,牛逼的人谁没有两三个身份证啊。 涂文虎的身份证是车津县的,屠文虎的身份证则是在其他地方办的,号码不同,出生日期不同,法律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两个人。 另外,屠文虎还有一本塞浦路斯的护照,这也是牛逼人士的标配,美国绿卡不好拿,入籍更难,且严重影响在国内的正常工作,而塞浦路斯护照不用居住,钱到位直接拿,虽然不是申根国,但是属于欧盟,所以这是一本不需要等就能拿到的欧盟护照,有事直接拿护照跑路,巨方便,还安全,因为你是欧盟国家公民,都没法引渡你。 作为一个县城出身的小混混,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但屠文虎不满足,还要干更大的买卖,对他来说人世间一切都是买卖,都是利益交换,都是可以量化,物化的。 比如他想追求欧离,就是经过一番计算的,之所以之前没有展开行动,是因为不到火候,那时候欧家还没败落,自己这种小杂鱼,欧锦华怕是看不上眼,现在欧家内忧外困,正好趁机下手。 欧离学历高,长得也不差,各项分数都达标,屠文虎自诩年轻有为,搭配对方不落下风,和欧家联姻之后,他可以出资帮助老丈人脱离困境,成功不成功的无所谓,事儿做出去,名打出去,就够了。 追求不成功,那也无所谓,屠文虎会找专业人士在网络上制造绯闻并且大肆传播,青年富豪与豪门千金的爱情故事,再加入几个第三者,曲折动人,绝对吸睛,自己的知名度就打出去了,下回再找其他豪门千金,基础不就有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一点损失都没有,全都是收益。 屠文虎做事雷厉风行,决定下手,立刻就办,他让手下订了花,至于是什么花他不会在乎细节,反正手不能空着,除了鲜花,他还预备了一串钻石项链,明晃晃的动人心魄。 下班时间就坐车过来了,屠文虎的求爱方式比较粗暴,就是拿钱砸,这一手无论对付女人还是对付官员,无往而不利,前提是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 屠文虎捧着花向阿狸走去,很轻松的打了个招呼:“欧老师你好啊。” 校门口堆积了不少人,马晓伟父子和暖暖等学生都看傻了,今天好戏连台啊。 凌思妍退后一步,心里酸溜溜的,因为自己不是主角。 “你好。”阿狸彬彬有礼的回应,她知道对方是谁,印象不好也不坏,纯路人吧,也能预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并且做好了准备。 从小到大,阿狸都是班级乃至学校里拔尖的人物,被男生喜欢被女生妒忌那是司空见惯的,对于追求者,她总能巧妙而善良的化解,不让对方尴尬。 但屠文虎不是一般人,人家是白手起家的草根霸道总裁,做事相当直接,他把花往阿狸手里一塞,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来,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这就是不经意的技巧,宅男追妹,往往内心里太多,上来就表白,就给了人家拒绝的机会,霸总从不表白,只做不说,往往都睡一起了也没表白过。 女人是好奇的动物,若是凌思妍,就肯定忍不住会上车。 但阿狸不一样,时间宝贵,她不想和屠文虎有超过路人的交往。 “谢谢,我还有事。”阿狸直接了当的拒绝。 屠文虎一愣,他还没遇到过敢拒绝自己的女人,从十六七岁情窦初开以来,屠文虎一直是情场上的胜利者,他形象不差,有钱又霸道,很少有女人能抵抗这种魅力。 也许只是矜持吧,屠文虎伸手抓住了阿狸的手腕,不能说强拉,也是半强制的往车上拽。 这一幕恰巧被来接女儿的易冷看到。 脑子嗡的一下,血压上来了。 易冷没想过续弦,即便考虑,阿狸也不在人选之内,他挺欣赏这个女孩子,从第一眼就印象极佳,更主要的是阿狸对暖暖太好了,就像亲姐妹一样,爱屋及乌,易冷觉得自己也把阿狸当成女儿了。 嗯,差了十七八岁,搁古代确实是父女了。 女儿被人拉着往车里塞,这不是要老父亲的命么。 一旦牵扯到家人,易冷脑子就不冷静,二话不说分开围观群众,箭步上前,一把打开屠文虎的手,还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回家。”易冷喝道,像是严父在斥责企图翘家的女儿。 阿狸把鲜花塞给屠文虎,带着暖暖和娜塔莎还有金燕,一串四个人,老老实实向船厂新村方向走去,爹味十足的易冷在后面押着,将一众看热闹的人留在原处。 今天这一出大戏是反转又反转,大家的下巴都掉地上了,屠文虎最先反应过来,他讪笑一下,把鲜花丢给助理,上车离去。 助理又把花丢给简小天,简小天觉得自己简直太丢人了,自尊心受到极大挫伤,很快他就明白根本没人在乎自己,因为一转身遇到同样骑着电动车,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花店小哥,也带着一大束康乃馨。 埃尔法上,屠文虎摩挲着手背,刚才被打了一下,居然紫了,这个黄皮虎有点不给面子啊。 副驾驶位子上保镖回头问道:“老板,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屠文虎不置可否。 这时畦家俊也来接凌思妍了,这一对走了,校门口就只剩下马晓伟父子了。 竞争颇为激烈啊,马晓伟暗想,简小天不足为虑,屠文虎可是个劲敌,还有黄皮虎……二虎相争,自己岂不是渔翁得利? “马总,车又好了。”驾驶员说。 老款奥迪车鸣笛一声,显示自己很懂事,该坏的时候坏,该好的时候好。 父子俩上车,封潇潇主动发问:“爸,你觉得谁有胜算?” 马晓伟:“嗯?” “他们都想追阿狸老师,那个送花的,还有坐埃尔法的,还有虎爷,哎,虎爷都一把年纪了,还来凑热闹,臭不要脸。” 马晓伟想到自己和黄皮虎的岁数好像差不多,是不是也属于臭不要脸系列。 “那你觉得谁才能配得上阿狸老师?”当爹的抛出一个似乎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这样的。”封潇潇一直把爸爸当朋友,有啥心里话不藏着掖着。 “她可比你大好多。”马晓伟说,心里酸溜溜的,儿子大了,都和爹抢女人了。 “燕妮还比马克思大八岁呢。”封潇潇对年龄的鸿沟不屑一顾。 …… 畦家俊驾驶着高尔夫,徜徉在车河中,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左手靠在车窗上敲击着音符,快乐满满的样子。 凌思妍一直没说话,畦家俊瞥一眼女朋友:“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凌思妍说。 今天约会的地方是一处新开的餐厅,点菜之后,凌思妍就去洗手间补妆了,她把敞口的lv包放在桌子上,只拿着小化妆包去的。 畦家俊不经意间看到包里有一张医院报告,顺手就拿了出来,这是妇产科做的b超,显示凌思妍肚里的胚胎已经七周。 等凌思妍回来,轮到畦家俊拉着个脸了。 “你怎么早不告诉我。”畦家俊责备道。 “我不想给你压力。”凌思妍轻描淡写。 畦家俊抓住凌思妍的手:“谢谢你懂我,我们还年轻,我的事业还没有起色,现在是拼搏奋斗的时候,不适合要孩子,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把孩子做掉,我认识一家医院……”x33 凌思妍把手抽了回来,她只是想做个测试而已,如果畦家俊惊喜万分,当场求婚,要求保胎生下来,那她真的会纠结一番,可是对方这种反应,等于帮她做了决定。 “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你。”凌思妍微笑着说,她是真的释然,这个大男孩不值得托付终身。 畦家俊松了口气,说:“我不去不好吧,不过明天我确实有事,都约好了的。” 凌思妍知道畦家俊不务正业,最重要的事情无非是打排位,但她已经不计较了。 服务员端菜上来,两人吃吃喝喝,畦家俊一直偷眼观察凌思妍的表情,没见她表露出不愉快,该吃吃,该喝喝,心中石头落地。 “臭宝,你真好,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畦家俊说话时带了一点哭音。 凌思妍笑了笑,正常吃完了这顿饭,让畦家俊把自己送到船厂新村门口,但没回家,看到高尔夫尾灯消失,先打电话确定高朋的位置,然后打车奔过去。 高朋在公司开会,最近房地产事业红火,他又找到成功企业家的感觉,会议一开就是五六个小时,中途不带上厕所的。 凌思妍电话打的急切,这不太像是她平时的做法,这个女孩子还是很懂得分寸的,高朋只能宣布暂时休会,十分钟后继续。 回到办公室,凌思妍正襟危坐,将一张报告单放到高朋眼皮底下。 高朋眼睛一亮,但不动声色,缓缓推回,问道:“你怎么考虑?” 凌思妍说:“你不要的话,明天我去医院做掉,你要的话,我就生下来,我不奢望你给我名分,但单亲妈妈真的很苦,我怕一个人养不过来,所以得找个老实人嫁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委屈巴巴,眼睛里晶莹闪烁。 高朋一把将凌思妍揽进怀里,恶狠狠道:“祸害人家老实人干嘛,老子又没死。” 第158章 狠人遇上狼人 高朋早就想练个小号,但事务太忙没有付诸实施,没想到凌思妍帮自己完成了目标,这是意外之喜,添丁进口,宏图大展,一切都是好兆头。 他当即就从保险柜里拿了十万港币现金,“这是奖励你的,买点营养品补补。” 凌思妍对十万级别的现钞已经免疫,她一扭身子,说我不要钱,我就想让孩子有个好的成长环境。 高朋一想也对,自己日理万机的,又不能给凌思妍名分,让孩子在父母双全的环境下长大,小凌的原生家庭是贫困渔村,也很难给孩子好的教育,这可如何是好。 凌思妍又说了:“我看人家都去美国产子,台湾人开的月子中心服务可好了。” 两年前有个电影叫《北京遇上西雅图》,把这种事儿宣扬的满世界人尽皆知,就好像生在美国就高人一等一般,凌思妍小女生没啥思考能力,自然也顺大流。 高朋略一皱眉,但还是说没问题,我美国也有人,回头你就去上海申请美国签证,咱去洛杉矶生孩子。 凌思妍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高朋有点小兴奋,给熟人打电话:“老张,我记得你有个连襟在美国当医生,是在洛杉矶武警总医院还是啥来着?” 那边哈哈大笑,说不是不是,就是普通牙科诊所,高总有事直说。 “有这么个事儿,你小嫂子有了,想到那边生给娃弄个美籍,咱也当一把美国人的爹……” …… 初夏的江尾,气候最为宜人,室内不用开空调,穿什么衣服都合适,临近中考,孩子们不敢肆意玩耍,各回各家,复习功课,易冷被免职之后没啥事,就在家做饭带孩子,顺带着把阿狸的晚饭也管了。 此刻他就在阿狸家里,暖暖和娜塔莎在欧老师家客厅里做卷子,当然是一个真做一个装模作样,娜塔莎又没有学籍,不用参加中考照样能有学上,她纯纯就是配小姐读书。x33 阿狸监督她们,时不时加以指点,数理化方面阿狸都是优等生,辅导中考学生没问题。 易冷在厨房择菜,他围着围裙,听着客厅里讨论课题的声音,心里那叫一个美,不经历命运摧残的人不会明白,这才是人生至高的享受, 忽然楼下一辆车吸引了易冷的目光,那是一辆黑色雅阁,本地牌照,车膜颜色很深,车窗打开一条缝,有烟飘出来,车轮压得很实在,应该是有四个壮汉坐在车里抽烟。 易冷对整座楼的邻居都了如指掌,全是船厂职工,老实巴交,没有吃官司的,吸毒的,欠债的,那么这些人冲谁来的,一目了然。 放学的时候和屠文虎发生点小摩擦,搞不好是这小子派来的人。 易冷掏出手机给吴斌发了个信息,认识几个公安朋友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不到五分钟,一辆警车驶来,车上下来两个巡警两个辅警,腰带上八大件俱全,检查了雅阁上四个人的证件,打开后备箱看了看,都没问题,就没拘人,敬个礼走了。 片刻吴斌短信回过来,说请伙计过来查了一下,车和人都没事,车年检正常,人没有前科,但确实是车津县的身份证。 易冷的暴脾气瞬间上来了,弄四个人在楼下盯着是几个意思,恐吓么,这里住的可不仅是自己,还有女儿,小姨子,岳父岳母,还有阿狸和武玉梅,这些人都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息事宁人是不可行的,这帮货只会欺软怕硬,通过官方也解决不了问题,人家只是在你楼下守着,没犯法你怎么抓,所以还得亲自来。 你要是下去找茬打架,人家还会报警告你,打出个轻微伤来就得拘留,你几个星期的时间精力都得赔进去,人家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搞你。 易冷擦擦手出来,说下楼去拿蚝油,来到二楼自己家,迅速换了身衣服,戴上手套帽子和口罩,拿了装备,打开卧室后窗户顺着落水管一滑到底,二楼到一楼简直要太快,再加上有树木遮掩,对面楼的邻居们都没注意到。 他是从楼的南侧绕到北面来的,径直走到雅阁车旁,二话不说,一锤砸开副驾驶车窗,他手里握着的是没抖开的甩棍,尾部是尖锐的凸起,当破窗器非常好使。 车窗碎裂,车里的人没反应过来,迎面就被喷了一脸辣椒水。 这是警用辣椒水,效果不赖,喷上就睁不开眼,狂流泪,火辣辣刺疼,呼吸都艰难,瞬间就失去战斗力。 易冷对每个人的脸上都喷了几下,这才扬长而去。 三分钟后,他拿着蚝油回三楼,继续做饭。 瞄一眼楼下,四个人正蹲在车旁,骂骂咧咧的轮流拿矿泉水洗脸呢。 这帮人确实是屠文虎的人,但却不是屠老大直接安排的,而是他的司机擅自调派的人马,他们忌惮江尾一只虎的威名,没敢立刻上来,又被警察查了一下,正在纠结要不要回去,结果每人吃了一顿辣椒水,士气全无。x33 洗完了脸,雅阁就灰溜溜开走了。 易冷乐呵呵继续做饭,为了给小祖宗们补充营养,他每天挖空心思做各种美食,今天买的是海蟹和海虾血蛤,做的是一道“潮汕毒药”。 其实就是海鲜生腌,把海鲜用白酒泡十分钟捞出,用料酒蚝油生抽和醋腌制,加上糖盐味精,八角花椒葱姜蒜香菜柠檬小米辣泡上,在冰箱里冻三小时才能入味。 所以晚饭是吃不上的,晚饭简单炒四个菜,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而且菜量十足,三楼一桌,二楼还一桌,易冷一个人做了八个人的菜量,就算向冰和凌思妍来了都够吃的。 向冰不住这边,她单独租了房子住,女孩子总是难以抵挡商业中心loft小公寓的诱惑,最近单位里忙,总吃食堂,加上凌思妍也没回家吃,一锅饭就多了。 “没事,明天炒饭吃。”易冷说,“我做的炒饭可是一绝。” 几个女孩子大拍马屁,忽然敲门声传来,易冷阻止上前开门的暖暖,先喊了一声谁啊。 “我啊。”是武玉梅的声音。 易冷松了口气,上前开门,武玉梅走进来看着满桌菜,啧啧连声:“到底是我们店出去的大厨,在家吃饭都七个碟子八个碗的,我在门口就听见了,要炒饭?” “饭做多了。”阿狸说。 “不多,这不我来了么。”武玉梅也不客气,去厨房拿了碗筷一起吃,他们之间确实和家人一样,近邻胜远亲,况且还都是玉梅餐饮的股东,可不是亲人么。 易冷就问武玉梅怎么没去店里盯着。 “一个规章完备的饭店,离了老板也应该正常运行。”武玉梅说,“我开了一天会,快累死了,开会比干活还累。” 今年春季的江尾市两会上,武玉梅被选为市人大代表,经常开会、学习啥的,整个人的层次也上去了,她还偷偷报了ba的课程呢。 吃完了饭,易冷收拾碗筷,武玉梅帮着刷碗,两人像两口子一样在厨房刷锅洗碗,打扫垃圾,阿狸就像是请来的家庭教师,俩闺女就是他们的孩子。 这一刻很幸福,武玉梅能感觉到,但这种日子应该没多少了,因为暖暖即将升学,老黄也肯定会离去。 “孩子学校定了么?”武玉梅问。 “初步定了,近江外国语学校。”易冷说。 “反正你也没免职了,不得跟过去陪读。”武玉梅低头搓洗着筷子,一绺头发耷拉在额前。 老黄就是为了照顾暖暖来的江尾,暖暖去近江,他就去近江,暖暖去北京,他就去北京,暖暖出国留学,他也得跟着出国,这简直是一定的。 “嗯。”易冷点点头。 “那我去近江开分店,地方我都看好了。”武玉梅说,似乎早有预谋,女强人一旦被触发,就没有她克服不了的困难,降服不了的男人。 这么久了,老黄身边都没个女人,明明放着那么多条件不错的他不选,虽然不晓得什么原因,但这也给了武玉梅希望。 “那好啊,我替你管理近江分店。”老黄半开玩笑道。 武玉梅打开冰箱,看到保鲜盒里的生腌海鲜,责怪他不该弄这个给孩子吃,吃坏了肚子咋办。 “那咱当宵夜吃。”易冷说。 一个“咱”字可把武玉梅乐坏了。 外面华灯初上,易冷不经意向窗外看了一眼,那辆雅阁居然又回来了。 辣椒水没吃够啊这是。 但他这回没下去教训他们,对方摆明了要找回场子,肯定带家伙有备而来,他也不打算报警处理,看来不见点血不行了。 现在时间还早,再等等吧。 易冷从来不敢托大,他要应对任何意外的发生,所以下楼取了家伙,这可是真家伙,刘汉东送的glock19手枪,紧凑型塞在腰间用褂子下摆遮住,根本看不见带了枪,子弹是随时上膛的,还有两个备用弹匣塞在口袋里。 大约晚上十点钟,易冷提了一盒海鲜生腌出门,他要去学校找传达室刘大爷喝两盅。 学校不远,步行就可以,下了楼,他看了一眼雅阁里的人,眼神里带着挑衅。 果然,那辆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坐在车里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屠文虎的司机车健,车津县里,姓车的是大姓,论起来车健还是车勇的叔伯堂兄弟,但年纪小了十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岁数。 车健听过黄皮虎的威名,他就是不信邪,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别扯那些什么武林高手特种兵的神话,车健从小就练拳,小学毕业上武校,一身拳脚功夫横练,不说刀枪不入吧,皮糙肉厚抗打是一定的。 傍晚那四个被喷一脸辣椒水的兄弟是他派来的,主要是踩点,没想着动手,结果很丢人的回来了,这回车健一个人来,必须把场子找回来,暴揍姓黄的一顿,扬名立万,万众仰望。 姓黄的不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大咧咧的,还故意往僻静的地方走,这是要干一架吧。 车健没踩油门,就用怠速缓慢跟着,一人一车,一前一后向学校走去,这条路上没啥人,车辆也很稀少,路灯还坏了,黑灯瞎火的。 易冷看到车里只有一个人,他记忆力强,认得是屠文虎的司机,他同样想着收拾对方一顿,彻底打服。 这一段没啥人,也没监控,就在学校围墙外面,就动手吧。x33 易冷把装着餐盒的塑料袋挂在树杈上,停下脚步,等着车健。 车健停车熄火,推开车门,一双穿着回力鞋的脚稳稳踏在地面上,宽松的运动裤,始祖鸟的外套脱下,就穿着紧身t恤,他站在车旁,按压着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声。 易冷有些意外,这小子胆子挺大,俗话说拳怕少壮,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街斗选手,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准备胜之不武了,手按在腰间的甩棍上。 突然两束强光照射过来,是改装过的氙气大灯,能把人眼睛照瞎的那种,易冷一偏头钻进树丛,他反应快,车健就没那么警觉了,只是拿手挡住眼睛,破口大骂:“会不会开车!” 来的是一辆黑色全尺寸suv,速度很快,风驰电掣来到近前,车都没停稳,四门大开,皮鞋落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响。 车健这才回过味来,扭头跑到雅阁后面躲起来,被车灯晃花的眼睛啥都瞅不见,就听见枪声了。 这是一场近距离驳火,拼的是走位和准确度,雪亮的大灯照耀下易冷无所遁形,所以他先两枪把车灯打灭了。 一对四,毫无胜算,生死关头脑子里啥也没有,全神贯注就一个念头,干死对方。 双方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用手枪互喷,枪声密集到车健以为在打冲锋枪,他只能看到快速闪动的剪影和枪口的焰火。 易冷用的是中轴重锁持枪法,配合莫桑比克射击法,一边走位一边射击,近战不用瞄准,指哪打哪,抱着枪转动方向比伸长胳膊快多了,虽然后者看起来比较拉风,在杜琪峰的电影里常见,现实中并不实用。 莫桑比克射击法是躯干两枪加头部一枪,确保把人送走,但第一枪打在人身上,易冷就察觉对方穿了防弹衣,于是改成专打头。 一阵乱枪后,易冷身中数枪,倒地之后继续开火,贴着地面开枪将藏在车后的最后一个家伙的腿打穿,紧跟着一枪补在头上,迅速换弹匣,上前查看尸体,四个杀手都不是本地人,看似亚洲面孔,也许连中国人都不是。 他回望雅阁后面的车健,小伙已经吓尿。 易冷摘下挂在树杈上的餐盒,肋骨一阵疼,幸亏临出门前穿了防弹衣,不然这回死定了。 他没搭理车健,慢慢向传达室走去。 车健上车,急速倒车逃离现场,太t吓人了,电影里才有的场景让自己摊上了,没被流弹打死一定是老娘这几年吃斋念佛的功效。 易冷走到学校门口,敲开传达室的门。 “大爷,刚才的动静听见没?” “我寻思谁半夜放炮呢。”大爷正捧着收音机听戏,年纪大了耳朵就背,刚才的枪声太过密集,像极了鞭炮,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但易冷身上的硝烟味却让他警醒起来。 “四个带枪的,被我放倒了,可能还有后续。”易冷说。 大爷动作很快,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一柄五六半的三棱刺刀,带着易冷进入校园,学校很大,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就是十几个人撒进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 之所以没拿两米长的白蜡杆,而选择三棱刺刀,是因为面对持枪敌人,只有贴身近战才有一线生机。 报警是必须的,传达室只有内线电话,而易冷的手机在枪战中被打坏了,大爷用自己的手机,发现全无信号。 “有信号干扰器,是专业的。”易冷说。 他明白这些人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刘晋来的,可自己现在就是刘晋,刘晋就是自己,洗不清了。 第159章 突然的离去 资深特工对当前发生的事件有个初步判断,首先这些人是专业级别的团队,奔着刘晋来的,而且目的不是暗杀而是绑架,他们需要一个活的刘晋。 方才动手的四个人是行动组,属于刀尖力量,正常来说后面还会有善后组和情报组,战斗力肯定弱于行动组,刀尖都折断了,刀柄不足为虑。 但也不能硬抗,刚才侥幸胜了是因为对方疏忽,没料到目标这么扎手,而且自己穿了防弹衣带了枪,才能成功一打四,换真正的刘晋在这儿,恐怕早被扑倒塞在车里运走了。 暗夜的学校很便于藏身,所有校舍大门落锁,只有大爷手里掌握着钥匙,教务处里还有固定电话可以报警,大爷带着易冷先奔教务处去,门是锁着的,直接一脚踹开,拿起电话听筒,没声音,电话线被切断了。 按照电影剧情,这时候就是主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坏人封锁学校进行猎杀,最好下一场暴雨渲染气氛,最终主角利用各种机关暗道将敌人全灭,这才是完美结局。 现实不是电影,二对多,即便熟悉地形也不能大意,和电影相近的是,这时候真下雨了,一场豪雨下来,易冷趴在教学楼阳台后面,通过排水孔观察校园,啥也没看到。 没有人影,没有手电光柱,专业人士不会大摇大摆出现在视野里给你当靶子,更不会用手电筒暴露位置,他们很可能头戴夜视仪在黑暗中潜行,用红外探测仪观察自己的方位,不知不觉就包抄过来。 易冷决定离开空旷的教学楼,去食堂与敌人周旋,他和大爷兵分两路,大爷去开电铃求援,半夜学校电铃长鸣,定会引起周边居民注意。 易冷潜入食堂,这里有诸多刀具铁器,还有巨大的冰柜可以隐藏人体发出的红外射线,更重要的是,食堂装了火警报警器。 易冷找到报警器,用打火机烤的警铃长鸣,直通消防队,与此同时,学校的上课铃也响了起来,而且不带停的。 夜色中看到消防车出现,易冷知道没事了。 警车也来了三辆,巡夜的警察是带枪的,一旦与警方交火,那么立刻会全城封锁,事情就大发了,易冷觉得杀手不敢这么做。 危险解除,大爷稍有遗憾,他的军刺没见血。 事后复盘,易冷才回过味来,杀手是很有理智的,他们是依靠手机信号定位,自己的手机坏掉之后,杀手不能判断正确方位,就没有继续跟进,行动组全军覆灭,善后组没有能力跟进,在警察分分钟赶到的城市,全身而退就是胜利。 这才是专业的队伍。 手机信号恢复,报警,打电话给家里询问,一切正常,很快警察来到学校外墙下的枪战现场,冒雨勘测,却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车辆,尸体,弹壳,血迹,全都没有。 看来善后组的工作效率很高,但时间有限,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痕迹消除,警方从墙上和树干上提取出十几枚变形的九毫米子弹头,证明确实发生过一场激战。 但也仅此而已,弹头无法追溯来源,追查相关道路的监控视频,一无所获,这也正常,特工组织屏蔽交警监控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已经不是刑警能管的事儿了,而黄皮虎也是大家的老朋友了,和警方合作过剿灭毒窝之战后,他的人缘很好,没人和他为难,在分局值班室里,易冷说出我的掩护身份暴露了,恐怕我现在就得离开,麻烦你们保密。 上面打过招呼,黄皮虎是军方的人,分局领导严肃点头,并不问他准备去哪儿,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易冷和大家握手道别,他不得不离开江尾一段时间,以免给家人带来危险,敌人是冲刘晋来的,和暖暖没关系,但继续住在这里就难免殃及池鱼了。 他甚至没和其他人打招呼,只借用吴斌的手机和武玉梅通了气,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请她照顾好家里,向孩子们解释一下。 武玉梅没多嘴,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只说你放心,我绝对把家里照顾好。 打完电话,吴斌驾车带易冷去了安全屋,也就是“杨毅”租的房子,冯姗姗曾经借住过的地方,易冷的一些东西放在这里,比放在家里还安全些。 从安全屋拿了一个双肩包,易冷下楼看看手表,午夜一点了。 “我送你吧。”吴斌打开车门,易冷上了车,说把我放在高速服务区就行。 “走的挺急啊,其实等天亮再走也不迟。”吴斌发动了车子。 易冷没解释,做特工和做大盗有异曲同工之处,只要稍微察觉不对劲就立刻转移,这都不是不对劲了,人家直接杀上门来,再不走等死么。 挂着民用牌照的帕萨特向江尾绕城高速路入口方向驶去,小雨沙沙地下着,路上车很稀少,没人在这个时间段开车出差。 这辆车是公务车,开了二十万公里的手动挡,离合器都垮了,踩下去需要用脚勾回来的那种,车里烟味很大,易冷点了两支烟,递给吴斌一支,两人默默抽着,路灯闪过,雨水冲刷过的柏油路亮闪闪的。 前面一拐弯就是江尾高铁站,再往前三公里就是绕城高速入口,这段路修的特别好,车速可以提的很快,前面有红灯,空旷的路口只有一辆黑色的大车,看尾灯就知道车宽很可观,是那种美式的全尺寸suv。 易冷眯了眯眼,右手按在枪柄上,子弹是随时上膛的,拔枪就射。 眼角余光中,吴斌的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一脚油门到底,降档加速,直接撞了过去。 连沟通都不需要,刑警动起真格的来,不比特工差。 距离超近,转瞬就到,吴斌到底还是差了一丢丢,没敢直接撞击,大概是觉得撞不过人家,他直接别到前头,这边易冷已经将车窗降下,枪伸出来,大吼举起手来。 车里的人稍一迟疑,易冷就开枪了,没对着人开枪,子弹擦着司机的脑袋飞过,另一边吴斌也下了车,从另一侧拿枪指着车里的人。 之所以没下死手,是因为这辆车的车灯是完好的。 车里的人乖乖举手投降,慢慢下车,依次趴在车上,解开裤带,两脚交叉。 吴斌检查了车里,发现管制刀具和大量现金,这几个人应该不是杀手组织的,但也不是啥好人。 增援警力很快赶到,将四名嫌疑人抓捕,他们中有两个是追逃人员,两个是刑满释放人员,车的来路也不清白,反正抓了准没错。 细雨蒙蒙,这回是吴斌点了两支烟递给易冷。 “有一点可以确定,你以前从事的是开枪不用写报告的职业。”吴斌说,“你小子是真敢开枪啊,打错了怎么办?” 易冷淡淡一笑:“我写的报告不比你少。” 一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过后,继续上路,吴斌把易冷放在高速路上的第一个服务区,这里有休息的大车,加油站也是灯火通明,但夜间长途客车是不允许上路的,搭车也只能搭货车。 开大车的通常是两个人搭档,还有些是夫妻档,人家不乐意陌生人搭车,吴斌出示了警官证也白搭。 但易冷却遇到一个熟人,他去年在物流园接货时认识的大车司机刘志刚就在这加油呢,易冷去小超市买了一条烟,一提红牛,顺利搭上了车。 “保重。”吴斌说。 易冷笑笑,背起双肩包跳上大卡车。。 第二天清晨,易冷已经抵达近江郊区,他叫了辆快下班的夜班出租车进了城。 易冷的双肩包里有一台十一寸便携式笔记本电脑,两部备用手机和si卡,吉狄拉龙的身份证,还有大量的现金。 把手机卡装进备用机,打通了上官谨的电话,约了时间和地点,上官谨开车过来把他接走。 “很可能是赏金猎人。”上官谨说,“专业级别选手,但在中国境内还不敢无法无天。” “开了几十枪,还不算无法无天?”易冷讽刺道。 “民间械斗还开炮呢。”上官谨说。“你可能在国外的时间比较长,国内隐蔽战线的斗争也很激烈,只是没报导而已。” “我是学院的人,学院得负责我的安全。”易冷说,现在母校是唯一承认他身份的单位,可得牢牢抓紧。 “你先避避风头吧,等消息出来再说。”上官谨将一张门卡递给他,“这是学院家属区的门禁卡,房号是四栋502,门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易冷藏进了国关学院的宿舍楼,改头换面,出没于周边菜市场,闲的时候就看老人下棋。 …… 泡妞失败后的屠文虎毫不在意,他也不打算教训黄皮虎,不去招惹猛人才是一个社会人能混长久的窍门,他甚至想约黄皮虎喝个酒,化解一下误会。 不就是一个妞儿么,大不了大家公平竞争,不能伤了和气。 他让车健去帮自己联系黄皮虎,车健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你不是私下里找过他?”屠文虎问,“是不是被人家修理了一顿?” “那倒没有。”车健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这是他从雅阁的行车记录仪上下载的当时场景。 行车记录仪档次不高,拍摄画面模模糊糊,但依然能分辨出枪战驳火,和电影画面差不多。 “我早说过,这个人不能惹。”屠文虎说,“这不是一般人儿,不过好像没听到什么动静。” 车健说我有个朋友在这当辅警,昨夜开始全市就在排查,网吧旅馆啥的都查一遍,还有修车厂渔船码头啥的,出城的卡口也加强了警力,带冲锋枪执勤的。 屠文虎想了想,说你还是给我找黄皮虎,约个酒。 当然找不到人,手机关机,问人都不知道黄皮虎去哪儿了,打电话到船厂,军船部说黄部长免职了,但不是撤职,最近在休假,可能不想被人打扰吧。 屠文虎收到各方面反馈的信息,确定姓黄的确实失踪了,他忽然很开心,失踪只是说法,说不定人死了呢。 …… 黄皮虎蛰伏在近江,活得好好的,他还给暖暖打了个电话,说叔叔最近出差去外地,你好好考试,暑假叔叔带你出去玩。 没有等太久,很快消息传来,杀手落网了。 上官谨带给他这个好消息,说你可别瞧不起地方公安,他们对本地的掌握是绝对高效的,那辆车灯被打坏的凯雷德是在当地一家修车厂被发现的,准确地说是老板举报给片警的,因为在车身上发现了弹孔。 “车是租赁的,但人被抓了一个,也招供了,他们是一个境外控制的赏金猎人组织,业务水平很高,干的都是大活儿,你的标的是多少,不妨猜猜。” “是刘晋。”易冷纠正道,“刘晋的标的,我估计不会低于一个亿,美金。” 上官谨打了个响指:“猜对的,一个整数,要活的刘晋,死的不行,这说明刘晋的价值起码百亿美元。” “可惜我不是刘晋。”易冷想到以刘晋身份掌握的东晋资本,虽然这家投资公司很有钱,但也没有百亿这么多。 “也许不仅是钱,还事关许多秘密。”易冷说,“但是和我有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关系大发了。”上官谨说,“为什么上面一直没立项查刘晋,就是因为没价值啊,现在刘晋的价值证明了,而你被认为就是刘晋,你不觉得很有价值么?” 易冷摸摸自己的脸:“看来我比银行还有钱。” “你是比一般小银行还有钱。”上官谨揶揄道,“但那不是你的,学院党委要向上面请示,正式立项,开展工作。” 只有正式立项,才能动用资源去调查,之前易冷自己想方设法查刘晋的底细,包括上官浦慈老师帮他调查,都是个人的努力,在高级机密面前无济于事,而通过正军级单位的国关学院正式立项,由国家情报机关进行调查,效果自然不同。 与此同时,住在疗养医院的“杨毅”,也就是真刘晋,被秘密运往近江郊区的一家军队内部疗养院。 而易冷却突然失踪了。 这天是六月二十四日,天降豪雨,易冷撑着伞在江尾第二中学考场外,和很多家长一起,等孩子中考出来。 再怎么被追杀,也不能耽误陪孩子中考。 第160章 大中午被武玉梅拿下 中考学生是打散了安排考场的,但不免会有同学分配在同一个考场,易冷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马晓伟的身影。 他觉得挺意外的,马晓伟日理万机,竟然陪儿子考试,不对头,于是就凑过去攀谈。 马晓伟看到失踪数日的黄皮虎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怎么是你?你不是休假了么?” “这不休假结束了么,路过这边看见你了,孩子在里面考试啊?” 马晓伟点点头,不由得就提到自己的现在状况,上回泥头车出事的涟漪还没散去,总工办的职权被人瓜分走了,现在马晓伟被架空,手里只剩下一个海卫公司空壳子,可不是闲了么。 “海卫不是空壳子。”易冷说,“想不想做事,就在于你一念之间。” 这段时间马晓伟愁的两鬓都有了白发,他少年得志,忍辱负重,以赘婿的身份隐忍多年,终于在四十岁时一飞冲天,成为集团总工,但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把你捧上天,接下来就狠狠摔进泥地。 “人生啊……”马晓伟感叹,他现在不能说万念俱灰,也是斗志全无,上面一个四十五岁的高明压着,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出头之日了,所以看黄皮虎都不觉得膈应了。 以前讨厌姓黄的,是个人因素加立场原因,现在他觉得哥俩都属于天涯沦落人,老黄和自己差不多,刚开始人生得意马蹄急,就被一个巴掌拍落云霄。 但是人家老黄不气馁,似乎还想着翻盘,这一点挺那啥的,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x33 “没钱没人,做不了事。”马晓伟摇摇头,他知道黄皮虎的幼稚想法,海卫公司账上还有点钱,再找几个大学生,收购一个民营船厂,把摊子铺起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这世界没有一蹴而就的便宜事儿,船厂几十年的基业,是你能撇开的吗,等这七个大学生年过花甲时,能把民营船厂建起规模就算你赢。 “你啊,眼界需要放宽。”易冷没有多说什么,马晓伟需要沉淀一下,郁郁不得志的状态对于春风得意惯了的人是一剂良药,所以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易冷是有计划的,而且计划很大,他谁都没说,连秦德昌都没告诉。 那就是撇开江尾,收购近江造船厂,正好陪女儿读书。 近江造船厂不靠海,是紧挨着淮江的大型国企,同属省国资委管,这不是都在搞混改么,近船效益不好,想着引进资金盘活企业,可是没人愿意接盘,正愁呢。 第一场考试结束了,没有考生提前离场,都是集中出来的,各家找各家的娃,家长们也都懂规矩,不问考得咋样,只管提供吃喝休息,一切等考完再说。 娃考上好的高中,那才预示着三年艰苦生涯的开始,上心的家长会有一个辞职陪读,在高中附近租房子,请家教,三年苦读,高考又是中考的升级版,照着今天的样子复刻一遍。 你以为考上大学就完了?幼稚!那只意味着你作为家长已经没有能力辅助了,大学四年上完,是就业还是考研,是回家乡考公务员还是去北上广深发展,怎么付首付买房子,怎么找对象结婚,谁带孩子,无穷无尽,没有终止。 在场的家长恐怕都想到了这些,包括易冷,他不觉得苦,他只觉得自己怕是没机会看到这些。 封潇潇先出来,跟着马晓伟上了房车,马总工虽被架空,还是有很多人巴结他的,借了房车给孩子休息。 暖暖也出来了,她没想到黄叔叔居然来了,立刻兴奋起来,说早上是武阿姨送我来的,中午还来接我。 武玉梅挺负责的,在老黄不在的时候把家里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她工作忙就没在考场外面等,考完了才让司机开车过来,见到老黄也不意外,就知道这家伙等来。 中午时间紧张,不能回家休整,武玉梅在附近酒店开了两个房间,暖暖一间,吃了饭单独休息,饭菜都是专门做的,不刺激,有营养,堪比飞行员餐。 “事情处理完了?”隔壁房间里,武玉梅削着苹果问道,睫毛一抬,眼波流动。 “哪有个完。”易冷摸了摸手机,他换号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新号码,不会被杀手定位。 手机上有一大堆信息,都是上官谨发的,项目有了巨大进展,就等着他回去处理了。 易冷点开一张扫描的旧照片,放大了看,顿时如遭雷击,照片上青涩的少年不正是自己么,可是自己从未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北京大学的校门,入学新生在校门口拍照留念是正常流程,这张照片不是数码的,而是普通胶卷相机拍摄,左下角还带着日期标识,1992年9月6日15时30分。 这个时间,自己应该在近江国际关系学院对口的机步旅军训。 合影中有八个人,勾肩搭背,穿着t恤衫牛仔裤耐克鞋,黑白黄人种俱全,应该是留学生小合影,居中的人就是易冷自己,脚上的耐克鞋当时售价一千多人民币,比工人一个月工资都多。 分明是自己,却绝对不是自己,那么只有一个答案,照片上的人是刘晋,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再看后面上官谨发的文字,上官老师还是有些得意的,她没去境外调查刘晋的身份,而是独辟蹊径,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刘晋不是常来中国么,一定是个中国通,保不齐在中国上过大学,九十年代外国留学生来华的首选肯定是北清之类,锚定刘晋的年龄,十七八岁上大学,也就是九十年代初那几年,查当年的大学档案就是。 这样一来,就从大海捞针变成房间里找回形针,麻烦归麻烦,希望还是有的,结果在查到第一家北京大学时,就找到人了。 这个长相和易冷一模一样的人叫迈赫迪阿卜杜拉萨马亚,来自埭岘共和国一个拿督家庭。 之所以长着华人面孔用的是伊斯兰名字,没有解释,埭岘是客家人为主,马来人为少数民族的国家,彼此通婚也很常见。 再看后面的文字,更加震撼,这个迈赫迪在北京留学期间很不老实,同时脚踩几只船,还导致一名电影学院女生怀孕退学,校方给予迈赫迪萨马亚退学处理,后续是这个风流种子转学去了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留学,这回也没读完,半途休学回国参加政变,事败被处决。 易冷惊出一身细汗,刘晋是个人物啊,自己还在苦哈哈干外勤的时候,人家都在做颠覆政权的大事了。 现在确信无疑,刘晋就是自己的同胞兄弟,这个人当年也并未被处决,而是逃出生天,整容后化名刘晋和阿布,在国际上兴风作浪近二十年。 而怀了马赫迪孩子的电影学院女生,正是那玛雅的母亲那梅,那玛雅是刘晋的女儿! 马赫迪尔和迈赫迪只是音译的差别,玛雅则是对萨马亚的纪念。 二十二年后,那玛雅和亲叔叔重逢,这都是缘分啊。 一块苹果递到嘴边,武玉梅看着他:“怎么,有心事?抱着手机那么专注。” “唉,我身世崎岖啊。”易冷莫名感慨了一句,到了他这个岁数,不再会伤春悲秋,他就是受到了刺激,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挺牛逼的,没想到和同胞兄弟一比,自己确实只是个弟弟。 “没事,以后有我疼你。”武玉梅硬是把苹果塞进易冷嘴里。 六月下旬的天气,凉爽湿润,武玉梅舍得花钱,开的可不是什么快捷酒店,而是五星级宾馆,二十八层的高度,将外界一切杂音摒弃,洁白的柔软的大床,细雨蒙蒙,再有一个对自己钟情的人儿。 酒不醉人人自醉属于是。 在刘晋光辉历史刺激下,易冷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自己还不知道能有几年活头,何苦来哉,还不如尽全力让身边每个人得到幸福美好。 发生的就挺突然的,但又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也不知道是易冷把武玉梅拿下了,还是武玉梅把易冷拿下了,反正是滚到一起去了。 “原来你没问题啊。”武玉梅说。“害我担心,还以为你那方面不行呢。”一只手瞎摆弄起来。 “别拨弄它。”易冷说“下午还想不想上班了。” 一看时间,快该考试了,两人赶紧穿衣服起床,送孩子去考场。 住在隔壁的暖暖不晓得午休发生了什么事,一心都是考试。她只是稍微有点纳闷,武阿姨的表情好像吃了金丝雀的猫。 考场周边禁行,武玉梅和易冷一起把暖暖送进去,然后自行离去,路过药店买了盒药自己悄悄吃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可不想在事业上升期被怀孕生孩子拖累。 为了爱情也不行,只有穷过的人才明白,事业比爱情重要。 中考三天,六月二十四到二十七,易冷一直陪到底,暖暖发挥正常,成绩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就算发挥失常也没关系,上官恩师的关系很管用,上近江外国语学校没啥问题。 终于考完了,接下来还有填报志愿,办毕业手续,拍大合影之类,正式结束初中生涯,暖暖也将离开江尾,离开外公外婆,去近江读书和生活,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小姨在集团影视中心干的风风火火,肯定没法去近江陪读的,暖暖一个人能行吗,答案是肯定行,外国语学校是寄宿制,每周可以回家,暖暖虚岁都十六了,已经能单独生活了。x33 易冷先回近江打前站,把租出去的房子收回,给向沫扫墓,告诉她女儿上高中了,再配合上官谨展开项目。 第一站就遇到了困难。 易冷家在近江有个房子,是他结婚时购买,当时近江房价还不高,均价只有五千,这房子也花了易冷全部积蓄,还背了十五年房贷。 房子地点极好,是从幼儿园到初中的全流程学区房,闹中取静,交通便捷,现在房价已经高达五万,比买的时候翻了十倍。 当时的装修,是易冷和向沫亲自设计,所有的家具和软装都是亲自挑选购买的,温馨的小家,承载了多少爱的回忆,暖暖从出生到十三岁,一直住在这里,回到自己家,她一定非常开心。 在易冷蹲监狱的日子里,朝思暮想的一幕就是回家,但是当他得知向沫不在的时候,却又不敢回来,怕家里的一点一滴刺激到自己。 经过近两年的疗伤,易冷已经能够面对故居,他来到锦绣家园三号楼七楼自己家门前,赫然发现房门开着,室内一帮装修工人正在施工,原有的装潢都被拆了,家具也不见了。 易冷先退后一步查看门牌号码,确定自己没走错,这是怎么回事,房子只是出租,又没卖掉,凭什么砸装修扔家具。 “停下来!都给我马上停!”易冷喝止装修工人,质问他们为啥砸自己家。 “你是房主么?”装修工人的头儿反问他,“我们和房主签了合同的,你又是谁?” 易冷没为难这些工人,他只是把电闸拉下来,然后给小姨子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向冰大惊,说姐姐出事之后,我帮暖暖办的转学手续,又把房子租出去还房贷,是放给中介公司的,并不和租客直接打交道,房租一次性交满一年,从不拖欠,合作还算愉快,但绝对没把房子卖了啊。 于是易冷报警,这事儿不小,让向冰带着房证尽快赶过来处理。 向冰现在好歹是部门负责人,时间相对自由,她借口去省城联系后期制作,就带着房证风风火火赶过来了。 到了地方,对方房主也在场,两边各自出示自己的房证,向冰拿出的房证上写着易冷和向沫是房屋所有人,这是一本早期办的房证,还是绿色的封面,而对方的房证则是新式的红色封皮,显示房主姓名已经换了,交易日期在几个月前。 有人偷摸把自己的房子给卖了。 第161章 我就是你姐夫 易冷很上头,他现在是不差钱,但那都是刘晋的钱,不是自己的,这处房子才是自己最大的资产,而且承载了十年美好回忆,就这样被人卖了拆了,心理上完全不可接受。 但他并未失控,看得出买家夫妇不是胡搅蛮缠之辈,也是受害者,那就按正常流程走呗。 首先告诉对方,这房子没卖,你们被骗了,咱们走法律程序吧,但是装修先停下,因为这钱属于白花。 对方审视着向冰提供的房证,忽然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叫起来:“你们这个房证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易冷拿过房证看了看,心里凉了一半,虽然看起来很像真的,但假的总归是假的,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以前易冷做过假的护照,对这个有心得,但对方一个妇女是怎么看出来假的呢? “哦,我在银行工作。”那个女的说。 没毛病,银行对公窗口接触各种证照,早就练出熟练的眼感和手感。 这一对夫妻是大学毕业后在近江打拼,三十出头才拼尽双方家长加上自己六个钱包,付了首付,还背了三百万贷款,才拿下这个心仪的房子,每天甜蜜的规划着装修,对他们来说,这更是晴天霹雳。 仔细复盘,发现他们都是被一个叫赵世斌的房产中介给骗了,再打赵世斌的电话,已经停机了。 今天时间不够了,只能搁置,明天再议。 易冷在近江没有自己的住所,借住上官老师的宿舍只是暂时,总不能长期霸占吧,在东晋资本的财产组合里,也没有近江的房产,大概是刘晋觉得这座城市不值得持有物业吧。 买也来不及,只能租或者借。 今晚就先住酒店吧,易冷带着向冰来到凯宾斯基酒店,对前台说我要一个大床房,然后问向冰要身份证。 向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臭不要脸的老黄,这么堂而皇之的开房,还大床房,小床不够你折腾的么。 去年在近江和老黄化身谍战精英,大战王心诚的回忆涌上心头,不由得就激动起来,凯宾斯基的大堂里流水淙淙,衣冠楚楚的客人们来往穿梭,有种身处中国版007电影的感觉,这滋味,很美妙。 这些心理活动只是一瞬间,向冰还是把身份证递过去了,心说前台看我的眼神会不会怪异,会不会觉得老娘是小三,是傍大款的妖艳贱货啥的。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前台见多识广,这种十岁差距的情侣实在不算是个事儿。 而且易冷也没打算一起住,把房卡交给向冰就想走。 “上去坐会儿呗,聊聊案情。”向冰不死心。 “不坐了,不方便,对了,暖暖父母的东西存放在哪里,改天带我去拿一下,搬到新家。”易冷说完就走了。 向冰气的跺脚,我都没说不方便,你还不方便了,这个死人一点不解风情。 …… 第二天,易冷一早就在酒店大堂里等向冰,等她吃完两人一起去拿东西,向沫去世后,向冰给暖暖办了转学,又把姐姐房子里的细软打包,一部分运回老家,一部分放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还有一大堆东西借了同学家的地下室存放。 现在就是去拿这部分东西,易冷也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一辆皮卡,拉着向冰来到她大学同学家,同学上班去了,妈妈接待了他们,打开地下室的门,是一个个密封完好的纸箱子。 易冷亲自将纸箱子搬上车,可把他累的不轻,因为一半箱子里装的是书籍,纸张是最重的,相同的体积可比衣服杂物重多了。 然后去了望东区的紫竹林别墅,别墅警卫森严,没有录入车牌系统的汽车不许入内,只有打电话让里面的人出来接才行。 但是保安看到皮卡的车牌,立刻抬杆放行,还在旁边立正敬礼。 皮卡停在六十六号别墅门口,这是一栋豪华临水独栋别墅,早有人打开大门,皮卡驶入,豁然开朗,光是草坪就有六百平方米。x33 向冰咋舌,问老黄哪找的房子。 “朋友提供的。”易冷说,“我也没想到这么高级。” 何止是高级,简直是奢靡,附带网球场和游泳池的独栋别墅,汽车能停十几辆,这不叫别墅,这该叫庄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建造年代久远,风格上有些落伍了。 紫竹林别墅是十五年前开发的项目,这一栋别墅是样板房,后来赠送给某位知名影星,当代言费,但影星一天都没住过,后来还因为税务问题被查,别墅也就长期空置下来。 别墅家具家电齐全,但年久失修,积满了灰尘,要想重新入住得经过好一番打扫才行。 两人合力将皮卡车厢里的纸箱子抬下来,就在客厅里拆箱分类,易冷亲自拆开一个个纸箱,随手拿起一件陈年真维斯t恤在身上比了比,往事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有那些书,他和向沫都爱读书,别人家里客厅摆电视机柜和沙发,他们家是书架和大型书桌,随手拿起一本书就放不下,书上还有自己当年做的要点记录。 向冰也帮着整理,将姐姐和姐夫的衣服区分开,拿起姐姐的一件连衣裙说:“这个暖暖可以穿。”又拿起姐夫的大衣,随手一扔:“卖破烂可惜,不如送给门口保安。” 易冷捡起大衣,从内兜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纸币,说道:“给保安不如给我了,你看这衣服里还藏着钱呢。” 向冰目瞪口呆,老黄怎么知道衣服内兜里藏着钱。 她不知道这是姐姐和姐夫的小乐趣,在换季的衣服里塞上钱,来年再穿的时候就会有小惊喜,两口子互相在对方衣服里塞,所以刚才易冷灵机一动,没想到还真摸出来钱。 这是向沫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不能细想,细想就会流泪。 向冰拿起大衣,放在老黄后背上比划,挺合身的,她陷入思索。 细细想来,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离奇,黄皮虎和向家哪来的这么深的缘分,为啥他突然出现在江尾,时时刻刻都在保护着暖暖,就像一家人一样,甚至到了现在,为了暖暖在近江借房子,就算是亲爹也不过如此吧。 以前她也有过疑问,但没往深处思考,这事儿细思极恐啊,莫非…… 唉,姐夫头顶绿油油啊。 最终所有的衣服都没送人,该水洗的水洗,该干洗的干洗,书籍分门别类放进书架,打扫干净,再添点家当,别墅就能住人了。 锦绣家园的旧房子如何处置,向冰愁的不行,姐姐去世,姐夫植物人,外甥女还小,只能自己出面打官司,旷日持久的官司能把人拖垮,工作刚上正轨那有闲空干这个。 好在还有老黄,他出钱找律师帮忙打官司,另外请人寻找捐款跑路的黑中介,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不能因为这事儿影响了心情,耽误了正事。 旧家曾是牢狱中的易冷最向往的温暖,现在却是他想回避的痛处,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必须向前看才行。 向冰是以出差的借口来近江的,时间不多,易冷开车带她去了公墓给姐姐扫墓,这回开的又是一辆国产越野车,也不晓得他哪儿借的这些车,看起来在近江朋友蛮多的样子。x33 在向沫的墓前,易冷放下一束鲜花,三鞠躬。 小姨子实在忍不住了:“老黄,这儿没外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易冷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我说,我才是你真正的姐夫,你信不信?” 向冰也沉默了一会,突然眉飞色舞起来:“我就知道你才是姐夫,太好了,暖暖有亲爸爸……不过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姐夫挺可怜的,他知道这些么?” 易冷说:“他会理解的。” 向冰叹气:“都是命啊,我姐也真行,给我找了俩姐夫,这里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琼瑶式的情节。” 易冷没料到点开这层窗户纸之后是这样的反应,想想也是,铺垫足够多,感情积累足够深厚,小姨子自然愿意相信。 “你姐在道德上没有任何瑕疵。”易冷必须维护向沫的名誉。 “那当然,我姐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她做事都是深思熟虑的,她是个有思想有深度的人。”向冰感慨道,“她生前就签了遗体捐赠书,本来想百年之后为社会做贡献的,年纪轻轻就……这样也好,我姐姐身体的一些部分继续活着,帮别人延续了生命。” 易冷查过车祸,是单方面的事故,与阴谋无关,向沫确实签过拿东西,她的心脏,肝脏,眼角膜等都捐给了需要的病人,医院有规定,捐赠者和受捐方信息互相保密,这是为了不必要的纠纷,所以他也没去调查究竟是谁用了向沫的器官。 小姨子又说话了:“姐夫,有没考虑过重新给暖暖找个妈。” 她后面有话等着呢,找后妈不如找小姨合适,会真心疼孩子,不如凑合凑合一起过吧。 没想到易冷直接一句不考虑就把她打发了。 …… 2015年的暑假,对于易冷来说清闲至极,鉴于他是背着一亿美元的赏格,不宜抛头露面,干脆就在紫竹林别墅里趴着,等待项目有眉目再出山。 易冷整天穿着自己多年前的旧衣服破拖鞋,在66号别墅里干活,修剪草坪,加固篱笆,清洗游泳池。 他是个爱干活的男人,一个人就把全部活儿包了,先用大扫帚把所有房间粗略清扫一遍,然后上吸尘器,再水洗布擦,实木家具喷上光油,地板打蜡,最难清洗的是灯具,水晶吊灯几百个小球球,摘下来泡水里加上洗涤剂,擦洗的锃亮,换上新的led光源再挂上去,一打开满屋光明。 窗帘、地毯、床上用品,全部换新的,原本的样板房缺乏文艺气息,再网上买一批复刻的名画挂上,氛围就有了。 最难清洗的是游泳池,偌大的泳池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池底积攒了大量的落叶和脏水淤泥,要先疏通下水道,再把脏东西捞出来,把每一寸瓷砖都擦洗干净,不锈钢的护栏也擦拭的锃亮,配上新修剪的草坪,豪宅的感觉就出来了。 易冷正挥汗如雨的干着活,就听到大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看去,是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女人,门外还停着一辆奥迪a4,看车头朝向应该是刚回家。 这是住在隔壁的女人,两家就隔着一道爬满藤蔓的木栅,偶然能看到隔壁的女主人进进出出,她不止一次看到易冷在这边干活了。 “师傅,忙着呢。”女人说道。 “是啊,老费劲了。”易冷手拿水管冲洗着泳池,不经意的应对。 “哦,我住隔壁,过来看看,我能进去看两眼吗?”女人问。 “请便。”易冷没挪窝。 女人走进别墅转了一圈,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问道:“师傅,你一天工费多少钱?” 这是把自己当成干杂活的工人了,易冷心说我这气质有这么差么,看看身上,圆领已经松弛的老头衫,配上沙滩裤和塑料拖鞋,可不就是干杂活的。 被人当成干活的师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易冷答道:“看论工还是论时了,论工要看工程量,论小时的话是一小时一百。” 女人说:“行,回头你到隔壁来一下。” 又问道:“师傅贵姓?” “免贵,姓黄。” “黄师傅干活挺麻利的。”女人赞了一句,出门走了。 易冷微微一笑,把手头上的活儿干完,也不换衣服,直接去隔壁按门铃,是女人亲自来开的门,女人带他进屋上楼,原来隔壁别墅同样长期没人住需要打扫,院子里也是杂草丛生,游泳池里堆满落叶。 “按照同样的标准打扫,多少钱?”女人抱着膀子问道,这是戒备的表现。 “要不这样,我干完你看着给,反正工具都是现成的,离得又近,凑手就干了,觉得还行的话,帮我介绍点客户。”易冷说。 “你还挺会做生意的。”女人把钥匙丢过来,“那你先干着吧,黄师傅,我给你留个电话,有事联系我。” 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印的是近江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袁敏。 这场偶遇就是易冷可以制造的,他想收购近江造船厂,常规途径八百年也轮不到他,所以就用了一招美男计。 对特工来说,刻意接近目标,徐徐图之,也是自古以来常用的手法之一。 对易冷来说,更是驾轻就熟,事实上对翟玲,对冯珊珊,对卞琳,本质上用的招数都差不多,只不过那些都是被动,这回是主动出击。 第162章 猪拱白菜 这回易冷打错了算盘,袁敏不是缺爱的女人,她是一个对生活的本质已经看透的明白人,什么男人什么爱情,不过是提供经济价值和情绪价值的工具而已。 她不像冯珊珊,对男人还会失望绝望愤怒,她根本无感到麻木,丈夫是发改委的处长,两人没离婚也没分居,但事实上形同陌路,各忙各的,一星期能见一面都算多的,见不着也不想,也不打电话,有事就发个信息。 她也不像翟玲,没有什么要争夺的家产,自家房子两套别墅一套,都是清楚合法购置,在单位里报备过的,两人工资各自管理,儿子学费一人一半,袁敏有自己的事业,精神世界强大,一点都不寂寞空虚冷。 她更不是卞琳,需要依靠男人上位,袁敏自己就是大女主,近江造船厂的副总经理,从计财处长升上来的,现在主管财务融资改制这一块,是仅次于董事长总经理的三号实权人物。 别墅是十三年前购买,那时候价钱老便宜了,买了之后一直没住都荒废成聊斋背景了,今年袁敏的儿子升学,走关系进的近江外国语学校,紫竹林别墅距离学校近,虽然是寄宿制,好歹离学校近,所以袁敏才想着把别墅整理一下搬过来。 然后就看到隔壁的工人干活很利索,袁敏是做领导的,看人准,这个师傅散发的气质是温暖的,敦厚的,可以信赖的。 就算有啥事儿,袁敏一个国企大领导也能轻松搞定,她都四十八岁了,啥大场面,啥人物没见过啊。 把别墅钥匙交给黄师傅之后,袁敏就回单位了,公司效益不好,正在进行混改,有一家韩国企业想收购股份,涉及到外资就比较麻烦,袁敏作为谈判主将,担子很重。 两口子都忙,所以一直没时间管孩子,他们的儿子几乎就学坏了,小伙子十六岁正是花季,长得酷帅,好似彭于晏,名字叫彭袁,喊快了和彭于晏差不多。 中年人是最苦的,上有老下有小,袁敏和丈夫彭处长双方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隔三差五就住院,儿子叛逆,单位事情繁忙,简直就像是拉磨的驴一样辛苦。 袁敏几乎没有个人爱好,她根本不知道夜店酒吧小奶狗的存在,她只知道单位和儿子。 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想着事儿,奥迪a4在东四环疾驰,一路向北穿越整座城市,一个小时才能抵达近江造船厂。 袁敏一走,易冷就打电话叫工人来干活,66号别墅不是借的,是他买的,千把万的别墅还不是说买就买,多大点事儿,自家打扫亲力亲为还能接受,帮别人家干活,那是做梦。 五个工人进了68号,一通收拾猛如虎,易冷搬一张躺椅在阳伞下监控,阳光灿烂,他戴上墨镜看书,看英文原版的双城记,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索性回去把自家泳池放满水,准备游泳。 易冷很闲,不是自己想这么闲,是组织上的命令,他现在命金贵,不能出事,组织上派了一个团队去美国帮他平事儿,争取把刘晋的通缉消掉,这样这个身份才能盘活,才能派上大用场。 当然组织瞧上的不是三瓜两枣,几百亿美元在大国政府看来不值得大动干戈,组织看中的是刘晋的身份。 刘晋以前的名字叫迈赫迪阿卜杜勒萨布里,而现在埭岘共和国的总理就姓萨布里。 …… 易暖暖归心似箭。 她本来就不是江尾人,连说话口音都不一样的,她是地道的近江本土人,从小就生在近江,长到十三岁才去的江尾,现在上高中了,该回故乡了。 考试完了,下一步是填报志愿,第一志愿当然是近江外国语学校,本省最好的高中,班里其他人也报了这所学校,比如封潇潇。 但也仅限于封潇潇,一剪梅三人组合就没那么大能力,简诗雨和梅欣都报了本市的普高,而尹蔚然却上了一所高中大专连读的五年制职业学校,五年后就能安排进厂当文员,能比别人少走两年弯路,也不用经历高考。x33 初班群里充满了离愁别绪,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向往,暖暖就不怎么留恋这里,她牵挂的人只有外公外婆以及阿狸老师。 但该走的还是得走,走之前光是行李就收拾了好几天,知道外孙女要走了,两个老的才知道舍不得,那滋味就跟当年向沫去近江读大学一样。 “暖暖啊,寒暑假记得回家看外婆。”丁玉洁抹着眼泪。 难受的人还有一个,就是秦德昌,老爷子临危受命快一年了,再有一年他就六十五岁说啥都得退休了,他寻思着也去近江找个工作干干,顺便照看着外孙女。 老黄不能来接,向冰也不敢开长途,娘仨只能选择高铁出行,光行李箱就六个,长途旅行非常不方便,出租车都拉不下这么多箱子。 向冰正在犯愁,忽然接到董办的电话,说近江有个事儿,你得紧急跑一趟,正好单位有个考斯特要去近江做保养,你坐这个车就行。 为啥考斯特在本地不能做保养,向冰没去研究,总之是正瞌睡有人送枕头,考斯特大面包车放多少行李都行,娘仨把火车票退了,搭乘董办的专车,兴高采烈奔赴新家。 一路欢歌笑语,几个小时的车程过的飞快,向冰按照姐夫给的定位导航,开到紫竹林别墅,这里风景优美,竹林茂盛,路上的车都少了许多,相对于船厂新村的环境,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易冷和门岗打过招呼,考斯特顺利进入,来到66号。 仿佛打开了宝盒一般,新家竟然如此豪华,独栋别墅,绿茵草坪,一池碧水,最拽的是临河,小区里有条人工河,独栋家里都有个小码头,闲暇时候可以泛舟河上。 小姨子和俩女儿乐开了花,住进梦幻新家,在船厂新村时两人住上下铺,现在每人一间屋,还有个大阳台,楼上楼下的,宽敞到令人生疑,这莫非是做梦吧。 不一会儿,三个人换了泳衣披着浴巾下来,迫不及待的要享受泳池了。 正值夏季,近江这座城市因为沿江自带火炉体质,热的不行,泡在凉水里才是顶级享受,遮阳伞,大墨镜,冰镇可乐和游泳池,简直是天堂。x33 小姨子前平后板,没啥看头,暖暖光窜个头了,基本也是个竹竿,唯有娜塔莎属于毛妹基因,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华,穿上泳装明艳照人,一头金发,修长白皙又健美,令人想到阿尔金捷马,妥妥的刚成年大洋马。 易冷不和她们一起玩水,他拿着水管给花园浇水,就看到隔壁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帮年轻人进进出出,一个帅帅的少年看着这边,目光粘在娜塔莎身上。 当爹的就有些不爽了,还没教训他,又来一个小子,年纪略大点,嘻哈风穿着,倒戴着棒球帽,痞痞的,酷酷的,张嘴很不讨人喜欢。 “喂,那是你们家客人么?”嘻哈风下巴一抬,问话就带着不屑。 易冷回头看看,泳池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故作恍然:“你说那个外国人吧?” “不然呢,这可不像是混血,是纯种金丝猫。”嘻哈风说,“这家主人是干嘛的?” 易冷心说合着我不是主人,我就是一园丁啊。 此前他已经将隔壁打扫干净,还按照手机号加了袁敏的微信,发清扫后的照片发过去,袁敏也很痛快,支付了三千块的清扫费用,转手就把他删了。 现在来的应该是袁敏的家人,她儿子的狐朋狗党们。 “我就是一干活的,啥也不清楚。”易冷说。 嘻哈风拿胳膊肘碰一碰少年:“彭袁,过去拜访一下呗。” 俩小子挤眉弄眼,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真来串门了,在外面又吹口哨又砸门的,易冷过去开门,俩人的目光越过这位大叔,冲三个女生挥手。 向冰披着浴巾水淋淋跑过来问什么事。 “姐姐你好,我们是隔壁邻居,这些可乐送给你们。”俩小子把手中的一箱子冰镇可乐放下,扭头就跑。 向冰乐不可支,她一个大龄女青年,对二十岁不到的小鲜肉当然是垂涎欲滴的,欣然接受了礼物,还夸人家孩子懂事有礼貌。 “姐夫,你垮着脸干嘛?”向冰说。 “我家的白菜迟早被猪拱了,你说难受不难受的。”易冷长叹一声。 “把我爸妈养的白菜还被某人拱了呢。”向冰嘻嘻笑道,“可能还不止一棵。” 对于如此赤裸裸的暗示,易冷招架不住,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奔放了么,他不禁担心起来,女儿长大了,还上的是寄宿学校,一大群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住在一起,这还得了。 兜里手机在震动,是上官谨发信息来,让他立刻到学院报到,有任务。 易冷精神一震,二话不说换了衣服就走,他的大g和阿斯顿马丁都丢在江尾,近江这边没车可用,只能走到别墅区外面打车。 今天挺不凑巧,网约车很难叫到,路过的出租车都是载客状态,易冷急不可耐时,看到邻居家臭小子的车开出来,这是一辆近百万的宝马3,开车的是嘻哈风,事关紧急,易冷毫不犹豫的挥手拦车,哪怕把自己带到车流量多的地方也行啊。 可是车里这俩小子明明看见自己了,却睁眼瞎一般无视,直接一踩油门开走了,只扬起一阵烟尘给这位大叔吃灰。 最后易冷是跑出去一公里才打到车,赶到学院就算是迟到了。 小会议室里坐着几位领导,上官谨也不介绍身份,只让易冷坐下回答问题。 这是一场考核,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每个问题都有对应的测试目的,易冷从容回答,甚至还做了一场笔试,最后一个人开口就是客家话,易冷很自然的也用客家话回答,但是一番对谈后,考官摇头说:“你的口音不对,和荻港话有明显的差异。” 荻港是埭岘的首都,一座海港城市,官方语言有客家话马来语和英语,易冷上学时选修的客家话是梅州这边的方言,与海外的客家话确实是有不同的。 “我学起来很快。”易冷说,“我有语言天赋。” 他已经猜到上面要干什么了。 几个领导交头接耳一番,也不给结果,就这么走了。 “这是几个意思?”易冷问上官谨。 “上面制定了一个计划,在评估阶段。”上官谨说,“这是绝密,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易冷严肃的点点头。 上官谨又说:“暑假期间你别乱跑,我找老师给你恶补一下埭岘的各种知识,还有口音,以及萨布里家族的详细情况。” 易冷继续点头:“是全封闭学习么?” “是的,暑期班,和其他学员一起。”上官谨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肃然,“你的其他事情都放一放,家里的,工作上的,都不及这个计划的重要性万分之一,明白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拿回身份?”易冷比较关切这个问题。 上官谨摇头:“我和你说实话,上面并不相信你是易冷,但他们也拿不定主意,无论你是谁,你都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配合铁面人计划。” “你们制定计划名字的时候,能不能不那么直白。”易冷嗤笑道。 传说中,铁面人是路易十四的孪生兄弟,是可以威胁他皇位的人,这个故事流传几百年,甚至被拍成不止一部的电影,用铁面人做计划名,这都不是欲盖弥彰了,简直是拿着大喇叭对外面宣布,我们要找个人冒充迈赫迪萨布里了。 上官谨耸肩:“那是他们的事情,我只负责训练你,这是你的宿舍钥匙,你直接去吧。” 暑假期间的国关学院少了本科学员的声音,比往常安静许多,易冷拿到的是研究生宿舍的单间钥匙,打开门,简单的床铺,书桌和柜子,床上摆着作训服和体能服,还有洗漱用品和笔记本,主桌上放着明天的作息安排,从晨练开始到晚上的学习会,没猜错的话还有各种半夜哨响。 没想到一个电话自己就被关起来了,易冷很不适应,他不是二十郎当岁的单身小伙,家里还一堆事呢,岂能被困在这里。 训练不是明天才开始么,易冷直接下楼走人,扬长而去,打车回到紫竹林别墅,此时天色已晚,隔壁别墅里张灯结彩,一大群年轻人在泳池边奔跑打闹,到处是啤酒瓶和可乐罐,音乐震耳欲聋。 易冷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过去斥责,却隔着篱笆墙看到暖暖和娜塔莎也在。 娜塔莎明显是喝多了,穿着小热裤拿着啤酒瓶扭动着身躯,陶醉不已,而暖暖穿的严严实实坐在角落里,眼神更多是惶恐不安。 两个小伙上来,拉拉扯扯要把娜塔莎往黑灯瞎火的地方拽,暖暖想阻止,又被别人拉住,非往她手里塞酒瓶子。 易冷不顾荆棘藤蔓,翻过篱笆墙大踏步上前,一脚踢翻音箱,音乐戛然而止,狂野的青年们也停下动作,一双双醉醺醺的眼睛瞪着这个不速之客。 “大叔,你干嘛的?”一个染着桃红色头发的小太妹问道。 第163章 你是不是想攻略隔壁阿姨 易冷环顾四周,都是些十六七,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家境不错,从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爷小姐们,和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用拳头讲理虽然一时间能讲通,也是口服心不服。 他转瞬计上心来,向前一步刚要说话,却被地上的音箱电缆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屎,顿时引起一片哄堂大笑。 本以为是个王者,原来是个青铜。 易冷爬起来说道:“你们半夜扰民,还还还,还有公德么!” 桃红色头发说学他结巴:“大大大,大叔,我们向物业报备过的,这里是别墅区,吵不到别人,除非你是隔壁,但隔壁的主人我们已经邀请了,你又是谁?” 这时暖暖趁机去把娜塔莎拉了回来,站在易冷旁边,小声说叔叔别生气,他们不是坏人。 易冷大声说:“你爸妈都不在,万一出点事我可负担不了,走,咱们回去。” 这话就是说给那些少年听的,故意诱导降低自己的身份。 其实他想多了,那些人压根儿就没觉得他是个人物。 “你们小声点,不然我打电话给你妈妈。”易冷寻到人群中的彭袁,对他发出警告,别墅是他家的,闹成这样他最应该负责任。 彭袁嗤之以鼻,他最厌恶的就是找家长,以前学校老师动辄威胁找家长,他都不当回事,现在邻居家的工人也这样威胁,简直可笑。 易冷低声问暖暖:“小姨呢?” “小姨有事回去了。” “哦,咱们回去。” “踢坏东西就想走?”嘻哈风挡住去路,拿鼻孔看人,“老头,你知道那音箱多少钱么,踢坏了就这么走了,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易冷非常配合:“我赔就是了。” 嘻哈风狂笑:“你赔,你赔得起么,我告诉你,这一套音响大几百个,都够买你的命了。” 易冷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强辩道:“不可能,你这是讹人!” 嘻哈风狞笑道:“乡下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我这发票和报关单都有,你不信咱们就报警,走官方程序呗。” 易冷依旧嚷嚷着不服气,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像极了一个见过一点世面但又没经过大场面的老实巴交的中年大叔。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暖暖和娜塔莎都看出来了,但都默契的没有说啥,静静地看黄叔叔的表演。 “给你们两个选择。”嘻哈风见效果达到,进入下一环节,“一,现在报警,二,你把这个喝了滚蛋,别耽误我们happy。” 一瓶芝华士重重放在桌子上。 只能选第二条路,易冷一咬牙拿起芝华士,一仰头咣咣往肚里灌,看的暖暖和娜塔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黄叔叔忍辱负重为哪般啊。 嘻哈风抱着膀子看易冷灌酒,他年岁不大,社会经历不少,是这群人的领军人物,今天来的客人们都是青春年少的男女青少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都没啥同情心,折辱一个中年大叔不会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易冷猛灌几口,耐不住酒精的刺激,哇的一口全吐了,溅在嘻哈风的鞋上,他厌恶的往后退了几步。 暖暖实在气急了,搀扶着黄叔叔哭喊道:“你们太坏了,我叔叔他酒精过敏,会死人的!” 这丫头临场发挥的本事不赖,还编了个酒精过敏的瞎话,带着哭腔的怒斥终于让这帮上头的精神小伙小妹清醒了一点点,他们至少还没坏到十恶不赦。 没人阻拦,暖暖和娜塔莎搀扶着步履蹒跚的黄叔叔回隔壁去了。 回到自家,易冷恢复正常,往沙发上一坐,暖暖和娜塔莎乖乖站着等待训斥,但黄叔叔却没责骂她们,自家小孩永远是无辜的,该骂的是隔壁的混蛋小子。x33 “那几个小子叫什么名字,都打听清楚了么?”易冷问道。 “房子的主人叫彭袁,就是那个帅帅的,他也是外国语学校的高一新生,所以……”暖暖一边讲述一边解释,只因为对方是同学,她们才接受了邀约。 嘻哈风叫徐璈圣,是彭袁的表哥,家里巨有钱,那辆宝马3就是他的。 其他精神小妹小伙都是徐璈圣的各路朋友,平日都是去夜店玩,今天趁着彭袁家的别墅打扫一新,就来开个轰趴。 “除了喝酒,没有其他成瘾性的东西么?”易冷意有所指。 关于毒品的危害,初中阶段都要学习的,暖暖当然明白,她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说真的没有,就是洋酒和啤酒,顶多抽点烟。 “暖暖,你觉得好玩么?”易冷又问道,他知道女儿从小都在相对简单安全的环境下成长,越是这样,就越是会对外界的诱惑毫无抵抗力,除非内心世界足够强大。 “有点好奇,但见了之后就不是很喜欢。”暖暖想了一会儿说,“但是我能理解他们,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安静看书的,就像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闹哄哄的音乐一样,这是个人的喜好。” 易冷很欣慰,女儿长大了,他又看向娜塔莎。 “我挺喜欢的。”娜塔莎无所谓地耸耸肩,十六岁的俄罗斯少女风华正茂,正值一辈子最好看的年龄段,不谈个恋爱,迷晕几个小伙子,都算是资源浪费。 隔壁的音乐又响了起来,而且分贝更高了,易冷没去管,来到二楼阳台观察情况,拿起手机给物业打了个投诉电话,不大工夫,物业人员上门提醒,有邻居投诉,但这帮小年轻无法无天继续狂嗨。 易冷调出袁敏的微信,打了一段话请她管束自己的儿子,发过去才发现已经被对方删了,于是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袁敏在开会,彻夜的开会那种,手机静音放在包里,现在没什么事儿比工作更大,天塌了都不行。 等开完会已经是午夜一点钟,袁敏拿起手机看到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居然是邻居家的工人发来的,委婉提醒她教育儿子不要噪音扰民。 袁敏本来就被工作烦的满头包,看到短信气的把手机都摔了,打电话给儿子,过了半天才有人接。 “妈,什么事儿啊,我都睡了。”彭袁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确实是被梦中吵醒的样子,背景也极其安静。 “你请了很多人来家里?还用大音响扰民?”袁敏开门见山。 “没啊,妈你听谁说的,我预习了高中课本,弹了一会钢琴就睡了,可能是钢琴打扰邻居了,明天我会去道歉。” “你接着睡吧。”袁敏挂了电话,她当然更相信儿子。 别墅里,一群人聚在彭袁身边听他打电话,电话挂断,大家齐齐长吁一口气,徐璈圣一摆手,音乐又起来了,继续摇摆。 “是邻居那个煞笔告的密,只有他有我妈的手机号。”彭袁咬牙切齿。 “妈的,找死!”徐璈圣喝了点酒,精神亢奋,隔壁的美少女强烈撩拨着他的神经,今晚上不干点什么总觉得欠缺。 没等徐璈圣找上门去报复,隔壁大叔就主动送上门来,他再次前来严正交涉,希望对方能停止扰民。 “你他妈谁呀,管这么宽,刚才是看你家小姐的面子没揍你,上脸了是吧?”徐璈圣推搡了一把隔壁工人,没想到对方竟然抓住他的手,和他扭打在一起。 徐璈圣有点混社会的经验,没有和工人互殴,而是让人打电话报警,但现场过于混乱,有人报警,也有人上前殴打隔壁大叔,易冷躺在地上抱着头,被他们狠狠打了一顿。x33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带着辅警,徐璈圣恶人先告状,说这个人打我,我没还手,现场十几个人都可以作证。 警察就问他们要身份证,还没开始查呢,又是一辆车开到门口,下来三个便装男子,脖子上挂着证件,向民警亮了一下:“禁毒支队的,接到举报这里有人涉毒。” 派出所警察很配合,让所有人靠墙站好,不许乱跑。 这时又是一辆奥迪车驶来,袁敏本来开完会可以在单位宿舍休息的,但她总放心不下儿子,大半夜的还是驱车来了,进门就看到这一幕,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这满院子的红头发小热裤,各种妖魔鬼怪,奇形怪状,儿子不是说早就睡下了么,竟然是和这帮妖怪一起厮混,还惊动了警察! 袁敏强撑着疲惫和惊心,上前与警察交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儿子犯了什么法。 警察说我们正在调查,然后就看到一个便衣从徐璈圣身上搜出一小包花花绿绿的药片! 这不是冰或者四号,性质没那么严重,麻古只是炼制冰毒的废弃物,但也很够呛了。 徐璈圣惊呆了,大声喊冤,说自己已经很久没碰这东西了,身上也不可能有,这绝对是陷害栽赃。 究竟是谁偷偷放在自己身上的,徐璈圣想不出来,今天邀请来的朋友里,似乎有几个存在嫌疑,反正现在他是黄泥掉在裤裆里,根本说不清楚了。 警察呼叫增援,要把现场所有人带走验尿,如果没有吸毒可能放回来,如果吸了,不好意思,得送进去戒毒。 彭袁也在其中,他整个人都傻了,轰趴开的那么嗨,忽然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比他还崩溃的是袁敏,最痛心的莫过于儿子学坏,本以为徐璈圣只是爱玩,没想到都玩成这样了,儿子跟着他,八成也接触了毒品。 别墅院子里脏兮兮乱糟糟,硕大的音箱,满地酒瓶子,闪亮的氢气球,烟蒂,甚至还有用过的tt,触目惊心。 袁敏欲哭无泪,给丈夫打电话,没人接,这个时间彭处长估计酒后昏睡,打雷都吵不醒他。 一辆警用面包车驶来,将68号别墅的人全部带走,袁敏想跟去,被拒绝,让她等通知。 这大晚上的,找人都找不到,也只能等通知了。 警车远去,袁敏长叹一声,跌坐在地上。 “大姐,孩子交友需谨慎啊。”隔壁老黄劝道,“孩子学坏,家长要负很大责任,事业再重要,没有孩子的前途重要啊。” 袁敏心情极差,哪有空听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说三道四,她一指门口:“出去!” 易冷闭嘴,灰溜溜走了,回到自家,暖暖和娜塔莎都没睡,从二楼下来,兴高采烈,问黄叔叔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别人干的。”易冷当然不会说出实情,他打电话给老鬼,让他搞一点猛料来害人,半小时后小刀就送来一袋麻古,易冷趁着和徐璈圣纠缠的机会塞在他衣服里的。 禁毒支队那都是自己人,易冷直接打电话给耿直进行举报,分分钟派人过来调查。 这一招有点狠,但管用,紫竹林别墅恢复了宁静。 “黄叔叔,你是不是想攻略隔壁的阿姨?”暖暖突发奇想,提出一个问题。 隔壁花园里,彩灯依旧,袁敏在徘徊,她是女强人,遇到事情很快镇定下来,现在疯狂打电话,联系徐璈圣的父母,找律师,找公安口的朋友。 但都是白搭,被禁毒拉走的人,验尿验血,头发都剪了查验有没有吸毒,谁说情都没用,这大半夜的,也很难联系到给力的资源。 袁敏一夜没睡,到了次日早晨,她顶着黑眼圈把儿子从派出所接出来了,儿子确实没碰毒品,但是徐璈圣验出来是个涉毒人员,但也是通过头发验出来的,尿样里没有。 那一小袋麻古不会让徐璈圣丢命,持有和贩运的性质不同,警方给予他治安拘留十五天,罚款两千元的处理。 彭处长和袁敏带着儿子从派出所出来,律师先走了,两口子上车,彭袁战战兢兢也上了车。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袁敏冲丈夫发火。 “你生出来的好儿子!”彭处长当即回怼。 两口子在车里对骂起来,互相指责对方没尽到父亲(母亲)的责任,儿子都和吸毒人员混在一起了。 彭袁面无表情的听着,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就是父母的争吵,耳朵已经能自动过滤了。 “过不下去就离婚!”彭处长下车摔门走了。 “离婚就离婚!”袁敏毫不退让,离婚这两个字,从十年前儿子六岁时,两口子就时刻挂在嘴上,为了家庭的稳固一直忍着没离而已,本来等儿子上了大学再离,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袁敏是学财务出身,对经济上的账算得清楚,搬家到紫竹林别墅后,市区的大平层就租出去了,现在能回的只能是紫竹林。 回去的路上,她平复了心情,问儿子昨天晚上的事情。 彭袁说都是徐璈圣请来的朋友,带来的酒水饮料,但我们真的没吸毒,学校里都教过的,毒品毁脑子,我又不傻,不会碰那些。 “我怀疑是邻居举报的。”彭袁恨恨道,“当时是发生了一点冲突的,他怀恨在心就报警了,没想到徐璈圣身上真带了毒品。” “这个邻居坏心却做了好事。”袁敏说,忽然她豁然开朗,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儿子经历这一场风波,只会更加远离毒品,远离坏朋友。 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被警察提去关了半夜,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教训。 得感谢警察叔叔,感谢举报的邻居师傅。 第164章 护工和老海军 隔壁师傅说过的话在袁敏耳畔回响:“孩子学坏,家长要负很大责任,事业再重要,没有孩子的前途重要啊。” 这话一点都不错,但袁敏根本当做耳旁风,相同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公司一把手这么说那就是金科玉律,语重心长,隔壁家的园丁说,那就是放屁。 袁敏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隔壁师傅的做法为自己提了个醒,在暑假期间一定要加强对儿子的管束,等上了寄宿学校就好了,听说外国语学校的管理严格,不易接触外面的坏人,那自己就能轻松了。 她在一家小超市门前停车,买了一条红淮江香烟,先把儿子送到别墅,发现院子里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顿觉这里的物业真敬业,居然连业主的院子都打扫,她也没多想,拿着烟隔壁表达感谢和歉意。 隔壁黄师傅不在,是一个女孩开的门,袁敏问你家工人在不在,女孩说黄叔叔有事出去了。 “他是你家亲戚?”袁敏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亲戚,胜似亲戚,黄叔叔和家人没什么区别。”女孩说。 “他除了帮你家干活,没别的工作么?” “黄叔叔以前有工作,被辞退了。” 袁敏明白了,这就是家庭长期雇佣的忠仆,身兼司机保镖园丁厨师管家,可不就和家人没区别么。 “阿姨对不起,没经你允许,我们就把你家院子清理了一下。”女孩说,“我们昨晚也参加了,所以觉得有责任做点什么。” “哦,没关系,谢谢了。”袁敏没觉得不合适,反而觉得隔壁小孩很懂事,家长教育的好。 回到自家,袁敏打电话回公司,得知今天没有会议,而且是周日,不用上班。 她都过糊涂了,完全没有周末的概念,既然难得不用上班,就教育儿子吧,把彭袁叫到跟前,开始教育。 袁敏的所谓教育,和在公司给下属开会差不多,彭袁听的头昏脑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与此同时,易冷也在国关学院接受培训,同样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基本不过脑子。 一大早他就跑过来了,国关学院是军校,门口有哨兵,出来容易进去难,每次都要里面人接引才行,他本来是要封闭式训练的,昨晚偷偷出来,今天就进不去了,打电话给上官谨,没人接,只能报名字,说自己是训练班学员。 哨兵狐疑的看看这位年长的学员,还是给值班室打了电话,核实身份后,里面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教官,虎着脸把易冷领进去。 训练班有三十名学员,二十个男生,十个女生,清一色的短发,黑黝黝的皮肤,穿着作训服正襟危坐,年龄都不超过三十岁,军人气质遮掩不住,他们是从部队里挑出来的人员,全部是客家人。 易冷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坐在里面格格不入。 年轻的教官在讲话,他说军人不能迟到,如果在战场上迟到,那么将会导致一场战役失败,一个国家灭亡。 这话摆明就是在训斥易冷,没点名就是给他这个老同志留了面子的。 “因为一个人的迟到,我不得不惩罚你们全体,全体都有,操场五公里!”教官一声令下,三十名学员没有二话,列队鱼贯而出,去大操场跑步。 只有一个人没挪窝,正是易冷。 教官冷冷看着他,他也看着教官。 “你为什么不去?”教官压着怒火问他,“就你特殊是吧?” “报告教官,你说对了,就我特殊。”易冷坦然回答。 教官气笑了:“你说说你怎么个特殊法?” “报告教官,我年纪大了,我有孩子,我中午得回去给孩子做饭。”易冷一本正经的回答。 教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么严肃的训练班上,居然有人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按照自己的脾气,这种人就该拉出去枪毙。 “你,现在,十公里,立刻去跑,不然哪来的回哪去。”教官厉声喝道。 易冷一声不吭,起身就往门外走,却不是操场方向。 “站住,你这个逃兵!”教官简直气炸了,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老油条。 “首先,我是来学语言的,不是来练体能的,其次,我不是军籍,属于老百姓,用不着和他们一起跑步,再次,我当兵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易冷怼完,扬长而去。 他如此肆无忌惮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就这样,素来无组织无纪律,但是任务却从不出差池,所以领导都惯着他,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忽然接受严格的军事化管理,确实来不了。x33 易冷才不管教官怎么打自己的小报告,他出了学院,打车回家,正好中午,住别墅区有一点不好,方圆几公里内没什么生活配套,就像外国人一样,需要每周去一次超市大采购,把冰箱塞得满满的才行吃上饭。 冰箱里有冰冻饺子,不是外购的,是易冷自己包的,他下了一锅,盛出来两份,让暖暖端一份去送给隔壁。 袁敏还在给儿子开会,她说的口干舌燥,已经忘记了时间,听到门铃声去开门,发现是隔壁来送温暖,一看手表,都十二点了,别说午饭,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谢谢啊。”袁敏接纳了邻居的善意,端着饺子回来,幸亏家里还有碗筷,但是搬家匆忙,没有醋和蒜。 没有也不耽误吃,袁敏吃了一个饺子,是她最喜欢的荠菜馅,正要点评,门铃声又响,是隔壁女孩来送香油醋蒜辣椒油。 袁敏心里暖暖的,摊上这样温柔的邻居真是幸福,她教育儿子道:“你看看人家,知书达理的,以后多和这样的朋友交往。” 彭袁说:“她也是外国语学校的新生,以后我们兴许是同班同学呢。” 袁敏想到了什么,告诫道:“可不许早恋!上了大学才可以谈对象。” 彭袁撇撇嘴,不屑一顾。 袁敏的手机在响,不是公司的电话,而是老母亲打来的,袁敏心中一颤,赶紧接了,果不其然,家里出事了,年迈的父亲昨晚突发疾病,现在已经住进了医院,老母亲不想影响女儿工作,等住院手续都办妥了才打电话过来。 “我马上到。”袁敏说,看看一脸桀骜的儿子,她心里那叫一个累。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公司打来的,说是有重要会议,下午两点大会议室,不得缺席,不得请假。 袁敏要炸裂了,事业家庭的重压快把她逼疯了,她分身无术,只能给丈夫打电话,彭处长冷静地回答,自己也没有时间去医院,因为人已经在机场了,有个重要的会议在北京召开,他必须参加。 两口子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家里有事也无法分担,袁敏冷静下来,给母亲打电话,说我晚上才能过去,你先找个护工吧,价钱贵点无所谓。 老母亲年纪也大了,无力照顾行动不便的父亲,医院里护工资源很多,一天二三百块钱,把屎把尿都帮你干了,还值夜班,这钱不算贵。x33 下午,袁敏去公司开会,开的是心不在焉,公司收购案有了新变局,有一家民营公司加入进来,但领导层还是倾向于韩国公司。 易冷也被上官谨叫去学院,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法律上,我是个老百姓,我叫黄皮虎,我不领国家的工资,所以你们也没有权力让我跑五公里。”易冷振振有词,“如果恢复我的原有身份,恢复我的军衔,那就不一样了,别说五公里,马拉松我都陪你跑,跑尿血都不带抱怨的。” 这话没毛病,人家一个老百姓,凭什么按照军人标准要求。 易冷又说了:“这个铁面人计划,我也没什么兴趣,要不换别人吧。” 上官谨说:“你以为上面不想换人么?” 她调出手机里的几张照片给易冷看,三个中年男子,长相都很接近自己,就像是陈志朋和张国荣的差别。 “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也比你听话,但是dna这一关过不了。”上官谨说,“铁面人计划,是为你制定的,组织上希望你能配合。” 易冷说:“我希望组织能配合我完成这个计划。” 上官谨说:“说说你的打算。” 易冷说:“我不能接受封闭式训练,孩子放暑假,我得陪陪,学埭岘的客家话我没意见,体能和技能方面的,我不想参与,我给他们上课还差不多。” 如果换做军人出身的教官,恐怕要怒不可遏了,但上官谨是学者出身,也属于特立独行的类型,她觉得战场上需要的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铁血战士,最好是那种不怎么思考的类型,但执行极其复杂的任务,就需要一个心思缜密,有着独立思想的人。 “我帮你争取一下吧。”上官谨妥协了。 当易冷走进课堂的时候,没人扭头看他,教师在上面放着荻港市区街景幻灯片,用客家话讲课,提到一些语言上的差异,比如红绿灯在埭岘叫做红青灯,不要搞错了…… 易冷坐在最后一排,聚精会神,还做笔记。 上完了课,别人都往宿舍走,易冷打车回家,回到紫竹林别墅时,邻居家的奥迪车也缓缓驶来,袁敏是从医院回来的,母亲找了个护工,素质很差,推轮椅的时候差点把老爸从楼梯上掀下去,可是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老爸身高体胖,二百斤的躯体,一般人也搬不动。 看到隔壁师傅,袁敏突发奇想,这人高高大大的,力气不小,人也厚道,不如和他商量一下,这几天去医院照顾老爸,大不了一天给他四百块钱,花钱买个放心不是。 “黄师傅~”袁敏喊了一声。 易冷停下脚步,两人就在大门外聊了起来,听到对方要求后,易冷有些迟疑。 “主要是夜班,白天我母亲在,但是老人家岁数大了,真值不了夜班。”袁敏说,“护工用的也不放心,一天四百你看行不,要不五百也行。” 见对方还是不答应,袁敏又说老公出差,自己工作太忙,一天睡眠四五个小时,再这样下去就快猝死了。 “好吧,我先回家一趟,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黄师傅终于松口,“家里就两个孩子,我也不太放心。” “这边别墅区的治安还是不错的。”袁敏赶忙道,“咱们是邻居,本来就该守望相助,我儿子在家,他是小男子汉,可以保护两个妹妹。” 易冷想说,防的就是你儿子,但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他先回家吃饭,确实没啥可担心的,出了昨天这档子破事之后,他立刻做出部署,把在上海厮混的闫萝给召唤过来,又把江尾的部下调了一批过来。 他只是军船部主任的职务被免了,还是海上卫士公司的一把手,调兵遣将,理所当然。 回家先吃个饭,然后跟着隔壁大姐前往医院当护工。 袁敏的老爹七十三岁,各种病缠身,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老太太比老头还大三岁,七十六的人了,白天折腾一整天,到晚上精神头已经很不好了。 老头住在医科大附院,这是近江最好的医院,条件很差,走廊里都住满了加床,一间屋四个人算是不错的了,邻床的病人情况更糟糕,晚上七八点了,还有人来探视,一群群的,好像是来遗体告别。 陪床是没有床睡的,只有一个折叠躺椅,老人家确实受不了这个罪,条件恶劣是一方面,老头也不配合,不愿意打针吃药,就闹着要回家。 袁敏对父母介绍说这是我邻居家用的工人,这个师傅可厚道了,用起来也放心。 女儿找来的人,老太太当然放心,于是袁敏开车送母亲回家休息,这儿就交给黄师傅了。 只剩下新护工和老爷子了,为了避免尴尬,老爷子主动聊起来,问你以前干啥的,哪里人。 “我以前在船厂上班。”易冷说,“不过不是近江造船厂,是江尾的船厂,最近下岗了。” 老袁说:“那咱还有点渊源,我是海军转业的,正营级艇长。” 易冷说:“海军我熟啊,我们车间好几个海军转业退伍的。” 瞬间就拉近了距离,人上了年纪就爱回忆过去,聊起海军的事儿,易冷就不困了,恰到好处的捧哏,把老头哄得开心至极。 “真想抽一根。”老袁说,“她们娘俩把我管的死死的,烟不让抽,酒也不让喝,人活着还有啥意思,唉,要是能回到年轻时候,驾着战舰遨游海疆,哪怕一天,哪怕一个小时,死了都甘心。 易冷说:“老爷子,敢不敢跟我出去潇洒一把。” 老袁说:“小瞧我了,就没有我不敢的事儿。” 易冷拿了轮椅,把老袁搀扶上去,先出去观察护士站的敌情,确定安全才偷偷推着老头下楼。 医院门口常年都有出租车趴活,易冷把老爷子扶上车,轮椅折叠起来放在后备箱,上车对的哥说:“去游艇码头。” 近江不挨着海,但有江,沿江有好几个码头,货运码头,客运码头,轮渡码头,还有游艇码头,富豪们的游艇就停在这边,费用昂贵,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老袁以为护工要带自己坐游艇,心里既期待又担心价钱太贵,女儿从来没时间带自己出去玩,老伴也没这个精力,还不如这个护工呢,自己提了一嘴人家就上心。 出租车驶入游艇码头,远远望去,栈桥边停满了各种帆船和游艇,清一色的白涂装,奢华优雅,如同一群白天鹅栖息于此。 “老爷子,你看那是什么?”顺着易冷手指的方向,江面上一艘灰色海军涂装的猎潜艇正向这边打灯语。 老海军还认得灯语,那意思是“向老首长敬礼!” 老袁颤巍巍举起右手,向猎潜艇回礼。 护工说话了:“老爷子,上去兜一圈不?” 老袁扭扭捏捏:“不好吧?” 老伴和女儿是坚决不会让他登船的,年纪大了,吃不住颠簸,再吹点风,老命送掉都有可能,但他是真的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易冷说:“那咱得配合治疗,好好打针吃药,明天我就带你来兜风。” …… 明天无更,会议一直持续到十号,带笔记本去,期间尽量能更一两章,见谅 第165章 西装暴徒 老袁被哄得很开心,让干啥干啥,两人乐颠颠回去,路上接到袁敏打来的电话,易冷接通电话直接把手机给老袁,让他们父女对骂去。 袁敏把母亲送回家之后,还是不大放心,顺路又到医院来看看,结果发现病床是空的,以为护工和老爷子在洗手间,可是并没有,问护士,护士一脸懵,这可把她急坏了,打黄师傅的手机,还好,是老爷子接的。 老袁说小黄带我出来散散步,你不用担心,马上就回来了。 袁敏总觉得不对劲,散步在医院的花园里就行,怎么听背景音好像是在马路上。 她没多说什么,在医院门口等着,过了十分钟,一辆出租车驶来,黄师傅拿下轮椅,把老爹搀扶上去,推了过来。 袁敏没指责黄师傅,肯定是老爷子的主意,要出去野,她劈头就训斥:“你不要命了,晚上外面车那么多……” 老头忽然暴怒,脑袋上青筋乍现,对着女儿一通疯狂语言输出:“我出去散个步怎么了,就是养条狗还得遛呢,老了就该整天躺在床上么,老了就该死么,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生下来就该把你丢尿盆里淹死。” 易冷赶紧劝,说大姐也是为您老好,怕吹了冷风感冒。 “大夏天的吹什么冷风。”老袁还在气头上,“她就是不想让我挪窝,最好烂在床上,她最省心,小敏,不是爸爸说你,你都不如一个外人,人家都知道我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带我出去转转,比吃什么冬虫夏草人参鹿茸都强,比找再好的医生都管用。” 易冷又劝袁敏:“大爷是憋太久了,出来溜达一下心情好,才能配合治疗,人老如顽童,咱别和他一般见识,就当他是个小孩吧。”x33 袁敏委屈的想哭,可是看到老爸这样子,又一阵自责,黄师傅说的没错,老人如顽童,自己小时候就这样闹腾,非要去动物园玩,爸爸那时候工作忙,但每次回家,总要带自己去玩一天,现在爸爸老了,自己却不舍得放下工作,带他出去走走。 老头发了一通脾气,心情舒畅,坐着轮椅上楼去了,有黄师傅在,袁敏也放心,自己开车回家,坐在电脑前,对着收购案,脑子却全是家庭杂事。 凭什么男人可以甩手掌柜,女的就必须照看家里,自家父母生病住院,老公从不过问,可是公婆有个头疼脑热,还是自己这个媳妇出面,真不公平。 医院里,易冷可不打算真在这值夜班,老袁一不是他亲爹,二不是亲老丈人,不值得在床前尽孝,但是答应了袁敏,就得把事情妥善安排好,于是他把船上的水手叫了过来。 轮机兵顾猛龙,是近海卫士公司的职员,拿的是易冷发的工资,给他一晚上五百块的补贴,还不乐滋滋的来干。 易冷把老爷子交给顾猛龙,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下楼来到医院门口,等了三分钟,一辆黑色奥迪轿车驶来。 车窗降下,露出闫萝的面孔,她从驾驶座下来,挪到副驾驶位子上,让老板体验一下新车。 “按照你的要求买的,低调的性能车。”闫萝说道。 这辆车看起来像大街上极其常见的奥迪a6,但实际上是一台奥迪a8l,而且是w12缸全时四驱,排量达到量产轿车的极限60升,绝对的西装暴徒。 a8和w12的标被扣掉了,乍一看就是个普通奥迪a6,虽然欲盖弥彰,也能哄住一般人了。 易冷原地轰了一脚油门,巨兽咆哮,引得趴活的出租车司机都来观看。 “这大a6不孬。”一个的哥说。 “不如加点钱上奔驰e了。”旁边有人说。 “操控不如五系。”另一个的哥也发表看法。 路灯下,黑色奥迪a8流光溢彩,这会儿时间已经很晚,街面上没什么车,忽然两辆跑车呼啸而过,本市一些富二代喜欢开着保时捷911之类的深夜炸街,的哥们见过好几回了,已经见怪不怪。 易冷迅速挂挡踩油门,十二缸的西装暴徒原地弹射,疾驰而去,留下一群的哥目瞪口呆。 这中规中矩的大a6,怎么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易冷的车技还是不错的,转眼就超过两辆保时捷,但他并没有兴趣长时间的追逐竞速,体验一下性能即可。 但是那两辆保时捷却来了脾气,在前面路口等他,车窗降下,吹口哨,竖中指,轰油门,这是要飙一下的意思。 易冷年纪大了,佛系了,面对小年轻的挑衅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一点想笑,但是对方下一步举动就让他不爽了。 另一侧的小子看到副驾的闫萝,竟然亮出手机二维码让妹子加自己的微信。 这就有点过分了,于是在红灯前,易冷也轰了一脚油门表示应战。 红灯在读秒,五四三二一,在没有转绿之前,俩小子就窜了出去,可见人品质低劣,连这种游戏都要作弊。 成熟稳重的老男人配上十二缸六点零排量的大a8,就一个字,稳如老狗。x33 保时捷911是好,但也分是谁掌控,如果是在舒马赫手里那易冷甘拜下风,可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拿跑车主要是泡妞的,除了直线加速之外,别的不会。 大a8一直稳稳占据上风,前面是一条很长的隧道,隧道内灯火通明,没有其他车辆,两辆保时捷开始加速,易冷也将车速提到了一百八。 闫萝看着后视镜:“小心,红车想撞你。” 易冷瞥一眼后视镜,对方确实跃跃欲试,试图用车头从侧后方撞击易冷的车尾。 这是美国公路巡警常用的追踪截停术pit,全称叫做pursuitiobilizationtechnie,用自己的前保险杠撞击目标车辆后保险杠,能让后驱车轮打滑甩尾,从而被截停。 那是美国巡警的非承载式车身的维多利亚皇冠警车,皮糙肉厚的玩这个游戏还行,但是用保时捷911玩pit就很过分了,这都不是一般的富二代能做出来的行为,兴许是磕了药吧。 这种速度在隧道里玩碰碰车,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易冷先是大脚油门脱离,然后减速靠边认怂。 两辆跑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嚣张至极的狂笑声。 易冷下车检查,车尾确实被撞了一下,后保险杠擦掉一块漆。 这属于肇事逃逸,闫萝记下了对方的车牌号码,但敢这么干的人一定有底气规避法律的惩罚,报警也没啥用。 随即易冷把闫萝送到了下榻的酒店,她在这边有一个舔狗,今晚正好花好月圆。 次日,易冷没去医院,直接去国关学院上课,组织果然退让一步,不再强迫他参加体能训练,也不需要封闭式管理,还给他办了一张出入证,易冷蹬鼻子上脸,又讨了一张车证,这样开着奥迪a8进大门的时候,哨兵还会向他敬礼。 但那些学员对他可就没啥好脸色了,任何群体都不喜欢搞特殊化的人,在学员们眼里,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懒汉混混。 今天除了语言课,还有一堂很重要的cqb课程,全班学员换上深蓝色作训服,戴上有面罩的头盔,来到训练场地领取枪支,用的不是真枪实弹,而是专门的训练器材,高压气瓶驱动的墨水弹,进行分组对抗。 教官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大汉,易冷认识这个人,身手确实了得,但也是自己训练出来的。 第一个科目是反恐突击,说白了就是突击小组进入陌生建筑抓捕目标,训练在陌生环境下的近距离作战,教官想先摸摸底看看这批学员的素质。 教官先让他们报一下自己的原部队,学员们昂首挺胸,报出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大名,某某武警反恐大队,某军特种大队,空降兵侦察营,海军陆战队什么的,甚至还有地方警察出身的特警队员。 “你们自由组合,五个人一组,进入建筑来抓我。”教官说,“时间五分钟,找不到我就算你们输,被我击中躯干就算阵亡。” 一名队员举手提问:“有什么规则?” 教官轻蔑一笑:“只有一条,就是没有规则。” 三十名学员正好分成六组,没人愿意和易冷一个组,都把他排除在外,教官也不管那些,拿了一支训练器材进入建筑,让第一组三十秒之后进入。 这栋建筑可不是木板搭建起来的模拟场地,而是真正的钢筋水泥大楼,谁也不清楚内部结构如何,门板都是实木的,窗户上也有玻璃和防盗网,甚至还有监控探头和红外报警器。 第一组是由三名陆军特种兵和两名海军陆战队员组成的超强阵容,里面没有女生,全是精瘦的小伙子,头发像钢针一样,皮肤晒的黝黑,他们检查器材后鱼贯进入建筑,紧跟着里面响起了啪啪的气枪发射声。 两分钟后,五个人灰头土脸的出来了,头盔面罩和作训服上五彩斑斓的,第一组全部阵亡。 “我们不擅长用手枪突击。”第一组的组长是个士官,他忿忿不平,对特种兵来说,手枪只是副武器,而且只有半自动发射,不能发挥出真正的战斗力。 其他组队员也都点头。 易冷忍不住了:“咱还能要点脸么,五打一,打成这样还找借口。” 这话打脸,但也是实情,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没人回怼他,说明这些男女兵都是知道羞耻的好军人。 第二组吸取了教训,没有鱼贯进入,分成两股前后夹击,他们支撑的时间长一点,五分钟后出来了,也是全员阵亡。 失败的学员没有向剩下的小组透露建筑内的情形,那属于作弊。 第三组信心满满,因为他们是武警反恐和特警组成的小组,接受过相关训练,看专业的队形就知道不一般,后面的人手搭在前面人肩膀上,煞有介事的。 但这组只是支撑的时间长了点,八分钟,出来之后还有点小骄傲,因为他们击中了教官,不算拿零蛋。 四组和五组也差不多,进去之后就懵圈,本来还想从痕迹中寻找踪迹,可是墙壁上全都是彩弹打出来的痕迹,完全无从辨别,他们同样折戟沉沙。 没人注意到,老油条悄悄消失了。 第六组的压力山大,这一组女兵含量最高,由四个女兵和一个男兵组成,所以战斗力也是最弱的。 正当他们要进入的时候,易冷发话了:“我和你们一起吧。” 大家目光转向他,这家伙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有机玻璃盾牌。 “警调连借的。”易冷笑笑。 “那样违反规则。”小组长说,也不知道是说六人一组,还是借用盾牌。 “打仗的时候,敌人会和你讲规则么,教官刚才怎么说的,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易冷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让人无法反驳。 易冷开始排兵布阵,现场教学,这些军警的单兵素质确实很棒,让他们跑五公里越野那绝对杠杠的,上单杠来几百个大回环也没问题,但是真刀真枪的驳火,确实没练过啊。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易冷把有机玻璃盾牌给唯一的男兵,让他做突击手,自己在最后压阵。 第六组进入建筑,很快枪声响起,如爆豆一般,五分钟后,队员撤出,竟然只有三个人挂彩,胳膊上带了弹痕,都没有阵亡的。 教官和老油条最后出来,两人面罩上都有一团红色的爆浆,这意味着同归于尽。 所有学员对老油条肃然起敬,都是军人,他们岂能不明白,如果这是实战,老油条是他们的带队干部,那么这位干部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保全战友的生命。 这哪是老油条,这是帮俺们洗脚的老班长啊。 经过这一场实战训练,大家的感情融洽了许多,总结会上,教官进行分析总结,当然不能枯燥的讲解,中间要穿插一些小故事,他说我当初受训也是这样搞的,我们一组人进去,连敌人的面都没看到,就全军覆灭。 “零八年奥运之前,反恐任务艰巨,有关部门从以色列请来的战术教官,那真是血海里杀出来的,我们一组组的人进去,全被他干掉,三十个学员连他的毛都没摸到一根。”教官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易冷差点笑场,这些当兵的啥都好,就是喜欢吹牛,这段子的当事人其实是自己,培训时讲给学员听的,当年的学员成了现在的教官,故事也成他的了。 “你还可以,以前哪个部队的?”教官指着易冷问道。 “我就是这儿毕业的。”易冷说。 “晚餐时,你坐我旁边。”教官说,“可以交流一下。” 这显然是不服气,什么交流,就是要再切磋。 “对不起教官,我是走读生,我晚上得回家。”易冷说。 走读生幸福,不用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被哨子吵醒起来跑步,扛着原木在烂泥地里打滚。 易冷回到紫竹林别墅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两个新成员。 白天闫萝就过来了,和两个女孩姐妹相称,考虑到别墅的安保需求,闫萝还带她俩去花鸟鱼虫市场买了两个看家护院的小动物。 一只威风凛凛的半大白鹅,一只三个月的德国黑背狗崽子。 新家庭成员得有名字,经实地观察分别取了很贴切的名字,大白鹅名叫常威,黑背叫来福。 易冷一进门,就看到常威在打来福。 第166章 栈桥大战 半大白鹅揪着刚断奶的小狼狗猛叨,旁人都不敢干涉,都被常威的气势吓着了,就连杀手专业的闫萝都缩手缩脚,最后只能是易冷出手,提溜着常威的脖子解救了来福。 大家对常威的战斗力表示满意,这货还是两栖的,水陆双杀,六亲不认,只是不晓得来福长大以后,形势会不会反转。x33 易冷对常威进行了教育,对外面人可以随便叨,但对家人不可以,看你年纪小,暂且容忍你一次,以后乖乖的你就是常威,不乖的话,你就是铁锅炖大ne。 家里有饭,闫萝做的,别看她一副国际超模的造型,本质上还是那个纯朴的西北女孩,放羊做饭缝补挑水都是她的活儿,她的少年阶段是在人间地狱中度过,所以对于人生有着独特的见解与对应做法,这也是易冷为什么请她为两个女儿担任家庭教师的原因。 有这样一个人生导师,俩女儿将来一定不会被渣男骗,不会吃感情方面的亏,自己脑袋中的瘤子虽然停止生长,但不知哪天就会复发,没有父亲保护的女儿,一定要自己坚强才行,尤其是在给女儿留了那么多财产的情况下。 今晚有夜游淮江的节目,易冷让暖暖和娜塔莎去把隔壁彭袁叫上,这小子倒是一点不见外,一喊就来,但是看到还有两个大人在,就有点腼腆。 小孩子都不愿意跟大人一起玩,彭袁尤其如此,大人最没意思,喜欢说教,喜欢四平八稳,初一的时候他跟着爸妈出去旅游,参团游,上车睡觉,下车拍照,一点都不好玩。 但是人都来了,有两个美少女,不对,还有一个更飒的姐姐在,彭袁无法拒绝,即便昨天老妈才教育过,这几天在家闭门思过,不许出去。 管他呢,玩了再说,五个人乘一辆车,易冷开车,让彭袁坐副驾,三个女生在后排挤一挤,驶向游艇码头。 车上坐着女儿们,易冷开的四平八稳,一点都不激烈,老司机风格更坐实了他驾驶员的身份,驾驶员兼园丁兼管家,还是那种有点腔调的英伦范儿老管家,错不了。 轿车载不了太多人,易冷就没去医院接老袁,这会儿老袁已经嗷嗷等着了。 白天袁敏没来医院,只是通过电话遥控,从母亲口中得知黄师傅并未值夜班,而是把活儿卖给另一个小伙子,袁敏其实挺不高兴的。 我五百块钱雇你,就是看你老实可靠,你倒好,护工的活儿都能倒手赚差价,这个老黄,没看起来那么纯良。 但是母亲又说了,这个姓顾的小伙子不错,不但值夜班,白天也一直在,干活挺细心的,最重要是小伙子是海军的退伍兵,和老爷子有很多共同语言,这个护工,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于是袁敏又推翻了刚才的看法,他觉得老黄真是太贴心,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海军退伍的小伙来照顾老父亲,人家这个事儿办的那叫一个周到。 既然有可靠的人在,袁敏就放心了,她晚上还有会议,正好没时间去医院,儿子这边,她也管不了,只能打个电话督促预习高一功课,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利索了,再继续开会。 近江造船厂的前途,就决定于这几天的会议,现在最有可能的合作方是韩国三宇重工,三宇财大气粗,想把造船业务延伸到中国,收购本土造船厂自然是最便捷的选择。 但是袁敏担心被韩方收购后,近江造船厂只能承接一些边角业务,技术研发上陷于停顿,对于发展也无从谈起,你都是人家的附庸了,还发展个毛啊,所以这条路是饮鸩止渴。 但是竞争者实力太弱,民营资本妄图蛇吞象,且拿不出足够的资金,根本连考虑都不带考虑的。 目前管理层的意思是用竞争者来提高三宇的收购价,争取拿到最优价格,也算是把家底子卖个好价钱,对得起船厂的老职工了。 袁敏没给丈夫打电话,都是成年人了,谁也不干涉谁,有事儿守望相助就是好配偶。 …… 今夜星光灿烂,淮江风景带灯火通明,乘船夜游再好不过,游艇会占地颇广,停车场里豪车云集,能到这儿玩的人,非富即贵,玩游艇可比开什么大路虎大宾利牛逼多了,光是泊位一年就不少钱,游艇的维护保养,再雇个船长,一年百十万开支不是闹着玩的。 游艇这玩意和loft公寓一样,看起来好,实际用起来就冷暖自知了,买游艇的人最高兴的有两个时刻,买的那天和卖的那天。 没有谁整天泡在游艇上,就算经常招待客户,次数多了也腻歪,近江没有海只有江,两岸景色都看够了,但是停着又浪费折旧,于是一些艇主就对外出租,按小时收费。 结果就是高大上的,凭会员入场的游艇会变成了谁都能进的地方,停车场也变成了收费的。 停车场内,车满为患,易冷看到一个空位置,开过去准备倒车,后视镜中突然出现一辆红色保时捷911,仗着车身短小,一个猛子正向扎进车位。 这就挺无耻的,搁美国保不齐会酿成一起枪杀案。 易冷看这车眼熟,这不就是昨天撞掉自己后杠一块漆那小子么。 冤家路窄,搁这儿遇上了,他一脚油门倒回去,正好堵住911的尾巴。 车里下来一男一女,驾车男子二十郎当岁,一身名牌,不知道是谁家的贵公子,身边的女孩长着一张整容蛇精脸,超短裙,大长腿,一看就是野模外围。 贵公子也认出了易冷的车,又看到车里坐着的女孩们,面对易冷的质问,他没有耍赖不认账,反而相当洒脱,当场打了个电话。 不到三分钟,就有几个工作人员赶过来,喊他明少,还说我们给您预留了车位,不必停在公共车位。 “没事,我觉得这挺好的,就停这儿了。”明少指着奥迪车,“把预留车位给他们。” “另外,为了昨晚的事情,我表示一下歉意,还有补偿。”明少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纸包,直接拍在奥迪a8引擎盖上。 “这能让你消消气么?”明少问闫萝,眼角余光看着两个少女。 他自始至终没搭理易冷,把他当空气。 闫萝看了看纸包,估摸着里面包着十万块钱,后杠别说喷漆了,就是换一个原厂的也够了,明少出手还真是大方。 彭袁很紧张,他表哥虽然也算是纨绔,但没豪气到这个地步,十六七岁的少年哪见过这个啊,既感觉到被人羞辱,又觉得毫无还手之力。 暖暖和娜塔莎都盯着闫萝,易冷也不发话,这是教育孩子的好机会,且看闫萝怎么应对。 明少紧盯着闫萝,与之相比,他身边的野模就是个庸脂俗粉,眼前这个女人有股神秘的魅力,让人着魔且无法抗拒。 再说了,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只要对方收了自己十万块,那故事可就开始了。 闫萝嫣然一笑,将十万块拿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直接塞回明少怀里。 “嫌少?”明少笑吟吟问道。 “no,no,no,是消不了气。”闫萝上前一步,跨越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几乎和明少鼻子贴着鼻子,她个头高,又穿着高跟鞋,居高临下看着明少,眼神高傲又暧昧。 明少舔了舔嘴唇,这是个天菜啊,让我遇到了。 身边的野模气得跺脚。 忽然闫萝亮出一把蝴蝶刀,耍的上下纷飞,眼花缭乱,明少的眼睛跟着转动,忽然闫萝一刀扎在911前机盖上,顺势拉了一下,划出一个很深的刀痕。 “现在消气了。”闫萝伸手捏了捏明少的脸蛋,“弟弟,你不会生气了吧,你不会只有这一辆车吧?” 明少脸色阴晴不定,旋即笑道:“你消气就好,也是来玩的吧,上我的船吧。” “谢了,我们有船。”闫萝把车钥匙丢给工作人员,“帮我把车泊好,明少说的预留车位。” 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一干人等全都被她惊艳。 惊艳的不是美色,而是肆无忌惮破坏他人私有财产的胆子。 明少看着前机盖上的划痕,这可不是十万块能搞定的了。 这不是钱的事,是羞辱了明少的尊严,一大群人在这瞅着呢,不找回场子,以后明少都没脸来玩了。 “要不报警?”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问道。 不能报警,明少昨晚肇事逃逸,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你报警人家也报警,瓷器不能和瓦罐碰啊,有的是法子找回场子。 且看他们上了谁家的游艇,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了。 明少今天开游艇趴,他不是本地人,并没有自己的游艇,用的是好朋友的六十伬意大利游艇,船主是三宇重工中国代表处,使用者是三宇造船会社的专务金永泰。 金永泰不到三十岁就能成为专务,全赖他爹是三宇的会长,天下纨绔是一家,明少和金少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认识没几天就成为朋友。 昨天飙车,金永泰驾驶的是另一辆保时捷,所以他对闫萝也有印象,此时金少刚登上自家游艇,赤脚,白短裤,花衬衫,船长帽,韩国欧巴的瘦长身材,帽盖头,单眼皮,明星气质爆棚。x33 易冷和闫萝带着三个孩子走上栈桥,两旁停泊着各种游艇和帆船,栈桥上摆着鞋子,上船不能穿鞋,这是规矩。 “哪一艘是我们的?”彭袁兴致勃勃地问道。 “应该都不是。”暖暖深知黄叔叔的脾性,这些游艇是不错,但没有特色,不够酷炫。 “你看,帅哥~”娜塔莎捅了捅暖暖的腰眼,指了指游艇后甲板上的金永泰。 “哇塞,是个韩国明星吧?”暖暖两眼冒星星,最近韩剧火爆,男明星都是这种款式的,又暖又帅,浪漫到不行。 娜塔莎在中国住久了,审美也跟着发生改变,对于这种韩国帅哥没有抵抗力,两个女孩正浮想联翩之际,一记耳光打破了她俩的幻想。 金永泰抽了一个女孩耳光,他在韩国豪横惯了,打人是家常便饭,尤其对于下属,真的是当成旧社会的仆人一般对待,韩国社会等级森严,大个一岁都能以前辈自居,何况是公司的专务,打你就得挨着,打完左脸还得把右脸送上去。 近在咫尺的游艇后甲板上发生的这一幕,让暖暖瞬间下头,她多希望闫萝姐能主持正义啊,黄叔叔固然可以指望,但此时此刻,还是同为女性的闫萝姐出手更解气。 但闫萝不为所动,她眯缝着眼睛说:“纯属活该,人贱,神仙都帮不了,但凡她有点反抗意识,我都会出手。” 挨打的女孩妆容精致,像是韩国人,人家韩国人自己内部矛盾,你贸然出手反而出力不讨好,搞不好人家一致对外,就是这个道理。 但闫萝猜错了,女孩挨了一记耳光,短暂懵了几秒钟,竟然反手就回击了一耳光,张嘴就是熟悉的东北口音:“c你的!” 金少也被打懵了,这是船上的服务人员,是会说朝鲜语的延边人,妥妥的中国同胞,不惯着他,因为没说敬语就挨耳光,这规矩在韩国成立,在俺们这边就属于欺负人。 后甲板上开始撕吧,闫萝一看这个来劲了,鞋也不脱,健步跳上人家游艇开始助拳,游艇上没有保镖,除了金少就是一帮女的,谁也打不过闫萝,但是对于不同量级的对手,闫萝也会采取对应的战术,打二百斤的彪形大汉,她肯定杀招尽出,无所不用其极,对一百斤不到的妹子,就薅头发打耳光。 这是一场低水准的肉搏,却也看的少男少女们血脉贲张,闫萝姐简直是个侠女,路见不平就出手,娜塔莎跃跃欲试,也想上去撕,暖暖看看黄叔叔,欲言又止,而彭袁则左顾右盼,希望能有人来劝阻。 没有打过架的少年阶段是不完整的,上阵亲姐妹,闫萝都上去了,这小姐俩不上去帮手不合适,黄叔叔默默点了点头,于是暖暖和娜塔莎也爬上游艇后甲板,加入战团。 彭袁左右为难,想了想也要往上爬,被黄叔叔拦住:“撕b大战,爷们不参与。” 当然这是有前提的,就是对方也没有男的参战。 合着黄叔叔是把这里当成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了。 金少在第一回合就被废了,裤裆挨了一下,疼的半天没爬起来。 女人们打架自带音效,尖叫声引来围观,游艇会工作人员赶来制止,明少也带着野模,一看这架势乐了,冤家路窄啊。 双方悻悻收手,工作人员询问要不要报警,明少对金少一番窃窃私语,然后金少铁青着脸摇摇头。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不符合大少们的做派。 他们倒要看看,这帮人什么来头,上的谁家的游艇。 但并没有游艇,只有一艘小艇从江面上驶来,将易冷一行人接上。 明少让船员赶紧解开缆绳,启动引擎,亲自坐上驾驶台,转动舵轮,开足马力,尾随着小艇而去。 “撞丫的思密达。”明少对金少呲牙一笑。 他没看到,江心有一艘五百吨的猎潜艇正在巡弋,对于六十伬游艇而言,五百吨足以碾压。 第167章 猎潜艇和游艇都是艇 游艇是拿来玩的,不是渔船更不是战舰,玻璃钢的船身不适合撞击,但好歹体型在这摆着,靠吨位也能把小艇撞翻。 明少没那么坏,他只是真蠢,下意识的以为把小艇撞翻,人掉进江里不会死,这不都穿着救生衣的么,一个恶作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少那就是真坏了,世袭的财阀少爷可比明少玩得多见得多,他明知道这样搞会出人命,也丝毫没有顾忌,他有啥可怕的,就算死了人,扭头上岸就奔飞机场,直接飞回韩国老家销声匿迹,你还能跨国抓捕咋地。 再说了,这又不是恶意杀人,最多处于航运事故,和车祸是一样的,赔几个钱的事儿。 游艇装备的两台康明斯柴油发动机拉高转速,披荆斩浪而来,金少娴熟的转动舵轮,胜似闲庭信步,他持有游艇驾照多年,属于老航海了,指哪打哪。x33 易冷早有防范,就知道这俩恶少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一直紧盯着游艇的动向。 游艇气势汹汹而来,洁白优雅的大天鹅变成凶神恶煞的老鹰,可把孩子们吓坏了,坐在小艇上看游艇,那就是个巨无霸,真撞过来大家都得掉进江里变成落汤鸡,如果被螺旋桨拽进去,保不齐要搅个稀巴烂。 当然这属于多余的脑补,这艘通勤小艇也不是白给的,装了四台雅马哈舷外机,其实一台足够用了,两台属于超标,四台简直可以去深圳外海带货了,易冷给小艇配置四发处于习惯,他做什么事都喜欢备份和冗余,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易冷丢了个眼色给闫萝,后者更加的恶趣味,明明看到游艇恶意满满的撞过来,却迟迟不发动引擎,反而放慢了速度,手忙脚乱,站起来冲游艇大幅度挥手示警,还尖声大叫,表现的相当恐慌。 闫萝如此慌张,紧张情绪传染到其他人,两个女生也就尖声大叫,彭袁到底是男孩子,关键时刻勇气尚存,大声说别怕,咱们跳水逃生。 明少和金少看到这一幕,相视狞笑,老鹰捉小鸡的乐趣莫过于此。 金少轻轻转动舵轮,转了一个角度,似乎是脱离了撞击路线,这个举动连明少都觉得奇怪,难道吓唬一下就完事了? 但是金少随即又打方向回来,原来他是想把侧后撞击变成拦腰撞击,把小艇碾成两截。 这回连明少都笑不出来了,心说到底是棒子财阀,不把人命当回事,自愧不如啊。 易冷也发现了对方的意图,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一点冲突就要人性命,这种人就不该留在世上。 闫萝启动了四台舷外机,小艇顿时化身大飞,犁出四道白浪在江面上飞驰,大家抓紧扶手,伏低身子,不敢说话,因为一张嘴腮帮子就被风灌满。 彭袁跟家里去海边旅游时做过水上摩托,至今记忆犹新,今天的刺激程度尤胜当年,大飞速度绝伦,游艇跑冒烟都追不上。 金少略有不爽,但明少却哈哈大笑起来,这妞儿够辣,有点意思。 这一局算是打个平手吧,金少把舵轮交给工作人员,和明少回到后甲板,左拥右抱,开香槟,观江景,谈点业务上的事儿。 金永泰专务不是那种没本事只会玩的恶少,他请明少来是有想法的,明少的大名叫做谢小明,他爸爸是国发行的董事长谢东明,三宇重工想和中国的银行合作,融资收购近江造船厂,可不得和明少搞好关系。 三宇重工里有不少中国通,对各种盘外招了解的很透彻,走夫人路线,秘书路线,公子路线,往往能出奇制胜。 今天只喝酒,不谈事,两位少爷用各自的中式英语和韩式英语交流着对美女和豪车的看法,聊得有声有色,没注意到后方有一艘军舰尾随而来。 易冷站在猎潜艇的舰桥指挥室里,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了。 内河上发生船只碰撞很常见,船只的操控性不比汽车,船撞船,船撞桥墩,都是常事儿,报海事部门处理,报保险走赔偿就是。 刚才他们的大飞与猎潜艇会合之后,大家通过软梯登艇,这也是很新鲜的体验,与在公园里爬软梯的感觉不一样,上来之后,彭袁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海军,觉得怎么这么面熟,定睛一看,这不是外公么。 原来顾猛龙早就带着老袁从另一个码头登艇了,这会儿已经兜了一个钟头了,刚才游艇的恶行他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个个义愤填膺,观光游览变成了水面作战。 老袁是海军出身,性格刚正不阿,属于一点就炸的那种军事主官,李云龙类型的,需要一个赵刚式的政委来劝着点才行,很不巧,今天艇上没有政委,只有比他还李云龙的易冷。 这口气必须出,老袁给出了个招,易冷觉得可行。 夜游淮江有固定路线,一般是向东行至下游淮江三号桥位置处折返,到这里就没什么江景了,而三号桥附近水面相对狭窄,就挺容易出事的。 最先是明少发觉的不对,怎么后面这艘军舰越靠越近呢,但他当时也没多想,人民子弟兵嘛,是保护我们的,有啥可担心的。 但是军舰还在继续逼近,从侧后方压过来,两船的距离越来越近,而前方又是三号铁桥的桥墩,巨大的水泥桥墩,撞上去岂不是粉身碎骨。 金少站在后甲板上又蹦又跳,示意军舰调整航向,见对方无动于衷,又跑到驾驶室去用电台呼叫,同时转向脱离。 但是晚了,军舰的船头压了上来,一声巨响,钢制的船头怼在白色玻璃钢船身上,撞出一个大豁口后脱离接触。 游艇被撞的失去航向,猛打舵轮总算是避免了船头径直撞上桥墩的危险,但一侧还是紧贴着桥墩划过,一番吱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后,游艇侧面被凌虐的惨不忍睹,如同帅哥的脸被泼了硫酸。 后甲板上,杯盘狼藉,全都掀翻在地,野模们都吓傻了,傻坐着大眼瞪小眼。 军舰在远去,两船距离不过二十米,明少看到对方船上的几张面孔,那个辣妹正冲自己打招呼。 辣妹把手横在脖颈上拉了一下,这个招呼打的可真是不友善。 …… 易冷看看时间不早,便让猎潜艇回航,经过三号铁桥的时候,游艇还在原地等待海事局和水上公安人员的调查,看到肇事者又折返回来,金少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猎潜艇不会肇事逃逸,他们也停在原地接受调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反正又不是故意的,天塌下来有保险公司顶着呢。 罪魁祸首们则乘坐大飞回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场低烈度海战让老袁和彭袁祖孙俩都过足了瘾,这比玩什么都刺激,两人兴奋之余还不忘提醒对方:“可别告诉我(你)妈妈。” 易冷让闫萝带孩子们回去,自己陪老袁回医院,在住院部楼下遇到了刚赶来的袁敏。 “刚下楼遛个弯,锻炼一下腿脚。”老袁挥动着胳膊,云淡风轻,像个广场舞归来的正常大爷。 袁敏见老爸气色不错,心情大好,易冷也解释为什么找其他人来值夜班的原因,说小顾年轻,体力好人也细心,比自己合适。 “没事,黄师傅,小顾挺合适的。”袁敏笑道,大家一起上楼,老头玩的很嗨,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袁敏也就是来点个卯看看没什么大情况,自然也要回去。 易冷陪她一起下楼,袁敏从包里摸到车钥匙,顺口客气了一句:“你怎么来的?” “没事,我打车就行。”易冷很识趣。 “反正顺路,坐我车。”袁敏也是爽快人,人家帮自家那么大忙,蹭个车算啥。 易冷也就却之不恭了。 上车之后,袁敏先打个电话回家,询问儿子学习情况,叮嘱了几句,说妈妈马上到家。 “很少见到姐夫啊。”易冷闲扯道。 “他忙,人到中年就是这样。”袁敏收起手机,发动汽车,忽然手机又响了,居然是丈夫彭处长打来的。 接了电话,却不是彭处长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是彭晓鹏的爱人么,这里是四院急诊部的,你抓紧时间来一下吧。” 袁敏脑子嗡的一下,旋即变得冷静无比。 彭处长不是说去北京出差么,怎么又出现在近江的医院?这不对头,再结合丈夫平时的一些反常行为走马灯一般闪过,手机都被医生拿到,说明人很可能已经没了,而且基本可以确定是自杀。 “他人还在么?”彭敏问了一句。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你抓紧时间吧。”对方说。 彭敏紧绷着心瞬间又松下来,说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又对黄师傅说:“不好意思,我有点紧急事情要处理。” 车内安静,易冷能听见刚才的对话,他很真诚地说:“大姐,我跟着一起去吧,怕你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中年丧夫和中年丧妻差不多,都是人生极致的惨事,即便是袁敏这样的女强人也接受不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看到她的手在颤抖,黄师傅又主动要求代替大姐开车。 两人换了位置,黄师傅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四院急诊部,报了名字,接过手术确认单签字,连上面写的字都没仔细看。 彭处长在手术室抢救,门前丢着一堆奇怪的东西,红色高跟鞋,黑色网袜,也许是一个风尘从业者刚在这里接受抢救吧,医院里什么奇景奇人都能见到,不足为奇。 两个护士路过,议论着刚才送来的病人,是一个打扮的很妖娆的中年男人,服用了大剂量的迷幻剂,下面还塞了一整个酒瓶子,就连见多识广的护士们都是头一回见。 她俩看到袁敏,顿时不言语了,挺直腰杆快速路过。 袁敏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去找接诊的护士,询问了一番回来后,脸色煞白,问易冷:“黄师傅,有烟么?” 易冷掏出烟和打火机,陪袁敏走到急诊部外面的花坛边,医院是禁烟场所,但夜里管的没那么严,帮袁敏点燃香烟,易冷自己也点了一支。 袁敏没说话,默默抽烟,她平时不怎么抽烟,一支烟下来,咳嗽连连。 “大姐,想开点,姐夫有点小兴趣爱好很正常,只要不伤害别人,就是好同志。”易冷劝道。 袁敏瞪他一眼:“你管这叫小兴趣爱好?还是好同志?嗯,没错,确实是个好同志。” 易冷哑口无言,这事儿太奇葩,恐怕袁敏遇到了一个隐藏多年的老gay,偏偏这个gay还是机关干部,必须循规蹈矩的生活,娶老婆,生孩子,人前有多一本正经,人后就有多放飞恣肆。 作为男同性恋的妻子,袁敏的生活有多悲剧可想而知。 易冷回到急诊部,又问明白一些事情,彭处长是在休克状态下被一个男的送来的,医生要求男子交费和签字,男子就溜了,没办法才从病人手机中寻到袁敏的手机号打过来。 “那人长什么样?”易冷刨根问底,护士也挺八卦的,向他仔细描述了一番男子的长相。 不管怎么样,彭晓鹏也是彭袁的爸爸,袁敏还是坚持等在手术室门口直到红灯熄灭。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转入病房观察,你们留个人照顾他吧。 袁敏很纠结,她连自己的亲爹都没时间陪护,遑论这个欺骗自己多年的名义上的丈夫,但是就这样丢下彭晓鹏一个人在医院,似乎也不人道。 她下意识的看向黄师傅。 “解铃还须系铃人。”黄师傅说,“谁干的事儿,谁来善后。” 说着奉上一个电话号码,想必就是彭处长男朋友的手机号。这是易冷根据相貌特点,向韦生文打听来的,近江的gay圈就这么大,打听个人不难。 袁敏不晓得黄师傅怎么搞来的号码,她摇摇头,不想和这个素未谋面的第三者发生任何纠结。 你不打,我来打,易冷拨通了号码,问明身份先是一通呵斥,然后说彭晓鹏手术完了,你来照顾吧,我们现在就离开医院。 “搞定,咱们走吧。”黄师傅说。 袁敏艰难地起身,这一天天的,简直是精彩纷呈,这会儿心累到了极点,只想痛饮,只想找个人抱着痛哭。 女强人也是孤家寡人,没有可以信赖的好闺蜜借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是易冷开车,送袁敏回家,出医院的时候,眼角瞥见护士形容的那个男子正往医院里走,看来这货还算有点良心,并未走远。 一路无话,易冷开到紫竹林别墅68号,把车停好,钥匙交给袁敏,正要回隔壁,彭袁开门出来,看到黄叔叔和妈妈一起回来,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讶。 袁敏觉得挺尴尬的,怕是让儿子误会了。 “黄叔叔,我正有事找你呢。”彭袁跑过来,先挽住了黄师傅的胳膊,那叫一个亲昵,对亲爹也没见他这样过。 “啥事?小子。”黄师傅拍了拍彭袁的肩膀。 “我有个计划……”彭袁附耳对黄师傅说着悄悄话。 袁敏看的都惊了,这爷俩啥时候这么好了? 往日里彭晓鹏回家,几乎不搭理儿子,就算对话,也是询问成绩加斥责,儿子和爹不亲,畏爹如虎,反倒和邻居师傅表现的像真正的亲父子。 “行,得空我安排。”黄师傅爽快答应,冲袁敏打个招呼回隔壁了。 袁敏沉着脸进家,端坐在沙发上,把儿子叫到跟前,问他和黄师傅有什么秘密? “这是男人间的秘密。”彭袁小脖子一梗。 袁敏心一酸,不再追究,摆手让儿子去做作业,自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想抽烟,想喝酒,想找人倾诉。 深夜,易冷听到门铃声,从可视门铃屏幕上看到站在外面的是袁敏。x33 出去开门,问大姐有啥事。 袁敏手里拎着一袋肉脯和五香花生米,说:“我有下酒菜和故事,你有酒么?” 第168章 我有故事你有酒 刚搬的家,哪有什么酒,只有厨房有一瓶用来做菜的高度白酒,几十块钱一瓶的,连纸盒子包装都没有,只能喝这个了。 在自家客厅里,两个饭碗摆上,白酒倒上,撕开小包装的肉铺和花生,才发现早就发霉了。 没有下酒菜,干喝白酒,易冷都撑不住,他四下张望,袁敏问他找什么,答曰我找生锈的铁钉子。x33 这是一个老笑话,老酒鬼拿生锈的铁钉子搁嘴里吮味儿,能下二斤白的。 袁敏噗嗤一笑,气氛就带了一丝轻松。 家里当然没有锈铁钉,但还有几个生鸡蛋,可是一开煤气,却发现停气了,大半夜的没法弄,再想别的办法。 易冷磕了两个鸡蛋在碗里,倒上白酒,打火机一点,蓝色的火焰升起,拿筷子一通搅拌,火苗熄灭的时候,鸡蛋也烧成了半生不熟的糊糊状,就拿这个下酒。 真正佐酒的不是菜,而是话。 真正喝的也不是酒,而是愁。 袁敏在倾诉,易冷在倾听,这时候不需要出谋划策,只需要认真听,点头附和,给予情感上的同情即可。 从大学生涯开始聊,到恋爱,结婚,生子,袁敏的生活看似一帆风顺,其实暗藏隐患,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儿,她娓娓道来,他侧耳倾听,不知不觉,一瓶白酒干完了。 基本上都是袁敏喝的,一个人喝了半斤多,不胜酒力醉倒在地。 等她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依稀间以为是在市区大平层的家里,但是睁开眼就这窗外的月光一看,居然是个陌生环境,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几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几分钟后她才回过味来,这是在自家别墅里,自己的卧室里,身上的衣服是齐整的,秋毫无犯。 袁敏是个保守的女人,不会因为丈夫的过错而放飞自己,她找隔壁老黄喝酒单纯就是为了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当个树洞用的,没想着发生什么。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袁敏喝了一口,她喝断片了,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黄师傅是个正人君子,没有趁机揩油。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很羞耻,很掉价,以后没脸见人了。 夜光钟显示现在是五点钟,天还没亮,袁敏却再无睡意,她回想起没断片之前老黄说的一些话,在自己透露生轻生想法时,老黄说人要活好每一天才能对得起活着的每一天。 这话还挺有哲理的,自己今年四十八岁,从小也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优秀学生,一直考第一,大学毕业进国企,忙于事业不谈恋爱,后来为了满足父母的要求,找了一个公务员结婚,账面数据是挺好,赢得亲戚朋友的羡慕,鞋子合脚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是时候脱下彭晓鹏这双不合脚的鞋子了,为自己活一回。 胡思乱想着,天就亮了,袁敏蹑手蹑脚下楼,有些心虚,怕看到儿子,昨晚自己被老黄背回来的场景,儿子一定看到了,青春期的儿子胡乱想就不好了,大大影响母亲的形象,以后还怎么教育儿子。 没想到下楼就看到儿子在厨房里忙着下方便面,儿子啥时候变得这么乖了,一时间袁敏欣慰无比。 彭袁头也不回:“妈,你起来了,饭马上就好,吃了再去上班。” 袁敏忐忑不安的坐在饭桌旁,等着儿子把面条锅端上来,热腾腾的氤氲对面,儿子英俊的面庞很像他的爸爸,老实说彭晓鹏蛮帅的,儿子继承了他的颜值优点,但是就怕继承了别的。 不过看儿子对邻居家小妹妹的态度,好像没必要担心了。 彭袁吃着面条说道:“黄叔叔说了,妈妈很不容易,我以后要做家里的顶梁柱,照顾妈妈,保护妈妈。” 袁敏心一凉,生怕老黄说了不该说的,但似乎并没有,儿子又说爸爸也辛苦,但男人的事业心更强,公务员压力大,也得体谅。 这些话袁敏不是没说话,可是原样的的话,怎么从隔壁老黄嘴里说出来儿子就听呢。 袁敏来不及感慨,吃了饭就要去上班,每天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事,至于彭晓鹏那边,她打算到了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夫妻一场,没必要掀桌,毁了彭晓鹏的公务员身份。 出了门,袁敏低头快步上车,就怕看到隔壁邻居,一路疾驰,来到单位,进了副总办公室,回到熟悉的环境,看到俯首帖耳的下属,她又是女强人了。 晨会过后,办公室的同事来报告,说近海卫士公司的领导来拜见。 “这会儿正忙。”袁敏看了看今天的日程安排,密得插不进针,她也认为没必要见近海卫士的人,昨天的内部会议上,已经将这个案子毙掉了。 于是她先去忙别的事,一上午脚不沾地,回到办公室时,看到老黄站在走廊里,一身整洁的装束,白衬衣黑裤子,像领导,更像领导的司机。 “小黄,你这是陪谁来的?”袁敏已经猜到,黄师傅的雇主,大约就是近海卫士的领导。 接待室里没有其他人,袁敏看着小黄的笑容,恍然大悟。 “黄总。”袁敏伸出手来,将隔壁小黄引进自己的办公室,亲自倒水,也坐在沙发上,笑吟吟看着他:“你骗得我好苦。”。 她不是没想过,黄师傅,不,是黄总刻意接近自己图谋收购,但转念一想,这不成立,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儿,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不是人家安排的。 “真不知道大姐是近船的副总,还是负责收购这块的。”黄总说,“不然我早就来了。” “早来也没用,案子已经毙掉了。”袁敏说,“这是领导班子决定的,推翻不了。” 易冷苦笑:“我明明是拿着钱来收购的,怎么感觉像是乙方。” 袁敏说:“转换一下思路就能理解,近船实际上是优质资产,只是暂时困难罢了,我们手里捏着优质资产,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自然是甲方。” 这话说的未免强词夺理,但在谈判上就得气势强硬,一个资金链断裂,背负巨债,养着一大帮工人的企业,怎么就成了皇帝的女儿。 “挺遗憾的,只能期待下次合作了。”袁敏心情复杂,从个人感情出发,她想和小黄合作,但是收购案是肯定黄了。 “那就请袁总关照,有什么好业务给我们一点。”易冷说,“如果到时候袁总还在的话。” 这话有点扎心了,被三宇重工收购后,这些高管是不是保留,并无定论,就算保留,也会被逐步的边缘化,甚至撵滚蛋。 “那就得请黄总给我一份工作了。”袁敏笑道。 “你可以到江尾造船厂来应聘。”易冷说,“凭你的本事,不用我帮你走后门都能当上副总。” 江尾造船厂和近江造船厂是兄弟单位,市场化大潮之后,两家也存在一点竞争关系,袁敏对江尾造船厂不太熟悉,但是听小黄这意思,好像和江尾造船厂关系匪浅。 有了共同话题,那就聊起来吧,三言两语之后,袁敏明白了小黄和江尾造船厂的亲密关系,一个想法也出现在脑海中。 “以海上卫士的名义收购近船,不现实,但是作为同样的国企,江尾造船厂来与我们进行混改,我想这更加符合政策,也更能让职工们接受。” “但是江尾造船厂的情况我也了解,刚接了大单,资金非常紧张,恐怕在实力上竞争不过三宇重工。”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采用交叉持股的办法,合并而不是收购,搞一个大集团,整合资源,优势互补。” 袁敏思路敏捷,很快就给出一个貌似很完美的方案,可实施起来难度不小,国资委这一关得过,江尾造船厂也得愿意接收这一摊。 易冷是特工出身,不是职业经理人,这方面袁敏才是专业的,听她这么一说,易冷也提出建议:“合并之后,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军船合同拿到近船来做,七个亿的海军订单,还不够你们吃的么。” 袁敏眼睛都亮了,七个亿虽然不算多,但船台上有军舰,人心就稳,希望就在。 “你坐着,我去找董事长。”袁敏当即风风火火出门,但是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表情沮丧。 “箭在弦上了。”袁敏说,“三宇重工也不是单打独斗,他们的一致行动人有多家国内的资本机构,现在收购案已经通过,就差正式签字。” “只要还没正式签字,我就有把握搅黄了。”易冷说,“成事我可能欠点功夫,坏事我可是专业的,搅不黄我就不姓黄了。” 袁敏看看手表,已经中午了。 “要不食堂吃点饭咱们接着聊。” “有酒么?” 两人相视一笑。 下楼,正遇到一群人簇拥着西装革履的外宾而来,韩国三宇造船的专务金永泰身穿亚麻质地的灰色套西,紧窄的裤脚,遮不住屁股的下摆,潮是挺潮,但一股子小家子气。 两边狭路相逢,金永泰认出了易冷,嘴角勾勒出邪魅笑容,冲他勾勾手,意思是你过来。 这手势带着明显的蔑视,易冷只回他一句:“阿西吧。” 第169章 别逼我用特务手段 金永泰对身边的狗腿子低声说了一句话,翻译推了推眼镜说:“金专务说了,把这个人开掉。” 这是误把易冷当成近船的职工了,陪同的近船高层领导很是为难,先不说收购还没完成,金专务还无权开人,就算签字画押了,你也不能随随便便无缘无故解聘职工吧。 近船也是大国企,人员众多,陪同领导不可能认识全厂每个人,再加上易冷站在袁敏身边,自然而然的也被认为是本厂职工了。 “你哪个部门的?怎么和金专务说话呢,还不道歉。”领导呵斥道,同时也注意到这个人没带胸卡。 “想让我退场可以,请拿出你的实力。”易冷直视金专务,他的意思是咱们两家公平竞争,胜负未分,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但是听了翻译的演绎后,金专务领会岔了,他又给随行助理打了个手势,助理从包里拿出支票簿,填上金额数字,金专务潇洒的签名,将支票轻飘飘丢在地上:“拿了钱就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崽子!” “捡起来,不然你今天出不了近船的大门。”这回易冷换成韩语说话。 袁敏也解释道:“这位是近海卫士的黄总。” 金永泰一愣,猜不出对方的底细了,再看身旁陪同的近船领导,似乎明白了什么,翻译附耳低语,金永泰回了一句,他不想丢面子,就让翻译帮着捡起了支票。 “竞争者是吧,拿着钱离开吧,就当我给你的补偿。”金永泰依旧高高在上。 翻译递上支票,易冷看也不看上面的数字,直接撕成碎片洒落在地,扬长而去。 食堂里,袁敏向易冷说明了金永泰的身份和作用,虽然是专务,但这货纯粹是来镀金的,借着收购业务积攒功绩刷经验,回去之后好继续升职,所以和他做意气之争是没有作用的。 易冷当然明白,纨绔是成不了大事的,金永泰根本不是对手,几十亿的收购案是细致严谨的系统工程,靠打击金永泰无法破坏收购案,人家的人设就是恶少,出什么丑闻都不足为奇。 “大姐,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易冷注视着袁敏的眼睛,真情流露,“老实说这件事挺难的,如果没有足够强烈的信念,未必能成事。” 袁敏看着食堂里三三两两吃饭的工人,他们都和自己保持着距离,不愿意靠近领导,普通工人就是这么淳朴,不想那么多,有个稳定的工作,工资奖金能养活家人,最好再稳定点,老实说厂子姓什么,被谁收购,他们不在乎,他们的意见也不被上面在乎。 要说为了企业的未来,为了这些工人的福祉,那纯属矫情,不管怎么折腾,高层都不会吃亏,就算辞退也会有丰厚的补偿,怕就怕三宇收购之后,活生生把近船折腾垮台。 “我是财务出身,什么事儿都往经济效益方面想。”袁敏说,“我想要的多了,我想近船再创辉煌,保持独立性,大单不断,干部职工奖金翻番。” 易冷明白了,袁敏其实没有明确的立场,近船的干部职工也持同样态度。 没有立场,那就给他们立场。x33 午饭时间,易冷通过袁敏了解许多关于近船收购案的内情,更加验证自己的判断,这是一起多家资本参与的猎杀行动,摆上餐桌的就是近江造船厂。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工作了。”袁敏看看手表,表示歉意,易冷和她握手道别,双方说了些有机会合作的客气话。 易冷坐到车里,拨通了秦德昌办公室的电话,向老头汇报了自己的想法,合并近船,建立江东造船集团。 秦德昌哈哈大笑:“年轻人雄心壮志,果然很有想法,只是你有没想过,为什么这么好的想法,省国资委没想到呢?” “我想大概是武当和少林的关系,这两家武林的泰山北斗是不可能合并的。”易冷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原因所在。 “是这样,江东造船厂是老大哥,江尾造船厂是小兄弟,可这些年来小兄弟发展的不错,老大哥却日渐衰落,人啊,有时候就是争一口气,宁愿被外资收购,也不愿意被当年的小兄弟收购,所以这事儿就别考虑了。” 老丈人理智劝阻,易冷却不信这个邪。 他问老秦,如果我能把前期工作做好,搅黄外资收购,您老能不能出面和国资委聊聊,和近船合并。 “当然合并只是让他们舒坦的说法,本质上还是我们收购近船,我打算把军船合同落在近船这个平台,这样两边就都盘活了,我们吃不下的大单,正是近船渴望至极的救命粮,合并之后,名字叫江东造船集团,但近船这边的人事任免由我们主导。” 秦德昌笑道:“你不搞政治都可惜了,先把国号统一了,接下来的问题就都顺理成章了,好,好,好,我赞同。” 他能有什么反对意见呢,本来就是临危受命再干两年,现在任期进入倒计时,如果能在彻底退下来之前再干一票大的,那人生真的是没啥遗憾了。 得到秦德昌的首肯后,易冷主意已定,他在办公楼下面溜达着,注意到几辆擦拭的锃亮的奥迪车,这应该是船厂高层配备的公务车。 易冷回到车旁,从后备箱里取出gps追踪器,这东西沉甸甸黑乎乎,电池供电能用很久,强磁力贴附牢靠,溜溜达达过去,装作系鞋带,把追踪器吸在了奥迪车下面。 “你干嘛的?”一个人问道,他穿着白衬衫,端着大茶杯,造型和易冷很接近。 “你是小车班的吧?”易冷摸出华子来递上。 那人狐疑地接了华子:“你是?” “我是江尾造船厂的,跟领导开车的。”易冷说。 天下驾驶员是一家,那人顿时亲切起来,“兄弟单位的啊,来干啥啊?” “这不是听说你们日子不太好看,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领导就想着咱两家合并得了,一起做大做强,老哥你觉得咋样?”易冷毫不掩饰目的,把这个大秘密直接说了出来。 对方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燃华子,深吸一口,说:“我看行。” 领导身边的驾驶员都是掌握核心机密的人,但嘴也很牢靠,不会像易冷这样心里藏不住事儿,这位老哥就沉稳很多,他不说秘密,只表达看法。 “外企收购不是啥好事。”老哥侃侃而谈,“要是欧美的企业也就罢了,人家福利待遇好,节假日啥的也都严格遵照法律规定来,最小气巴拉的就是棒子,还有台企也不行,活受罪,被剥削,反正我是冲着国企才来的。” “听说快要和棒子签约了,我们来晚了一步。”易冷故作惋惜状。 “让他签不成不就行了。”老哥一语惊醒梦中人,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莫过于此,制造个什么事件,阻止不了收购,至少能阻止签字不是。x33 易冷又和老哥唠了几句,借故离开,出厂的路上打开蓝牙耳机,询问昨晚撞船之事的后续。 手下告诉他,海事部门认定这是一个烂账,因为金少不具备在中国水域驾驶游艇的资格,相当于无证驾驶,且无法证明猎潜艇是失误导致撞击还是恶意冲撞,所以两边都罚款,互相赔偿损失就是。 开红色保时捷911的车主姓名查到了,叫谢小明,妥妥的官二代,他爹是国发银行董事长谢东明,副部级的大领导,江东出去的金融领域大拿。 官二代和韩国财阀二代混在一起,有点意思。 没有猫腻都得给他制造出猫腻来。 …… 深夜,近船董事长的奥迪车停在市郊风景区内的一家私密会所外,车牌照上被服务员贴心的遮挡起来,中央严打吃喝风以来,机关和国企的酒局少了许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不再去大饭店,改成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把茅台酒灌进矿泉水瓶喝,日子还是和以往那么滋润。 三宇重工收购近船是下了本钱的,对近船的管理层持续银弹攻势,领导们啥没吃过没玩过,对于大鱼大肉茅台华子早已免疫,但是韩国女练习生这一口确实没尝过。 会所主打韩国菜,一桌子金闪闪的小铜碗,辣白菜,炒年糕,紫菜包饭,大酱汤,不咋样的食材硬是吃出了高级感,陪侍的是年轻貌美的韩国整容脸,不会说汉语,一口一个欧巴,真露给你送到嘴边,酒不醉人人自醉。 金专务一个纨绔,不会伺候人,他身边有专门搞接待的,是个汉语说的相当流畅的家伙,口才好,知识储备足,类似于山东酒桌上的副陪,讲起韩国的各种新鲜事儿,什么政坛丑闻,驻韩美军,明星的八卦艳事,那是滔滔不绝。 刚才谈笑风生的一幕已经被摄录下来,作为素材的一部分。 领导身边的女练习生,都是可以外带的,随便带去任何酒店,让她做任何事情,都没问题,三宇重工已经支付过相关费用。 “不好吧。”领导矜持着婉拒,不太坚决。 “交个朋友嘛,学学韩语总是有用的。”副陪强烈建议,挤眉弄眼,“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底凉?不想试试么。” 领导们交换一下目光,爽朗大笑,酒桌上少了荤段子是不行的,副陪开头,领导也不甘示弱,一边讲段子,被真露烧的晕乎乎的脑子指挥着油腻的大手,在练习生身上摸索起来。 新鲜的体验总是美好的,近船董事长和他手下左膀右臂,被这种异国风情深深吸引着,服务员进来收拾东西,走到衣架旁,飞速取下粘在衣服上面的微型摄像头。x33 刚才的一幕都被摄录下来,这种高精尖的特务手段不是一般人干得来的,也就是易冷这种老鸟,配合闫萝这样应变能力超强心理素质超好的执行人员才能轻松拿捏。 下一步领导们如果真的带练习生去酒店开房,那视频可就更加丰富了,但董事长毕竟还是党员,没那么昏头,他只是揩了点油而已,最终也没带练习生走。 他不是境界高,他是怕被人拿住把柄,吃吃喝喝也就算了,被拍了春宫就完了。 …… 四院住院部,彭晓鹏躺在病床上,他刚向单位请了假,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这丑事儿千万不能被人知道,否则政治生命直接终结。 病房的门开了,一个陌生人拎着一挂香蕉两个水果罐头走进来,脸上堆笑:“彭处长,贵体咋样了?” “你是?”彭处长不认识这个人,他们发改委是负责国民经济社会发展宏观调控的,没有具体的实权,没人巴结,自己在四院住着的事儿谁也没告诉,这人咋知道的? “我姓黄,搞黄色的黄。”那人坐在床边凳子上,摘了一个香蕉说:“彭处来根香蕉,我知道你好一口。” 这话说的暧昧恶心,彭处长怒了:“你到底是谁!” “这么大个瓶子,怎么塞进去的?”姓黄的拿手量着尺寸,啧啧连声。 彭处长气焰顿失,小声说:“黄哥,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彭处长帮个忙。”黄哥说,“你媳妇不是在近船吗?” “怎么和我爱人扯上关系么?”彭处长更加警惕,“如果伤害到我的家人,那就免开尊口。” “我想让你想办法拖延三宇重工收购近船。”易冷单刀直入,提出要求。 “我又不是国资委的!”彭处长怒了,你就算勒索也得找对人吧,不是一个单位的,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你们在一栋楼里办公,你本人也是从国资委调过去的,人啊,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不知道自己潜力有多深。”易冷剥了香蕉塞在彭处长手里,“具体怎么办,我也不太懂,你想想吧,我相信你。” …… 街边摊,易冷和一个秃顶老头对坐,老头穿一件大红色的polo衫,外罩摄影马甲,大短裤,皮凉鞋,身上还背着一个单反。 桌上摆着冰啤酒和麻辣烫,易冷将一枚优盘交给老头:“各种资料都在里面了,我想明天就见报。” “见报不可能,这种事儿别说总编了,采编就直接把稿件毙了。”老头说,“上自媒体就行,花钱买热搜,买水军,买大v转发,一条龙服务,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保证给你炒作起来。” “那就辛苦张记者了。”易冷又将一个信封递过去。 老头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装进摄影马甲,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纠正道:“是张首席,首席大记者。” 第170章 叫隔壁邻居来吃个饭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调查记者张洪祥就是这样一个专门与黑恶势力做斗争的无冕之王,媒体英雄,他可不是什么活儿都接,只有具备一定社会效益的调查活动才愿意承接。 这回不用他亲自出马调查,委托方直接把素材都准备好了,老张只需要剪辑配上文案就能发出去,费用少一半,但人家这个信封一点都不减,还是正常的厚度。 当晚网络就爆了,有视频有录音,近船领导与韩方大吃大喝,接受陪侍服务,如果这事儿放在国外,并不算什么,但在这样一个敏感的节骨眼,你国企被收购方与外资在私密会所享受“大餐”就是错误,就是明知故犯。 老张的本事不是盖的,他用马甲发帖,只讲述事实,并不加以揣测,但成功的引导了网民向该想的方向联想,收购案里面有没有内幕交易,有没有廉价出售国家资产,有没有抛弃广大职工,一时间近船领导被架在火堆上烤。 热搜,大v转发,近船收购案成了舆论热点,有关部门向近船的管理方,江东省国资委通报此事,国资委同时也从其他方面受到消息,说上面可能要对收购案重新考虑。 这是彭晓鹏在努力,但也只是起到一个敲边鼓的作用。 国资委方面压力巨大,但这是自下而上的压力,而非自上而下的压力,省委省政府没发话,就不必太担心,近船领导违纪吃喝,经过调查得知,饭菜标准并不超标,人董事长为了厂子,真露这种劣酒都灌下去二斤,这得表扬啊。 但为了应付民众的愤怒,国资委还是处分了参与招待的近船董事长,但同时决定,签约时间不变。 亲老丈人秦德昌也没闲着,他不等黄皮虎搅黄,就风风火火赶到省里,面见国资委领导,主动请缨,要整合近船,保住江东省最早的造船厂。 从政治意义讲到经济意义,车轱辘话说了一箩筐,还是改变不了领导的决定,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固执,而是牵扯到方方面面,不但牵动多方利益,更牵动很多人的面子。 “老秦,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思路未免狭隘了……”领导水平就是高,引经据典,从改革开放的大视角出发,说我们早年吃了这方面的亏,现在怎么能固步自封,一味地排斥外资呢,把外资和技术引进来只会促进,不会拖后腿的。 “江东省的造船工业,势必会迎来一个崭新的局面,尾船和近船这一对兄弟,要齐头并进嘛,不要想着谁吃掉谁。”领导看看时间,“我还有个会,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吧,咱们食堂的厨子是五星级酒店下来的,四菜一汤做的很有水平。”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再犟就不懂事了,秦德昌只能告退。 这些盘外招势必引起韩方的注意,也报到了金专务这里,但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只觉得蚍蜉撼大树,徒增笑耳。 签约仪式就在明天举行,会场选在近船办公大楼前,连续几天都是晴朗天气,气温也很知趣的下降了几度,没那么炎热,据说现场舞台已经搭建起来,电子大屏幕非常壮观,预备了剪彩的红绸子,奠基用的石碑等,所有仪式都走一遍。 金永泰一个专务和近船的董事长坐在一张桌子上签字未免有些低配了,所以金专务的父亲,三宇重工的副会长金明司特地赶近江主持大局。x33 三宇重工是家族企业,创始人是金明司的父亲金三宇,目前会长职位是金明司的大哥坐着的,大哥年事已高,三宇帝国内风云诡谲,一场政权大战迫在眉睫。 收购近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是金明司扶持儿子的一步大棋,等这个业务办完,就能顺理成章的提拔儿子为副社长了,下一步就是抢班夺权,在董事会上夺取会长宝座。 在老爹面前,金永泰还是很老实的,他毕恭毕敬站立着做报告,手里拿着秘书写好的稿子,念得流利通顺,还附带说了几个自己的小见解看法,这也是幕僚教给他的。 金明司头发花白,不苟言笑,他曾经在韩国陆军干过二十年,做到准将军衔,自然是杀伐果断,胸有沟壑。 老金随口问了几个问题,金永泰就张口结舌,磕磕巴巴,老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见势不妙,幕僚们悄悄退出房间。 金明司教训完儿子又安抚了几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废柴也得推上去当个人用,大不了多请几个职业经理人辅佐。 …… 签约仪式头一天晚上,袁敏终于结束手头的工作,她看着楼下的会场,有些落寞,近船的历史即将终结,明天开始,厂门口就要挂上三宇重工的logo,据说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制品是在韩国制造,用集装箱运来的。 夏天黑的晚,袁敏开车回家,今晚她要好好休息,明天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身份。 回到紫竹林别墅的家里,先看到自家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那是丈夫的车,彭处长出院了,回家了,看来痊愈的还挺快。 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父慈子孝,彭晓鹏正在辅导儿子预习高中功课,这一幕让袁敏顿觉眼角湿润。 “你回来了,累坏了吧。”彭晓鹏上前接过袁敏手中的包挂起来,拿了拖鞋放在她脚旁,“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们娘俩做。” “你……”袁敏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去超市买了一堆吃的,炖牛肉,炸鸡翅,清蒸武昌鱼,我露一手都别嫌弃啊。”彭晓鹏系上围裙,像模像样的走进开放式厨房准备表演。 袁敏和彭袁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结婚十七年,彭晓鹏没进过厨房,据说连炒鸡蛋都不会,今天怎么就化身大厨了? 抽油烟机开着,彭晓鹏在厨房里煎炒烹炸,他还穿着一丝不苟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西裤,鬓角修理的非常精致,如果是以往,袁敏简直要被这幅场景感动,但自从撞破瓶子事件后,她再也不会被任何表面现象所迷惑。 “你上楼去自习,吃饭时叫你。”袁敏把儿子打发了,走进厨房也系上围裙,帮着摘菜打下手,一边干活一边问丈夫:“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亏欠你们娘俩太多。”彭晓鹏大概是没好透,步履稍微有些蹒跚,手上的活儿也干的不咋地。 “赶紧歇着去吧,我来。”袁敏接过了菜刀。 彭晓鹏没走,继续站在厨房里。 “你都知道了?”他问。 袁敏点点头,心里又开始堵。 “对不起……”彭晓鹏说,“我以后会对你们更好。” 袁敏的心结快要打开了,是啊,性取向这东西怨不得别人,硬扭也扭不过来的,早年大家都传统,双方父母逼着结婚,愿打愿挨的,还能说啥呢。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袁敏不会再把彭晓鹏当成丈夫,最多他就是彭袁的父亲而已,大家搭伙过日子,等儿子上了大学就离婚,各玩各的,互不耽误。 “你和隔壁姓黄的事,我就当看不见。”彭晓鹏忽然说道。 袁敏停下手上的活儿,拿菜刀指着彭晓鹏:“你说什么?我和姓黄的有什么事儿!” 彭晓鹏手忙脚乱:“我没恶意,我是说我感谢你手下留情没搞我,作为报答,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我们各自有私人空间,这样多好。” 袁敏指着外面说:“你给我滚!” 彭晓鹏说:“我真的好意,黄哥人品不错,我都想和他做朋友,你们又是同行,共同语言也多,他家里还有两个女孩和彭袁一般大……” 袁敏不想听下去,出离愤怒的她将彭处长撵了出去,看着黑色帕萨特抱头鼠窜,她心里堵得厉害,回头一看,儿子趴在二楼栏杆上偷窥呢。 顿时一阵后悔,夫妻吵架对孩子的伤害极大,哪怕是假装的和睦呢,最起码表面上是好的。 “你爸买酱油去了。”袁敏说。 旋即给彭晓鹏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滚回来。 “你去把隔壁邻居叫来一起吃个饭。”袁敏说。 彭晓鹏刚开到小区门口,又折返回来,把车停到隔壁66号门口,他反正是不要脸了,破罐子破摔,真把隔壁一家三口给请来了。 老黄一进门就闻到味道了,卷起袖子说我来吧。 “男人就别添乱了。”袁敏说。 其实她也不怎么会做饭,女强人哪儿研究过这个啊,下个挂面,炒个鸡蛋,大菜基本没做过,可能真实水平还不如彭处长呢。 “黄叔叔可是专业厨师。”暖暖一本正经解释道。 那就交给专业的人干吧,袁敏依然在厨房里帮手,俩女孩和彭袁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彭叔叔高谈阔论。 彭处长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发改委工作接触到的方方面面,都不是这些小孩子能想象的,平时他只是懒得给儿子说,现在眉飞色舞,深入简出,那水平简直堪比大学教授,高屋建瓴,深入简出的讲解国家发展的战略,三孩子都听呆了。 “知道的,知道他是处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厅长呢。”厨房里,袁敏嘲讽道。 “政府的事儿,可不就是这些处长们在把持。”老黄说,他穿的居家服和拖鞋,更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客厅里那位,则像是擅长吹牛的客人。 老黄炒菜绝对行家里手,迅速料理出四五个菜,还让暖暖回自家把五粮液拿来,无酒不成席嘛。 餐厅里摆着一张红木的六人桌,老黄带着俩女儿坐一侧,彭处长袁敏带着彭袁坐另一侧,气氛温馨自然,就像是两个中产之家的周末聚会。 本来最该尴尬的彭晓鹏,反倒最为热情诙谐,把伺候领导的那一套都拿来巴结老黄了,他是真怕啊,前程就捏在老黄和袁敏手里,让他生让他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总以为老黄和自家媳妇搞到一起了,但是席间察言观色,并没有看到暧昧的迹象,听说老黄才四十岁,比袁敏小八岁,这年龄差距确实有点大,难道自己猜错了。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彭袁吃了几筷子,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说我从没在家里吃过这么好吃的菜,简直和外面饭店的味道差不多了。 门铃响,三个大人同时起身,又尴尬的坐下,最后是袁敏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美丽的女孩,耸耸鼻子说:“我是闻着味儿过来的,我们家老黄又卖弄手艺了。” 暖暖和娜塔莎一起喊姐姐,彭袁也热情招呼姐姐一起用餐。 袁敏一个眼色,彭处长主动将自己的碗碟筷子挪到长方形桌子的尽头,把位子让给闫萝。 闫萝一点不认生,掂起筷子就吃,谈笑风生,毫不怯场,还屡屡给老黄夹菜。 彭处长承认自己看不懂了,老黄不缺女人啊,这个妞儿肯定和老黄有事儿,那袁敏算啥? 可能男女之间真的有友谊吧,自己和媳妇之间不就是纯友谊么。 “事儿搞定了,还挺精彩的,等你回来看。”闫萝冲易冷挤眉弄眼。 “行,回头一起欣赏。”易冷说。 吃完饭,三个孩子抢着刷碗,大人们坐在客厅里,讨论明天三宇收购近船的仪式,彭处长扼腕叹息,表示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力挽狂澜。 袁敏顿时明白了,老黄去找过彭晓鹏,估计还要挟他做某些事情了。 “其实也未必是坏事,一潭死水才是最可怕的,引进一条黑鱼精把死水搅动起来,水潭里的大小动物才能有活力。”袁敏说。 “我想明天去现场观摩签字仪式,大姐能不能行个方便。”易冷说。 “我也想去~”闫萝忽然兴奋起来,半个身子都趴在易冷身上,易冷也很自然地将一只胳膊搭在闫萝肩上,暧昧之情简直要溢出。 袁敏忽然有点酸溜溜,也不知道为了个啥。 “可以,坐我的车进厂就行。”袁敏说,“到时候我帮你们拿两个媒体证件,就能自由流动了。” “那行,咱们明天见。”易冷起身告辞。x33 “再玩会儿呗。”彭处长假惺惺的挽留。 还没走回家,闫萝就附耳告诉易冷今天拍到的素材,易冷眼睛一亮,说可以可以,可以整个大景了。 “那巴豆咖啡还上么?”闫萝问。 第171章 金专务喷翔会场 又是崭新的一天,今天是近江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的大日子,好日子,大门口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辆吊车整装待发,等签字仪式搞定,就把三宇造船的不锈钢大logo挂上去。 要被取代的是大门上五个历史久远的铸铁大字:近江造船厂。这几个字还是五十年代的历史产物,一直用到现在,待会儿这五个铁字就将随着近船的收购而被取下,是收废铁还是进博物馆,谁也不知道。 大门口有十余名从保安公司外聘的特勤人员把守,他们穿黑色特勤服,和灰色制服的厂保卫科人员截然不同,收购之后,厂子的安保将会外包给保安公司,保卫科的老少爷们都会分流待岗和再就业。 仪式的时间将近,陆续有车队驶入大门,省政府的黄牌中巴,带警灯的武警牌照公爵王,还有数不清的黑色奥迪官车,都表示上级领导对收购案的重视程度。 据说有个主管国资系统的副省长要来呢,工人们窃窃私语,他们都换上新的工装,在厂区里负责打扫卫生,兼来回走动制造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主办公楼前,搭起了舞台,下面是一排排折叠椅,红地毯铺上,大屏幕上放着航拍的厂区俯瞰视频,从电视台请来的男女主持人已经上了妆,西装革履加套裙,两人正在后台对词。 贵宾室里,宾朋满座,中方统一是长袖白衬衫配黑裤子黑皮鞋,韩方则是更加正式的西装。 金明司腰杆笔直,目光炯炯,时不时对中方领导说几句客气话,气氛庄严而和睦。 别管前面谈判时吵成什么样,现在都得一团和气,就差这么一哆嗦了,双方都不想节外生枝。 袁敏早就来了,今天她不是主角,回头签约的时候,她也会在台上,但只能站在边缘鼓掌。x33 易冷和闫萝混在媒体人群中,脖子上挂着黄色的媒体证件,记者们长枪短炮已经饥渴难耐。 易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洪祥冲他摆摆手,眨了眨眼睛。 吉时已到,主持人登台,音乐声中,仪式开始,贵宾和领导就坐,两位主持人照本宣科,以标准的普通话讲述着近船的光辉历史。 金永泰开始坐立不安,正要悄悄退场解决释放压力,被父亲以严厉凶狠的目光制止。 这时主持人按照流程邀请金专务上台讲话,讲述他如何与近船结缘的小故事,这本是一个简单的小环节,金永泰拿着稿子念几分钟就行,但这几分钟却变成了金永泰的生命至暗时刻。 一身灰色韩式西装的金专务夹着腿哆哆嗦嗦上台,脸色不太好看,主持人并未察觉异常,还临场发挥逗闷子,说金专务就像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欧巴,我们给他一点掌声支持。 下面掌声雷动,易冷和闫萝尤其起劲,巴掌都拍红了。 金专务正要念稿子,终于还没没能屏住,噗的一声,质地单薄的夏季亚麻西装的臀部位置就黄了一块,韩版西装上衣短小,遮不住屁股,站在侧后方的两位主持人看的清清楚楚。 不但黄了,还往下滴。 金永泰也顾不上父亲的责骂了,拿稿子遮住屁股慌忙下台,留下一串斑点印迹,还挺臭。 还得是省台的主持人,临场应变的本事就是强,女主持人说:“可能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突发情况,金专务身体微恙,让我们给他一点掌声。” 掌声响起,但很快稀稀拉拉下来,主持人回头看去,不知道啥时候,背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是酒店高级套房里的场景,金明司正在教子,说的当然是大家听不懂的韩语,但下面贴心的配了字幕。 “我真是受够了这帮崽子,贪心还胆小。”金永泰说道,然后还列举了几个人名,人名是音译的,发音和汉语差距很小,无非是近船的董事长总经理这些经常打交道的人。 字幕君在下面打上了汉语人名和职务,还配上了照片。 “又没有让你和他们交朋友,能做事就行,对手越是贪婪昏庸,我们就越是有好处。”金明司说。 全场皆惊,鸦雀无声。 “收购完成之后,怎么处理他们?”金永泰请教父亲。 “我们要的不是近船,而是从此没有近船,下一个就是江尾造船厂,收购后拆分整合,打包出售,人员统统清理掉……”金明司说。 记者们疯狂拍摄,近船办公室的人试图关闭视频,但是操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关上页面没用,关机都白搭,视频信号是黑进来的,不全部断电根本关不掉。 省领导最为机敏,立刻意识到签约仪式不可能正常进行下去,铁青着脸,迅速退场,上车就走,不给他们挽留的机会。 近船领导层全抓瞎了,最终还是一位副总直接拉了电闸才把大屏幕停下。 “大家听我说,这是有人故意捣乱,请大家不要乱传谣言。”董事长拿过麦克风,徒劳的解释着,可是电闸拉下,大喇叭没声音,大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就看着他台上张嘴。 封住所有记者的嘴很难,就算花钱摆平,但现场还有那么多工人,那么多手机,就算你把他们的手机都没收,也封不住他们的悠悠之口。 这场签字仪式,是彻底黄了。 金明司见势不妙,也赶紧离场,韩方的车全都离开之后,才发觉车上少了一个人,金永泰还没上车。 此刻金专务瘫在办公楼一楼的男洗手间里畅快淋漓,他已经快要拉虚脱了,一波接着一波,滔滔不绝。 终于,好像是清空了,浴火重生凤凰涅槃的金永泰又发现一个问题,没带纸。 单位的洗手间不比高级酒店,马桶旁肯定有纸,这儿没有抽水马桶只有蹲坑,更没有洁白柔软的手纸。 手机落在座位上没带,不能叫人送纸,好在还有发言稿在手上,金永泰用稿纸擦拭,纸太薄,一下戳漏了,手指上沾了一些黄色,他气的猛甩,手指碰到墙壁疼的不行,感觉好像是破了个口子。 金专务没过脑子,就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 味道层次感很强,浓烈,上头。 今天简直是金永泰的社会性死亡的日子,洗手间隔间里发生的事情外人看不到,可是他的裤子没法穿出去,只能脱了用洗手间的水头龙冲干净,冲完拧干,浅灰色的名牌西装颜色都变了。 金永泰把西装上衣扎在腰间,护着臀部,小心翼翼走出办公大楼,这才发现会场上空荡荡,只有几个工人在收拾着残局。 签字仪式结束了? 我还没讲话呢。 …… 袁敏是彻底服了,老黄是要搅黄签约仪式,她寻思是用什么办法呢,比如告御状啥的,直接把官司打到省领导那里,或者激发船厂工人抗议反对,没想到最终解决办法如此的无厘头,也是如此的高效。 金专务喷粪当场,并不能影响大局,真正叫停签约的其实是那段视频,就连袁敏也没想到,韩方是如此蔑视本厂高层,他们的目的是如此的阴险可怕。 万幸啊,老黄可以说是挽救了近船。 现在全厂一团乱麻,董事长被叫去省政府解释,其他班子成员也都乱套了,有人说要报警严查,有人说事情还有转机,但明眼人都知道,收购肯定黄了。 真有人报警,派出所也派人来了,但是这案子怎么定性呢?外资代表拉稀也能当成个案子办么?会场大屏幕放错了视频也不是刑事案啊,你们内部自查自纠的事儿,报警干嘛啊。x33 事情完成之后,易冷和闫萝就没继续逗留,也犯不上再和金永泰面对面看他的笑话,他的目的不是整人,而是坏事,达到目的立刻就走,坐的是张洪祥大记者的车。 张大记者很有职业道德,上回没把事儿搞定,这回接着来,他拍着五菱面包车的方向盘说:“这回必须见报,太恶劣了!” 这不仅是见报的事儿了,首先是民间舆论群情激奋,现场群众手机拍摄的视频迅速传遍各个群,金永泰喷粪的画面一度被人做成了表情包。 这是故意设计的一个细节,因为易冷深知苦大仇深老掉牙的国企被外资恶意收购的新闻没人在意,加上一个极具传播力的热梗,就能瞬间成为顶流。 都不用花钱找大v转发,各路妖魔神仙主动来蹭热度,民间的能人是真不少,当晚就有十几篇揭露三宇重工野心的文章爆出来,看起来应该是内部人写的,而且不是一天之间就能写出来的。 也就是说,除了袁敏之外,近船有很多职工一直在反对收购。 国资委和发改委都在朱雀街上的省政府老院办公,彭晓鹏从同事处听到一个传闻,主管国资口的副省长震怒,正在训斥国资委主任,一场风波不可避免。 易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两天他忙着近船的事儿,国关学院这边旷课严重,再不去人家就要把他除名了。 张洪祥驾驶着五菱之光先把易冷送到了国关学院,看着他潇洒走进校门,才驱车前行,看着后视镜中的闫萝说:“妹子,有兴趣做调查记者么,我收徒。” 闫萝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谢谢张老师厚爱,等下回吧。” 第172章 可以停靠我的码头 韩方报警了,是通过领事馆商务处报的警,外事部门介入,省公安厅高度关注,认为这是一起破坏中韩经济合作的恶性事件,限令近江市局刑侦支队在三天内破案。 警方登门侦破,从金永泰的早餐入手,早餐是在酒店自助餐厅进行,餐具已经清洗完毕,剩余食物也处理掉了,几乎很难查出有价值的线索。 那么就化验金永泰的排泄物,这也不大容易,因为金专务把肠子都拉空了,近船办公楼的厕所又不会帮你保管证物,早就冲到下水道里去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最终警方还是从典礼仪式上的地毯上提取到了一点排泄物残渣,经化验确实有泻药成分。 至于为什么泻药在早餐后一个小时才起作用,办案人员请教了医生和药物专家,最终一头雾水,不得其解。x33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投毒,就可以立案。 酒店安保部配合警方调取了一楼自助餐厅的监控录像,最终锁定了给金永泰倒咖啡的服务员,该服务员并非酒店工作人员,是有人假扮的。 警方调阅更多的监控视频,线索中断,完全查不出这个人的来路,初步判断是商业间谍级别的人物,绝非一般毛贼。 仪式现场大屏幕被黑客侵入,也是高手干的,无从查找。 基于以上证据,国资委认为这是恶意污蔑,所谓视频纯属拼接ps,全都是假的,不应该因为网络舆论终止签约。 当天晚上,警方从近船家属区带走了七八个人,一时间人心惶惶。 著名记者张洪祥也在酒桌上被便衣带回去协助调查。 老张可不是一般人,不但懂法,一张铁嘴无人能敌,警察也拿他没办法,也不敢轻易羁押这种难缠的角色,只能好烟好茶伺候着。 已经回到家里的袁敏接到工作群通知,明天签约继续进行,不在大庭广众下搞仪式了,换到会议室里悄悄进行,甚至不请媒体,只有厂里几个高层在场见证即可。 袁敏长叹一声,起身去找老黄,彭晓鹏见她要出门,贴心的上前拿鞋。 “我就去隔壁一趟。”袁敏说。 “注意安全。”彭晓鹏叮嘱一句,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但人家的眼神是真诚的,袁敏瞪他一眼,趿拉着凉鞋出去了。 夜凉如水,月光下的别墅区安静祥和,草丛中蟋蟀在鸣叫,邻居家的灯光朦胧而浪漫,袁敏按下门铃,背后灯光雪亮,是一辆车很不礼貌的怼在门口。 车上下来四个干练男子,斜背着包,运动鞋板寸头,其中一人问袁敏是不是住在这里。 “我是他邻居。”袁敏说,她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便衣按门铃,袁敏手足无措,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 是暖暖来开的门,便衣亮出证件,问黄皮虎是不是住在这里,暖暖说是的,可是叔叔还没回来,去哪儿不知道。 “小姑娘你有他手机号么?”便衣问道。 暖暖没经过这个,忍不住回头望去。 易冷确实不在家,但闫萝在家,正在厨房做饭,通过门禁系统看到是袁敏大姐按门铃,才让暖暖去开门,但是一分钟过去还没进来,闫萝察觉不妙,再看门禁系统屏幕,外面站着四个陌生男人。 闫萝腿上绑了四把飞刀,这不足以压制对方,她迅速从手包里拿出一sigp238袖珍手枪,子弹上膛,藏在背后走出门去,扭动腰肢,笑颜如花。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总之半夜四个男人闯到只有三个女孩的家里,只有拿枪对付他们才是稳妥的。 简单几句话之后,就能确定是真警察,而且是冲着老黄来的,他们的眼睛总往大门里瞟,盘问这盘问那,还要看闫萝的身份证。 “你们好奇怪哦,只有在车站临检别人身份证的,哪有跑到人家里查身份证的。”闫萝嗔道。 “你右手拿的什么,把手伸出来看看。”警察注意到她的手一直藏在背后,沉声喝问。 闫萝的手伸出来,只有一部手机。 袁敏在旁边也跟着帮腔,说人家老黄啥也没干,要问你们来问我好了,我是近船的副总。 警察看她一眼:“袁总,您不归我们管,你们厂纪委会找你的。” 袁敏心凉半截,对立面的能量太大了,这样的惊天丑闻都能压下去不说,还能反咬一口,把老黄都牵连进去了。 千万不能小瞧了警方的能耐,他们介入的角度不同,就问金永泰最近得罪什么人么,就顺藤摸瓜查到了江尾造船厂的猎潜艇,军船部的黄皮虎,而且黄皮虎还在近船与金永泰当面有过冲突。 案子基本上可以算破了,现在他们来拘黄皮虎,把人带回去一审就水落石出,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齐活。 可是姓黄的联系不上,在移动公司注册的手机号打不通,通过技术手段查到他的住处,但事发突然没有搜查证不能进去搜,两边正在僵持,又一辆车开来。 这是一辆黑色奥迪,省委号段,开到门口,车后座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是黄皮虎,另一个人官威很大,有股凌厉干练的气质,被他眼神扫过,四个便衣都有点胆寒。 “你们哪个单位的?”男子问道。 “我们是刑侦支队的。”带队便衣亮出证件。 男子也亮证件,他的证件是红皮国徽,省监察委的。 监察委和纪委合署办公,基本上没啥区别,这说明案子已经到了上边,而且看人家的态度,分明是站在姓黄的这边。 这位领导并不打算干涉便衣的行动,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说,只是和黄皮虎热情握手:“感谢,再见。” 纪委的车走了,黄皮虎面对四个便衣笑道:“我和近江刑警的故事真多,上回想抓我的那个老伙计叫张湘渝,好像还没出来呢。” 张湘渝名气很大,刑侦口的人都知道他,帮人干私活踢到铁板,开除公职,判了三年还是四年来着。 四个便衣面面相觑。 姓黄的,惹不起。 “进来坐吧,进屋吹会空调,喝点饮料。”易冷主动招呼便衣们进院子,明明是来抓他的人,变成了来做客的朋友。x33 冰可乐奉上,易冷主动讲述起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首先和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那些奇怪的事儿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只知道有人侵吞贱卖国有资产,现在省纪委正在调查,赶明儿谁进去还不一定呢。 便衣们是来带黄皮虎回去调查的,那现在是带还是不带呢? “你们要带我走的话,得尽快,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国关学院。”易冷催促道。 带队便衣终于做出决定,在这儿就给黄先生做一份笔录交差完事。 识时务的不仅有警方,金永泰喷翔事件的传播力太大了,一些高高在上的人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远在北京的国发行董事长解东明给江东省金融系统的老部下打电话,让他们不要碰这笔收购,免得惹一身骚。 老领导的警示来的及时,江东省几家银行连夜做切割,原本的贷款合同作废,不再给与三宇重工财务上的支持。 从中穿针引线者,解东明的宝贝儿子解小明也从侧面了解到风言风语,把他吓得不轻,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于是不等天亮就驾车出逃,回京。 解小明驾着一辆大型suv出了近江三环路,前方一公里就是高速入口,眼前是一段国道,空旷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他想抽烟,打火机不小心掉了,弯腰捡的时候,前方忽然窜出一辆农用三轮。 咣当一下,撞了,人飞出去老远,解小明傻眼了。 交警很快赶到现场,测试了解小明的酒精含量,他是头天傍晚喝的酒,消散的差不多了,不能算醉驾,只能算酒驾,这也很够呛,酒驾撞死人够判刑的了,好在出事后他就打了电话,援兵也在路上了。 解小明下线,后来有惊无险,只是被吊销了驾照,重新出山时去了深圳。 …… 金明司为自己的力挽狂澜而自豪,老将出马就是厉害,哪怕闹成这样也能照常签约,韩中同为东亚国家,在文化上相通处颇多,高层为了尊严是会把一件错误的事情强行继续下去的。 儿子不成器,照样得重用,回去之后依然提升为副社长,但是不能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再多历练几年吧。 早上,金明司等人吃的是手下从一公里外的麦当劳随机买来的早餐,填饱肚子后上车,金永泰换了一身西装,低眉顺眼跟在父亲身后,再无嚣张跋扈神情,职员们也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一路无话,开到近江造船长,发现厂门口的三宇重工大logo已经挂上了,金明司喜上眉梢,好兆头啊。 气氛变得欢快一些了,韩方车队驶入厂区,看到办公楼前欢迎的人群,金明司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 宾主双方简单寒暄,直接来到一楼会议室,铺着墨绿色桌布的会议桌上摆着中韩小国旗和双方企业的小型旗帜,合同摊开放在桌上,就等着签字盖章了。 “咱们冲破重重阻力,终于走到今天,殊为不易。”董事长感慨道,和金明司紧紧握手。 “我想用两句中国成语代表此刻我的心情,不畏艰险,任重道远。”金明司握着董事长的手,用力摇了摇。 下面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袁敏作为高层之一也列席签约现场,她默默计算着时间,再过三分钟不来,人家这合同可就真签了。 就在董事长和金明司刚把姓签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猛然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那气势像极了港片里廉政公署冲进警局请人喝茶。 “陈斌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现国资委党组决定,免除你近船党委书记和董事长的职务,交省纪委调查。” 董事长灰头土脸,被两位纪委工作人员架了下来,随即国资委的纪委书记又宣读文件,将近船的总经理和几个副总免职,等候调查。 近船的领导班子被一锅端,除了唯一的女副总袁敏。 国资委纪委书记顺便宣读了新任命,袁敏暂代近船党委书记一职。 班子成员全被带走,会议室瞬间空了一半,金明司极为尴尬,既然要抓人,为何早不抓,非要等到签约仪式上带走,这是给谁下马威呢。 一时间他觉得这些执法者和本国的检察官有点类似,权力极大,人见人怕。 合同还摊在桌上,茶杯还是温的,金明司探寻的目光看向新任书记袁敏,他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期待内部斗争不影响合作,但袁敏坚定地摇头断绝了他的念想。 “我们走。”金明司领着儿子和一帮手下离开办公楼,莫名其妙的失利,是三宇重工布局东亚的一次折戟沉沙,也是他们父子俩抢班夺权的重大挫折。 会议室里,袁敏还没从懵圈中回过味来,怎么自己就成了一把手了。 她不知道昨晚幕后的博弈有多么激烈,经过多轮较量,最终双方各让一步,都没有推出自己的人来重组近船这个烂摊子,而是把一把手的位子交给了近船高层中最干净,最没有背景的袁敏。x33 袁敏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坐上一把手的位置,虽然她还不是董事长,只是党委书记,但那只是开一个董事会就能搞定的,几十亿的资产如何盘活,上万人的工资怎么发,千头万绪,她无从抓起。 硬着头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袁敏先打电话给主管部门领导,表决心,表态度,然后召集中层干部开会,稳人心,促信心,她最讨厌无休无止的开会,所以中层会议全站着发言,言简意赅,五分钟之内把话说明白。 文山会海突然变得如此精简,大伙有些不适应,但也感受到了新一把手简洁明快的风格。 近船何去何从,袁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三宇重工收购受挫,与外资的拥抱到此结束,刚才电话里领导的意思是近船的命运,还是要近船人自己决定。 袁敏打电话给老黄:“我记得你有艘大船,可以停靠在近船的码头上了。” 第173章 我晋哥雄起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对袁敏并不适用,她没做一把手的时候就面临最尖锐的问题,近船账上没钱了,每个月发工资的钱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借来的,身为主管财务的前副总,她比谁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紧迫性。 近船资不抵债,能借的都借了,欠银行一屁股债,马上就是发薪的日子,本来想等签约结束,韩方资金到账就发的,职工们嗷嗷待哺,已经等了太久,很多一线工人已经半年只领基本工资了。 再不发,这座火山是要爆发的。 以前袁敏只管到处搞钱,至少不用面对职工的怒火,现在当了书记,每个人都来找她,每件事都要她点头,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袁敏毕竟不是秦德昌,她头回当一把手还很生疏,遇到问题也没人可咨询,董事长总经理副书记全都被带走了,她只能向身边最亲近的人求助。 先找的是老黄,这完全可以理解,老黄不是要收购近船吗,机会到了,你来吧。 老黄自然是欣然答应,并祝贺袁敏高升。 给老黄打完电话,袁敏又给彭晓鹏打电话,说自己被上级任命为近船的书记,现在执掌大权。 没想到彭晓鹏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捶胸顿足:“你傻啊,这是让你背锅呢,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国资委不派一个人过来,反而让你上。” 袁敏当然能想象幕后的原因,她深吸一口气说:“你觉得我能推脱么?” “你可以装病啊,办法多了去,总之不能接这个招,出力不讨好,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离开近船,找个清闲点的工作,我本来就那么忙,你再忙上加上,儿子三年高中谁来管……” 袁敏平静地挂断了电话,竖子不足与其谋,就这个格局,活该彭晓鹏一辈子副处。 她再给国资委打电话寻求帮助,要钱发工资。 领导反倒向她一通诉苦,说我省北部地区的一个矿务局破产,十万矿工等着吃饭呢,那也是国企单位,更需要帮助,所以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国资委并不是真的撒手不管了,领导转头就给秦德昌打电话,请他来近江一趟。 “老秦,你上回提的那个想法,我向上级反映了,很好,省领导很赞同,咱们可以动起来了!” 没想到老奸巨猾的秦德昌却临阵退缩了:“主任,我回去之后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我的想法并不成熟,还是先把江尾这边的工作夯实再说,一口吃不了胖子嘛。” 这纯纯就是故意的,向领导要条件呢。 秦德昌心里有数,合并可以,收购可以,但真金白银不能掏,这一点他要坚持住,不然没吞下近船,反而会把老本也搭进去。 开玩笑,一个月大几千万的工资支出,半年内见不到经济效益,任谁都会被拖垮。 每个人的算盘珠子都打的响,唯独不去考虑近船职工的实际困难。 …… 近船巨变,消息迅速传开,最先赶来的是各路债主,大小供应商和银行信贷部的人堵住了袁敏办公室的门,自家的工人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成群结队的来要工资。 三宇收购案戛然而止,所带来的影响是震撼性的,利益相关方判断近船可能会在近期破产,还分析的有鼻子有眼,用袁敏做留守就是一个证据,清盘嘛,会计出身的领导擅长这个。 袁敏被堵在办公室里,口干舌燥也解释不清,她劝大家冷静理性,相信组织,近船不会破产,近船会有光辉的未来,账款会有,工资会有,新合同也会有。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供货商大声质问。 袁敏哑口无言,以前能拿三宇收购说事儿,现在这个故事已经破灭,需要一个新故事来拖延时间,可是空口讲故事,人家又不是傻子。 忽然窗外传来汽笛长鸣,袁敏推开窗子,俯瞰远处的码头,一艘灰色的军舰正在停靠。 近船的厂区是沿江铺开的,办公楼能看到一排排龙门吊和江畔的自用码头,平时只有通勤艇停泊,忽然有军舰停靠,看起来应该就是儿子说的那艘黄叔叔的大船。 “看,那是兄弟单位的船,江尾造船厂来支援我们了,我们两家将会合并为江东造船集团,你们知道,江尾造船厂拿到了一百五十亿的国际大单,他们一家吃不下,会得消化不良的,加上我们,就能细嚼慢咽把这个大合同吃的干干净净,你们说,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只是袁敏的美好设想,但人们总是愿意相信期待发生的事情,要债的全都消停了,但也不死心,有人继续讨钱,说我们等不了,现在等米下锅,不给就要饿死了。 “那我也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把近船逼死,你们什么都拿不到,破产清算的话,先支付的是欠国家的钱,然后是欠工人的钱,等轮到你们,还能剩多少真不好说,现在大家应该做的是支持近船,让我们先活,然后你们才能活。” 袁敏说完,拿起内部电话给办公室下令,让他们拉响汽笛,把红旗都插上,迎接兄弟单位的船只到访。 “把鼓号队派上去,敲锣打鼓闹起来。”袁敏说。 这一招望梅止渴还真有效,要债的半信半疑,工人们可是真信了,一股脑跑去码头看热闹,打听消息。 秘书和助理将要债的全部赶走,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袁敏一身冷汗,赶紧给老黄打电话,让他安排猎潜艇上的水手言语上别穿帮。 电话没打通,袁敏开始烦躁。 易冷在上课,接受关于埭岘共和国的各种知识恶补,手机静音没听到声音,其实他听课时心猿意马,考虑着收购近船的事儿。 他不是刘晋,没有生意头脑,对经济金融方面的业务一窍不通,做决定全凭直觉,他想收购近船就跟玩大富翁游戏一样,遇到了就想买,根本不管值不值,会不会亏本。 最重要的是,花的是人家刘晋的钱,不心疼。 与此同时,舷号037的试航猎潜艇靠上了近船码头,艇上十来个人,只有左路军是正式工,其他人都是近海卫士的合同工,真要论级别,艇上最大的官儿应该是大黄。 这帮人是按照黄总的命令到近江造船厂驻舶的,近江市区的泊位贵的要死,他们只能停在江心省钱,大夏天的太阳晒着,舱内狭窄逼仄,其实很不舒服,再加上艇首受伤需要修理,所以大家以为是来修整的,没想到这边的欢迎阵仗这么大。 为签约仪式预备的威风锣鼓,军乐队,全都整上活儿了,彩票招展,锣鼓齐鸣,上千近船职工聚拢在码头,眼神热切,看得出是真心实意的欢迎。 一时间左路军等人恍惚了,感觉自己成了收复故土的王师,这老百姓咋那么热情呢,码头上的工友都递烟递水,嘘寒问暖。 有人还问,啥时候合并啊,你们带几个亿资金过来的。 左路军不明就里,他也不问,就顺着往下吹,吹江尾造船厂有多欣欣向荣,百亿大单,军舰合同,集团账面上的钱多的都花不完。 听着他自信笃定的话语,一传十,十传百,袁敏的望梅止渴之计变的更加具体了。 等易冷下课看到手机,先打电话问了左路军情况,再打电话给袁敏,一番交谈后,他也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在我预料之中,你放心,资金马上就到。”易冷说。 这倒不是他胡扯,不就是给文泰诚打个电话的事儿么。 易冷现在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仗着刘晋的身份可以做很多事情,昨天警察到处找他,学院给他联系的省纪委,直接搞定麻烦,还顺带着把近船领导层全部送进去。 既然把人家领导层一锅端,那你来接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易冷当即就给东晋资本的文泰诚打电话,让他带团队来评估近船项目,在最快的时间内向近海卫士注资。 不管是收购还是合并,账上有钱才能做事,近船就像是一个饿坏了的大汉,需要十八笼馒头才能填饱。 这是易冷的估算,后来他才明白,近船不是饥饿的大汉,而是填不满的黑洞。 文泰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作为东晋资本的董事经理,他既是刘晋的白手套,又是一名高级的资本市场操盘手,他知道并且参与过很多秘密。 刘晋不是被追杀么,怎么还敢大模大样的打电话,还收购什么大型国企,他不怕暴露身份么,他不怕被人家暗杀么,他的心怎么那么大呢。 带着这些疑惑和忐忑,文泰诚还是踏上了尽职调查之旅,除了必要的团队成员,这回他把那玛雅也带上了。 北京飞近江的航班公务舱内,文泰诚穿着拖鞋,浏览着证券报,空客320只有公务舱,区分不出太多等级,但公司规章必须区分尊卑,所以团队其他成员都坐在后面经济舱。 那玛雅是北京长大的孩子,很少有机会出来玩,尤其是去南方,听说能见到大老板,她格外兴奋,巧的是在办登机牌时,和一个帅哥邂逅,两人座位挨在一起,简直是天赐的浪漫缘分。 帅哥颜值很高,人又风趣,一路上无话不谈,两人加了微信,相约到近江之后,帅哥做导游带玛雅一起游览名胜。 “其实我更喜欢图书馆和博物馆,那种宁静的氛围能触发灵感。”帅哥这样说着,起身从行李舱里拿包,说要拿一本英文小说借给玛雅看,翻包的时候不经意掉出一把红色的法拉利车钥匙。 那玛雅一个年轻女孩哪扛得住这个,大概这就是爱情来临前的滋味吧。 帅哥去最后一排上洗手间,路过两个壮年男子时,眼神不经意的碰触了一下,默契的勾勒出一抹阴笑。 两个小时飞行后,航班抵达近江玉檀机场,在塔台指示下,飞机在远机位下客,这里是机场跑道的尽头,舷梯车在下面等待,两辆中巴驶来,从公务舱开始下人,文泰诚先上了公务舱专属的面包车,忽然听到后面有喧哗,扭头看去,两个穿机务工作服的人按住了一名乘客。 那名乘客,正是那玛雅新认识的朋友,他被机务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玛雅还问呢,你们为什么抓他! 舷梯上方又是一阵喧闹,后面两名男乘客试图挟持空姐,被早有防范的安全员挡住,两人夺路而逃,在空旷的机场上狂奔,后面一辆车不紧不慢追着,如同猫戏老鼠 乘客们全都看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在跑道上乱跑影响飞机起降,另一辆警车驶来,将两名男子堵住,擒获。 乘客们叽叽喳喳,说这一定是毒贩子啥的。只有文泰诚心有余悸,他唯一能想到的是,这三个人是跟踪自己而来的刺客,他们甚至还搭上了玛雅,可谓用心良苦,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刘晋,把他干掉获取高额悬赏。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机场就被按住了,这也说明,晋哥的实力已经相当了得,这需要京江两地的公安密切配合,机场特警大力支持,绝对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x33 一段惊险的小插曲不影响旅行的心情,那玛雅庆幸自己没被坏人拐骗,这个情节有点像飓风营救里的片段,自己真出了事儿,可没有那么牛逼的老爸来解救。 东晋资本的投资团队下榻在喜来登酒店,简单洗漱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前往近江造船厂调研。 刘晋当然不在近船,袁敏接待了北京的投资团队,她听说过东晋资本的名头,在业界虽然没有红杉、高瓴出名,但也是出了名的牛叉。 文泰诚并不急着看账本,账本并不能完全显示一家企业的问题,他在厂区溜达了一圈,就做出结论,这家厂不值得投资。 国际航运指数持续下滑,油价随着经济的衰落也在走低,这个时候介入造船业和钻井平台都不是好主意,文泰诚忧心忡忡,这话该怎么和老板开口。 晚上,大老板宴请文泰诚,地点在江边一家画舫酒店,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今天包场,车辆进场时,就有安保人员拿着窥镜观察车底,下车之后要过安检门,每个人都要经过搜身,严格程度堪比登机。 警卫人员服装统一,都穿铁灰色短袖衬衫,耳朵后面一段白色的骨传导耳机线若隐若现,文泰诚在北京见过类似的场景,至少是局委级出行的安保标准。 我晋哥雄起了这是,文泰诚胸中一股激流涌起。 第174章 开军舰发工资 在这个国家,有钱人不算啥,有权才是真正的王者。 有钱的大佬,出入最多坐个防弹车,三四个保镖跟着,明星可能夸张点,雇十几个保安前呼后拥,但他不是常态,是一种表演。 再看晋哥的派头,这些警卫人员个头挺拔,五官端正,举手投足都带着军人的素质,绝不是社会上的保安能比的,经过安检进入核心区域,安保人员清一色女性,一米七以上,头发挽起,干练利索。 晋哥坐在大圆桌旁,一身洁白的对襟唐装,戴着大墨镜,手里盘着菩提子。 看到文泰诚进来,晋哥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下面穿的是一条沙滩裤,脚上是塑料拖鞋,休闲随意到了极致,两人的装扮区别明显,一看就是小弟觐见大佬。 “晋哥。”文泰诚点头哈腰。 “随便坐。”刘晋招呼道,和他握握手,坐下翘起二郎腿,手一勾,女保镖雪茄奉上,帮大佬点燃,烟雾袅袅升起。 文泰诚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完全拿捏,正襟危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空调开大一些。”晋哥说,顺手拿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谢谢晋哥。”文泰诚接过纸巾,心中感叹,上回在北京和晋哥打交道的时候,晋哥还有点神龙不见首尾的神秘感,略带着一点局促和紧张,今天再见就大不同了,有种天下尽在掌握的豪气与沉稳。 “吃点什么?这里的江鲜还不错。”晋哥替文泰诚做主点了菜和酒水,他一直控场,谈天说地,天马行空,文泰诚只有附和的份儿。 对于此行的主要目的,投资近船,晋哥只字不提。 到最后晋哥才提了一句:“拨点款子到我账上,先拿五个亿。” 文泰诚准备了满肚子的话都没说,此刻再提反对意见纯属不开眼,大人物看重的是经济效益么,是那三瓜两枣么,人家分明是傍上了极高的政治人物,为了更远大的目标才出手拯救近船,五个亿就算打水漂也是有价值的。 “去做事吧。”晋哥摆摆手。 文泰诚告退之后,晋哥变回了易冷。 这是一次任务,目的是通过文泰诚向悬赏刘晋性命的人发出信号,现在的刘晋,不能碰。 到底是谁要杀刘晋,或者是迈赫迪阿卜杜拉萨马亚,并无定论,这个家伙得罪的人太多,二十来岁就企图颠覆当时埭岘共和国大执政官吴元浩的统治,后来在国际军火和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得罪的人真不少。 上面经过大量计算分析,得出一个结论,刘晋对埭岘和东南亚的政局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是值得深挖的富矿,所以才正式立项,为黄皮虎打造人设,这些警卫都是训练班学员,他们将会在结业后以各种身份前往埭岘潜伏,今天只是实习一把而已。x33 刘晋还背着好几个国家的通缉令,这并不是太难解决的问题,换个身份就能搞定…… 各种线索聚拢在这儿,刘晋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冒充易冷身份的悬案,至少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真名迈赫迪阿卜杜拉萨马亚的国际豪客,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获知关押在地狱岛监狱的某个死囚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便想方设法取而代之,但过程不顺利,本预备李代桃僵的易冷并没死,反而逃出生天,然后才有了后面两个美猴王的故事。 晋哥发话,说一不二,文泰诚满脑子都是五个亿的事儿,出来之后忽然想到忘了提那玛雅,再想回去就难了,想打电话,却发现自己连晋哥的手机号都没有。 忽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文泰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居然是个很久没联系的生意伙伴打来的,一番寒暄后,此人提及刘晋,询问文泰诚是不是在国内见到了刘晋。 “威尔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此人信誓旦旦。 这种明目张胆的谎话就很没诚意,摆明了打探消息还要把我当傻子,文泰诚本想敷衍,转念一想晋哥高调现身,何尝不是想通过自己向外界打个招呼呢。于是把今天所见向这个朋友描述了一番。 …… 江尾,玉梅餐饮,武玉梅正在审核近江总店的设计图,忽然会计敲门进来,神色古怪。 “老板,账上忽然多了五个亿。”会计是个做事踏实的老大姐,早年中专财校毕业,基本功很扎实,但是做会计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零,她确认了好几遍,数清楚了5后面确实是八个零。 武玉梅处变不惊:“付款方是谁?” “是北京东晋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会计说,“可是这么大资金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划过来,到底算咋回事。” 武玉梅明白了,这是老黄搞来的钱,此前玉梅餐饮就接受过东晋资本的融资,股份一步步稀释,这五个亿进来,原本这些老股东的份额变成了零头,不过根据公司章程,股份和股权是分离的,自己依然是玉梅餐饮的董事长。 在易冷设计的股权架构中,玉梅餐饮是重要的一环,通过这家企业,把刘晋的钱变成了黄皮虎的钱,然后玉梅餐饮再向海上卫士公司注资,挤压江尾造船厂的股份,占据主导权,近海卫士再控股海卫,通过海卫与近船合资成立新的公司,以此来盘活近船。 这一通眼花缭乱的股权操作,学的是马某对某某金服的控制手法,其实也没啥太大的意思,不出事怎么都好,出事再绝妙的股权架构也白搭。 现在的武玉梅,对黄皮虎岂是芳心暗许,简直是死心塌地,老黄是做大事的人,永远走在自己的前面,玉梅餐饮和自己能有今天的局面,全是人家一手所赐,人要识大体,懂感恩,老黄怎么安排就怎么做。 一系列的工商注册在迅速进行中,涉及到国有股权的事儿都会特别麻烦,成立江东造船集团这样的大事情,没有三年都谈不下来,但民营企业干活就利索多了,老黄给武玉梅的指令是,汇一笔款给近船用于发工资。 没等武玉梅安排会计干活,银行行长的电话就打来了,玉梅餐饮的基本户开户行支行行长接到下属报告,玉梅餐饮账户里进来五个亿,这可是天文数字的大资金,立刻解决了本季度的揽储任务,行长打电话来一口一个梅姐,问有没有什么可以服务的。 对这种大客户,银行恨不得供起来伺候,武玉梅就是想安排个人进银行领工资都是可以的。 她告诉这位比自己还大五岁的行长,谢谢关心,我要立刻汇一笔钱,这就让会计过去办。 会计赶到银行,填单子汇款七千五百万到近江造船厂股份公司的账户,顺利操作完毕,就等着近船发工资了。 袁敏看到手机上收到的汇款回单,精神振奋,当即安排财务科把这个月工资尽快发放,已经欠了三个多月,再不发是要出事情的。 近船近两万工人,每个月光工资就得上亿,现在发工资比以前简单多了,以前用现金发放,财务人员工作强度极大,每到发薪日,要银行派押款车送钞票来,光持枪的保安就四五个。 现在都是直接划到工人卡里,电脑系统上轻轻一点即可。 即便如此也要折腾个两三天,消息已经散出去了,近船上下欢欣鼓舞,一些年纪大的工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拿着卡去家门口的银行排队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坏事发生了,法院突然将近船的账户冻结,那借来的七千五百万连同原有的几十万全都不能用了。 袁敏去和银行交涉,人家说我们也没办法,法官带着执行令来的,我们只能配合。 原来有一家背景强大的供货商听说近船借来一大笔钱,立刻走法律程序冻结账户,打官司讨债,人家这么做也没毛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边是工人嗷嗷待哺,一边是银行里有钱拿不出,这些钱可是千辛万苦借来的救命钱,袁敏想去法院吵架,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别说个人了,就是企业也不能和法律抗衡啊。 没人能帮她,她本来就是临时推出来顶缸背锅的人,国资委的领导们都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袁敏下班回家,她不再自己驾车了,而是配备了司机,倒不是为了摆谱,实在是事情太多,接不完的电话,如果每天在驾车上消耗两个小时实在浪费。 回到紫竹林别墅家里,袁敏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要不把房子卖了给员工发工资? 幼稚了,别说这点钱杯水车薪,就是真要卖,也得从厂子的固定资产开始,其实这几年已经卖了不少,可砸锅卖铁多支持一个月又有什么意义呢。 邻居家的灯亮着,袁敏让司机停车,家都没回,直奔66号。 她现在去老黄家的频率,和回自己家差不多了,登堂入室毫不客气,进门自己找拖鞋,有一双鹅黄色的拖鞋是袁总的专属呢。 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女孩子,举止端庄,容貌秀丽,比那个短发辣妹更甜美乖巧。 袁敏楞了一下,女孩也愣了一下,一时间两人都在揣测对方的身份。 “您好,我叫那玛雅,是东晋资本的投资分析师,公司安排我过来的。”女孩彬彬有礼起身说道。 “哦,我是近江造船厂的,我叫袁敏。”袁敏恍然大悟,上前握手,两人都是客,先坐着尬聊吧。 不大工夫,老黄回来了,袁敏是常客了不稀奇,他看到那玛雅不禁有些感慨,这孩子是自己的亲侄女,暖暖的亲堂姐啊。 看文泰诚这意思,是送个暖床的来,这一层关系又不好揭破,否则光是和那梅就掰扯不清了。 “老板好,文总让我过来的……”那玛雅落落大方说道,她知道自己的定位,国贸附近的豪华公寓和京牌奥迪a7是白来的么,伺候枕席,责无旁贷。 “我记得你是外经贸大学毕业的,你来辅导俩孩子功课吧。”易冷很随意给那玛雅安排了活儿,打发她上楼和两个妹妹交流感情。 只剩下袁敏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袁敏说,“公司账户被突然冻结,钱提不出来,发不出工资,工人们等米下锅,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易冷简单了解情况后说:“没事儿,不让走账,咱们就发现金。” 袁敏一脸的不可置信:“还有多余的资金?” 易冷说:“这都是小钱,不够我当年开香槟的。” 当即打电话给武玉梅,让她提一亿现金,押送到近江来使用。 “大哥,你弄死我吧。”电话那头武玉梅抱怨道,“你知道一亿现金有多重么,光是准备这么多现钞就得几天时间,还得花钱请银行的运钞车和押运员,还不一定能跨区运送,我得和银行商量一下,万一遇到劫匪又是大麻烦……” 从江尾到近江,走陆路的话,确实需要武装人员押运,虽然快,但费劲,牵扯单位众多,如果走水路的话,慢点但是更安全。 试问谁敢打劫军舰。 军船部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他们搜刮了仓库,从预备役高炮团的弹药库存中找到一批57毫米炮弹,正好能用在猎潜艇的主炮上,这种级别的强大火力,只要不遇上现役军舰,无人能敌。 于是各路人马忙碌起来,武玉梅申请大额取款,银行翻箱倒柜,凑够一亿现金,派了一辆装甲车和四名武装押运员,帮助客户把钱送到码头。 一亿现金一吨多重,捆扎密封的严严实实,分别装在十个铁盒子中,装船后舱门贴上封条,谁也不许进入,星夜兼程,炮弹上膛,下一站近船码头。 发薪日这天,袁敏打扮的隆重无比,码头布置成了会场,小广场搭起主席台,大喇叭放着过年时才放的音乐“财神到,财神到,好心得好报~” 栈桥上铺着红地毯,插满彩旗,厂工会的威风锣鼓队最近出镜率很高,他们的载歌载舞欢声笑语才能让人真切感受到喜庆。 近两万人的工资以现金发放,这个工作量远远超出财务科的能力,所以只能以车间为单位发放总数,车间再发到个人手上,袁敏只挑选了二十个工人代表,亲自给他们发工资。 汽笛长鸣中,037号猎潜艇驶来,上回是带着希望来的,这回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 第175章 小马弟弟 袁敏是个聪明人,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起来向外界做个正向的宣传岂不浪费,她让厂宣传部门的人多拍照片,拍视频,想办法托关系见报上电视,这是传统的办法,还有一招新的,就是发动工人发朋友圈。x33 广发朋友圈是不够的,得集赞,集够一百个赞可以领一个红包。 这属于病毒式的蔓延,谁没有个三亲六故,社会关系的,平时实打实的帮忙可能帮不上,点赞还不手拿把掐的,一时间近船职工的朋友圈里风起云涌,泛赞狂潮。 自古以来发饷都是邀买人心的时刻,易冷花刘晋的钱,攒自己的威望,在正式发放之前,他的车队来了,坐的不是奥迪,那个太俗,必须考斯特,特制的那种中巴,车上就三四个大沙发,比轿车有排面多了。 随行车辆包括三辆黑奥迪,近船大门口还有两个摩托警帮着维持交通秩序,更添大佬的神秘气息。 有那懂行的人就说了,这一定是省领导莅临,咱厂有救了。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要的就是这个感觉,易冷今天的服装也是经过设计的,烟花离子烫早就拉平染黑,规规矩矩的三七分,白色长袖衬衫和黑色长裤,看不出品牌的针扣黑色皮带配黑皮鞋,其他随员也是一样打扮,毫无特色就是特色,这就是中国当代的公务员标准夏季服装。 易冷主要是来捧场的,为袁敏架势,他要积攒的威望也不是从近船职工这儿获取,而是从袁敏等领导层处获取,所以并不喧宾夺主,只代表江尾造船厂发表简短讲话,就把话筒让给袁敏。 袁敏让人把一个亿的现金全部拆箱,堆积成山,任人拍照,制造轰动效应,她拿着话筒还说起了笑话:“有些供应商目光短浅,杀鸡取卵,总想着拆我们办公室的空调外机和饮水机抵债,不知道他们看到这幅场景会怎么想。” 下面一阵哄笑声。 “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近船从此不会缺资金,我们也不用卖给外资,近船永远是近船!” 厂门口的三宇logo已经被拆下,又把老厂名焊了上去,重新喷涂了红油漆,光彩夺目,焕发新生。 袁敏亲自将工资发放给二十名工人代表,和他们握手,合影留念,然后各车间领取集体工资,拿回去分发,听说今天发钱,工人们全来了,近两万人挤满了每个角落,人声鼎沸,堪比过年。 “不就是把欠了几个月的工资发了一部分么?”那玛雅嘀咕道,她站在易冷身旁,典雅素净的裙装,符合投行金融女的人设。 “发的是希望。”易冷一针见血。 近江造船厂的重组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国有股份如何处置,欠银行巨额的贷款怎么还,与之相比欠供应商的都不算啥了,之前三宇重工的方案也是剥离不良资产,只取优质部分,就像一个烂苹果,把坏的挖掉,好的留下。 而易冷的方案就简单粗暴多了,因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哪怕全打水漂都不心疼,繁琐复杂的事儿留给别人做,他只负责耍帅。 发工资的大场面终于结束,袁敏在办公室招待大金主,商讨下一步动作。 “我派个总经理过来帮你分担一些工作吧。”易冷说。 “我希望黄总能来近船主持工作。”袁敏真诚回应,“别人我怕合作起来不顺畅。” 易冷哈哈大笑:“我不行,我给你找个弟弟搭档吧,绝对配合默契。” 他心中已经有了最佳的人选。 …… 马晓伟过的很憋屈,他这个总工被架空,首先是高明不放权,人家是上一代总工,就跟太上皇一样以总经理身份继续掌控总工办,几个老资历的副总工联手把几个方面的工作接手,留给马晓伟的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海卫公司。 从上任时的踌躇满志,到垂头丧气,帅不过两个月,还不能说树倒猢狲散,但尹炳松这种墙头草已经回去继续抱高明大腿了。 马晓伟手头上没啥具体的工作,只能关注起孩子的上学问题,中考发榜,让他欣慰的是儿子封潇潇考上了近江外国语学校。 封潇潇改名字的事儿也没人提了,马晓伟还主动和封莉修补关系,至于其他的花头,他暂时不敢想。 儿子一个人去省城读书是不行的,爸妈中得有一个陪读,自然是封莉出马,两口子先在网上看近江的房子,寻思一步到位,直接买个房子留给儿子将来成家,看来看去没太合适的,还是先租一个房子过渡。x33 封莉先去近江看好了房子,是外国语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正合用,把房子租下来之后,回来打包行李,把儿子送过去先体验一下近江的生活节奏。 这一趟等于是小搬家,除了大件家具家电不用搬,衣食住行的各种物资一车都拉不下,家里的小车肯定不行,得借大车才行。 借个车还不是小意思,只要自己张口,就有人主动帮忙,这是马晓伟想的,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他想借的不是简单一辆车,而是一个车队,各路帮闲,但是把话放出去之后,没人搭理,连小车班的驾驶员都推三脱四,说这个周末不行,我家里有事。 最终马晓伟自己联系了物流,找了辆大货车把二十几个箱子运往近江,然后和封莉一起开着自家的私家车去近江,到地方再租小货车自提,总之一切都是自己来。 一路上少不得要听封莉的冷言冷语,什么当了总工还这个怂样,你当了个寂寞啊,还做梦想着过河拆桥,得亏老娘不嫌弃你,换别人早把你踹了。 马晓伟忍气吞声,只能说儿子还在车上呢。 封潇潇捧着一本英文书在后排装看书,不参与父母的拌嘴,他长大了,心里有数,上了寄宿制的高中等于半只脚踏上社会,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不用被家长管了。 来到近江之后,先把临时家安置好,搬东西的时候,封莉在楼下遇到一个妇女,也是刚搬家过来,说这个小区住着很多外国语学校的陪读家长,以后大家互相有个照应。 “咱们平头百姓就只能租住这儿了。”妇女说,“人家有钱的直接在近江买房子,这附近别墅区挺多的,没个千把万下不来,人家说买就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们家可不是平头百姓。”封莉有些不爽,怎么说自己老爸也是退休的厅级干部,老公是大型国企总工,和这些真正的老百姓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的。 “我们那口子还是个副局长呢,还不是这样。”妇女瞥了封莉一眼,有些较劲的意思了。 “什么局啊?”封莉问道。 “淮门市气象局。”女人说。 封莉哑然失笑,一个事业单位清水衙门还有啥好说的。 那边马晓伟和小货车的司机因为费用问题吵吵嚷嚷,最终妥协,多付了一百块钱,人家还不负责搬上楼,偏巧电梯又坏了,一个个沉重的箱子全得自己往上搬。 马晓伟想叫儿子一起搬,封莉叫停:“他还是个孩子,把腰闪了怎么办,要你个大男人有啥用,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去劳务市场花钱雇人来干,这么点小事还用我教你么?” 这话没错,马晓伟在具体小事上确实差点意思,他的人生之路太顺了,入赘之后上了顺风车,在厂里做技术员,凡事不用亲自干活,下面有工人,有劳务派遣,还有民工临时工,所以他真没这个概念。 屈辱啊,马晓伟脸涨得通红,有火发不出来,一股犟劲上来,他今天非要一个人把东西全搬上去不可。 忽然手机响了,熟悉的号码,是总工办的固定电话,原来是喊他开会的。 “今天星期天开什么会?”马晓伟很纳闷。 “高总上周就定下的会议,中层以上必须参加,不参加要提交书面申请。”那边说。 马晓伟这才想起来,确实是这茬子事儿,自己被架空之后,觉得这些会议参加不参加意义不大,但你参加了是没啥意思,不参加,那对你的敌人而言,意思就大了。 他可以想象,自己没参加会议,那几个副总工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样子,而高明则是高高在上,乐见其成。 政治啊,就是这么操蛋,当你觉得自己成了太子的时候,也成了众矢之的,敌视忌惮你的人之中,也有你的父皇。 马晓伟想了想,还是编了一条微信发给高明,解释自己为了儿子学业来近江,忘记请假,以后一定注意。 高明没回复,马晓伟心里这根刺也算是扎下了,他继续搬行李上楼,几趟下来浑身臭汗,索性把行李中儿子的球衣拿出来换上,换下皮鞋,穿上儿子的耐克继续劳动。 下到一楼,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马晓伟揉揉眼睛,有点不可置信,我是在做梦么,欧离竟然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做梦,阿狸已经从船厂中学离职,现在近江外国语学校找了个临时工作,不过不是教英文,而是负责学生生活的辅导员,那她也乐意,学校不提供宿舍,所以也在这儿找房子租。 两人见面一番寒暄,马晓伟感慨万千,和阿狸之间确实是有缘的,但有缘无分,总是有种把握不住的缺憾。 “租这儿就挺好的,方便,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马晓伟说。 “你也住这儿?”阿狸有些不解,难道马总工调职了,不在江尾工作了。 马晓伟回过味来,是封莉陪读,不是自己,邻居个毛啊。 “主要是他妈妈在这儿。”马晓伟说,“反正大家离得近是好事,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经常来近江,能帮上忙。” “那先谢谢你。”阿狸很客气,其实她不一定住在这个小区,她在考虑,是自己租住还是和暖暖住在一起。 当然这些无须告诉马晓伟。 偶遇阿狸,是近江之行唯一的亮点,把新家安顿好之后,封莉带着儿子在近江先熟悉几天,马晓伟开车回家,高速路上遭遇大暴雨,十几辆车连环追尾。 马总工的帕萨特被海水泡坏之后,一直没买新车,这辆车都是借的,前后撞的面目全非,好在有保险,但也没脸见人,愧对朋友。 成年人之间哪有友谊,都是利益交换,你用了人家的车,没有兑换利益给人家,怎么能行。 本来很多人把马晓伟当成期货,在他身上押宝,现在都醒悟过来了,这宝押错了,秦德昌马上就要退,高明上位已经内定,马晓伟不但不能递补总经理,很可能连总工的职位都保不住。 高明终于回了信息,礼貌的让人生疏。 下一次总经理会议,居然没通知马晓伟,总工办一群人去开会,硬是没有人和他说一声,这不仅是架空,而是边缘化了。 马晓伟很消沉,一向注意形象的他连脸都忘了刮,瘦削的面孔上长满了胡茬子,每天上班打卡,对着空荡荡的办公桌发呆。 钻井平台他插不上手,海卫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只有一帮不省心的老娘们,往日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都改换门庭,没人来巴结自己,连应酬都少了许多,偶尔有,也是作为陪客。 马晓伟想过辞职,却不甘心。 二十年的积累就这样拱手投降,不能接受,可是这冷板凳不知道会坐多少年,只要高明在位一天,自己就不会有出头之日。 他也想过去找高明表忠心,随即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越是这样做,越是会引起高明的忌惮,自己不是勾践,高明也不是夫差。 有时候在电梯里遇到高明,那滋味是最难受的,高明客气中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摆明了就是要疏远你,马晓伟就像是被排挤出核心圈子的阿哥,乞求皇阿玛多关注一下自己,赏自己一个差事干干,却毫无结果。 近乎绝望的马晓伟开始大量抽烟,从一天半包迅速到一天两包,牙熏的焦黄,办公桌上的绿植都被熏死了,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下大雨不能开窗户,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把屋子搞得像个毒气室。 他戴着耳机听音乐,手机震动很久都没察觉,最后是黄皮虎招的实习生洪双喜推门进来,提醒马总接电话。 马晓伟拿起手机,拨通了未接电话,这是一个近江的手机号。 道明身份后,一个女声说道:“马总您好,我是近江造船厂的党委书记袁敏,有个事情很冒昧,请问您有没有兴趣担任我公司总经理一职?” 第176章 韦佳妮回娘家 确实挺突然的,最近马晓伟忙自己的事情较多,对于外界的风云变幻不太关注,他隐约记得,近船是个不咋样的国企,风云飘摇在破产边缘,而且一把手也不是女的啊。 马晓伟反应很快,没人会开这种玩笑,应该是自己的信息需要更新,他当即问道:“请问这是组织决定么?” 如果对方回答是组织决定,那自己就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如果不是,就稍微来个过场缓解一下尴尬,总不能太上杆子了,显得自己混不下去似的。 好莱坞的明星们就是这样,纸片人打来电话的时候,哪怕你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也不能第一时间接听,必须要响十几声之后才慢悠悠的接起,这叫派头,排面。 “马总,是这样的,我先征求您的个人意见,如果可行的话,咱们再通过组织走程序,我们也是听了相关领导对您的大力推荐才下了这个决心的……” 后面巴拉巴拉一堆溢美之词,马晓伟没听进去,他只关心是哪位相关领导这么疼爱自己,兴许是秦德昌吧,一定是他老人家,秦董事长是爱才的,不像高明那样嫉贤妒能。 但是自己能当好这个总经理么,自己连总工都干不来,被人拿捏的死死的,根本不擅长争权夺利,近江造船厂虽然也是造船企业,但毕竟是个陌生环境,一切从头开始,没有故交旧部,没有社会关系,自己凭什么当总经理管人家那些地头蛇。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巴巴请自己去,空降领导就是做利刃的,所以也不会像高明那样架空你,是骡子是马,到了兄弟厂才真能显出本事来。x33 去,必须去,人挪活树挪死,也许近船才是自己真正发迹的福地。 马晓伟答应对方,考虑二十四小时给答复,其实内心已经有了决定,他振作精神,洗澡刮胡子,把自己捯饬的干净利索,考虑到退路问题,他打算先请个长假,把职位留着。 长假可不是请假条能搞定的,马晓伟沉思良久,洋洋洒洒万言书,把对厂子,对造船业的感情都融了进去,写到后面不禁拍案而起,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这些是他的初衷,他年轻时的抱负,可是随着岁月的磨砺,这些雄心壮志消磨成了钻营进取的小心思,以前为了进步委曲求全,当赘婿,当小弟,现在自己都四十岁了,还要把身段扭曲成这样,难不成这江尾造船厂真有个皇位要继承么? 走出去,世界很大,一时间很多人,很多事涌上心头,马晓伟把写好的十几张稿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去他妈的,不请假了,直接辞职。 大丈夫要做大事,就不能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前怕狼后怕虎,既想着去当总经理,又怕干不好被打回来,丢了这边总工的位置。 一个被架空的总工程师,不要也罢! 马晓伟写了一个辞职报告,当然辞去的并不是他的编制,那个没必要舍弃,他辞的是总工程师的职务,但保留海卫公司的任职。 报告递上去,如泥牛入海,高明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有点觉得对不起这位老部下吧。 马晓伟不管那些了,他临行前只去找董事长汇报自己的想法,秦德昌很意外,没想到黄皮虎已经布局到这个程度了,对于马晓伟这孩子,老秦也是看好的,只是觉得他缺少历练磨砺,人有点漂。 高明架空打压马晓伟,秦德昌当然知道,他完全不去干涉,人混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造化,有能力的人,任谁都打压不下去,压倒谷底也能奋起,没能力的人,穿上龙袍也会被人拉下马。 黄皮虎就是前者,马晓伟是不是后者,有待考证。 “谢谢秦董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马晓伟深深一躬,这是乌龙了,把黄皮虎的恩放到秦德昌身上了。 “到那边好好干,你代表的是江尾造船厂。”秦德昌拍拍马晓伟的肩膀,语重心长,并没有解释什么,有些事情无需搞得太明白。 …… 马晓伟走马上任近船总经理,这个性质和组织任命内部调动不一样,属于近船自己花钱雇的职业经理人,相当于高级打工人,而非国企干部,他如何施展本领,再创辉煌,那就是后话了。 秦德昌也在和国资委讨价还价,争取最优条件整合近船,他的杀手锏是手上的护卫舰项目,仅此一项就能盘活近船。 但真正让快死的企业咸鱼翻生的,是黄皮虎提供的五个亿资金,如同当年金融海啸时国家救香港一般不计成本,不提回报的大力援助。 再说了,军船合同也是人家黄皮虎拉来的。 近船小两万的工人,最该感谢的人就是易冷,但实际上他们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他们知道袁总力挽狂澜,知道新来的马总废寝忘食,也知道兄弟单位拱手相让的大合同,就是不知道谁叫黄皮虎。 这只是易冷用来打造人设的一个方式,既然外界已经知道刘晋在这儿,那就展示一下实力吧,花五个亿投资破产企业,和赌城大肆开昂贵香槟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样一来,紫竹林别墅就太委屈他了,这么大富豪就能屈居于房龄十几年的老别墅里,得整一套好点的房子。 多年以来,易冷的口袋都没宽裕过,当年买房子的时候把同事们借了个遍,还贷了款,出外勤有些补贴也不够花,外勤特工大多数时候是低调朴素,刻意不引起关注,007那种醇酒美人的特工生活只存在于电影中。 现在他忽然成了巨富,有了花不完的钱,倒也没迷失自我,那不是自己的钱,那是同胞兄弟留下的钱,自己只是在执行任务,在代持而已。 钱够用了,也能顺带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刘晋的外室之一韦佳妮,风流债那玛雅,小妮妮等。 韦佳妮就是近江本地人,被刘晋当成金丝雀养在上海的,长期见不到男人,小日子过的并不幸福,易冷光明正大的代替刘晋,就能让这一对母女见光了。 近江高铁南站,从上海开来的列车进站了,停靠时间只有短短的两分钟,韦佳妮一手拉着小妮妮,一手拖着行李箱,从商务座车厢下来,月台上旅客如潮,瞬间走了个干净,列车也再度出发,却见不到思念的人。 “爸爸呢?”小妮妮问道。 “再等一会。”韦佳妮说,刘晋留言说让自己在站台上等着的,怎么还不来接。x33 一辆商务车驶来,停在母女俩面前,电门缓缓打开,刘晋容光焕发坐在车里,韦佳妮眉开眼笑,先把小妮妮抱上去,正要拿行李箱,司机早帮她提起来了。 “一家人”团聚了,易冷抱着小妮妮五味杂陈,到底是双胞胎兄弟,连审美都是接近的,韦佳妮就是低配版的向沫,小妮妮就是年幼版的暖暖,论起来也是自己的亲侄女。 接手亲兄弟的女人,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易冷无法去判断,他只能尽量让身边每个人都过得幸福。 “咱们住哪儿?”韦佳妮小心翼翼问道。 “你家不能住么?”易冷反问。 “住是能住……可是我们不该和你一起住么?” “先回家吧,我还没见过你家里人吧?”易冷问道。 一时间韦佳妮哽咽了,男人提出的话题是她心头一直以来的痛,自己大学毕业就做空姐,长得好看,追求者甚多,本该有个正常的人生,却被刘晋包养,锦衣玉食虽好,总归是少了些东西。 每次回近江家里都是一场折磨,爸妈总要问小妮妮的爸爸在哪儿,韦佳妮很难解释为什么一个当爹的五六年都不露面,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都背地里说闲话,让韦佳妮的父母如芒在背。 现在刘晋要见自己的家人,那就是说自己可以登堂入室了,有名分了! “哭什么?”易冷问,“不是应该高兴吗?” “就是高兴的。”韦佳妮抹着眼泪说。 这些年来,韦佳妮没少往家里拿钱,给父母换了市区的大平层,二百多平米豪宅加上一辆奔驰车,足以让亲戚们羡慕,听说女儿终于要带女婿登门了,两个老人喜出望外,急忙打扫卫生,买了水果饮料等着。 大爷说:“也不知道见了女婿怎么称呼,是喊老弟呢,还是喊大哥。” 阿姨说:“年纪大点知道疼人。” 对于拜访老丈人这种业务,易冷已经驾轻就熟,韦佳妮的父母是工薪阶层,拿他们认知中的通货礼物就行,茅台酒中华烟,冬虫夏草鹿茸山参,外加一个热带水果扎的果篮。 进门的时候,气氛温馨热切,岳父母年岁不大,也就是五十来岁,他们看到易冷这幅形象,大出意外,本来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见到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婿,甚至大十几岁的老家伙,没想到只是个比女儿大十几岁的中年人,而且外形俊朗,气度不凡。 这下放心了,大爷大姨围着女婿问长问短,易冷只说自己是马来西亚华侨,做国际贸易的,生意太忙,这些年来也没时间来看二老,实在抱歉。 这话说的太假,但大家都装作相信的样子。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大姨问道,这句话暗藏玄机,意思是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老婆。 易冷岂能上这个当,随便几句话就敷衍过去,依旧是神龙不见首尾,连中午饭都不打算留下吃,推说有事要走。 “好歹拍张全家福吧。”这是大爷最后的坚持。 易冷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答应了,他不想给韦佳妮的家庭带来危险,但是转念一想,真有危险的话,早就有了,不会等到现在。 大爷拿手机拍了几张三口之家的,想拍大合影却找不到人帮忙,易冷帮他设定了手机自拍模式,快门倒计时,一声茄子,一家五口的笑容定格在手机屏幕上。 女婿先走了,韦大爷看着一箱茅台和十条软中华,啧啧夸赞,小刘真孝顺,是个好孩子。 大姨把照片发在家族群里,她要让亲戚们看看,自家女儿不是小三,女婿英俊帅气,更不是什么半截入土的老头子。x33 同一时刻,韦佳妮的二叔家在吃午饭,婶婶看到妯娌发的照片,对自家儿子说:“看看你姐姐找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有钱的主儿。” 韦佳妮的堂弟韦佳豪瞥了一眼照片,也拿出手机进群将照片下载,随手发给自己的哥们赵世斌。 赵世斌追求过韦佳妮,后来还想着当接盘侠来着。韦佳豪这是想让他彻底死心。 今天韦佳妮非常开心,平时她不爱回家,就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总被父母压迫,现在老公正式进了家门,得到父母的认可,从此自己的小三污名就可以洗清了,高兴之余,她发了条带地址的朋友圈。 很快就有人在下面留言点赞,近江的塑料姐妹铁闺蜜们起哄要聚一次,让韦佳妮请客。 韦佳妮欣然答应。 她的同学闺蜜中有一多半是空姐出身,年纪大了之后,有的改行做管理,有的嫁人做主妇,还有的做了国际代购、微商什么的,喜提玛莎拉蒂的也有,大家隔三差五的聚会,一方面是交换资源,卖货,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攀比。 比包,比手表,比首饰,比车,比男人,就没有不能拿来比的。 傍晚时分,韦佳妮打扮停当,一身看不出品牌的连衣裙,爱马仕包包,梵克雅宝的手表,项链手链都是伯爵的,鞋是古驰的运动款,她个子高,不爱穿高跟鞋。 家里有车,是几年前买给老爸的奔驰e,韦佳妮不乐意开这种男款车,直接打车前往,闺蜜定的饭店是最近的网红店,来自于江尾的黄皮虎火锅。 这家店尚处在试营业状态,生意就好的不得了,等两三个小时是常事,但也不无聊,因为零食小吃游戏机都给你伺候上,还免费做美甲,近江的名媛们必须来吃上一顿,打个卡,才能对得起自己的格调。 这还不是玉梅餐饮在近江的总店,只是在市区收购的第一家分店,巧了,武玉梅正在店里视察,而易冷也在陪同。 都是红颜知己,也得分个三六九等,韦佳妮属于接管资产,放在第二序列,易冷首先得来陪武老板。 第177章 渣男的自我修养 武玉梅已经不是前年的小吃店老板娘,而是市级人大代表,手下数百名员工的企业家,举手投足,自带气场。 她身边的管理人员,全部是从基层带起来的子弟兵,她不相信那些高学历的餐饮业咨询人员,花十几万买来的方案,都是教她怎么把桌椅的高度设计的让人不舒坦,菜里多加味精这种损招,她做生意秉承的就是四个字:吃亏是福。 不但让顾客得到实惠,花同样的钱,享受更高级的服务,也让服务员挣得多,餐饮行业人员流动性极高,通常拿的是所在城市的底薪,服务员没啥职业荣誉感,但在玉梅餐饮,不但包吃包住,每桌营收都给服务员提成,各种奖惩制度,凝聚人心,年轻人进来之后就跟洗了脑一样,打都不走。 据说有同行派人来偷师,结果派来的人铁了心要在这儿干,直接不回去了。 玉梅餐饮蒸蒸日上,把店开到了省城,人逢喜事精神爽,武玉梅整个人又飒又美,穿一身工作服,手拿对讲机,带着易冷到处视察,如同女王领着外邦首脑视察自己的疆域。 这家店开在近江朱雀区万达广场内,签了对赌协议,营业额达到一定标准可以抵房租,玉梅餐饮的目标就是成为响当当的品牌,以后免费入驻各大商业综合体,不但不交房租,还要让房东承担装修费用呢。 闫爱花终归还是没跟车勇回老家,她随着武玉梅来近江发展,黄皮虎火锅和不二烧烤开到哪里,她的美甲店就开到哪里,店里单独有一个区域留给她,为等座的客人免费做美甲。 韦佳妮和三个闺蜜就在这儿做美甲,她们叽叽喳喳,谈天说地,其中一个微商盯准了韦佳妮,非要让她购买自己从韩国代购来的面膜。 “我其实不太爱用韩国货的。”韦佳妮说,“不过我妈可以用。”随即就给闺蜜微信上转了一千元货款。 微商说:“对啊对啊,阿姨可以用,其实韩国货适合亚洲人肤质,你也可以试试。” 忽然她停顿下来,望着不远处走来的易冷和武玉梅说:“妮妮,那不是你老公么?” 韦佳妮也看到了,自家老公连衣服都没换,就跟别的女人走在一起,女人的第六感是准确的,尤其在这种事情上,她一眼就确定,刘晋和身边的女人有一腿。 做美甲的地方和外面隔着一层彩玻璃,易冷没瞅见韦佳妮,还和武玉梅谈笑风生呢。 “可能长得有点像吧。”韦佳妮非常淡定,“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不想让刘晋尴尬,更不想让自己被人嗤笑,只能遁入洗手间暂避一时。 韦佳妮一走,微商就和另外两个闺蜜窃窃私语起来:“还说不是小三,哼,看见正宫就吓跑了。” 万达广场的洗手间需要走一段距离,韦佳妮都逗留了几分钟,补了个妆,估摸着刘晋走了,这才出来,迎面遇到一个女的,盯着自己看了半天,让人挺不舒服的。 这个人是向冰,她来近江出差,顺便到武玉梅这儿来玩,在洗手间门口看到一个人长得酷似自己的姐姐,她觉得挺神奇的,就尾随这个女的来到饭店里,看清楚坐在哪里,急火火去找老黄。 偌大的店面,并不设办公室,所有的空间都用来做堂食区和后厨,后厨还装了落地玻璃,食客可以看到里面有多清洁卫生,食材有多新鲜干净。 向冰溜达一圈,找到易冷,眉飞色舞道:“我刚才看到一个人,长得好像我姐姐啊,走,我带你去看看。” 这么一说,武玉梅也来了兴趣,非要一起去看。 易冷明白撞一起去了,向冰看到的一定是韦佳妮,临阵退缩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去就去呗。 此时韦佳妮等人已经排到了座位,被安排到一个卡座上,服务员正在介绍菜品,手上的菜谱被武玉梅接了过来:“你去忙吧,我来为这一桌客人服务。” 而易冷和向冰就站在不远处,闺蜜们看了看易冷,确定正是中午韦佳妮朋友圈中的男人,再看看武玉梅和向冰,最后看向韦佳妮。 韦佳妮不知道该怎么下台,是装不认识呢,还是故作镇定的打个招呼,反正不管怎么做,都不是很合适。 “姐夫你看,是不是很像?”向冰在易冷耳边嘀咕道,这个举动在韦佳妮的闺蜜们看来意义更加复杂了。 易冷走过来说:“包间还有空着的么?” 店里总会预留两个包间应对不时之需,武玉梅会意,说立刻安排。 别人排队才能坐卡座,自己却能进包间,闺蜜们优越感油然而生,起身之际,易冷则对韦佳妮说:“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老朋友。” 韦佳妮笑道:“是么?” “可以认识一下么?”易冷彬彬有礼,尽显绅士风度。 “我觉得我们早就认识了。”韦佳妮很会接话,“前世注定的缘分。”说完还嫣然一笑。 向冰气炸了,当着自己面勾搭女人,老黄真不要脸啊,这女人也是不自爱,人家勾搭你就接招啊。 闺蜜们却觉得这是人家两口子的小情趣,看看人家的老公,又有本事又会玩。 进了包间,易冷自然而然地在韦佳妮身旁坐下,也不问她径直点了一堆菜,俨然就是请客的男主人。 向冰气的甩手走了,又酸又委屈,可是这事儿不是自己惹来的么。 武玉梅也不舒坦,她总不能赶客人走吧,不但不能赶,还要亲自服务,她几次打量韦佳妮,觉得这个女人身材相貌都不错,就是没气质,应该也没什么能力,老黄不会喜欢这个类型的。 包间里只剩下一男四女,韦佳妮才小声问:“老公,你怎么在这儿?” 易冷说:“这家店是我朋友投资的,回头我帮你拿几张排位卡和优惠券,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点事。” 从包间出来,武玉梅就在外面,笑眯眯问道:“要到微信了?” “她和暖暖的妈妈长得是挺像的。”易冷答非所问,“我给你的买菜车呢?” “你说那个小车啊,放家里了,停店门口当摆设挺好的。”武玉梅想到那辆阿斯顿马丁,心里就甜丝丝的,顿时就不吃醋了。 “走,带你兜风去。”易冷拉起武玉梅的手下楼,“你来近江这么多次,还没徜徉过夜色中的车河。” “讨厌,不就是体验大堵车么。”武玉梅嘴上说讨厌,腿倒是很麻溜,还拿着对讲机就跟着易冷一溜烟下楼去了。 兜风不坐敞篷跑车,乐趣少一半,但在尾气肆虐的近江市中心马路上,尤其还是夏季,敞篷车实在不是好选择,武玉梅坐在w12的奥迪a8副驾驶上,吹着空调,看着认真开车的男人,感觉这才是理想的人生。 不止是理想,简直是梦幻了。 “你看到关于我的任何事情,任何人,比如别人喊我其他名字,比如有人自称是我的什么人,都不要大惊小怪,我从事的职业是特殊的,上瞒父母,下瞒妻儿,之前那段时间,我脱离了组织,现在我归队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易冷一边开车,一边给武玉梅打预防针。 以前他一切都瞒着向沫,导致妻子至死都不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所以他改变了,他不想再瞒着关爱自己的人,武玉梅是众多红颜知己中最有毅力,最执着的,她有资格知道一些真相。 “我明白。”武玉梅严肃地点头,她完全信赖老黄,网络上有新闻说某渣男自称军官特工之类,骗财骗色,左右逢源,同时与多名女子保持不正当关系,但老黄肯定不是这种人,他不骗财,他是财神爷。 易冷驾车进入支路,穿越一条湖底隧道,两边虚拟的湖底风光,桨声灯影,武玉梅心旷神怡,再无芥蒂,她拿起手机,让服务员给包1送三个菜。 包间里,服务员遵照武玉梅指示送上三份硬菜,一壶饮料,但她们已经吃不动了,都是名媛,得保持身材,来这儿吃饭主要是走个过场显摆一下,发个朋友圈而已。 韦佳妮叫服务员买单,答曰免单,老板打过招呼了。 这一局韦佳妮大胜,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但下一波大比拼又来了,闺蜜们一起下楼,意犹未尽,在电梯里微商就说了,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找个酒吧坐坐。 “咱们近江的酒吧一条街,比上海的新天地也不遑多让。”微商小手一挥,“叫个代驾,坐我的玛莎去。” 作为微商,她真的有一辆玛莎拉蒂,当然这是十几个人凑钱买的二手事故车,谁有业务谁开出去,别管啥成色,就问你有没有排面吧。x33 结果出了停车场电梯,就遇到易冷和武玉梅兜完风回来,彼此撞见,略微尴尬。 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闺蜜对韦佳妮说:“你老公回来了,让他开车吧,咱们就不用叫代驾了。” 韦佳妮说:“我有点累想回去了,你们去吧。” 武玉梅一本正经的和易冷握手:“谢谢,项目的事情我会跟进,明天再联系。”然后和众人打个招呼上楼。 易冷不乐意和这帮娘们一起,便要送韦佳妮回家,闺蜜们再三劝说无用,只能放弃。 但是回到车旁,发现奥迪a8的出路被一辆车堵住了。 易冷按照风挡玻璃下留的挪车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十分钟就来。 车是刚停下的,还要十分钟才来,这人也太不识相了。 闺蜜们的玛莎拉蒂开过来,看到两人一筹莫展站在车旁,顿时连酒吧都不去了,非要停下来帮着想办法,其实就是想看笑话。 第178章 心的去向 车被人堵住出不去是一种常见的矛盾,考验的是车主的能力和涵养,能力包括经济和实力方面的。 前者可以随时喊来几辆豪车,前后左右把对方反包围,大家谁都别用车,看谁耗得起,后者直接叫执法部门来拖车没二话。 有涵养的就忍了,把车丢下打车回去,或者发个朋友圈曝光啥的。 能力不够脾气又大的,往往会动粗,砸车,或者把车掀翻丢河里之类,都会造成破坏私人财物罪,一时之怒换来刑拘,很不划算。 这还是一辆看起来挺昂贵保时捷硬顶敞篷跑车,不过只是最便宜的718装逼版。 以易冷的性格,根本懒得和这种垃圾人计较,他甚至一点都不生气,就想丢下车离开,可是看到韦佳妮可怜巴巴的眼神,就有些心疼。 这女人一向乖巧听话,从来不提要求,现在她的闺蜜们都在等着看笑话,如果认怂了,这个梗会被别人笑很多年,所以不能忍。 易冷又给车主打了个电话,说我现在开始掐表等你十分钟,十分钟不回来后果自负。 这句话激怒了对方。 “给你点脸了是吧,我还就不来了,有本事你把我砸了!”对方非常豪横,放出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对方已经使用了拉黑功能,拒接了。 那就只能安排了,易冷只打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内来了辆带吊钩的平板拖车,将此车拖离现场,易冷也带着韦佳妮离开,一场好戏似乎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了。 闺蜜们意犹未尽,等她们去酒吧玩耍之后,回家途中再次路过万达广场的时候,赫然发现综合体大门前广场上的巨型雕塑上方,端坐着一辆蓝色的保时捷小跑车。 这个行为艺术干的妙啊,下面围观人群满满,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闺蜜们对视一眼,认出这是地下车停车场那辆挡路的车。 韦佳妮的老公,很会玩啊。 车主也在围观人群中,小伙已经急赤白脸,正在打电话摇人和报警,不就是晚来一会么,车就上了雕塑,这弄下来得动用吊车了。 一段小插曲,并不影响心情,让易冷糟心的是如何处理这么多的红颜知己,好在他是未婚人士,身边这些女人也都是识大体的,否则光后宫就影响的你啥事干不成。 易冷把韦佳妮送到她家楼下,万家灯火,温馨美丽。x33 “孩子想你了。”韦佳妮说。 潜台词是来家住吧,好久没见了。 “下回吧。”易冷说,看到韦佳妮难掩的失望,又加了一句,“住你家不方便。” “明天我去凯宾斯基开个房间。”韦佳妮说,“明天是小妮妮的生日,咱们一起过。” 易冷点点头,韦佳妮解开安全带下车,易冷驱车离去,心情复杂,情关难过,韦佳妮虽然是个小三,但对男人真情实意,女儿也可怜,大多数时间见不到爸爸,这让他想到暖暖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失职的父亲。 这些人伦惨剧,是双胞胎兄弟惹出来的祸,易冷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份,就有义务有责任管到底,他不禁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死了,而“杨毅”取代自己的身份,又会怎么对待暖暖呢。 这个假设注定得不到答案,易冷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韦佳妮没上楼,在单元门口正被一个男人纠缠。 这个男人正是赵世斌,他和韦佳妮是高中同学,一直求而不得,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其实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纯粹就是不甘心,窝火。 听韦佳豪说堂姐回家,赵世斌先和朋友喝了点酒,借着酒劲来人家门口堵人,这也是他上高中时候常用的办法,死缠烂打,不达目的不罢休,为此韦家甚至搬家躲避,后来韦佳妮去外地上大学才有所好转。x33 “韦佳妮,你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站在树影下的赵世斌忽然跳出来,满身酒味,还和少年时期一样痞气十足。 韦佳妮吓了一跳,下意识退缩了两步,辨认出来者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就问你,为什么拜金,为什么宁肯跟人当小三也不选择我,我哪点差?刚才开车送你来的是谁?你敢不敢叫他回来,我问问他到底花了多少钱包养你的?” “你喝多了,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韦佳妮绕开他准备进门。 赵世斌抓住韦佳妮的胳膊。 韦佳妮想起高二下学期,赵世斌就是这样纠缠自己的,后来老妈到学校告状,反而被对方大泼污水,闹得沸沸扬扬,无地自容,没办法只好转学。 没想到过了十年,还要受这个无赖的纠缠! 奔驰车在快速倒车,男人回来了,车都没熄火就开门下来,车门也没关,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一记老拳,打得赵世斌一个踉跄。 易冷的拳头吃疼,很久没亲自动手打人了,换做以前的自己,这一拳下来起码要打掉两颗牙才及格,到底年纪大了,力度不行了。 赵世斌捂着脸耍狠:“打我是吧,行,有种你就把我弄死,弄不死我,我天天在你家楼下守着,你不是还有个女儿么,上学放学我都跟着。” 标准的无赖做法,但这一招只对老实人有效。 易冷不和他斗嘴,上前一脚踢在膝盖弯,反关节擒拿把赵世斌压住,让韦佳妮去车里拿几根捆扎带来。 “白色长条状,尼龙的。”在他的指示下,韦佳妮拿来捆扎带,易冷将赵世斌的手脚捆绑住,又让韦佳妮从后备箱拿了一块擦车的抹布堵住赵世斌的嘴。 这一切都是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的,小区住户在旁看热闹,还拿手机拍摄,远处还有摄像头盯着,但易冷毫无顾忌,将挣扎扭动的赵世斌扛起来丢进了后备箱,用力盖死,对韦佳妮摆摆手:“上楼去吧,睡个好觉。” 韦佳妮美滋滋的,她相信男人的实力,绝对能把赵世斌修理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上门骚扰,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也许以后就没有赵世斌了。 那就挺吓人的。 易冷在深夜的大街上疾驰,时不时来个急刹车,后备箱里的赵世斌本来还在乱蹬,几次急刹车之后撞的七荤八素,呼吸困难,仿佛被活活关在了棺材里。 最后奥迪车停在江边,易冷已经决定如何处置这家伙了,弄死不至于,吓唬恐怕效果不太好,得让他经历一场灵魂和肉体的双重洗礼才能彻底改正,不再给韦佳妮的家人制造麻烦。 比如把他装进集装箱发往非洲,在大洋上经历一两个月的残酷折磨,保证服服帖帖。 漆黑的江岸,易冷打开后备箱,戴上手套,在赵世斌身上摸索一番,翻出钱包看到了身份证,这名字有点眼熟,好像是那个造假房证的黑中介。 他将赵世斌的手机对着其面孔解锁,检查一番,确定这货不但是黑中介,简直什么都干,押车入库,金融小贷,都是社会边缘人最喜爱的行当。 始终不问一句话,更不骂人,这出乎赵世斌的认知,社会人办人总会伴随着大量的攻击性语言,恐吓勒索为主,通常不会伤人性命。 正常来说,这个猛人应该拿出喷子和铁锨,逼着自己给自己挖个坑,然后一番语言输出,你怎么敢骚扰我的女人之类,我t今天不弄死你以后都没法混,这时候他适当的认怂,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要多少钱都给,先解决当下危机,以后再慢慢找回场子。 但韦佳妮的男人似乎不是社会人,做事完全不按套路,赵世斌真有些害怕了,他想求饶说不出话来,易冷看他有些表达欲望,便把塞嘴里的抹布拽了出来。 “大哥,我错了。”赵世斌说,“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大哥沉默着,没有表态。 “大哥,你留我一命,我能帮上忙,我啥事都能办,办证,找失车,讨债,开发票,包括家里人生病找专家,我都能联系。” 大哥还是无动于衷。 “器官移植也有路子,大哥需要肾源么,我可以联系,地下的那种,不用排队等。” 易冷心中一痛,他想起了向沫,车祸之后向沫的全身器官都捐献了,不知道这个流程中有没有猫腻。 他又把抹布塞到赵世斌嘴里,盖上后备箱盖,他改主意了,不发配非洲了,把这小子交给警察处理,先把假房证的案子了结,诈骗罪加伪造国家机关证书罪就能让他在里面蹲几年了。 …… 医科大附院,易冷披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俨然就是风流倜傥的中年医生,这次的任务非常简单,进入医院电脑系统,查出向沫捐赠器官的去向。 医院不是军事机关,防火墙形同虚设,易冷很轻易的刷开一间锁着的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植入木马,黑客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在数据库中浏览徜徉了。 如果是以前,还得去档案室浩如烟海的记录中查找,现在网络发达,挂号付费都能用手机操作了,查两年前的器官移植记录并不是什么难事。 根据向沫离开的时间节点进行查询,还真查到了相关记录,当天医院发生一件大事,院方动用医用直升机将一颗心脏紧急运往上海。 这颗心脏很可能是向沫的,但是记录上并没有标明受移植者的姓名。 第179章 铁面人计划 一件事既然已经开始调查,就断无停止的道理,这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超级机密,调查起来不是难事。 心脏的去向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这家医院的心外科历史悠久,曾在1978年做过中国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这都不是易冷关注的重点,他在意的是心脏移植给了谁。 器官捐赠是向沫的遗愿,不管在谁的躯体内跳动,都是救人一命,总不能硬夺回来,易冷只是想看一看那个人,知道向沫的一部分还活着,仅此而已。 …… 阿狸和凌思妍一起离开的,她本来就是临时聘用合同制老师,到期不再续约,凌思妍是正儿八经带编制的教师,哪能轻易辞掉,她请的是长假。 因为凌思妍的肚子就要遮掩不住了,未婚先孕,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她至今也搞不明白这孩子到底是畦家俊还是高朋的,所以躲到外地是最佳选择。 小凌老师很聪明,和两边都没断,等孩子生下来再做定夺,她一个人无法独自生活,硬榜着阿狸一起,好室友,到哪儿都是好室友。 在凌思妍的蛊惑下,最终阿狸选择了近江市区的大平层,这里距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但她的工作性质以住校为主,所以通勤不是问题,平时上班,周末回市区享受生活,但房租依然是一人一半。x33 凌思妍不用工作,每月高朋会给她两万块生活费,如果生出儿子来,直接奖励一百万,连名份都可能给她。 每天小凌就保胎,逛街,指望着肚里的孩子带来下半生的安稳。 阿狸却要上班,虽然还没开学,但教职工已经开始前期准备工作,每天奔波于市区和外国语学校之间,大多数时间坐地铁转公交,偶尔来不及才打车。 不知不觉间,欧家已经不如往日辉煌,以前随随便便就能安排司机和专车,现在居然家里根本没关注女儿的通勤问题,父母都在忙着别的事情暂时顾不得宝贝女儿了。 阿狸的生活很充实,她昔日的学生有三个上了近江外国语学校,其中就有易暖暖,光是这一点就让她开心莫名,想着能陪伴暖暖上完三年高中,再去大学陪读,顺便把自己的博士学位也读下来,两不耽误。 那颗心脏的归属还没查到阿狸这里,易冷就收到命令,准备出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仓促是仓促了点,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不容错过。 刘晋名义上的祖父,埭岘共和国的资深政治家,前总理,有着马来和华裔混血的老萨马亚去世了,作为长孙不去吊唁说不过去。 此前易冷已经接受大量培训,关于刘晋的各种历史资料他都熟读,但最保险的还是他与被顶替者一样的基因。 出国的护照是特制的真护照,一张贴着易冷照片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护照,名字就叫刘晋,为了低调行事,没有随行人员,六名扮作游客的大陆男女青年与之同行。 埭岘与中国之间并无直飞航班,需要先飞新加坡再转机前往。 易冷一路都是头等舱,在荻港国际机场降落后,他第一次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竟然有些莫名的亲切感。 机场很先进,比欧美某些机场领先十年,快赶得上浦东机场的装修水平了,但规模相应小许多,易冷手持香港护照免签,入境的时候,埭岘的入境处工作人员拿着护照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盖上了章。 顺利通关,出了机场,一辆豪华旅行车停在路边,这是酒店派来接他的专车。 定的是荻港市中心的jw万豪酒店总统套房,一个孤单的旅客住总统套房,总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似乎生怕不被人发现。 如同其他东南亚国家一样,荻港的建筑物内外温差很大,外面三十多度,室内冷气十足,只有十八度,所以在这儿穿任何服装都是成立的,你可以西装革履,也可以短裤拖鞋,t恤配雪地靴也不会违和。 大堂经理亲自将贵宾带到总统套房内,易冷随手打赏一张百元美钞,取出微型耳机戴在耳朵里,调试一番,收听到住在楼下同伴的呼叫。 他先洗了个澡,换上吊唁用的纯黑色西装,走出房间,外面是单独属于总统套房的游泳池,一池碧水无边框设计,就缺个泳装美女和香槟酒了。 在这儿俯瞰荻港市中心,视角极佳,能看到繁华的cbd,远处的埭岘共和国总统府和政府大楼,雪白的建筑充斥着八十年代的风貌,那也是埭岘高速发达的历史时期。 黑色的柏油路,道旁的棕榈树,远处碧蓝的大海,海风中带着些许咸味,这是个美丽的海滨国家,易冷眼光流转,对面大楼上亮光频闪,有人在用长焦相机对着自己猛拍。 如果对面架着一支狙击枪,分分钟可以要命。 易冷亮相完毕,下楼出门,酒店为他准备了专车和一支鲜花,前往国家大礼堂吊唁。 埭岘是个宗教自由的世俗国家,老萨马亚的遗体停在大礼堂而不是清真寺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从酒店到大礼堂距离不长,但很难走,烈日下气流扭曲,远处指挥交通的白头盔闪闪发亮,培训知识中说,白头盔不是交警,而是宪兵。 大礼堂周边实行交通管制,汽车开不过去,易冷只能中途下车步行走过去,沿途道路两侧,悬挂着竞选议员的政治家头像,看相貌以华人为主,夹杂着部分混血。 短短五分钟路程,易冷汗流浃背,眼前就是国家大礼堂,队伍排成长龙,门口有礼兵执勤,白上衣配红色镶边黑裤子,手持镀铬春田步枪,显示这个国家历史上英美留下的影响力。 进入大礼堂不查验证件,只过安检,易冷跟着人群瞻仰了老萨马亚的遗容,距离太远其实啥也看不清楚,把鲜花丢下,随大流走出来,不出所料的是,两名便装男子上前拦住他。x33 这两人都穿着浅灰色的古巴领短袖衫,布料紧绷在结实的臂膀上,看得出身体壮实,眼神犀利,埭岘通行的官方语言有普通话、客家话、马来语和英语,这两人说的是客家话。 全世界有六千五百万人使用这种古汉语,各地发音有所不同,易冷确实有语言天赋,他在国关学院上了几节课,就能流畅使用埭岘口音的客家话了。 “先生,议员想见您。”彪悍汉子非常礼貌的发出邀请,路边停着一辆体型庞大的路虎揽胜,黑色车牌显示这是特权部门的车辆。 易冷跟他们上了车,一路无话,豪车驶向郊区海滨别墅,这里警卫森严,保镖都穿着浅灰色短袖衫,配枪大概是藏在后腰处的隐蔽枪套里,用下摆遮住不显锋芒。 议员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英俊潇洒,个头在东南亚人里面算高的,大约一米七三左右,华马混血,一口白牙,上来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 易冷看过这人的资料,他叫瑞克斯萨马亚,是刘晋理论上的弟弟,实际上异父异母,毫无血缘关系。 瑞克斯比刘晋小十岁,今年三十一岁,此人二十五岁就当选埭岘国会议员,二十八岁任命为科技信息部部长,现在不当部长了,连议员也不是。 他们同是老萨马亚的孙子,前总理阿卜杜勒萨马亚和吴文芳的儿子,萨马亚是马来族政治世家,吴家更是埭岘第一家族,当年的国家开创者后裔,这种组合简直黄金搭档,无人能敌。 但是随着时代推进,吴家和萨马亚家族都后继无人,日渐衰落,当今埭岘的政坛被后起之秀们占据,这两家岂能善罢甘休。 “我亲爱的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瑞克斯很兴奋,说个不停嘴,马来语客家话英语交叠着上,易冷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好在这家伙只是自言自语,并不提问。 “咱们兄弟干一票大的。”瑞克斯说,“我知道你这次回来目的不简单,你说怎么干吧,我听你的,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带一帮军校生发动政变的事情,从那时候起你就是我的偶像。” “我就是来送祖父最后一程,没别的想法。”易冷说。 “就这?”瑞克斯两手一摊,不可置信。 “还有别的事情么,如果没有的话,请送我回酒店。”易冷说。 他的反应是正常的,因为刘晋和瑞克斯的关系没那么亲密,更没到一起密谋大事的程度。 瑞克斯无奈,只好让手下把哥哥送回万豪酒店。 “你被人盯着呢,千万要当心。”瑞克斯送了一句话。 路虎揽胜开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总统套房里的特工人员还在忙碌着从茶杯牙刷和毛巾上提取基因样本,两名穿西装的特工亮出证件拦下易冷,说刘先生我们是内务部安全局的,可以和您聊聊么。 “聊吧。”易冷坦然面对。 特工将他带到酒店咖啡厅角落里,一个中年人看了他半天,留下一句话:“总理阁下托我转告你,这里不欢迎你。” “好的,收到。”易冷说。 中年人带着特工扬长而去,易冷环顾万豪酒店的一楼大堂,钢琴喷泉,背包客、国际旅行者,角落里穿西装戴耳机装作看报纸的男子,强敌环伺,不好应对,最头疼的是,这次任务连个明确的目标都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x33 他上楼回房间,中途电梯里上来一个雍容妇人,易冷一眼就认出来她是自己名义上的养母,吴家长女吴文芳,也是瑞克斯的继母,埭岘政坛女强人,具备竞争力的下一任埭岘共和国总统候选人。 电梯里就两人,气氛古怪而紧张,易冷按照教程上说的,称呼了一声母亲大人。 “你不是他。”吴文芳说,“你究竟是谁?” 第180章 亲妈 这就尴尬了,还没正式开始表演就被人识破,换一般人早就无言以对了,但易冷却冷笑一声:“母亲大人不想认我了吗?” 吴文芳没说话,直勾勾盯着易冷,时间仿佛都凝滞了,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吴文芳扭头走了,空旷的走廊里暗藏杀机。 易冷嗅出危险的味道,还是坦然走出电梯,果不其然,十几道红色激光落在他身上头上,缓缓举起手来,一群黑衣特警端着p5冲锋枪上前,将其铐上,蒙上头套拉走。 半小时之后,易冷的头套被取下,根据时间和车程推算,他现在应该是在市区的某特工机关审讯室,周围异常安静,大概是地下室。 熟悉的流程,大瓦数灯光照脸,不给水喝,不规则形状的审讯桌,红色的墙壁,都是用来摧毁特工心理防线的招数。 易冷受过训练,能扛得住,但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耳朵里的微型耳机被取出放在桌子上,桌子对面是一个阴鸷的审讯官,易冷双手被缚,面对刺眼灯光只能低垂着脑袋。 “你的姓名,国籍,身份,军衔。”审讯官问道,一口东南亚味的普通话。 “我是香港商人刘晋。”易冷说,“我的护照上有名字。” “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和你一个飞机来的同伴已经招了,他们就在隔壁,要不要我叫他们过来?” 易冷相信,这不是对方在诈自己,新手初到外国很容易被俘,也很难扛住高强度的审讯,但他们知之甚少,全招了也没啥意思。 “我是刘晋。”易冷重复这一句,多的话再也不说了。 他知道单向玻璃后面一定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不是真的刘晋,一定会露出马脚,但他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dna。 审讯官并没有施展酷刑来对付这个嘴硬的家伙,只是上了一套测谎仪,这玩意是美国人玩剩下的东西,易冷早就领教过,一番测试后无功而返,于是换人再审,你不说是吧,那就熬你。 熬鹰是审讯中最高效的招数,不让你睡觉,稍有困意就打你,一般人撑不到一天,易冷也不知道熬了多久,他水米不进,灯枯油尽,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坚持。 他被拉到医院,做了全身扫描检查,光血就抽了几大管子。 终于,有人来将易冷提出去,依旧是捆绑严实,毫无反抗的机会,他被带进一间血腥味十足的小房间,只有六个平方,墙壁上隐隐有清洗过的血痕,还有点点弹洞,这是秘密处决的地点。 铁面人计划就这样失败了么,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死,易冷直挺挺站着,被人踢到膝盖弯跪下,手枪上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吴文芳就是这样对她的儿子么?”易冷说道。 手枪顶在后脑勺,卡塔一声,击锤敲击下去,却没有子弹射出来。 易冷知道没事了。 他被解开手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不知不觉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呆了至少得有一周时间,身上都馊了,胡子拉碴的,憔悴疲惫。 乍一看到阳光还有些不习惯,易冷被按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牛奶麦片和水果,他狼吞虎咽吃了一通之后,吴文芳才走出来,侍者端来一杯茶后也下去了,天台上只留下他们两人。 “你不是德祖。”吴文芳说,“但你也是我的儿子,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从没说过我是吴德祖。”易冷说。 吴德祖这个名字其实才是刘晋或者马赫迪萨马亚最真实的名字,根据分析,刘晋不是其养父的骨肉,却是其养母的亲生儿子,这样才能解释一个二十多岁的野心家政变之后竟然没有被清算,因为他是独裁者的亲外孙啊。 “我从小跟着爸妈在云南新疆四川等地工作生活,八岁时母亲去世,十五岁父亲去世,上高中就是孤儿了。”易冷毫无保留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世。x33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吴文芳问道。 “张解,其实他本姓易,是江东人,我母亲是云南土著,姓白。” “小白是缅甸人,她也不是你的母亲,我才是。”吴文芳说,“你和德祖是双胞胎,战乱中我们失散了,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也很难寻找下落,大家用的都是化名,我甚至不知道张解的真名叫什么,家在哪里,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吴文芳表情依旧冷静,她不是一般老年妇女,而是杀伐果断的政客,即便面对失散四十年的亲儿子,也不会真情流露。 虽然早有心理建设,易冷还是心跳加速,人生到了四十岁,当了二十五年的孤儿,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亲生母亲,这份刺激,不是一般人能尝到的。 这也是上官老师大胆分析小心假设得出的结论,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最高明的计策是阳谋,是摆明车马,大道至简,把你亲儿子送上门,看你怎么接招。 “基因检测做过了,你确确实实是我的另一个亲儿子。”吴文芳说,“但我还有很多疑惑,你现在背负的是什么身份?” “我有很多身份,这些身份都是我,我是易冷,也是刘晋,是你的儿子,我用余生来给您讲述这些故事,您愿意听么?” 易冷胡子拉碴,一身洁净的白衣,隔着长条桌与吴文芳对坐,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四十年未见的亲母子,竟然以这种方式重逢,不得不让人感慨造化弄人。 “我不管你以前有什么身份,现在你只有一个身份。”吴文芳说,“你兄弟叫吴德祖,我给你留了个名字,叫吴继祖。” 易冷说:“我可以改一个字么?” 吴文芳冷冷看着他。 “我想叫吴彦祖。”易冷一本正经说道。 严肃高冷的吴文芳终于被他逗笑了,扑哧一声,气场全泄。 接下来的交谈,气氛就融洽许多,吴文芳询问易冷有没有成家,有几个孩子,这个冷酷的女人身边已经没有亲人,她所有具备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全都不在,或失踪或去世,目前唯一的亲人就是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 为什么易冷会顶着易冷的面孔,吴文芳不知道答案,她想必是咨询过专家的,当下的科学无法做到迅速克隆一个人出来,所以眼前这个人确实是自己的另一个亲儿子。 得知易冷有女儿之后,吴文芳表示不够,必须要有男性后裔才行,还要再生一个。 侍者开始上菜,一桌丰盛的宴席,一瓶昂贵的红酒,简约不简单。 “不叫叔叔和弟弟一起来喝点么?”易冷拿起刀叉,毫不客气。 叔叔指的是吴文芳的政客丈夫和儿子,吴文芳嫁过去之后无法生育,也不知道阿布从哪儿弄了一个儿子回来,大家底子都不干净,谁也不笑话谁,叔叔和儿子在吴文芳心中的地位显然不高,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我那几个朋友,希望当局别为难他们。”易冷说。 “已经驱逐出境了,送到马来西亚去了。”吴文芳答道。 其实易冷也不是很担心,现在不比六七十年代了,中国人在这边有个闪失,北京是要问话的,普通老百姓莫名其妙失踪了都要管,遑论是带任务来的特工。 “你代表北京么?”吴文芳问。 “北京无意插手埭岘的政局。”易冷一针见血,“我只代表自己,我能让有关部门为我护航,那是我自己的本事。” “德祖的理想是回国竞选总统。”吴文芳站起身来,眺望着夕阳,“他从小就是个野心家,是吴家的儿子。” “我不是德祖。”易冷摇曳着杯中红酒,透过水晶杯看这个世界是血红色的,荻港政局暗流涌动,危机四伏,正是野心家的乐园。 “你不是德祖,只有你我知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德祖,那你就是德祖。”吴文芳猛回头,“你也是吴家的儿子,你有义务夺回总统宝座。” “不,我不是吴家的儿子,我是易家的儿子,我没有责任和义务做这些事情,我来只是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没有别的想法。”易冷说这番话时铿锵有力,步步紧逼,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好端端的人生被吴德祖搞得一团麻花,哪有心思再来蹚浑水。 他不是野心家,对政治和权力也不热衷,他只想养育女儿,平安每一天,参与铁面人计划也是一半不情愿加一半好奇。 对自己身世的好奇,现在也只解开一半,还不知道亲爹是谁呢。 “对了,我的亲生父亲还在不在?”易冷问道。 吴文芳脸上闪过一丝倦容:“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了,我只知道他是香港人,姓施,七十年代全球暴力革命输出,日本的赤军,意大利红色旅,德国红军派,黑九月,左翼组织层出不穷,资本主义大厦将倾,我还年轻,跟着一些人跑到缅甸,认识了你父亲……” “”这么久了,没找过他么?” 吴文芳摇摇头,“不想找,也没必要找。” 易冷可以想象,一帮来自世界各地,五湖四海的年轻人组成国际纵队,穿着65式绿军装,拿着五六冲,在丛林中点燃篝火,唱着国际歌,胸中全是抱负,可惜热带的暴雨和残酷的现实最终摧毁了浪漫的革命,吴文芳与革命战友的爱情结晶成了巨大的累赘,最终她只带了一个回去,另一个被姓张的战友捡走,其间的恩怨情仇,机缘巧合,已经不可考,可以确定的是,吴文芳对那个男人心已死。 后来,吴文芳在家族的压力下,将吴德祖过继给阿卜杜勒为养子,随即自己也嫁给了他,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抚养亲儿子,还能保全吴家的面子,这是不折不扣的政治联姻,利益交换。 吴德祖顶着迈赫迪的名字,从小锦衣玉食,接受最好的教育,他的英语家庭教师一口牛津腔,他家里有最豪华的施坦威钢琴,每天被逼着练琴,他小小年纪就骑马,打高尔夫球,那是豪门子弟的日常。x33 同卵双胞胎兄弟之间是有难以用科学解释的联通关系,所以易冷在没有接触过钢琴高尔夫马术的情况下,一学就会,仿佛具备天赋,实际上是他的兄弟在帮他学。 同样道理,易冷在抡着装着砖头的书包打群架的时候,吴德祖也在浸染兄弟的冒险气质和狠辣身手。 “阿祖,留下帮我。”吴文芳深情道,“妈咪会弥补你一切,咱们母子联手,埭岘的一切都会重新回到吴家手上,到时候妈咪做总统,你先从议员做起,再做副部长,十年之内总理位子必然是你的。” “我明天回国。”易冷一口回绝,“我女儿马上要开学了,我担心他们学校食堂不好,得每天给她预备盒饭。” 第181章 不要考验党员 “把我孙女带到荻港来,我给她最好的教育。”吴文芳恢复了威严和不容置疑的霸气,“吴家的人,从出生起命运就已经注定,要为这个国家奉献一切。” 易冷说:“再说吧,我吃饱了先回去,您再尅点,菜挺好吃的,吃不完打包回家给小狗吃。” 这回吴文芳没笑,冷冷看着易冷离席。 粗俗,没教养,没礼貌,一个人怎么能这样肆无忌惮到这种程度呢,哪怕对面这个人是你的亲娘,你也得考虑到人家是武则天类型啊,连儿子都敢杀的那种狠人。 吴文芳很生气,吴德祖和瑞克斯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尤其长子在母亲的威压下形成了叛逆性格,二十多岁就敢发动政变,后来被秘密特赦,流亡海外,又干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基本上都和荒淫无度挂钩,但吴文芳知道,那是儿子在吸引母亲的关注。 小儿子瑞克斯和吴文芳并无血缘关系,是阿卜杜勒和外面的女人生的,一生下来就成了吴文芳的养子,对这个小儿子,吴文芳夫妇都给予了厚望,但是此子天资实在欠佳,不堪大任。 而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亲儿子,貌似还不如吴德祖。 但事情不能看表面,吴文芳何等样人,她反而觉得继祖是故意这样做的,欲擒故纵,那就看看谁能沉得住气吧。 “送少爷回酒店。”吴文芳吩咐道。 易冷是坐着劳斯莱斯回去的,这辆八十年代款的老爷车是吴家一直在用的,车牌上有家族徽章,这也是特权象征,在路上警察都不敢拦。 回到酒店,易冷洗了个澡就把自己丢在床上,昏睡了一个对时,他一点都不怕,有个权倾朝野的老娘,在埭岘没人敢动自己。 等他睡饱了,才拿起手机一一回复信息,收拾行李,启程回国。 服务生上楼来帮他拿行李,乘电梯下楼,酒店经理亲自伺候,说刘先生您的账目已经结清,欢迎下次入住我们酒店。 总统套房每天上万美元的房费,虽然只住了两天但空置七天也得收钱啊,这笔钱是谁付的,易冷没问,也不需要问。 埭岘的每一股政治势力都可能会支付这笔钱。 此时酒店大堂里就至少坐了三股势力,穿浅灰色短袖衬衫的,穿西装打领带的,还有休闲便装打扮成旅游者的,这些人全都是二三十岁年纪,寸头,热带地区黑黝黝的肤色,彪悍瘦削的精神小伙。 他们装作各自忙自己的事情,眼角余光都不往这边看一下的。 易冷问经理:“你欢迎我再来么?” 经理是个混血,身材高大,温文尔雅,西装领子上一枚金钥匙,他真诚表示,绝对欢迎刘先生,随时为您服务。 “被你感动了,我准备留下再住半年。”易冷大声说道,生怕大堂里那些竖起来的耳朵们听不到。 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顿了半秒钟然后回复正常,该干啥的继续干啥。 经理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此时被这位特立独行的贵宾搞得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欢迎么?”易冷质问。 “当然随时欢迎刘先生下榻。”经理挤出笑容,“刘先生风趣幽默,我们都喜欢和您这样的贵宾打交道。” 潜台词是大爷您别逗我们了,麻溜的走吧。 易冷本来也不是为难他们,他爽朗大笑,走向大门口的汽车,一个转身向所有人道别,如同音乐家返场谢幕。 高调张狂的举动,并不符合易冷的性格和习惯,做特工的人隐蔽在人海中才是安全的,但这种做法才像是吴德祖的为人。 吴文芳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知道,所有人都当他是吴德祖,而不是吴继祖,铁面人计划实际上已经成功了。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易冷看到身边有个文件袋,打开,里面装着埭岘护照和身份证,名字是吴继祖,照片是自己的,这是合法身份证件,一举两得,既变相接受了吴德祖的政治遗产,又认祖归宗,重归吴家,老母亲用心良苦。 事实上吴文芳对这个儿子是有保留的,在外面养了四十年,谁知道他代表的是哪一头,但她也有信心把儿子拉回来,现在不比七十年代了,那时候的革命者是真的有信仰的,现在只有唯利是图之辈与野心家,无论继祖想要哪一种,只有在母亲这里才能得到满足。 归途同样购买的是头等舱机票,但送机的人却临时将易冷送到私人飞机候机楼,为了规避风险,吴文芳动用了自己的公务机送儿子直飞近江玉檀机场。 至少有十几辆车尾随而来,各方势力派出的观察员亲眼看到易冷上了飞机,目睹飞机升空才作罢。 这是一架湾流g550,配备了一名混血女空乘,飞机上有一张舒服的床,便于长途旅行休息,还有软隔断与客舱前半部分分开,慢慢旅途,干点什么都行。 空乘混血混的比较杂,身材火辣,眼神妩媚,举手投足之间都在放电,都在发射荷尔蒙的诱惑,她送上飞机餐,蹲下倒酒,香槟酒配鱼子酱,佳人作伴,似乎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的人设。 易冷看了空乘的名牌,问道:“丽萨,你知道我是谁吗?” 丽萨说:“当然,你是我们这一代埭岘青年的偶像,东南亚的切格瓦拉。”x33 易冷眉头一挑:“有这么夸张?” “这是事实,一点都不夸张。”丽萨显然做了充足的功课,开始讲述偶像的光辉历史,说您毕业于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本来有一条坦途大道,只需等着接班就行,但您偏不,为了国民毅然发动起义,虽然起义失败了,但您永远是我们心中的大英雄。 二十来岁的愣头青造自家爷爷的反,确实和格瓦拉有点异曲同工之处。 丽萨拿出手机,调出相册给偶像看,这是一张当年政变时bbc记者拍下的照片,特意处理成黑白色,易冷看到了年轻时的吴德祖,相貌与自己完全一致,头戴褐色贝雷帽,身穿美式四色丛林迷彩,臂扎白毛巾,单手持枪站在总统府前,身后是两辆英国造的轮式装甲车和一群同样装扮的士兵,眼神忧郁中混杂着坚毅,好像磕了药一样。 年轻热血的军人,帅气的外形,做下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以失败收场,充满悲情和浪漫气质,搁谁谁不迷糊,尤其小姑娘。 男人最享受的就是被小姑娘崇拜,偶像艹粉,属于福利,但易冷坐着没动,他在怀疑,这一切来的太流畅自然,肯定是个套,但这个套似乎没什么恶意,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吴文芳想帮儿子留个种。 他没猜错,见偶像不动,丽萨各种主动,还提起克林顿总统和实习生的风流韵事,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了。 易冷猛然起身,到处一通翻找,从丽萨随身的小包里找到tt,试管和针筒,什么目的一目了然,自然方式不行的话就口出来用针筒采用原始的人工方式。 丽萨讪讪不说话。 “我最近一段时间在中国生活。”易冷平心静气道,“在那里,我入了党。” 丽萨不懂他想说什么,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 “你就拿这个考验党员?”易冷质问道。x33 易冷感觉自己像是聊斋志异里描绘的书生,虚伪假道学,有贼心没贼胆……不对,自己本来就不是这种人,怎么冒充吴德祖真的代入身份了。 然后他开启了思想教育模式来扭转,对丽萨好一通说教,从哲学开始说起,康德尼采笛卡尔啥的,讲到后来自然少不了马恩列毛,知识面之丰厚,让丽萨为之肃然起敬,剩余的旅途再不敢造次。 终于抵达近江玉檀国际机场,吴文芳的手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易冷恢复了自由,他和正副机长以及丽萨握手道别,持香港护照通关,这架飞机将会在机场停留一夜后飞回埭岘,飞乘人员在机场附属酒店内休息,丽萨给自己的雇主发了一通文字汇报,里面提及目标人物大概有ed。 易冷回到国关学院述职,向两位上官老师讲述发生在埭岘的一切,汇报完毕,上官浦慈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按照正常轨迹生活即可。 “记得补充一份书面报告。”上官谨说,“以免口述有所遗漏。” 易冷答应了,他没有提要求,因为他明白个人与组织之间,是不能提条件的,他想要过的生活,和组织想让他过的生活,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从单位出来,易冷照例去体检,他时刻记得脑袋里有个瘤子,如果不是这颗瘤子,想必吴德祖也不会觊觎兄弟的躯壳。 他有一个假设,现在自己使用的身体就是吴德祖的,而躺在医院里的才是真正的易冷,但是两个人的记忆进行了互换,这个想法挺匪夷所思的,但逻辑上是对的。 吴德祖有着太多秘密,连吴文芳都不清楚这个儿子的底细,而原先跟在吴德祖身边的人,如闫萝和文泰诚这种,距离核心决策层遥远,想要探寻最终的秘密,大概要找韦佳妮提过的莎拉吧。 在医院做完检查,没拿到自己的报告呢,先收到另一份报告,是关于向沫心脏去向的,易冷托关系查到了器官移植的受者,这人是个年轻女孩子,持新加坡护照,名字叫欧离。 船厂中学的代课老师,楼上的邻居,暖暖的老师,欧锦华的女儿,阿狸,向沫的心脏在她身体里跳动着,许多不可思议的疑团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易冷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陈旧的悲痛又被勾上来,但悲痛中有些许的安慰,至少沫沫的一部分还在健康的活着,还在陪伴着女儿。 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注定,从这一刻起,易冷被掏空的内心又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从某种意义上说,阿狸就是向沫,就是暖暖的妈妈,也是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人。 第182章 外国语学校开学了 易冷对阿狸的观感一向很好,但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他不是贪得无厌的油腻中年,恨不得把经过身边的每个异性都纳入囊中,他不缺这个,在他心中,其实是将阿狸当做暖暖的姐姐一般看待的。 他和阿狸互相都有联系方式,但平时不聊天,异性之间除了正常工作谈事情之外,大量的分享感受和心里话是不正常的,有分寸的人都会避嫌。 不过女儿和阿狸无话不谈,情同姐妹,暖暖告诉黄叔叔,阿狸也到近江外国语学校来了,以后大家还能再一起,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易冷很替女儿高兴,这何尝不是老天给予的补偿呢,让母亲的一部分陪着女儿长大。 外国语学校开学在即,这所学校与江大附中是全省最顶尖的两所重点高中,一时瑜亮,难分伯仲,上了这两所学校,一本稳了,北清的希望也很大,区别在于,近外的毕业生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出国留学,而且上的是常春藤名校。 人往高处走,易冷也不能免俗,他费劲巴拉的给女儿弄到了近外的名额,后来证明这份努力不白费,暖暖的成绩虽然不错,但不够稳定,中考分数堪堪过近外的分数线。 娜塔莎就是半卖半送的了,没学籍的旁听生,得亏上官老师的面子大,不然绝无可能,近外不像船厂中学那样对金发碧眼的外籍学生趋之若鹜,恨不得多招几个装点门面,人家满学校都是外教,近江的外商外交官子弟也有不少在这里读书,总之一句话,国际范儿倍足。 开学的日子终于来临,孩子们兴奋万分,头天晚上简直无法入眠,新学校,新环境,新的老师和同学,崭新的高中生活就要开始了。 家长们也很忐忑,把养了十五六年的娃儿送来寄宿挺舍不得的,但是近外的校风没得说,绝不会有职业高中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八月三十一日早晨,近江外国语学校迎来预料中的大堵车,虽然校方三令五申,劝家长们尽量使用公共交通,但学校门口就两趟公交车怎么够用,大包袱小行李的也不方便,所以豪车云集,而且以保姆车居多。x33 这年头,大佬出门坐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已经不时髦了,pv才是首选,司机开车,电动车缓缓打开,宽敞的大沙发,腿部空间充足,这才叫派,你开一个路虎揽胜在人家面前显摆,充其量就是个干工程的,而人家则是给你工程的真大佬。 近外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丰田埃尔法,gl8,奔驰商务之类,但没有一辆能开进校园,学校要求每个新生自己提着行李进校园,家长可以陪同,但不许进入宿舍协助整理内务,也就是铺床叠被这些学生应该自己掌握的事情。 校门口熙熙攘攘,家长下车步行,让司机们把车开走,人虽多,但没有什么矛盾摩擦发生,到底都是有素质的家长,学校老师在门口一一验看入学通知书后放进去。 易冷带着两个女儿走进校园,他们带的行李不多,一个大背囊而已,学校提供一切生活用品,除了个人洗漱用品和一些内衣之外,衣服都不用多带的,到时候会发全套的校服。 进了校园,这格局这气派就先把来自其他县市的优等生们惊着了,你确定这是一所高中?这是大学吧? 近外地处近江市的东郊,占地颇广,校园绿化极好,大片的草坪,喷泉淙淙,有点枫丹白露的意境了,教学楼一栋栋造型别致,分门别类,实验楼,图书馆,室内运动场,图书馆,甚至还有个小型天文台! 暖暖和娜塔莎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傻了,不止她俩傻眼,很多学生和家长也都目不暇接的,其中就包括马晓伟夫妇和封潇潇。 在船厂中学,封潇潇是天之骄子,到了这儿,感觉自己啥也不是。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电视台跑来凑热闹,大摄像机怼着一个新生,女记者拿着话筒问那孩子:“你能用英语表达一下对新学校的感受么?” 封潇潇驻足观看,只见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孩子毫不怯场,英语流利且发音标准,其中许多单词自己竟然没听懂。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封潇潇当场就把隐形的尾巴夹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摄像机上的logo,原来这是近外自己的媒体,外国语学校电视台。 近外的高一年级招收了十个班,每个班三十五到四十人,一共近四百名新生和他们的家长撒进校园,在校门口处摩肩接踵,进来之后就显不出人多了,办理学籍,分班,发放物资,这些孩子们单独进行,家长们则被集中到阶梯教室接受教育,近外的老师要教他们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家长。 马晓伟刚当上近船的总经理,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按说他不该请事假的,所以他找了个借口,说去国资委协调事情,其实跑来送儿子入学,结果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他的顶头上司,近船党委书记兼董事长袁敏竟然也在。 马晓伟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袁敏也没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彼此都能理解,她还介绍了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爸爸,发改委的彭处长。 马晓伟和彭处长握手寒暄,几句话下来就能感觉到省里的干部水平不一般,举手投足都带派,看看其他家长,大部分都是体面人。 时代不同了,寒门难出贵子,马晓伟考高中的时候,干部子弟和工人子弟的差距还没那么大,大家接受的都是同样的教育,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而普通人家砸锅卖铁也比不上,这是一场教育的军备竞赛,没钱的天然占劣势。 马晓伟还看到了阿狸,一身朴素的职业装,抱着文件夹站在阶梯教室门口,正向几个男家长讲解着什么,小脸红扑扑的,如同一株含羞草。 阿狸也看到了马晓伟,向他摆了摆手,马总顿时感觉心跳加速,瞬间年轻了十岁,他热烈挥手致意。 “看见哪个狐狸精了?”封莉虎视眈眈,顺着老公的目光望过去,她对阿狸印象不深,没认出来。 阶梯教室里,易冷坐在最后一排,听一位副校长在下面滔滔不绝,一会儿就烦了,从后门溜了出去,顺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先嗅了嗅,没有臭味,也没有烟味,搞得自己都不好意思抽烟了。x33 忽然又进来一个人,穷富是很容易分辨的,尤其看上下两头,穷人的脑袋不会花太多精力打理,脚上的鞋子也是能穿就行,富人就不一样了,理个发怎么也得大几十上百,一丝不苟的,鞋子不一定显山漏水,但必定价值不菲。 这哥们就是个穷人,四十来岁年纪,头发略显油腻趴在头顶,身上的polo衫倒也干净,脚下一双过时的网眼皮凉鞋配蓝色尼龙袜就暴露了他真实的经济水平。 “有火么,伙计。”这哥们问道。 易冷拿出打火机来,对方掏出红塔山递了一支过来,想接打火机,易冷没放手,帮他点燃,哥们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敲表示感谢。 “你也是家长啊?”男人之间一支烟就能交上朋友,穷哥们很有谈兴,而且一点都不自卑,上来就把话题往孩子的中考成绩上靠。 “我儿子中考740分,附中和近外招生办的老师拿着奖学金到俺家里来抢人。”穷哥们很是得意,“最后我和他妈尊重孩子的意见,上近外,将来咱也出国留学,为国争光。” “我闺女刚过分数线。”易冷自惭形秽,“我也没啥正经工作,刚下岗,正愁呢,这三年学费怎么交。” “那你是得愁了,近外的学费一年十几万,咱们这种家庭根本出不起,这才是高中,上了大学更要命,出国留学更不要提了,把房子卖了都不够,老弟,我给你出个点子,你想办法进近外当个勤杂工,教职工子弟费用能减免。” 易冷说:“大哥,你这一招好是好,可是近外的工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现在勤杂工保安啥的都是外包的劳务,根本没资格享受减免学费的待遇。” 两人在这里尬聊的时候,近外的新生们正在经历一场心理上的折磨。 办理了入学手续之后,等来的并不是领取校服,分配宿舍这些期待已久的事情,而是一张冰冷的试卷。 一张数学摸底测试卷,等于杀威棒。 这些两个月前经历了残酷中考的孩子们,还没完全丢了考试的技能,他们开始审题,很快就都哭了,太难了,超纲了,根本就不会。 甚至有人怀疑这是高考试卷,识货的才知道,这是奥数题。 题目难,题量倒不是很大,新生们拿起笔来尝试着往卷子上写点东西,暖暖看着试卷一抹黑,但是坐在身旁的娜塔莎却笔走龙蛇,不假思索,还以姐妹之间的默契暗示暖暖该怎么做。 暗示都白搭,因为不是选择题,暗示abcd就行,老师盯得紧,也没法抄答案,半小时后,老师收试卷,摸底结束,新生们的气焰就下去了一大半,没人敢大声说话了。 一个戴着深度近视镜的女老师当场阅卷,大多数都是空白试卷没什么阅头,但也有部分试卷答得不错,这些学生往往是高智商加内卷,暑假都没闲着,预习了高中课程,这才不至于太丢人。 只有一份试卷答得很漂亮,接近满分,老师拿起试卷问道:“谁是黄甜甜?” 娜塔莎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黄甜甜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随黄皮虎的姓。 “你在哪上的初中?”老师问。 “江尾船厂中学。”娜塔莎回答道。 老师示意她坐下,并以此来激励其他初中毕业的学生。 暖暖小声问娜塔莎:“你啥时候数学这么好了?我记得你连课本都没翻过?” 娜塔莎耸耸肩:“我翻过的,在厕所里无聊的时候,我就看代数。” 暖暖瞪大了眼睛:“无聊看代数?你咋不看洗发水配方?” 娜塔莎说:“没办法,我外婆是莫斯科概率学派的传人,我外公是彼得堡数学学派的传人,我妈妈数学一般,我属于隔代遗传了。” 第183章 阿狸的小金猪储蓄罐 娜塔莎这一手隐藏太深,连亲如姐妹的暖暖都不知道,在她心目中,娜塔莎除了长得性感,命运多舛之外,并无其他特色,殊不知人家的血脉里带着数学家的强大基因。 地球人都知道,俄罗斯经常出一些数学天才,娜塔莎继承了这方面的才华,天生不用学,看一眼就会,这纯属血脉压制,那些奥数冠军,小镇做题家,鸡娃大赛胜出者,别管刷过多少题,在她面前都是班门弄斧,关门耍刀。 关于这个不占学籍的外籍生,学校老师本来不太在意,每年新生中总有一批人是走关系进来的,老师们通常不会太关注他们的成绩,因为这些人不会拉低高考成绩,人家将来是要留学的。x33 现在看来是捡到宝了。 且不说学生这边如何,阶梯教室旁的洗手间里,易冷还在和荣大哥尬聊,此人叫荣达成,开出租车的,现在已经聊到网约车对社会的危害程度,荣大哥痛心疾首,说这种扰乱市场的怪胎必须取缔。 易冷耳朵竖起,不是听荣大哥发牢骚,而是听外面有人说话,似乎是阿狸的声音。 “正在上班,不和你聊了……”阿狸要结束通话,但是对方不愿意,又纠缠了几句,最终阿狸还是挂了电话。 易冷走出去,却见阿狸一溜烟跑远,以前没觉得像,现在看背影就觉得是青春年少的向沫在奔跑。 忽然一个转身,阿狸变成了向沫,嫣然一笑。 易冷揉揉眼,幻觉了,阿狸并未转身,已经消失在拐角。 阿狸很忙,作为外国语学校的无编制聘用生活老师,等同于学徒,谁都能差遣她做事,学校里论资排辈很正常,校长副校长是第一档,主任们是第二档,有实力的资深教师是第三档,各种背景强大的后勤人员介于第二档和第三档之间,新人就只能是最低档了。 新人就得夹着尾巴做人,阿狸本身又是个谦逊柔和的女孩,不太会拒绝别人,在船厂中学她是地位超然的“外教”,在这里她只是普通的实习生,留学经历也加不了太多分数,学校里名校毕业的一大把。 工作上暂且没遇到什么问题,就是个别同事过于关心她的个人问题,初来乍到就有热心人介绍对象,光见面就安排了一堆,还有个来自美国的外籍男教师对她频抛媚眼,又是约咖啡又是约饭的。 这不是阿狸的专利,每个年轻未婚的男女都会被前辈们关心着,总体来说生活工作还是顺心的,尤其是能和船厂中学的老朋友们一起,暖暖、封潇潇、娜塔莎都在近外读书,虽然不归阿狸直管,每天能看到都是一种幸福。 还见到了传奇的老黄,老黄既是生意伙伴,又是学生家长,也算是阿狸的忘年交,有他在这座城市,阿狸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 开学日非常充实,新生们经过摸底考试后分班,按规矩尖子生进一班,其他学生随机分配,暖暖和封潇潇分到了三班,娜塔莎却神奇的进了一班。 但在宿舍分配上,暖暖还是和娜塔莎住在了一起,和家里一样,依然是上下铺,学校提供统一的被褥,统一的校服,连鞋子都是同款的,就是为了防止学生们攀比。 高中阶段已经不属于义务教育,近外的校服是出了名的时髦,包括夏装,春秋装和冬装,以及运动服系列,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春秋装,藏青色的西装外套,胸前一个丝绣的校徽,下面是灰色的长裤或者裙子,配黑色皮鞋,洋气的不得了。 夏装简单多了,短袖白衬衣配灰色薄款长裤或裙装,女生配长白袜,日系风满满。 学校食堂也是一大亮点,以前在船厂中学时大家吃惯了玉梅餐饮提供的优质饭食,来到近外发现天外有天,饭外有饭,近外学生食堂的大厨是聘请的五星级酒店主厨,色香味都无可挑剔。 当然,学费也是惊人的高,工薪阶层光是支付三年高中学杂费都很吃力。 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满校园的家长也都潮水般退去,阿狸今晚不用值班,她开完会,拖着疲乏的身躯走出校门,在公交站台等车。 随着引擎轰鸣,一辆绿色川崎nja400摩托车开到近前,车手掀起面罩,看眼睛有些面熟。 “我是教体育的。”车手说,“我认识你,新来的嘛,正好顺路,我带你一程。” 说着头一歪,示意阿狸爬上自己的后座,他握着车把的胳膊肌肉隆起,彰显着阳刚之气。 “你这车不适合带人,再说也没有头盔啊。”阿狸婉拒,这时公交车驶来,阿狸紧跑几步上车,走到后排坐下,看到摩托车在后面尾随,便向他挥挥手,体育老师仿佛受到什么鼓励一般,加速超越公交车,在前面画了一个八字,潇洒离去。 阿狸想到了开杜卡迪大魔鬼的日子,嘴角荡漾着笑意。 手机在震动,她接听之后就笑不出来了,爸爸突发疾病入院抢救,妈妈让她尽快赶到上海。 阿狸当即在下一站下车,打车直奔高铁站,买最近一班去上海,路上给主任打了个电话请假,刚开学就请假,主任似乎不大高兴,但阿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近江到上海车程只有两个钟头,但是市区通勤就漫长了,每一秒阿狸都在焦灼中度过,万幸的是,等她赶到和睦家医院时,父亲已经脱离了危险, 欧锦华躺在病床上,气色不太好,妈妈坐在旁边,忧心忡忡,和睦家是高端私人医院,病房条件很好,没有其他人打扰,护士换了一个吊瓶就出去了,留下一家人说心里话。 妈妈说得亏发现得早,这几天我经常给你爸爸量血压,发现苗头不对立刻送医院,如果是半夜发病可能就来不及了。 “是什么因素导致的?”阿狸问,她知道爸爸平时保养的很好,就是有些高血压,医生说最怕情绪激动,着急上火。 “还不是公司的事情,本来航运市场就不好,现在既要支付造船的尾款,又要维持股价,你爸爸心力交瘁,接了一个电话就气成这样……” 妈妈后面的话被欧锦华以眼神制止。 “乖囡,爸爸没事。”欧锦华伸出右手抚摸女儿的头发,阿狸发现父亲的左手似乎已经抬不起来了,不禁鼻子一酸。 “就说了不让你打电话。”欧锦华责备夫人,“女儿心脏不好,受了刺激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回事。”阿狸说,“欧氏的股价我也在关注的,网上的新闻也很多,野蛮人敲门,恶意收购,爸爸,需要多少资金,你说。” 欧锦华笑了:“金融市场的事情,是以亿为单位的,放心啦,就算被收购,就算破产,咱们家的生活水平也不会下降太多的,防火墙早就筑好了的,乖囡的心意,爸爸领了。” 轻轻地敲门声响起,护士捧着一束花走进来,放在床头,说这是刚有人送来的。 屋里已经摆了一些鲜花,都是上海本地亲朋送的,这束花上附带了一张小卡片,欧锦华看了看,脸色铁青,让夫人把花丢掉。 阿狸明白这一定是仇家幸灾乐祸送来示威的,拿起来出门想丢弃,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祝欧先生早日恢复健康,署名是屠文虎。 原来敲门的野蛮人是屠文虎。 一时间阿狸毛骨悚然,上次校门口送花事件之后,屠文虎并未停止追求,而且手法充满霸总风,粗暴有力,单刀直入,换成一般人指定招架不住,但阿狸的家庭出身和成长氛围决定她不喜欢这个调调,所以坚决拒绝了屠文虎。 屠文虎并不死心,反而经常打电话骚扰,出于礼貌,阿狸并没有拉黑他,每次都客气的敷衍几句,上班时就是屠文虎打来的电话,说是要给阿狸一个惊喜,本以为是送花送包送怕跑车之类的俗套,没想到送的是欧锦华脑梗这个大礼包。 阿狸迅速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欧氏股票的相关新闻,果然今天出了大事,对立面拉来强援,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欧锦华手里的股票已经不多了。x33 想必屠文虎就是新出现的一致行动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屠文虎打的是欧氏,图的是自己。 没有看过三千本古言下不出这样的结论,用几十亿痛殴老丈人,为的是强娶人家的女儿,资本大鳄就这么儿戏的么。 但阿狸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当即拨通了屠文虎的电话,深吸一口气,准备和对方好好谈谈。 一直是忙音,屠文虎不接电话。 再打,这回终于接了,屠文虎埋怨道:“欧大小姐,平时不是爱答不理的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马上就要登机了。” 阿狸说:“我想验证一件事,你在收购欧氏?” 屠文虎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大小姐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没错,是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很简单,你明天来香港,咱们酒店房间里面谈,欧氏能不能存活,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明天要上班,我知道是你做的就够了,再见。”阿狸挂了电话,回病房照看老爸,等欧锦华昏昏欲睡,娘俩悄悄来到外间说话。 “舅舅他们不能帮忙么?”阿狸低声问。 “你舅舅是个二世祖,玩还行,做大事差了火候。”妈妈叹了口气,“这不是卖几栋房子就能解决的。” “我来想办法,凑点钱帮爸爸。”阿狸说,“我投资了一家公司,现在生意很好。” 妈妈想起来了,女儿曾经卖掉相机投资了一个小吃店来着,她不禁欣慰又心酸,这跟女儿砸碎小金猪储蓄罐拿出一堆硬币来有啥区别呢。 欧锦华病情稳定,康复良好,阿狸没必要一直在医院守着,她要连夜返回近江,母亲让瓦叔开车送女儿去虹桥火车站,一路上瓦叔心情沉重,罕见的没有碎嘴唠叨。 回程中,阿狸拉黄皮虎和武玉梅组了一个小群,问现在公司现金流如何。 阿狸是玉梅餐饮最早的投资者,占股颇多,虽然后来东晋资本加入导致她的股份稀释,依然是最大的股东,只是不参与经营决策而已。 老黄立即响应,向阿狸解释了一下玉梅餐饮的经营状况,公司理论上是一家餐饮企业,也确实经营着连锁餐饮和食材配送等业务,但本质上已经是一家资本运营公司,通过投资入股掌控着海卫公司,而海卫公司又是近江造船厂最大的债主。 可是这并不代表公司现金流充裕,黄皮虎火锅和不二烧烤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但开分店的资金压力也很大,现在处在开拓期,还没到金山银海,随意拿来翻云覆雨的程度。 武玉梅给出了具体的数字,现在玉梅餐饮在资本市场的估值是十亿,账上能用的现金只有三亿多,大头是东晋资本的注资,自家积攒的小钱钱只有五百多万。 阿狸心凉了,她不能自私到利用以往的恩惠裹挟老黄和武玉梅参与自家的事情,她最多只能把自己那部分提出来用。 于是她询问把自己的股份转让能得到多少? 黄皮虎和武玉梅都沉默了,阿狸也觉得这一手釜底抽薪不地道。 “你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老黄突然发了一段语音。 阿狸便转了一条关于欧氏的新闻,然后小群里就没了下文。 深夜时分的近江高铁南站,阿狸刚下车就接到老黄的电话,让她别往打车通道走,到p6停车场这边来。 阿狸寻到老黄的奥迪a8,上车系上安全带,想说谢谢,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从上海来?” “我和老瓦经常聊天,欧氏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易冷说,“我临时制定出一个方案来,首先是欧氏的尾款,我会让江尾造船厂发公告延长账期,同时玉梅餐饮会以白衣骑士的身份出现,拯救欧氏,而骑着白马穿着铠甲的骑士就是你自己,我想伯父一定会很欣慰的。” 阿狸是个高学历高智商的女孩子,不会激动的上头忽视了逻辑性,她问老黄,玉梅餐饮的资金有这么充裕么,三个亿怕是不够吧。 “我和东晋资本的实控人关系很铁,我会劝他拿一二百亿来耍耍。”易冷说。 老黄办事向来靠谱,阿狸心中大定,这会儿就想大哭一场,太感动了,但是还觉得哪里不对劲,是的,老黄怎么能称自己的爸爸为伯父呢,差辈了啊。 x33 第184章 晋哥是懂投资的 其实连易冷自己都没意识到说错话了,伯父那是同辈互相称呼对方父亲的叫法,他比人家欧离大了十几岁,已经不是一辈人了,装什么嫩啊。 阿狸并不在意这个小细节,她有太多委屈要找人诉说,尤其是关于屠文虎的,女孩子受了欺负的第一反应是找爸爸,可是爸爸都被屠文虎气的住院了,再说岂不是火上浇油,于是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老黄。 “去,为什么不去,去向他宣战。”易冷说,“你明天正常上班,这个周末我陪你一起去香港,会会这只虎。” “他算什么虎,最多是壁虎,哼。”阿狸气哼哼道,老黄说的白衣骑士很让她心动,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铠甲的威武形象。 易冷是搞情报的,阿狸新家的地址他是知道的,但不能表现出来,装模作样的问了一下,也不输入导航就直接开过去。 深夜的街头,车载音响里传出一首歌,阿狸跟着旋律哼起来,这也是向沫喜欢的歌,恍惚中阿狸变成了向沫,时间也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暖暖还小,一家三口经常周末出去玩,就是这样温馨幸福。 易冷问自己,要不要将事实告诉阿狸,他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样对阿狸并不公平,人家是一个具备独立人格的女孩子,不能因为移植了你老婆,你孩子妈妈的心脏就得付出点什么,把人家当做向沫的替身更是自私的,易冷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但是这不妨碍他把阿狸当成向沫一般照顾,他绝不会让这个女孩子伤心,因为那颗心,是最爱之人的。 “住的挺远的,怎么不买辆车通勤。”易冷随口问道。 “学校周边的房子既贵又没什么好房子,我还是和凌思妍住一起,互相知根知底的有个照应,挺好的。”阿狸说,“再说我也住不久,很快就要分配宿舍住校了,就当个临时过渡吧,车就更不需要买了。” 明明是亿万富翁家的孩子,却按照平民百姓的生活标准要求自己,这孩子确实招人稀罕。 途经易冷和向沫曾经的家时,易冷开车进小区绕了一圈,他留意着阿狸的表情,观察对方是否有情绪上的波动。 阿狸没有任何异样,只是问他是不是打算抄近路,从小区里穿过比较快。 “被你猜对了。”易冷笑道,不再胡思乱想,向沫不会回来,更不会依附在阿狸身上,自己思念成疾,总去想不切实际的东西。 到了阿狸租住的小区,易冷从车里拿了一个小物件,是个带摄像头的门铃,不用透过猫眼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阿狸道谢,又说自己可能不会安装。 这一点和向沫也不同,向沫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理工科人才,一路从小城市杀出来的做题家,不到四十岁就是大学副教授,而阿狸则是沪上豪门出身,一直在呵护中成长,没尝过生活的苦,社会的毒打。x33 “好好研究一下就能学会。”易冷并没有自告奋勇上门安装,而是现场指导一番,让阿狸自己去装。 看着阿狸上楼去了,易冷坐回车里,此时已经不是万家灯火的时间,整个小区都是漆黑的,静谧的让人想家。 片刻后,阿狸房间的灯亮了,易冷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阿狸在报平安。 易冷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女儿住校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虽然并不缺女人,但每个人都不能代替向沫,都不能真正慰藉他的内心。 零点已到,正常人都已经就寝,易冷既不想回家,也不想睡觉,他不舒坦,就得折腾一下别人,于是给文泰诚打电话,要他摇人,十分钟后开电话会议商讨重要工作。 文泰诚叫苦不迭,投资界虽然辛苦,也不至于半夜开会,但是老板的话就是命令,他当即召集干将们于十分钟后准时到场,一个个西装革履,精神百倍。 “我要保欧氏,不计成本的保,具体怎么做,你们拿个方案给我,明天早上八点就要,现在都说说各自的看法吧。”易冷单刀直入,表明了自己的诉求。 手机屏幕上的众人都傻眼了,老板是三岁小孩么,想一出是一出,任性且执拗,你都已经决定了,还问人家的看法干嘛。 大家对于欧氏遭遇野蛮人敲门事件还是做了一点功课的,说起来倒也头头是道,其实这种事并不复杂,无利不起早,你一块大肥肉露出破绽,就不要怪鲨鱼们闻着血腥味过来。 文泰诚是个职业投资人,他对救欧氏一点兴趣都没有,对航运业也不抱希望,偏偏大老板好这一口,他又能如何呢。 大老板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想怎么败就怎么败,下属只能照办,这也就罢了,老板还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让文泰诚组织一个班子,最好是那玛雅牵头,来辅佐欧锦华的女儿开展股市反击战。 金融投资人们的面孔都扭曲了,几十上百亿的投资,形同儿戏,让实习生牵头,老板的大脑到底是什么结构? 文泰诚第一个表示赞同,当即将那玛雅升为vp,也就是投行里最基础的副总裁职务。 此时实习生那玛雅还在近江的五星级酒店里睡大觉,不知道自己一夜之间成了副总裁。 视频会议结束,不少人立刻打电话给文泰诚吐槽,抱怨,说不想干了。 文泰诚一一做心理疏导,说你不懂晋哥,对于投资这一块,没有人比晋哥更懂,他比我们寻常人看的要长远,更具战略前瞻性,看人也极准,不拘一格降人才,摊上这样的老板,是我们的福气。 …… 清晨,阿狸被闹钟叫醒,起床洗漱做早餐,做两份,自己一份,给还在赖床的凌思妍留一份,然后背上包赶地铁转公交上班,早高峰时的都市,满街都是行色匆匆的男女,这也是大多数人寻常一天的开始。 紫竹林别墅,孤家寡人的易冷自然醒,俩孩子住校,闫萝也不知道溜哪里去了,偌大的家只有他和常威来福两个畜生,早餐后,他收到文泰诚发来的工作邮件,简单陈述了拯救欧氏的白衣骑士计划。 易冷批阅之后按了一下发送键,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活着。 百无聊赖,思来想去,易冷换了一身衣服,前往近江外国语学校,连大门都没进去,这里可没有船厂中学那样和蔼的门卫大爷,近外的大门是保安把守的,没有正当理由根本进不去。 “我想找个活干。”易冷说,“我有厨师证,健康证,做的一手好菜,就想找管后勤的领导问问,食堂这一块还缺人不?” “走走走~”保安不耐烦挥手,“学校要招人,自然会打广告。” 易冷被轰走了,想想不死心,沿着校园围墙溜达,一直转到背面,这儿沿街的围墙是铁栅栏,上面拉着电子围栏,在马路上可以望见校园内大操场的青绿一片,非常养眼,此时已经接近中午,一些小推车在向围墙外靠拢。 全是做小吃的个体户,什么鸡蛋灌饼,煎饼果子,烤冷面,烤肠,凉粉儿,奶茶,孩子们喜欢吃的应有尽有,价廉物美,滋味绝对比学校食堂丰富。 中午下课铃一响,大批学生涌向操场,铁栅栏两边聚满了人,生意兴隆火爆,看的易冷瞠目结舌。 不是说学校食堂是五星级酒店的主厨干的么,怎么干不过外面的小摊? 易冷给暖暖打了个电话,问她中午饭吃的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暖暖斟酌着措辞,“不咸不淡不甜不酸。” 旁边有个男孩子插话:“嘴巴里能淡出鸟来~” 然后是一阵哄笑声,听的易冷感慨又担心,就怕暖暖早恋。 他回去之后就在网上下单了一个铁鏊子,找了一堆视频素材学习摊煎饼,他要做近外后墙最强煎饼果子。 九月三日是抗战胜利纪念日,三号放假,四五号调休,正好飞香港。 屠文虎在香港出差,他喜欢住西九龙的w酒店,香港的酒店房间以狭小著称,他下榻的是海景套房,八十平方,每晚也不过五六千港币而已。 狙击欧氏,屠文虎并不是主力,他只是其中一方代表,此番来港倒不是在港交所有什么业务,而是来替幕后大老板看房子,国内有身份的大佬不在香港置办个半山豪宅,似乎说不过去。 撩妹只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屠文虎出身低微,心气却极高,换做之前的他可能会真心想追求欧离,以欧家作为向更高社会地位攀爬的树杈,但现在欧锦华日暮西山,他就是想玩玩而已。 千金大小姐果然有脾气,起初还敢放话威胁自己,后来还是识时务了,主动联系,两人你来我往的发了多条信息,约定三号晚上在香港见面详谈。 三号这天,屠文虎照常处理事务,约人吃饭,谈笑风生,时而接个电话,那边是阿狸在催促他赶紧见面。 “大小姐着急了是吧,我这会儿还在做事,你先洗香香等着我。” 两小时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屠文虎回到酒店,根据阿狸提供的房号来到房间门口,掏出一瓶口气清新剂往嘴里喷了喷,整理一下服装,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差点把屠文虎的狗眼照瞎,他条件反射的举手遮住眼睛,正是这个狼狈的动作成了明天各报纸和网站的头条。 房间里站满了记者,居中一个单人沙发,欧离一身白衣,抱着膀子翘着二郎腿,一脸冰霜,身边站满了穿黑色职业套装的金融精英团队。x33 光是设计这个造型,就花了一小时功夫,十几个记者,每人一万港币的车马费,该怎么报道,他们全都心中有数。 屠文虎明白中计,扭头就走,外面早有人一把将他推进来,关上房门。 “屠先生,请问您说的洗香香等着我是咩意思?”记者们的话筒杵到了屠文虎的嘴边。 第185章 白衣贞德 屠文虎何等样人,从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精,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大意了,玩了一辈子的鹰,着了小家雀的道,他不是没想过遭遇不顺利,但也只想到小女生撕破衣服喊非礼,或者事成之后以感情要挟自己,最狠不过割腕自杀之类言情桥段。 万万没想到,人家一开始就摆明车马搞你,满屋子的记者可不是省油的灯,此时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会给你断章取义刊登上报,弄一个大丑闻。 屠文虎咬牙切齿,旋即又恢复风度:“各位记者朋友,我想我应该是走错门了,不好意思,再见。” 记者们岂能放过他,又问狙击欧氏的事情。 屠文虎回过头来,严肃地理一下领带,正色道:“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去我的公司找公关部门协调,至于今晚的误会,我不希望报道上有任何偏差,我公司的专职律师是皇家御用大律师,香港是法治社会,各位不想因为诽谤收到律师信吧。” 这从容,这言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言人。 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堪称突发事件应对典范,屠文虎说完就要走,如果有人敢阻拦的话,他就报警。 香港是亚洲最安全城市,满街都是巡警,这边报警,五分钟之内一定有警察赶到现场,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他潇洒转身,拉开门要走,又被人推了进来,走廊里站着几个身量不高,穿无袖t恤的本地社团分子,眼神凶狠,来者不善。 “你们是哪个字头的?我和和联胜的基哥很熟的。”屠文虎有点慌,这里毕竟不是内地,不是他发家的车津县,可以只手遮天,为所欲为,他的资历还不足以吓退对方,但也不是很惧怕,因为那么多记者在,这帮古惑仔不敢真动手。 屠文虎退回到室内,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他的手机放在西装内兜里,摸到手机的同时也摸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异物,顺手扯了出来,竟然是一根细细的小皮鞭。 记者们又是一通拍照。 屠文虎脸白了,天地良心,自己可没准备这玩意,甚至连tt都没预备,这肯定是刚才某人推搡自己时顺手塞进来的,因为心情高度紧张没感觉到,当着众多记者的面拿出道具来,这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 有记者大声问,屠生,仲有咩道具攞出嚟畀我哋睇下? 又是一阵大笑。 屠文虎怒视这帮穿着摄影马甲,手拿长枪短炮,高高低低,胖胖瘦瘦的所谓记者们,拨通了999。 至少在警察抵达之前,屠文虎不能走,而做今天这个局,羞辱屠文虎只是其中一个组成部分,更重要的是通过媒体向屠文虎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宣战。 这是易冷帮阿狸设计的舆论战组成部分,连妆容和白色衣服都是有寓意的,清纯的妆容,戴大垫肩的白西装有点甲胄的感觉,组合起来就是圣女贞德加白衣骑士。 所以现在是欧离的表演时间。 台词是她自己写的,论文采,足以惊艳文化沙漠的这些记者,硬是把一场资本市场的寻常争斗变成了维护正义,父慈女孝,对抗邪恶势力的精彩戏码。 阿狸颜值在线,一个二十出头的千金小姐本来安安分分做教师,只因家族企业被狙击,老父亲被气住院,更兼被奸人觊觎美色,不得不奋起反击,以百亿资金做武器,在资本市场上掀起新一轮腥风血雨,这简直就是妥妥的九十年代港剧范儿,是香港市民最喜欢的戏码。 人的出身确实重要,阿狸毫不怯场,字正腔圆,挥斥方遒,把屠文虎骂的狗血喷头,全篇不看台词,一气呵成,站在她身旁的那玛雅自愧不如,暗道换了我恐怕离了稿子就说不出话了。 等阿狸的檄文发表完毕,警察也上门了,两名蓝帽子军装巡警配点三八左轮,压制全场,经询问并没有恐吓以及伤人事件,警察再三询问屠文虎要不要去医院验伤,屠文虎见好就收,能脱身就谢天谢地。 这事儿不能善罢甘休,屠文虎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叫车,他在香港期间配备了一辆保姆车和司机,本来司机已经下班回家,赶过来估计要三十分钟,屠文虎焦躁不安,他在害怕,怕对方还有后手,比如雇几个印度刀手来砍自己。 他不等司机了,打了辆出租车逃走,今晚的事儿也没敢对大老板说,他又不是大老板的亲儿子,只是个马仔而已,惹了祸没有爹给他撑腰出气。 没有伞的孩子就得比别人跑得快才行,摸了摸兜里的港澳通行证,屠文虎决定今晚就通关回深圳。 第二天的香港报纸杂志网站果然刊登了相关新闻,连欧大小姐的檄文都全文刊发,配图是白衣的阿狸在一众西装革履金融精英辅佐下端坐的照片,气派犹如tvb群星荟萃。 另一张配图是丑态毕露的屠文虎,本来屠文虎长得并不是那么猥琐,但人总有丑陋的瞬间,记者们相机连拍几十张,选的就是最丑的一张,再加上聊天记录和小皮鞭这些佐证,顿时就在市民中形成了善恶正邪。 但这些只是衬托,赢了民心不等于赢了战争,真正的胜负还是要看谁掌握的弹药更多。 弹药就是资金,屠文虎这边在做空打压欧氏航运,资金源源不绝,并未因散户的介入而有所退缩。 …… 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场,一众精英男士正在挥杆击球,屠文虎穿着白色polo衫,领子学人家竖起来,陪在队伍后面,战战兢兢。 大佬们专心打球,对于手下小弟的出丑并不在意,反而当成笑话来聊,他们中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两道浓眉英武非凡,并没有中年人常见的大肚皮,保持良好的身材才是真富豪的象征。 大家称呼这个人为晖哥,聊的云山雾罩,屠文虎努力倾听消化,从中学习挣钱的门道,他在车津县众人眼里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在晖哥面前却是不折不扣的小弟。 “要我说,就该打回去,他们不是还住在香港么,找几个当地社团的人上门泼油漆,总不能任由别人欺负我们的小弟吧,欺负的是阿虎,打的是我们的脸。”一个大佬振振有词。 “战争不能扩大,要对等,对方出什么招,我们也用对等的招数,不然我们找社团,人家也找社团,最后搞得在铜锣湾晒马,有意思么?”晖哥当即反对。 “现在找不到那么多马晒了,真做事都是雇印巴那边的刀手,价钱比内地人还低。”又一个大佬说话。 他们都参与了对欧氏的狙击,是一群嗜血的资本野狼,晖哥就是头狼,屠文虎只是吃点边角料的狼羔子而已。 晖哥打出一个小鸟球,大家都摘下手套鼓掌,跟随的高尔夫球车上,球童拿着平板电脑过来,晖哥看了一下今天的股价,眉头一挑:“有意思了。” 大家也都拿出手机看盘,屠文虎也看了一眼,今天的欧氏股价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战,大笔资金涌入做多,抬高了股价。 这边做空是先借再还,比如借一元一股,借十万股,把股价砸下去百分之五十,十万就变五万,还掉借的十万股,手上还剩五万现金。 反之,如果股价涨到两元,你就得倒赔十万。 而且做空是可以加杠杆的,如果这场狙击失败告终,可能有些人会破产。 别看他们一个个笑看风云,真输了,也得上天台。 “欧家女孩找的哪里的外援?”晖哥终于认真起来。 没人回答的出,他们之前已经做过详尽的调查,该打招呼的全都问过了,确定内地港台不会有人干涉才出手的,现在进场的,肯定是原先八竿子打不着的游资。 没人能回答晖哥的话,他忽然就怒了:“那就去查!”x33 香港是个资金自由流动的城市,而东晋资本的资金本来就大批存在境外银行,进入香港股市就是鼠标点一下的事儿,在二级市场上大肆扫货的账户是早就开立好的公司户头,这里面的门道技巧很多,必然有专业人士来操盘,以规避相关的法律风险。 一切都是公开可查的,却又无懈可击,一家名为玉梅控股的在港注册小公司进入了晖哥的视线,据查这家公司的后台是内地的玉梅餐饮,主营业务火锅烧烤,最近风生水起,干的不错。 傍晚吃饭时,更加详尽的资料送到晖哥手上,他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什么欧家大小姐,什么玉梅餐饮,都是幌子,真正和自己做对的是东晋资本。 “不应该啊~”晖哥翻着资料说,“这家投资公司和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怎么横插一杠子,这是坏了江湖规矩啊,这么着,先礼后兵,找北京的朋友先和他们接触一下,愿意一起发财的,以后就是朋友。” 坐在宴席末位菜口的屠文虎捧哏道:“那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晖哥看了他一眼:“那就不是朋友。” 后面的话没说,但屠文虎知道,凡是不愿意和晖哥做朋友的,都会死得很惨,晖哥的背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所拥有的财富也超出普通人的想象力范围,而且还在急速扩展中,已达千亿规模,当然这里面大多数是固定资产,现金流嘛,也绝对不少,就算对阵国内富豪榜上的二马也不遑多让。 晖哥一声招呼,远在北京的文泰诚就摊上事了,谁让他是东晋资本的管理者呢,有朋友托朋友请他吃饭,北京的饭局向来稠密,一晚上能吃三四场,文泰诚赶二场到地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在座的有朋友,也有陌生人,几个陌生面孔带着明显的官威,朋友介绍了一下,有证监会的,有银监局的,还有一个圆头圆脸的胖子,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朋友介绍说这是孙部长身边的人。 文泰诚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人是谁了,那真是随随便便就能捏死自己的主儿。 “文总,广东那边有朋友托我打声招呼,想交你这个朋友。”胖子提到了晖哥的名号,多余的话不说了,让文泰诚自己领会去。 文泰诚连在酒席上陪着喝几杯的资格都没有,他很识趣的诺诺连声,退场,拿手帕擦汗,想去帮着把单买了,可是早有人买过单了。 事不宜迟,他赶紧给晋哥打电话:“晋哥,有些不妙,对方通天了,通过xx部领导的身边人打招呼让咱们收手。” “如果不收手呢?”易冷问。 “我只能说后果不堪设想。”文泰诚继续擦着冷汗,“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问题。” “比何宽还厉害?”易冷纳闷了。 “何宽只是一条狗,这可是一头真老虎,会吃人的。”文泰诚心有余悸。 “他们专门吓唬你这种胆小的。”易冷哈哈一笑,挂了电话,继续苦练摊煎饼。 摊煎饼最重要的在于把煎饼摊圆,没啥敲门,唯手熟尔,把绿豆面和中筋粉按比例调好,铁鏊子上刷一点油,舀一勺面糊在热鏊子上用小木推顺时针推匀了,打上鸡蛋,撒上黑芝麻,翻个,刷酱,撒葱花香菜末,还有事先用馄饨皮炸的薄脆,生菜叶,火腿肠,任何东西都能往里面加。 易冷是个巧手,但在练习过程中还是失败无数次,他一边做一边动脑子,这回遇到的对手不比江尾市的那些地痞混混,直接上升到政商勾结的资本大鳄,文泰诚是被吓怕了,对方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要人性命,但利用合法伤害权给你添堵是肯定的。x33 怎么破局,还在那个晖哥身上。 这位晖哥并不是低调人物,他的传奇经历人尽皆知,此人情商极高,相貌堂堂,擅长利用婚姻完成社会层次的跃升,当然能力也是超群的,不然不会在短短二十年间坐拥千亿商业帝国版图。 晖哥近年来的操盘就是通过资本市场进行猎杀购并,他已经成功拿下不少企业,欧氏只是他近期的一个小目标而已,和他作对,易冷感觉自己就像是大鲨鱼嘴里的一枚铁钉。 不但硌牙,也能要命。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欧锦华终于被允许看新闻了,他拿着平板先看今天的港股行情,看到欧氏的股价时,血压都降下来了。 是谁在托盘?难道是新加坡的侄女欧丽薇终于迷途知返?一定是她,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欧字。 第186章 做煎饼果子的黄便衣 欧氏分为新加坡欧氏和上海欧氏,目前掌权的是上海欧氏的欧锦华一脉,新加坡的欧丽薇是欧锦华的远房侄女,占股权比重偏少,两欧合并之后一直磕磕碰碰,甚至欧锦华一度怀疑侄女引狼入室。 “到底是一家人。”欧锦华对夫人说。 夫人欲言又止。 欧锦华似乎明白了什么,强行让夫人把自己的手机拿来,给董秘打电话询问股价波动。 “一家小公司突然举牌欧氏。”董秘据实已告,“是小姐亲自操的盘,难道您不知道?” 阿狸?女儿竟然默不作声做了这么大事体,欧锦华不知道是喜是忧,这段时间以来,他找遍外援,没一个出手的,女儿从哪儿找来这么大笔资金?毫无疑问,女儿只是被人推出来表演的傀儡,这里面有多深的阴谋,他不敢想象。 图谋欧氏也就罢了,图自家女儿,想人财两得,那是绝对不能碰触的逆鳞死线。 “囡囡不让我告诉你,怕引起你情绪剧烈波动,对病情不利。”夫人说,“她用的是当初投资的小吃店的钱,好像是做生煎馒头还是辣子鸡的,我也搞不清楚。” “是大红袍。”欧锦华想起来了,他记得那道菜,红艳艳又麻又辣,自己只象征性的吃了一筷子,但女儿非常喜欢吃,这也挺离奇的,女儿小时候可是最不能吃辣的。 一家小吃店,就算是饭店吧,短短一两年也不可能扩展成手握几十亿资金的巨型企业,这里面的玄机,以欧锦华的阅历也想不明白。 越复杂的事情,其实答案越简单,关键在于人。 夫人拿了一张报纸给欧锦华看,这是昨天有人坐飞机从香港带过来的报纸,女儿威风凛凛坐在中间,两侧站满金融精英,其中一个人有些眼熟,欧锦华从记忆中搜索了半天,想起这个人以前在红杉资本,后来去了东晋资本。 东晋资本幕后实控人大有来头,莫非女儿被他惦记上了?欧锦华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远在新加坡的欧丽薇也关注到了关于表妹替父从军,力挽狂澜的八卦金融新闻,也看到了这张tvb群星荟萃式的合照,不禁哑然失笑。 她和欧离是远堂姐妹,差了十岁年纪,也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淡漠,仅仅是亲戚而已,但就像欧锦华说的,终归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欧字,妹妹如此出风头,当姐姐的心中自然不爽。 欧丽薇并未和楚向晖合谋,她只是想借力而已,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下山摘桃子,这里面牵扯到复杂的资本交易,敌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你以为的白衣骑士,也可能是趁你病要你命的黑手。 “查查这家公司什么来头?”欧丽薇将文件丢给秘书,她的大办公室一圈环形玻璃,海天一色,咫尺之遥就是全球最重要的国际航运水道马六甲海峡。 做航运就做航运,搞什么资本运营啊,歪门邪道。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东晋资本的实控人,假冒刘晋,化名黄皮虎的前特工易冷正在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后墙外摊煎饼果子。 作为一个厨子,他本以为自己会旗开得胜,没想到在残酷的竞争中并未崭露头角,学校周边的小吃摊每一家都有绝活,光是做煎饼果子就有三家,人家摊的比他快,比他好,还有秘制酱料,学生们早已习惯,对于新来的这位煎饼大叔,并不感冒。 一上午,易冷都没开张,一份煎饼果子都没卖出去,他也不愁,乐呵呵坐在马扎子上和旁边的摊主聊天。 从聊天中可以获取不少情报,隔壁做烤冷面的大姐告诉他,这半条街的小吃摊并不是依靠学校生存的,这旁边就是城乡结合部城中村,那些在城里租不起房子的打工人就在这边租住,早上车水马龙,买早点的人特别多,晚上也有生意,只要勤劳肯干,一个月弄大几千甚至上万不是事儿。 “大兄弟,看你穿的人五人六的,岁数也不小了,是刚下岗?”大姐反过来打探易冷的底细。 “以前在船厂上班,单位效益不好,下来了。”易冷瞎话随口就来。 大姐说:“你可不像船厂的工人,你看你这手,都没有老茧,指甲缝也干干净净的,最主要是你这双眼睛不像,滴溜溜的乱踅摸。” 易冷感叹大姐眼睛毒,说其实我是船厂政工科的,还真不是车间工人。 大姐嗤之以鼻:“你想知道啥人的啥事,直接问姐姐。” 易冷说:“我这不闲聊的么,可没想打探什么。” 大姐说:“得了吧,都懂,分局下来的吧?” 易冷终于懂了,心说我的煎饼手艺就这么差么。 大姐又说了:“你看你,顾头不顾腚,一点都不专业,你这些家伙事透新不说,还是从轿车里搬下来的,俺们都是住这附近的,推着就来了,哪有开奥迪车摆摊的,你还说你不是便衣?” 易冷看看停在不远处的奥迪a68,心服口服,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大姐还说了:“大家都看出来了,不点破而已,不然你一个外来户初来乍到码头都没拜的就想在这摆摊?早把你摊子掀了。” 被人误会也挺好,省了许多麻烦,易冷也不辩解,正好电话进来,是那玛雅汇报工作,请示下一步行动。 那玛雅是“晋哥”提拔的副总裁,配给阿狸的专业操盘手,小姑娘从实习生到执掌巨额资金的专业大牛之间转变太快,稍有智商都知道不是自己努力工作的成果,既然选择做这一行,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大老板予取予夺,都在情理之中。 但是首先得把工作干好,早请示晚汇报,事无巨细勤找领导,这才能回报大老板的爱才之情,提拔之恩。 易冷拿着手机在摊子后面说着话:“……不够的话让文泰诚再打十亿到账上,什么,不够了,那就卖几套北京的房子……停牌是个好办法,可以有效地拖延时间,增加对方的财务成本,反正我们没加杠杆……” 在他另一侧,烤面筋的大哥也拿着手机吵吵嚷嚷:“我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连锁餐饮加盟上,山西和内蒙那几个矿都转手了,你要动力煤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x33 两人同时打完电话,相视一笑,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学校后墙外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早年郊区的东贺村,本地人和外来打工的流动人口混居于此,外卖员,快递员,饭店服务员这些保证城市运作的劳动者就是住在这种地方,房租低廉,几十块就能租到一个单间,但是只提供公共厨房和洗手间。 易冷喜欢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反而安全,任何地方都有其运行规则,东贺村的规则甚至比市中心cbd那些写字楼里的规则更具一点人情味。 村里人大多靠出租房子为业,小日子过的都不差,地痞流氓也都有正经营生,开着霸道夹着手包,见人客客气气的递华子,并没有人来收取小摊贩的保护费,就连城管都客客气气的,给这些小吃摊专门划了一块区域,办事处收点卫生费而已,可谓风调雨顺,运行良好。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但这一块区域内的小摊贩相处的都挺融洽,生意旺时互相借用个桌子马扎盘子碗很正常,闲下来就互相闲扯,易冷很快融入其间,原来人家本来就是一个村的,就自己是外来户,等于鸡群里混进一个鸭子。 “黄便衣,最近咱村有啥案子么?”冷面大姐就喜欢和他逗闷子。 “有啥线索你可以提供,我绝对一查到底。”易冷一本正经的应对。 电话又进来了,这回是上官谨打来的。 易冷找到一张养父留下的黑白老照片,以此为根据查找尚在世的父亲故交,这个任务难度不小,但上官谨还是在短时间内做到了,照片上的人大部分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人在世。 上官谨说我把地址姓名还有他的身份证照片发给你,你有空自己登门拜访吧。 接完这个电话,易冷又和秦德昌进行长时间的通话,说服他发布公告延缓欧氏的账期,一则利好消息就能让欧氏的股价上升几个点,这可比动用杠杆资金的成本低多了。 秦德昌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江尾造船厂账上又没钱了,欧氏订购的货船已经完工,可是没按时结款,大企业也承受不了巨额的应收款啊,还延缓账期,你欧氏的股价是上去了,可造船厂的工人可得骂娘。 易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现在催债等于落井下石,把欧氏逼到绝路上,管理层易主,新当家人赖账都未可知,如果雪中送炭帮欧锦华渡过难关,以后欧氏和江尾造船厂可就是生死兄弟了。 这个道理秦德昌当然懂,但他不想把这个人情卖给小黄,这事儿得自己亲自和欧锦华谈才行。 听话听音儿,易冷听得出老秦的态度,这事儿基本上稳了,这时他收到上官谨发来的资料,养父的战友就住在北河县,距离近江极近,事不宜迟,他现在就要去。 “大姐,帮我看着摊子。”易冷将自己的煎饼果子摊交给冷面大姐,跑到对面开了奥迪车走了。 “黄便衣不是真便衣。”烤面筋大哥说,“我就没听说过谁家警察开奥迪a8办案的。” “这用的油也不一般。”冷面大姐检视着黄便衣小推车里的各种配料,油是初榨茶籽油,一升就要上百块,用这种昂贵的油还想挣钱?不赔死他才怪。 大家一番讨论,最终分析判断黄便衣可能是个破产富豪,烂船还有三千钉,大概是想着在咱们这靠摆摊东山再起呢。 被众人碎嘴唠叨的耳朵发热的易冷驱车赶往北河县,在一处乡镇晚市上找到了要找的人。 这个人叫季广朝,当年在缅甸和养父并肩战斗,易冷对他没有印象,只在相册上见过照片,年轻的季叔叔身穿绿军装,扎着武装带,外戴没有红五星的解放帽,单手拖举一挺五六式班用机枪,帅到没边。 如今的季广朝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依然戴着油渍斑斑的解放帽,穿着领口松松垮垮的老头衫,坐在羊汤摊子上吃饭,苍蝇横飞的桌上摆着两个馍,一瓶白酒。x33 易冷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人老了,模样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衰老了,精气神没了而已,老头一口汤,一口馍,一口酒,一口蒜,不亦乐乎。 “老板,来一份凉拌羊肉,一份烧羊杂。”易冷招呼一声,又从后备箱拿了一瓶茅台酒,坐在季叔叔对面,拧开酒瓶,把对方的一次性杯子倒满。 老板将一盘子青红辣椒香菜小葱拌的羊肉丢在桌上,说烧羊杂得一会儿。 “爷们,尝尝这个。”易冷很自来熟的招呼。 老头闻了闻:“贵州酒。” 尝一口,摇摇头:“喝不惯。” 但还是一口闷了,继续喝自己十块钱一瓶的本地散酒。 易冷只好让老板从柜上拿一瓶尖庄,老头果然更喜欢酱香型,这回开心了,看了看易冷,掏出烟来给他。 易冷接了烟,先帮季叔叔点燃,又寒暄几句,问他一顿能喝几两酒。 “出力了就喝多点,半斤左右,没出力喝二两是个意思就行。”老头根本不问易冷的来历,似乎萍水相逢一起喝酒是很正常的事情。 “您这么大岁数还干活呢?”易冷说。 “不干咋办,儿子工伤,孙子还小。”季广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悲哀和绝望,只有对现实的冷静认知。 “再来个炸花生米。”易冷将凉拌羊肉往前推了推,“叔,你还记得我不?” “不记得。”老头并不吃他的羊肉,看他一眼,摇摇头。 “我是张解的儿子,你们在缅甸打仗的时候的事儿,我爸张解,我妈姓白,云南人。” “你妈是缅甸人。”季广朝说,“我抱过你,那时候太小,还没长成型,后来回国了,我就再没见过你爸,他还好吗。” 易冷一阵黯然:“他早走了,我妈也走了。” 季广朝说:“都是命,我们几个手上多多少少都有几条人命,那本来都是不该死的人啊……” 既然老相识的儿子,吃几筷子羊肉也没关系,两人对饮起来,共同缅怀故人。 易冷是有求而来,但这话不能急着说,先帮人家解决点实际困难,再提出要求,才能得到真心回报,毕竟几十年不见,早年那点交情也仅存在记忆中了。 烧羊杂很实在,季广朝吃饱喝足,要带大侄子回家坐坐。 易冷欣然答应,请季叔叔上了车,老头坐在豪华轿车里,摩挲着真皮座椅,说大侄儿你混的不孬啊,是个大老板吧。 “哪里哪里,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连锁餐饮加盟上。”鬼使神差的,易冷把烤面筋大哥的话复述了一下。 “赶明让我孙子跟你干去。”季广朝倒是爽快人,直接提出请求。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么。”易冷笑道。 季广朝的家在距离乡镇五公里外的农村,一脚油门就到,村落凋敝破败,年轻人都进城打工去了,只有过年这里才能恢复一些人气。 老头的家在村西头,很典型的农村人家,家徒四壁,老婆子没在家,屋里黑漆漆,床上躺着一个人,应该是季广朝的瘫痪儿子。 易冷将礼物放下,来的路上他特地买了一些实用的粮油烟酒,但是看情形还得再加点现金才行,这家庭实在太困难了。 季广朝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说了些感谢的话。 “大侄儿,你大老远过来,肯定是有啥事吧?”老头并不糊涂,就算是故人之子,也没理由专门拜访送温暖。 易冷说:“我想知道,我的亲爹是谁。” 季广朝先叹了口气:“你爸这么多年也没对你说过么,你亲爹是从香港跑过去的国际纵队,洋气的很,和我们关系都不咋地。” 易冷急忙追问:“那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 季广朝说:“姓燕,叫燕十三,身手不错,会用飞刀。” 这就和亲妈吴文芳的口径不一致了,吴文芳说亲爹姓施啊,施和燕必定有一个是假的。 而且燕十三这个名字不是古龙小说《三少爷的剑》主角的名字么。 第187章 不对的年龄遇到了对的人 季广朝不看古龙的小说,不知道燕十三是小说人物,他说的是记忆中的战友,在他的描述中,燕十三不过二十岁上下,还是读大学的年纪,也正是热血沸腾,一言不合就革命的岁数。 六七十年代,革命运动全球风起云涌,香港也发生了多次,大历史背景是符合的,一个激进的大学生放弃优渥的生活,跑去缅甸打游击,认识了同样来自东南亚的吴文芳,游击间隙谈起了恋爱,这也很正常,年轻人图的不就是革命的浪漫主义么。 结果是年轻人的梦想被现实残酷打脸,战争时期哪有谈恋爱的资格,不但谈,还弄出了人命,遮遮掩掩几个月,终于在战火中产下双胞胎,生离死别四十年。 易冷感慨万千,思绪在顷刻间飘荡万里之遥,上下五十年,季广朝就没他那么感性了,他把自己掌握的一些细节全都告诉了大侄儿,老人家记性好,那又是他人生最高光的一段时期,所以记得相当清楚。x33 相比之下,易冷的养父对那段回忆只字不提,易冷只能从季广朝的叙述结合自己掌握的历史事实来分析求证燕十三的真实身份。 这个工作会艰苦而漫长,眼下重要的是解决季广朝的生活难题。 “大叔,赶明儿我带你去做个体检吧。”易冷真心实意的劝说,老头子整天酗酒,加上重体力劳动,肯定早有各种顽疾在身。 对此季广朝看的透彻,他坚决拒绝,不查,查什么查,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一查全是病,不怕有病,就怕有心病,重病来了治不起,一头攮江里就完事了,最怕的是钱花完了病还没治好。 “我最不放心的是大孙儿,儿子是废了,孙子才十七。”季广朝看向墙上,那儿贴着几张蜘蛛网纵横的奖状,孙子叫季抗洪,小学时期的三好学生。 九八年出生,名字叫抗洪,论年纪比暖暖还大两岁,已经是季家的第三辈人,这上哪儿讲理去。 “抗洪上高中了吧,大学学费我包了。”易冷大包大揽,这点钱他对他不是压力。 “孙子不是上学的料,早不上了,在城里打工挣钱。”季广朝给易冷一个饭店地址,十七岁的季抗洪在那里端盘子。 “也行,我介绍他去玉梅餐饮,工资待遇肯定比这家强。”易冷只能帮到这儿了。 临走前,他给季广朝留了一万现金,嘱咐他少喝点酒,对肝不好。 等大侄儿走了,季广朝当即去村口小卖店买了一瓶白酒一袋子卤鸡爪,回家喝了个痛快。 …… 调查生父身份,成了易冷最大的心结,个人调查这个课题还挺难的,好在这完全能算做铁面人计划的一环,组织出面就好办了。 燕十三的身份之谜,首先他是七十年代中期的大学生,查当年香港几所大学,尤其是左派思潮占据主导地位的大学,会有收获,再就是查出入境记录,查香港警务处政治部的档案。 那个年月的香港是亚洲间谍之都,燕十三这种左翼青年,一定是被重点监控的对象。 警务处政治部是港英时期的特务组织,属于英国军情五处的驻港机构,于1995年解散,档案全都转移到了英国本土,想查不太现实。 档案不在了,人还在,香港已经收回,当年的政治部情报官员大多移居英国,找到当年具体分管这一块的警官就能获得一些线索。 易冷打了个报告给上官老师,静待下文。 转眼又是周末,高中寄宿制有个好处,就是周末可以回家,易冷开车把两个女儿连同邻居家的彭袁一起接回家,又说要带他们下馆子。 “我不想吃火锅了。”娜塔莎说,“虽然大家都爱吃,但我真的是吃够了。” 以干爹的大名命名的黄皮虎火锅是近江人民的心头好,但娜塔莎在江尾就吃的够够的,她快人快语直肠子,暖暖的表达就含蓄很多,她说自家的买卖还是尽量少去吃,把机会留给其他顾客。 “我带你们吃江鲜,吃炒菜。”易冷说,答应季广朝的事儿他没忘,北河人家就是季抗洪上班的地方,在城市的另一头,开车都要四十分钟。 “要不叫封潇潇一起吧。”亲闺女的提议让易冷心中一凛,他可不想和马晓伟当亲家。 但是暖暖既然开口,当爹的没法不答应,他让暖暖自行联系封潇潇,看对方有没有空。 封潇潇是没人管的苦孩子,上了近外,和上初中时差不多的状态,封莉出没于美容院高档商场,马晓伟整天加班,两口子都不管孩子,别的同学被家长开车接走,他只能步行回家,好在租的房子比较近,十分钟之内就能到。 回到家之后,封潇潇检查冰箱,有罐头,有鸡蛋方便面火腿肠,凑合吃一顿没问题,他妈封莉发信息说晚上有事你自己去门口吃碗米线吧,正是这个时候暖暖打来电话,封潇潇自然满口答应。 既然团圆,那就再把规模扩大一点,易冷又联系了阿狸约饭,阿狸并不是坐镇香港操盘打仗,她只是形象代言人而已,平时还是回到近外老老实实上班的,此时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怀孕五个月,形同饕餮的凌思妍,怎么吃饭还真头疼。 凌思妍侧耳倾听他们的通话,说我正想吃江鲜呢,一起一起。 客带客不是那么回事,但凌老师不是外人,索性一起更加热闹,一辆车就不够了,这边阿狸开凌思妍的车,同时前往,在饭店门口会合。 这家饭店生意火爆,没提前预约进不了包厢,只能在大厅安排一张十人桌。 当女服务员拿着菜谱过来点单的时候,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都被惊艳了。 俗话说十八无丑女,女生十七八岁是最漂亮的年纪,这个女服务员大约比暖暖稍大一岁,至少看上去更成熟一点,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生就的一副好皮囊,无论身材颜值气质,都没有可挑剔之处。 如果说这女孩早生三十年,可能八七版红楼梦就不是陈晓旭演林黛玉了。 唯一缺憾的是,同龄的女孩坐在饭桌旁等着点菜,这个颜值更高一些的女孩却穿着油渍斑斑的紫色白边化纤质地工作服负责点单。 只能说投胎错了人家。 易冷把菜谱拿给阿狸,阿狸又推给凌思妍,孕妇最大,先紧着她点。 凌思妍慢条斯理的翻看着菜谱,迟迟不点,隔壁桌在叫服务员加水,掉落凡间的林黛玉便过去提了水壶去后厨加热水。 一个半大小子跑过来接过水壶,帮林黛玉加水。 易冷一眼看出,半大小子就是季抗洪。 他没有立刻打招呼,他想先看看这孩子适合不适合干服务员。 季抗洪是传菜的,却不老老实实在传菜间等着干活,而是时不时找理由往前面窜,易冷一眼就看出端倪所在,这小子的一双眼睛全在林黛玉身上打转。 眼神很复杂,包含着喜欢、担忧、警惕和深深的自卑。 隔壁桌是一群男人,行头光鲜,桌上摆着各自的汽车钥匙和均价五十元以上的香烟,他们的目标不是喝热水,而是逗林黛玉。 “服务员过来一下。”隔壁桌穿斐乐的大哥又在招呼,把林黛玉叫到跟前,问她有没有什么特色菜推荐,但明显不是为了品尝,而是搭讪,用特色菜提到家乡,问人家老家在哪儿,家里还有谁,为什么来当服务员,想不想换个好点的工作,有没有微信加一个先。 林黛玉大概这种场面经历的不少,不卑不亢的应对,微信自然是不加,因为没有手机。 “我给你看看手相吧。”斐乐大哥很自然的拿起林黛玉的小手。x33 易冷这边一桌人全都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客人调戏服务员也不是啥新鲜事儿,只是这女孩实在太漂亮了,太年轻了,总让人觉得不忍心。 比他们更不忍心的是季抗洪,别人都在注意斐乐哥和林黛玉,唯独易冷在盯着季抗洪,他有点心疼。 十七八岁,情窦初开,家贫如洗,连自己的饭碗都是个问题,拿什么保护喜欢的人?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孩被客人调戏骚扰,季抗洪忍无可忍。 少年拎起了热水壶快步走过来,眼神决绝。 易冷明白他要做傻事,这孩子和他爷爷季广朝一样是个猛人,当年同样十七八岁的季广朝为了革命事业端起了班用机枪,现在的季抗洪为了暗恋的女孩拿起了热水壶。 一个中年大叔按住了季抗洪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自己那桌。 孩子们都是鬼机灵,一起大喊服务员快过来,我们要点菜了。 林黛玉名正言顺的摆脱了斐乐哥,跑到这边来了。 季抗洪抬头,还大叔一个默契而感激的眼神,把热水壶放在斐乐哥的桌上,低眉顺眼说一声请慢用。 林黛玉到了这桌,依然摆脱不了被喋喋不休问个不停的命运,只是问话的不是大哥,而是同龄少男少女,暖暖和封潇潇左一句右一句的问人家为什么不继续读书,为什么做服务员。 易冷猜她每天要应对十几波客人同样的问题,早已懒得回答,只是淡淡回一句上不起了,就不再多言。 “我们可以帮你。”暖暖说,同时求援一般看了看黄叔叔。 这孩子是善良,但也过于单纯了些,主要还是黄叔叔太厉害,简直是万能的哆啦a梦,啥事儿都能解决。 “先点菜吧。”易冷并不接茬。 他又不是电视剧里微服私访的皇帝,见一个困难户就帮着解决一个。 点菜完毕,各归各位,易冷这一桌的菜上的特别快,估计是季抗洪把他们的单子往前排了。 最大的一道酒酿蒸淮江鲥鱼端了过来,季抗洪和林黛玉一同将大盘子摆上桌,这条鱼足有三斤,带鳞片一起蒸煮,银亮亮的油润鲜香。 季抗洪还多嘴介绍了几句:“鲥鱼和刀鱼、河豚并成为三大江鲜,以前鲥鱼是皇家贡品,非常珍贵,郑板桥有一句诗夸赞鲥鱼,说扬州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 “全诗是怎么背的?”易冷问他。 季抗洪挠挠头,说不知道,这两句还是老板从网上搜来教给我们的。 易冷又问他吃过鲥鱼么? “没吃过。”季抗洪依然是实话实说,这道菜比较贵,客人吃不完也会打包带走,就算剩下,服务员也不可能贪嘴到那个程度啊。 这孩子实诚,啥话都说,林黛玉大概觉得季抗洪说的不合适,偷偷拿胳膊肘捣他一下提示,季抗洪立刻不说了,说一声客人慢用,和林黛玉一起下去了。 小儿女之间的感情,令人唏嘘。 鲥鱼的鱼鳞下面有大量的脂肪,所以蒸煮一定要带着鱼鳞。鱼在蒸煮过程中鱼鳞下的油脂会慢慢地渗透到鱼肉里面,吃起来又嫩又润又鲜。 过了一会儿,易冷借口去洗手间,溜溜达达到传菜间旁,看到了蹲在地上玩手机的季抗洪。 “小伙子,我看你是个人才,有没有兴趣去我们店发展?”易冷将一张名片递到季抗洪鼻子下面。 “玉梅餐饮,黄皮虎火锅……”季抗洪站了起来,“就是传说中服务员一个月能拿一万多的地方?” “岂止是钱,还有发展空间,当上店长,一个月万不是事儿,只要肯干,一切都不是梦。”易冷说,“店里有宿舍,交保险,定期培训,打工和事业,你能分得清么?” 季抗洪重重点头。 “有熟悉的朋友,带着一起去面试,互相有个照应。”易冷再次拍拍季抗洪的肩膀,走了。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天助也不如自助,给一个机会,能不能利用好就看小伙子自己够不够拼了。 从洗手间出来,正洗手的时候,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其中一个是斐乐哥,另一个好像是北河人家的老板。 “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包间是真满了,不然就咱这关系,能不给你安排么。”老板在假客气。 “小事儿,哎,你店里那个小服务员长得不错。”斐乐哥说。 “心动了?别打歪心思,那是三江哥放在店里培训的丫头,将来有大用场的。”老板说。 “有啥大用场?”斐乐哥明知故问。 “小丫头刚出校门,啥事不懂,在饭店里干几天,体验一下社会是啥样的,不就懂事了,就听话了,再给安排个学上上,镀镀金,再大一点,饭局带上,用处大发了……” 易冷替季抗洪难过,他连斐乐哥这样的顾客都对付不了,更别说老板,还有幕后的三江哥了。 男孩子在不对的年龄遇到了对的人,却无力保护对方,无疑是一种悲哀。 女孩子天生好相貌却出身贫寒,这并不是上天的恩赐,也许是一种灾祸。 x33 第188章 少年自有少年狂 易冷没有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就像摄影师在非洲大草原上看到狮子捕猎羚羊是不会出手帮助的那样,他救不了每个人,救不了这个世界。 这和当年王心诚禁锢事件不同,这还没到禁锢人身自由的程度,他们只会诱导,不会强迫,会不会走上邪路,还是看自己,看身边的人,就像夜场里那些果盘妹,除了自己,没人就救赎她们。 他已经给季抗洪指了路,接下来就看这个小伙的能耐了。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同龄的高颜值妹子一定不会属于他,那是为叔叔辈的人预备的。 正常来说,季抗洪以后会回老家相亲,找个品貌家境差不多的女孩结婚,过普通人的一辈子,只有级低的概率是他通过奋斗发了财,但已经是若干年后了,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季抗洪在酒店里看到十来岁的水嫩妹子,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期,然后舔着脸非要加人家的微信,就像斐乐哥那样。 人生就是如此残酷,屠龙少年最终都会变成恶龙。 短暂的恍惚后,易冷回到饭桌前,凌思妍正拿着手机通话,见他回来,捂着话筒说我三姐正巧在附近,还没吃饭,要不叫她一起来? 客带客,不是那么回事,但易冷不在乎,说好啊,叫三姐一起来认识认识。x33 十分钟后,凌三燕来了,布裙运动鞋,戴一顶草编的遮阳帽,文艺气息浓郁,骑着共享单车来的,问她做什么职业,就说最近在做医美。 一说做医美,懂的都懂。 三姐热情又随和,扮相像文艺女青年,做派像是大姐大,先加所有人的微信,发自己的电子名片,席间喝得多吃得少,谈起自己的事业眉飞色舞,看来并不是来蹭吃蹭喝,而是来交朋友拓展业务疆域的。 她在这边说的嘴响,引的隔壁桌斐乐哥不时侧目,瞅了半天,终于端着杯子过来,口称嫂子,向三姐敬酒。 三姐比凌思妍就大两岁,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是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斐乐哥起码三十五岁,能被他称为嫂子,说明大哥起码四十岁往上。 还是那句话,都是江湖儿女,都懂。 三姐也没不好意思,很潇洒的和斐乐哥喝了一杯,看到林黛玉过来,三姐眼睛一亮,抓着小女孩的手就不撒开了,说这皮肤真好,这是咋保养的啊,一通夸赞,林黛玉羞红了脸,但也不反感。 “下班了给姐打电话,到姐店里玩去,姐会摄影,回头给你拍一组艺术照。”三姐小嘴叭叭的,林黛玉点头如捣蒜。 女孩子当然知道自己的颜值优势,只是不想一头扎在污泥里,现在有贵人出现,岂能不抓住机会。 季抗洪也很开心,他还年轻,不知道社会的险恶,三姐这样的知心大姐,危险性比斐乐哥只高不低。 “谢谢姐,我叫李玉。”女孩接了三姐递过来的名片,很珍惜的放进口袋,先前别人问她好几次姓名,她都不肯说,却主动告诉了三姐。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场的只有易冷和凌思妍能预测到李玉的未来,其余人浑然不觉。 易冷并不点破,和阿狸聊起了欧氏的事情,让他刮目相看的是,阿狸在短短一个月内对于国际航运的研究已经达到令人佩服的高度。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本来也不是多难琢磨的科学问题,相关论文看多了,数据看多了,自然会有一个论断。 当下整体全球经济都处于疲软状态,经济不行,国际航运货物就相应减少,大宗散货煤炭铁矿石以及能源运输都在紧缩,而各大航运公司的运力却在上升,买新船,淘汰旧船,活儿少船多,运价就会因竞争而进一步下探,这些因素都反过来影响航运公司的股价,这也是野蛮的敲门人选择在这个时机发难的原因。 “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经济复苏指日可待,明年巴拿马运河扩建工程结束,十三万teu的货柜船可以通过,泛太平洋航线承受大船的能力进一步提升……” “欧氏订购的新船吨位大,机器新,人员和燃料成本降低,新船入列,结构性淘汰非主流船型,我们是有能力承受更低的航运价格的,但很多小公司会破产,洗牌之后的市场,对欧氏是利好……” “航港一体化是大方向,航运公司对重要港口进行投资非常必要,欧氏对宁波港和鹿特丹港的投资,未来可期……” “我相信中国对铁矿石的需求会在一两年内重回高点,但卖家也许不再是澳洲,而是南美和西非,海岬型散装货轮大有可为……” 阿狸的分析是,未来两年国际航运市场将迎来复苏,所以不能倒在黎明前,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公司的控制权。 到底是欧锦华的女儿,天生有生意头脑,近江外国语学校的生活老师,俨然成了经济学家。 愉快的晚饭结束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北河人家结束营业的时间很晚,斐乐哥那桌客人太能聊了,从傍晚六点一直喝到夜里十一点半,整个店堂的灯都关了,只留他们头顶的一盏。 没有了传菜的任务,季抗洪终于可以出来和李玉一起收拾桌子餐具,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收拾好之后躲在角落里聊天。 季抗洪拿出易冷给他的名片说:“听说这家店工资可高了,就是有点累,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准备下班之后去看看,咱们一起吧。”x33 李玉也拿出三姐给她的名片:“我想去这里,做医美,比干餐饮端盘子有前途。” 季抗洪犹豫了一下,习惯性顺从李玉的意见:“也不错,老板这边能放你么?你爸欠他那么多钱。” “我爱去哪就去哪,谁也管不了我。”李玉傲娇的昂起头。 斐乐哥又在喊服务员,季抗洪打手势让李玉回避,自己上前应付。 “那个女孩呢?”斐乐哥等人都喝多了,脚底下空啤酒瓶是成箱的,酒壮怂人胆,这会儿也不遮遮掩掩了,直奔主题。 “她下班了。”季抗洪说,“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厨子已经下班了。” “厨子下班你问我需要什么,你逗我呢,麻溜的把那个小妹子叫来,下班就打电话让她回来,我有话和她说。”斐乐哥叼起一支烟,满桌找打火机。 “给你妹妹介绍好工作,别耷拉个脸。”旁边有人说道。 “她不需要。”季抗洪梗着脖子说,少年人气性大,已经憋了一天的火,这会儿实在按捺不住了。 “她需不需要是你说了算的么?”斐乐哥拿手指戳着季抗洪的脖子。 “你别动手。”季抗洪挺起单薄的小胸膛,他知道李玉一定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此时不英雄一把,更待何时。 “动你咋地吧,我和你老板是朋友,信不信我一句话就把你开了。”斐乐哥依旧指指戳戳,嘴里开始不干不净。 季抗洪握紧了拳头。 “哎哟,还握拳,想打我么?”斐乐哥拿了一个空酒瓶塞在季抗洪手里,低头指着自己的脑袋,“来来来,朝这儿砸,我哼一声都算是孬种。” 斐乐哥剃了个圆寸,隐约能看到头皮下骇人的伤疤,这脑袋可挨过不少砖头。 “小b崽子,借你三个胆你也不敢。”斐乐哥开始抽季抗洪的耳光,并不很重,但羞辱性极强。 “给我跪下。”斐乐哥开始来劲,连同桌喝酒的朋友都看不过眼了,劝他差不多得了,和一个服务生犯不上。 季抗洪膝盖笔直:“生我的时候,我爸在长江大堤上抗洪,所以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抗洪,我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爹娘老师和国旗,别的都不能跪。” “不跪是吧?”斐乐哥绕道后面猛踢季抗洪的腿弯,每次他差点跪下,又都站了起来,踢了十几脚下去,腿都青了。 李玉忍不住跑了出来,带着哭腔劝阻:“别欺负他,他是我弟弟。” 斐乐哥乐了:“早点过来不就结了,小妹子晚上跟哥走吧,哥不差钱,更不差事,一夜这个数,赶你一个月的。”他伸出三根手指,代表三千元。 一瞬间,季抗洪脑子里炸响爆雷,接下来的举动是不过大脑的,完全由本能操控,他一弯腰捡起酒瓶子,抡在斐乐哥脑袋上,碎玻璃四溅,血从额头上流下。 斐乐哥确实头铁,这一瓶子没把他砸懵,愣了几秒钟,整桌人全都抄家伙扑了上去,把季抗洪放翻在地,拳打脚踢,李玉拉不住,跑到前面把老板和会计叫来劝架。 好不容易把人拉开,斐乐哥拿毛巾捂着头,鲜血淋漓,季抗洪也满脸花,伤得不轻。 老板赔礼道歉,说这一顿免单,咱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斐乐哥无礼在先,都是场面上混的人,也不敢借机找茬,欺人太甚。 “医院就不去了,但咱店里得给我一个说法。”斐乐哥盯着季抗洪说。 老板是明白人,让人去后面把季抗洪的铺盖卷拿来,丢在地上:“你被开除了。” “我的工资呢?”季抗洪不甘心,他干了两个月多,一分钱都没拿到。 “你好意思提工资,摔了多少碗心里没数?上回把热汤倒在客人身上,我让你赔了么?”老板对他早就看不顺眼了,趁机撵走,连工资都省了。 十七岁的少年再没说什么,脱下工作服摔在地上,拎起铺盖卷,看一眼李玉,女孩眼含着泪花,一言不发,都是寄人篱下的孩子,这局面已经无可挽回,说什么也是徒劳。 季抗洪一瘸一拐走出了饭店,在路灯下驻足,还好天气不冷,他从铺盖卷里掏出一本小说,那是临进城打工前,瘫痪在床的老爸给他的书,一本武侠小说,名字叫三少爷的剑。 现在都流行用手机看小说了,但季抗洪更喜欢白纸黑字的感觉,他想做谢晓峰和燕十三那样剑术高超的人,专杀坏人,专平世间不平事。 路灯下,蚊虫盘旋,季抗洪握着书卷,扛着铺盖,迷茫四顾,忽然想起好心大叔给的名片,想做大侠,先得安身立命才行。 黄皮虎火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深夜两点时分,店里迎来一个奇怪的客人,引座员受过培训,不管遇到多么非正常的客人,都要以礼相待。 季抗洪像个乞丐,头发乱蓬蓬,脸上还有血,背着脏兮兮的铺盖卷,怎么也不像是来吃饭的主儿。 “先生,一位么?”引座员问道。 “我不吃饭,我找工作。”季抗洪拿出名片,试探着递上去,“是这个人介绍我来的。” 引座员双手接过名片,眼睛迅速睁大,拿起对讲机呼叫值班经理过来。 老黄交代过,凡是拿着他名片来吃饭或者别的事,一律按贵宾接待。 这个时间点没必要惊动大领导们,不就是求职么,值班经理就搞定了,她问了季抗洪一些基础问题,最后说了一句:“在我们这儿干,得能吃苦才行。” 季抗洪说:“我不但能吃苦,还抗打。” 值班经理注意到他的伤,让人拿来纱布药水,亲自给他包扎,一边包扎一边介绍店里的基本情况,薪酬水平,福利待遇,晋升标准之类。 虽然是经理级,但年龄也不大,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而已,身上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说话慢声细语的,动作又温柔,和北河人家那帮子江湖人士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季抗洪从未被如此温柔对待过,眼泪都快下来了,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包扎好了,值班经理又给季抗洪安排了一份饭,他上一顿饭还是下午五点钟吃的,这会儿早就饿了,一番狼吞虎咽后,经理让一个男员工带他去宿舍洗澡休息。 玉梅餐饮提供食宿,宿舍和店面距离在十分钟步行范围内,租的是普通民房,每间屋睡四个人,上下铺,空调开的很足,季抗洪躺下就睡着了,梦里他成了一名剑客,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与此同时,李玉辗转难眠,季抗洪是因为她被开除的,可是她却无能为力,十七岁的女孩比同龄男孩要成熟,她明白社会的残酷,江湖的险恶,还有自己的弱小。 打开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加了微信,李玉浏览着三姐的朋友圈,阳光沙滩墨镜可乐,飞机豪车五星酒店,还有隔三差五发的名言警句心灵鸡汤,看了几十条专门打造的朋友圈内容,李玉觉得自己的人生打开了一扇窗。 饭店中午才营业,李玉有一上午的自由时间,她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找到三姐的医疗美容院,可是大门紧锁并不营业。 李玉给三姐打了个电话,问她为啥店不开门。 “傻妹妹,上午咱们不营业,顾客都起不了那么早,咱们下午两点才开始上班。”三姐这样解释。 李玉心驰神往,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第189章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凌三燕让李玉在原地等待,自己马上就到,等了不到十分钟,李玉看到一辆车向自己驶来,车标是个粪叉子,那车不停鸣笛,车内探出个脑袋,一半面积被墨镜遮挡着,看不出是昨晚的三姐。 李玉一溜小跑过去,爬上三姐的玛莎拉蒂,坐进车里就被震慑了,她坐过最好的车只是奥迪a6,那还是去年给表姐当伴娘时沾的光,出婚车的老款奥迪自然和玛莎拉蒂没法比,肉眼可见的豪华让李玉手足无措。 再看三姐的装扮,李玉吓了一跳,怎么穿个睡衣就出门了。 “刚起床,脸都没洗,怕你等久了被人拐走,就着急忙慌的过来了。”三姐解释了一句,帮她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开到旁边的小区里,步行距离也就三百米,怪不得来的这么快。 小区很高档,均价三万的大平层,绿化极好,三姐把车停好,下了车,拎着车钥匙下车,一阵风吹风,掀起薄如蝉翼的睡衣露出两条白长直,引得路过男士为之侧目。 刷卡上楼,一梯一户,凌三燕和另外两个姐妹在这里合租,客厅里堆满了货物,各种美容产品。 “冰箱里有饮料,随便喝。”凌三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叠起两条长腿,点上一支细长的香烟,抽了两口就掐灭在烟灰缸里,这个动作也让李玉着迷,觉得好帅好酷好飒。 凌三燕开始给李玉讲解医美常识,还给她敷了面膜,李玉的脑子被大量信息冲击着,根本无暇吸收,她记得的只有三姐灌输的信念,女人要有事业,不能依靠男人…… “这一盒面膜送你了。”三姐非常豪爽,看看时间,拿起手机点外卖,不大工夫,连续来了三个外卖小哥,炸鸡汉堡可乐奶茶牛肉板面,摆满了一桌,足有四个人的份量。 另外两间卧室的门开了,两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打着哈欠走出来,面色焦黄憔悴,脸上都是痘痘,可是一通洗漱化妆之后,竟然光彩照人,把李玉都惊呆了,画皮也不过如此吧。 然后开始吃饭,两个姐姐也不把李玉当外人,说事儿没有避讳的,但是他们聊得事儿李玉听不懂,只能大概听个囫囵,她们把身边的男人用各种外号指代,比如185,这个简单,指的是某个高个子男孩,法拉利就是开跑车的富二代,皇家橡树大概是开种植园的老板,还有某个叫理查德的人,估计是个外国人。x33 听她们对男人的评头论足,以及话语中透露出来对这些男人的鄙夷和利用,李玉叹为观止,她只见过男人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没见过女人玩男人的,而且是一边把人家当提款机,一边玩弄人家的感情。 两个姐姐终于将注意力转向李玉,问凌三燕从哪儿找来的雏儿,绝对是个好胚子。 “晚上跟姐去酒吧玩,见见世面。”一个姐姐说。 “想挣钱么,跟姐一起,只要会喝酒就行,陪人说说话聊聊天,一晚上怎么不得一千五。”另一个姐姐说,还踢了三姐一脚问她,“起码一千五的场子,对吧?” 李玉很心动,凌三燕笑骂道:“丫头还小,别带坏人家。” 两个姐姐吃饱喝足,开始拿出手机钓凯子,定包房,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说,这边三姐说差不多了,我带你上班去。 李玉手里拿着一罐冰镇饮料,不是寻常的可乐雪碧,而是全英文的罐子,只贴了一张中文标签注明是澳大利亚进口的,她第一次见,也第一次喝,感觉和头回喝可乐一般激动又新鲜。 说到上班,在北河饭店还没辞职呢,工资也没领,她就很犹豫。 “姐,我得先回去一趟,结工资,拿行李。” 三姐小手一挥:“别回了,工资我帮你要,行李有啥重要的东西么?” 李玉说:“身份证我带身上的,行李就是铺盖和换洗衣服。” 三姐哈哈大笑:“扔了扔了,全部都扔了,姐姐这里的衣服鞋子你随便穿,包包随便背。” 那两个姐姐一听这话,赤着脚跑回屋子,拿出一大摞衣服来丢在沙发上,说不想要了,全给李玉穿。 李玉感到自己是一只饿了许久的饥荒地区的老鼠,突然就掉进皇家米缸里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李玉在三个姐姐的联合捯饬下,焕然一新,明艳照人。 “化上妆更带劲,绝对迷死一大片。”一个姐姐说。 三姐反对:“好玉不雕,丫头十七八岁化什么妆,浪费了天然美,只有晚上出场合,灯光黯淡的情况下需要稍微带一点淡妆。” 李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迷失了。 同时,季抗洪也在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他换上了崭新的黄皮虎火锅工作服,戴着虎头帽子,负责迎宾引座。 上班时间不许带手机,只能拿对讲机,但季抗洪还是求别人给自己拍了个照片,等下班后发给李玉看。 当天下午,李玉一直跟着三姐,也不用干什么,就是观摩学习。 三姐不光做医美,简直什么行业都涉猎,就是个交际达人,下午在店里应付那些阔太太,和她们讨论美容产品,减肥秘诀,美食旅游,赴美产子,说的头头是道,李玉到底是饭店里历练过的,有眼力价,端茶倒水,迎来送往,三姐看了非常满意。 客人们走了,李玉问这些大姐姐小阿姨都是和三姐一样的女强人么? 三姐的嘴角扬起一个弧线:“她们都是上岸的。” 啥叫上岸,李玉不懂。 当天晚上,三姐带李玉赴宴,吃饭的地方在某个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馆,档次比北河人家不知道高了多少,客人也都彬彬有礼,养尊处优,比斐乐哥高了不知道多少档次。 三姐对这些男人介绍说,李玉是自己的妹妹,刚从学校出来,还不懂事,希望大家多关照,那些男人的目光在李玉脸上略微停留,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x33 李玉很会察言观色,宴席的重点在于某个坐主宾位置的中年人,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好像是个当官的,她在三姐的暗示下上去敬了一杯酒,对方根本不和她搭讪,反而和三姐谈笑风生。 饭局结束,三姐把车钥匙交给李玉,说姐今晚有点事,你帮姐把车弄回去,然后匆匆走了,李玉根本就不会开车,急忙追过去,就看到三姐上了当官的车,钻进后座的一瞬间,三姐穿着黑丝的腿在夜色下像一条大蟒蛇。 李玉是个聪明孩子,她请教了停车场的小哥,小哥极其热情的帮她叫了代驾,把三姐的玛莎拉蒂开回家,钥匙串上有家门钥匙,李玉回家,屋里空荡荡的,姐姐们都不在,她不知道自己该睡哪儿,只能躺在沙发上发呆。 这一天信息量太大了,反复刺激着大脑,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下班的季抗洪发来照片,李玉噗嗤笑了,也把自己的最新照片发过去。 季抗洪进了黄皮虎火锅,我跟着三姐做医美,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到了深夜两点多,另外两个姐姐才陆续回来,一身的酒气,疲惫不堪,摘了假睫毛美瞳,胡乱卸了妆,倒头就睡。 原来这就是姐姐们周而复始的一天天。 …… 终于出事了,东晋资本位于北京的总部突然被查,董事总经理文泰诚被相关部门带走协助调查,公司账户被封。 一招封喉。 但欧氏见招拆招,欧锦华还在医院观察,但身体恢复很好,女儿都替父从军征了,当爹的哪能躺在病床上观战,在他的遥控下,欧氏宣布停牌。 停牌的理由是与江尾造船厂集团达成重大合作意向,将会有重大消息宣布。 股权变更,兼并收购,公布重大消息,凡是影响到股价的事情发生时就可以停牌,这是无可指摘的做法。 但对于那些门外徘徊的野狼来说,停牌会增加他们的财务成本以及不确定性。 比如参与围猎的屠文虎,他的资金是从城市银行拆借来的,每天都要支付巨额利息的,遑论还加了杠杆,你遥遥无期的停牌,他的钱就抽不出来,抽不出还要付利息,这不是要人命么。 其实晖哥也一样,在资本市场上纵横征战的资金都是不合规的钱,如果在内地,保不齐证监会银监会就要插手了,好在这是港交所。 东晋资本被查,欧氏停牌七日,这就相当于中场休息,双方各自找关系,进行幕后的博弈。 文泰诚只是个打工的,东晋资本的实控人是刘晋,但这边经过调查后发现动不了刘晋,这里水太深,不值得为了三瓜两枣给自己惹更大的麻烦。 也不会把文泰诚怎么样,卡住东晋资本支援欧氏这条线就行了。 停牌并不能一劳永逸,只是拖字诀,晖哥这边有后手,那就是联合一致行动人,召开股东大会,更换董事会,直接把欧锦华等人搞掉,但根据欧氏航运的公司章程,需要三分之二的股权。 现在还不够,但只有和欧丽薇联手,就能凑够股权,罢免欧锦华,实控欧氏。 资本市场的斗争,易冷心有余力不足,对方动用了盘外招让他极其不爽,他并没有显赫的背景,充裕的人脉,和晖哥不是一个量级,可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晖哥动用了京里的政治力量,易冷无法匹敌,能自保就不错了。 东晋资本是涉嫌洗钱被查封的,事先流出的资金也被追溯,现在连玉梅餐饮都跟着倒霉,账户里剩下的两个亿也被冻结,好在事先设计了安全的架构,没有影响到实体运行,否则店门一关,这个品牌就砸了。 多事之秋,易冷又要出任务,关于他的生父身份,上级查到一条线索,某人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香港警务处政治部工作,负责学校中左翼青年这一块,回归后此人移民英国,辗转又到了新加坡,现在已经是耄耋之年,可以找他问问情况。 易冷飞赴新加坡,他并不是单枪匹马在行动,因为顶着吴德祖的身份,安全至关重要,组织派了四个人贴身保护他。 新加坡某处乐龄公寓,也就是养老院内,易冷以律师的伪装身份得到了前政治部督察修叔的会见。 七十年代时,政治部警察在香港就是凶神恶煞的存在,无论黑白两道,就算是警察同行都惧怕他们,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特务和新生代中年特务的会面,按理说应该充满斗智斗勇的戏剧性。 修叔满头银发,一脸老人斑,蜷缩在轮椅上,如同弱不禁风的幼儿,护工把轮椅交给易冷就离开了。 “修叔,我系喺大陆嚟嘅。”易冷根本不隐瞒身份,直接坦诚相对。 “又有什么事情想问,我知道的就那么多,不该说的死也不会说。”修叔哆哆嗦嗦,笑的局促,“你们头顶是戴国徽的,我是戴皇冠的,效忠的是英女皇。” “修叔,我帮你喺香港买咗个墓地,可以见到大海嘅。”易冷直接谈条件,把合同拿给他看,果然是地势很好的公墓,价钱不菲。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修叔将合成撕成两半。 老特务根本不相信身后事,什么墓地合同,等你死了根本不会有人执行。 “我要移植肾脏和肝脏。”修叔说,“答应这个条件,咱们再谈。” 易冷从兜里掏出一卷钢丝,套在修叔的脖子上:“就问你一点事儿,你要价太高了,我直接送你走吧。” “澳门七日游。”老特务立刻改口。 易冷在拉紧钢丝。x33 “三日游,不能再少了。” “成交。” 易冷收起钢丝:“早点说嘛,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想知道什么?” “燕十三是谁?” “古龙书里的人。” 易冷拿起手机:“助理,帮我订飞澳门的机票,要头等舱。” “我想起来了,是个毛头小子,有些家学功夫,燕十三是他的绰号,彼时古龙和倪匡金庸等人关系很好,经常到香港喝酒,认识了燕十三,成了朋友,后来就把这个名字写进了武侠小说。” 易冷再打电话:“给我订葡京酒店的套房。” “燕十三家世显赫,他父亲是我政治部的顶头上司,高级警司岳华。” “多叫几个小妹,要年轻漂亮的。” “岳华是大陆派来的卧底,七十年代被抓后遣返,九七回归,他也参加了的,至于燕十三嘛……” “拿五十万筹码预备着。” “回归前需要有人收拾香港的社团,龙头棍总要交给有背景,又值得信任的人。” 第190章 渣男爹地 这说的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修叔九六年就离开了香港,他掌握的情报都是过时的情报,关于燕十三的身份只是一则没人在意的小细节,无关大局,说了也无妨。 按理说岳华这样一个情报界的高级别人物,大名应该如雷贯耳才对,但事实上基本没几个人知道,易冷也不晓得这么一号老前辈。 这也非常符合情报口的规矩,大家干的不是出人头地风光无限的工作,而是隐姓埋名,甚至抛家弃子,正大光明的牺牲都算是走运的,更多的人默默消失,史书和纪念碑上都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香港警务处政治部本身就是高度保密的特务机关,被大陆特工打入内部且坐上高位,肯定低调处理,不宜宣扬,而这边回收外派人员之后也不会立功受奖,而是改名换姓,换新的身份保护起来。 但线索摆在这里,再往下查就很简单了,易冷没有食言,给修叔留了一笔钱,定了机票和酒店,至于他能不能去,去了能不能玩,玩嗨了会不会把命丢了,那就是他自己的命数了。 …… 深圳,福田某处菜市场,易冷坐在车里,注视着一个略显猥琐的买菜老伯经过。 这个人就是燕十三,自己的生父。 修叔口中的燕十三可不是这副模样,那应该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古龙小说里那种酷酷的,帅帅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然古龙也不会借用这个绰号命名自己的角色了。 眼前这个老头,秃顶,脏兮兮的老头衫和大裤衩,一双拖鞋,一手拎着菜,一手拿着折扇,挎着小包,只有腕子上的金劳显示他当年也阔过。 不过情报不会出错,猥琐老头就是当年的美少年,狄龙不就是这样,年纪大了颜值崩塌, 易冷下车尾随,跟了两条街,他是跟踪高手,善于利用各种条件隐藏行踪,而对方也不是什么传说中的高手,就是个普普通通六十岁的老头子,任谁也看不出此人曾经在战场上流过血,在香港黑道做过扛把子。 人到了四十岁,忽然知道自己的亲爹亲妈都在世,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易冷很小养母就走了,十五岁养父离世,他是个苦命的孩子,对父爱母爱极其欠缺,但只限于幼年少年时期,如今人到中年,即便寻到亲生父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猥琐老头现在的名字叫岳良,四十岁时执掌香港某社团龙头棍,十年后退休,没有选择住在香港,而是北上来到深圳隐居,说是隐居也不准确,很多人都知道他住在哪儿,反正过去的早已过去,良叔也没啥仇敌冤家。 这些年来,香港变化极大,社团转型做生意,没有人再搞打打杀杀那一套,而良叔的社团转型不算成功,后继无人,几近破产,剩下一帮老家伙也拎不起刀,斗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了,本港吃住太贵,深圳才是最好的归宿。x33 这个亲爹,实在是乏善可陈。 亲爹走进一家茶餐厅,服务员不用招呼就给他上了咖啡、菠萝油,肠粉,还有一份干炒牛河打包。 这儿既又有本地老住户,也有大量外来人口,街巷比北方的狭窄,居民楼的规格也迷你一些,因为都是自建楼,出租屋,打工仔们就住在这些单间里。 茶餐厅外面,骄阳似火,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来往穿梭,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来,坐在良叔对面。 “糖油混合物少吃一点,这东西对身体不好。”易冷说。 “做咩?”良叔瞪他一眼,很不友善,到底是做个社团大哥的人,不怒自威。 “关心你。”易冷招手服务员:“唔该,咖啡。” 良叔继续吃他的菠萝油:“你大哥是谁,谁叫你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不在乎,他确实有理由有恃无恐,人家的实力在这摆着呢,这里可是深圳城中村,他生活多年的地方,一声招呼,能出来几十口子青壮。 “我爸叫张解,你还记得吗?”易冷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浑浊无神的眼睛,心说也许是搞错了,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这老家伙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 “不认识。”良叔摇头,“靓仔,你大概认错人了。” “吴文芳认识么?”易冷又问。 良叔还是懵懂的摇头。 “季广朝呢,你不会说也不认识吧?”易冷拿出了照片,上面是一群青涩的年轻革命者。 良叔终于严肃起来,接过照片,戴上花镜看了一会。 “你是谁的儿子?”他的记忆力似乎也不怎么好。 “我是张解养大的。”易冷说,“这是他的化名,他本来姓易,就像你化名姓施一样。” 良叔招呼服务员:“上酒。” 易冷没见过茶餐厅卖xo的,这回他是见到了,轩尼诗xo,七百五十毫升一瓶,两个玻璃杯子,良叔倒满两杯,端起一杯。 易冷没去拿杯子,良叔还是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 “原来是故人之子,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易冷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硬是被憋得说不出,这老头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缅甸的战火爱情中收获了两个孩子。 “吴文芳是从埭岘过去的大小姐,你应该记得她,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易冷几乎要愤怒了。 良叔呆了,微表情非常丰富,震惊,怀疑,麻木,不知所措,唯独没有惊喜。 “我真不记得了,我……睡过太多了。”良叔说,“吴文芳……这名字不熟悉,有照片么?” 易冷功课做的很足,拿出一张网上搜索来的,吴文芳在八十年代时的照片,彼时的吴文芳和在缅甸打游击战时相貌应该差不多。 良叔看了许久,终于从记忆长河中搜索到了相关碎片。 “我在那边没待太久,一次遭遇战,我受了枪伤,被送到后方医院治疗,我父亲派人来把我直接绑走,押回香港关了半年,那时候通讯条件没现在这么发达,写信都不知道地址,就这样断了联络。” “不是我渣,睡过难道一定会有孩子?”良叔两手一摊,“靓仔,看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如果你二十岁睡过的一个女人突然来找你,说给你生了个孩子已经十七八该考大学了,你会怎么想?” 易冷想过各种结局,唯独这一种没料到,亲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一瞬间易冷也理解了为何吴文芳没有寻找男人的执念,哪有什么爱情,只不过是荷尔蒙发作下的一夜情,不小心中招而已,这男人既没有深情,也没有担当,只有一副英俊的皮囊,找他作甚。 “不好意思,打扰了。”易冷不想浪费时间,起身就走。 “等等。”良叔叫住他,“我还没问你,你是不是两个孩子中的一个?” 易冷没回答,他不想认这门亲。 “如果是,喝了这杯酒,认祖归宗。”良叔把酒杯推过来,眼神突然变得明亮且坚定。 老渣男忽然敞亮起来,也不提什么基因检测,直接认亲,这又出乎预料。 易冷端起杯,一饮而尽。 良叔让他坐下,好好聊聊,问他多大了,住哪儿,在哪工作,家里还有谁,都是些常规问题。 易冷说自己是特地来深圳寻亲的,住在附近一家酒店,又把寻亲之路简单说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是亲爹,而且是经过事情的大佬,欺骗是毫无意义的。 良叔沉思片刻:“居然被你找到修叔,不简单,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易冷调出手机里的合影,一脸老人斑的修叔笑的灿烂,就是易冷手中的钢丝有点出戏。 “跟我回家,见见你后妈。”良叔说道,菠萝油也不吃了,让服务员把酒存在柜上,又多打包了一份馄饨面,易冷帮他拎着菜,两人走出茶餐厅,在车水马龙的街上走了一段,良叔凑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轿车闪了下灯。 低调不浮夸的日系买菜车,符合良叔的身份。 良叔驾车来到附近一处自建房,一楼是车库,能停三辆车,另有一辆保姆车,一辆保时捷911,二楼到五楼全是自家,并不对外出租,进门的第一眼,易冷就看到墙上的全家福,良叔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并肩坐着,中间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应该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阿泰还在读小学,成绩很好。”良叔介绍道。 后妈出来了,不过三十出头的妇人,颜值身材都在巅峰状态,穿的是出门的衣服,手拎大lv包包。 “不和你一起吃饭了,约了人,赶时间。”后妈的眼神瞟过陌生的客人,微微点头致意。 良叔也没向她介绍易冷的身份,自顾自去烧水泡茶,打开打包袋一起吃饭,又习惯性的拿了半瓶xo出来。 “古龙走的时候,四十八瓶xo里有我送的十二瓶。”良叔说。 “燕十三。”易冷对应道。 “我老了,混的很差,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也不差你们母子。”良叔又点了一支雪茄,吞云吐雾。“证明确实是我的儿子,我会给你补偿,别的没有,深圳的房子还有几套,对了,你妈咪还好吧。” 此前良叔连吴文芳的现状都没问过,足见确实没什么感情。 “她挺好的,应该也不缺钱。”易冷答道,“我也不缺,只是活这么大岁数,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搞清楚,不合适吧?” “不合适。”良叔摇摇头。 “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也不合适。”易冷说,“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不合适。” “不合适。”良叔点头。 易冷吃了那份干炒牛河,拿起手机和良叔拍了张合影,就此告辞。 良叔也没挽留,互相留下联系方式,父子俩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告别了。 易冷回到酒店,检查房间里留下的暗记,发现有人进来过,而且不是服务员,看来良叔的能力还是在线的,这么短时间就能查到自己住的酒店名字和房间号,不出意外的外,有人进来提取了梳子上的头发,毛巾上的皮肤碎屑这些基因样本,拿去做检测比对。 这是正常之举,刚才易冷在良叔家里借用洗手间的时候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易冷准备离开深圳,临走之前,出于职业的习惯性,他给亲爹做了个背调。 良叔退休十年,大多数时间在深圳,名下房产众多,资产过亿,这很正常,如果低于九位数才叫不正常,而且名下有多家公司,他现在的配偶叫田正妹,1982生人,是良叔公司的重要股东兼总经理。 易冷搜到一些关于田正妹的的网络照片,居然发现她和晖哥关系匪浅。 第191章 燕青羽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商业合照,身着拖地晚礼服珠光宝气的田正妹和同样身着晚礼服的叶向晖手拿香槟杯站在某个奠基仪式现场,女的靓男的帅,看着非常养眼。 晖哥至少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叶向晖,以此制造出和广东叶氏家族的神秘关系想象,当然据知情人了解,他和叶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甚至都不一定姓叶,混出头全靠自己够拼够狠够会舔。 总之晖哥是从广东发家的,他的大本营也在深港两地,而良叔是社团大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彼此间有些合作很正常。 但对易冷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下楼吃饭,发现有人在盯着自己,还不止一个人,看来良叔有所动作了,那就陪他们玩玩吧,易冷吃完饭就出去逛,路上换乘多种交通工具,又是地铁又是打车,最后溜达到华强北卖高仿表的地方,花两千五买了一块黑水鬼。 回到酒店,易冷看到门前角落里站着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男的动手抽了女的一耳光,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没过问,男的又打了一巴掌,女的捂着脸,低垂着头发,很痛苦的样子。 易冷还是走了过去:“你再动手我报警了。” 男的瞪他一眼,目露凶光,易冷亮出手机屏幕,已经拨了110。 男人上前推搡,易冷没还手,一路退让,始终让自己处于监控范围内,同时拨打报警电话。 很快警察赶到,将所有人带回所里做笔录,易冷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报案人,但对方也报警了,所以暂时被认定为互殴。 警察翻来覆去看着黄皮虎的身份证,看不出毛病来,问他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也都对答如流。 “但是你为什么会有不同名字的证件?”警察提出致命问题。 进入警局前要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易冷一向会将重要证件随身携带,他刚从新加坡过来,又随时准备去香港和埭岘,所以除了黄皮虎的身份证护照港澳通行证之外,还有用吴德祖名字的埭岘护照。 得亏没把用刘晋名字的证件也带上,不然更乱。 这下说不清楚了,跟警察扯犊子是没用的,易冷只能说我要打个电话。 打电话之前,警察先把他拉到医院去抽血,不用说整个事件都是良叔安排的,他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四十岁的陌生儿子并不相信,必须用更可靠的方法验证。 好一番折腾,当晚易冷是在派出所留置室里度过的,验证身份需要时间,并没有那么顺畅,但是到了凌晨时分,辅警就把门打开了。 负责办案的警官前来握手道歉,口称误会,这个叫黄皮虎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隶属于什么部门,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人家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外勤,纵横于东南亚一带,这就够了。 易冷表示无所谓,取走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深夜的派出所,门口停着一辆保姆车,电门打开,良叔坐在里面,招手让他上来。 爬上车,良叔也不解释,招呼司机去某排档,请儿子宵夜。 虾粥,白切鸡,蚝油生菜,豆豉蒸排骨,鲍汁焖鱼翅,自然少不了良叔最爱的xo,露天下的折叠桌椅,夜色朦胧,只有父子两人对饮。 “没想到你继承了家学,冥冥中自有天意啊,我们家都是做这一行的。”良叔叹口气,“鉴定结果出来了,你确实系我的亲生仔。” 良叔将一杯酒倒进喉咙,感慨万千,父子俩话没说太多,吃到一半,田正妹还打电话来查岗,良叔开视频给她看了夜市排挡的场景才平息。 吃了宵夜,良叔带易冷去了深圳湾一号,他在这里有一处七百平米的物业,装修豪华,阳台外带游泳池,更奢靡的是家里常备保姆,一个低眉顺眼会说英语和粤语的菲律宾女佣。 “住酒店见外,就住家里吧,也是爹地平时拿来招呼客人的房子。”良叔在客厅里坐了几分钟,起身要走,在门口又说给你安排个礼物,过几分钟送来,挤挤眼,走了。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易冷抢在保姆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观察,外面是个身高起码一米七五的模特,小礼服,拎着包包,这就是爹地安排的礼物。 这爹头回见,还真疼自己哩。 易冷最终还是没享用这份礼物,保不齐是爹用过的,这多尴尬。 早上,菲佣将早餐预备好,专车在楼下等待,易冷吃了饭就要上路去广州,正式认祖归宗。 良叔在车上等他,脸上有些新鲜的抓痕,易冷没问他就自己说了,说是家里的猫造反抓的。 这只猫怕是姓田,易冷暗道,这也可以理解,家里小日子过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个争遗产的大儿子,当妈的肯定要急眼,哪怕只分出去几百万心里也不舒坦啊。 从深圳到广州的旅程很快,但并没有直接进家门,而是先在白天鹅宾馆办了入住,这是广州最有名的老牌酒店,也是大陆第一家中外合资五星级宾馆,是八十年代初霍英东和广东省政府合作的产物。 九月份才装修完毕重新开业的白天鹅宾馆焕然一新,良叔介绍说这家宾馆的建立,你祖父起到了重要的牵线搭桥作用,功不可没。 房间已经开好,良叔让易冷在这儿休息一下,愿意逛逛广州的话就到处走走,你爷爷年事已高,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见客的,我先去探探路。 这也是坦诚的实话,老干部岂是说见就见的,就算是嫡亲的孙子,也不是承欢膝下天天见,何况是个私生子,愿意承认就很仁义了。 易冷在白天鹅住了两天,期间良叔也没来看他,全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这让易冷感觉受到了怠慢,但这不能怨人家,是自己巴巴地上门寻亲,怎么也得给人家一个做调查的时间不是。 就是寻常百姓家,也涉及到房子存款等遗产问题,遑论家产巨万的大户人家,想必家族内部斗争激烈,最终是个什么结果不好预测。 第三天晚上,司机终于来接易冷了,这位初次登门的大孙子没空手去,路上找个水果摊买了点时令水果拎着,爷爷家位于白云山下的别墅群,大院子,黑铁门,气势逼人。 但是比起亲妈家的排场,还是逊色了一丢丢。 易冷拎着水果进门,客厅里只有良叔,并无其他亲属,冷冷清清,不像是隆重接待亲人的架势。 过了一个小时,茶水都凉了,易冷开始不耐烦的时候,终于陆续有人来,是一帮十七八岁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各种豪车停满庭院,他们见到良叔,都喊他舅舅。 最后来的女人年纪略大,四十来岁精明强干,和良叔打了个招呼。 良叔介绍:“这是阿虎,这是你小姑姑。” 易冷站起来和小姑姑问好。 小姑姑不咸不淡的点点头,看看手表,说时间快到了赶紧去吧。 “什么事?”良叔显然没得到通知。 “阿晖请客,全家都去。”小姑姑这个全家,显然不包括新出现的大侄子。 “爸爸呢?”良叔问。 “爸爸已经在酒店了,我来拿东西的,快点吧。”小姑姑匆匆走了,留下这对父子面面相觑。 “要不一起?”良叔问。 “就不必了,下回还有机会。”易冷当即拒绝,他看出来了,亲爹在家族中的地位不怎么高,爷爷也对这个外来的野孙子不在意,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再住一晚,我找机会。”良叔很愧疚,但也无能为力。 易冷已经起身离开,良叔送他到门口,说保持联系,随时来深圳找我,最好把孩子们都带上。 “一定。”易冷客客气气的,不伤和气,成年人不赌气,但他也不会再踏足此处。 小姑姑在呼唤良叔,良叔忙不迭的进去了,连车都没给儿子安排。 大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了,关上了认祖归宗之路。 易冷走在幽静的林荫道上,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好,走着走着心情就恢复过来了,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人到中年寻到了亲生父母,一个是冷酷女政客,一个是油腻老伯伯,当代武则天想利用自己取得政治上的助力,现代段正淳只想敷衍过良心而已,这一对亲爹妈,不认也罢。 路边有个凉茶摊,一辆电动小三轮,支起小桌子,摆着大铁壶,一摞一次性杯子,茶摊的主人是个很老的老人,鸡皮鹤发,精神矍铄。 易冷有一种西游取经路上在荒无人烟的地带遭遇幻化成人形的妖怪的错觉,凉茶摊出现在这里,太突兀了。 一定是冲自己来的,搞不好这位老者就是自己的亲爷爷。 “来一杯凉茶。”易冷打开马扎子坐下,低头沉思,愁眉不展。 “靓仔,来这边是游玩还是访友?”老人倒了一杯凉茶端过来,手一点不抖,看来身体状态保持的不错。 “访友,到那边一户人家做客。”易冷答道。 “怎么没留你吃饭?”老者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是不速之客,就不讨人烦了。”易冷尝了一口凉茶,简直什么玩意啊,一塌糊涂的口味。 “这凉茶绝赞!”易冷正色道,“很久没尝过如此正宗的广州凉茶了。” “靓仔你是识货的。”老者很得意,开始大讲他的凉茶经,说这是他自家所创的独门凉茶,出自于沧州武林世家燕子门,不但能清热解毒,祛火除湿,还能强身健体,增加抵抗力。 “只听说过和燕子门的暗器轻功双绝,还有凉茶这一说,老伯你在逗我吧?”易冷呵呵笑道,“你要聊这个我可不困了,沧州燕子门的恩怨情仇,我倒背如流。” 老者不服:“哦,你说说看。” 易冷说:“太古老的咱今天暂且不说,就从1900年开始说,沧州燕子门的掌门叫燕君实,他有三个儿子,分别叫燕怀德,燕怀仁,燕怀义,庚子国变,爷几个都没闲着,干了一番大事,但是燕家人丁不旺,后继无人,只有燕怀仁有个儿子叫燕忌南,是个抗日的豪杰,无奈站错了队,五十年代初镇反,被副县长章金鹏枪毙,燕家自此也就没什么人了。” 老者默然不语,长叹一声:“其实……” “其实燕家还有一支,燕君实有个女儿叫燕胜男,自幼争强好胜,武功超群,庚子年她开始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认识了一位独行大侠叫夏飞雄的,两人情投意合,结为伉俪,生了一个女儿叫夏小青,无奈这桩婚姻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燕子门发出江湖追击令,追杀许久,终于将女儿抓了回来,等夏飞雄父女再见燕胜男之时,已经是一座灵位了,自此夏家父女与燕子门势不两立。” 说到这里,易冷也是一阵唏嘘。 “世人所不知道的是,燕胜男被抓回家时,身怀六甲,在沧州燕家生子时难产而死,这个儿子本来是夏家的后代,却成了燕子门最后的传人,这位传奇人物名为燕青羽,是民国时著名的侠盗,香帅,又是电影明星,妥妥的万人迷,彼时他的姐姐夏小青已经是大军阀陈子锟的夫人,而陈子锟的起义,也是燕青羽促成的,可惜的是,就在起义前夕,燕青羽在一场军统特务制造的车祸中牺牲。” “其实不然。”老者接过话题,“燕青羽并没有牺牲,他只是诈死,之后便接受总理的单线领导,潜入香港,执行更大的计划,直到七十年代才暴露,被迫遣返,回到国内继续工作,他这一生,只是比普通人经历的稍微丰富一些,为国家民族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 已经是明牌了,但祖孙两人都没有揭破。 “向隐蔽战线上的老前辈敬礼。”易冷将右手举到额角。 老者回了一礼:“靓仔你不嫌弃的话,跟我一起去吃个饭。” 易冷看看小三轮:“你上座,我带您老人家吧。” 老者说:“no,no,no,我骑车带你。” 易冷只好从命,把茶摊收起来,上了小三轮,两只脚放在外面,老者骑着车,他在后面战战兢兢,随时准备跳车救护。 骑得还挺稳当,开出去不远就是一家不对外营业的会所,门口的服务员看到老者驾临,急忙用对讲机通知里面的人。 呼啦一下出来一大群人,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叶向晖,他一口一个爸喊的亲切,伸手要搀扶老者,被无情推开。 易冷搀住老者的胳膊,慢慢往里面走,小姑姑和良叔都看傻了。 最大的房间,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老者居主位,易冷坐旁边。 “这是你爹,这是你大姑姑,这是你小姑姑,这些是他们的孩子,记不清名字了,这是你小姑姑的男人,叫什么来着我也忘了。”老者向易冷介绍着。 “这是我燕家的长孙。”老者拍着易冷的肩膀,“我不要求你认祖归宗,谁养的跟谁家的姓,要不我就该叫夏青羽了,重要的是燕子门的血脉能真正的传承下去。” 燕青羽说的激动,直接将腕子上的劳力士摘下来给大孙儿戴上做见面礼。 这是一块1953年出产的subarer潜航者,型号6204,是黑水鬼的祖宗,第一代劳力士潜水表,老人家视若珍宝,据说是当年总理赠送的礼物。 把心爱的手表送给第一次见面的长孙,这力度实在是太惊人了。 这代表什么?不可想象! 一众子孙全都目瞪狗呆。 第192章 衣钵传人 易冷不含糊,拿了爷爷的表当场戴上,还把自己从刘晋那顺来的鹦鹉螺当做回礼。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这块表价值不菲,大孙子来历不简单啊。 燕青羽没收回礼,他说自己三十年代就戴过百达翡丽,精致是精致,太不抗造了。 老实说,易冷也挺心潮澎湃的,亲爹不亲,亲爷爷是真亲呐,难道说隔代亲是真的?不过自己也不是爷爷从小看大的啊,他看大的那些都在这儿坐着呢。 很快他就明白了,老人家重男轻女,女儿生的都是外姓人,更重要的是这些子孙没有一个成气候的。 就说亲爹良叔吧,那么好的软硬件,一手好牌让他打成啥了,混到六十岁不过是个富家翁而已,完全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还有两个姑姑也都是凡夫俗子,没见到大姑父,但是看那几个孩子,都是养尊处优的泛泛之辈,小姑姑就更别提了,居然二婚找的是叶向晖,别看此人身价万亿,一般人敬他如神明,但是在老一代革命者眼里,这就是个无耻小人,投机之徒。 燕青羽不是轻易做出决定的,他是隐蔽战线的老前辈,级别极高,比上官老师都要长一辈,他应该是看过易冷的详细档案,才认他做长孙的。 一个老人在人生的最后年头里,发现孙子身上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这是多欣慰的一件事啊。 易冷也挺会哄人的,尤其哄老人,那都是伺候秦德昌这个真岳父练出来的本领,不过比较起来燕青羽更加的真性情,人老如顽童,他一百多岁的人精,不但思维敏捷,格局更是大到不得了。 经历过沧海桑田的人,看什么自然都淡了。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当然仅限于燕青羽和易冷开心,其他人都各怀心事。 燕家的财产名望人脉,在广东香港乃至东南亚都是相当恐怖的存在,燕老身份尊崇,等于是清朝的铁帽子王,世袭罔替的那种,只可惜政治上没有接班人,他有两女一子,大女儿在国企担任正厅级职务,小女儿做生意,叶向晖的起家,靠的就是攀上燕家的裙带。 儿子岳良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条件那么优越,最后干的一泡污,社团干破产了,龙头棍也转交他人了,还好早年受高人点拨,在深圳买了不少地,现在坐拥天文数字的资产,展现给易冷的只是一部分而已。 大孙子成了香饽饽,喧宾夺主,压住了其他人的风头,本来今天是叶向晖请客,想着从老丈人这里搞点资源来着,现在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燕青羽非常任性,人上了年纪吃不了几口饭,酒也只是象征性的抿一下,就吵嚷着要退席。 没人敢忤逆他,他还是这个家族至高无上的存在,而且人家是四九年之前参加革命的离休干部,八十年代就是副厅长,主管对港业务,又上调中联部参与回归前的准备工作,为签订中英联合声明立下功劳,正式退下来时,已经是正部级了。 这祥瑞一般的存在,可不是能被儿女左右的,组织时刻关心着他的健康,为他配备了秘书、保健医生、专车和司机,但是老人家高风亮节,只保留秘书和保健医生,汽车和司机自家有,不花公家的钱。 燕青羽从会所出来,他的专车已经就位,是一辆小号段的黑色虎头奔,60排量十二缸,车擦的锃亮,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沉默汉子,秘书更老,年过半百,他将老首长搀扶上车,坐上副驾驶位置。 “阿标,去宿舍,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我孙子住,春节的时候带孩子一起来广州过年。”燕青羽指挥司机道。 易冷注意到司机阿标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是一双练家子的手。 在车上,老人和孙子闲聊,问他平时开什么车。 “奥迪a8,也是60排量十二缸的。” “真男人就该开大排量。”燕青羽拿出特供香烟来,易冷帮他点上,老头吞云吐雾。 “这个年纪,烟酒要适度。”易冷劝道,他觉得很奇怪,秘书都不带劝一句的,就这样看着百岁老人抽烟。 “张少帅一辈子烟酒,年轻时还抽大烟,人活一百多,上哪儿说理去,这和人的体质有关,羡慕不来的。”燕青羽照抽不误。 “您认识张学良?” “我和他不熟,我姐夫和他熟,西安事变之前他俩可好了,每回我姐夫去北京都见他,打八圈麻将……” 所谓宿舍,是省里分给他的一套对应级别的房子,位于广州市中心,二百二十平,长期空关,但有人定期打扫,一尘不染,拎包入住。 此举足见燕青羽对孙子的疼爱,这房子两个女儿都想要,但他谁也不给,宁可空关,第一次见面就把钥匙给了易冷,当他南下广州时的行宫。 家里没什么可看的,燕青羽又带孙子去了近在咫尺的省委,这里有为他保留的办公室。 秘书很识趣的把门关上,只留祖孙两人。 “这里很安全,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一下。”燕青羽道,“你是带着任务来的吧,不然不会突然登门。” 人老精鬼老灵,任何事情都瞒不过老特务。 对方是亲祖父,又是密级极高的领导,但易冷还是有所保留,他不提铁面人计划,只把良叔吴文芳,以及吴德祖与自己的爱恨情仇说了一遍。 “有点烧脑。”燕青羽说,“这么说我还有另一个孙子躺在医院?” “是的,我们是孪生兄弟。” “阿良可以啊,居然一炮双响,我就阿良这么一个儿子,他只继承了我一部分优点,我六十岁时还是一头浓密的头发,能翻墙上梁,个大汉近不得身……”燕青羽感慨一阵,转了个话题,要给易冷交代一些重要信息。 “我虽然身体还行,毕竟过了百岁,也许哪天摔一跤就走了,有些事情还是早点告知后人的好。” “我看过你的档案,也听了你的领导对你的评价,虽然不是很优秀,但也比其他人强很多了,我的衣钵只能交给你。” “资产这些,我想你并不看重,重要的是人脉资源。” 易冷暗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看重,多少亿我也不嫌多。 “我在日本还有个儿子。”燕青羽语出惊人,“你爸爸和你姑姑都不知道,那是我和一个日本女忍者生的孩子,后来和御家联姻,娶了他家独女,入赘改姓御,如果华族身份不取消的话,应该是个伯爵,这孩子现在是日本国会参议员,对华亲善派的代表人物,你得和你大爷建立起联络渠道。” 这事把自己往政治路线上引领啊,易冷凛然,谁说干特务的有透明天花板,看你怎么发展了,俄国那位前辈不就顶破了天花板,在屋顶上一坐就是十几年么。 自己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忽然理解了祖父的焦急,时不我待啊,这么多这么好的资源,摊上一群啥都不行的儿女,搁谁不心灰意冷,现在蹦出来一个能力超强年富力强的大孙儿,那还不可劲的栽培,不拔苗助长都算是科学喂养。 “扔在香港那根龙头棍,也该换人保管了,一代不如一代。”燕青羽说,“重新复兴义合堂,就看你了的了。” “我在香港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感情,怕是很难服众。”易冷赶忙推辞。 “需要什么资源,龙头棍归谁保管,难道是他们这些帮派分子说了算的,笑话,那是省厅党委的决定。” “我服从组织安排……对了,我看小姑父不像良善之辈啊。”易冷直接给叶向晖上眼药,都不带铺垫的,“您为什么容许小姑姑嫁给他?” “人要犯浑的时候,神仙也拦不住。”燕青羽说,“你小姑姑随我,好色,看见美男就不管不顾,谁年轻时不混蛋呢,再说是二婚,无所谓了,就当养个面首吧,这个男人是无耻了点,但能力也很强,我一直在观察他,最近他有点膨胀过度了,有点嫪毐的意思了,也到了该切割关系的时候了。” 家务事不值一提,别看叶向晖万亿资产,在真大佬面前屁也算不上,稍微操作一下就让你破产倒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重要的是传经授业,燕青羽语重心长教导孙子说,自己年龄太大了,徒子徒孙都退休了,人脉这一块呢,老脸其实作用没那么大,只能起到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经营。 “懂了吧?” “懂了。”好大孙儿心领神会。 “具体的事情,你找阿德和阿标就行。”燕青羽说,这两个人是他的秘书和司机,绝对信得过的人。 …… 与此同时,其他家人们各怀心思,议论纷纷,都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成年长孙打破了此前微妙的平衡,导致家族资产外流,每个人的预期收入都会大幅度的缩水。 有钱人家不差钱,但也决不允许本该到手的钱飞了,大姑姑是国企领导,比较有城府,深藏不露,没有表达看法。 小姑姑就忍不住了,等老爹退场就开始指责哥哥,说你从哪儿找来的野种,你什么意思,是怕没人和小泰争家产么? 良叔说话了:“姐姐你不妨换一个思路,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条路,如果这个人是个人才,那我们都会跟着发财,而不是坐在老爸的功劳簿上坐吃山空。” 小姑姑说:“你那个野儿子是人才么?做过亲子鉴定了么?总之我不同意他认祖归宗!” 良叔说:“老爸决定的事情,你不同意对他说,别冲我嚷嚷。” 叶向晖在一边劝说着,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局外人,和小姑姑属于二婚的半路夫妻,两人也没有子女,那几个孩子都是小姑姑和前夫生的孩子。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大家各回各家。 路上小姑姑就和叶向晖密谋起来,如何将野种驱离家族。 “办法有很多,上中下三策看你采用哪一种了……”叶向晖神秘一笑。 “上中下怎么说?” “上策是精神上摧毁他,让他死了这条心,比如让他最亲近的人患上重病,让他破产,让他的工作出现重大失误,中策是等,老爷子没几年了,我们等得起,下策是从肉体上清除障碍,制造一场车祸,重伤死亡都可以,让他没有竞争力就行了。” “杀人诛心,小晖你果然够狠。”小姑姑打了个寒颤。 …… 易冷开始布局了,事不宜迟,他当即赶赴香港大采购,吴德祖留给他的钱还有很多,足够支撑奢靡的花销,一天之内,他就刷了一百万美元,全部买的奢侈品,包括名包,名表,名酒以及珠宝首饰等。 这些都是给家里长辈的见面礼,虽说两个姑姑都是有钱人,但谁会嫌贵重礼物烫手呢,对良叔他也没拉下,买了一支新款的全金满钻劳力士手表做礼物。 接下来就是挨家走动,送礼请客,先去大姑姑家。 大姑姑和丈夫是原配,大姑父级别更高,瞧不上连襟叶向晖,对这个冒出来的侄子也保持着警惕之心,但看老爷子的面子,还是给了见面的机会。 易冷对他们就没什么实话了,云山雾罩一同吹嘘,把自己说成久在海外的华侨巨商,年少不羁时干了不少糊涂事,现在四十不惑,认祖归宗,就想着孝敬一下亲戚长辈们。 这是把吴德祖的人设加在自己身上了,礼物那是货真价实的,大姑姑两口子看了都心惊肉跳,这小子出手太阔绰了,完全拿钱不当钱啊。 这些仅仅是见面礼而已,得知大姑父在招商局工作,易冷又提出合作意向,说自己最近收购了一家造船厂,可以和招商轮船深度合作。 大姑父见多识广,看易冷的谈吐不像是吹牛的骗子,此前他也和妻子讨论过这件事情,家族就如同贾府一般,早年凭军功得来两个国公爵位,无奈后继无人,宫里的元妃不在,老太君再一走,贾府也就败了。 现在他们都面临这个局面,老爷爷之后,家族再无强人,财产再多,守不住也不行啊。 还是阿良说得对,家族需要一个人才,接过老爷爷的衣钵,才能保证其他人继续衣食无忧数十年。 第193章 阿黄你好 易冷在国关上学时,有个老师讲过一段话,这世上没有难搞定的人,五成人能用好话搞定,什么是好话,不一定是恭维奉承,但一定是释放善意,表达友好,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有所表示,来点物质上的示好,就能搞定七成的人,如果定向研究,摸准脉门巴结,就能搞定九成的人。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和你没有利益之争,不是站在对立面,如果是,那就得加钱。 易冷不是大姑姑的敌人,这个道理很简单,做蛋糕和分蛋糕不一样,前者是把蛋糕做大,后者是切走一块,而这个神通广大的侄子显然属于前者。 大姑姑家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三十岁待字闺中,学历还挺高,家里给她介绍过很多青年才俊,她全都看不上眼,人也比较内向,客人到访,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易冷云山雾罩一通吹嘘,大姑姑越听越喜欢,看这个大侄子也顺眼许多,索性敲门把女儿拽了出来,说你来见见表哥。 表妹三十二岁,但没嫁人没谈恋爱就显得幼稚许多,和易冷比起来像是隔了一代人,她没好气咕哝道:“还要表演个才艺么?” “我也给表妹带了一些礼物。”易冷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十张黑胶唱片,都是上个世纪早期发行的古典音乐,有价无市,拿着钱都买不到。 表妹眼睛放光,她是大户人家小姐,对电子产品无感,你送她最新款苹果手机就算白瞎了,人家是高端音乐发烧友,玩黑胶唱片听古典音乐,层次不一样。 这份礼物恰到好处,瞬间赢得表妹的好感,与表哥聊起了古典音乐,进而聊到欧洲文化,聊着聊着,两人竟然用德语对话起来。 表妹早年在慕尼黑大学留学,回国后连用德语的机会都少见,没想到表哥居然会德语,听他的意思,还掌握好几门外语呢。 眼见女儿和大侄子聊得投机,大姑姑夫妇只觉得可惜,这大侄儿要是没有血缘关系多好啊,年龄差距不是太大,外形好,能力强,收做女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聊的深了,不自觉就提到了自家人身上,大姑姑两口子都是谨慎人,不会背后说三道四,但也隐约透露出对小姑姑的不满,应该是合作过什么生意,但回报远不如预期。 易冷就这样把大姑姑一家给搞定了。 下一个是自己的亲爹良叔。 此时良叔已经回到深圳,易冷请他们一家吃饭,同时奉上礼物,给后妈一堆爱马仕lv的提货单,给弟弟一摞模拟试卷,给良叔一枚满钻金劳。 田正妹喜不自禁,她是不缺钱,但也不会这么大手笔给自己买奢侈品,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好大儿真懂事啊。 小泰就不太开心了,但是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良叔说:“你能给老爸买礼物,老爸很开心,但你到现在连一声老爸也没叫过,老爸又很伤心。” 易冷说:“良叔,我们不要在意那些浮名,来喝酒。” 今天喝的是轩尼诗百乐廷,比良叔平时喝的口粮酒xo贵很多,喝了这一瓶,还有一大箱,良叔终于喝到儿子孝敬的酒,有点欣慰,有点小激动。 田正妹也眉开眼笑的,这个比自己还大七八岁的大儿子实在给力,老公出手都没这么大方过,听人家那个意思,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就缺个爹。 不对,缺的是爱。 田正妹就说了:“阿虎,你现在有爹了,也有妈了,还有弟弟和一大帮亲人,以后咱们要多多走动才是,将来你弟弟出国留学,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易冷说:“小田阿姨放心,小泰的试卷我以后包了。” 小泰撅起了嘴,似乎不太开心。 来分遗产的竞争者变成了暖心大哥哥,一家人其乐融融。x33 易冷和小妈咪聊得很投机,田正妹颜值高,脑容量并不大,良叔也正是看中她这一点,反正家里不缺钱,就开了几个公司随便她折腾,而田正妹也都是跟着小姑父混,也就是叶向晖了,倒也捞了不少。 易冷曾经怀疑过田正妹和叶向晖有一腿,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叶向晖再饥渴也不差这一口,他只喜欢有背景的豪门千金。 小妈咪风骚热情,交际能力很强,叶向晖身边有哪些经常来往的人,手头有哪些大生意,以及小姑姑的一些八卦,她都知道,现在一五一十全盘交底给好大儿。 吃完这顿饭,父子俩的感情增进了一小步,好大儿和后妈却是处成了异性闺蜜,走出饭店去停车场的路上,田正妹和易冷一边一个牵着小泰的手,良叔拿着车钥匙在前面走,俨然是一家三口带个司机阿伯。 下一个要攻略的是小姑姑,小姑姑是燕青羽最小的女儿,比易冷还小一点,是祖父遣返大陆之后又找了新奶奶生的。 忽然易冷有个疑问,爷爷到底给自己找了多少个奶奶,又如何现在身边一个奶奶都没有。 如果换成普通对手,易冷会找个帅哥色诱小姑姑,小姑姑恋爱脑,结婚很早,前夫英俊挺拔,是驻港部队的少校军官,但是军人家庭聚少离多,而且大男子主义严重,不得不忍痛割爱,选择了舔狗叶向晖。 但毕竟小姑姑是自家人,使用下作的特务手段不合适,只能用光明正大的阳谋迫使其与叶向晖切割。 还有一个办法是调查叶向晖,拍些不雅的照片呈现给小姑姑,但这一招也不灵,叶向晖的安保级别很高,寻常私家侦探根本近不得身,再说了,小姑姑就算看到一些证据,也不一定相信,毕竟叶向晖是属于软饭硬吃的类型,会舔是他的技能,并不是他的人设。 易冷在琢磨别人,别人也在调查他。 本来晖哥是没把这一号人当回事的,觉得档次太低,没资格和自己分庭抗礼,没想到人家居然成了老丈人的亲孙子,想想你瞧不上的对立面小喽啰忽然站在你的主场,夺走你的光辉,再有涵养的人也受不了这个。 动手之前,叶向晖先做背调,他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全在于情报工作做的系统详细,遇到软弱可欺的,杀伐果断,遇到不好惹的,就展示力量的同时释放善意,争取成为朋友。 晖哥身边的人都崇拜他,敬畏他,外围的小弟诸如屠文虎这种人,就把晖哥当成模仿的对象,亦步亦趋,跟着他学做人做事。 很快各方情报汇总而来,但是互相矛盾,六扇门的资料语焉不详,只说这个身份证比较特殊,是去年办出来的,也就是说黄皮虎这个身份是假的。x33 而来自于更高层的信息显示,黄皮虎确实是化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叫刘晋,是一名国际通缉犯。 但最重要的第一手情报来源于小弟屠文虎,只有他和黄皮虎打过交道,能提供很多细节。 细节才是构成真相的合理组成部分,在屠文虎的描述中,黄皮虎在江尾是个横空出世的大佬,短时间内名声鹊起,混迹于市井,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当街诛杀魏波。 晖哥看了不禁起了爱才之心,同时也对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有了初步且合理的判断,每个信源都是可靠的,不矛盾的,这个人叫什么不重要,他可以是国级通缉犯,也可以是小饭馆厨师,也能是隐姓埋名的特工。 燕家人不就是如此,一家老小姓什么的都有,姓燕的,姓夏的,姓岳的,姓施的,也不差多一个姓黄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分析,黄皮虎是一只纸老虎,他的能耐都在国外,在大陆这块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他最大的资源就是燕家老祖宗。 叶向晖决定先礼后兵,和大侄儿接触一下。 屠文虎因为和黄皮虎有点所谓的交情,所以一跃成为晖哥身边的参谋将军,从末位跟班变成了贴身随从,左膀右臂,一时兴奋莫名。 晖哥说了,以文会友,我请他打一场十八洞的高尔夫。 屠文虎挑起了大拇指:“晖哥属于职业选手级别,绝对血虐他。” “不至于虐,交流一下,享受大自然和体育竞技带来的双重乐趣,会让人心境平和,化敌为友,以和为贵,懂么?”晖哥淡然一笑,作为广东乡下的泥腿子,本来和高尔夫运动毫无瓜葛,但他第一次见到碧绿的球场,老板们挥杆时的英姿,就深深迷恋上了这项烧包的运动。 叶向晖的球技确实了得,任何事情都是大力出奇迹,在正确的方向不断堆量,总会有产出,就像有音乐天赋的小孩,从三岁就练钢琴,练到二十岁那功力绝对吊打大学时才开始练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叶向晖是好几家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每年花在球场上的时间,比酒桌和办公室的时间多得多,他的生意都是在球场上边走边谈的,一场球打下来,起码走十公里路,强身健体还锻炼了球技。 晖哥通过小姑姑向大侄儿发出邀请,亲戚们总要见个面,吃吃饭嘛,先打一场球再吃饭,胃口会更好。 小姑姑就是在高尔夫俱乐部认识的叶向晖,知道自家老公精湛的球技,在球场见客也确实是他的习惯,于是就请阿良出面邀请,大家都在深圳,要多多走动才是,来玩嘛,把田正妹也带上。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小姑姑没提打球的事儿,只说来观澜湖翡翠湾家里玩,易冷本来也打算碰一碰小姑姑一家人,于是欣然前往,良叔和田正妹也同车一起,只是没带小泰而已。 观澜湖在深圳北边,已经接近东莞,别墅区依托的是高尔夫资源,其他的都不太行,总价也不过两三千万而已,当然小姑姑不止这一套物业,买这个别墅只是为了打球时有个歇脚的地方。 别墅不咋地,排场整挺大,路口停着一辆汉兰达,车门敞开,四个穿同款黑色polo衫的汉子或坐或站,手里拿着对讲机,戴着墨镜的眼睛向良叔的保姆车行注目礼,这幅场景让易冷想起杜琪峰作品《枪火》的场景。 “看来很多人想要小姑父的命。”易冷说。 田正妹笑了:“阿黄说笑啦,你小姑父就是喜欢风风光光的。” 叶向晖和小姑姑站在别墅门口迎接,先来握易冷的手,他的手干燥有力,给人力量和安全感,浓眉大眼,脸刮得铁青,很有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美男子之感,具体来说,像牧马人里的朱时茂。 “阿黄,久仰。”小姑父说。 “晖哥,彼此。”易冷笑道。 进客厅喝茶,寒暄,稍事休息,田正妹见叶向晖穿着球服球鞋,就问他是不是准备去打球。 “一起去吧,饭就在俱乐部里吃,已经安排好了,顺便领教一下阿黄的球技。”叶向晖说。 “我不太会打高尔夫。”易冷推辞道。 “说笑了,阿黄是商界精英,哪能不会打高尔夫,那还怎么和人家谈事情?”叶向晖很严肃的说道。 “是啊,高尔夫是高级商务交际的必需品,不会玩很吃亏的,实在不会的话,让小姑父好好教教你。”小姑姑跟着帮腔。 “那我就跟晖哥学习学习。”易冷恭敬不如从命。 一组四个人,除了晖哥和阿黄,良叔也愿意下场,再凑一个人就够了,这个人晖哥早就安排好了,就是和阿黄颇有共同语言的屠文虎。 至于小姑姑和田正妹,就在俱乐部里喝咖啡聊天好了,不用跟着满场跑。 一行人乘车前往高尔夫俱乐部,保镖们在后面随行,浩浩荡荡,转个弯就到,晖哥是俱乐部的会员,可以带人来玩,良叔也是会员,只是不经常打,级别也没晖哥那么高,而阿黄就纯属新人试水。 俱乐部安排了四个球童,都是年轻有活力的妹子,易冷的球童是深圳大学刚毕业的本科生,她问易冷接触过高尔夫运动么? “知道规则,也知道动作要领,打的很少。”易冷坦然相告,没有人是万能的,他的职业也不需要掌握精湛的高尔夫球技,这辈子也就打过一次而已。 球童很热心,给易冷科普了一下观澜湖球场的知识点,这里有黑、金、蓝、白和红5个发球台,分别适合职业、高级业余、业余、初学者。 “你作为初学者就不要太贪心了。”球童诚心建议道。 易冷确实是赶鸭子上架,好在这里所有用具都可以租,租鞋租球杆,临时抱佛脚的练两把,找找感觉。 他算是搞明白了,叶向晖打算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自己,那么大个大老板,就用三年级学童的招数,也不嫌丢人。 但是当易冷拿起球杆,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炸开了,就像关羽握住了偃月刀,吕布拿起了方天戟,瓦西里端起了狙击枪,李云龙拉出了意大利炮。 四个球员,四个球童,开着高尔夫球车入场,路上易冷的球童还在不断地给他科普相关知识,本球场是标准的十八洞球场,有四个三杆洞,十个四杆洞,四个五杆洞,标准杆七十二杆打完,按杆数多寡分输赢。 “如果少用一杆,就叫小鸟球,少两杆就是老鹰球。”。 “如果少三杆呢?”易冷问。 “那叫信天翁。” “你见过信天翁么?” “据说,没见过老鹰球的球童生涯是不完整的,可我别说信天翁了,就连老鹰球都没见过。”球童扎着马尾巴,摇头晃脑,小脸红扑扑的非常可爱。 “我预感今天你的球童生涯会圆满。”易冷说。 第194章 老虎.耶鲁 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们并不都是这项运动的忠实爱好者,很多人纯粹是为了彰显逼格弄个会员而已,打得好的有,比如晖哥这样的业余高手,十八洞标准七十二杆的一场球,他能打出八十杆的好成绩,确实能傲视一般人。 更多的是票友,是来感受氛围,享受昂贵爱好带来的满足感,顺便结识新朋友,拓展社交圈子,这些才是重点。 球童见过许多爱吹牛的客人,做生意的中年油腻男,可不就是爱吹牛的主力群体么,吹自己有钱,吹自己关系牛,吹自己腰好,也吹自己球技好。x33 吹就听着,中年男人都跟大公鸡似的,喜欢在年轻异性面前嗷嗷叫显示实力,球童也不点破,嘻嘻一笑,说咱们拭目以待。 在发球台就位之后,叶向晖又突发奇想:“阿黄,单纯比赛没有意思,不如我们加上彩头吧。” 易冷说:“晖哥打算玩多大呢?” 叶向晖说:“就赌欧氏的未来,你赢了,我退出,我赢了,你退出,怎么样?” 易冷还没说啥,良叔就不满意了:“阿晖你不要欺负人,你球技那么好,肯定会赢的。” 晖哥也自嘲地一笑,这确实有点欺负人了,看装备就能看出来,他和屠文虎都顶着规则上限带了十四根球杆,有开球的,有远射的,有救球的,细分种类非常讲究,再看阿黄,在球童的善意建议下,就租了一根开球的一号木杆,再一根七号铁,外加一根推杆,反正初学者啥也不懂,胡乱挥几下是个意思,带十四根球杆纯粹是浪费球童的体力。 “这样吧,我让你二十杆。”叶向晖说,“这样公平了吧。” “非常公平。”易冷说。 只能说看似公平,其实充满欺诈与不公,易冷知道自己的实力,比开保险箱破解密码飙车射击这些基本功,他手拿把掐,比高尔夫,真没经验,这玩意看着简单,就是拿杆子把小球打进洞,其实学问大了。 球场地形复杂,坡度诡异,果岭被河流沙坑长草包围,简直步步陷阱,不熟悉的人连球洞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更别说驾驭球杆了。 就连小球的讲究都很多,小小一个球,上面有百个小坑,从结构上说从单层和六层都有,单层是初学者练习的,一般球手用三层球比较多,五六层球就比较科幻了,加入钛钨镁等金属粉末,用材料学加强球体强度,改变重量分布,以便高手打出更加诡异的角度和旋转。还有硬度,越专业的球员越喜欢用高硬度的球,比如这回叶向晖就选用105硬度的球,而球童帮易冷选择的是70硬度的适合初学者的球。 但他还是决定应战,体内有一股洪荒之力如怒涛拍岸般催促着自己,答应答应快答应!两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是惊恐,而是孩子在快要拿到盼望已久玩具时的兴奋。 甚至对这个球场,他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白马银枪,手握一号木,将两名穿白裤子的河北名将斩于马下,然后一路西去,隐匿在夕阳中。 屠文虎觉得自己不说几句话都对不起参谋将军的身份,他笑道:“空口无凭,写个字据吧。” 叶向晖笑道:“大家都是体面人,就不必了吧。” 这是在点阿黄呢。 易冷说:“字据就算了,我们可以录视频作证啊,良叔做个担保,愿赌服输,谁不想做体面人的话,那就让全网教他做个体面人。” 屠文虎鼓掌:“到底是虎哥,敞亮。” 于是就让球童拿着他们的手机拍视频,把赌注什么的说了一遍,良叔作为见证人,但也没具体说输了不执行会咋样,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体面人,不用搞得那么具体化。 四人一组,抽签决定发球顺序,易冷很幸运,抽到他第一个发球。 当高尔夫球放到t台上时,小姑姑和田正妹来了,她俩嫌干坐四五个小时太无聊,索性来看男人们打球。 来看球还不消停,不住嘴的八卦着最近香港发生的新闻,某富豪重病肾衰,需要每周洗肾,人也迅速从170斤掉到102斤,瘦的不像话。 “以前肾用的太狠了。”小姑姑说。 “是女明星用的太多了。”叶向晖说,“凡事都要有个度,过了就要遭天谴。” 易冷走神了,他被八卦分神,想到一些关于高尔夫球的传说,叶向晖对他说话都没听清。 “阿黄,规则你都清楚吧?”晖哥问他,“如果犯错,可要罚杆的哦。” “清楚。”易冷答道,刚才球童确实给他讲了很多,他以为自己都记住了。x33 “那就请吧。”叶向晖在旁等着欣赏。 易冷戴上手套,拿起了开球一号木杆,姿势不太标准,空挥了两下找找感觉,然后猛力一击,打空了。 没打到球,但是球受到震动从球台上落了下来。 这是新手常犯的错误,球童还安慰他呢,说很多人第一次都打不到球,很正常。 叶向晖和小姑姑相视一笑,意思是好戏在后面呢。 易冷果然没让大家失望,接下来的动作更外行。 被劲风闪过的高尔夫球落在了草地上,易冷居然弯腰将球捡起来放在t台上,再次挥杆把球打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还别说,这货力气挺大,球飞的挺远。 叶向晖和屠文虎都忍着笑容鼓掌,说打得好,打得漂亮。 “但是违反规则要罚杆。”叶向晖说,“你现在已经四杆了。” “怎么回事?”易冷问自己的球童。 球童一脸的无奈:“第一杆打空了,但也算一杆,球落地就算使用状态,用手触碰罚一杆,没把球放回落地位置打出去,罚两杆,所以你现在已经四杆了。” 第一洞是个四杆洞,易冷现在已经把规定杆数用完了,开局就输惨了。 球童看他的眼神已经是怜悯性质,能在这里做球童,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能少,大佬也见的多了,这几位客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可以肯定的是,阿黄和晖哥之间有点龃龉,多少有点谈判较劲的意思,目前看来阿黄明显落于下风。 “那这一球算么?”易冷问道。 “算第五杆。”叶向晖说,“总算是打出去了,不容易。” 屠文虎第二个击球,他的动作相当标准,尤其是挥杆之后一只脚尖点地,保持姿势不动,眺望自己的球落地,穿的还是低腰白裤子白腰带,简直风骚到不行。 现在是社交时段,田正妹还挺善良,安慰阿黄说没事没事,以后多跟小姑父学打球,技术一定会上来的。 小姑姑说风凉话:“可能是风水不对。” 易冷也自嘲道:“可能是我没穿白裤子的原因。” 大家哈哈一笑,气氛愉悦。 屠文虎对晖哥说:“江尾本来有四虎,自从我和虎哥去了之后,就成了双虎。” 这有点自夸顺便捧对方的意思,但易冷并不买账,他鼻口朝天来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 叶向晖也开球,他比屠文虎打的更好,动作标准,不耍酷,很有点职业运动员的范儿。 良叔技术一般,纯粹是来搭班玩的,象征性的打了一竿子。 团队向前走,球童们去找球,却发现阿黄的球居然打到了果岭上,距离球洞还有三十码,但不幸的是,球在沙坑里。 这就离谱了,第一洞是四杆洞,距离足有四百五十码,阿黄居然用一号木打出四百多码,这是大师级选手的水平,一个连规则都不懂的人怎么可能打这么远,这一定是风向风速的原因,是风把球吹上去的。 叶向晖夸赞阿黄一番,继续看他的笑话,这货有点狗屎运,还有一膀子蛮力,但高尔夫是高雅运动,不是部队里扔手榴弹,对技巧和经验的要求非常高,球掉进沙坑,这货怕是很难搞上来了,他连沙坑杆都没预备。 连易冷的球童都觉得神奇,没合适的杆可以借嘛,规则是允许的,但是不能借别人正在用的,亲爹良叔出借自己的挖起杆,易冷在沙坑里击球,打出一片沙子,高尔夫球腾空而起,落在果岭上,距离球洞很远,但是果岭是有坡度的,球滚着滚着换了一个角度,居然向着球洞运动,越来越慢,最后简直是在缓缓滚动,但还是落进了球洞。 四杆洞,实际上两杆进,妥妥的eagle。 “嘢!”球童欢呼起来,客人说的没错,今天第一洞就见证了老鹰球! “居然六杆才进洞,见笑了。”易冷叹息道,“几年没摸球杆,生疏了。” 他先前被罚了四杆,加上这两杆,总共六杆进洞,也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老鹰球,打出老鹰球是要敲锣打鼓戴大红花的,有些大佬还会全场派红包,而球场也会给与一定的奖励。 易冷说低调低调,咱们就是玩玩而已,不值一提。 “老鹰球还不值一提?”球童又蹦又跳,“不行,红包!” “攒着一起。”易冷许诺道。 叶向晖和屠文虎交换一下目光,很怀疑这货扮猪吃老虎,但是又不太像,看接下来的表现吧,两人打起精神,屠文虎第二杆打进了水里,叶向晖的第二杆也发挥的不太好,最终两人各自用七杆和五杆完成第一洞。 第二洞是个三杆洞,易冷打的很规矩,用标准三杆完成,他的肌肉找回了记忆,全凭本能击球,球打出去之后,能顺着球道回旋,如同制导导弹一般,想落在哪儿就落在哪儿,打完还把打掉的草皮恢复原状,静悄悄的看别人打,不喧哗不吹牛。 叶向晖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是一场真正高手之间的对决。 第二洞叶向晖用了四杆,算是正常水平。 七十二杆那是标准,能用七十二杆打完十八洞的都是大师,叶向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七十八杆而已。 易冷越打越娴熟,几乎每个洞都能打出小鸟球,但也仅此而已,一直到最后也没打出传说中的信天翁,那实在太依靠运气了。 最终易冷以六十五杆的总成绩完成十八洞。 减掉第一洞发球时罚的四杆,实际上是六十一杆。 这是什么概念,国际高尔夫球大师锦标赛也能拿到名次的,在本球场也是开天辟地的最佳成绩了,阿黄没吹牛,他确实让球童的职业生涯在今天圆满了,再干二十年,球童都未必能服务到打出六十一杆的神人。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第一杆为什么会犯规,那是人家故意放水,故意逗你们玩呢。 叶向晖和屠文虎的成绩惨不忍睹,八十杆是叶向晖的最高纪录,今天发挥不好,打了九十多杆,屠文虎更逊色,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和阿黄比,他们就像是某中学校队乒乓球冠军遇到了邓亚萍。 “我确实和人家并称为双虎,不过那个人不叫屠文虎,叫老虎伍兹。”易冷对屠文虎说,“而我,叫泰戈尔耶鲁。” 又对叶向晖说:“阿晖,我替欧锦华谢谢你。” 好家伙,赢了球连晖哥都不喊了,直接阿晖了。 第195章 基于实力地位出发 听了易冷的话,叶向晖哈哈大笑,拍拍易冷的肩膀,啥也不说就自顾自的离开,那潇洒的背影,仿佛胜利者是他一般。 被揶揄了一把的屠文虎不想放过反击的机会,他特意往高处走了两步路,占据居高临下的位置说道:“阿黄,这个世界的胜负输赢,总是基于实力地位出发的。” 易冷点点头:“froapositionofstrength美国人想耍无赖的时候会说这句话。”x33 屠文虎冷笑一声也走了。 他们就是摆明了耍赖不认证,不承认赌局,不愿意放过欧氏这个大肥肉。 这也很正常,鲸吞欧氏并不是叶向晖一个人的事情,他的万亿商业帝国也不真是他的,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如果因为一个赌局就放弃,叶向晖怎么向背后的大佬们交代。 这个世界的逻辑就是这样,大的美国,小到幼儿园的孩子,体格壮的就不会和弱者讲道理。 所以易冷也没指望一局定输赢挽救欧氏,叶向晖和屠文虎都不是体面人,而是从泥沼里杀出来的枭雄,愿赌服输不是他们的性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是他们的作风。 横竖我就是耍无赖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闹了这么一出,说好的请吃饭也泡汤了,叶向晖推说突然有事要走,一架直升机来接他,直接降落在球场上,螺旋桨的劲风把球童的帽子都吹掉了,叶向晖又耍了一波帅,上机离去。 屠文虎也很自然的跟了过去,但是被叶向晖的保镖拦住,他尴尬的退后几步,挥手送别。 一场活动不欢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市区的路上,良叔问起儿子和妹夫之间有什么龃龉,易冷也没藏着掖着,说我和晖哥在资本市场上较量呢,良叔就没细问,只叹了一句各为其主,好自为之。 这个便宜亲爹也只能给出一句话的帮助了,其实易冷也没底,不得不承认,他和叶向晖是有差距的,人家说的基于实力地位出发一点错也没有,一个退役的前情报员和执掌万亿财富的人精在资本交易这个战场上较量,并不占优势。 易冷最大的资本就是借助刘晋身份掌握的巨额财富,没有这些,他最多能在江尾餐饮界混出点名堂来,正是有了刘晋数十亿的资金,他才能投资玉梅餐饮,拯救近江造船厂,接连几次的胜利让他膨胀了,迷失了自我,真觉得可以和叶向晖掰腕子了。 现在的局面是,文泰诚处于在押状态,东晋资本的账户被冻结,公司主要员工纷纷辞职,在二级市场上,已经没有弹药继续战斗了。 而叶向晖控制的各家公司还在疯狂做空欧氏,江尾造船厂发的公告只起到了微不足道的延缓作用,这一战,几无胜算。 良叔那句各为其主让易冷深思,叶向晖是有主子的,那自己的主公是谁,肯定不是欧锦华,也不是阿狸,说到底自己还是出于对亡妻的爱,爱屋及乌,以及过分自信才卷入这场争端。 结局是赔进去文泰诚,还有几十亿真金白银,还招惹了叶向晖这样一个恐怖的对手。 他有些迷茫了,好在他还有老师,还有祖父,尤其祖父,百岁老人,历经多少大风大浪,沧海桑田,他看问题一定是透彻的,完全的。 于是易冷找到燕青羽请教,也就是他了,换了其他外孙子女,想见老人家可不大容易,要预约,要挑时间。 这次会面,易冷终于见到了祖父身边的保健医生,那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中年女子,气质很好,把老人家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可以凶他,可以管他,禁止抽烟,不让喝酒,那亲密又关心的程度,让易冷想到物理泰斗和小娇妻。 人生到了这把年纪还能有这个待遇,只能说是上天的恩赐,一定是为苍生做出了重要贡献,才在冥冥之中换来的。 保健医生回避,祖父二人开始交谈,易冷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燕青羽说道:“你出于个人感情和冲动去帮欧家,将自己陷在下风,这是匹夫之勇,总这么不理智,人生这场游戏,你玩不到下半场。”x33 易冷虚心请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记得九零年代流行的香港tvb电视剧,总是在讲豪门恩怨,世家公子怎么逆势翻盘,风云再起,再加上一些狗血的男女之情,市民就是爱看……” 易冷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忽然提到这茬,也不敢问,只能继续往下听。 “可是这些故事和那些住在劏房里的穷苦市民有一仙钱的关系么?”燕青羽质问道。 “欧家的事情,我不该管。”易冷懂了,“资本之间的角逐,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捕猎,不是我这样的人该过问的。” 燕青羽点点头:“也不是不该管,是要问问自己的本心,管了之后对谁有好处,是为了满足自己个人的私欲,资本的贪婪,还是为了国家民族,苍生大众,人是要有信仰的,我如果只为了上官发财,争权夺利,也活不到今天。”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回易冷是真懂了。 “还有一句话,大英雄不拘小节,规矩那是给普通人定的,英雄只守大义,不用拘泥于小节,不然活着也太累了。”祖父又给了他一句种好了。 这让易冷想起小时候看的革命电影,地下党侦察员被美女特务色诱时总会义正严词又巧妙的回避拒绝,当年很替侦察员叔叔惋惜,后来干了这一行才明白,电影是电影,实战是实战,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真到了那时候,别说虚与为蛇,就是j尽人亡都值得。 当然易冷的工作性质决定他没有这种机会,他想到的是爷爷年轻时一定无数次的面对诱惑和腐蚀,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扛得住的。 “多吃多玩,就有免疫力了。”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燕青羽主动解释,“贫寒家庭出身的官员往往是巨贪,就是这个道理,扛不住诱惑啊。” 同样的理论,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胡扯八道,从祖父这样的老前辈老革命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金科玉律。 易冷受教,他是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了,但是具体该怎么做,还得细细考究一番。 回去之后,易冷就收到球童发来的信息,想请他吃饭,拜他为师学打老鹰球,年轻貌美的女孩主动投怀送抱,换做一般人肯定不会拒绝,易冷却犹豫了,是按照自己以往的风格不沾花惹草呢,还是按爷爷说的那样大英雄不拘小节。 最终易冷觉得自己还不是大英雄,没到那个层次,再说他已经不在深圳,这趟行程时间不短,想回近江看女儿了,为了打一炮多跑一趟深圳兴许还要住一夜,不划算。 在广州飞近江的航班上,易冷还在想这事儿,他寻思如果换成吴德祖会怎么处理,根据掌握的各种信息,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哥哥,似乎才是祖父口中的大英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干的是革命造反的大事,日的是顶级明星名模,而自己只是一个苦兮兮的中校外勤,就是因为自己的格局不够啊。 易冷开悟的时候,李玉也在经历人生中的重要考验,她被另一个室友姐姐带去酒吧玩,一晚上就坐在那儿发呆,完了姐姐就给她转了一千元。 这钱来的也太轻松了吧,酒吧是有点吵闹,但总比饭馆的环境好多了,一晚上挣的钱赶得上端一个月盘子的工资,天下还有这种好工作,简直比三姐的医美事业还好。x33 李玉是个知恩的人,用这一千元买了个昂贵的口红送给三姐,没想到三姐勃然大怒,当场把口红踩碎,把李玉骂了一通。 “年纪轻轻不学好,你以为坐一晚上来钱快,我告诉你还有更快的,你去卖酒,哄那些有钱大哥开酒,干的好了一晚上上万!” 李玉委屈巴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钱来的太快不是好事,人就会懒惰,就花钱大手大脚,姐姐就是从夜场卖酒小妹过来的,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凌三燕换了温和的语气谆谆教诲,“你干了这一行,不出三年,就会变得比同龄人大十岁,天天喝酒抽烟,昼夜颠倒,化浓妆,都是最毁人的,你以为来钱快,那是用青春和健康换的啊,我的妹妹。” 一番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让李玉感动,三姐是真关心自己的。 “那应该怎么办呢?”李玉哭道,“我想挣钱,我不想穷,可我又考不上大学,我唯一值钱的,就是这张脸了。” 凌三燕叹息一声:“是啊,咱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不想穷,就得比别人更努力,你听姐姐的,别去夜场糟践自己,这几年先打基础,姐姐给你报一个夜校,上个成人高考,高起专,专升本,完了再上ba,多考几个证,会计证,人力资源证,没事看篮球比赛,足球比赛,背球星名字,记球队衣服,玩游戏,什么魔兽,王者,再高阶的就学打高尔夫球,多看新闻联播,看证券报,看经济新闻,耳濡目染学点边边角角,关键时刻说出去,能把那些男人迷死。” 李玉忽然懂了:“姐,我知道了,要卖就卖个好价钱,先包装自己,然后卖高价。” 凌三燕说:“你能明白姐的苦心,姐很欣慰,但你说的这个卖字姐不喜欢,咱们不是卖,是价值交换,你这个资质,嫁个明星天王都有机会。” 第196章 求人不丢人 李玉不敢相信,但又愿意相信,此刻她想到了村里的小姐妹们,她们的命运就是最好的参照物。 一个农村女娃,如果学习成绩不好的话,早早就进城进厂下南方打工挣钱攒嫁妆,干几年回老家相亲,在新年的喜庆气氛和爆竹硝烟中,在某个媒婆家的院子里,与亲戚们一起会见同龄男孩子。 叔叔大爷们会鉴别男孩的谈吐阅历,看他上什么烟,敬烟的姿势对不对,懂不懂规矩,见没见过世面,当然这些都是附带的条件,最重要的是家里条件要好,比如未来老公公是干装修的,会技术活儿,未来老婆婆在城里做月嫂,二老月收入加起来上万带拐弯,能在村里盖的起三层楼,在县城买得起商品房,彩礼不低于本地区标准,那就是稳了。 她会嫁给一个家境相对过得去的男孩子,在农村女性永远是稀缺的,就算二婚的都能嫁出去,遑论年轻貌美的女孩,但也仅此而已,结了婚两口子一起在城里打工,可劲的生孩子,生出男孩之后再去办婚姻登记,孩子管生不管养,丢给老人带,若干年后,孩子长大了,再重复一遍这样的生活,攒钱,盖楼,给孩子攒彩礼娶媳妇,好像人生的至高目标就是为了繁衍一样…… 这是想象的到的,最好的结局了,那些能嫁到城里的属于凤毛麟角,可参照的不多。 现在参照物多了一个凌三燕,三姐和李玉很像,也是贫困农村走出来的漂亮女孩子,人家就自强不息,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事业红红火火的,还开着百万豪车,虽然李玉感觉到三姐的事业总少不了男人的帮衬,而且不止一个男人,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三姐才是自己的偶像,按她说的做,若干年后,自己会嫁到一个好人家,彻底打破枷锁,改变人生。 李玉又想到了季抗洪,在农村,男孩子比女孩子压力更大,到死找不到媳妇的一大把,如果季抗洪不能逆袭改变命运的话,规规矩矩打工,攒十几年的工资,也就是能找个残疾的,二婚的,带娃的妇女做老婆,谁让他家里穷呢,不但没钱没房没车还有病人。 女孩子早熟,她何尝不知道季抗洪对自己的心思,但是他俩注定不是一路人。 此时的季抗洪也在思念着李玉,他同事们站在大楼天台上进行队列训练,大家都穿着老式迷彩服和解放鞋,整齐划一,犹如军队,季抗洪喜欢这身衣服,因为他爸爸曾经穿过一样的,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兵,可惜这种好事轮不到他,现在作为一名服务员居然穿上了军装,等于是实现了一半梦想。 到了玉梅餐饮,季抗洪才知道啥叫企业文化,啥叫正规军,啥叫职业精神,与之相比,北河人家就是土匪混混,不值一提,这儿才是打工人的家园,值得付出一生追随的事业。 玉梅餐饮是真正把员工当人的,缴纳保险,管吃管住,工资奖金高,逢年过节发钱,不是直接发给个人,而是发到你家长的卡上,光是这一手就高明无比,能让孩子有荣誉感和归属感,真把店当家。 当然这么做的成本畸高,北河人家那种饭店是做不到的,也就是武老板有这个魄力,高投入带来的是高度的敬业和忠诚,以及超高的翻台率和无死角的美誉。 季抗洪走着队列,中气十足的喊着口号,想象自己在部队的大操场上,过段时间他就会当上班长,然后上军校,提干,扛上军官肩章,在这里对应的是领班,玉梅餐饮干部培训班,店长等。 当上店长,一个月至少能有五六万收入,地段好的店,上十万都有可能,一年就是百万,到时候买车买房孝敬爷爷,给爸爸看病,娶李玉,全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季抗洪喊的更响亮了,嗓子都快喊劈了。 …… 每个阶层有每个阶层的烦恼,在李玉季抗洪眼里如同天神一般无所不能的县委书记,到了省城首都就成了瑟瑟发抖的萌新,现在易冷也是这种情况。 在江尾,他可以凭借一身本领和尹炳松作对不落下风,甚至可以悄无声息的杀了魏波,在近江,他也能依托资源干翻王心诚这样的地产土豪,但是匹夫之勇,仅限于此。 把玉梅餐饮做大做强,靠的是东晋资本的风险投资,收购近江造船厂,靠的也是人家刘晋的钱,而拿下军舰订单,靠的又是上官谨的关系。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必须整合资源,合纵连横,易冷长期出外勤,同事更迭的很快,他很少有坐在实权位置上的好朋友,人脉单薄,做事就捉襟见肘。 在紫竹林别墅的家里,那玛雅带来一对美女,是文泰诚的妻女,文夫人实在是没招了,她在北京花了很多钱,托了很多关系,个个都打包票,个个都办不成事,现在连文泰诚是生是死,关在哪里,一概不知。 文夫人只好找老公的大老板求助,辗转才找到这边,看着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母女俩,易冷心生怜悯,文泰诚是执行自己的指令才被对方陷害进去的,于情于理,都该帮忙,可是自己真的没有这个能耐。 文夫人折腾这么久,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知道老公是被谁抓走的,据说是刑部的侍郎,实权人物,手眼通天,而且极其的贪财。 毫无疑问,叶向晖和这位侍郎很熟,关系到了可以互相借助不避讳的程度,易冷就没法比,他倒是也想花点钱把侍郎搞定,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想从不认识到熟悉,起码五年以上的交往,起初只是吃吃喝喝,然后小小的互相帮个忙,无伤大雅的那种,互相摸底,清楚品行之后,才敢收你的钱。 现在你敢送“小海鲜”过去,人家敢当场把你按了,照行贿罪论处。 临时抱佛脚没用,易冷也不愿意这么做,和祖父的交谈让他领悟了许多,人是要有信仰的,如果你说你信仰的是权力和金钱,对不起,你的信仰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真正权力的对立面,早晚是要崩塌的。 所以易冷不想和这位侍郎有任何正向的接触,否则等对方落马之时,交代的名单里就会有自己一笔。 至于怎么搭救文泰诚,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那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是谁把文泰诚搞进去的,就让谁把他捞出来。 易冷先把文家母女俩安置妥当,具体是让那玛雅带她们去香港住酒店,先住上三个月再说。 三个月之后,这场股权大战应该落幕了。 然后易冷去找上官老师,不是上官谨,而是上官浦慈,退休的女将军,人脉关系绝对过硬,当然老师的关系不等于是你的关系,任何关系的本质都是交换,巧了,易冷手上就有能交换的东西,铁面人计划的成败,全在于他的配合。x33 上官老师耐心听完他的诉求后,轻轻笑道:“你们兄弟基因高度一致,却一个是浪子,一个是痴情郎,你想帮欧离的家庭脱困,但这超出了你的能力范畴,老实说,也超出了老师的能力范畴。” 易冷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只是想试一下而已。 “但是。”上官浦慈又说,“或许你可以问问王茜。” 易冷说:“海军大院我是不敢再去了,催婚啊。” 上官浦慈笑道:“小王的资源可不止她的父亲,事实上她这一路走来,很少动用父亲的关系,外面人都不晓得她的真实家境,家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人脉,可以调动的资源,可能超过你的想象。” 易冷脑海里闪过上官谨的形象,年纪不过三十冒头,却总有一种退休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破天大事的人才会有这种状态。 “还有,求人不丢人。”上官浦慈说,“有可以求的人,本身也是一种资源啊。” 于是易冷约了上官谨吃饭,上官谨欣然答应,说本市的好饭店我都吃遍了,现在就想吃点不一样的,你有什么推荐么? “我请你吃,烤冷面烤面筋烤鱿鱼丝烤淀粉肠,煎饼果子酒酿圆子肉夹馍……” “听着像是夜市,上学的时候吃过,真想回味一下啊,就吃这个。” 易冷开车把上官谨接到了东贺村,近外墙外的小吃一条街,烤冷面的胖大姐真是讲究人,易冷留下的煎饼果子小车她帮着经营着,原料都用完了,还帮易冷挣了一堆零钱。 “谢谢大姐,今天我不出摊,我带朋友来消费。”易冷先掏出华子来撒了一圈,请大家帮着做一份迷你的,要请朋友尝尝。 大家心领神会,纷纷答应,施展手艺给易冷捧场,胖大姐拿来两个马扎让两人坐下,一会儿各种小吃就上桌了。 耐摔的密胺碗,铁托盘,还用塑料薄膜垫着省了洗碗的水,一次性筷子,脏兮兮的三个板折叠桌,地上都是垃圾,脚下还有一只小狗钻来钻去,这种环境,换其他女生早和你急眼了,但上官老师却甘之如饴。 易冷还亲自动手,做了一道煎饼果子,上官谨尝了一口,礼貌性的夸赞了一下,问道:“无事献殷勤,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营救一个人……”易冷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上官谨帮他捋了一下:“你想救文泰诚,是因为在资本市场上和叶向晖作对,你和叶向晖作对,是因为想帮欧氏,你想帮欧氏,是因为不想看到欧离不开心,你心疼欧离,是因为欧离的心脏是你老婆的,是这个逻辑吧?” 易冷点头:“是这样。” 上官谨说:“师兄,你为了两个女人惹了一屁股麻烦,擦不干净了,现在又去找另一个女人帮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渣。” 易冷张嘴想解释。 “你如果敢说一直把我当兄弟看,我立马就走。”上官谨已经预判了他的台词。 易冷张口结舌。 上官谨很满意这个效果,又尝了尝烤冷面,夸了几句。 “大姐人不错,大伙儿都很厚道。”易冷说,“我出去这么久,摊子都帮我留着。”x33 上官谨说:“那是因为你开着奥迪a8,如果你骑个电动三轮,我保证你不会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道理易冷当然明白,人家知道他是有钱人,或者什么分局的便衣,总之不是来抢买卖的竞争者,对他当然友善,但这份善意也是值得鼓励的。 “你就不能想好点,让人间多一些美好么?”易冷回道,两人对话很轻,别人听不到。 胖大姐又端过来一碗豆腐脑,上官谨起身接过,客气的不得了,小嘴如同抹了蜜。 易冷说:“我换一个说法,目前我正在筹措整合江尾造船厂和近江造船厂,组建新的江东造船集团,形成军舰,散装货轮,集装箱货轮,钻井平台生产为一体的大型企业,但这还远远不够,我还想搞港航一体化,收购江尾港,扩建成国际深水港,再在国际二级市场上收购一家航运公司,专门为国家运输铁矿石,最好与西非南美的矿业巨头形成联动,货运长协价,利国利民,创造就业,增加税收,刺激全球经济复苏,算不算功德一件。” 上官谨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就高大上了,我帮你想想啊,这不巧了么,我认识一个朋友的朋友,在西非有些铁矿股份,也想做大做强,搞自己的船队,垄断西非的货运市场,毕竟不能守着矿山坐吃山空嘛。” 易冷说:“那可太好了,你这个朋友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么?” 上官谨顾左右而言他,说这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真有能力整个这两家造船厂,最好再把其他大型国企拉进来,你知道,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打败叶向晖的,只能是国企。 易冷深以为然,他是考虑过把大姑父拉进来,招商轮船的加入足以抗衡叶向晖,但人家凭什么买你的账。 这就需要另一个背书者,一个具备政治意义的人物,而我国有一个特色叫做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引进外资,拓展一带一路,也是杀手锏。 上官老师不是说求人不丢人么,那么求自己的亲妈,肯定不丢人。 不但不丢人,还能增强母子感情哩。 第197章 公关先生 易冷对吴文芳没有感情,他记忆中的母亲是那个矮小瘦弱,沉默寡言,被人称作小白的云南女人,或者说缅甸人,母亲和父亲相濡以沫,是曾经的女游击队员,可惜很早就离开了。 但这不妨碍他喊吴文芳一声妈咪,在电话里向她问候请安,第一通电话肯定不能提及具体的事情,要徐徐图之,不显得太过于目的性才行。 易冷向吴文芳汇报了自己的寻父之旅,留意着对方的情绪反应,毫不意外,吴文芳对孩子的生父是谁,现在哪里过的怎么样完全不关心,似乎那只是自己多年前用过的一个种马而已。 这位政治女强人反而罕见的透露出对儿子的关心,虽然很机械,缺乏温情,更像是上司慰问下属,但这已经很难得了,易冷似乎看见,母子之间的关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电话是当着上官谨的面打的,一方面表示我对你毫无隐瞒,另一方面也是对“铁面人计划”的成果展示,你看我们母子关系融洽,计划顺利进行。 随即两人就商量起合作事宜,如何整合资源,盘活经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国资委高层在开会。 最难搞的就是省国资委的领导,这种事情领导不愿意背书担责,下面就推进不了,除非省里主管领导亲自抓,但是两船合并,兹事体大,恐怕没人有这个魄力。 烤肠的大哥端着两根洒满孜然辣椒面切了花刀的淀粉肠走过来时,很突兀的插了一句:“国资委的一把该换人了,这几年江东省国有企业混改效果不理想,孙主任到年龄了,他这几十年稳稳当当,没有行差踏错,肯定会正常退休,下面几个副的争权夺利的厉害,省里估计会从其他部门调一个人过来,年纪不会太大,还得懂经济的,级别也得对应得上,就本省来说,其实人选没几个。” 易冷大惊,烤肠大哥可以啊,是个人才,说起国资委的人事安排头头是道的,就问他有哪几个人选。 “我没法告诉你具体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方法,你查省内国有企业近年来业绩暴增的,一把手年龄和级别能对得上的,基本就差不多了,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揣测,毕竟我不是省委组织部,我只能提供思路,还有就是,如果从外省的干部里选,那范围就大了,但也不是不能预测,要看只管这一块的副省长的资历,他之前在哪个省工作,那就很可能是出自那个省,副省长当然不能决定人选,可是他有一定的推荐权……” 易冷挑起大拇指:“兄弟可以啊,怎么称呼?” “姓乔,乔智勇。”烤肠大哥潇洒一笑,等着易冷纳头便拜。x33 很可惜,易冷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上官谨倒是有所耳闻,她拿出眼镜戴上,自己看看烤肠大哥:“你就是那个欠了一个亿的传奇富豪乔智勇?” “正是区区在下。”烤肠大哥矜持的点头,看他脑满肠肥不修边幅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曾经是一位真富豪。 易冷大感兴趣,问乔智勇以前做什么生意的,为啥欠了那么多钱。 “白手起家,啥都干过,工程土方保健品,开饭店开宾馆办学校,啥挣钱就干啥,后来被人坑了,资金链断裂,钱全赔进去,还倒欠一个亿。”乔智勇谈起往事,英雄落寞。 “欠银行一个亿,那你是大爷啊。”易冷说。 乔智勇说:“坏就坏在,不是欠银行的,是欠了很多朋友的,有真朋友体谅我,支持我,给我宽限,还有些落井下石把我告了,我的资产全部清盘也偿还不了,被法院判决成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飞机高铁都坐不了。” “那是挺难的,想东山再起不容易。”易冷很替他惋惜,这种人挺多的,早期凭着敢打敢拼,淘到了第一桶金,凭运气挣到的钱,凭实力亏了,还欠了一大笔,成是胆大,败也是胆大。 “所以在这儿摆个摊,挣点小钱养家糊口,小本生意,债主不至于上门掀我的摊子比我还钱。”乔智勇说,“每个月能攒个千把两千的,就买点礼物去债主家里拜访,欠了钱咱不跑,就是对债主最大的尊重。” 正说着,一辆兰德酷路泽开来,车上下来一个大哥,唐装布鞋手串,后面还跟着个小妹,大哥说乔啊,你嫂子想吃烤肠啊,非让我带她来。 乔智勇喜笑颜开,回去张罗生意,看起来和大哥相熟已久。 “这是个债主。”上官谨说,“欠债的和被欠的关系还挺融洽的,还上门照顾生意。” 易冷说:“他说得对,欠债不跑,就是对债主最大的尊重,这是个爷们。” 那边乔智勇从腰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钱,足有一万块,非要塞给大哥,大哥不要,坚决推辞,说这钱我暂且不拿,放在你这里当投资,兄弟期待你东山再起! 易冷对那边的江湖故事不感兴趣,再问上官谨合作事宜,上官老师当即打了个电话,打完了说我推给你一个人,你接触一下先。 说着推给他一个电子名片,易冷一看乐了,这人打过交道,是上海家的邻居,香港瑞丰商社的郑强,这家伙看来是个白手套啊。 说到郑强,就想起了翠湖天地的房子,韦佳妮自作主张把房子租了出去,带着小妮妮搬回近江,毕竟孩子要上小学了,事情开始忙碌起来,韦佳妮想靠着父母一起生活。 这事儿和易冷提过,说的时候韦佳妮站战战兢兢,生怕男人发怒,但易冷毕竟不是刘晋,他没有要圈养金丝雀的意思,想回来就回来吧,和父母一起也有个照应,再说自己至少在这三年常住近江,也能经常看看小妮妮,给她成长必须的父爱。 带小嫂子来吃烤肠的大哥刚走,就来了一对要饭的,这年头要饭的不多了,基本上都是要钱,而且以固定摊点为主,流动性的不多,看着是挺可怜的,一个老头搀扶瞎老太太,慢吞吞的走着,也没人搭理他们。 唯有乔智勇上前,将两串刚烤好的烤肠塞在老头手里,说不要钱,拿去吃。 易冷当即做了一个决定,他招招手让乔智勇过来:“兄弟,干烤肠永远翻不了身,不如跟我干吧。” 乔智勇说:“跟你干煎饼果子么?” 易冷哈哈一笑:“咱们直接点吧,我时间精力有限,但我需要打通很多关节,就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帮我做这些事情,这个人要厚道,要有能力,但又不能太强,不然就拿我的资源帮他自己做事了,你是个好人选。” “你需要一个公关。”乔智勇一点就透,看了看上官谨,“咱实话实说,其实女的干这个更合适。” “她是我的领导,更没有时间浪费在交际上。”易冷说,“所以选中你,也是咱俩的缘分,你不用急着拒绝,回去考虑一下,待遇从优,刚开始发工资,过了考核,年薪百万。” 乔智勇伸出手:“我又不傻,这么好的条件,我现在就能回复你,我干了,说说你的具体需求吧。” 易冷说:“很简单,我要你做近江的万金油,任何事情都能搞定,不管是孩子入托上学,老人挂专家号看疑难病提前预约手术,还是进所里局里捞人平事儿,买房子买车买奢侈品限量版,事无巨细,但凡是能想到的,就必须做到,你知道,这个社会只有钱没有关系是不行的,所以我需要一个优秀的公关经理,帮我搞定近江的大小闲杂事务。” 乔智勇说:“今天就开始上班么?” 易冷说:“现在就开始了。” “好嘞老板。” 上官谨斜他一眼:“大佬收人这么随意么?” 易冷没说话,因为近外的下课铃响了,无数青春的身影如脱缰的野狗般冲向大操场,生意来了。 暖暖和娜塔莎一起出现在栅栏后面,点名要吃那个大叔做的煎饼果子,易冷会心一笑,亲自上阵做了两个煎饼果子,事实证明,除了两个女儿捧场之外,再无生意。 十分钟后,铃声再度响起,操场恢复了宁静。 “青春真好。”上官谨说,“你也不容易,该续弦了。” 易冷一摆手:“你可没资格说我,我好歹结过一次。” 上官谨看看时间:“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欧离了,我还没见过真人呢。” 等到下班时间,易冷带着上官谨在学校门口等着,果然等到阿狸出来,不过身边还有一个人。 两人都骑着摩托车,戴着头盔,英姿飒爽,一前一后呼啸而去。 “双宿双飞,人家小两口约会去了。”上官谨摇头叹息,“啧啧,到底是差了辈分,没可能的。” 易冷面不改色,一点都不着急上火,只是吩咐驾车的乔智勇:“看清楚车牌号么,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江a-00400,绿色川崎nja400,shoeishoei的全盔,应该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能进近外当体育老师的,要么是专业运动员退役,要么是体育专业的硕士,家里还得有点背景,你看他车不怎么贵,但是牌子号码是定制的,这可不是一般人。”乔智勇还真没辜负易冷的信任,张口就能分析出一堆来。 他相信阿狸不是恋爱脑,也看不上一般人,他真没猜错,阿狸骑摩托只是为了通勤方便,和体育老师一起下班纯属偶然,但她也面子薄,人善良,总是会拗不过对方的执着。 体育老师叫张嘉伟,确实如同乔智勇猜测的那样,他既是专业运动员出身,又是体育学院的硕士,靠家里关系进的近外,他非要约阿狸喝咖啡,说都是单位新人,应该抱团取暖,互相关心才对,阿狸只好答应。 摩托车停在半山咖啡馆门口,露天的咖啡馆装修的非常有特色,两人一亮相就惊艳全场,男的高大阳刚,女孩气质柔弱却骑着一辆大摩托,形成独特的反差美。 张嘉伟点了两杯猫屎咖啡,说是这里的特色,别的地方喝不到,然后就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 “我呢,体育学院健身指导与管理的硕士研究生毕业,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以前练健美操的,其实我最擅长的是霹雳舞和街舞,你知道霹雳舞吧?” “知道的,breakdance,就是最早的街头舞蹈,总让我想到八十年代的纽约街头,精神的黑人小伙和嘻哈文化,我很喜欢,可是自己不具备这个条件,只能看别人表演。”阿狸礼貌的进行对话,不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 “我教你。”张嘉伟说。 这边聊得开心,那边易冷已经有些不爽了,但是上官谨在车上,他也不好说什么,会显得自己心眼小。 乔智勇下车,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咖啡馆,在两辆摩托车旁驻足。 “他要干什么?”易冷明知故问。 “你招了一个能人啊。”上官谨笑道,“你俩认识多久就成了你肚里的蛔虫?” 易冷尬笑:“这说明他情商高,会换位思考,执行力也比较强。” 轰的一声,川崎摩托车倒地,乔智勇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张嘉伟闻声跑出来,揪住他衣领子就要动手,眼角余光看到阿狸追出来,赶紧把手放下,体育生的暴力倾向可不能让人这么早发现。 “赔吧,刮花我的车,没有一千块下不来。”张嘉伟狮子大开口。 车有护杠,根本没有擦花,他纯属讹人。 “你不要讹人,我承认是我不小心碰倒的,可是你车停在人行道上,是你有错在先,不然你报警吧,让交警来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保险公司定损,我赔你。”乔智勇是个老手儿,虽然他矮墩墩的个子高,穿的也寒酸,但是说话很有一套,对付张嘉伟不落下风。 不需要大打出手,只需要一场搅毛就能把约会搞黄。 阿狸是个厚道人,同事遇到事情,她不会先走,但是很不凑巧,她接到一个电话,家里有事,只能先走了,骑上摩托绝尘而去,只留下张嘉伟在风中凌乱。 “给你三百,算我倒霉。”乔智勇丢下三张大钞,扬长而去。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乔智勇问易冷:“老板,去哪儿?” 第198章 徐区长春心萌动 易冷有种捡到宝的感觉,能干到欠债一个亿的失信执行人能简单吗,那绝对是人精级别,有这么一号角色给自己做公关助理,相当于招高级会计师干出纳,招特种兵王看大门,招职业赛车手当司机。 说到司机,还缺一个专职的,这个不急,先让乔智勇暂代,慢慢踅摸就是,司机的人选同样重要,小年轻不行,开车不稳当,坐不住熬不起,司机这一行绝大多数时间不是在驾驶,而是在等待,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性子急的,有女朋友的,还真干不来。 “先送上官老师回家,再去江大船院接人。”易冷说,他要组织饭局,介绍老同学池通海与乔智勇认识,看看他的交际能力如何。 这一场全部由乔智勇安排,虽说是临时兴起约的局,一点都不掉链子,安排在阅江楼这样的高档饭店大包间,菜肴更是无可挑剔,主要客人都是池通海带来的大学教授们,罗汉席没意思,乔智勇又张罗了几个活跃气氛的女士。 易冷赫然见到了凌三燕以及上次在北河人家那个女服务员。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几天不见,小美女的气质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土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真与风尘混杂的味道。 大学教授们讲起荤段子一点不比社会上的人差,酒量更是不在话下,易冷留意着每个人的表现,观察着这场典型的近江式交际应酬局。 易冷是发起者,主陪,居中坐,右手是主宾池通海,易冷对面坐的是副陪乔智勇,三陪四陪就是凌三燕和李玉,中间穿插坐着船院的教授们。 应酬局,不谈具体事儿,就是吹牛逼喝大酒,火力集中在池通海身上,可劲的拍他的马屁,他能带出来的人,也不是啥正经研究学术的教授,而是自己的心腹人马,院办的主任,学校后勤的处长之类。 乔智勇确实社牛,谁的话他都能接得住,不落在地上,把气氛调节的恰到好处,而他叫来专职活跃气氛的凌三燕喝起酒来巾帼豪情不遑多让,只有李玉插不上话,只负责当个花瓶。 饭局结束,乔智勇安排车辆和代驾把客人一一送走,完了才向老板汇报,说准备请点款,专攻那个院办主任。 “说说你的想法。”易冷道, “这伙计很上路,是个能办事的人,我加了他微信,留了电话,明后天打算再单独约,慢慢处,当真朋友处,他媳妇在附院工作,也是搞后勤,能在医院搞后勤的人都不简单,人脉关系用得着,老板你不是想拓展医疗资源吗,就得一步步从这样的人入手。”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不断的饭局,请李主任的媳妇一场,让她带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找点人家随手就能帮的事儿拜托一下,办成了再意思意思,然后从她的同事里再挑一个专攻,交朋友,真心处,处好了之后,这家医院内部的各种关系,你都会一清二楚。” 易冷点点头,这和做特务有异曲同工之处,比如自己想知道某项情报,也会通过类似的做法,从内部找一个缝隙专攻,然后各种情报就源源不绝了。 其实公关也没啥难度,但需要天赋和耐心,得先天就是社牛,喜欢和人打交道,情商高,会说话会办事,加上记性好,能记住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的需求和特征,广交天下朋友,最后还得有个好酒量。 “那个女的是?”易冷问的自然是凌三姐。 “社会上少不了这种人,交际花的新种类,夜场上岸的小姐姐,有想法没实力,就靠认识各种大佬积人脉,遇到合适的买卖就干一把,千万别小瞧这种人,五年前我认识她的时候,还是洗头房里的小妹,现在都开上玛莎拉蒂了。”乔智勇说,“经济发达,行业高度细分,陪吃饭也是门学问啊。” 易冷给了乔智勇一张卡,一张企业贷记卡,可以刷卡付账,但不能支取现金。 “谢谢老板信任。”乔智勇帮易冷也叫了代驾,然后自己打车回家。 他原先的大平层和别墅都被法院查封了,一个人租住在东贺村的民房里,先把打包的剩菜放进冰箱,然后坐在书桌前,翻开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人名和电话号码,还画了一张图,把各种人物关系连上线…… …… 玉梅餐饮近江总店,现在武玉梅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江尾的一摊子丢给老部下去管,她主要拓展全省业务,将来还要把分店开到京沪广深。 不来大城市不知道,这边的经济比江尾发达多了,无论客流量和消费能力都不可同日而语,但遇到的麻烦也会更多。 在江尾时也曾遇到过城管卫生找麻烦,后来都一一化解,再后来认识了区长徐宁,武玉梅作为民营企业家代表受到赏识,推荐给了统战部,迅速当选区市的人大代表,从此在本市就立住了足,但到了省城,还要经历一遍。x33 最近陆续有人来找麻烦,人社局来查员工社保,这是奔着巨额罚款来的,通常饭店服务员流动性很大,老板不会给员工交社保,可玉梅餐饮不一样,企业文化就是把员工当家人,而且不是吹牛,是真的那么做的,查都查不出毛病来。 人社查完,卫生局和消防税务又来了,任何人和任何事都经不起拿放大镜审视,还是被他们查出了问题,比如后厨发现一只死苍蝇,冰箱里有忘记丢弃的过期食材,税务报销不合规,那就罚吧,顶格罚。 武玉梅没拿这些小事去打扰老黄,她都能搞定,自从认识老黄之后,她就像开挂一般,各种技能全开,社会地位与日俱增,应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 小红推开办公室的门:“老板,徐区长来了。” 武玉梅赶忙起身欢迎,跟在小红后面的是船厂区的徐宁区长。 “来省里开会,就想着到你这参观一下,生意做大了啊,我看将来这生意能开到纽约去。”徐宁今天没穿行政夹克,而是一件灰色单西配牛仔裤,年轻的不像话。 “欢迎徐区长,不管我们的生意开到哪里,根永远在船厂区,是徐区长领导下栽培下长出来的果子。”武玉梅笑道,这种套话她现在说的可溜了。 正聊着,又有客人到访,是城管部门来登门协调,说是最近老有群众来信举报,说你们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灯光噪声影响到了周边居民的休息。 玉梅餐饮短短半年在近江开了四家店,并不是每一家的选址都在商场内,有些确实靠近居民区,但这种投诉明显是故意找茬。 武玉梅把城管干部打发走了,一直沉默的徐宁说道:“最近不大顺利?” “这都是小事,不管在哪里都会遇到。”武玉梅笑笑,并不当回事,她知道有人在搞自己,生意做大了总会惹人妒忌。 “你请我吃饭吧,明天中午,就在咱们店,订个大包间,我带几个朋友来。”徐宁突然说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不符合他的作风。 武玉梅猜到了什么,还是答应了。 次日中午,徐宁果然带了几个衣冠楚楚的朋友来,武玉梅亲自作陪,徐宁介绍了一遍,客人有市委办公厅的秘书,经贸委的处长,本区的区委副书记等。 徐宁说我们都是省委党校的同学,绝对自己人,玉梅餐饮是我在江尾主要抓的民营企业代表,武老板更是女中豪杰,一个弱女子支撑起一片天,几百上千号人跟她吃饭,现在她到同学们地面上发展了,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武玉梅顺势敬大家一杯酒,说自己做的不足,希望多提意见,那才是对我们企业最大的爱护。 虽然徐宁只是外地的一个区长,但这些老同学都很给他面子,因为徐宁是全省最年轻的区长,而且是周文的秘书,周书记可是才干倒了刘飞的强人,未来不可限量,徐宁去江尾当区长那是领导在历练他,走秘书路线不长久,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起来的,未来才不可限量。 话不用说太透,点到即止,武玉梅加了各位领导的微信,留了电话号码,以后有啥事直接上门就是,有徐宁这层关系,能帮的肯定会帮。 这顿饭吃完,徐宁要去买单,武玉梅说我请客,哪能让你花钱帮我办事。 “就算是朋友,原则问题也必须坚持。”徐宁拿出自己的信用卡交给服务员,握住武玉梅的手,“就算是一顿饭,照样说不清楚。” “都是你这样的领导就好了。”武玉梅觉得徐宁的手很温暖,不对,是炙热,想往回抽,抽不动,一抬头看见更加炙热的眼神。 “徐区长喝多了,快回家看看嫂子吧。”武玉梅说。 徐宁大学毕业没几年就结婚了,老婆也是一名公务员,在江北市法院系统工作,不能跟着丈夫四处任职,夫妻分居已经很久。 “我住酒店,省委招待所人多眼杂,住的是朱雀饭店。”徐宁说,“我带了一些宣传手册来,回头你跟我去拿吧。” “小红,你跟徐区长去拿个东西。”武玉梅高声喊道,将手抽回。 徐宁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和懊丧。 武玉梅刚才还有些慌乱的话,现在冷静无比,她找了个借口从容离开,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点上一支烟抽着,做女人难,做女强人更难,面对骚扰找茬她可以坚决回击,可是面对善意的爱慕怎么办呢。 徐区长年轻英俊,人品也好,对玉梅餐饮,对自己个人,帮助都极大,他那点心思,武玉梅岂能不明白,一个是单身驻外的官员,一个是家大业大的寡妇企业家,简直珠联璧合好不好,又不影响家庭和仕途,互相安抚一下寂寞的心,哪里不对啦。 但是武玉梅心里已经有人,即便那个人再不解风情,放浪不羁,再身边围绕着莺莺燕燕,她也不在乎,反而更有耐心毅力,所谓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好,武玉梅相信有朝一日,自己才是正牌黄夫人。 楼下,坐在阿斯顿马丁里的小红招呼徐宁:“这儿这儿,我送你。” 这辆车是黄皮虎送给武玉梅的买菜车,常年停放在总店门口当做标志物,如此高调的跑车,不符合徐宁的身份,他本想推辞,可是喝点酒之后心也大了,想着自己穿着便装,又是在省城熟人不算多,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把,应该没什么。x33 于是他就上了阿斯顿马丁,远处马路上停着的面包车里,长焦镜头啪啪啪按动快门,锁定徐区长的面孔。 小红开车去朱雀饭店,后面不止一辆车尾随,交替跟踪,到了饭店之后,徐宁没让小红上楼,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而是让住在不同楼层的秘书去把宣传册搬一箱下来放在车里。 跟踪监视者没有拍到更多的猛料,将现有的照片精选几张送到了上家手中。 对徐区长进行跟踪拍摄搜集证据的是屠文虎,他背后的人想对付的是周文,而扳倒一个干部的前提是先清除他的爪牙。 “这就是你说的香车美女?”屠文虎看了看照片,“车是不孬,美女是你家的标准?” “保不齐个别领导口味重呢。”手下强辩道。 再看其他照片,徐宁请客的全部客人都在出门的时候被拍照,看着这些实权处级干部们,屠文虎明白这是徐区长在为武玉梅拓展人脉,这位年轻的区长很怜香惜玉啊。 此前对于玉梅餐饮的各种找茬捣乱,都是屠文虎在后背使坏,换成一般企业,可能已经被他搞倒闭,起码是停业整顿,但这家店太耐造了,制度完善,不偷税漏税,不拖欠工资社保,用官方手段整他们还真有点力不从心,可是动用黑手段就更别想了,现在近江哪有什么黑恶势力。 屠文虎想要的是玉梅餐饮这家现金流企业,纳入囊中,就可以像一头奶牛般对其他业务线哺乳,把屠氏帝国奶大。 他在模仿叶向晖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晖哥在发家初期就经常强取豪夺,用各种手段积累的原始资本,现在学着当野蛮敲门人了,其实手段已经温和许多,搁在以前,早安排个罪名把欧锦华抓进去了。 玉梅餐饮的背后是黄皮虎,欧氏航运的背后是黄皮虎,就连相中的女孩背后也站着黄皮虎,淮江虽宽,也容不下两只虎。 第199章 国资委要易主 屠文虎准备搞事情,他的基本盘就在江东省,最初在车津县,后来转移到省城,传说中都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实际上也确实是,当然这里面故事挺多,他的发迹过程离不开一个人的帮助。 这个人是屠文虎的舅,八竿子打不着出了五服的表表表舅,当过江东省驻京办主任,手眼通天,人脉广博,如今已经退休,而屠文虎就是他的衣钵传人。 屠文虎的日常,就是重复表舅当年的一切,每天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喝酒交际,结识新朋友,加深老关系,看准合适的人就穷追猛打,在套路上和乔智勇别无二致。 今天宴请的是国资委企业改革改组处的郭处长,郭处是主宾,其他都是陪客,众星捧月一般捧着郭处。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处长,在单位里听吆喝的角色。”郭处人很谦逊,但他们不允许他谦逊,都说处长最有实权,别说省里了,就是国务院也是一帮处长在决策。 “那倒是实话,我去北京出差的时候……”郭处讲起他在帝都的经历,验证了处长治国的事实,大家听了起哄,集体要敬郭处一杯。 “还是敬屠总,我们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郭处举起杯,转向身旁的屠文虎,说当年我被国务院借调的时候,和你舅舅经常聚会,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舅舅也经常提起郭处。”屠文虎把杯子放得很低,今天这个局是喝闲酒,他主要用的是银保监局方面的关系,但关系这东西不能需要用时再去经营维护,必须未雨绸缪。 喝闲酒就得有下酒的话题,屠文虎想到最近在二级市场上大战欧氏时,江尾造船厂还曾试图加入战团,而坊间又有传闻说两船合并,就问郭处有没有这档子事。 “不管有没有,都得等新的省国资委主任来了以后再定,现在什么都动不了。”郭处对于本单位的人事安排是很清楚且敏感的,他也没什么政治上的野心,能在退休前进步到二级巡视员就心满意足。 “那郭处给我们分析一下,新的国资委主任人选。”屠文虎半开玩笑的说道。 郭处大手一挥:“我又不是组织部长,新人选不归我管啊,不过我可以分析一下,老主任这些年干的很踏实,稳扎稳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寻思省委可能更愿意看到新局面新气象,所以下一任执掌国资委的一把手,一定是有能力,有想法,敢打敢拼的。” 大家都点头,请郭处再说的明白一点。 “目前呼声最高的是江北重工的陆天明。”郭处说道,“这个人是个人才,江北以前有两家破产国企,晨光机械厂和红旗钢铁厂,都不算是省属企业,是市里的企业,濒临破产,发不起工资,厂子都被玄武集团兼并了,女厂长跳了钢包,后面闹的很大,直接把江北的市委书记干废了,玄武集团的董事长也死了……” 屠文虎缓缓点头:“我知道这档子事,确实惊天动地。” 郭处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陆天明接手两家工厂,整合资源,拓展市场,自筹资金,硬是打进了国际军火市场,江北重工的招牌在非洲那可是很有含金量的。” 屠文虎说:“如果换成我,就把江北重工民营化,变成自家的企业,做大做强,当一方土皇帝。” 郭处说:“所以说嘛,你不是党员,人家陆天明有机会这么干,却不愿意这么干,江北重工还是国企,每年税收非常可观,高风亮节的人,组织是不会忽视的,他是团级干部转业,在地方上能干到正处退休就不错了,现在仕途大开,前途无量,省国资委主任可是正厅,过渡一下,当个副省长都不是难事,人家这才是大智慧,大格局啊。” 屠文虎心里一动,这得抓紧走关系啊,混改机会多多,弯道超车,一不小心就能成亿万富翁,九十年代那波自己年纪小没赶上,这回不能错过。 …… 省国资委的人选问题,几乎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有分析能力的人都把宝押在陆天明身上,此刻江北重工的党委书记兼董事长陆天明正在前往近江的路上,省委领导要接见他,所为何事,他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老实说陆天明并不像郭处说的那样有多大的智慧和格局,他的每一步都是被逼着走的,这些年发江北重工的发展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各种机缘巧合,缺一不可,现在功劳却让自己一个人领,他心不安。 但陆天明毕竟是个老党员,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组织的一切任免。 省政府大楼,陆天明在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钟头,两人聊了很多,组织上的意思很明确,期望陆天明执掌国资委,把省属企业盘活,把经济搞上去。 “小陆,有没有信心,”副省长问他。 “我早有这个想法,海陆空天一起,搞江东重工!”陆天明早就打了腹稿,“我们江北重工的产业线太单一,如果能把省里的几家造船厂整合起来,搞一个大型重工集团,装甲车,军舰,导弹,还有未来的无人机甚至运载火箭,海陆空天装备集于一身……” 副省长被他的雄伟蓝图感动了,说你的想法很不错,我们拭目以待。 陆天明虽然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依然保持着独来独往的作风,出差不带助理,他是军人出身,做事之前喜欢先侦察,之前看了许多关于近江造船厂的资料,但从未亲自去过,这次趁机微服私访。 从省府大楼出来,陆天明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近船,路上和出租车司机唠嗑,想打听一些信息,可是这个年轻的师傅是刚到近江的新人,行车全靠导航,对本地的风土人情并不熟悉。 不知不觉,时代就变了,在陆天明的年代,熟悉一个陌生城市,往往是从火车站打一辆出租车开始,你想知道的任何情报,的哥都能说个大差不差,现在不一样了,别说提供情报,连路都不熟。 时代发展的太快了,眼前的近江不是记忆中的省城,高楼大厦一直绵延到往日的郊区,淮江上的铁桥一座连着一座,年轻的司机师傅不善言辞,打开收音机听着网络小说,窗外风景一闪而过,很快就到了近船。 近江造船厂让陆天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年的晨光机械厂就是这种氛围,松松散散,懈怠低落,大门口传达室里的保安一点精气神都没有,随便说自己是来跑业务的,再递上一支烟,保安就挥挥手放行了。 陆天明在造船厂里溜达着,观察着,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办公大楼,循着门上的牌子一直摸到总经理办公室。 马晓伟正在办公室里会客,他的身份很尴尬,这个总经理职务不是通过上级主管部门调动任命的,而是没经过组织批准情况下的私自任命,属于私盐。 江尾造船厂和近江造船厂都是省国资委下属企业,但国资委又不是百分百控股,两个厂都有一定自主权限,这几个月来,两家单位来往密切,一度传出要合并的新闻,但困难重重,秦德昌明年正式退休,再没有能力推动本单位之外的事情,省国资委内部关系复杂,牵扯到无数利益关系,对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根本没人支持。 江尾造船厂再一次处于暴风雨的前夜,欧氏没有钱支付尾款,而钻井平台业务又垫付了大量资金,几十亿都是从银行贷出来的,光是每天的财务费用都高的惊人。 合并做大,是个美好的愿景,可是自家的稀饭都没吹冷呢,怎么去管别人。 靠着海卫公司的输血,近江造船厂得以喘息,但也仅此而已,军船合同迟迟下不来,贷款就批不了,没有钱就没有希望,换谁上都白搭。 马晓伟到了这边才知道做领导有多难,他不揽权,不培植亲信,连司机用的都是近船小车班的老人,位置摆的相当正,就是个职业经理人,贡献才智能力,不是来当领导混资历的。 就是这样,他的政令也出不了办公室,本来想的挺好,设计一套规整制度流程,流程管事,制度管人,可是没人买他的账,一个无法带来经济效益的总经理天然无法服众。 他会见的客人很特殊,是原单位的前军船部主任黄皮虎,这家伙颇有些能耐,能拉到大单,能筹到资金,马晓伟不得不服。 两人在聊合并的事情,越聊越头大,现在面临的难题是,军船合同是军方和江尾造船厂签的,而不是近江造船厂,而建造工程只能放在近船,偏偏这时候又没完成购并,这就等于转包,是会被人挑理的。 想收购,首先要有钱,然后要国资委点头,东晋资本的账户被冻结,不但二级市场上没了争夺欧氏的弹药,其他项目也全部拉胯,就算有钱,控股方国资委不点头也白搭,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敲门声响起,马晓伟一声请进,门开了,站在外面的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腰杆笔直,气度非凡。 “您找谁?”马晓伟问道,这事儿就挺离谱的,上万人的大厂,外面的人居然能直接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保安助理秘书这些缓冲人员全都不存在。 “我是做钢铁原材料的,找负责同志。”来人走了进来,拿出名片和产品手册递上。 “这个需要和采购部门对接。”马晓伟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讨债的就好,此前把拖欠的工资给解决了,但欠供货商和银行的钱依然是天文数字,还都没有着落呢,居然还有人敢来上门推销,也是离谱。 “江北重工集团陆天明……”马晓伟看了看名片上的文字,没有意识到什么,虽然同属本省国企,但业务线不同,彼此间并无交集,不认识也属正常,况且名片上也没印具体职务,他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业务员。 “采购部门在二号楼,但是据我了解,最近没有采购计划。”马晓伟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陆天明也给沙发上的易冷发了一张名片,后者可是做过功课的,对全省大型国企倒背如流,陆天明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江北重工的一把手连个随从都不带,就堂而皇之的跑来近江造船厂拜访,唱的是哪一出? 易冷并不点破,说我带你过去吧,辞别马晓伟,带着陆天明出来,边走边聊:“红旗钢铁厂好像不生产船用钢板吧?” “我们正在考虑拓展生产线。”陆天明笑道。 “红旗钢铁厂主要为轻型装甲车和单兵防护系统提供装甲钢板,晨光机械厂主要生产战斗平台和廉价巡航导弹。”易冷说,“只可惜啊,差一环。” “差哪一环?” “贵集团是专门为第三世界国家提供军事装备服务的公司,只可惜差了水上装备这一环,如果能生产巡逻艇,轻型护卫舰,那就全乎了。” 陆天明笑了:“你说得对。” 易冷说:“但是你别做梦了,你是不会得逞的。” 陆天明还是保持着笑意:“何以见得?” 易冷说:“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很清楚,把近船拆了,拿走想要的值钱的那一块,其余的丢给社会,韩国人就是这么打算的,没得逞,现在换成你们江北佬,也不会得逞的。” 陆天明爽朗大笑:“此言差矣,江北重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工人兄弟,我们是国企,不是民企,经济效益我们要,社会效益我们更要,怎么,咱们厂职工不欢迎兄弟单位伸出援手,共同做大做强?”x33 易冷说:“趁火打劫我们不要,雪中送炭可以考虑,真想着阶级兄弟们,就先支援几个亿的资金,再来点订单,别老想着收购,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牌子,没人愿意被别家吞了。” 大概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易冷又补充道:“这种事情就跟男女之间谈恋爱一样,得先投入才能换来好感,哪有一上来就强娶的,那是山大王做派。” 陆天明说:“有意思,您贵姓啊?在近船什么职务?” 易冷说:“免贵姓黄,我不是近船的人,我来玩的。” 第200章 省政府黄处长 没想到陆天明驻足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黄皮虎,江尾造船厂的金牌销售。” 看来这老家伙情报工作做的很充足,易冷也不装了:“我也知道,你就是江北重工的缔造者,下岗工人的救星,非洲大陆仲裁者供应商,陆天明陆总。”x33 两人对视大笑,彼此彼此。 既然身份已明,就无需遮遮掩掩,藏头露尾,易冷邀请陆天明去食堂坐坐,尝尝近船食堂有名的鱼羹。 两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各自捧着一小碗鱼羹,看职工们穿梭往来,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正在决定他们的命运。 “你说,他们乐意被兄弟企业收购么?”陆天明问道。 “他们现在饭都吃不上,哪里顾得了那些。”易冷说,“这话你要是放在江尾造船厂问,那我可以回答你,不愿意,从秦德昌到高明都踌躇满志,想兼并别人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被你家收购。” “一起做大做强不好吗?”陆天明表示不解。 “军阀混战时你和那些大帅讲这种话试试。”易冷说,“不是他们不想统一,是不想被别人统一,每个合格的大帅都想着一统中原,做大总统。” 这是实话,没有人愿意被别家收购,近江造船厂不愿意被昔日的小兄弟江尾造船厂收购,江尾造船厂更不愿意被八竿子打不着的江北重工收购,就连欧锦华面对野蛮人敲门都会垂死挣扎, 大企业不像那种创业目标就是被大佬收购的互联网小微企业,这些历史悠久的老国企,个个都有光辉的历史,谁也不愿意几十年的招牌砸在自己手里,本来单位自成体系,说一不二,忽然头顶上多了管事的,心里也不舒坦啊。 “我听说你是社招进江尾造船厂的处级干部?”陆天明说道,“来了没多久就拉到了护卫舰的大单,还把两家企业整合的差不多了,你是个人才啊。” 易冷说:“势单力薄,也只能推进到这儿了。” “如果说有更高层的助力,你愿意为两船合并努力么?”陆天明在为易冷挖坑,他需要用人,尤其是对面阵营里的能人,眼前这个货,不是船厂培养的子弟,而是社招干部,是最容易当墙头草的。 “我当然愿意,我甚至愿意为成立江东重工努力,前提是江尾造船厂作为主导,而不是你们江东重工主导。”易冷直奔主题,“合并是好事,但凭什么是你们为主呢,应该是谁强谁主导,公平竞争。” “你说得对,鱼羹不错,我该走了。”陆天明起身,“欠你一顿,下回我请。” “下回见面,我们可能就是对手了。”易冷伸手,主动和陆天明握手。 “哈哈,未必。”陆天明笑的很鸡贼,“也可能是其他关系。” …… 陆天明在近江又逗留了两天,除了做调研工作外,与现任国资委主任一番长谈,与省委组织部长聊了许久,与近江市委书记周文吃了一顿饭,最后一天又被省委书记叫去谈了两个钟头。 下周的省里人事任免公布,原江东重工集团党委书记兼董事长,调任省国资委党委书记,主任。 陆天明一上任就把人事处长叫来,要看江尾造船厂的人事档案。 能在省国资委备案的人员,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国企干部,看了半天,没发现那个名字,于是陆天明又翻起了电话簿,拨通了江尾造船厂办公室的电话。 “省国资委,我姓陆,我想打听一下,你们单位一个叫黄皮虎的干部,他的组织关系现在什么地方?” “黄主任停职很久了,有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组织关系是不是还在贵厂?” “不清楚,这得问人事部门。” “好的,谢谢,我让人事处和你们对接。” 放下电话,办公室的人有点懵,问旁边同事:“省里要调黄皮虎的组织关系是咋回事?” 黄皮虎是江尾造船厂社会招聘的副处级干部,本来就属于特招,和正式有编制的干部不太一样,工资福利待遇都差一点,也没在省国资委备案,在厂里干了一段时间风生水起的,后来犯了错误停职,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突然有了新消息,就是爆炸性的新闻。 这边集团人力资源部果然接到省国资委人事处的函件,要把黄皮虎借调上去使用,上级部门借调下面单位的人员,工资还是原单位发放,这是很常见的行为,没毛病。 人力资源部经理深知黄皮虎是秦德昌的心头肉,拿着薄薄的档案来找老秦,问这事儿您老知不知道。 秦德昌一看就明白了,他早就认识陆天明,知道对方的套路,你不是要我的人么,正好拿来提条件,他拿起电话,拨打国资委主任办公室的固定电话,不出所料,是陆天明亲自接的。 两人先是一阵商业互吹,恭喜,进入正题,秦德昌说我正想去近江拜访你,你的手就伸到我这里来了,黄皮虎我可不能给你。 “老前辈,开个价码吧。”陆天明笑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为了人才是很愿意出价的。” “促成两船合并,成立江东造船集团,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秦德昌说。 “一言为定。”万万没想到陆天明当即答应,此前遇到的阻力有多大,现在就有多顺滑,秦德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很快就理解了,陆天明的经历和出身决定他是个敢打敢拼敢做大事的人。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秦德昌欣慰无比,在自己完全退休之前,能看到江尾造船厂把近江造船厂这个老对头吞了,实在是太舒坦了,说是江东造船集团,那是给他们面子,实际上新集团必须以江尾造船厂为主导。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天明想的可不止是江东造船,而是更大规模的江东重工,而且是以他的江北重工为主导的新集团。 …… 易冷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我介绍说是省国资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请他明天九点到这边来一下。 次日九点,易冷准时来到省政府大楼,国资委的全称是江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就在省府大楼里办公,大院门口,武警站岗,威严无比,易冷登记姓名后进入大楼,来到国资委办公室,工作人员带他去见了老熟人。 “又见面了。”陆天明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迎接握手,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亲自倒水泡茶,搞得工作人员都无所适从。 “陆主任好,恭喜陆主任高就。”易冷暗暗感叹乔智勇猜得准,上面会用人啊,真的启用了陆天明。 “听说你停职了,我就把你的档案调过来了,到我这里来帮一阵子忙,你看怎么样?”陆天明一点都不像省领导,反而像个民营企业家,为了挖人不择手段。 “咱们认识没多久吧,你就敢用我?”易冷觉得和陆天明很对脾气,这人雷厉风行,做事比秦德昌还果决,真的摊上乱世,说不定就是能统一天下的英雄。 “时不我待嘛,我们可以在工作中慢慢认识,反正又不是结婚,不合适你就回原单位嘛。”陆天明说的也是大实话,他是领导一把手,从下面借调一个副处级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连工资都不用发,纯属白嫖。 “其实我不是专业人员,最多干个销售。”易冷还是有些心虚的,他的专业技能派不上用场,真让他当领导,还真抓瞎。 “最优秀的人才做销售,次优秀的人才做管理。”陆天明说,“秦德昌筛选一遍的人才,我放心,你就先屈居在我这儿,挂个办公室副主任吧。” 公室是维持机关运管的部门,各种文电会务信息机要保密档案信访值班安全都要管,办公室主任通常是领导的亲信,领导的驾驶员资历够了,也会挂个办公室副主任,陆天明没从江北重工带人过来,黄皮虎是他启用的第一个人。x33 简单的谈话后,易冷就莫名其妙的留在了省府大楼,国资委办公室里,有了他一张桌子。 然后还要办出入证,饭卡,如果自己开车的话,还要办车证。 得亏去年置办的行政夹克还没扔。 …… 此时的近江造船厂董事长办公室,袁敏看着这个月的报表,感到脑袋膨胀了两倍,她是财务出身,对数据非常敏感,这两个月拆借了海卫公司两个亿现金,主要用于发拖欠的工资,整备船台,准备上大活儿。 可是期待中的大活儿迟迟不到,财务费用惊人,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用了海卫公司的钱,就得连本付息给人家,不然就得拿股份抵账。 每个人的小算盘都打的很好,袁敏作为近船老人,是不愿意厂子毁在自己手里的,别管是被韩国三宇收购,还是被江尾造船吞并,这都不是光彩的事儿,她想的是代工生产,卧薪尝胆,借兄弟厂的资源把近船盘活。 现在看来困难重重,不是来自某一个具体方面的阻力,而是方方面面,千头万绪,听说省里主管领导换人了,袁敏准备去拜访一下,探探口风。 另一方面,近江闹市区的一栋写字楼最高层,屠文虎也在研究着陆天明的履历,他的一单业务同样卡在国资委,就等着换新领导解决问题来着。 屠文虎想收购一家银行玩玩,大银行他不敢碰,只能碰省内的小银行,这就需要银监会的批准,也需要国资委点头,这不但因为国资委占着股份,政策法规方面更是需要合规。 按照老规矩,请客吃饭认识新朋友,屠文虎的关系网可以涵盖省内所有机关单位,想搭桥铺路就是转几道弯的事儿。 他想请的是陆天明,但不能太直接,最好先结识陆天明身边的人,比如秘书助理司机或者儿子外甥侄子之类。 …… 袁敏放下报表,直奔省政府,她是熟门熟路的,因为老公彭晓鹏就在发改委上班,她为了企业的事儿也隔三差五往国资委跑,跑得人头都熟了。 想见新来的主任并不容易,得先经过办公室这一关,相熟的科员冲一张桌子指了指:“找黄主任,人家是陆主任的身边人。” 袁敏走过去:“黄主任您好,我是……” 正在看报纸的人放下淮江日报,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行政夹克上别着党徽,既熟悉又陌生。 老黄啥时候有个孪生兄弟了? “黄主任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可能我就是你那个朋友……” 袁敏无语了,神奇的老黄,千面老黄,他有魔法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省政府大楼里,还当上了办公室主任,就算他爸爸是省委书记,也没法操作的这么肆无忌惮吧。 易冷将报纸叠起来放下,身边堆积如山的是省管企业的档案,易冷知道自己的职责,陆天明让他挂办公室副主任,不是让他负责迎来送往的,而是直抓业务,协助领导完成江东重工的重组,等这事儿干完,自己的借调生涯也会结束,当然陆天明不会亏待自己,保不齐会给一个国企副总的位置。 “陆主任出去视察了,企业的事情和我谈就行。”易冷矜持道。 袁敏想到一个成语,与虎谋皮。 黄皮虎就是海卫公司的大老板,他进了国资委,借着官方的身份办自己的事儿,近船在劫难逃。 看来两船合并势在必行了,袁敏叹一口气,问道:“近船的招牌还能打多久?” 和袁敏谈了一个小时后,易冷将忧心忡忡的袁总送下楼,回来之后,办公室老油条老曹凑过来,邀请他去楼梯间抽烟。 省府大楼禁烟,只有楼梯间茶水间天台等位置可以满足老烟枪的需求,笔杆子们写材料哪能缺了烟,吞云吐雾之间才能文思敏捷,而烟又是男人间的交际工具,一支烟就能成朋友。 老曹是二级调研员,正处级别,但不是领导职务,也是办公室的老资格,一支笔,他的示好,易冷肯定要接受。 一通云山雾罩的瞎聊之后,老曹说道:“有个饭局,你晚上没啥事一起去,多认识几个朋友,对开展工作也有利。” 易冷笑道:“行啊,总是我请客,今天终于轮到别人请我了。” 第201章 骚气满屋 省国资委下面管着四五十个省属国企,加在一起千亿规模也有了,这些企业涵盖各行各业,种类繁多,国资委是他们的大股东,大东家,国资委一句话就能决定企业一把手的任免,所在下面企业眼中,省国资委每个人都是需要巴结的领导。 请客未必就是求办事,哪有临时抱佛脚的道理,都是事先撒网,处关系交朋友,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交朋友是门学问,易冷初来乍到,办公室门朝哪都没摸清楚,老曹就来示好,还约饭,说明此人很有眼力价,做事稳准狠,反观其他同事,对新来的副主任客气有加,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议论他呢。 新的一把手,没从原单位带秘书和司机过来,却从外地企业招来一个社会招聘的副处级干部来当办公室副主任,这里面信息量太大了,足够机关干部们消化几个月的。 老曹就不一样了,他主动出击,看准黄主任不是机关干部出身,带着一股企业里的草莽气息,便先下手为强,交朋友约饭。 省府大楼空间有限,国资委占了半个楼层,只有副主任以上才有独立的办公室,处长们都在大统仓里办公,易冷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名叫管宓,据说是去年考进来的高材生,整天学领导穿着行政夹克,年纪轻轻老气横秋。 管宓后面是一个姓潘的大姐,主任科员,老资格,老公是副厅级干部,所以办公室孙主任都不敢管他。 易冷初来乍到,就领教了机关单位办公室政治的精彩。 他是新人,虽然挂了个办公室副主任的领导职务,但属于借调上来的企业干部,如果说这些行政编制的干部是正经日本鬼子的话,那他最多是个皇协军,哪有皇协军领导鬼子的道理。 不是每个人都像老曹那样人精,潘大姐就后知后觉,试图拿捏新来的黄副主任,她径直走过来,将一份材料摔在易冷面前:“下班前把这个搞好,孙主任要用。” “拿回去。”易冷头也不抬的回绝,“或者你让孙主任亲自来和我说。” 潘大姐本想欺负一下新人,没想到碰了个硬钉子,她也不发飙,她有素质,冷冷吩咐管宓:“小管,你来搞。” 小管是次新人,不敢忤逆,只好忍气吞声把材料接过来,整个处室,就他一个人干活,孙主任和其他及格副主任是领导,各管一摊,老曹是不求上进的老油条,潘大姐是老资格,就连新来的黄副主任都是如此豪横,可不就他一个人背起了所有。x33 “黄主任,尝尝我这个茶叶。”对面的小管觉得老黄顶撞了潘大姐,似乎个自己形成了同一阵线,他神神秘秘摸出一个小纸包,“是福建考察团来咱这带的礼物,发改委的同学从他们大领导那儿拿了一小撮,给了我一点,你品品成色咋样。” “那我有福了。”易冷接过茶叶,手心里可怜巴巴的几根,但这是领导开过光的,珍稀程度蹭蹭往上涨。 小管看看周围,悄悄将手上写好的稿子递过来:“黄主任帮我看看,我都改八遍了,孙主任还不给过,您是老法师,帮我把把关。” 这是一份关于混改中工作亮点的报告,满眼都是公文中常见的词汇,中规中矩,看不到亮点,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易冷不是文职出身,写材料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但是人家小管一脸虔诚,还孝敬了几茎好茶叶,怎么也得指导两句。 “文风可以稍微活泼一点,把这几个词汇换成相同意义的成语,来个排比……”易冷胡乱指点了几句,小管将信将疑,拿回去改了。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都没走,因为大领导没走,办公室也没走,谁也不敢先挪窝,再说了,手头的材料还没写完呢,六点钟的机关办公室里,安静如常,只有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老曹收拾东西,冲易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正准备走人,陆主任的秘书过来说,领导请黄主任去一下。 易冷只能先去陆天明办公室,领导正在奋笔疾书,用钢笔写稿子,写的很投入,看来也是个写材料的高手,写完之后将手稿交给秘书:“小李帮我打印一份出来。” 然后陆天明起来踱步伸懒腰,问道:“来机关工作有什么心得体会么?” 易冷心说我才刚来好不好,能有什么心得体会。 有时候领导发问,并不一定是问你问题,而是一个设问句,你答不出来,领导帮你解疑答惑,这是个套路。 但易冷并不打算让领导得逞,他想了一下说:“我第一天来机关上班,总体感觉氛围和老单位差别不是太大,简直过犹不及,总的来说就是文山会海,牵一发动全身。” 陆天明似乎饶有兴趣:“你说说看?” 易冷说:“江尾造船厂是老牌国企,办事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比方说要上一个项目,假设轻型玻璃钢游艇项目吧,如果是民营企业,找几个人考察一下,觉得有市场,技术上能做到,就直接上设备生产了,但是换做我们厂,就得先做可行性研究报告,董事会过会,立项,招标采购图纸方案,总工办出工作计划,财务部门出预算,人力资源考察人选,成立工作小组,做安全风险评估,建立台账,筹备召开动员大会,到这儿已经大半年过去了,民营企业的产品都出来了,市场也被占领了。” 陆天明说:“你继续。” 易冷说:“省国资委十四个处室,副厅级以上就有十个人,各管一摊,如果绕过他们做事情,等于架空别人,如果不绕过他们,且有的等,您的任期之内,不一定能做成事情。” 陆天明点点头,深以为然,他虽然是一把手,但没有高配到副省,又是从下面企业上来的,这些副主任未必服他,机关里也没有心腹,想做成事情真的太难了,人家都不需要阳奉阴违,只要每个流程慢一点点,就能拖到你退休。 “我觉得我们要做主要是战略布局,政策规划和引导,企业之间的重组,国有资本的进退,尽量交给下面去做,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不能任何事情都等靠要,当然了,也不能生米煮成熟饭再来请示汇报。”易冷不等领导发问,就把自己的答案说出来了。 “小夫妻之间分分合合,吵架打架,做婆婆的少插手就好。”陆天明一点就透,黄皮虎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通过省国资委主导重组是不切实际的,就得让下面人自己推动。 “小黄,你对自己是什么定位呢?”陆天明又问道。 “我是小姑子,是婆婆的眼线,是老公的妹妹,是老婆的闺蜜。”易冷大言不惭道,“如果婆婆能给我点权力,那我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陆天明说这有两盒茶叶是书记给我的,你拿着,忙去吧。 易冷拎着茶叶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大办公室,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茶叶放在小管桌上:“陆主任给的,反正我也不大熬夜写材料,用不着喝茶,你留着吧。” 小管瞳孔在收缩,他认得这是福建代表团给省领导送的伴手礼,这拿出去可太有面子了。 易冷和老曹出门了,这俩货走后,办公室里就嗡嗡一阵议论声。 管宓说:“黄主任不太会写材料啊,我看他应该是从来没写过材料。” 潘大姐说:“我就说嘛,这家伙就是个混子。” 电梯间里,老曹把提包挂在臂弯里,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从腰带上摘下车钥匙,那是一串各种各样钥匙的组合,大众车标非常醒目:“车辆出入证还没办下来吧,坐我车。” 省政府位于近江市的核心位置,下班时间堵得要命,老曹把他的帕萨特开出来绕了一圈,进入某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早有人等在电梯口,将两位贵客领到大楼顶层的私人会所,饭局还要等一会儿,毕竟其他人下班赶过来需要时间,先掼蛋吧。 不知道啥时候近江流行掼蛋,从民营企业到政府机关都玩掼蛋,吃饭前掼蛋更是成了惯例,好像不掼蛋这顿饭就等于白吃了一样。 七点钟左右,人基本到齐了,今天请客的是江尾来的朋友,江尾城市银行的蒋行长,陪客的有银保监会江东监管局金融稳定处的一个处长,近江师范大学舞蹈系的一个女教师,人不在多,在于精。 这是一场典型的处级干部宴席,不像厅局级那样拘谨,不像科级之间的聚会那么肆无忌惮,大家都是手握实权的社会中坚力量,彼此都能用得上,搭建起关系网是双赢的事情。 就连活跃气氛的舞蹈老师都很上档次,谈吐高雅,身份不俗,比凌三燕这种医美人士高端多了。 当然了,聊得好了,也是能带走的。 不管任何级别的聚会,本质上都是资源交换,都是一场买卖。 第一次接触,不可交浅言深,大家都寒暄着,客气着,说着不疼不痒的场面话,易冷注意到人数和餐具不一致,似乎还有一个人没到,就问老曹还等谁。 “屠总马上到。”蒋行长替老曹回答,“屠总可是国内知名的青年企业家,岁数不大,事业很大,而且多才多艺,是我认识的企业家里高尔夫球打的最好的。” 说曹操曹操到,屠文虎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近江太堵了,看来要换直升机通勤才行了。 看到易冷的一刹那,屠文虎的面色僵了一下。 蒋行长介绍:“这位是国资委的黄主任,跟陆主任一起上任的。” “黄主任,久仰久仰。”屠文虎伸手和易冷握手。 “听说屠总高尔夫球打得好,改天切磋一下。”易冷说。 屠文虎的脸难得的红了一下:“黄主任说笑了,我只是入门水平。” 舞蹈老师说:“屠总上回在深圳观澜湖球场,打出了创纪录的好成绩,一球上果岭,屠总,把视频拿出来给黄主任看看。” 易冷也说:“是啊,看看嘛。” “今天只喝酒,不谈球。”屠文虎笑道,努力掩饰着尴尬。 “我带了好酒。”蒋行长拿出了矿泉水瓶子,“大家尝尝是什么年份的茅台。” “屠总是懂酒的,一尝便知。”老曹也跟着烘托气氛,大家都没发现黄主任和屠总之间似乎有些龃龉。 “酒你们喝吧,我不能违反中央八项规定。”易冷将自己面前的白酒杯倒置,非常不给面子。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蒋行长看着老曹,心说你怎么带了这么个人来,弄的大家都不愉快。 “我们身为党员干部,要自觉加固八项禁令的精神堤坝,鱼翅燕窝不能碰,高档酒水不能沾。”黄主任继续义正严词。 “当然了,朋友之间的聚餐不属于公务宴请,你们也不是我的管理服务对象,属于正常社交,但是高档酒水还是免了,喝点啤的吧,再把菜单拿来,我去掉几个菜。” 都说客随主便,易冷却喧宾夺主,叫服务员拿来菜单,划掉了几个主要的菜,又加了一个家常菜,无非油炸花生米拍黄瓜之类。 “拿一箱淮江啤酒,一半冰一半常温。”易冷说。 服务员看看蒋行长,后者无奈只好点点头。 “要不换淮江特曲吧,不超标。”老曹忍不住道,“现在啤酒太淡了,没感觉。” “也行。”黄主任很给老曹面子。 一桌两万标准的宴席被黄处长大笔一挥,五百块钱就打住了。 “屠总最近忙什么生意呢?”易冷问道。 “各行各业都涉猎一下,房地产,证券股票什么的,还请黄主任多提携。”屠文虎很低调。 “还是实业好,稳妥。”易冷说,“可别跟着别人乱炒股,买空卖空,扰乱市场,最终必将倾家荡产。” “黄主任是有什么消息么?” “没有没有,喝酒。” 易冷嬉笑怒骂,宴席的气氛被他掌控,大家都是体面人,只能陪他一起吃拍黄瓜喝啤酒。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捉对厮杀,易冷和身边的舞蹈老师喝了一杯,问她主修什么舞蹈,是民族舞还是芭蕾舞。 “小时候学芭蕾,现在学校里教拉丁舞。”舞蹈老师身材傲人,今天出席场合,穿的是裙装和高跟鞋。 “给我们来一段吧。”易冷说。 “我倒是想,可是没有舞伴啊。”舞蹈老师媚眼如丝,她就是叫来陪客的,不管那些客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她只负责美丽,只负责风骚。 “巧了,我会一点恰恰。”易冷当场脱了行政夹克,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来,还特意将扣子解开,露出一个大大的v来,西裤非常合身,没扎腰带,黑皮鞋锃亮,舞蹈老师一看,这是练家子啊,登时眼睛就亮了。 蒋行长眼头活,立刻安排服务员放音乐,会所包厢面积极大,木地板质量极好,舞蹈老师和黄处长一下场,整间屋骚气弥漫,充满了荷尔蒙和欲望的气息。 屠文虎悄悄拿出了手机拍摄。 第202章 阿狸带大叔买衣服 人比人气死人,同样都是处级干部,同样都是中年人,精神面貌和形态差距实在太大了。 现场有四个处级,老曹是二级调研员,等于“小正处”。蒋行长是企业领导,级别也相当于正处,银监局的那个处长略低一点,是个副处,他们仨的日常生活基本一致,每天都在应酬。 中央八项规定出台之后,应酬的节奏稍微慢了些,大酒店改成了会所,茅台装在了矿泉水瓶子了,但本质不变,每天各种最精致昂贵的菜肴吃着,酒水喝着,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不挪窝,吃下去的营养不消耗只能堆积着。 营养堆积在身上就成了肚腩,堆积在脸上就成了油光,堆积在血管里就成了高血脂,堆积在内脏就成了脂肪肝,整个人都变成了油乎乎的动物。 人说四十岁之前的样貌是爸妈给的,四十岁之后是自己修的,这老几位就把自己修炼成了脑满肠肥的油腻男,平时大家都油腻也就看不出来,偏偏今天就来了个异类,就格外刺眼。 黄皮虎就是这个异类,身材管理的极好,体脂率低到女人都羡慕,个子又高腿又长,天生适合跳拉丁舞,白衬衫扣子全开,一道深v之下能看到胸肌和腹肌,腰胯灵活,动作潇洒。 最气人的是这货的皮鞋上居然钉了铁掌,这是七八十年代时的配置,彼时皮鞋宝贵,怕磨损所以钉铁掌,在机关单位的水磨石地面上走出清脆的声音,别提多拉风了,现在谁还钉铁掌啊,简直老土。 有时候老土就是复古,是另类的时髦,在舞蹈老师眼中既是如此。 这位三十出头的舞蹈老师是离异的,嫌弃前夫没本事太窝囊,就想找个风流倜傥又有权力的干部,今天算是找着下半辈子的依靠了,那眼神简直都在淌蜜。 还别说,两人跳的还真好,赶上专业选手了,大家都在旁像模像样的拍着巴掌打节拍,只有屠文虎忙着录像取证。 他还年轻,体型保持的不错,只可惜个头矮了点,气场也稍逊风骚,更重要的是不会才艺,你高尔夫打不过人家,拉丁舞跳不过人家,也就只剩下摄影技术了。 一曲跳完,易冷先帮女士披上外套,自己也穿上行政夹克,瞬间从风骚的拉丁舞男变身严肃的机关干部。 接下来就没什么正事儿了,互相吹嘘,讲荤段子,但易冷却是个例外,他一不谈政治,二不讲荤段子,酒也是浅尝辄止,这场宴饮比往常结束的要快许多。 黄主任又开始整幺蛾子,他大声招呼服务员进来,拿出五百元钱放在桌上:“买单,多的存在柜台上,下回再来。” 这下把服务员整不会了,这是高端私密会所,又不是对外经营的饭馆,这儿根本就没有结账买单一说,再说五百块钱够干啥的,虽说确实能把菜钱包住,但是大厨的工费就不止五百,这环境,这服务,也不是五百能挡住的。 “今天我请客,大家都是朋友,给钱就等于看不起我。”屠文虎拉下脸说道,今天名义上是蒋行长召集,实际上背地里请客的大佬是他,姓黄的拿五百块钱这是骂人呢。 “国家干部吃饭不给钱,就是藐视党纪。”易冷是一点面子真不给他,“回头你上网宣传我吃饭不给钱,我找谁说理去,莫非是嫌少,老曹,你也拿五百吧。” 这下把大家都整的很尴尬,银监局的处长讪笑着,后悔来参加这个饭局。 舞蹈老师倒是觉得黄主任很有趣,很有男人味,现在她才看出来,这些人之间有些小过节,这是借着机会让对方下不来台呢。 “黄主任太有原则了,你就收着吧。”还是老曹打圆场,让服务员把钱收了, “开发票,我在这等着,再拿一张停车券给曹主任。”易冷蹬鼻子上脸,继续提要求,他什么眼神,早就瞅见屠文虎偷拍自己,那就把戏做足,给你提供足够的猛料,就怕你不用。 屠文虎尬笑几声:“黄主任真性情,佩服,这回算黄主任买单,下回我请。” 买完单,宴席结束,大家都心照不宣,等着看热闹。 准确地说,是看黄主任把舞蹈老师带走,酒不醉人人自醉,舞蹈老师面颊桃红,如同一枝红杏等待采撷。 可黄主任此时又变得不解风情,说不好意思我没开车,就先打车走了,你们自便。 把舞蹈老师和大佬们丢在原地,他一个人扬长而去。 至于什么伴手礼,他根本没拿。 屠文虎意犹未尽,先把舞蹈老师打发了,剩下的人回到包间继续喝酒聊天。 “姓黄的怎么回事?”蒋行长问,“看做派不像是机关干部。” 屠文虎说:“你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么,江尾的黄皮虎。” 蒋行长恍然大悟:“哦哦哦,是他,干饭店的,后来听说退股不干了,原来跑这儿来了。” 老曹说:“黄是陆特地借调的人员,是要派大用场的,我真不知道你们以前认识,要不说啥也不叫他来了。” 屠文虎说:“这个人在国资委,不是好事,得想办法把他搞下去。” 银监局的处长说:“是机关干部的话,那太好整了,想个办法让纪委查他,查个几次,有事没事,都一身骚,看谁还敢用他。”x33 屠文虎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举报要尽快,屠文虎回去就着手安排,把视频交给手下人先行处理,要把除了黄皮虎之外的人的面部和声音进行模糊处理,毕竟那都是自己人,伤及自身就不好了。 视频剪辑的很好,三分钟之内,尽显舞者的风骚热辣,如果这是个舞蹈爱好者那可能会赢得大家的喝彩,如果是个机关干部,恐怕就会引来一片骂声。 屠文虎熟悉各种网络骚操作,如何买热搜,带方向,断章取义,颠倒黑白,他全懂,而且还认识一帮无底线的大v,全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逼死。 …… 易冷没从原路返回,借着找洗手间的名义在会所里溜达了一遍,看清楚了有几个摄像头,以及监控室的位置,这才从容离去。 下得楼来,正准备打电话叫乔智勇过来接自己,就看到两辆摩托车呼啸而过,正是阿狸和张嘉伟。 这两小只还真搞在一起,形影不离了啊。 一时间易冷心中醋味翻滚,他定了定神,换一个角度来想这件事。 阿狸二十四五岁正是该谈恋爱的年纪,她心脏不好,又是沪上名门,大家闺秀,管的肯定严格无比,可以猜测之前没谈过恋爱,在江尾时期也被照料的很周全,现在来到近江外国语学校工作,身边优秀的男孩子多了起来,想不被吸引都难。 张嘉伟这孩子硬件不差,高大威猛,名校教师,常规眼光来看是很适合过日子的,但易冷也很清楚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心理,根本不会有结婚过日子的打算,只想着多玩几年,多睡几个。 这样条件优越的男孩子,只有遇到条件比自己好很多倍,形成绝对碾压优势的女孩子,才会暂时收心,认为找到一生真爱,平时遇到的莺莺燕燕,都是短择,月抛。 易冷既担心阿狸条件好,被张嘉伟盯上死缠烂打最终嫁一个混球,更担心阿狸没经验被渣男月抛。 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易冷还是决定干涉一下。 他在阿狸的摩托车上装了定位仪,打开手机调出软件就能看到行进轨迹,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商业综合体,估计是先吃饭后看电影,谈恋爱一条龙。 一番寻找,果然找到了两人,隔着玻璃,小情侣坐在卡座里有说有笑,吃的是小火锅自助餐,张嘉伟运动员出身,面前摆的盘子一人多高。 “妈的饭桶。”易冷暗骂道。 张嘉伟有点黔驴技穷了,他从来不缺妞儿,而且都被被妞儿倒追,这回却遇到了不一样的,新来的欧离老师似乎见过大世面,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高不可攀的气质,张嘉伟阅女无数,他知道这是豪门千金的味道。 作为一个渣男,深知女孩子不是追来的,更不舔来的,而是吸引来的,所以他对策是先展示自己,英俊的外形,不羁的作风,偶尔透露一点家世,普通女孩子就五迷三道了,但对欧离不行,得拿出点真章来。 “欧老师,我这几天特别累,简直心力交瘁。”张嘉伟说。 “怎么回事,要注意休息啊。”阿狸看着对方,一脸关切,如同易冷猜测的那样,这个年纪对爱情是有憧憬的,她没理由拒绝一个印象还不坏的男同事的邀约。 “因为一个人在我心里进进出出,走了几万步。”张嘉伟说了句土味情话,等着看效果。 “是吗。”阿狸不傻,知道说的是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甜蜜的感觉。 张嘉伟见这句话不怎么奏效,转换了话题:“天再冷点,摩托车就不适合通勤了,我开车接你吧,正好我以前开的思域淘汰了,换了辆卢比肯。”说着将牧马人的车钥匙拿了出来。 一般女孩到了这个环节,就会惊喜震动,闹着要坐大越野车。 “巧了,我第一辆车也是卢比肯,双门版的,从一个大叔那里买的二手车,花了两万五千刀。”阿狸笑道。 “你们家经济条件不错啊。”张嘉伟故意试探。 “我做家教挣的钱。”阿狸说,“因为租住的地方距离学校有些远,不得不有辆汽车,不然我宁愿骑自行车,后来发现牧马人空间太小,就换了辆福特的卡车。”x33 张嘉伟沉默了一会,说道:“真羡慕你们留学的,我当时也想去澳洲留学来着,因为家里的原因没去成,你知道,级别越高,越不自由,我爸那时候正处进副厅的关键时刻,要注意影响,就只能牺牲我了。” 这是在悄悄显摆自己的家世,阿狸没当回事,根本没接这个话题。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张嘉伟忍不住直接发问,没等阿狸回答,一个人坐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一摞盘子。 “这不巧了么,一起吧。”来者是个穿行政夹克,梳大背头的干部,见到这种装束,张嘉伟第一感觉就是喊一声叔叔。 这么个官里官气的人儿,出现在自助餐厅里就挺违和的。 “我是阿狸的叔叔,你喊我黄叔就行。”易冷伸出手来,和张嘉伟握了一下。 “黄叔自己来的?”张嘉伟左右四顾,试图找黄婶子。 “路过,看见你们在里面,就过来一起吃点。”黄叔大模大样坐下,打发阿狸去拿点水果。 阿狸冰雪聪明,猜到老黄肯定有话和张嘉伟说,就乖乖的起身去拿菜。 “小张,我给你看看手相吧。”易冷强行拉过张嘉伟的手,看了一眼就给他定了性,“你是个渣男啊,二十五岁之前就过了百人斩,为你打胎的就不下二十个,为你殉情自杀的也有个。” “黄叔,我给你面子喊你一声黄叔。”张嘉伟说,“看你打扮,应该是吃公家饭的,国土资源厅的张东海你知道么,那是我爸。” “巧了,我们纪委正在调查张东海的巨额财产来源,没想到他儿子都这么嚣张。”易冷笑道,对付这种毛孩子,他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张口就来。 一句戏谑,真把张嘉伟吓到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不由他不信,实在是眼前这个人太有官威了。 “我要是你,就赶紧走人,回家劝张东海自首,不然就要上演爸爸去哪儿第一季了。”易冷拍拍张嘉伟肩膀,“自己走,和我带你走,性质不一样哦。” 张嘉伟从善如流,起身就走,走到门口还差点滑了一跤。 等阿狸回来,位子上只剩下老黄了。 “他家里有点事先走了。”易冷说,“没事,咱们吃。” 吃饭谈正事儿,阿狸提到收购战的事儿:“我表姐终于下场了,但是不知道她支持哪一方,如果一致对外,那我们就有三成胜算,如果引狼入室,那我们上海欧氏就势必退出。” “是新加坡的欧丽薇么?”易冷说,“她除了手上的股权,也只剩下空架子了,站哪一方都是聊胜于无,这就是老牌资本家的悲歌。” 一番交谈后,饭吃完了,易冷建议在商业综合体里溜达一下消化食,顺便给自己买身新衣服。 “我刚调到国资委工作,出入省政府没有体面点的衣服怎么行,你帮我长长眼,挑几件好看的衣服。”易冷说。 “你可不要穿的和电视里那些官员,像套娃一样没特色,我帮你选。”阿狸很乐意帮老黄置办行头。 易冷偷着乐之际,阿狸又说:“我爸的衣服,都是我帮着挑的。” 第203章 心中的小魔鬼 这家位于市中心的商业综合体面积极大,有传统商场也有超市电影院饮食区,逛一天都不带重样的,买衣服更是有着无数种选择。 易冷的服装体系包含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武玉梅给他配置的广州服装尾货,包括不限于皮裤之类,后来小姨子向冰帮他置办了一些出口转内销的风骚男装,也都是小店里买的便宜货,进厂当干部之后,置办了一些应景的衣服,又顺了秦德昌几件羊绒大衣,总得来说,还是缺少行头的。 这个季节,正是穿风衣的好时候,易冷正向前走,忽然被阿狸挽住了臂弯,硬生生牵进一家高档男装店,国内知名品牌倒也说得过去,营业员大姐也很热情,说随便看,看好可以试穿。 阿狸拿起一件西装上衣在易冷身上比划着:“夹克衫太单调穿不出个性,还是穿西装吧,但也不能穿统一的藏青色,同样没有个性,黑色更不行,那是葬礼用的,我看这件深灰色的可以试试。”x33 她熟练地检查了标签和细节,质地是全羊毛的,袖口的四粒扣子都是手工缝制,领子上的锁眼也是真的而非装饰,说明服装品质管理过硬,值得大四位数的价钱。 营业员拿来配套的裤子,易冷进了更衣室,片刻后出来,焕然一新,裤线笔直,西装潇洒,比一身藏蓝的行政夹克起码年轻了十岁。 “哎呀小姑娘,你爸爸真是个衣服架子。”营业员大姐赞道。 “是我会挑衣服。”阿狸吃吃笑道,“再给我爸爸拿件风衣,就那件战壕风衣,不要米色的,要藏青色的。” 米色虽然经典,但颜色浅压不住,内搭已经是浅色,外套就要深一些,易冷穿上风衣,竖起领子,腰带随意打一个结,风流不羁的中年硬汉味道十足。 “啧啧,高仓健也不过如此。”营业员大姐年龄偏大,她心中的一代男神还是高仓健这种已经去世的老大爷。 “我这个爸爸有点像中年木村拓哉。”阿狸歪着头欣赏着正装打扮的老黄,很满意自己的搭配。 “同样尺码的藏青色套装来一套,白色和蓝色衬衣各来半打,领带先来两条纯色的。”阿狸购物的气派是跟妈妈学的,认准了就大肆采购,五六百元一件的衬衣论打买,把营业员大姐都惊到了,今天遇到大客户了。 她可不知道,这位小主儿可是爱马仕的,她妈妈鼎盛时期一年消费大几百万,还只是在一个品牌上。 “老爸你写个地址,让他们送到家里去就行。”阿狸说,“身上的衣服就别脱了,穿着吧。” 营业员说:“你爸爸个子高,又瘦,适合穿风衣和大衣,我们这还有新上季的羊绒大衣,给你打九五折,不到一万块就能拿。” 阿狸看了看羊绒大衣的款式,说柴斯特大衣我爸已经有两件了,有插肩袖的巴尔玛肯还可以试试。 她说的这些名词,营业员大姐根本听不懂,只知道翻领,关门领,双排扣这些区别。 这家店今天的营业额就靠这一单撑着了,营业员心满意足:“再看看围巾手套吧,还有腰带袜子。” “全都是一个品牌就成了代言人了。”阿狸拿出卡来买单,两万多块钱眼睛都不眨,这一堆东西连她妈妈的一个包都抵不上,实在是太便宜了。 易冷也不矫情,笑纳了“女儿”的心意。 “领带腰带这些还是要大品牌,这里没有合适的牌子,等我回家,把我爸爸不用的拿些来,省的花钱了。”购物之后的阿狸心情愉悦,挽着易冷的胳膊真像父女俩。 她倒是早把一起吃饭的张嘉伟忘的干干净净。 张嘉伟仓皇逃离之后,到楼下开摩托时才冷静下来,不是这么回事啊,纪委真要办人也不会找人家儿子下手,直接就去单位把老爸带离才是正常程序,于是他给张东海打了个电话,验证老爸不但没事,上午还跟着厅长一起视察来着。 原来是被骗了,张嘉伟大怒,准备报复一下,他打电话摇人的同时,偷偷上来监视,阿狸和黄叔已经不在餐厅,找了一圈果然看到他们在购物逛街,亲昵的跟什么似的。 张嘉伟气到不行,现在不仅仅是被耍了的事儿了,是女朋友被人抢了,还是被一个叔叔辈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不找回场子,他誓不为人。 这边易冷和阿狸终于逛够了,买了两杯奶茶一起下楼,摩托车停在大厦后面的露天停车场,先把阿狸送走,然后易冷再去停车场找乔智勇的车。 张嘉伟的好哥们已经在这里虎视眈眈,他们都是人高马大的体育生,性格也火爆,眼里不揉沙子,好兄弟的女朋友被人抢了还了得,这事儿大发了,今天必须见血。 好哥们都是带家伙来的,一水的棒球棍,穿的也是棒球帽棒球夹克,他们有经验,这样被警察抓了也有说辞。 易冷老远就看见这群棒球哥们了,老实说心里有些打怵,对方都是二十郎当岁的青年,又是运动员体格,自己一把老骨头了,双拳难敌四手,真打起来保不齐会被一记闷棍敲倒,那就丢人了。 但是抱头鼠窜更不合适,真男人就得迎难而上,这几个小泼皮就能把自己吓住么。 再说这些人只是张嘉伟叫来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应该都是家境不错的孩子,不是那种真正凶狠的社会闲散人员,易冷相信自己能镇得住场面。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现在的年轻人太飚了,看他过来,直接就围上了,一个大块头绕到他背后。 这儿有摄像头盯着,谁先动手会被拍的一清二楚,但等对方动手不是明智的做法,赔钱和进医院,易冷宁愿选择前者。 阿狸没说话,她又不是傻子,看情形也知道咋回事。 张嘉伟也没说话,他恶狠狠盯着黄叔,将摩托头盔拿在手上。 身后的大块头将拳头关节捏的啪啪响,待会儿他会用铁臂将这老狗币箍的死死的,让张嘉伟用头盔打他。 易冷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行为,他表现的像个不会打架的傻逼中年,任由对方站在自己身后,但是却毫无征兆的先动了手,准确地说是动腿,向后一脚踢在大块头裆部。 大块头疼的面色紫红,捂着裆部慢慢蹲下。 接下来就是易冷的表演时间,他动作灵敏的不像个中年人,抢过一根棒球棍,专敲人的迎面骨,一通眼花缭乱之后,张嘉伟叫来的四个人全都躺在地上了。 正准备走人,前面警灯闪烁,一辆巡逻的警车正巧从这路过,把他们逮了个正着。 全都带回派出所处理,值班民警发现这伙人身份不简单,不是简单和稀泥能打发的。 闹市区的派出所,什么案子没见过,今天这种局面还是第一回见,寻常的斗殴案件,一边是西装革履的帅大叔风度翩翩,一边是嘻哈风哈伦裤板鞋青年鼻青脸肿。 易冷拿出了省政府的出入证,证明自己是一名机关干部,遇到这帮小混蛋找茬不得不出手教训一下,一对多,对方还持械,这道理上法院都是自己占理。 “警官,你如果按照互殴处理的话,你们所长要被你连累的很惨。”易冷正色道。 另一边也不好惹,带头的小伙子他爸爸是国土资源厅的二级巡视员,他妈妈也是省政府的干部,另外一些人的家世也都不错。 至于双方冲突的动机也很简单,这种破事儿警察见多了,争风吃醋呗,想分辨对错其实很简单,问小姑娘愿意跟谁走,另一方就是找茬的。 这种事最终也只能双方协商解决,真弄出案底都不好,摇人呗,张嘉伟把他妈妈叫来了,他妈妈正是易冷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潘大姐。 “我不接受调解。”潘大姐很强硬,“必须让打人的进去。” 另一边,易冷正在向警察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把恶警张湘渝送进去算一桩,配合禁毒大队查货毒窝是一桩,这都是有据可查的真事儿。 “省厅想借调我,我没同意。”易冷吹着茶杯的热气,接过警察递来的烟,“我还是想在更合适的位置发挥作用……” 基层民警都是人精,搭眼一看就知道谁好欺负,谁不好惹,眼前这位就属于不好惹的角色,人家不依靠什么背景,人家自己就是强大的存在,别的且不说,一个四十岁的人能打五个小伙子还没吃亏,这就足矣。 “黄处,还是协商解决吧,赔点钱拉倒。”值班警察给出真诚建议。 “都是小孩子,一时冲动嘛,医药费我可以出,别的我可不出。”易冷也见好就收,做出妥协。 警察又去那一头做工作,说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你儿子纠集数人携带器械寻衅滋事,人家较真起来,是你们吃亏,现在人家愿意赔钱,就这么着吧,不然留下案底,以后很麻烦。 “再说了,都是一个大院进出的,有啥说不开的。”警察说,“好像也是你们国资委的人。” 潘大姐同意协商,和对方面对面解决此事。 派出所腾出一间屋来让他们对话,一见面易冷就乐了:“潘大姐,我的好大姐,早知道是你儿子,我下手就轻点了,咱儿子没事吧,练体育的大体格子,要揍他叔,可把我吓坏了。” 潘大姐脸色铁青,对警察说:“他算什么国资委的人,一个下面企业借调上来的,算什么东西!” 警察也没辙,双方不但没有共同语言,还是仇家,这可咋整。 易冷低声说:“大姐,你真想让我进去?” 潘大姐说:“你这种人不进去留在外面纯属祸害,我就算倾家荡产,把官司打到北京,也要让你伏法!” 易冷说:“大姐,好话难劝该死的鬼,你真要和我作对,那算你找对人了,咱不说就这点治安案件能把我送进去,就是真把我办了,你家能有好下场,我下半辈子陪你们玩,就不信我东海大哥屁股是干净的,就不信我大侄儿这暴脾气不再惹点祸,但凡有一丁点毛病,我让你全家鸡犬不宁,这辈子别想过安生日子。” 恶人还需恶人磨,潘大姐在单位跋扈惯了,是因为领导同事不愿意和他一般见识,她也没见过真正的恶人,今天算是见着了。 再者说了,这边不光她一个人,其他参与斗殴的青年也都叫来了家长,这些家长可明事理多了,都愿意拿钱和解。 警察又吓唬潘大姐一顿,说你儿子进派出所可不是第一回了,虽然没有刑事记录,也属于累犯了,真闹上法院你们家未必能赢,因为一口气把孩子的前程赌上,不值得。 还有就是从张嘉伟手机里查到的聊天记录,他们几个确实是去堵人的,还说要把人打成脑震荡,这些证词上了法庭,法官可不当你是开玩笑。 潘大姐终于软了,这口气她暂且忍下,有的是机会报复。 这边乔智勇也来了,由他和挨揍的青年家属们商谈赔钱事宜,大差不差就行,易冷不是抠抠搜搜的主儿,但是想靠这个讹出首付来,也得掂量一下有没有命享受。 从派出所出来,易冷语重心长的劝说阿狸:“在单位里遇到那种四五十岁的女同事,啥活儿不干还喜欢指使人,千万要当心,这样的人不能帮你成事,一定能坏你的事。” “没人会去和厕所里的石头较劲。”阿狸说,“但是遇到挖掘机,再硬再臭的时候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儿。” 忽然她莞尔一笑:“你是担心我找这样的老婆婆么?” 月色下,阿狸骑上摩托车,说声拜拜绝尘而去,忽然易冷觉得寂寞难耐,冷风吹起,他竖起风衣领子,不知该向何处去。 他有家,也有可去的地方,紫竹林别墅是他在近江的住处,韦佳妮在近江也有房子,武玉梅那儿也是随时欢迎,此刻的他有种撕裂的纠结,心中有两个自己,一个风尘仆仆,心如死灰,只想找个风平浪静的港湾休憩,一个头上长角嘴呲獠牙,还想多睡多玩,多祸害几个。 手机在震动,是舞蹈老师发来信息,就三个字:“在干嘛?” 心中的小魔鬼怂恿道:“回话,撩骚,今晚就把她搞定。” 第204章 煮酒论英雄 最终易冷还是战胜了小魔鬼,毫不犹豫的将舞蹈老师拉黑,但靠的不是坚强的意志力,而是货比货得扔的心理。 阿狸和舞蹈老师摆在一起,就像是仙桃和烂梨,刚和阿狸吃饭逛街买衣服,夜里就跑去和舞蹈老师鬼混,未免太渣了。 但是亢奋的神经却不允许他现在就回家,干脆开车去近江造船厂加个班。 夜间的近船大门紧闭,门卫森严,易冷亮出头衔,国资委的办公室副主任过来看看,门卫立刻放行。 船台上灯火通明,袁敏头戴安全帽监督工人对设备进行改装,好上护卫舰项目,她看到老黄过来,并不意外,上前热情招呼:“欢迎国资委领导莅临视察。” “袁总忙着呢。”易冷和袁敏握手,看到了远处的马晓伟,这家伙也挺敬业的,深夜依然在一线盯着,有这样的董事长和总经理,近船想不复兴都难。 “再有三天就能完工。”袁敏让技术员把图纸打开,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等龙骨铺开,人心就聚拢了,近船就雄起了。” “袁总说的不准确,是江东造船集团旗下的近江造船厂雄起了。”易冷纠正道。 袁敏也不和他犟,只是带他上高处眺望全厂,偌大一个造船厂,沿着江岸铺开,气势恢宏,论固定资产和技术工人,不比江尾造船厂差,唯一的劣势是这是一家内河造船厂,注定不能生产巨型海船。 “黄主任您看,咱们厂的规模比江尾造船厂如何?”袁敏话中有话。 “不遑多让。”易冷说的也是心里话。 “江东造船业有多少能称得上英雄的人物?”袁敏忽然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易冷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看档案,他详细阅读过江尾造船厂的历史,对近船的历史也颇为了解,当即答道:“如果从历史上来说,那开创期的英雄可太多了。” “只说现在的。”袁敏显然不想翻旧账追忆历史。 “秦德昌算一个,力挽狂澜,退休了还被返聘。”易冷掰着手指算,“近船的前任一二把手和秦德昌比就是土鸡瓦狗,只想着卖厂,反而是袁总您,巾帼英雄半边天,临危受命接过烂摊子,必须是英雄。” 袁敏笑道:“秦德昌老矣,英雄迟暮,没办法再发挥余热了,江尾的高明是个帅才,但距离英雄还有差距,马晓伟是个将才,遇到合适的主公,可以发挥功效,至于我嘛,我只是一个财务人员,赶鸭子上架,肩负起复兴近船的重任,至少是当下,我还当不起英雄二字,真正的英雄,在我面前。” 易冷赶忙推辞:“我可当不起,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袁敏说:“你不要推辞,事实上挽救近船的并不是江尾造船厂,而是来自你个人的资金,我是做财务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江尾造船厂的资金也是捉襟见肘,哪有多余的钱支援我们,但我有一点不理解,为什么你用自己的钱帮公家做事。” 易冷默然,想说那不是我的钱,是吴德祖的钱。 袁敏接着说:“你有资金,有关系,为什么非要帮着江尾造船厂兼并我们?你明明可以作为民营资本进驻近船啊,据我所知,你进江尾造船厂的时间很短暂称不上什么知遇之恩,为什么一定要为秦德昌奔走忙碌呢?” 易冷有点无言以对,旋即就搞明白其中缘由。 自己的思维定式决定了他的行为不被袁敏理解,他是军人,是特工,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事情,服从命令非常重要,即便有些时候失去联络,或者遇上拎不清的上级,闹点脾气,耍点傲娇,总得来说自己还是一名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人。 这就解释了他明明可以自立门户,却还是听从秦德昌的命令,忠于江尾造船厂,他又不是厂子的老人,更不是秦德昌培养多年的嫡传弟子,凭什么帮着江尾吞并近船,而不是帮着近船做大呢。 是这个道理。 “袁总说的对,是我狭隘了。”易冷想到了自己那位做事做人和自己大相径庭背道而驰的孪生兄弟吴德祖,如果是他,一定会帮着袁敏,不对,吴德祖会把袁敏都给收了,甚至睡了,这老兄不嫌韭菜老。 “我们一起努力吧,你注入资本,我来孵化,我们联手打造出一个新近船。”袁敏手一指,“你看,从这儿到那儿,都是我们的江山。” 此刻易冷感觉自己像是被女儿国国王留住的唐僧,心动了。 “袁总,你这是在策反我。”易冷说,“但你忘了一点,我现在不是江尾造船厂的干部,而是省国资委的人,立场不一样了。” 袁敏说:“对哦,你现在是上级领导,那更应该照顾我们厂,咱们还是邻居呢,孩子又在一个学校读书,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们还喝过夜酒呢,你忘啦?” 易冷说:“我明白袁总的意思,近船只是暂时的困难,若是因为领导昏庸被外资收购,那怨不得人,只能怪自己倒霉,但是局势明明发生转变,贪官下台,外资滚球,各种天时地利人和都遇到了,却还要被兄弟单位趁火打劫,这个心结打不开。”x33 袁敏说:“对,我真的想再争取一下,护卫舰我们完全可以生产,为什么一定要顶着江尾的名头呢,明明是你拉来的合同,直接给我们不就好了,我知道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但值得去奔走,近船两万职工都会供奉你的牌位。” 工作人员送上来两杯热茶,袁敏端起茶杯说:“在单位就不喝酒了,咱们以茶代酒,预祝合作成功。” 江风吹拂,微微上头,易冷心说我啥时候答应你了。 …… 阿狸回到租住的房子,凌思妍还没就寝,躺在客厅沙发上,身旁摆着一大堆零食,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 对于这位奇葩的室友,阿狸并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她从小到大的朋友闺蜜中就没有这样的案例,凌思妍几乎在每一方面都是自己的反向对标,她出身贫寒,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漂亮,以及无底线,并且真的靠这个弯道超车了。 阿狸和凌思妍住在一起,不是图节省房租,就是想看看凌思妍的轨迹,以及她的最终结局,也不是想幸灾乐祸,是真的想通过这个人看看社会运行的真实规则。 “回来了,今天回来的有点晚,是不是约会去了?”凌思妍拿起零食,“吃点吧,代购的巴基斯坦松子。” 阿狸并不扭捏:“嗯,学校里一个体育老师约我吃饭。” “不止是吃饭吧,这么晚回来电影都看了一场。”凌思妍笑道,“有照片么,我看看,男孩子家里什么情况,不是我说啊,你这个家境,起码对标副省级干部家庭。” 阿狸不语,她确实看不上张嘉伟,在这小子没有喊人殴打老黄之前也对他不反感,但绝不是因为张嘉伟的家庭条件不行,她还真不在意这个。 凌思妍又说话了:“你啊,太单纯,我就怕坏人把你给骗了,你家境好,长得好,从小就没见过坏人,这不是好事,你被保护的太好了,会觉得身边人都是好的,其实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差点被禽兽老师那啥……唉,不提了,总之你要小心坏男人。” 张嘉伟算不上坏男人,最多算坏男孩,阿狸想到了老黄,她对这个人的感觉一直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有点像是长辈,有点像朋友,两人也缺少单独相处的机会,今天是巧了,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去派出所应对,总的来说,感觉不坏。 凌思妍说得对,高高在上的人,身边全是好人,每个人都戴上假面具奉承你巴结你,把丑恶的一面掩盖起来,张嘉伟如此,老黄大概也是一样吧。 “凌老师,你觉得年龄差距是问题么?”阿狸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 凌思妍哈哈大笑:“年龄只代表一个人吃的饭拉的翔比别人多,仅此而已,多少人一把年纪活在狗身上,二十五岁就死了,八十多才埋,还有些人虽然年纪大,但心态年轻,活力四射,敢打敢拼,择偶要看年龄差距,但不是最重要的参考标准。” “怎么,我们的欧老师看中哪个幸运大叔了?” “没有,我随便问问。”阿狸当然不会说实话,问凌思妍也是白问,答案毫无悬念,凌思妍已经在畦家俊和高朋之间做出了选择。 “哎呀,不和我说实话,不把我当朋友,不聊了,睡觉。”凌思妍艰难的起身,其实她的肚子并不显大,有种说法,偷偷怀孕不愿意被人知道的肚皮都会显小,凌思妍没办婚礼,至今也不清楚胎儿是谁的,心里有鬼,可不就显小。 阿狸上前搀扶孕妇,忽然凌思妍的手机响了,标注是毫无感情色彩的高总二字。 凌思妍炫耀道:“你看,老男人的体贴来了。” 接了电话,是高朋疲惫中带着冷酷的命令:“穿上衣服下楼,车在等你。” “这么晚了去哪儿?”凌思妍问,“我累了,想休息了。” “飞机上可以休息。”高朋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思妍无奈,她现在把宝都押在高朋身上,钦定(假设)他为孩子的父亲,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找一件体面的衣服穿上,又让阿狸帮自己整理一个行李箱,装的都是夏季服装。 现在已经是深秋,带夏季服装说明去的是热带地区,凌思妍太了解高朋这个烂赌鬼了,这趟要么是去澳门,要么是去东南亚,总之一定是热带地区。 楼下有车接,一辆滴滴专车,高朋坐在这里,不苟言笑,神色严肃,专车去往玉檀国际机场,没去公务机候机楼,而是t2国际入口。 原来这只是一趟去越南的普通飞机,还是红眼航班。 买的还是两个经济舱座位,凌思妍叫苦不迭,幸运的是空乘看她是孕妇,免费给升了个舱,一路旅程才不会太难受。 去越南当然不是去旅游,而是去豪赌,高朋在澳门输得很惨,想换个地方换点运气,就被赌场里认识的朋友介绍到了越南的新赌场,这边优惠力度很大,充八百万现金给一千万筹码。 高朋需要翻盘,需要起死回生,他的宝石滩房地产项目预售了大笔资金,却没拿出一分钱来建设,工地那些样板房,围墙,全都是工程队垫资干的。 上亿的预收款,一部分被屠文虎拿走,剩下的都赔在澳门庄龙宝的小厅里了,现在高朋面临的不仅是债主,还有几千个买房者,那些人闹起来可是大型群体事件。 所以高朋下定决心,这次做足准备,适可而止,赢够开工的钱就收手,他带足了赌本和道具,又把凌思妍这个幸运星也带上,期望肚里的小宝宝为老爹增加一点赌运。 高朋是,进的是小厅,荷官为他一个人服务,他的要求也都尽力满足,比如他对荷官的性别年龄生肖全都有要求,不能相冲,还有小厅里挂的画都要撤下,赌场都一一照办。 正式开战之前,高朋拿出一张国画让人挂在自己身后,那是一张雄鹰翱翼图,看得出并非名家手笔,而是专门求来的风水图,他又拿出一套茶具,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还有一个黄铜罗盘,念念有词,用罗盘测了方位,把茶壶嘴移动位置瞄准方位,让凌思妍坐在自己后面,这才开始。 好像还真有点用,高朋势如破竹,连过三关,可是距离目标还有点距离,他继续下注,然后就开始输钱,连输三把,气急败坏,扭头一看,茶壶嘴的方向变了,原来是凌思妍心疼他口干舌燥,自作主张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放下时移动了几毫米。 高朋暴跳如雷,重新恢复法阵,却不管用了,他手上筹码用尽,又不敢再赊账,只好先偃旗息鼓,整备再战。 休息厅里,高朋抽着雪茄,旁边有个熟人经过,好像在澳门见过,也是个老赌鬼了,就打了声招呼,问问手气咋样。 “今天运道很旺。”熟人说,他胖乎乎圆滚滚,脸上长了个痦子,痦子上还有一撮毛,据说这都是专门留的,有讲究的。 “借我五十万周转。”高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 胖熟人打量着高朋身上,没有名贵手表,没有大金链子,拿什么做抵押, “我在国内有块地……”高朋开始忽悠,他拿宝石滩可忽悠了不少人,屡试不爽。 “你那块地早抵押出去八百回了吧。”胖子是个老手,一句戳穿高朋的谎言,在他讪讪之际,目光投向远处的凌思妍。 “我没试过大肚婆。”胖子说,“但是五十万也太贵,十万筹码,你不介意的话,回头送我房间。” 高朋犹豫了几秒钟。 在这里,钱来得快去得快,十万筹码一夜,可以说是天价了。 “就当我没说。”胖子转身欲走。 “五百万,人你带回家。”高朋下了狠心,要卖就卖个高价。 “带回家就算了,尝个鲜而已。”胖子将一枚十万的筹码放在高朋面前,看了一眼凌思妍,走了。 第205章 高凌之决裂 这一眼让凌思妍毛骨悚然,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果不其然,吃饭的时候,高朋提出了要求,一点也不委婉,直接说今晚你去陪一下我的朋友。 凌思妍瞪大了眼睛:“我可是孕妇,我肚里是你的孩子,你还是不是人。” 高朋说:“所以说咱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不分彼此,现在我手头有些紧,你辛苦一下,我就有机会翻本,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凌思妍很想拂袖而去,很想当众抽高朋的耳光,很想在餐厅里又蹦又跳,最好蹦流产了,好让眼前这个男人回心转意,但她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地流下眼泪。 即便是做小三,时间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她想到昔日高朋的豪爽大气,一掷千金,那真是心目中的真汉子,纯爷们,可现在的高朋就是一个烂赌鬼,还是穷的掉渣的那种,连怀孕的女人都拿来兑筹码。 “我回去补个妆。”凌思妍说,声音有点嘶哑,高朋大喜,这就是答应了。 凌思妍回到房间,先找自己的护照,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估计是被高朋藏起来了,她拿到自己的钱包,检查里面的卡片和现金,美金有几百,人民币几百,越南盾并未兑换,但是万事达的信用卡随处都可以取现。 没护照就没有吧,先走人,摆脱掉高朋这个负资产。 刚出房门,就看到高朋阴鸷的脸,一把扯过她的提包,抖搂出里面的东西。 “去过个夜,兴许不一定过夜,就十几分钟的事儿,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么?”高朋质问道。 最终所有东西都被收缴,连手机都不让拿,凌思妍穿着拖鞋被送到胖子的房间里,还是高朋亲自送来的。 在门口高朋还压低声音警告她:“你自己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不清楚么,你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给你的,现在帮我一下算什么,你别想跑,这里可是越南,我那些朋友都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你敢耍花招不配合的话,就把你胳膊腿都卸了装在罐子里卖给马戏团。” 凌思妍打了个冷战,眼前的高朋五官狰狞,似乎被魔鬼附了体,她连话都不敢说了。 胖子是个体面人,没有上来就扑,而是先聊了几句,问几个月了,反应大不大,似乎关心孕妇的健康,其实是怕给自己惹麻烦,问完了让凌思妍去洗个澡。 凌思妍进了洗手间,想到胖子脸上带毛的痦子就一阵恶心,这种事情是没有头的,应付了胖子,下回要应付谁,高朋显然是破产了,手里唯一值钱的资产就是自己这个女人了。 可是自己跟高朋是图他的钱,又不是真爱他的人,为爱跟他浪迹天涯那种,老娘是个自由人,凭啥帮你挣钱,如果不跑的话,兴许真的会被高朋卖了,一辈子在东南亚卖身。 凌思妍看了看窗外,楼层不高,干脆从窗户爬了出去…… 胖子左右等不到人出来,趴在门上听到水声,也只有单调的水声,察觉不对,撞门进去,果然不见了踪影。 这就不妥了,十万筹码换了个寂寞。 解决也简单,高朋退钱就行,可是十万筹码押第一回合就输了,拿什么还,大家都是体面人,愿赌服输,借钱要还,高朋赌咒发誓,一定把人找回来,送到胖子床上。 其实胖子已经无所谓了,但是人丢了总归要找回来,介绍高朋来这儿玩的叠码仔确实手眼通天,神通广大,和越南本地的黑白两道都熟,找个人还不是小事一桩。x33 看监控发现,凌思妍穿着浴袍和拖鞋步行离开了酒店,但是监控网没有覆盖那么广,手机定位也做不到,只能发动人力搜寻,可是话又说回来,高朋哪有钱支付这些。 凌思妍可不知道这些,她没有手机,没有护照,没有钱,连正经的衣服鞋子都没有,仓皇逃窜,还要担心被黑社会追杀,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但是凌思妍还有技能,她是英语老师,能流利的用英语对话,她守在路边,藏在树后,专找路过的骑摩托车的女性求助,而且找那种看起来衣着上点档次,受过教育的中青年女性。 重要的是,能用英语对话的那种,这样的女性通常受过大学教育,是社会精英,不太会参与黑社会活动。 不得不说凌思妍很聪明,寻求帮助的对象选择的非常精准,还真被她找到一个骑摩托的女大学生,二话不说就载她逃离了现场,而且在她要求下没有报警,而是送到一家不需要证件的网吧。 网吧单间里,有吃有喝,还安全,凌思妍千恩万谢,开始联系家人,她爸妈弟弟都指望不上,三个姐姐才是家里顶梁柱,大姐在法拉盛太远,三姐在国内也一时半会过不来,二姐相对较近,在柬埔寨的西哈努克港工作。 二姐是次日早上抵达的,同行的还有两个男的,他们是从西港坐飞机到海防,然后打车过来,一点时间都没耽误,姐妹俩见面抱头大哭,哭完了二姐说:“走,去拿你的护照。” 凌思妍说:“我不敢,他们是黑社会。” 二姐就笑了:“说的好像谁不黑一样,我们混西港的啥场面没见过。” 同行两个男的看起来很普通,都是国内过来捞金的,也不会说外语,不由得让凌思妍很担忧。 好歹有人撑腰,凌思妍战战兢兢回到酒店,找高朋要护照,高朋听说凌思妍居然自己回来了,大感意外,来到酒店大堂,双方展开谈判。 “小凌,你怎么跑了呢,搞得我多担心你都不知道。”高朋上前就要拉凌思妍的手,被二姐挡住。 “老高是吧,把我妹妹的护照拿来,咱们从此两清,谁也不找谁的麻烦。”二姐说。 高朋就不爽了:“怎么两清?你又是谁,小凌是我的女人,肚里是我的种,我们自家的事情你插什么手。” 二姐说:“姓高的,从你卖我妹妹那一刻起,她和她肚里的孩子就和你没关系了,听懂没,以往我们也不欠你的,你是掏了钱,可是我妹妹也付出了青春,这笔账清了,你如果还纠缠,我就把你的光辉事迹宣传到全东南亚都知道,不管是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柬埔寨,有华人聚集的地方,有赌场的地方,都流传你高老板把自己怀孕女人卖给别人的丢人事儿,你掂量一下吧。” 高朋没实力和人家横,他已经破产,而且这里是越南,不是主场,想打电话摇人都摇不到,但他还想挣扎一下,坚持要凌思妍赔点钱给自己,也不多,十万。 “十万越南盾都不给你。”二姐坚决拒绝。 最终高朋妥协了,将凌思妍的行李包括手机证件钱包交还。凌思妍检查了一下钱包,所有的现金都被高朋拿走了,但卡还在,她就没计较。 凌思妍离开酒店后心有余悸,担心高朋带人追过来,二姐宽慰她说:“别怕,一个烂赌鬼而已,狗都嫌弃他,哪有人会给他卖命。” 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凌思妍检查了手机,果然看到银行发来的短信,她的两张国际支付信用卡都被高朋刷爆了,透支了十几万! 凌思妍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被高朋包养之后也没太大手大脚,一下子损失了十几万,把她心疼的死去活来。 二姐出钱买了机票,把凌思妍送上回国的飞机,在回程的飞机上,凌思妍突然肚子疼,孩子要提前出来,这下乘务组可忙乎了,把后排隔出一个空间来,又召集乘客中的医生护士,飞机成了空中产房,好在小凌年轻,过程很顺利,母子平安,连备降都用不着。 飞机降落后,救护车开到跑道上,把凌思妍和婴儿接走,因为这孩子是在飞机上出生,相关出生证件要在医院补办,可是父亲那一栏怎么填是个问题。 高朋显然不适合当孩子爹了,也不大清楚他是不是孩子爹,那怎么办呢,凌思妍想了个办法,发了一条只有畦家俊可见的朋友圈,展示一下粉嫩的小宝宝,配文是: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当然医院地址也要附带上,不然畦家俊找不到门朝哪儿。 畦家俊算不上很渣男,他只是条件不错,身边不缺女生,而且是凌思妍莫名其妙玩失踪把他踹了,被踹的那个总是会伤心的,畦家俊难受了两个星期就换了新女朋友。不巧的是,新女朋友比凌思妍还作,让他苦不堪言,处了没多久又分手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畦家俊比较起来,凌思妍的优点其实挺多的,教师编制就不说了,人好看,性格好,还会挣钱,业余做家教挣的钱都够买思域的了,这样的女朋友是可以奔着结婚去的。 突然刷到凌思妍的朋友圈,畦家俊如遭雷击,这话怎么说的,我一个大男孩怎么就当爹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凌思妍确实提过这茬,自己没接招,意思是让小凌处理掉拉倒,然后对方就和自己分手了,直接拉黑消失,没想到悄悄把孩子生了。 畦家俊陷入了迷茫,他还年轻,没做好当爹的准备,但是摊上了咋整呢,是男人总要面对,不能让一个单亲妈妈带大自己的孩子。 他没人可以商量,想来想去想到了表姐冯姗姗,姗姗姐从银行辞职以后去了上海,现在混的相当牛逼,属于畦家俊的偶像。 偶像得知表弟喜当爹之后,没二话,直接让他把母子接来,补办婚礼,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冯姗姗也是糊涂了,她就没想过前因后果,为啥女的怀孕了会消失,这孩子到底又是谁的种,一个个先入为主,都没往其他方面考虑。 畦家俊书香门第,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小日子过的非常安静祥和,儿子年纪不大,他们也不急着抱孙子,总想着现在年轻人晚婚晚育,怎么着也得三十岁以后才结婚。 再说儿子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哪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啊。 一个普通的傍晚,二人准备好了饭菜,等儿子回来开饭,畦家俊进门,坐在饭桌前期期艾艾,吞吞吐吐。 “是不是没钱花了?”妈妈问。 “是不是又想买什么游戏机。”爸爸说,“你都多大了还玩那个。” “都不是,我有孩子了……”畦家俊说。 二老石化。 “我前女朋友生了个儿子,好像是我的。”畦家俊缩着脑袋,生怕像小时候闯祸那样,挨上一扫帚。 爸妈没打他,这消息来的太突然,得消化一下。 问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二老痛斥自家儿子,把人家女娃搞大了肚子不负责任,现在人家做了单亲妈妈,畦家不能不认账啊。 这里面的账,畦家父母是算过的,如果对方是个没职业的小太妹,而且闹上门来,那就打发点钱装作这事儿没发生过。 可是对方是有编制的教师,各方面条件好像还可以,生的还是儿子,那就不一样了,让她进畦家门也不吃亏。 畦家人的反应总体来说还是很快的,第二天就一家人开着车带着礼品前往近江妇产医院探望儿媳妇和大孙子。x33 因为是早产儿,大孙子还在保温箱里躺着,他们只见到了凌思妍。 “你来干什么,和你又没有关系。”脸色苍白的凌思妍将脸扭到了一边。 畦家俊不知所措,还是爹妈明事理,上前替儿子一通赔礼道歉,承诺补办婚礼,给凌思妍一个名份。 “不用了,孩子我自己可以养。”凌思妍很坚决。 畦家二老对视一眼,拿出了杀手锏,一本红色房证和一张银行卡。 “结婚后房子写你名,这五十万存款你先拿着。” 凌思妍终于被畦家的诚心打动,她说出自己的条件:“好吧,但我不喜欢大操大办铺张浪费,就别搞隆重的婚礼了,自家亲戚一起吃个饭就行。” 二老都觉得这孩子懂事,未婚先孕本来就不是啥光彩的事儿,低调悄悄结婚最好不过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二老退出病房,只让儿子留下照顾儿媳妇。 畦家俊坐立不安的,仿佛屁股上有刺,他还有个现任女朋友正热恋呢,刚才还发信息约晚上一起吃饭呢。 “冲奶粉,换尿布,你都得学,还要请月嫂,请做饭的保姆,你都得安排。”凌思妍交代道。 畦家俊苦着脸,他的潇洒单身生活到头了。 凌思妍拿起手机上网刷新闻打发时间,懒得搭理畦家俊。 忽然刷到一条视频,标题很惊悚,国企领导会所内与脱衣舞娘同台竞技,试问纪委为何视而不见! 第206章 屠总的奇谋妙计 视频中的男人跳的是拉丁舞,这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舞技,女的也跳的相当专业,可谓珠联璧合,配合默契,下面评论没有说啥国企领导的,只啧啧赞叹行走的荷尔蒙。 畦家俊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跳得不错,我舅老爷办丧事的时候就请人跳的这个,他老人家生前就好这一口。 凌思妍认识视频中的男人,不就是黄皮虎么,但她啥也不说,和自己无关的八卦提都不提。 易冷也看到了网上关于自己的视频,毫无疑问这是来自于屠文虎的恶意攻击,但基本上没啥效果。 网上的新闻太多了,明星八卦不好看么,一个副处级国企干部跳拉丁舞实在没什么好攻击的,引不起民愤,拉不动流量,白玩。 屠文虎在近江有豪宅,这里是他的主要基地,最近的业务线是收一家地方银行,做线上吸储和信贷业务,做好了一年之内就能实现绝对的财务自由,所以最近他都在这边勾兑关系。 大豪宅里有女人,屠文虎最近的女朋友是个学舞蹈的,大学刚毕业,人很聪明,从不主动买这买那,还坚持上班,一副新时代女性典范的模样。 女朋友打的什么算盘,屠文虎心里清楚,表现的再好,也不会从屠总短择文件夹挪到可以结婚文件夹里去,长了半年,短了一个月,玩够拉倒。 屠文虎躺在沙发上刷视频,看发在微博上关于黄皮虎跳恰恰的那条转发量和评论有多少了,效果很不让人满意,白花钱请大v了。 他正在烦躁,女朋友凑过来,拿水果喂给他吃:“老公,怎么不开心?” “有么?”屠文虎不太高兴,他不喜欢别人观察自己的情绪变化。 女朋友看到视频,说道:“我刷到过,我闺蜜认识这个男的。” 屠文虎来了兴趣:“详细说说,怎么认识的?” 原来女朋友的闺蜜是大学同学,都是学舞蹈的,后来闺蜜找到一份小学老师的工作,在本市一家很高端的小学做老师,认识许多学生家长,而视频中的男人就是其中一个学生的爸爸。 屠文虎对黄皮虎做过背景调查,这家伙没结婚,没孩子,哪里蹦出来一个孩子呢,值得深挖一下。 女朋友当即给闺蜜打电话,约饭,约的是人均两千的高端饭店。 屠文虎详细打听了一下这个学生家长的细节,原来这是一个一年级新生的爸爸,小女孩叫韦巧稚,跟妈妈姓,爸爸只送过她一次,但就是那次让闺蜜印象深刻,因为这个爸爸比别的男家长岁数都大一些,也更有风度气质,开的是奥迪a8。 “我们机关一小可不是什么家庭的孩子都能进的,一般生意人最多花钱上私立民办,我们学校家长以省市机关公务员家庭为主,非要想进,起码得市长写条子。” 屠文虎不关心这个,他只想搞清楚黄皮虎的秘密。 学校都会有统计表,标注家长的工作单位和职务,但韦巧稚只登记了母亲,她妈妈叫韦佳妮,是一名前空姐。 这就很有意思了,黄皮虎在外面有家有口,这也是值得大做文章的。 他看到女朋友闺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还是老款的苹果,于是发了个信息安排了一下,没等饭吃完,手下就送来两部最新款的苹果。 “也不知道你喜欢黑的还是白的,就两个都买了。”屠文虎说。 闺蜜吓傻了,她并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主儿,男人送包送化妆品都很正常,因为那是一种交换,花了钱是要睡到人的,可是屠总显然不属于这种,他女朋友还在旁边坐着呢。 女朋友有些尴尬,但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嘀咕这当着面勾搭我闺蜜不合适吧。 屠文虎办事就是利索,他开门见山道:“我想看这个班级的家长名单,不知道方便么?” 闺蜜说:“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举手之劳而已,就送个一万多的手机,简直无功受禄。 “下回把班主任请着一起吃个饭吧。”屠文虎又提出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闺蜜当即就把这事儿办了,当晚屠文虎拿到了家长名单,他仔细研究了一番,觉得这些家长都不给力,不过根据他们的名字和单位,手机号码身份证号码这些信息可以查到孩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身份,这就有戏了。 次日,闺蜜还真约到了班主任,这回屠文虎出手更加阔绰,送了一个lv的包,礼盒包装带小票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很世俗的那种人,她很震惊,表示礼物太贵重受不起。 “等将来还得麻烦张老师。”屠文虎说,“我最敬仰的就是教书育人的园丁,张老师能屈尊和我吃饭,我都觉得光荣。” 话说的这么谦卑低调,张老师也就坦然接受了,反正她逢年过节收学生家长的礼物也不少,那些家长中不乏有身份有地位的,所以这个心理关她过的很轻松。 屠文虎很会聊天,只聊对方擅长的领域,做一个忠实的听众,他仔细打听班上孩子的脾气性格,对七八岁年龄段的孩子心理非常感兴趣,尤其很想知道班上哪个男孩子最横最坏。 张老师谈兴大发,讲的嘴角微微泛起了白沫,这顿饭吃的相当开心,完了屠文虎又每人送了三千元的购物卡,让司机开着阿尔法把两位老师送回家。 女朋友问他:“老公,现在就考虑咱们孩子的入学问题,是不是太早了?” 屠文虎笑道:“不早,凡事预则立。” 女朋友被他这种稳如泰山如操胜券的气质迷醉到不行,这男人实在太有魅力了。 又过了几天,屠文虎帮张老师的侄子找了一份工作后,终于提出了要求,非常不过分的要求,只是简单调动一下班级里的座位而已,张老师一句话就能搞定。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张老师当然明白屠文虎的用意,但她就是装作啥也不知道的照办了。x33 韦巧稚和班里的小霸王龙宇轩坐到了一起,这个魔鬼同桌比同龄人高大强壮许多,脾气也很火爆,经常欺负同学,此前曾经被班主任调到最后一排单独坐,后来龙宇轩的家长来闹过一回,于是又调到前面坐,而且是和一个同样高大霸蛮的男孩坐在一起,反而相安无事。 现在龙宇轩和一个弱弱的小女孩坐在一起,小暴脾气就又按捺不住了,当天就揪辫子薅头发把韦巧稚欺负了一通,韦巧稚跑去报告老师,张老师不疼不痒批评了龙宇轩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放学前夕,冲突再度爆发,也搞不清楚是谁先起的头,总之两个人打在一起,离谱的是居然是韦巧稚把龙宇轩打哭了,脸上都出了一道血口子。 这下麻烦大了,老师和校医都来了,经检查并无大碍,就先让家长把孩子接走了。 韦巧稚是外婆来接的,龙宇轩是家里保姆来接的,因为龙家人都是公务员,都太忙了,没时间来接孩子,这个农村出身的保姆还宽慰老师说没事儿,男孩子皮实,孩子之间打个架很正常,互相道个歉,还是好朋友。 似乎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是傍晚七点钟,张老师就接到了龙宇轩家长的电话,气势汹汹要找对方家长算账,让班主任提供手机号。 张老师就把韦巧稚外公的手机号码给了龙宇轩的爸爸。 后面的事情张老师就不管了,随他们家长自由协商解决。 …… 韦佳妮喜欢上海,但上海住着各种不方便,还是家里好,起码有两个老人帮着照顾孩子,还有许多闺蜜可以一起购物,下午茶,吃饭喝酒聊天。 接送孩子的任务就交给父母了,她只负责美丽妖娆,晚上和闺蜜一起吃饭的时候,家里来电话说发生大事了,你爸被人打了,现在医院躺着呢你赶紧回来吧。 韦佳妮问妈妈是谁打的,报警没有,妈妈说是小妮妮班里同学的爸爸打的,报警了,但是没啥用,因为你爸先动的手…… 遇到这种事情,韦佳妮一个女人也没啥太好的办法,下意识就是找自家男人,她打电话给刘晋,把事情说了一下,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说知道了,你先去处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办。 易冷确实在办正事,他在近江造船厂的会议室里和总装备部和海军的相关人员开会呢,对于韦佳妮家里的事情也有些不耐烦,老人家不好好颐养天年,找什么事儿啊。 但是一个小时后,韦佳妮把家里的监控视频片段发给他之后,他噌的一下就上头了。 视频显示,七点半时分,家里来了客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带着一个男孩,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说了几句话之后,男子就打了韦巧稚一巴掌,把孩子打翻在地,紧跟着老丈人就拎起了凳子,砸在男子身上,然后是一通混战,老丈人不敌,男子带着孩子扬长而去。 欺负到家里人头上了,这口气忍不下! 易冷向袁敏说明情况,先行告退回家处理问题,他先去了医院,家里人都在,老丈人叙说情形,是孩子在学校和同学起了争端,把大人牵扯进来,对方家长脾气太暴躁了,居然打孩子,所以自己根本没忍住就抄起了凳子。 好在老头伤得不重,易冷现在反而不冲动了,冷静无比,先去派出所打听情况,不出所料,和稀泥解决方式,你们双方都动手了,只能算互殴。 易冷说好啊,我马上打市局法制科电话,还有督察大队电话,看看你这身衣服能穿多久。 警察横眉冷目:“你是干嘛的?身份证出示一下。” 易冷拿出自己的省政府出入证:“我不是干嘛的,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同时是一名党员,一名公民。” 这是遇到硬茬了不好糊弄,派出所也只能依规办事,传唤当事人,先协商解决呗。x33 易冷的社会关系也不咋地,并不能一个电话搞定,他也只能通过舆论施压,好在现如今不是谁家能只手遮天的时代了,你不秉公办理,丢的可能是自己的帽子。 打人的叫龙涛,是省政协的一名在编驾驶员,这个身份可不简单,有社会地位,清闲,钱也不少,绝对家里有点背景。 龙涛宣称自己也被打伤,在医院吊水,检察院至今也没批捕,说明高层施加了压力。 一件破事,把易冷搞得焦头烂额,他问自己,如果换成吴德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没有答案。 这件事受伤害最大的是小妮妮,别人冲到家里来打外公,给了她极大的刺激,这几天都不敢上学了,怕遇到龙宇轩,怕被他打。 易冷无计可施,难道派两个保镖陪小妮妮读书,显然不现实,幼稚且无能,心病还要心药医,想除根就只有打回去一条路。 他没有强行送女儿上学,小妮妮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是亲侄女,也喊自己爸爸,和亲女儿没啥区别了,怎么对暖暖的,就得同等规格对小妮妮。 易冷让韦佳妮给女儿请几天假,去迪士尼玩几天散散心。 然后他去了医院找龙涛。 龙涛身上的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他只说自己头疼恶心,赖着不出院,反正头疼是查不出来的万能病,专家来了都不能说你完全没事。 神经内科病房,龙涛躺在床上刷手机,一个人拎着果篮进来,看了看床尾的名牌,再看看床上的男人,问道:“你就是龙涛?” “你干嘛的?”龙涛大大咧咧,他就从没怕过谁,在近江地面上没有搞不定的事儿。 “我是韦巧稚的爸爸,我来找你谈谈。”易冷说。 “哟呵,来吓唬我啊,有什么事你去找派出所,你去找检察院法院,别来找我,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龙涛抱着膀子,一脸的无所谓。 “不吓唬你,就是谈谈,给你个机会,你带着你那个傻儿子,去向我女儿,还有我女儿的外公磕头道歉,我就饶了你,不然……” “卧槽,你当我吓大的?”龙涛既是老油条,也是暴脾气,打架对他来说家常便饭,没有搞不定的,所以不假思索就直接出手了,反正病房里没别人,也没监控,打了就打了。 易冷可不惯着他,格挡,出击,一拳打在龙涛太阳穴位置。 这一拳夹杂了不少私人恩怨,所以略重,龙涛直挺挺躺下了。 试了试鼻息,还好没当场打死,易冷拿过龙涛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坐在旁边有滋有味刷了起来。 看别人装满隐私的手机,很有意思。 第207章 坏孩子的爸爸被捕 龙涛的身份决定了他不会涉及什么惊天大秘密,但是谁没点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呢,光是他勾兑执法机构的聊天记录就够劲爆的,还有他聊骚的本单位打印室女临时工的记录,那就更火爆了还带少儿不宜图片的。 易冷帮他编纂了一下,做成若干个九宫格,配上简单的说明阐释,发朋友圈,发微博,龙涛的微博不常用,但是发在上面是对公众开放的,易冷可以去提取证据广为传播。x33 龙涛的身体素质不错,昏迷了几分钟醒过来了,易冷又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再次打晕。 帮龙涛将见不得光的事情曝光之后,易冷将手机关机藏在病房洗手间马桶水箱和墙壁的缝隙中,这样等大冤种醒过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手机删除罪证。 干完这些,他从容离开,等着看笑话。 半小时后,护士来例行量体温,看到龙涛躺的古怪,将他从昏迷中唤醒,龙涛揉着酸疼的脖子,寻思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了,老子被人打了,不行,得报警! 可是手机找不到了,到处都翻了不见踪影,忽然病房的门被踹开,他老婆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上来就抓脸踢裆。 龙涛家庭条件优越,从小顽劣惹祸不断都有人摆平,高中毕业后被送到武警部队当兵,托关系分配到大城市机关后勤混了几年,退伍安置到省政协小车班,家里给他找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干部家庭,也在事业单位上班,大小姐一个,脾气不大好,两口子生出来的龙宇轩才这么桀骜。 两口子在病房里大打出手,医生护士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龙涛还委屈呢,说我干什么进门一言不发就打我。 “你看看你发的那些玩意,离婚!你跟那个狐狸精过去吧。”老婆摔门走了,她是当真的,如果只是被她发现,那还稍微有点挽回的余地,可是龙涛发的是朋友圈,是全公开的,不知道几百上千人都看到了龙涛和那女人的聊天记录,还发jj图,这谁能容忍。 “我发什么了,我手机丢了,不是我发的,等等!”龙涛似乎发觉了什么,但是为时已晚。 他借了护士站的电话给死党联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死党说我打你手机关机,打你单位电话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你发了七八条朋友圈,都是九宫格聊天记录,你说要向老婆忏悔,要净身出户,还向社会道歉,说自己殴打群众,勾结黑警隐匿证据啥的,你疯了吧涛涛! 龙涛冷汗下来了,事已至此,该截图的已经截图,找到手机都白搭了。 清洁工阿姨打扫卫生间,发现了藏在缝隙里的手机,大喊道:“谁的手机?” “我的我的~”龙涛跑回去拿了手机,开机,看了一下自己发的朋友圈,痛苦的捂住了脸,赶紧删除吧,删完了又补发了一条:本人手机不慎遗失,刚才所发内容与本人无关。 欲盖弥彰的,谁也糊弄不住,也只能这样了。 紧跟着无数电话打进来,各路人马要么指责要么询问,弄的他应接不暇,是谁帮自己发的,他心里有数,等忙完这一波再报复不迟。 龙涛有个死党,是一起当兵时的战友,后来分配到公安局工作,现在也混上了副所长,很多事情是他帮着操办的,两人之间的对话无所顾忌,如何颠倒黑白,如何干扰司法,各种细节全部曝光,这才是最头疼的。 他给死党打电话,那边死党沉默了一会说:“没有太大问题,只要别再扩散就能压得住,你确定只发了朋友圈么?” “确定肯定一定。”龙涛说,“我平时也不玩别的,就几个交友约p软件,发上去也没人看啊。” “那就好,等下你报个警,说手机被那个人偷走了,我来安排他。”死党说。 龙涛放下心来,单位那边问题也不大,最主要把老婆哄好,也就万事大吉了。 他把手机扔进医院的花坛,然后借电话报警,声称遭到殴打抢劫,手机被抢走,抢劫可是重罪,警察立即上门调查,调取了医院监控,锁定了嫌疑人,问清楚原委之后,经验丰富的警察就明白了,这就是一起小孩打架引发的家长纠纷而已,不是啥抢劫案。 案件的紧要程度没那么高,但是龙涛的死党副所长介入了,说这案子要重视,要尽快处理,他压下来的案子,下面人只能照办,查到这个人叫黄皮虎,也找到了手机号,于是警察打了过去。 黄皮虎接了电话,警察说你涉嫌一起刑事案件,现在你马上到派出所来,不要等我去提你。 “证据确凿的话就直接来逮捕我吧。”嫌疑人非常嚣张,“但我想给你提个醒,你们所摊上事儿了,有人要倒霉,你最好别牵扯进去,虽然累点,好歹咱待遇不错是吧,为了老婆孩子,留着这身衣服吧。” 苦口婆心的劝说,让中年警察犹豫了一下,挂上了电话。 手上案子那么多,拖一下也没关系。 舆论发酵是需要时间的,相关部门做出反应也是有个缓冲时间的,不用太久,一夜即可。 某项舆论形成风潮后,网络监测部门会转给相关机构,这次龙涛闹出的事情,就由网安部门转给了江东省厅,层层往下传达,最后是市局督察大队来处理。 事到如今,死党已经压不住了,首先被调查的就是他,督察收了他的手机,没有发现相关聊天记录,都被他删了,但是这一招对付老婆查岗还行,对付组织审查就是自作聪明。 当天上午,副所长就被免职了,被督察大队带走的时候,昨晚接警的中年民警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就折进去了。 紧跟着倒霉的就是龙涛,网络上流传最广的不是他和死党副所长的聊天记录,而是他在别人家殴打老幼的壮举,激起了极大的民愤,案子在高层指示下从快办理,区检察院批捕,公安抓人。 龙涛忙乎了一夜,终究还是无功而返,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他没再回医院,找几个朋友喝一顿大酒,又去唱了歌,凌晨两点回家挺尸,第二天早起去单位。 毕竟闹出这么大事,要看看单位领导的态度,龙涛打卡之后就忙着擦车,好好表现,路过的同事也都像往常一样,毫无异样。 只有一个年轻同事提了一句:“龙哥现在成了微博红人啊,一天涨粉十万。” 龙涛意识到了什么,跑回办公室上电脑查看,顿时瘫坐在地,事情大条了。 临近中午,领导喊他过去,龙涛来到会议室,单位保卫科长和两位便衣警察在等他,为了不造成恶劣影响,他们没开警车也没穿制服,悄悄把龙涛拘捕。 “是行政拘留还是刑事拘留?”龙涛很懂行,故作镇定。 “刑事拘留,区检已经批捕。”警察说,“涉嫌故意伤害,赶紧找律师吧。”x33 龙涛慌了,这意味着后续一条龙服务,公职保不住,福利待遇养老金都没了,孩子以后都不好当兵考公务员,更别说自己会进去蹲几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其实很难操作了,他也不明白为啥会进展的这么快。 龙涛被带走之后,单位通知了他的家属,老婆说和我无关,我正在和他办离婚,龙涛的父母都是体制内人,已经退休也没啥影响力了,家里最有份量的人是龙母的妹妹,曾在政法委工作过,后来调到省纪委,现在派驻省国资委。 龙涛的二姨周玉珍,周家的骄傲,龙家的依仗,省国资委党委委员,省纪委省监委驻省国资委纪检监察组组长,主持省纪委省监委驻省国资委纪检监察组全面工作。 还有小道消息称,周玉珍是近江市长周文的姑妈,也没人验证过真伪。 但是一个副厅级的二姨这时候也没啥卵用,难道你能插手检察院办案不成,还是这种全民监督下的案件。 周玉珍听说外甥被捕后,对姐姐和姐夫说我们要相信司法机关的公正,积极妥善的处理善后事宜,涛涛真打人的话,就去赔偿道歉,争取谅解,这样才有操作的空间,如果对方死咬着不放,那就很麻烦。 龙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愁眉紧锁,现在是考验龙家人脉的时候了,各方面的情报信息雪片一般飞来,都指向一个最不好的结果,这案子已经惊动了高层,全国闻名,网络点击量千万,转发几十万,评论十几万,谁也没能耐压下去。 那就尽量和解吧,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初不就是因为小孩子之间的冲突引发的矛盾么,让儿媳妇带着龙宇轩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弄一张谅解书,虽然是公诉案件,起码也能判轻点吧。 可是儿媳妇带孩子回娘家,非要和龙涛离婚,根本不配合,和亲家好说歹说,总算是愿意把龙宇轩借出来,儿媳妇是说啥不会出面了,本来还有一线保持住家庭的可能性,随着龙涛的正式被捕,这一线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早离早利索。 道歉大戏上演了,龙父龙母带着龙宇轩上韦佳妮家里去道歉,后面还跟着团队,专业摄影机跟拍,高人指点,既然道歉就得弄点动静出来,尽量引对方说狠话,引发全网同情,这事儿说不定还能翻盘。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韦佳妮的父母也慌了,他们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没经过这个,人也善良,见不得别人凄凄惨惨。 一开门吓一跳,楼道里乌央乌央全是人,磕头求饶,哭天喊地,还有摄影机手机跟着拍摄,老两口下意识就把门关了。 给女儿打电话求助,韦佳妮正带孩子在迪士尼玩呢,气还没消,就说别理他们,爱咋咋地。 龙父龙母在门口跪了一会,拍够了素材就撤了,回去的路上,龙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 “叔叔你好,我是涛涛的朋友,我刚听说涛涛出事了,是这样的,这件事我稍微了解了一下,对方孩子爸爸是搞事情的元凶,他叫黄皮虎,是国资委借调使用的干部,和小孩属于非婚生关系,网上有他的黑材料,抓住这一点做文章就能翻盘。” “孩子谢谢你,怎么称呼你?”龙父问道。 “我的工作身份比较敏感,不宜公开,就这样挂了。” 龙父可算是抓着了救命稻草,既然对方是省国资委的,那就好办了,让他二姨找这个姓黄的谈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低调把事情解决掉,让儿子免受牢狱之灾,一切都好说。 …… 早晨,易冷照常来到办公室上班,管宓冲他神秘一笑:“老黄,你出名了。” “怎么?”易冷眉头一挑,以为龙涛被捕的事情都传到管宓耳朵里了。 “我管理咱们单位的微博官方账号,关于你的视频,有几千条艾特我的,我都给你压下去了。”管宓说。 “那谢谢你了。”易冷坐到位置上,整理一下报告,准备向一把手汇报最新进展。 忽然纪检组的同事推门进来:“黄主任,你来一下。” 易冷知道视频的事儿还是爆雷了,对此他丝毫无惧,昂首挺胸去了纪检监察组办公室。 纪检监察组是省纪委派驻机构,负责人是周玉珍,一个五十多岁的单身女人,据说很有原则性,但周组长不可能亲自盯这个案子,而是交给下面工作人员办理。 “你坐吧,看一下这个。”纪检组干部将显示屏转向易冷,上面是跳舞的视频片段。x33 “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么?”干部很冷峻的问道。 “这是恰恰,拉丁舞的一种。”易冷说。 干部猛拍桌子:“不要转移话题!你好好想想,是跟谁一起吃的饭,谁请的客,吃的是什么,陪客的女子是什么身份,交代不清楚的话,暂时不能离开。” 易冷起身要走。 “你上哪去!” “我去给你拿报告,所有的细节包括每个人的身份,餐谱,账单,以及现场完整的视频,都在我包里。”易冷从容不迫道,“你不是要解释么,我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拿给你。” 第208章 纪检干部的困惑 这个纪检干部名叫朱正举,江东政法研究生毕业,好不容易考上公务员,进单位没多久,正想着怎么积极进步呢,这是他办的第一个案子,不免有些急躁。 “我跟你一起去。”朱正举说。 一听这话,易冷又坐下了:“不用麻烦了,我打个电话让小管送过来。”说着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管宓桌上的分机:“小管,把我的公文包拿到纪检组来,谢谢。” 他是办公室副主任,差遣本科室的人员无可厚非,但是在被纪检组问询的时候还摆谱,这个态度就不大端正。 朱正举经验不足,气势上也无法压制对方,一时间也没招。 两分钟后,管宓颠颠的来了,捧着黄主任的公文包。 易冷打开公文包,将一个档案袋丢在桌上:“你慢慢看,我这会儿要去找陆主任说点事。” “坐下。”朱正举冷着脸,努力维持着纪检干部的威严,“这是纪检组正式谈话,没说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否则对你……” “小朱,你是叫小朱吧?”易冷手撑着桌子,俯身下来,面对着小朱,浑身散发出的威压让人窒息。 “纪检工作是很严肃的事情,纪检干部是替党行使监督和监察智能,而不是替某些个人和团伙做家丁和打手,小朱,你还年轻,做纪检工作时间段,心态上比较焦躁,我能体谅,也不能放纵你这样,水很深,别被人当了枪使,材料你慢慢看,看不懂的问我,我先去忙了。”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朱正举。 管宓满脸崇拜跟在易冷身后,他从没见过谁这么豪横的对待纪检组,而且还是个没编制的借调干部。 走廊里没人,管宓低声说道:“黄主任,牛逼。” 易冷说:“你知道我为啥牛逼么?” 管宓说:“你上面有人,不怕泼脏水。” 易冷说:“错,我是上面的人,不代表上面是我的人,我真有事儿,上面也要权衡是不是保我,保我的代价能不能接受,在官场上混,你首先得有价值,机关里总要有人做事情,比如你能写材料,我能办实事,我们的腰杆就硬。” 管宓说:“道理是这样,可是该提拔的时候,却总是轮不到干活的人。” 易冷说:“那你还是上面没人,领导凭啥提拔不是自己人的你。” 管宓说:“这不又绕回去了。” 说话间易冷就到了陆天明办公室门口,管宓吓得退避三舍,小人物对单位一把手总有种畏惧感,下意识就想躲远点,最好领导看不见。 “领导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不用把他当成神,也不必当成魔鬼,当成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就行,你怎么对你大爷的,就……”易冷时刻不忘教育新人,没等他说完,陆天明推门出来了,刚才的对话他应该也听到了。 “小黄,正想找你,你来的正好。”陆天明说道,又看了一眼管宓,“小管,好好干。” “陆主任好,谢谢陆主任鼓励。”管宓简直在颤抖了,一把手直接和自己对话了,领导记得自己名字,今晚上干饭都能多干两碗。 进了办公室,易冷毕恭毕敬,拿出一摞材料,都是自己的工作进展。 陆天明戴上老花镜,一边看,一边让易冷简单讲一下。 “成立江东造船集团,但具体做法和之前想的不同,不是由两家合并而成,而是两家各自出资,成立一个新的公司,将来慢慢通过资产重组把母厂融进去,这是折中的办法,也是我想了几天得出的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说起来简单,实行起来并不容易。”陆天明说,“这样,工作你先放一放,休息一段时间。” 易冷说:“是不是纪委要查我?” 陆天明说:“是,周玉珍刚才给我打电话,很正式的提出要审查你,不仅仅是跳舞的事情,还有你在外面养空姐小三,非婚生子女的问题,都要彻查。” 易冷说:“陆主任怎么看?” 陆天明说:“这就跟体检一样,查一查更健康,你把手上的工作交给企业改革处的王奎处长吧,去休息,不要有压力,都会过去的。” “好的,我和王处长办一下交接,后续跟进就靠他了。”易冷非常冷静,他知道陆天明和自己一样是空降派,根本没捋清国资委的人和事,想做事情阻力重重,把自己停职也是不得已的。 陆天明走过来,按住易冷的肩膀:“小黄,风雨之后,屹立在山巅的青松会更加挺拔。” “谢谢主任信任。”易冷离开办公室,脑子里在思索一件事,为什么周玉珍会突然针对自己。 明明管宓说官微受到的那些艾特,都没报告领导,这说明周玉珍有其他渠道,而且对自己的了解还挺深的,这就可怕了。 回到纪检组,朱正军还在看材料,不得不说,黄主任做事太细致了,把整个饭局的细节梳理的明明白白,附带了菜单和酒水单,吃的很简单,喝的很普通,六个人才吃了五百元,平均到人头不足百元,没法按照大吃大喝论罪。x33 “小朱,看完了么?”易冷翘起二郎腿,“听说你还掌握了其他材料,一起问吧。” 朱正举手忙脚乱,刚才周组长确实又安排了新活儿,说黄皮虎包养小三啥的,正想问呢。 “作风上,你有要向组织说明的吗?” “我未婚中年,不存在作风问题。”易冷再沉稳也会心情不佳,一句话怼回去,转身就走,他还要交接工作呢。 企业改革处的王奎处长接手了黄皮虎的两船合并重组工作,人家就专业干这个的,对于半吊子出的方案自然是否决,重新另起炉灶,这也正常,萧规曹随还能显着我么,不管前面进行到哪一步,必须全面叫停,从头开始。 省国资委的党组会议上,周玉珍提出要严抓纪律,纠正单位不正之风,打狗看主人,这显然是冲着陆天明来的,但是一来周玉珍是黑脸寡妇无人敢惹,而来人家师出有名,陆天明初来乍到,位置还没坐热,哪有反击的余地。 再说他和黄皮虎也没啥太深的交情,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才可以用而已,如果有瑕疵,耽误了自己的大事,那就当弃子呗。 党组会议通过了严查黄皮虎的决议,即便这个人的组织关系并不在省国资委,也要严办他,如果在审查过程中发现他有以权谋私的行为,还要移送检察机关,起码办他几年有期徒刑。 回到纪检组,周玉珍找朱正举谈话,鼓励他把这个案子办好,办成铁案。 “周组长,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把案子办的踏踏实实。”朱正举非常激动。 机关里没有秘密,黄皮虎被停职休假的消息迅速传遍,各种风言风语不少,最担心的是老曹,因为饭局是他安排的,但是纪检组找他谈话时只是配合调查,因为黄皮虎的供述中称老曹是自己带去的。 “确实是这样,我寻思下班没啥事就去坐了一下。”老曹说,心里感叹老黄仗义,自己出事就把责任全担上,不乱咬人,这样的朋友,能处。 “你回去吧,想到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朱正举送老曹出去,回来坐在电脑前,继续看那段视频,电脑屏幕上的黄皮虎风流倜傥,穿着风骚,农村家庭出身,五短身材的朱正举本能的讨厌这种人。 穿上行政夹克,拎起公事包,朱正举开始调查之路,他不是警察也不是检察官,只是一名派驻机关的纪检干部,办案经验也没多少,但是胸中一股正气在,没什么能阻止他把黄皮虎查个底掉。 朱正举先去了江尾,在造船厂搜集黄皮虎的证据,官方的材料称这是特批引进的人才,董事长的亲信,朱正举敏锐察觉这里可能有舞弊行为。 据说黄皮虎一个人撑起来军船部,但是好景不长,和市场部的女同事搞过暧昧,后来女的还被抓走了,据说是间谍,然后又因为同事饮酒身亡被免职,总体来说在造船厂工作的时间不长,成就卓著。 朱正举还听说,很有名气的黄皮虎火锅和黄主任有关联,准确地说就是他开的,后来转手给了别人。 这个男人还真挺传奇的,深夜的招待所里,朱正举在日记本上记录着今天的工作,心中浮现出的黄皮虎形象已经不再是跋扈油腻,而是更加立体真实。 手机响了,是女朋友打来的视频电话,朱正举有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两人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下面都有弟弟,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差,到现在没攒够买房子的首付,女朋友的教师编制也一直没能解决,这两件事成了头顶盘旋不去的乌云,也是朱正举努力工作的动力。 只有出成绩,级别才能上去,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两人视频了半个小时,互相勉励打气,恋恋不舍的挂断睡觉。 回到近江,朱正举根据线报去了机关一小,找到班主任张老师了解情况,张老师说不我不认识这孩子的爸爸,登记表上也没有,对了,韦巧稚最近和别的孩子起了冲突,闹的很大,你是为这件事来的么? 朱正举知道这案子,网上闹的沸沸扬扬,但是他没想到这也和黄皮虎有关。 “另一个孩子的爸爸已经被抓了,新闻都报道了,现在的学生家长脾气太冲动了。”张老师说。 忽然朱正举想起黄皮虎对自己的告诫,纪检干部不是谁的家丁打手,这事儿难不成是对方的报复反击? 他顺便查了一下龙涛的身份和社会关系,一查不要紧,查到龙涛的二姨是周玉珍。 这就难办了。 硬着头皮也得查下去,朱正举在机关一小等到放学,家长们来接孩子,韦佳妮接到小妮妮去上车的时候,朱正举上前亮出证件:“不好意思,纪委的,有件事请你配合一下。” 韦佳妮停下脚步,不明就里。 朱正举调出黄皮虎的工作照:“这个人你认识么?” 韦佳妮冷漠地摇头:“不认识。” 朱正举弯下腰把照片给小妮妮看:“小朋友,你告诉叔叔,这个人是不是你爸爸。” 小妮妮仰头看看妈妈,回答道:“叔叔,我不认识这个人。” 朱正举无计可施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韦佳妮上车离开,注意到对方开的是一辆沪牌的保时捷911。 黄皮虎有什么能耐,把一个漂亮的女人哄得心甘情愿连名分都不要,还帮他打掩护,看这女的挺年轻啊,经济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倒贴一个中年人。 朱正举又去了近江造船厂,一番打听后,得到重要情报,黄皮虎和近船董事长袁敏是邻居。 这又是巧合,为什么黄皮虎总是摊上无巧不成书的事儿,为啥我没摊上呢,朱正举让单位司机开车去紫竹林别墅。 他自己没有私家车,出来办案用的是单位的一辆老gl8,司机姓李,很懂事,不该打听的绝不瞎问,反倒是朱正举忍不住想提两句。 “老李,你觉得黄皮虎这个人怎么样?” “是新来的办公室副主任吧,不太熟,但是对下面人挺和气的,进小车班就散烟,成包的中华散一圈。”老李讲述着他眼中的黄皮虎,“机关里啥样的人都有,有能喝酒的,有会写材料的,还有会做人的。” “他就属于会做人的?”朱正举自言自语。 “也不是,黄主任身上有一种气质,好像不属于这里,到这里是来锻炼的,来基层镀金的。”老李斟酌着词句,“我知道他是企业借调的干部,但是你看他做派,更像是中央下来的。” 朱正举觉得老李说的太形象了,黄皮虎就是这股傲娇的调调。 车进入紫竹林别墅,开到黄皮虎家别墅附近,发现摄像头的密集程度很高,墙上还拉着电网和电子围栏,隐约还能听到院子里的犬吠声。 “家里养着德国黑背呢。”老李说。 朱正举下车,上前按门铃,门口的麦克风传出声音:“你找谁?” “我叫朱正举,省国资委的,黄哥的同事,过来找他有点事。”朱正举耍了个心眼。 “你找错门牌号了。”对方挂断了对讲门铃。 朱正举继续敲门,很快有人开了门,是两个穿运动装剃小平头的青年,手里拿着对讲机,根本不听朱正举的解释,说这里是私人领地,非请莫入。 大铁门关上了,朱正举只能用手机拍摄了十几张照片。 忽然手机响了,竟然是老曹打来的。 “小朱,黄主任说有个饭局喊我去,我推辞了,地点在一个很高档的会所,我估计应该超标,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把地址发给我。”朱正举很兴奋,这下抓现行,看他怎么说。 周组长经常教育纪检干部,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件小事,很多老虎苍蝇就是倒在小事上,大吃大喝是小事吧,男女关系是小事吧,往往就能钉死一个人,以此为切入点,越挖越深,越挖越大。 他根据老曹发来的地址找上门去,这是一处藏在风景区的秘密会所,三面环水,只有一个进口,警卫森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家的产业。 gl8停在路口,朱正举犯难,是硬闯还是智取,他又不是配枪的警察,闯也闯不进去啊。 “朱科长,你看那边。”老李随手一指,河边系着一条小舢板。 朱正举一咬牙,为了工作,拼了! 他解开缆绳,上了舢板,划桨靠近小岛,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登陆,一双皮鞋踩得都是泥水,上岸之后心情激动,感觉自己是《真实的谎言》里的主角。 岛屿不大,中心一座别墅,树木繁茂,便于藏身,朱正举先给周玉珍发了信息报备,万一自己出事,组织能来搭救。 然后他清理了鞋上的烂泥,直接登堂入室,大模大样的进入了别墅,离奇的是那些工作人员看到他也没阻拦,这也合理,朱正举穿的行政夹克,别着党徽,看着就像是贵宾。 朱正举尾随一个端茶盘的服务员进入了大包间,里面装潢精美,异域风情,他一眼就看到了黄皮虎。 这下可被我抓到超标吃喝的罪证了吧,他拿出手机准备拍摄。 黄皮虎也看到了朱正举,起身招呼:“小朱,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近江市长周文同志,这位是西非来的华侨领袖刘先生……” x33 第209章 我家的表叔真不少 朱正举的脑子轰的一下,顿时短路了。 他作为一个纪检干部,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就怕遇到大领导(没落马的),会有一种老鼠遇到猫的天然恐惧,嘴都瓢了说不出完整话。 周市长是全省乃至全国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组织上要派大用场的,坊间传闻,风头无两的前任市委书记刘飞落马就是周文斗下去的,这人得有多厉害可想而知,背景有多深厚,想想都颤抖。 但是本单位一个停职检查的副处级,竟然和周文谈笑风生! 至于什么西非侨领,黑不溜秋一个家伙,朱正举就没正眼看。 短暂的短路之后,他的脑子终于恢复了通路,明白自己入局了,这是黄皮虎设的局,请君入瓮,专门针对自己的,可是逻辑说不通啊,自己只是一个副主任科员,犯不上动用正厅级吧。 “周市长好,刘先生好。”朱正举自以为不卑不亢的打了个招呼,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他是来窥探宴席是否超标的,这不是针对周市长么,未经组织批准对本市行政一把手进行调查暗访,他有几个脑袋? 还好黄皮虎及时救场,他起身说不好意思失陪,我们单位可能找我有点事,走过来揽住朱正举就往外走。 来到走廊里,黄皮虎就说话了:“小朱,你爱人的编制问题,我刚才和周市长提了一下,尽力帮你办,办不成你也别怪我。” 朱正举万万没想到黄皮虎说的是这件事,一时间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拼死拼活,像个特工一样调查人家,不就是为了早日立功进步,好解决对象的编制么,结果被自己的调查对象一句话就搞定了,这是什么逻辑。 “黄主任……我”朱正举词穷了。 “什么也不用说,回去对周组长实话实说,就说我和周市长一起宴请个老朋友,私人招待,不涉及公款吃喝,你需要菜单和账单的话,我可以提供。” 事到如今,一切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朱正举再不识相,十几年书就白读了,他面红耳赤,感恩戴德,很狼狈的出了小岛,老李还在路边等他呢。 “朱科长出来的挺快啊。”老李说。 朱正举上车:“回单位。” 他仔细思量,自己是被老曹下套了,故意引到这里来吃瘪,但黄皮虎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搞自己,而是收服,化敌为友,这也是正常操作,又不是敌我矛盾,你死我活的,能和平解决的最好。 老曹啊老曹,关门日妗子,你不讲究啊!朱正举心中骂了老曹一句,最终还是决定妥协。 反正又不是投降当汉奸,人家黄主任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情,何苦给周玉珍当家丁打手,想查人家,让她自己去查吧。 …… 会所内,觥筹交错,今天确实是私人局,不牵扯公务招待,组局的人是上官谨,叫来的朋友居然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西萨达摩亚前首相刘子光阁下,还有他的老同学,近江市长周文,这俩都是江北人,也是江北出来的最大的官儿。 现在易冷才知道上官谨隐藏的能量有多大,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喊自己来的主要原因是认亲。 上官谨说了,你和刘子光是实在亲戚,你祖父是他曾祖父的小舅子,所以他该喊你一声表叔。 “各亲各叫,我们年龄差距不大,就不论那个了。”易冷忙道,亲戚归亲戚,远亲不如近邻,何况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味来,祖父的姐夫,那是陈子锟啊! “果然是虎父无……隔代……基因好啊。” “彼此彼此。”刘子光虽然是当过一国元首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他都不端着,周文也不好意思端着市长架子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可以关上门来说悄悄话,勾兑一下资源,共同做点事情。 这也是上官谨召集大家聚会的原因,易冷起初觉得自己是凑数的,听到后面才知道周文才是凑数的,自己竟然是主角。 总体上还是务虚的,谈到国际铁矿石贸易,海运指数和一带一路,刘子光是可以影响西非的政治人物,易冷何尝不具备这个潜力呢,但是事关铁面人计划的只言片语都没有提及,只说到江东造船集团和筹建,这就需要周市长的大力支持了。 易冷这才明白,两船合并,并不是陆天明的个人抱负,而是从上至下的安排,他也搞不懂现在上官谨究竟是哪个部门的人,看这架势可不像是一个国关学院的教授那么简单。 至于委托周市长帮忙解决朱正举女朋友编制的事儿,易冷压根儿就没提,交浅言深,第一次见面就请人帮忙,不合适,再说这事儿自己就能办了。 朱正举调查他,他也在调查朱正举,很快找到这小子的命门,每个人都有命门所在,也就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也搞不定的事儿,你帮他解决,是施恩,也是示威,展示能量可以让对方感谢和臣服。 为了解决这个编制,易冷花了不少钱,此时钱对他已经无所谓,办事才是主要的。 聚会结束,易冷结交了新朋友,而且是巨有能量的那种,他和刘子光在洗手间里相遇,想到上官谨和此人的关系,忍不住开口道:“其实……” “其实……”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还是异口同声。 “表叔先说吧。”刘子光晚辈姿态做的很足,越是上位者越谦卑,越是缺尊严的人才整天咋咋呼呼。 “其实上官老师人不错,值得珍惜。”易冷觉得点到为止,对方能懂,上官谨大龄剩女不嫁人,怕是此人的原因占了多数。 “我也是这个意思,上官值得珍惜。”刘子光拍了拍易冷的胳膊,眼神中的亲切更深了几分。 几个意思,难不成是他桃花运太多,身边优秀女人环绕顾此失彼照顾不过来,亦或是干脆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不想让上官老师再痴痴等待,所以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 推给自己? 合适么? …… 朱正举回到家里,他和女朋友其实已经领证同居,只是没办婚礼而已,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一个月四千块,负担还蛮重的。 一进门就看到满桌子的菜,虽然都是超市买的熟菜,也算是丰盛无比了,女朋友哼着歌摆筷子,眉眼中充满了喜色,难不成黄主任说的是真的,编制解决了,这也太迅速了吧。 果不其然,女朋友一阵卖关子,最后说自己搞定了编制,正式成为一名教师,这就相当于鲤鱼跨过了龙门,从此身份不一般,腰杆也硬了,虽然提前知道真相,朱正举还是激动的不行,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 “你上次不是说只有一个名额么,和你竞争的那个人很有背景。” “那个人换了一个更好的单位,调走了。”女朋友说。 黄主任深不可测啊,为了解决女朋友的编制,硬是把另一个人调去更好的单位,这得多大的能耐啊,如果想在单位长期发展,这个靠山可比周玉珍靠谱多了。 人家不但不打击报复自己,还施加这么大的恩惠,这就叫人情,如果说自己不投桃报李,那就是不懂世故了。 想明白问题的朱正举晚上多喝了两杯,夜里把女朋友伺候的嗷嗷叫,这也没吃大腰子啊。 次日一早,朱正举顶着黑眼圈去上班还差点迟到,周玉珍经过他的办公桌,看到下属一脸憔悴,满意的点点头,还以为他连夜搞材料整黄皮虎呢,哪里知道自己的爱将已经弃暗投明。 易冷是在猎潜艇上接到朱正举电话的,小朱果然上路,主动告诉他,周玉珍是龙涛的二姨,纯属打击报复,自己是一名党员,绝不会沦为某些人的家丁打手,这一点请黄主任放心。 “我就知道小朱你是个有原则的干部,谢谢你,有空请你喝茶。”易冷挂了电话,江风呼啸,他迎着风向刘子光介绍这艘老款五百吨级猎潜艇的优点。 皮实,便宜,火力猛,现代化改装不多,更适合素质不太高的非洲海军,056护卫舰虽然好,但价格相对还是太高,西萨达摩亚海军的只要职能是保护海上钻井平台和渔业资源,用037就正好。 “海军有大批面临退役的猎潜艇,可以找他们要,腾出空间来,我们厂就有更多的订单了。” 昨天聚会他才知道自己和真正身处高位的人之间信息差有多大,本以为替厂子搞到一艘造价七个亿的轻型护卫舰合同就很了不起,其实国家的棋局比想象的大多了,国家需要从南到北的造船厂都具备下饺子的实力,056那是开胃小菜,万吨驱逐舰,小平顶,乃至新型航母才是正餐。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把056轻型护卫舰做好了,才能考虑万吨大驱。 “你这个想法好,选择一些成色比较新的猎潜艇,先回厂改造升级,再援助给我们。”刘子光说,“你们厂可以胜任吧。” “妙啊。”易冷兴奋起来,结识这种能量大情商高的人物真是爽,人家主动帮你考虑到了所有的细节,还能双赢彼此都不吃亏。 “说起来你很像一个人。”易冷说,“一个叫刘汉东的人,他也帮我了大忙。” 刘子光哈哈大笑:“那也是我小表叔,我曾祖父小舅子的亲孙子。” “原来都是自家亲戚。”易冷心情大好,自作主张,“这艘艇就送给你了。” 刘子光也不客气,当场笑纳:“有来有往,我有一架直升机闲置着,你拿去用吧。” 易冷以为刘子光说的直升机是那种民间富豪购买的双座超轻型,引擎暴露在外面,一个大玻璃罩子只能坐俩人的,其实人家说的是贝尔427,进口货,能坐六个乘客的真正轻型双发通用直升机。 说是闲置不用那是客气话,投桃报李互相往来,哪有只收礼不回礼的道理,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舒服。 刘子光在近江稍事停留,下一步是回江北老家探亲,两人暂别,易冷回到近江造船厂打听王奎处长的工作进展。 答案是毫无进展,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雷厉风行,王处长能把三个月办完的事儿拖成三年,最后也办不好。 这事儿不急,还有仇没报呢,易冷想到周玉珍公报私仇,先得让这老娘们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他就纳闷了,为什么龙涛的儿子恰巧和小妮妮坐在一起,而龙涛的二姨又是专门能管着自己的纪检组长。 巧合归巧合,但是也有人为的巧合,自己当年执行任务时,亲手打造过不少巧合。 机关一小外,放学时间总是停满了汽车,和外国语学校不同的是,这里的车没有太高级的,以合资品牌高端车型为主,很少能见到夸张高调的揽胜卡宴之类,这说明一小家长以公务员群体为主。 易冷的奥迪a8停在一堆奥迪中间并不显眼,他今天特地来接小妮妮,一年级放学最早,学生列队出来,让家长们挨个领走,易冷牵走小妮妮的时候,和班主任张老师打了个招呼,发现这个妇女眼神有躲闪。 “张老师,有个事我想问你一下。”易冷说,“是谁安排巧稚和龙宇轩坐在一起的,明知道那孩子没教养,为什么还要这样安排?”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正色道:“韦巧稚爸爸,你这样说是不对的,怎么能骂人家孩子没教养呢,正是因为龙宇轩性格上有些问题,而巧稚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老师想让巧稚帮助龙宇轩,没想到事与愿违闹出矛盾来,大家都不想这样,希望家长能够理解。” 这话说的没漏洞,但易冷总觉得张老师有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张老师挎着的lv最新款包包上。 “这包不孬,学生家长送的?”这话听着就不大顺耳。 “我自己买的。”张老师的姿态更加防御且敌对。 正常来说她应该对自己愧疚才是,为什么会呈现出防御敌对的姿态呢,只能说明她心里有鬼。 第210章 再不用网小贷你就OUT了 易冷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打击老师的形象,别看孩子小,可啥都能看懂。 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不大像真货。”就带着小妮妮离开了,路上问女儿,那个打你的同桌还敢欺负同学么? “龙宇轩转学了。”小妮妮说,”他爸爸被警察抓走了,他就转学了。“ 这属于正常操作,闹得沸沸扬扬,对小孩子健康成长不利,家里人也抬不起头,只能转学。 忽然旁边有个孩子妈妈向易冷打招呼:“怼得好,这个张老师见人下菜碟,我们家孩子个子小,因为没送礼就给调到最后一排坐,唉……” 看来这个张老师是惯犯了,不适合继续留在教育岗位上,得安排她。 易冷又问小妮妮:“你恨龙宇轩么?” 小妮妮摇头:“他没有爸爸了,好可怜。” 易冷说:“他爸爸过几年就能回来,小朋友打人要被老师批评,大人打人要关监狱,如果不把他关起来,别的小朋友又要被他打了。” 小妮妮点点头,基本的善恶小孩子还是分得清的,不像某些人,为了一个包就能出卖良心。 易冷把小妮妮送回家,老丈人很开心,上次的事情他本来憋屈无比,后来打人者很快就被批捕刑拘,这下可扬眉吐气,女婿本事大,能平事儿,这不得喝两杯庆祝一下。 老丈人对这个女婿有种敬畏感,想喝两杯都不敢直说,而是怂恿外孙女去说。 如果换做真的刘晋,老丈人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婿,更别说坐一起喝一杯了,易冷愿意付出一点时间来满足别人的心愿,即便这让他有种人格撕裂的感觉。 他已经够撕裂的了,本名叫易冷,顶着黄皮虎的化名和吴德祖的身份,又是阿卜杜勒又是刘晋的,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又都不是他,这个叫易冷的男人已经迷失在身份的迷雾中。 韦佳妮回家,发现老爸和刘晋就着花生米和猪头肉喝酒呢,欣慰的如同三伏天喝了一罐冰镇可乐,她知道自己小三的身份并且默默接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来,没见到正室大姐,自己反而要扶正。 这些年受到委屈心酸,全都是值得的。 但喝完酒男人还是走了,没有留宿此处。 …… 次日,张老师一家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他们两口子都是上班族,老公是企业高管,老婆是小学老师,儿子上寄宿高中平时不回家。 九点多钟,家里进贼了。 易冷已经很久没亲临一线做任务了,他单枪匹马投开张老师家的门锁,查看室内并无监控摄像头,戴上手套,很轻松的在大衣柜上面找到lv的礼包袋子,里面小票还在。 他没把小票拿走,拍下内容即可,剩下的活儿就交给乔智勇去办了,找lv专卖店查小票的购买者,还真被他找到了,这是专柜的大客户,叫屠文虎。 破案了,一切都是屠文虎的阴谋。 易冷非但不怒,反而有些兴奋,很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屠文虎可比魏波那种货色强太多了,居然会使用如此复杂的计策,转了几道弯对付自己,有意思。 这么有趣的人,都不舍得一棍子打死了。 …… 屠文虎在做大事,与这件大事相比,先前的所有光辉事迹都只能算作开胃小菜而已,他利用人脉资源和强大的金弹攻势,终于搞定了省银监局的几个处长,以及江尾城市商业银行的蒋行长,筹备成立江尾村镇银行。 他的财力还不至于在二级市场上收购一家商业银行,江尾城市银行的股东们都是改制之前的江尾城市信用社原股东,也不会出让股份,那就只能新成立一家银行。 如果说工农中建是超级大集团的话,那村镇银行就是个体户,但也是正儿八经的银行,是银监会根据相关法律批准成立的由境内外金融机构,境内非金融企业法人和境内自然人出资的在农村地区为当地农民、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提供金融服务的机构。 屠文虎拉着蒋行长一起,是因为村镇银行的成立需要一家符合监管条件,管理规范,经济效益好的商业银行作为主要发起银行,江尾城市银行再合适不过了。 而成立江尾村镇银行的初衷,当然不会是服务农民,而是拿到互联网小贷牌照。 为了这件事,屠文虎忙了大半年,成立了若干家各种性质的东西用于代持股份和避税,江尾城市银行是最大的股东,依照法律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蒋行长通过亲属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有百分之七十几的股份通过各种方式被各路人马持有,屠文虎本人持有的却并不多,只有区区百分之三。 虽然叫村镇银行,营业地点却在市区,还是最繁华的地段,租了江尾市中心cbd区域一座大厦的一层和二层,一层营业,二层办公,装潢的非常有气势,光是门口的石狮子就非比寻常,比照着汇丰银行的石狮子雕刻的。 新银行招兵买马,在江尾社会上引发一股风潮,有点能耐的人都在托门路把自己孩子送进去,哪怕花点钱也行。 但是很难,除非你是其他银行的中层,或者是金融专业的研究生,不然就得满足以下条件,本科毕业,男性身高一米七五以上,女性身高一米六五以上,体型标准,相貌端正,这是按照招空姐空少的标准来的。 畦家俊就是这批新人中的一员,他虽然是法国留学的艺术生,但艺术这玩意得遇到伯乐才值钱,突然有了老婆孩子,再不正干哪行,所以家里花了二十万,给他弄了个银行柜员的工作先干着。 村镇银行的制服很漂亮,量身定做的西装,皮鞋锃亮,女职员专门请江航的乘务长来做过培训,一举一动都按照空姐的标准来要求的。 开业这天,江尾市主要领导都到了,还请了退休的老领导来剪彩,礼仪小姐用的都是本银行的女职工,旗袍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别提多体面了。 屠文虎并没有站在宾客之中,他挂着工作人员的胸牌,忙的像个三孙子。 他跟叶向晖学了很多东西,其中一条就是善于利用金融杠杆,叶向晖能在商战中立于不败之地,在于他有充足的,近乎源源不断的资金,钱不是变出来的,而是自己的金融机构掏出来的,是储蓄款和险资,这谁能斗得过,企业的现金流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银行比啊。 从那时候起,屠文虎就有了一个理想,搞一家属于自己的银行,他能成事,在于舍得,自己只做操盘手,挣的钱大家分,恨不得挣十块钱,自己只拿五毛,其余九块五都拿去分,时间长了,大佬都愿意和小屠玩,有生意带他一起,反之,小屠有事,大佬们也乐意帮忙。 江尾是禁燃的,但只限于春节,平时老百姓家结婚,企业开张,放一挂鞭炮没人管,此刻楼下就鞭炮齐鸣,晚上还会有焰火晚会,屠文虎准备了价值三百万的焰火,放歌痛快,这么高调的做事就是给储户们培植一个潜意识:这家银行资本雄厚! 招募形象好的柜员也是同样道理,柜员和大堂经理是银行的门面,就连保安也要选最帅的,最好是国旗班当过兵的挺拔小伙,这是面子上的,里子上也不差,屠文虎高薪挖来不少其他银行的中层,来了就升一级,工资翻番。 另外还招募了一批吸储专员,有点类似于叠码仔,就是专门找有钱人,和他们搞好关系,让他们把棺材本从其他银行取出来,存到江尾村镇银行来,主要卖点就是理财产品的利率极高。x33 光吸储不往外放贷哪有利润,江尾村镇银行搞了个app,起了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叫网小贷,花钱在各种手机游戏上发广告,做推广。 屠文虎做事喜欢弯道超车,他连广告都不舍得花心思出新意,直接抄袭别人的创意,亲自上阵拍了两条网小贷的广告。 第一条广告是在临时搭建的模拟机舱里,一个民工模样的迷彩服男子陪着老母亲乘飞机,老母亲咳嗽被前面的时髦女嫌弃,说你有钱就升舱啊,迷彩服民工愤怒的捏起了拳头,却又无奈的松开。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兄弟,这钱我帮你出!”紧跟着,坐在后面一位西装革履大背头大方脸的大哥拿过民工的手机一番操作,镜头拉过来对准手机屏幕,显示网小贷特批额度150000! 第二条广告,身材高挑的空姐跟着一个侏儒来到破败的农舍前,勃然色变道:“你家就穷成这样,你拿什么给我美好的生活。” 侏儒抓耳挠腮,空姐说:“谁让你不用网小贷?” 侏儒拿出手机一番操作,屏幕上显示150000额度,两人喜笑颜开推开柴门进去了,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画外音,雄浑男声: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击左下方链接,看看你的网小贷额度吧!女声:都什么年代了,再不用网小贷你就out了。 这种粗制滥造的广告制作费用极低,但是投放费用高的吓人,用户点击了你的广告,你就得付费,下载了又得付费,获客成本高昂,当然算下来还是值得的,网络小贷是依托互联网向全国开展业务,不像魏波陈有志的金融公司进行主要以线下为主,全国十几亿人有一小部分用网小贷,就够吃的了。 江尾村镇银行还开发了一个叫王小呆的吉祥物,作为网小贷的虚拟代言人。 银行通常有三种业务,资产类业务,负债类业务,中间业务,资产类就是发放贷款,负债类就是吸收存款,中间业务就是各种结算和代理,这需要强大的资源,江尾村镇银行主要就是高息吸储,网络放贷,然后违规使用资金去资本市场上做大鳄吞并别人的企业。 叶向晖做得,我屠文虎如何做不得? 江尾村镇银行隆重成立,当天就迎来一批大客户,是业务员从南方拉来的企业家,那种早年发家后来跟不上时代金盆洗手的文化不高的民营企业家,五六十岁年纪,手上有个几千万资金,家里车房都有,也不想创业,就想着吃利息。 这些钱买其他银行的理财产品,年化最多四五个点,放在这边就有八个点,激进点的买两年定期的,能有十二个点,五年的话,二十个点都给你。x33 这么高的利率,傻子才不存,他们做过调查,这是正规银行,有当地政府背书的,绝对安全。 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这么高的年化不科学,不安全,有人就说了,这又不是非法集资,是正儿八经银行,我们亲手存进去的,有啥不安全。 一个中原口音的大伯说话了:“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银行倒不了的,即便倒了,也有国家顶着。” 事实上这些人聪明着呢,有人问买了一千万理财的大户,为啥这么放心,这位来自温州的中年人神秘一笑:“就算是击鼓传花,第一棒也是绝对安全的。” …… 省政府大楼,国资委,周玉珍把朱正举叫到面前,问他材料搜集的怎么样了,能不能办成铁案。 “据我调查,大多数指控都是捕风捉影,凭空捏造。”朱正举说,“黄主任的所作作为,经得起严苛的审视。” 周玉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嘛,领导信任你,重用你,才把重要的案子交给你办,你倒好,办不利索也就罢了,直接倒戈了。 但周玉珍什么都没说,挥挥手让小朱下去,今后将此人打入另册永不再用。 但小朱没走,他还有话说:“周组长,我查到龙涛是您的外甥……黄主任和周市长在一起吃饭……” 没头没尾的半截子话,点到为止,朱正举默默退出,留下沉思的纪检组长。 今天的党组会议上,陆天明直接点名周玉珍,问她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在继续调查,线索比较凌乱。”周玉珍恼恨无比,事实上她不可能换人继续查下去,朱正举倒戈肯定是有原因的,再派一个人,再倒戈,手底下就没人可用了。 “那就继续调查,查到有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的,或者其他违规违纪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陆天明说,“老徐,两船合并进行到哪一步了?” 老徐是分管企业改革处的副主任,王奎是他的部下,根本没做汇报,他也不清楚进行到哪一步了。 “应该还在论证阶段吧。”老徐说。 “人家两个厂子的人都在一起办公了,你们还在论证?”陆天明语气温和,态度严肃,“我们主管部门不能拖后腿啊,同志们。” 另一个高副主任说:“王处长刚接手不熟悉,循序渐进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改革不等人,我建议让黄皮虎回来接着干,他是船厂内部人,有便利条件嘛,干不好再让其他部门接手。” 陆天明看着党组成员们:“大家的意见呢?” 高副主任已经倒向了陆天明,成了他的传声筒,周玉珍阻击失败,别人还有啥好说的,只能表示同意。 陆天明得寸进尺,说名不正言不顺,不如成立一个专项小组,让黄皮虎主持工作,这样可以减少请示汇报,扁平化管理,增加效率,没有反对意见的话就这么办了。 大家面面相觑,扁平化管理,那还要下面这些分管副主任,这么多处室,这么多巡视员调研员处长副处长主任科员干嘛。 第211章 江船集团太上皇 一把手在单位拥有绝对权威,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反驳他就乖乖听话,陆天明连力排众议都不需要,便给黄皮虎(本人不知情)安排了一个新职务。 本朝官制也分衔职和差遣,衔就是巡视员调研员主任科员啥的,职就是处长科长,县长乡长,差遣就是黄皮虎这种为了一件事专门组建的临时性机构,抽调各部门人员组成一个专项小组,黄皮虎这个小组长就是差遣,事情搞定之后,小组撤销,人员各回原建制,看起来似乎没啥意义,但这种临时差遣往往是最能立功的。 易冷接到办公室孙主任的通知,停职审查结束,回单位上班,并且恭贺他高升,官场上的人嗅觉灵敏,大家都明白这回黄皮虎没被周玉珍扳倒,后劲只会更足,办完两船合并之后,大约会有两个去向,要么当江东造船集团的副总,要么在国资委混个正处长干干。 这货两年前还是一个社会闲散人员,赫然就混成了正处,上哪儿说理去。 易冷意气风发,王者回归,重新回到省政府大楼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管宓调到小组里,专门给自己写材料,他还想把朱正举从纪检组要过来,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周玉珍也不放人,只好作罢。 小组里还有其他处室调来的年轻人,人数不多,五六个而已,都是能写会画的精兵强将,但他们的职责也只是给黄组长打个下手而已。 易冷向陆天明做了汇报之后,带着“江东造船股份公司筹建专项小组”进驻了近江造船厂,军事上讲究抵近侦察,他这是抵近办公,虽然远了点,但省了下面企业跑路的辛劳,属实用心良苦。 陆天明采纳了易冷的建议,由多家出资共同组建新的江东造船公司,与两船暂时平行存在,两船都是股东,慢慢的再合并起来。 新的造船厂依旧依托于近江造船厂的场地和设备,近江造船厂以实物出资占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江尾造船厂以技术和合同转让占股同样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分别由海卫公司、玉梅投资、东晋资本、红石资本瓜分。 新公司定位为混合制企业,所以不能用老国企的级别来评定,一把手的人选也没确定,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这就像是农村老父亲为儿子张罗结婚,县城的房子和十几万的小车都安排好了,但让老大还是老二当新郎还没确定。 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是在江东省工商局登记注册的,注册和实缴资本一千万,走流程没什么障碍,几家大股东的意见也很统一,背后易冷没少做工作,做秦德昌的工作,做袁敏的工作,还要做干部群众们的工作,基本上方方面面都是满意的。 其实对于两家厂的员工来说,工作生活毫无波澜变化,原单位牌子还在,新单位只是新挂了一块牌子而已,两家联姻搞出来一个新单位,而不是谁当谁的爹,新的江东造船公司是两家的儿子而已,不是请来的爹。 易冷发现自己挺适合当领导的,虽然不具备专业技术,但管人很可以,反倒是财务出身的袁敏和技术出身的马晓伟并不适合当一把手。 做单位一把手,不能整天忙的跟狗一样,得会用人,能扛事儿,把所有关系捋顺,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是这个道理,陆天明会用人,用了一个黄皮虎就把别人都搞不定的两船合并弄出了雏形,黄皮虎也会用人,把两家船厂的人才都安放在恰当的位置,能拉来大合同和巨额资金,红石资本的背后是刘子光的海外产业联盟,强援加入,江船前景更加远大。 这些事儿换做别人来做,光是公关就得消耗一年半载,易冷来做就是一拍即合的事情。 香港证交所,欧氏航运的争夺战还在进行,这场资本市场的博弈从叶向晖预想中的一场战斗拖成了战役,现在有向旷日持久的战争演变的趋势,这对于财务成本极大的叶向晖不是好事。 好在随着江尾村镇银行的成立,屠文虎异军突起,大笔资金注入,战争的弹药又有了。 资本家之间的战争硝烟浓郁,易冷却已经不再关注,他握着手中一部分欧氏的股票筹码,哪管你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一心一意建设社会主义造船厂。 小组长当了两个星期,效果渐渐显现出来,不是说成绩做出来了,而是巴结的人越来越多,成立新公司,还是国资为主的企业,肯定要进人,技术人员另说,工青妇财务后勤小车班这些容易塞人的部门,那都是安插自家亲戚的好地方,一时间黄皮虎的空闲时间全部被挤占,走到哪儿都是求他办事的人。 易冷现在才深切体会到到一把手的好处,要说忙那是真忙,但忙的事有六成和主营业务无关,全都是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要处理,要协调,人家只认一把手,你不出面都不行。 省国资委驻江东造船厂筹备小组的办公室就设在近船办公大楼里,传说中的黄组长基本不在这里办公,神龙不见首尾,谁也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些什么,想见他的人只能从那辆黑色奥迪a8在不在来判断黄组长的行踪,但黄组长又不是只有这一辆车,有时候车在,人却不在。 近江交通拥堵日益严重,尤其是市区向东通往造船厂方向,有一段和国道重叠,重卡来往穿梭不断,路面都被压坏了,市政府正在修建的高架桥更是加剧了拥堵,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有时候两小时都开不到地方。 如果沿江走水路就快多了,易冷现在的通勤工具是一艘玻璃钢质地的江巡艇,从船厂码头到市区游船码头,上岸之后有司机来接,去哪儿都方便。 他从外面办事回来,江巡艇停泊在船厂码头,德强娴熟的抛出缆绳,盘在岸上巨大的铁敦子上,他已经结束跟薛大糊涂海上实习的经历,回到易冷身边做驾驶员,既开车又开船,等新公司正式挂牌成立,他就是第一批员工。 深秋季节,江风凛冽,甲板上站不住人,易冷外面罩了一件海勤大衣,跳到码头上,转乘厂区内的有轨电车前往办公楼。 大衣温暖的口袋里装着两部手机,公私分开,公务手机号码是对外公开的,有几十个未接电话,没法全部都接,不是求办事就约酒,都属于无效社交,通讯录里的人打来,是另外的铃声,那也够烦的。 易冷的联系人不算多,除了江尾的老朋友们,来近江之后认识的都是官场上的熟人,熟人和朋友的性质不一样,连点赞之交都算不上。 手机铃又响了,这回是联系人特殊铃声,看一眼屏幕,是老曹打来的,接了,果然是老曹约饭局,约的是下周六,给你留出足够的缓冲时间来安排,别说今晚没空。 “也没什么大事,叫了几个朋友,医院的学校的社保局的民政厅的,都是处级干部,大家一起坐坐没坏处。”老曹很鸡贼,是个擅长编织关系网的掮客,这一点和乔智勇有些类似,只不过一个庙堂一个江湖。 “老曹咱不是外人,实在是没有时间,我下周六应该在新加坡出差。”易冷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能光忙工作啊,这个局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以后你当了近船一把手,这些关系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生老病死一条龙,不交朋友,不常来常往,互通有无,出了事谁帮你?” 老曹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他知道黄皮虎是过江龙,是有背景的猛人,但是再强的好汉也得靠朋友们帮衬啊,就算你是新来的市委书记,也得结交各路朋友,关系就是靠时间精力和酒精来编织的,不然你永远是孤家寡人。 但他还是看低了易冷,易冷不是不社交,而是向上社交,他巴不得整天和刘子光这样的真大佬一起吃饭喝酒聊天,能得到资源,获取信息,可比和民政厅管火葬场的处长一起喝酒强多了。 老曹的电话刚断,池通海的电话进来了,他扭捏了一阵子,提出一个很奇葩的想法。 “学校呆腻了,我想去企业体验一下,听说你这个筹备组长权力很大,不知道新成立的公司还缺总经理么?” “这个还真不好说,按理说陆主任会从江北那边调人过来,也不一定,找个时间详谈,我让秘书看一下日程,回聊,有个电话进来了。” 下一个电话是乔智勇打来的,说老板有人想请你吃饭,看你时间,对方是区检察院的领导,手上有点实权的。 “你陪就行了。”易冷直接推掉。 得亏他没有七大姑八大姨,不然乱七八糟的饭局更多,得亏他没老婆,家庭住址保密,不然门槛都被人踩烂,家里好烟好酒能堆成山。 这才只是一个筹备小组长而已,就这么忙了,如果当上市长,大型国企总经理,那得忙成啥样。 有轨电车快到办公大楼的时候,易冷终于领悟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自己这么忙,是因为所处的层次就是这种生态,你想清高就别干这个,想干好工作,就得和光同尘。 在办公楼下面,易冷打个电话给管宓,问他有没有人在等自己。 “先后来了几批人,除了办正事的,还有要账的,有推销的,还有上访的,都被我劝退了。”管宓现在是黄组长身边的红人,秘书加助理,等这事儿忙完,回去就能晋升副科了。 易冷回到办公室,管宓上前接过他的大衣,低声说上面来人了。 果然,有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在等易冷,上来握手:“黄组长,久仰大名,本来该明天让省里领导陪着过来的,我这个人闲不住,提前过来看看情况,你不反对吧?” “您就是武庆山同志吧,欢迎欢迎。”易冷听陆天明提过,省里会任命一名干部担任江东造船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党委书记,这个人是代表国资委行使权力的,是实实在在的一把手。 自己搭建起来的台子,别人来唱戏,要说心里没有疙瘩,那是撒谎,但易冷也明白领导的难处,政治是妥协的艺术,陆天明实现了愿望,就得退一步任用别人的人当这个新单位的一把手。 这个叫武庆山的干部是从省经贸委调剂过来,本来该晋升正处的,单位里没有多余的位置安排,就外放到企业来当一把手了。 “先聊一下进度吧,我补补课。”武庆山拿出了小本本,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易冷就给他讲了一下新公司设立的目的和当下的进度,现在连自己的办公地点都没有,还在和近江造船厂合署办公,人员也是从两家调配来的,尚在磨合之中。 “我来了,黄组长的压力就减轻了。”武庆山说,“我有在企业工作的经验,人员调配,办公地点选址,我都有些成熟的想法,已经向领导汇报过了,等明天正式和大家见面之后,就可以实施了。” “庆山书记有什么宏图战略,不妨和我聊聊,我看看有没有补充的。”易冷话里也带了刺,上来就要夺我的权,我这个组长还没下台呢。 武庆山果然侃侃而谈起来,看出来他熬了好几个夜,整理出来的玩意还真像那么回事,但易冷还是给他泼了冷水。 “庆山书记,您现在只是派下来的党委书记,要经过董事会选举流程才能当选董事长,关心人事安排早了点,建设办公大楼也没有资金,还有业务方向的问题,钻井平台不是江船的未来发展方向……” 武庆山脸色略微尴尬。 “庆山同志管好工青妇就行,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易冷看看墙上的挂钟,“我就不留你了,咱们明天见。” “好吧,咱们明天见。”武庆山很客气的和易冷握手,穿上大衣正准备离开,一个女人闯进了办公室,管宓跟在后面:“你不能进去,领导在开会。” 女人简单分辨了一下室内的两个人,看谁的官味儿更浓,几秒种后她面对武庆山说:“我怀孕了。” 第212章 幸福的瞬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各自反应也不相同。 “别急,你慢慢说。”武庆山心中一喜,他觉得这是来告状的女工,怀孕了嘛,经手人不是身边这位黄组长,就是黄组长手下的人,不然人家也不会跑到筹备组来告状。 这个事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用好了就是个很好的抓手,能够拿捏住黄组长,让他配合自己开展工作。 至于为啥当事人对自己说,那更简单,自己像大领导呗,气场太足,遮掩不住,既然告状,当然要找最大的做主。 “错了错了。”管宓急的直跺脚,心说你这个妇女同志也真是的,告状就告状,你还找错人了,人家是来办事的。 “没错,找他就对了,他是新来的书记。”易冷很镇定,他虽然和工人们不熟,但是看过每个人的档案,这个女的叫王丽,是人事部门新招聘的一个文员,履历不错。x33 “我姓武,你别急,坐下说,那个小谁,你倒杯水。”武庆山直接指使起管宓来,很有大领导一把手的派头。 王丽还真就坐在沙发上,大有和武书记长篇大论的感觉。 这多少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管宓没动,看了看自己的直属上级黄组长。 “去倒杯水。”易冷说。 管宓这才去饮水机上接了一杯纯净水。 “谁的孩子?”武庆山直接发问,他迫不及待的想拿到黄组长的把柄来,他是官场老人了,深知争权夺利的残酷,自己是真正的一把手,这时候绝对不能怂,因为这个黄组长有可能担任新公司的总经理,二虎相争,就从此刻开始。 “当然是我老公的孩子。”王丽一瞪眼,她大约三十岁上下,中等相貌,凶起来有点六亲不认的架势。 “那你什么意思呢?”武庆山有些失望。 “人事要和我解约,我要到劳动部门告你们,这是违反法律的,我要求不小于九十天的带薪产假,怀孕期间不能给我安排重活,不能加班。”王丽振振有词。 “你们唠吧。”易冷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武庆山,带着管宓出去了。 王丽显然是来讹公司的,想白拿工资,一点活不干,等孩子稍微大点估计就辞职走人了,但是法律又确实这样规定,人家这个漏洞钻的无懈可击。 易冷不愿意在这种琐事上占用时间,他下班前开了个小会,然后带着德强和管宓出去应酬吃饭,吃完饭回家洗漱睡觉。 次日一早,易冷起床洗漱,吃完早餐下楼,德强已经把车擦的锃亮,他使用的这辆奥迪a8是自己私人的车,否则光是超标配车这一条就会被某些人咬住不放。 来到单位,先开一个晨会,九点多钟管宓进来说接到单位电话,因为堵车,送武书记来的车队要晚到一个钟头。 十点一刻,省国资主任陆天明一行人来到江东造船股份公司,陪同前来的有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处长,他们是来给新任书记武庆山站台的。 在欢迎大会上,领导先后讲话,由此可见个人风格和基本素养,陆天明很会讲,他先是拿着秘书写的稿子中规中矩的读了一会儿,说到激动处,放下稿子开始演讲,激情澎湃,滔滔不绝,尽兴之后,重新拿起稿子收尾。 下面掌声雷动,易冷是坐在主席台上的,他的眼神和台下的管宓接触了一下,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他看得出发言稿是管宓写的,真是能者多劳,外派到筹备小组了,单位的稿子还得让他写。 组织部的处长讲话就没什么亮点了,通篇都是在念稿子,人家不是主角,就是来走个过场,倒也无可厚非。 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武庆山,他也是拿着稿子上台,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衣红领带,礼仪场合就不能穿行政夹克了,必须西装,这身打扮也是没错的。 武庆山拿着稿子却不念,例行公事的开场白之后,就自由发挥了,他满怀真情的说,自己虽然被组织任命为新单位的党委书记,但是作为一名造船业的新兵,过来就是学习的,要向每一个人学习,今后和大家一起,发扬两船精神,将江东造船业做大做强。 这里出现了一个新名词,叫两船精神,是武庆山的发明创造,但他不归功于自己,说这是和陆主任,黄组长,袁总马总聊过之后深受启发,总结归纳出来的,算是集体的思想成果。 武庆山的发言真挚朴素,篇幅也不长,台下的职工们开了多年的会,领导的水平是能听出好歹来的,这位新书记,起码不是个尸位素餐之辈。 把武庆山安排好之后,陆天明等人就撤了,自始至终也没和黄组长交代什么。 倒是武庆山主动找易冷说话,他推心置腹地说:“我昨晚回去之后考虑了一下,觉得要摆正自己的心态和位置,党委书记理论上确实是总揽全局的,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江船的创立,离不开你的辛苦努力,我听说新的总经理人选可能是你,咱们两个人,就像是一支军队的团长和政委,你为主,抓人事和业务,我为辅,抓工青妇,给你打个下手。” 易冷惊了,这个武庆山是个人才啊,姿态摆的正,不骄傲,有城府,怪不得组织上要用他。 “武书记咱们俩搭班,那就和李云龙赵刚一样一样的,有什么事儿商量着来,对了,昨天那个人怎么处理的?” 武庆山苦笑道:“不能用处理,是咱们合同就是这么签的,人家这个漏洞钻了也就钻了,没必要置气,亡羊补牢就行了,以后这种工作岗位尽量外包出去。” 易冷点点头,武庆山做的没错,如果一门心思和王丽掰扯,那格局就不适合当一把手,充其量是个办公室副主任,领导看到是全局,是制度规范,不是和某个人某件事过不去。 “对了,黄组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江尾造船厂承接了北欧巨额的钻井平台合同,我还专门做了研究,认为这应该是我们的前进方向,在江尾的肩上继续做大做强,走出亚洲,走向世界,为什么你却认为这个方向不正确呢?”武庆山忽然抛出一个问题,似乎在考验黄组长的水平。 易冷有个长处是博闻强记,记忆力超强,这个问题他最早听文泰诚深入分析过,后来自己又查阅了许多资料,这些数据全都在脑子里,张口就来,引经据典,各种经济指数精确无比,各种对比分析预测,最后得出结论是全球经济萎靡,对石油的需求减少,钻井平台的成本相对高昂,很可能陷入危机。 “这个超级大合同我是反对的,我认为前进的方向在军船,这也是从国际地缘政治出发做出的考量……”易冷又是一阵长篇大论,让武庆山折服。 “黄组长搞企业屈才了,应该去政界发展。”武庆山这句话不一定是拍马屁。 “政商不分家,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处级以上,就可以跨界横跳了,武书记,也许哪天我能当上国字头的领导,你信不信?”易冷半开玩笑道。 “我信。”武庆山哈哈大笑,还亲昵地拍了一下黄组长的胳膊,俨然真的是赵刚和李云龙在一起。 …… 武庆山抓党团建设,工会和妇联,黄组长抓全面,一个单位最重要就是人事权和财权,他又是代表国资委来的,是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用谁不用谁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先前从船舶学院招募的实习生,现在全都调到近江来,这几个学生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来以为去了江尾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啥大前途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成了新公司的第一批元老,还都回到了省城工作,简直不要太爽。 江尾的人,近江的地,组成了崭新的江东造船厂,连办公场地都是需要支付租金的,新公司连自己的办公用车都没有,领导只能开自己的私家车上下班,每个月报销油钱,没车的就打车,按月报销。 这些办公费用,以及所有的支出,最后每一分钱的花销都要筹备小组长签字才能走报销流程,没钱办不成事,这也是领导控制权的具体体现。 至于进人就更需要黄组长签字批准了,虽说是混合制,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国企,只要不犯大错,领导就没办法辞退你,是混日子的绝佳去处,没理想的人最理想的单位。 易冷充分感觉到一个中年成功人士的生活,每天都在重复前一天的流程,签字、开会、讲话、视察、考察、汇报请示、再开会,晚上应酬,只有到了周五傍晚是最开心的,因为又该接孩子了。 为了接孩子,易冷又自掏腰包置办了一辆丰田埃尔法,德强开车,他坐副驾,到近江外国语学校门口停着,加价之王傲视那些家长自驾的路虎卡宴之类,女儿要富养,才不会被有钱的小子哄走。 阿狸带着暖暖和娜塔莎一起出来,天气冷了,她的私家车还没买成,只能蹭学生家长的车。 “张嘉伟还纠缠你么?”易冷问她。 “不敢和我说话了。”阿狸说,“他也不骑摩托了,开车上下班。” 正说着,张嘉伟的牧马人风驰电掣从一旁开过去,连摇下车窗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又等了一会,彭袁和封潇潇背着书包从校园里跑出来,都来蹭黄叔叔的车,也不知道是冲车来的,还是冲人来的。 高一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有女儿的爹最提心吊胆的年纪。x33 女大十八变,暖暖也不再是船厂子弟中学出二五班默默无闻的转学生丑小鸭,今天的她明艳照人,亭亭玉立,和娜塔莎站在一起都毫不逊色了,而且中国女性的保鲜期可以从十五六岁到四十多岁,俄罗斯妞儿不注意保养的话,三十岁就能变成水桶腰大妈。 德强开车,后面坐着一大四小,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说的都是学校里班级里的新闻趣事,易冷听的津津有味,幸福感漫上心头,连经常性的头疼似乎都缓解了许多。 “欧氏的股价怎么样了?”易冷看到阿狸没参与孩子们的对话,主动提了一句。 “还在胶着,但我爸爸已经准备放弃了。”阿狸把脑袋凑过来说道,易冷没关注欧氏的死活,只在意眼前的女孩。 天知道这女孩子是吃什么长大的,整个人好像一株娇嫩的鲜花,肤若凝脂,吐气如兰,二十四五岁,正是最美好的年华,阿狸怎么也不谈恋爱呢,迟早会谈的吧,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阿狸的嘴还在一张一翕,说着资本市场的事情,眼前的老黄心猿意马,根本没听进去,还是他的私人手机震动打断了遐思。 是海外号码打进来的,易冷接了,一个男声说着客家话:“您好,我是吴女士的秘书,请问你方便通话么?” 老妈给儿子打个电话也这么排场,要秘书转接。 “转过来吧多谢。”易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然后就听着黄叔叔用晦涩难懂,但又不是完全听不懂的方言讲电话。 讲了五分钟电话,易冷挂机,沉默了几秒钟:“你们继续啊。” “黄叔叔,你讲的什么方言?”彭袁问道。 “虎爷说的应该是客家话。”封潇潇还在使用当年的老称呼,他觉得这样更亲切。 现在的孩子知识量真丰富,但要辨认出是具体哪里的客家话就难了,易冷没承认也不否认,只让德强前面路口把自己放下来,他要去办点事。 四十分钟后,易冷坐在国关学院的某间办公室里,向两位上官老师汇报了吴文芳电话的内容。 竞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吴文芳需要儿子回去助选。 “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吴德祖,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吴德祖代表的是北京的利益。”上官谨一针见血的指出,“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你收拾一下吧。” “这边的工作刚有点眉目,走不开。”易冷说,他刚体会到富足安稳和中年人的幸福,正筹划着给自己续弦,又要去海外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岂能轻易答应。 “你以为工作开展的顺利,全靠你的个人能力魅力和魄力?”上官谨笑了,“别幼稚,一切都是在为铁面人计划铺路。” “包括介绍我和刘子光认识?”易冷反问。 “你觉得呢。”上官谨说,“一盘大棋,“doyouunderstand?” 第213章 一盘大棋 易冷再次从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在梦中他变成一枚巨大的人脸棋子,在棋局上纵横捭阖,棋盘上的棋子都长着人脸,下面是履带或者橡胶轮子,背后是烟囱,身上长满炮管挂着弹链,惊悚离奇又充满蒸汽朋克风。 在梦中他努力想冲到敌阵中,但在硝烟迷雾中一再迷失方向,他也永远看不清对面帅位上坐着的是什么样的面孔。 这个梦很有现实寓意,自己就是棋子,不折不扣的棋子,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他现有的身份都是别人赐予的,不管是叫黄皮虎还是吴继祖,别人一句话就能注销这个身份,至于他的真实身份易冷,已经被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兄弟顶替,再也要不回去了。 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本可以重新开始,在江尾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厨子,别总想着出人头地,恢复身份,也别野心勃勃,总想着帮这个那个解决困难,给女儿安排好的学校,甚至连韦佳妮母女都照顾起来,你想要这些,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入局做一枚棋子。 易冷洗了个澡,恢复了平静,人要认命,此时再想出局已经不可能,只能乖乖踏上棋盘。 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埭岘的政局。 埭岘共和国实行总统制共和制,总统是国家元首,经由全民选举产生,总统任命总理和内阁官员,议会只有立法、监督和财政预算权,没有组阁的权力。 这是鲜血换来的政治体制,此前的埭岘共和国就是吴家的甲天下,易冷的外祖父吴兰伯当了半个世纪的大统制,也就是总统的另一个称谓。x33 埭岘共和国历史悠久,十七世纪就建国,后来被荷兰人灭国,二战时被日军占领,彼时吴兰伯是一名律师,曾在英国留学,危难之时他挺身而出,与日本占领军周旋,保全了很多国民的生命,二战结束前夕,吴兰伯带领埭岘治安军突然起事,将占领军缴械,迎接美军进驻,赫然成了反法西斯的英雄。 后来荷兰人强行收回了埭岘,吴兰伯振臂一呼,带着十三个亲信发动起义,旋即被荷兰殖民警察逮捕,在监狱里住了几年,但此时国际形势风起云涌,荷兰国力衰败,无力维持,只能放任殖民地独立。 吴兰伯是被万民从监狱里抬出来的,狂热的人民给他戴上花环,将他抬进总督府,成为埭岘共和国的第一任领导人,起初按照古法成为共和国总制,后来改称大统制,开始了他五十年的统制。 那一年,吴兰伯只有二十九岁。 年轻的共和国总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两人育有一个女儿,妻子去世后,吴兰伯终身未曾续弦,光是这份痴情就让无数埭岘女子为之倾倒。 这样一个具备智慧毅力与深情的领导人,简直是上天恩赐给埭岘人民的厚礼。 但是人无完人,吴兰伯政治上游刃有余,搞经济就差了许多,加之国土狭小,资源有限,还有面对印尼的军事压力,埭岘经济不振,人民生活水平偏低,久而久之,对吴兰伯的怨言就加深了。 谁也没想到,最终站起来反对吴兰伯的,是他的亲外孙吴德祖。 吴德祖是这个独裁国家的小王子,不用他努力,大统制的位置迟早是他的,他从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受最良好的教育,曾在北大和桑赫斯特军事学院读书,回国后从军,加入埭岘陆军特别空勤团,扛上少尉肩章。 正是这个比他外祖父当年起事时还年轻的少尉,竟然在某天鼓动埭岘军事学校的一帮士官生发动政变,妄图推翻外祖父的统治。 易冷想起了那张空姐丽萨手中的黑白照片,吴德祖头戴褐色贝雷帽,身穿美式四色丛林迷彩,臂扎白毛巾,单手持枪站在总统府前,身后是两辆英国造的轮式装甲车和一群同样装扮的士兵,眼神忧郁中混杂着坚毅,好像磕了药一样。 姜还是老的辣,政变毫无悬念的失败了,当日吴兰伯根本就不在总统府里,事发后总统卫队与陆军装甲团一起将叛军缴械,伤亡倒不是很大,吴德祖等带头者被捕。 法庭上,吴德祖发表了振聋发聩的演说,埭岘国内没有报道,但新加坡媒体全文刊发,引起轰动。 再后来,吴德祖被判处永久监禁,实际上被秘密特赦,条件是永远不许回来。 只过了一年,仿佛被这件事打击到的吴兰伯宣布改制,大统制改称总统,总统任期为五年,连任不得超过两次,迄今已经二十年矣。 光看这段历史,吴德祖确实配得上东南亚格瓦拉的称号,但这些是民众能看到的,实际上什么情形,只有当事人知晓。 易冷觉得,当初吴德祖起事,和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有异曲同工之处,不是他想为国民请命,而是自己不耐烦了,想把外祖父从位子上撵下去自己坐。 历史和政治就是这样吊诡,你为之感动的,也许只是一个龌龊自私的行为。 吴兰伯死后,各方势力陆续登场,吴家是大家族,其他支脉的男丁企图跨足政界,被吴文芳以无可匹敌的优势压制。 目前吴家和萨马亚家族联盟推出吴文芳作为新一届总统候选人,这并不是协商出来的,而是同床异梦的夫妻二人以及背后的势力博弈出来的结果,阿卜杜勒当过一任总理,政绩并不出色,反倒是一直担任国会议员的吴文芳更有优势。 对立面是罗家与财阀的联盟,罗家也是世家,能追溯到兰芳共和国时期,罗家的家史就是华人在东南亚的奋斗史,说起来这一届埭岘内阁总理罗信就是吴德祖的发小呢。 埭岘实行全民普选,大选将会在一月举行,留一个月时间权力交接,新总统二月底宣誓就职。 和吴文芳打对台的就是现任总理罗信,四十出头年富力强的中年政客,华裔,身材矮小,但精力充沛,这五年来政绩也算不错。 而现任总统是一位八十岁的老爷爷,是上次大选各方博弈妥协后的结果,实际上并不掌握权力,国家掌握在罗信手里。 根据目前民调显示,吴文芳的支持率在34,而罗信的支持率高达41,落差巨大,而支持罗信的选民多是年轻人,所以吴文芳急眼了,要找儿子回来助选。x33 试想一下,当年的东南亚格瓦拉强势回归,而且宣布效忠母亲,承诺在母亲当选后加入政府,为国民效力,这一番操作之后,势必会有一些对政治不怎么了解的年轻人加入吴家阵营,投偶像这边一票。 吴文芳一旦决定做什么事,是不容许有反对意见的,易冷还没动身,她就开始布局操作了,先是在媒体上大做文章,把当年吴德祖造反的事儿拿出来大肆宣扬,疯狂刷屏,各种吹捧文章满天飞,还弄出了不少表情包和大头贴。 年轻人最吃这一套,吴德祖出身豪门,少年叛逆,海外漂泊多年又留下不少风流倜傥的传奇故事,搁谁谁不迷糊。 年轻人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要炒得趁热,过了这村儿没这店,易冷的出场就在这几天了。 上官谨都把话说成那样了,由不得他不去。 易冷硬着头皮去找陆天明请假,他不相信每个人都知晓铁面人计划,大多数人都是被裹挟进来配合而已,陆天明就是这种。 果不其然,陆天明听说他要请假,先是关切地询问身体怎么样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三天假期够不够? “估计少了十天半个月,多了三个月。”易冷说,“我家国外亲戚有点事需要我去帮忙。” 陆天明是个很有涵养的领导,依然忍不住暴跳如雷:“你家是有皇位需要继承么?” 易冷只好如实回答:“好像还真有。” 陆天明深吸一口气:“你考虑清楚,实在要去的话,就离职吧。” 易冷点点头:“好的,谢谢陆主任理解。” 他头也不回的要走,陆天明又道:“离职就算了,反正筹备的也差不多了,你把手头的事情交接给武庆山吧。” 亲手打下的江山,拱手交给别人,总是不大舒坦,哪怕这个人是亲儿子也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上来就清算自己的亲信,辞退自己招来的人员,改变自己的决策呢。 现在易冷体会到了当领导的另一种苦恼。 大局为重,他只能选择交接,吴文芳那边催得急,交接还没办完,人家的飞机都停在玉檀机场了。 吴文芳的幕僚团队提出,一个成熟稳健的男人才能博取更多的选票,如果吴德祖继续保持浪子形象,单身汉出场,恐怕只能讨好未婚少女们,所以最好出场时带着老婆孩子,如果有狗,就更佳了。x33 易冷上哪儿去找老婆孩子,他和武玉梅有实无名,十天半个月都睡不到一次,女儿上学忙,没空出去打选站,想来也只有韦佳妮和小妮妮合适。 这娘俩本来就是吴德祖的外室和亲骨肉,享受这些殊荣也是应得的。 易冷去了一趟韦家,对老丈人说要带韦佳妮和小妮妮出国溜达一下,考察一下国外的环境,如果合适的话,就让小妮妮在国外读书。 虽然舍不得,老两口也只能同意,国外多香啊,在他们这一辈人的基因记忆中,国外的月亮都是圆的。 到底是哪国,女婿没说,老丈人也没细问。 韦佳妮很激动,这些年来她闲的都发霉了,自打被刘晋包养之后,就离职不做空姐,养在豪宅里当金丝雀,不缺钱花,却空虚难耐,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她本身也不是多积极上进的人儿,所以这几年也没学什么管用的玩意,就是些瑜伽烘焙茶艺心理学之类,搬到近江之后,和闺蜜们也是吃吃吃玩玩玩,虚度终日。 现在要跟着老公出国了,韦佳妮兴奋极了,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走,先去新加坡。”易冷说,“不用带太多行李,到那边再买都行。” 当夜,韦佳妮激动的没睡着,收拾了八个大箱子的行李,她妈妈更是搞了许多中药和腌肉,非让女儿带着,韦佳妮是空姐出身,自然知道这些不能带,反正这都是幸福的小插曲。 次日一早,易冷带着司机来接,硬是让韦佳妮放弃了六个箱子,只带着两个箱子直奔玉檀国际机场。 “哪个航司的?是头等舱么?”韦佳妮还问呢。 “看了就知道。”易冷说,他摸摸女儿的脑袋,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颠沛奔波,其实对孩子的成长并不是好事。 当车开进公务机候机区时,韦佳妮又激动了,她只知道头等舱,就没想过私人飞机这一出。 一架乳白色的湾流g550专机在机位上等待,行李过安检后自有人搬运上来,一家三口过边检,登机,开始崭新的旅途。 “不会是和别人一起拼的飞机吧?”韦佳妮笑道,她知道有些私人飞机回本场时会带客,还可以几家一起拼,和坐头等舱的钱差不多,但档次提升了许多。 “是自家的飞机。”易冷说。 这架飞机是吴家的私人飞机,吴文芳特地调拨来给儿子使用的,飞行员和空乘都是东南亚华裔,韦佳妮和空乘用英语对话,要这要那,尽力显示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可不是什么没坐过私人飞机的土老帽。 小妮妮就不管那些了,在飞机上跑来跑去,各种好奇。 “如果让我爸妈一起来就好了。”韦佳妮说,“他们老想着去新马泰,一直没机会。” “也不是不行,就是回来得自己买机票了。”易冷说。 “真的?他们都有签证的,飞机可以等他们?”韦佳妮不可置信。 “可以,都说了是自家的飞机,推迟几个小时没问题。”易冷笑呵呵,他就喜欢看韦佳妮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也许吴德祖喜欢的也是她这一点吧,虽然胸无大志,又懒又馋,但人率真善良,就跟一个大宠物一样。 把人当宠物,还生了一个小宠物,玩单反玩镜头玩滑雪玩赛马游艇,都不如把人当玩具等级高啊。 吴德祖的精神世界,易冷尽量去理解,却还是学不来。 “我还有几个闺蜜……”韦佳妮看着男人的眼神,她自己都觉得得寸进尺了,以前的刘晋可没这么好说话。 “你看座位够多少人,就叫多少人,时间可以推迟,航线不能更改。”易冷说。 “真的么,那我真喊了。”韦佳妮开心的手都在抖,拿出手机给闺蜜打视频电话,让她们看一看飞机的内部,邀请她们一起去新加坡旅游。 “我老公的飞机,说什么时间起飞就什么时间起飞,你要有空就一起呗。”韦佳妮说,“不麻烦,都是自己人,我爸妈也一起。” 闺蜜们都是闲人,今天又正好是周五,得到消息后三个闺蜜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赶到机场,韦佳妮的爸妈也拖着行李箱来了,箱子里装满了泡面。 第214章 人在旅途 这架湾流公务机能载客十五人,航程一万一千公里,舱内面积四十七点三平方米,最优秀的是能在三万英尺高度巡航时保持海拔一千八百米海拔时的气压,让乘客的旅途更加舒适。 但今天的乘客们根本不关心这些参数,他们对此也没有啥概念,对于坐飞机的印象仅限于空客320波音737之类的经济舱,吃简单的飞机餐,坐在狭窄的座位上想上个茅房都得让旁边人站起来让路,起飞降落动不动要洗手间停止使用,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神烦。 但是坐私人飞机就没有这些破事,这飞机也不知道是请的哪家装修设计公司,装潢的真高级,整体是奶白色调调,用料是热带木材以及真皮和羊毛织物,整个就一个字:高级! 给闺蜜们准备行装的时间非常少,从打电话通知到赶来机场,只给了两个小时,过期不候,要知道她们中住的最远的在城市的另一端,和机场正好呈对角线分布,光是赶过来就得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般女人要出街的时候,起码得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还不包括洗头的时间,如果要出场合,那就不是用小时来衡量的了,头天晚上整夜都不会消停,能换八百遍衣服,各种组合搭配,各种妆容,光是口红色号都要选五个钟头,男朋友一催,还急眼。 但是这回听说要坐私人飞机出国,三个闺蜜全部按时赶到,最远的那个还提前了二十分钟,说是打车怕堵,坐地铁和机场快线来的。 再看她们的妆容一点都不差,打扮的也是相当的哇撒,因为要去热带,所以里面穿的少,短裤短裙黑丝瑜伽裤,外面罩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或者羊绒大衣,齐活,现在三个人在寒风中拍照呢,以飞机为背景,各种搔首弄姿,各种拍照,有个厚脸皮的还把机长的帽子借了去,歪顶在头上,眯眼抬腿比v,做调皮可爱状。 “你朋友很有意思。”易冷说。 “她们哪见过这个啊。”韦佳妮轻描淡写,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鄙夷,但是转头就说哎呀我下去帮她们拍,然后乐颠颠下飞机加入拍照大军。 终于折腾完了,大家上了飞机,韦佳妮作为前空姐,最后一个上来,回身就想关舱门,可是这小飞机的舱门和舷梯连在一起,和客机的门完全不一样。 “我来吧。”东南亚的空乘说的普通话软软糯糯,很好听。 “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韦佳妮并不为自己的前空姐身份羞耻,她早就听说,就全球而言,有不少王妃都是空姐出身呢。 飞机几乎不需要等待起飞,和那种正常航班不同的是,这是外国政要专机,享受特殊待遇,通报塔台即可起飞,机长用普通话进行了广播,字正腔圆,让人舒服。 乘客们一个个兴奋的如同第一次去迪士尼的孩子,老丈人背着手在飞机上视察,看到座椅宽大的如同自家客厅里的沙发,嘀咕了一句还都是大座哩。 丈母娘白他一眼,说你以为是乡下中巴呢,还大座,客满就走呢,随即她坐上沙发椅试了试海绵的柔软度和回弹性,说真萱乎,老头子你快来坐。 老丈人不理她,溜达到后舱看到还有个床,大为感慨,这是谁发明的把床搬到飞机上,也太会享受了吧。 闺蜜们暂且没顾得上编写朋友圈文案,习惯性的认为飞机上没有网络,她们的注意力在韦佳妮的老公身上。 挖墙脚是不可能了,但是让他帮着介绍有钱的男朋友还是可以的,闺蜜们各种搔首弄姿,一时间满眼都是黑丝和瑜伽裤,不加掩饰的心眼子连韦佳妮都看不下去了,说飞机上应该有wifi,你们赶紧发朋友圈去,我老公还要办公呢。x33 “姐夫是做什么生意的?”一个闺蜜问道。 韦佳妮也答不出,只好故作神秘:“做大生意。” 另一个闺蜜拿起杯垫说:“你不是说这是姐夫的私人飞机么,怎么杯垫上是吴字啊,我记得姐夫姓刘来着。” 韦佳妮生气了,这闺蜜真不识相,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好易冷来解围,他哈哈一笑说这架飞机昨天借给一个姓吴的微商拍照发朋友圈,忘了换下来。 恰好这个闺蜜就是做微商的,正准备发一条喜提湾流的朋友圈,她还以为姐夫在嘲讽自己,身子一扭:“哎呦~姐夫好坏。” 易冷不接这一招,正所谓宁尝仙桃一口,不吃烂梨半筐,韦佳妮这些闺蜜虽然颜值不差,但是气质着实不佳,又充满了嫌弃爱富的味道,姐夫实在不愿意和她们多聊。 姐夫带着孩子去驾驶舱看飞行员开飞机去了,闺蜜们连上wifi,埋头编纂文案,过一会就能在朋友圈看到无数点赞,而不用等到航班落地,这滋味实在是太爽了,只可惜没法定位成发自三万英尺高空的湾流g550私人飞机豪华版。 韦佳妮检查了爸妈的行李箱,看到大批泡面,惊愕道:“为啥只带泡面?” 老爸说:“不是啊,我还带了榨菜。” 老妈说:“可不咋地,把门口小卖部都给清空了。” 老爸又说:“外国吃饭贵,还不对胃口,隔壁家小王去马尔代夫住海上茅草屋,吃的那叫一个贵,一趟下来,你猜怎么着,吃破产了。” 韦佳妮说:“可是你用什么泡啊,外国酒店里可没有电水壶。” 老爸说:“所以我自己带了啊,烧水泡茶,泡面,两不误。” 韦佳妮说了一句十几年前流行的网络语:“我真是被你打败了。” 驾驶舱,正副机长身穿制服正襟危坐,他们的肩章都是四道杠的机长,而且年纪不小了,这次飞行配置的是最高端的飞行员,飞行时长在两万小时以上,开了二十年飞机的老司机。 按说飞机上机长是最大的,但私人飞机不一样,机主才是最大的,而且机长还是吴德祖的小迷弟,打开自动驾驶之后,就和易冷聊起当年事,吴德祖造反那年,机长还是一名年轻的空军战斗机飞行员,在荻港军用机场开f5战斗机。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机会追随您起事。”机长扼腕叹息道。 易冷不觉得奇怪,人都向往崇高伟大的事业,吴德祖造反和格瓦拉被追捧是一个道理,人们自动忽略了血腥残酷,只看到浪漫与伟大。 “兴许还有机会。”易冷说,“如果国家陷入动荡,我不介意第二次揭竿而起。” 机长说:“听说您是资深飞行员,要不要试试?” 易冷犯难了,万能特工只存在于电影中,任何行业想成为专业人员,必须经过大量训练才行,飞行员是按照飞行小时来衡量的,几个月不飞就变成生手,比如外国武官是飞行员的,就可以借助驻在国的空军飞机进行练手,以免技艺生疏。 吴德祖是不是资深飞行员,易冷不知道,他自己可不是,虽然经过训练,会驾驶直升机和小型固定翼飞行,但也只限于塞斯纳,湾流这么大的没玩过。 但此时不能露怯,他真格的坐到了驾驶位上,像模像样的耍了一下。 此时平飞状态,又不是高机动的战斗机,后面坐满了老弱妇孺,也不能进行大幅度机动,象征性的把玩一下即可。 易冷不愿意放弃任何学习的机会,仔细询问了驾驶湾流的流程,各个仪表什么作用功能都详细了解了一遍,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用到。 完了还让小妮妮坐上来摸了一下方向舵。x33 回到后舱,小妮妮就说了,刚才爸爸在开飞机。 闺蜜们看向姐夫的眼神又不一样了,这个男人简直镶了金边,还带钻石,闪闪发光的,本来就是亿万富翁,再加上会开飞机的加成,我的妈呀,韦佳妮上辈子拯救了宇宙么? 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定酒店,易冷亲自上网给大家定了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这家酒店是网红酒店,号称世界上造价最贵的酒店,可以在五十七层楼上游泳池里俯瞰新加坡城市风景,豪华到让你咋舌,闺蜜们的手机内存不一定够用,老丈人的泡面也没有用武之地,别说热水了,你就是想吃烩面,都有厨子给你做。 私人飞机就是比普通航班快,闺蜜有以前去过新加坡的,感叹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本来五个多小时的飞行,四个半小时就到了,即将落地樟宜机场前,机长最后一次广播,并且放了一首老歌。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 不怕旅途多坎坷 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 错了我也不悔过…… 这架飞机在新加坡降落,但此行的终点却不是这里,闺蜜和韦佳妮的父母在这下机通关住酒店,易冷一家三口则在此处转机飞往荻港。 转机没人伺候,全靠自己,还要拉着行李箱抱着孩子,现在韦佳妮知道为啥不让她带八个箱子了,也意识到了此行的奇怪之处,既然自家有飞机,为啥不一站到底,还要在新加坡转一道。 易冷专门给母女俩开了个会,强调此行的重要性,他说我们要去埭岘,到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对我们三个人都是考验。 小孩子不懂事,还以为做游戏,韦佳妮却被“刘晋”的严肃吓着了, “我不叫刘晋,这只是我的化名之一,不管你听到别人称呼我什么,都不要惊讶,不管见到任何事,任何人,保持优雅和体面,时刻记住,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一个公主。” 韦佳妮说:“这个我擅长,我经常做白日梦,幻想自己是罗马假日里的公主。” 易冷说:“你不妨把自己想象成戴安娜,比较苦命,命运多舛的那种皇室成员,但又是公众偶像,不得不屈从于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又想做一些小挣扎,你慢慢体会一下。” 韦佳妮说:“老公,不瞒你说,我报考空乘专业之前,也曾想过报中戏表演系的,你放心好了,装穷人我可能不大会,装豪门扮贵族,各种丰富内心戏,这个我拿手的很,我那些闺蜜也都拿手,你缺群演么,我这就把她们几个叫来。” “算了算了,你们娘俩就行。” 至于小孩子不需要多教什么,保持小孩自身的天性最好,小妮妮也是个聪颖的孩子,从小懂事不会乱说乱动。 荻港国际机场是埭岘两座大型机场中的一座,另有一处是空军基地,民间的小型机场则有多处,执飞的是一架埭岘航空的庞巴迪crj900支线客机,只有九十个座位,他们坐在前面的公务舱,相比私人飞机还是简陋了许多。 似乎一切正常,乘务员并未对这一家三口过分关注,其他乘客也没表现出异样,韦佳妮当然看不出来,这架飞机上起码有十名便装特工,都是吴文芳派来保护自己的人马。 从新加坡到埭岘的航程只有一个小时,很快就到了荻港机场上空,飞机降落滑行到跑道尽头,韦佳妮看到舷窗外有乌央乌央的好多人,大几百上千总有,拿着彩旗和鲜花,也知道是迎接谁。 本次航班不停靠廊桥,要坐摆渡车,停机的位置是一片空旷之地,隔着铁丝网是绿油油的大片草地,蓝天白云棕榈树,异国风情浓郁,机舱内冷气十足,现在近江已经是初冬季节,一天之内从温带到热带,地理的跨度加上心理的跨度,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上辈子不是个公主呢,韦佳妮想。 舱门迟迟不打开,似乎在等某方面的指令,足足等了十分钟,随着几辆车驶来,空乘终于打开舱门,下午的阳光照射进来,温暖的空气冲淡了冷气,后面经济舱的乘客都没动,等着前舱贵宾先出。 舷梯车搭上舱门,易冷深吸一口气,拉着小妮妮,对韦佳妮说:“挥手,微笑,别怯场。” 一家三口出现在舱门口的时候,韦佳妮还是怯场了。 下面上千人涌过来,鲜花的海洋在浪涌,人们在高呼什么口号,上百台单反相机,摄像机,高低位各种摇臂灯光,带各种台标的麦克风,居然都是冲自己来的。 一群年轻人拉着横幅冲上来,上面用墨笔写了一行大字:阿祖,我们爱你! 阿祖是谁,我又是谁?韦佳妮眩晕了,迷失在荻港机场的火热中。 不能赖她,这事儿搁谁谁都晕。 第215章 阿祖,我们爱你 易冷都被这一出整懵圈了。 吴德祖在埭岘的人气这么高么? 转念一想,有些十八线小明星都能营造出几百狂热粉丝接机的大场面,动不动就把虹桥机场给堵了,小明星爱豆做得,吴文芳就做不得么。 小明星接机安排的都是站姐和花钱雇佣的闲散人员,凑数的五十,往上冲的一百,涕泪横流演技好的二百,吴文芳就厉害了,能找上千人,还把人安排在机场内部,这可是一般关系做不到的。 还有这数不清的记者媒体,还有这看起来明显只有二十岁上下的狂热粉丝,还阿祖我们爱你,你小毛孩子见过吴德祖么。 全球青年都喜欢在t恤帽子上带一个格瓦拉,埭岘青年有自己的格瓦拉,一切崇拜源自于造神运动,吴文芳的幕僚团队相当专业,为她的叛逆儿子量身打造成青年偶像,狂放不羁的浪漫主义革命英雄,还是出身贵胄的那种,关键是还又高又帅,你说上哪儿说理去。x33 “挥手。”易冷低声提醒道。 韦佳妮还没从迷瞪中醒过来,小妮妮倒是开始挥手致意,这孩子是一点都不怯场,那气派真的像个小公主一样。 她妈妈迟了一秒钟,也进入了白日梦状态,不就是做梦么,把这一切当成梦境就齐活,微笑,挥手,学着电视里政要夫人那样,等记者们拍上两分钟,再缓缓走下舷梯。 机场上的欢迎人群中,有一小丛人是刚从车上下来的,熟悉的浅灰色古巴领短袖衫,墨镜,黑色遮阳伞,工作人员护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阿祖的母亲吴文芳女士。 韦佳妮一眼就觉得这个阿姨不善,不祥的预感升起,这人不会和自己有啥关系吧。 同时吴文芳也觉得韦佳妮不顺眼,这大概就是婆媳之间天然的气场排斥吧。 镜头之下,这一对婆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笑脸相迎,热情拥抱,吴文芳还抱了一下小妮妮,这孩子也是天生聪明,喊了一声奶奶,把吴文芳感动的眼角都湿润了。 虎毒不食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骨肉传承,还是个粉嫩嫩可爱的女娃,岂能不喜欢。 一家团圆,面对镜头配合拍照,然后记者开始提问,俨然成了一个现场采访会发布会。 记者不仅是本地媒体,还有新加坡联合早报的,bbc的,美联社的,他们分别用普通话、客家话和英语向吴先生提问,问他回来的目的,踏上故土的想法。 易冷早就打好了腹稿,新媒体时代,他重视的根本不是眼前这帮长枪短炮的记者,而是后面那些手拿手机的普通群众,等你媒体采编好发出去,起码也得几个小时,而群众小手一点,推特就发了一条,新闻讲究的是唯快不破,再说现在谁还看电视看报纸,都是看手机。 所以他的回答很接地气,很亲民,没说什么长篇大论,书面文章,只是简单真挚地表示,我想念亲人,想念大家,想回来就回来了,没有人谁能阻止游子回家,就这样。 下面一阵掌声。 不远处停着一辆警车,警灯一直在闪烁,易冷本来以为这是吴文芳叫来维持秩序的,但是又没看到警察下车,所以他大胆猜测,也许是来对付自己的。 果不其然,等他简短演说发表完,警车拉响了警笛,斜刺里开过来,下来三个制服警察,埭岘的警察穿的是一种浅灰蓝色短袖衬衫警服,紧绷绷的,东南亚的制服都是这种调调,看为首警察的帽檐花和肩章,级别还挺高。 警察出示了逮捕令,宣布吴德祖违反入境禁令被逮捕。 吴文芳没有反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她只是说要请律师,还让阿祖在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不要开口。 “晓得了,妈咪。”易冷潇洒地伸出双手,让警察给自己戴上手铐。 记者们更是疯狂拍照,人群密密麻麻,警车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离开。 易冷意识到,一切都是表演,都是作秀,警察真想抓自己的话有很多办法,至少不会让自己演讲完了再抓人,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流程,秀给国民看的,所有安排都是为了大选的胜利。 韦佳妮却傻眼了,千里迢迢来了就是为了进局子啊? 热情粉丝和记者们随着主角被抓走也都渐渐散了,跑道上只有吴家人。 吴文芳自顾自拉着小妮妮上车,根本没人招呼韦佳妮,她只好灰溜溜钻进后面一辆车里,车里坐满了武装人员,冷冰冰的自动步枪散发着枪油味,让吴佳妮很是尴尬。 母女俩被带到酒店下榻,这也很奇葩,不是回家而是住酒店,这是几个意思。 依然是住上回易冷住过的jw万豪酒店,开了一个套间,一应费用不需要付款,安心住着就行,母女俩站在套房客厅里,大眼瞪小眼,爸爸被抓了,奶奶撒手不管自己回家,咱娘俩怎么这么命苦呢。 小妮妮拿出红包,说是奶奶给的,韦佳妮接过看了看,里面只有一张十元面值的埭岘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七八块钱的样子。 这奶奶抠搜的,也真拿得出手。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奶奶不是真抠搜,只是出手不像小户人家那样,比如吴文芳派来两个保镖,带枪的那种,就站在酒店走廊里保护娘俩安全,还有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女性,是吴家的资深管家,负责教育韦佳妮本地人情礼节,以免出错丢人。 韦佳妮问女管家,我老公会不会有事。 女管家淡然一笑,在埭岘没人敢动吴家的人。 韦佳妮并不是完全无脑的花瓶,她只是不喜欢费事费力动脑子而已,不代表她智商不够,她也会上网,而且都不用上网,直接打开电视,铺天盖地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站在飞机舱门口挥手的画面。 这气派,和政要携夫人出访有啥区别,韦佳妮看了一会电视,终于明白刘晋的身份,这个男人叫吴德祖,是埭岘最显赫的吴氏家族的传人,年轻时更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牛逼人物。 想想都觉得神奇,为啥这样的人会看中自己呢,不过再仔细想想又能理解,那些天王年纪大了,找的天王嫂们可不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再说自己哪里差,身高相貌都很出色,要不哪能当上空姐。 她想出去溜达一下,问女管家可不可以,女管家让她看一下楼下,外面聚了几十个记者,长枪短炮加电视转播车,大有蹲守不走的意思。 “那还是留在酒店里安全。”韦佳妮一点都不敢任性,人生地不熟的,出点事都不知道找谁,老婆婆拉着个脸也不亲,老公在局子里蹲着,孤儿寡母好可怜。 “晚饭可以在餐厅吃。”女管家说,差不多到点了,我们下楼。 “叫客房服务不就行了?”韦佳妮不懂,既然要低调和保密,干脆窝在房间不出来最好,为啥又要去餐厅吃。x33 女管家不解释,做了有请的手势,韦佳妮换了件衣服和配饰,不能太鲜艳,毕竟男人刚出事,太艳丽有潘金莲之嫌,然后带着女儿跟着女管家出去吃饭。 一出门就被记者追逐包围狂拍,韦佳妮戴着大墨镜,很享受这种感觉,明星也不过如此吧,她如此聪慧,忽然明白了为啥要出去吃饭了,婆婆如此安排,就是要增加曝光度,一边貌似藏着掖着,一边公开出门,引狗仔队来追,明星们可不就是这么玩的。 餐厅位于市中心某处,老婆婆请吃饭,档次不低,但用餐时几乎没什么对话,吴文芳一眼看透儿媳妇花瓶本质,和她没什么好交流的,倒也没什么鄙视,花瓶有花瓶的用处,起码形象好,低调,不惹人讨厌,这就赢了一大批人。 菜是东南亚改良的中国菜,韦佳妮吃的味同嚼蜡。 此时此刻,易冷也在吃牢饭,他被警察暂时羁押在荻港警察总局的办公室里,警察对他非常客气,手铐早就打开,有咖啡和雪茄伺候着,警察只是国家行政机构的执法人员,不是谁家的家丁,犯不上讨好谁对付谁,但吴家大公子光是身份就值得尊敬。 律师来过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吴德祖当年签过承诺书,被驱逐后不得返回国内,但也没说违反会受到何种惩处,所以当局也迷糊,不知道该拿这个人咋办。 牢饭是警察帮忙叫的外卖,炸鱼,炸香蕉,咖喱米饭,一把软乎乎的塑料勺子,筷子都不给用的,这是规定,就怕拘禁的嫌疑人用硬物自伤。 除了不能用手机,不能出去,其他一切自由,随时上洗手间,还能看电视,易冷一点都不担心,被捕,在局子里过夜,都是吴文芳要展示给国民看的,你们瞅瞅,我们吴家人要回国效力,当局不让,还抓人。 这就让当局很被动,不抓吧,属于放任违法行为,抓吧,影响选票,两难。 警察总局门口也聚拢一批记者,等着吴德祖出来,一直等到午夜,人也没出来。 但是有人进去了,一个神秘人在大群随从簇拥下,从秘密通道进入警察总局,普通警察回避,大人物进入办公室,和吴德祖面对面。 这个人四十来岁,一米七的身高,也许还不到,因为他的皮鞋角度奇怪,可能有八厘米的后跟,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领子上一枚金质埭岘国徽,头发有些稀疏,表情很憔悴,这个人易冷认识,正是现任总理罗信,也是下一任总统的有力候选人,吴文芳的竞争者。 罗信亲自来了,说明他很重视这件事,也说明他和吴德祖有私交。 “你应承过我永不回来参选,为什么反悔?”罗信是来问罪的,这种询问更多是情绪上的发泄,而不是真的要问什么,证明易冷判断正确,两人关系不错。 “如果应承有用的话,就不会有人离婚。”易冷说。 “果然是阿祖,不讲武德。”罗信也不生气,政治家又不是江湖人士,城府深的吓人,他是来叙旧的,可是易冷和他没多少旧可叙,只能听他自言自语。 罗信话里没有透露出任何秘密,但是也有些有用的信息,易冷能听出来,这些年吴德祖和罗信的交往密切,甚至比和自己母亲的交往更深,两人大概一起做了不少事情,挣了不少钱,享有许多共同的秘密。 这个瓜不小,埭岘的水很深。 现任总理坐了二十分钟就走了,他也是来警告的,亲自暗示吴德祖,你要与我为敌,就要付出代价。 易冷不由得有些担心,罗信不会把自己做掉吧,想想觉得不可能,那样做的后果不堪设想,罗信承担不起。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埭岘司法部做出判决,将吴德祖判刑六个月,之后驱逐出境,这是根据非法入境罪进行的处理,非常合规,六个月时间,足以让吴德祖发挥不了作用。 记者们蜂拥而至,将报道发回总部,发生在埭岘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全球关注,毕竟这只是一个东南亚小国家,政治上的波动影响不了全世界,只有本国民众和印尼新加坡等邻国关注。 这一波之后,第二波又来了,吴家的律师宣布,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找到当年大统制吴兰伯签订的一份秘密行政命令,内容是驱逐吴德祖的豁免条件,只有当吴德祖年满四十周岁,且已婚有子女的情况下,才可以合法返回埭岘。 这是秘密命令,不公开的那种,吴兰伯的话就是法律,当下的埭岘政府依然是吴兰伯政府的合法传承,必须承认老一辈签署的命令,哪怕命令更加是家族内部章程,也得认。 但是罗信政府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反提出,这个人是用吴继祖的护照入境的,法律上他就不是吴德祖,再说了,已婚有子女,那结婚证拿出来看看,和孩子的血缘关系怎么证实,法律就是法律,你较真我们也较真,按照程序来呗。 这些都在吴文芳团队的预料之中,他们先提出保释,非法入境罪不是刑事重罪,是可以保释的,法院开出五十万埭岘元保释金的价码,律师当场填支票,保释易冷出来。x33 签完法律文书,易冷终于在第三天下午走出警察总局,三天他没洗澡没刮胡子,蓬头垢面,络腮胡子都出来了,更有格瓦拉的味道了。 警察总局门口,大批粉丝举着牌子迎接偶像出狱,还唱歌,集体唱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啥的,又有点东南亚曼德拉的味道了。 “阿祖!”随着一声如哭如泣的呐喊,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的女生,捧着花束跑上去,虽然满脸雀斑身材矮胖,但胜在真实,你找个模特来那就破功了,模特那有闲空干这个,只有土肥圆才热衷这种事业。 易冷接过花束,又被土肥圆强行拥抱了一下,他被气氛感染,一时间戏精上身,振臂一呼:“freedo!” 下面群情激动,洒泪欢呼,年轻人们都是骑摩托来的,鸣笛如潮,呼声如雷。 埭岘大选,在这一刻进入了崭新局面,这年头不会飙戏的都没资格入局了。 第216章 蟒蛇皮西装加甩棍 戏瘾上来,拉都拉不住,阿祖很自然的走下台阶,瞄了一圈,站在一辆哈雷摩托车前,做了一个可以么的手势,骑手自然应允:“这是我的荣幸。”还把头盔奉上。 要拉风怎么能戴头盔呢,戴了头盔谁还认识你是谁,易冷谢绝头盔,跨上摩托,娴熟的发动,一脚油门,一马当先,后面百余辆摩托车旋即跟上,开始炸街之旅。 埭岘近十年来的经济发展不行,年轻人买不起小轿车,只能以摩托车代步,但大多数是小踏板,小斜梁,戴的也是塑料半盔,人在热带地区生活成长,个头也略小,一个高大的大叔骑着大摩托在前面,俨然就是天生带头大哥。 易冷是被机场直接带走的,身上穿的还是国内日常行头,上飞机脱掉羊绒大衣,到新加坡脱掉外套,荻港机场下机时穿的是衬衫,进看局子把衬衫都脱了,只留一件内搭的白t。 埭岘三十一摄氏度气温,穿短打正合适,白t作为内搭按说是不能外穿的,第一个把白t外穿而且引起风潮的骚男叫做马龙白兰度,今天易冷的造型就是向这位老前辈致敬。 不带头盔,双臂架着,驾驶着重型机车,带领一群年轻人沿着东西方向的吴兰伯大道前进,电视直播车一直跟着他们,现在网络发达,不像以前那样需要大型设备,敞篷车加摄影师,有网络就行了。 埭岘市中心一纵一横两条大道,东西向叫兰伯大道,南北向叫放歌大道,交叉位置的地方是巨大的街心花园,中央立着吴兰伯的铜像,中年吴兰伯身穿西装,正襟危坐,一手捧着法典,一手拿着权杖,永远面向东方。 摩托车队在吴兰伯塑像前停下,易冷久久望着外祖父的铜像,他从未见过这位老人,与其没有任何感情羁绊,他只是在想这个人跌宕起伏的一生,吴兰伯堪称英雄,起码在他的任期内,埭岘没有出现战争和重大灾难,现在的年轻人有些反他,但是站在历史长河的角度,如何评判此人,又是另说。 他实在无法做出判断,只能长按喇叭,以鸣笛表示感慨。 鸣笛的象征性有多重理解,可以表示为致敬,也可以表示为抗议,随便你怎么想都成立,反正人家带头大哥啥话没说。 后面大队小绵羊也跟着鸣笛,年轻人不管那些,闹出动静来就开心,就爽。 几分钟后的推特上就出现了年轻人在开国元勋吴兰伯塑像前鸣笛的视频,各种解释都有,罗信那边的宣传团队说这是年轻人首次公开表达对吴兰伯的不满情绪,也许某一天就会将其塑像推倒,而吴文芳这边的团队则给出另一种看法,说这是对国父表达敬仰之情,反正之后几天电视上都是这些视频片段以及综艺节目上西装革履白发苍苍的专家教授进行的解读。 也有民间的博主采访了当时参加鸣笛的年轻人,这个满面青春痘的小伙子挠挠头说:“人家都鸣,我也要鸣啦,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啦,就是好玩啦。” …… 刚被保释出狱的阿祖就搞事情,十字街头在国父塑像下鸣笛示威,这一幕都在警察总局指挥大厅的屏幕上展示着,罗信总理默默看着,身旁的警察总长建议道:“要不再把他抓起来,按滋事论处。” 罗信淡淡道:“吴女士巴不得你这样做,这个人只是一枚棋子。” 警察总长就不说话了。 “驱离就可以了,记住,我们的一切行为要完全合法合规。”罗信说。 他们同属于埭岘工人力量党的高层,工人力量党脱胎于早期的埭岘争取劳动者权益总会,后来组成政党,简称工党,但党派只是个壳子,幕后遥控的还是各大家族,埭岘宪法允许任何人都可以注册党派,参加竞选,党派是为政客服务的,比如警察总长迈康,哪天不想跟罗信混了,就直接跳出来组建一个新党,自己单玩。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选,赢得大选,才有一切,输了就惨了,会被当选者清算,谁的屁股都不干净,所以必须胜。 目前罗信的工党占据优势,所以他以稳为主,不想多事,他毕竟是现任总理,手上有权力,可以调动军警和司法为自己做事,更重要的是,罗信背后有美国人撑腰。x33 埭岘地小民贫,没有像样的大学,只有培养技术人员的学院和培训初级军警人员的学校,优秀的埭岘青年只能选择出国留学,吴兰伯当政时期,实行中立政策,并不亲近某一方,尤其是在冷战时期,不能说左右逢源吧,起码两边都不得罪,与同文同种的中港台新等国家地区的关系也很良好,埭岘青年中家境一般的就选择亚洲留学,比如去近邻的新加坡马来西亚,稍远点就去香港日本,有钱家庭才去欧美,而吴家的大公子当年竟然选择了北大,不得不说吴兰伯很有政治智慧。 这也是美国驻埭岘大使馆中情局专员所担忧的事情,他们手上关于吴德祖的档案有一人多高,这个人难以捉摸,突然的出现在大选前夕,也许身上带着北京的使命。 伪装成记者的中情局特工就夹杂在摩托车队伍中,他们拍摄下吴德祖所有角度的照片,发回大使馆情报室,情报室里,八名情报官努力工作着,吴德祖的照片输入服务器与之前存档的照片进行全方位比对,人脸识别,最终得出结论,没错,这个人就是吴德祖。 约翰巴恩斯是中情局驻埭岘工作站的头头,gs15级,这家伙以前在中东工作,搞砸锅之后调到东南亚半养老,以他的经验能力处理这些事务简直牛刀杀鸡。 电脑屏幕上在回放阿祖的视频片段,约翰巴恩斯把此人振臂高呼freedo的片段来回看了八遍,手托着下巴,觉得很有意思。 “吴德祖很有表演欲,但是和他在拉斯维加斯狂开香槟博美人一笑的那种表演有区别,那种只是动物性的,本能的行为,和孔雀展示羽毛,中东土豪撒钱一样,是个人就会做,但是今天这种表演,更有政治家的潜质,我们从行为学上分析,他的这次表演是即时性的,没有预案的。”身边的情报分析员汇报道。 吴德祖的加入,给埭岘政局带来了变数,且看明天的民调结果吧。 大选民调是两家公司做的,一家埭岘本土调查公司,一家有美国背景的公司,数据不可避免的会被污染,呈现出想展示给选民的答案,但到了大选时刻,民调和实际结果可能会出现不一致。 如果吴文芳上台,巴恩斯就要被扣绩效了。 …… 荻港市中心,警察云集,上百辆小绵羊非法聚集,未经报备进行游行示威,警方虽然不能抓人,但可以现场监视,必要时劝离。 阿祖表演完了,这出大戏也该收场了,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回家?家在哪里,哪个家,是吴文芳的住宅还是萨马亚的官邸,他只能先把摩托车还了,鞠躬致谢,感谢众人,希望大家早点回家,好好休息,该上学的上学,该上工的上工,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年轻人们意犹未尽,还指望着阿祖带他们来个零元购呢,还有那些媒体记者,其中也包括大大小小的自媒体人员,全指望抢到第一手新闻拉流量呢,岂能就此罢休,他们围的水泄不通,话筒密密麻麻,争抢着提问。 “别急,一个个来。”阿祖永远是好态度。 但是这些媒体自媒体的问题刚开始还比较正常,比如问什么回来是否打算从政,对当下大选的看法,但是越来画风就越歪,开始打探个人隐私,还问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 一个四眼天鸡就质问阿祖,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当年政变中不幸死亡之人的家属说。 阿祖年轻时举事,虽然总体上伤亡不大,但也造成了数名总统府警察殉职,以及流弹杀伤的无辜路人,政变平息后,亦有多名参与者被褫夺军衔,判处监禁,而始作俑者却逍遥法外,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尴尬不爽的问题。x33 这问题提出来就不是让你回答的,你回答的再好也无济于事,提出来就是说给大众听的,是抹黑你的,易冷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幸亏这时候老天爷帮了他。 热带地区的暴雨说来就来,尤其晚上,动辄就是一阵豪雨,这场雨来的突然且爆裂,温带地区的人都能被豆大的雨点砸晕,群众一哄而散,各自找地方避雨,易冷也趁机溜走。 吴文芳派来的律师一直跟在附近,还带着几个保镖,等着完事后接人的,易冷不想跟他走,上了车就会失去自由,沦为工具人,可他不能当吴文芳的工具人啊,老妈又不给他开钱,他得当上官的工具人,毕竟人家两位上官给了自己不少货真价实的帮助。 所以易冷迅速跑开,跨越护栏动作敏捷如刘翔,深夜时分,兰伯大道上车流依然如潮,人们的夜生活丰富无比,一到晚上都出来玩,暴雨如注,车辆缓慢前进,易冷穿越兰伯大道,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易冷直接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后座有人,是个年轻混血女人,热裤吊带黑色渔网袜,死亡芭比的口红,嘴里还叼着一支烟,看到被暴雨淋的像个落水狗一般的男人,哼了一声,说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兴许是认错人了,外面雨太大,敲打车顶的雨声把人声都压过了,女人从袋子里掏出一团衣服扔过来:“给!” 这是一件蟒蛇皮西装,尼古拉斯凯奇在《wildatheart》里穿的那种,极其的张扬不羁,易冷犹豫了一下,他驾驭不了这玩意。x33 再说了,凭什么啊。 “可能搞错了,我不是你要等的人,我避雨的。”易冷说。 “你不是阿祖么?” “我是阿祖,可是……” 阿祖这个名字在东南亚很平常,什么念祖,彦祖,继祖啥的一大堆,都可以简称为阿祖。 “那就没错,开车!”女人拍打司机的肩膀,出租车在雨雾中缓缓前行,荻港的市中心就那么大,靠近十字街头的地方不是高档商场就是娱乐会所,转过一道弯,雨中霓虹闪烁,灯红酒绿,俨然是个大夜场。 夜总会门口的马路上停着许多出租车,埭岘的出租车都是黄色涂装的丰田,这辆车夹在其中毫不显眼,夜总会的门童举着伞,时不时过来迎接客人。 一辆车迎面驶过,雪亮的光柱划破雨雾和黑暗,刹那间易冷借着光芒看到女人被长发遮住的半边脸上竟然有两道伤疤,很深很长,如同红色蜈蚣一般狰狞。 他本想下车离去,忽然改变了主意,因为这伤疤还很新,就是这几天造成的。 “你怎么回事?”易冷问。 “知道还问。”女人很暴躁,又点了一支烟,从亮晶晶的小包里掏出一沓用保鲜膜缠着的钞票,百元面值,看厚度大约两万。 “帮我报仇,这钱给你。”女人说。 “你可以去整容。”易冷说,“现在的医学很发达。” “钱都在这儿了,报仇要紧。”女人狠狠抽了一口烟,“他马上就到,你去砍了他,回来我马上给钱。” “刀呢?”易冷问。 “你是刀手哎,家伙不应该是你自备么?”女人奇道。 的哥说话了:“不要在我车上搞事情,要搞下去搞。” 女人一顿脏话输出,外加一张百元钞丢过去,的哥不说话了。 说话间一辆白色gtr跑车驶来,雨势也小了很多,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一个恶少,白色西装,一头黄毛,长得很像国内当红的某加拿大籍流量明星。 “你的脸就是他划的?”易冷问。 “就是他!”女人咬牙切齿,恨意溢出,“轮了老娘不给钱,还花了老娘吃饭的脸蛋。” 易冷下车,披上蟒蛇皮西装,用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背起,调整一下眉眼,一股气邪气油然而生,他大踏步走过去,门童正举着伞帮恶少遮雨走向大门,被一声断喝叫住。 “花了别人的脸,不用赔钱的么!”易冷并不打算帮女人报仇,以眼还眼,他又不是拿钱办事的刀手,阴差阳错而已,但是遇到了就帮一把,至少讨一笔赔偿也是好的。 恶少愕然看着这个穿蟒蛇皮西装的中年混混:“你在和我说话?” 易冷走到近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恶少无奈地笑笑,回转身,猛然扭腰一拳打出,看不出还是个拳击的练家子哩。 挥出的拳头被蟒蛇皮捉住,顺势往前拉,同时脚下一个绊子,恶少就滑倒在雨水中,二话不说就动手,证明这货确实不是好人,易冷上前踩住他的后背,反剪左臂,摘下手表,对着光影看看,嗯,理查德米勒,还值两个钱。 夜总会反应迅速,一群穿黑衬衫的保全人员冲了出来,手里拎着甩棍,这些都是街斗经验丰富的职业打手,易冷不敢托大,拿了手表扭头就跑,正看到出租车司机下车逃跑,车钥匙也被他带走了。 女人也下了车,在雨中瑟瑟发抖,焦急又恐惧,十厘米的高跟鞋跑都跑不动。 没办法,易冷只能转身迎战,俗话说南拳北腿,他个子高,练得是北方功夫,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大长腿比别人的胳膊长太多,一寸长一寸强,转眼就踢翻两人,缴了两根甩棍。 接下来的表演,将会为阿祖赢得一个荻港甄子丹的美誉。 第217章 不可饶恕 易冷是真练过的,他想起一年多前在船厂子弟中学的那个雪夜,他用两根橡皮棍与大爷一根白蜡杆合作了一场双刀进枪,打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只是对家变成了一堆土鸡瓦狗,诚然这些保全人员都是经过街斗洗礼的职业打手,但也只是打工仔而已,不会太过于卖力,双方都色厉内荏,大声呼喝以壮声威,外人看着激烈,其实表演性质居多。 雨下的不大不小正好,地上的积水不多不少正好,夜总会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们看到这精彩一幕,不禁拿出手机来拍摄,狠辣利索的动作,溅起的水花,狰狞的面目,剪辑好了,这就是一部大片,还是动作明星主演的那种。 客家人本来就有习武传统,尤其是闯南洋的客家人,从清朝时期土客大乱斗时期就精于小股部队的冷兵器近战,发展到了热兵器时代,一些传统丢弃了,但械斗这门技术在民间尤其是黑道还是有所传承的。 打得实在是漂亮,尤其是穿蟒蛇皮西装的中年混混,棍法明显与本地武术有区别,好像是北派打法,大开大阖,行云流水,一个旋风腿撂倒最后一名打手,潇洒转身,两根甩棍插在腰后,一甩西装下摆,就要走人。 晚了,不知道啥时候来了两名巡逻警察,扎着马步举着手枪,瞄准西装客,喝令他抱头蹲下,不然开枪。 这里是埭岘,不是国内,警察说开枪就是真会开枪,玩真格的,易冷看一眼旁边,渔网袜女人就在不远处,他缓缓从兜里拿出理查德米勒丢过去,女人倒也机灵,接了手表撒腿就跑。 警察没去追女人,上前将易冷按住上了手铐,但并没有将他带回警局,而是绕到后巷,交给了夜总会的保全经理。 在夜总会门口惹事,就该归夜总会处置,而且这也不是客人之间的纠纷,是混混报复,社会事社会了,死个把中年流氓没人在意,这也算正常操作。 “记得把手铐还我。”巡警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易冷悔之不及,坏就坏在这件蟒蛇皮西装上,把他的人设打乱了,说啥人家都不会相信的。 保全经理也没把他怎么着,而是又交给了那名恶少。 事情就在后巷解决,这里是荻港市中心最繁华的位置,也是最黑暗的地方,隔着十几米就是光明大道,这里却充斥着污水和老鼠,还有见不得光的罪恶。 后巷出口,站着一个打手把风,防止不相干的人进来看见不该看见的事情。 易冷正在挨揍,他上的是背铐,坐在地上任人宰割,一顿拳脚下来,脸都肿了,眼角乌青,好久没吃这么大亏了。 恶少就在不远处一边抽烟一边欣赏。 易冷没说话,他忙着自救解手铐,很不巧荻港警局使用的手铐款式比较冷门,一时半会打不开。 打了一顿之后,一辆小货车倒车进入后巷,车上放着大号黑色塑胶袋,看来处理这种事人家都形成流程了,估计下一步就是打死装袋运走,往哪个鱼塘里一扔完事。 他就更不敢暴露身份了,你说自己是吴德祖,是吴家大公子,人家信不信两说,就算是真的,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恶少是不是吴家的对立面?恶少之所以是恶少,就是没有大局观脑子不太清楚的货色,他知道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杀人灭口,用最简单的方法掩饰自己的错误。 而且自己身上没啥证据,护照钱包手机都在律师那里,所以还是自救靠谱。 运尸车来了,恶少也抽完了烟,走过来蹲下,手一伸,手下将一把芬兰刀放在他手里。 刀子很锋利,冷冰冰贴在脸上,看来这恶少有给人破相的嗜好。 有点来不及了,这就是多管闲事的后果,这一刻易冷有一点后悔,大意了,在客场就不该托大。 一阵轰鸣由远及近,是辆斜梁摩托车,那风尘女子竟然是个仗义人,不知道从哪儿偷了一辆摩托前来搭救自己,不得不说这是很勇敢的行为,狭窄的后巷是一条断头路,冲进来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果然,摩托车撞到垃圾箱上倒下,女人下车,手里一把雪亮的西瓜刀,扑过来乱砍乱劈,原来她不是来救人,而是来报仇。 但效果是一样的,女人疯狂的砍杀打乱了恶少的动作,为易冷脱困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 又是一场积水中的战斗,先前那场是表演性质,这次却是真正的搏命,后巷的污水加上雨水,几个人在黑暗中刀光剑影,如果从上面俯拍,一定非常精彩。 枪声被雷声掩盖,恶少的保镖动枪了,埭岘并不是严格控枪的国家,民间保镖可以拥有合法枪支执照,黑枪就多了,子弹打中了女人,她软绵绵倒下,下一秒枪就被易冷抢过来,砰砰几枪,逃跑的黑影扑倒在积水中。x33 恶少转身就跑,背后挨了一脚,摔倒在污水中,反转回来,看到那煞神步步紧逼,他也坐在地上连连后退,最终还是被按住。 对这种家伙没必要仁慈,易冷以牙还牙,用芬兰刀在他脸上划了两刀,刀口非常深,穿透腮帮子那种,喝红酒都能当场漏出来那种。 干完这个,雨又开始下,易冷整理一下衣襟,擦干净刀柄上的指纹,扔进垃圾桶,抱起女人,上了小货车,发动离去。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咕噜不拍个电影都白瞎了,《荻港风云》啥的,多拉风。 子弹从女人的腹部外侧穿过,一动就流血,但是伤的并不重,人也清醒着,她告诉易冷一个地址,得亏易冷研究过荻港的地图,大致方位分得清,很快开到附近,把小货车丢弃,抱着女人找到地方,这是一处老公寓,从防火梯上去,打开一扇门,屋里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陌生人。 易冷把女人抱进来,解开临时绷带,从角落里找到一个玩具熊撕开扯出里面填充的棉花,点燃后将一团燃烧的火糊在伤口上,黑漆漆一团竟然真能止血。 女人躺在床上,易冷忙着找东西自制吊瓶想给她吊点葡萄糖,可是家徒四壁啥也没有,问她钱呢,女人摇摇头,说我根本没有钱。 “那两万元呢?” “那是假的,只有四张是真的,里面都是冥钞。”女人有气无力,怪不得那钱用保鲜膜裹着,连杀手的费用都想忽悠,这女人也真是黑。 “你的孩子?”易冷从茶几上找到一盒烟,点了两支,一支自己,一支塞女人嘴里,看着角落里两个孩子问道。 “大的是我姐妹的遗腹子,小的是我的,那时候我觉得她好傻,可是自己还是走了她的老路。”女人说。 “养两个孩子不容易。”易冷说。 “谢谢你。”女人说,“你不是本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 “荻港没有这样的好汉。”女人说,“你坐进出租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在网上找的刀手,那家伙放我鸽子,不敢来了。” “西装怎么回事?”易冷对这个问题很不解。 “网上谈好的价钱,蛇皮西装加两万,帮我报仇,我所有的积蓄都拿来买这件西装了,虽然是当铺的二手货,也要三千元。” 易冷哑然失笑:“西装我收下了,两清。” “这块表。”女人拿出了理查德米勒,“卖了对半分,不过得等一段时间,现在风声紧,警察会去当铺调查,也没人敢收这种限量版的表。” 这女人还挺懂的,易冷点头:“不急。” “我叫阿ay,你呢?”女人问。 “你叫我阿祖好了。”易冷看看外面的雨,想着该走了。 女人沉沉睡去,俩孩子也睡着了,一直到天亮,阿祖再次出现,带着一堆东西,葡萄糖吊瓶加消炎药,干净的绷带,牛奶和早餐,还有一个新的布偶玩具。 阿ay感激道:“祖哥,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你过来,我帮你口一管吧。” “下回吧。”祖哥像个正人君子一样,给阿ay打上吊瓶就走了。 这娘仨看不到的是,楼下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昨晚吴德祖脱离律师视线失踪,吴文芳大发雷霆,幸亏半夜阿祖自己回来,随即吴文芳给儿子安排了保镖,寸步不离,贴身保护,决不能再出现任何闪失。 保镖兼司机叫麦克,前特种警察部队的高级警员,肩膀上三道v的那种,年轻力壮头脑灵活,对荻港的一切都很熟悉。 易冷就问麦克,昨晚上有没有听说什么恶性案件。 “正规渠道没有任何消息。”麦克说道,“但是小道消息有很多。” 易冷从后视镜中看到麦克的脸,这是一张华裔和马来混血的面孔,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挺聪颖厚道的小伙子,穿的是司机的制式服装,深色西装配大檐帽和白手套,西装外套腋下估计是快拔枪套。 “我想听听小道消息。”易冷说。 “jojo夜总会门口发生械斗,网上视频都出来了,据说是一个武行单挑夜总会十几个保全。”麦克也瞥一眼后视镜,观察着吴德祖的反应。 “还有呢?”易冷想着后巷的血战,开了几枪,不死也得重伤。 “还有别的么?”麦克反问。 “没有么?”易冷质问。 麦克收起戏谑表情,正色道:“目前没有,并不是每件事都会爆出来,大多数恶性治安案件会自己私下解决,警方没有接到报案,网络上也没爆光的话,外界不太可能听说。” 易冷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的主要目的是来助选,吴文芳想当总统,就得表现的像个正常人,单身大龄女政客并不讨喜,而她的继子瑞克斯的口碑很差,私生活混乱,私生子一堆,没有正经的能拿出来作秀的。 老实说大儿子也是私生子出身,名声也不咋地,但总比瑞克斯强一点点,也就是一点点而已,阿祖的这一套老婆孩子,何尝不是私生子,可这些都好掩饰,糊弄一下国民问题不大。 助选也很简单,就是一家人站台,说点好听的,展现各种气质形象来讨好大众,埭岘不是大国,票仓都在荻港大城市,不需要像美国总统竞选者那样全国到处飞。 首先是家庭团圆,易冷带着韦佳妮和巧稚见到了名义上的继父阿卜杜勒萨马亚,这位混血前首相是埭岘资深政客,吴文芳的合作伙伴,六十多岁的人城府极深,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瑞克斯也参加了家宴,父慈子孝,和睦一家人,但易冷能明确感受到瑞克斯嫉妒的目光,他本来才是家族的希望,下一代当家人,阿祖回来,这个位置怕是要拱手相让,不恨才怪。 韦佳妮此时已经麻木了,她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听到什么前首相,议员、部长这些头衔也不震惊了,埭岘嘛,国家还没有近江大呢,首相也就相当于市委书记吧,部长就是局长,厅级处级干部,在航司里连要客都排不上,姐不怵这个。 与此同时,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顶的无边际泳池内,韦佳妮的爹妈正在感受梦幻般的美景。 纸面数据确实很梦幻,豪华酒店无边际泳池拿着香槟酒俯瞰新加坡市容,可是到了实际地方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游客忒多了,穿着泳装站在池子里也不游动,就干站着,摩肩接踵的,跟澡堂子差不多,还是混汤的。 韦大叔拿着一张新加坡报纸,他有看报纸的习惯,报上刊登着埭岘总统候选人流亡海外的儿子携家人归国的新闻,大叔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家宴并不在家举办,而是在酒店里,这样方便记者们围堵拍摄,增加曝光率,但有利就有弊,比如吃到一半的时候,警察当着记者的面来抓人。 荻港警察总局刑事部的便衣探员带着十余名制服警察来到餐厅,出示证件,要求带吴德祖回去协助调查一桩斗殴案件。x33 侦探说,昨晚jojo门口的治安摄像头拍摄到吴德祖与他人械斗,这违反了埭岘治安法,而且吴德祖正处在假释期间,证实的话,会是重罪。 鉴于嫌疑人身份特殊,侦探还当场出示了证据,用平板电脑展示一段雨中双棍战群狼的视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网上下载的版本,反正不是治安摄像头拍的原版,还带慢动作镜头的,各种剪辑,雨点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路人的尖叫,被打者重重倒地时扭曲的嘴脸,简直精彩如v。 “阿祖,你告诉妈咪,那个人是不是你?”吴文芳痛心疾首,真是烂泥糊不上墙,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生的俩孩子都不省油,还有个过继的儿子也是个渣渣,难道说只能靠自己撑起吴家了么? “阿祖,我看不像你,你的衣品不是这种。”瑞克斯兴奋起来。 记者们也都期待着阿祖的回答。 易冷站起身,走到记者们面前:“我要说的是,不管是不是我,作为公民都要配合司法调查,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然后面向侦探:“我跟你们走。” 别的先不说,人家这应对风度和态度没得说。 第218章 天生搞政治的料 阿祖又被警察带走了,还是从家宴的桌子旁,当着父母妻儿的面和记者的镜头带走的,这是刻意的羞辱,也是对竞争对手的声誉打击,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舆论组合攻击,以吴德祖为切入口进一步攻击吴文芳。 这一招确实很厉害,而且是阿祖自己送上门的证据,他乖乖回家睡觉,谁也难抓到把柄,刚假释出来就斗殴,还真符合他纨绔恶少的人设,哪怕四十岁了,有妻有女还是本性难移。 一时间工党领袖弹冠相庆,庆祝赢下一城。 但也有人担忧吴文芳会利用这件事搞反转,弄个英雄事迹出来,罗信觉得很有道理,责成警察总长迈康将此案办成铁案。 而且不要使用非法手段,一切都要用阳谋,用法律解决。 易冷又回到警局办公室,这回他一言不发,拒不配合,你指控那个人是我,那就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dna检验啥的,总不能栽赃我再让我自证清白吧。 这案子目前只是警局在调查,检察官并没有批捕,所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警方必须找到确凿证据把吴德祖钉死。 案子一层层往下压,总理罗信压给内政部长,内政部长压给警察总监,警察总监压给荻港警察局长,最后任务落到刑事组探长华哥这里。 华哥当了三十年警察,从巡警干到探长止步,荻港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社会上的猛人他都认识,办这种案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先找到jojo夜总会的保全主管,老板是不会见华哥的,毕竟身份差了档次,保全主管自然是撇清关系,不愿意透露和客人有关的问题,事实上就连门口的监控视频他们都不愿意提供,警方掌握的素材还是网络上下载的。 华哥有办法,说你信不信我今晚就让你熄灯,每隔五分钟派一队巡警上来查身份证,查有没有毒品,你要不要试试? “阿威。”保全主管说,“你去找他。” “哪个阿威?” “吴家三房的阿威,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保全主管面色难看,这已经违反了他的职业操守。 这事儿就难办了,吴德祖和吴家的晚辈发生冲突,那这个威少是不可能出庭作证了的。 华哥硬着头皮去吴家查案,他对付社会混混很有经验,面对世家还是有些束手束脚的。 果不其然,吴家根本不见他,只让律师告知,阿威去新加坡了,目前不方便回来接受调查。 华哥只能讪讪回去,他感觉这事儿不简单,找了自己的线人打听,在付出一小袋冰毒后,线人告诉华哥,昨晚上不但打了架,还动了硬火,死了人。 这可是大事件!x33 但华哥并未上报,他不懂政治,他也不明白高层急需要一个大案子来钉死吴德祖,即便明白,他也不配合,凭啥啊,又不给我升职加薪,我干嘛帮你们。 再说了,动硬火,死人,管区巡逻的同事,包括刑事组上下,都要担责的,既然民间自行处理了,那就最好,何苦挖出来耽误伙计们的大好前程。 华哥就是这么懂事。 但是没有一点成绩也没法交差,他先根据视频找到那辆出租车的号牌,继而找到司机,问出昨晚车里的对话,是个脸上有疤的女人雇了刀手行凶报仇,这线索就一点点捋出来了。 忙到半夜,华哥终于查到女人的身份,是个叫阿ay的走地鸡,租住在某处公寓,他带了两个伙计去找人,上楼踹门,发现人去楼空。 不出预料,毕竟吴家也不是白吃饭的。 …… 某处私人医院病房,吴文芳站在病床前一脸平静,躺在床上的人叫吴帧威,脸上伤口针脚细密,看的让人头皮发麻。 “医生说会留下伤疤,整容都整不好。”说话的是伤者的父亲吴孝祖,吴文芳的侄子,但年龄只比她小十岁,是埭岘通讯公司的董事长。 吴家在埭岘经营数百年,开枝散叶,宗族众多,当年吴兰伯只是其中一个支脉的庶子,得势之后,支脉反而成了长房,吴兰伯本人只有一个女儿,但他的兄弟们开枝散叶,子孙无数,孝祖的父亲叫吴文斌,是吴文芳的堂兄,今年八十岁,也是吴家现任族长。 德祖把侄子阿威的脸给划伤了,这件事只能家族内部解决,这点觉悟吴孝祖还是有的,但他不能浪费这次机会,即便是自家人,也要明确提出条件,立刻兑现,不然就只能记者招待会见了。 大选在即,孝祖的任何要求,吴文芳都只能满足,但这回孝祖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 “我想要副总统位子。”孝祖说。 吴文芳窒息了,国民本来就对吴家掌权有抵触情绪,你再搞一个家天下,侄子当副总统是想嘛,这样做会直接拉低支持率,等于自杀。 “一个部长位子。”吴文芳还价。 “您不用急着答复,回去考虑一下。”孝祖显然不满意只当个部长。 从病房出来,吴文芳坐进车里,问竞选助理:“那个女人在哪里?” “在安全的地方。”助理说,“已经查清楚了,是从印尼过来的非法移民,混血人种,带两个孩子,从事烟花行业多年,要不要让她彻底消失?” 吴文芳有些不悦,这种事情能问么,需要问么,手底下人一点担当都没有,悄悄办妥了就完事了。 “明白。”助理读懂了眼神,拿出手机准备安排做事,他是读法律的高材生,美国留学回来的知识分子,做这种事还是有些不习惯。 手机先响了,是派给阿祖的司机麦克的手机打来的,他前去警局接吴德祖,阿祖借了他的手机打给助理,告诫助理不要动阿ay。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说的是谁。”文质彬彬的助理在装傻,金丝眼镜闪过寒光,一瞬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他猜测阿祖喜欢上这个叫ay的女人,这也正常,大家族的大少爷要么叛逆,要么文弱,吴德祖就是叛逆型的,不顾全大局,想一出是一出,为了一个妓女划伤侄子的脸,就是明证。 这样一个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知道吴文芳为啥叫他来助选,这不是助选,这是添乱。 吴文芳接过手机,呵斥道:“阿祖,不要任性。” 那边说道:“妈咪,我不是过去的阿祖了,难道您忘了么?” 一句话点醒了吴文芳,这个人虽然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但并不是那个叛逆的吴德祖,而是从小在中国大陆长大的继祖,两个人的不同的。 “你想怎么着?”吴文芳问。 “我需要几个落地签名额。”易冷说,“我做事,您配合就行。” …… 劳斯莱斯幻影刚驶离荻港警察局大门,坐在后排的吴德祖就开始电话不断,联系工作,他也不避着麦克,一大早去找阿ay为啥带着麦克,就是让他认个地方,找人的时候节省时间。 作为一个资深的前特工人员,易冷此刻进入了状态,搞各种非常规手段的阴谋诡计是他的老本行,现在不用单打独斗,有整个吴文芳团队帮着做事,经费人手近乎无限,简直不要太爽。 但他毕竟没有自己用得熟的人,所以还得从外地调人。 易冷手上三部手机,他拿出国内号码的私人手机打给向冰,小姨子接到他的电话惊喜无限,说好久都没找我了,是不是太忙了。 “是啊,太忙了,缺人手,你想不想调到江东造船厂来啊,给你提正科。”易冷说。 向冰哈哈大笑:“那可太棒了,我正想找你说这事儿呢,我想去近江工作,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我爸妈也支持,只要是国企他们就没意见。” 易冷说:“你有用的熟的摄像师么,一起带过来,今晚飞机,我会把航班号和时间发给你,先出国帮我干点事。” “啥事啊……”向冰还想细问,易冷已经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吴文芳竞选办公室里,母子俩展开对话,易冷讲了自己的计划,吴文芳有些震惊,当即批准,全力配合。 继祖说了,对方是现任总理,掌握国家机器,任何偷偷摸摸的动作都不保险,只有阳谋才能成事。 吴文芳深以为然。 “你划伤的是吴家的子侄。”吴文芳说,“爆出来就是双重丑闻,他们会说你们为了争一个妓女大打出手,吴家的声誉就完了。” “是的,所以必须抢先出手,大义灭亲扭转局势,把坏事变成好事,这在中国有个技术性叫法,叫丧事喜办。”易冷一番反向教导,吴文芳心悦诚服,中华智慧就是博大精深啊。 其实这些骚操作, x33吴文芳也会,她只是没料到继祖这么精于此道,简直是天生的政客,吴家后继有人啊。 这么一搞,不但反败为胜,还把不稳定因素孝祖给干掉,一箭双雕,漂亮。 …… 与此同时,吴孝祖也在活动,他不仅仅代表自己的利益,也代表吴家其他一部分,姑姑没有立刻同意让吴家人当副总统,只给了一个部长,这远远不能满足吴孝祖的胃口,他现在去找罗信,看对方出什么价码。 以吴孝祖的身份,不能直接面见总理,他只能先见到罗信的代理人警察总监迈康。 总监办公室里,吴孝祖端着咖啡讲了一个故事,一个雨夜斗殴的故事,某位公子受伤,伤的还很严重,并且拿住了罪犯的证据,但是要不要报警,他们有些迟疑。 “当然要报警,将罪犯绳之以法。”迈康说。 “还是家法伺候比较合适,家丑不可外扬。”孝祖说。 “这是公诉案件,就算你不报案,警方也会提起公诉。”迈康针锋相对。 “我说的不是视频中斗殴的案子。”吴孝祖说,“事实上比那要严重的多,斗殴最多监禁三个月,可是致人重伤,杀人怎么算?” 迈康意识到这个买卖自己不能做主了,拿起电话向罗信报告。 罗信接报大喜过望,约了今晚和吴孝祖一起吃饭,给足对方面子,慢慢谈价码,他知道吴家不是铁板一块,只是没想到分裂的这么迅速。 秘密约见地点是一处高级会所,罗信、迈康、吴孝祖三人坐在一起,为了防止窃听,迈康特地打开了电视机制造背景噪音。 “吴先生有没有兴趣从政?”一番互相摸底后,罗信开始出价了,“我觉得副议长的责任重大,非一名有公心有担当的绅士不能胜任。” 吴孝祖沾沾自喜,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力被电视屏幕吸引,是吴文芳在召开记者会,宣布重大事项。 是关于昨夜jojo夜总会门前斗殴案的发布会,吴文芳说自己经过调查,发现涉案人员都是吴家子弟,伤人者是自己的儿子吴德祖,伤者是自己的侄孙吴帧威,鉴于给社会造成了不良影响,吴文芳深深道歉,并将儿子送交司法。 罗信倒还沉得住气,最生气的是吴孝祖,他跳起来大吼:“她怎么好意思!她为什么不引咎退出竞选!” 这就是瞎指责了,法律上并未规定家属犯罪,候选人就要推选,吴文芳自己不退,她的支持者没有倒戈,那就没事儿,兴许支持率还能提高几个百分点呢。 于是吴德祖再次被捕,再次缴纳巨额保金,取保候审,只是这个流程要慢一些,一方面是警察局效率问题,另一方面是吴文芳刻意为之。 继祖说了一句话让她特别感动,他说妈咪我在监狱里,比在台上更有用,为了您当选,我不惜任何代价。 这好大儿,比德祖懂事多了,她开始后悔当初在缅甸应该带走另一个孩子。 易冷是被自家的劳斯莱斯送到警局的,负责关押他的警察们都收到了吴家的好处,实打实的一万现钞,不走账户,查不出来,警察的薪水并不高,他们也没有政治立场,谁给好处就向着谁。 所以阿祖在拘留室里过的很舒坦,坐在躺椅上,手拿大哥大,两个犯人帮他捏脚捶腿,一个犯人给他捏肩膀,警察在外面忙不迭的跑来跑去,送各种奶茶、烧烤,香烟,连火锅都有。 手机响了,是小姨子在玉檀国际机场公务机候机楼打来的:“姐夫,你派了一架飞机来接我啊,到底做什么啊这么大排场?” 易冷说:“做你最擅长的,拍一个小型纪录片,记录边缘女性群体的生活状态,但是活要又快又好,甲方急等着要。” 向冰说:“那你告诉甲方爸爸,只要别瞎干涉,外行指挥内行,别让我一遍遍的改,素材充足的话,我分分钟搞定,结款利索的话,还能再快,先给预付的话,我不吃饭不睡觉给让他们弄出来。” “预付可以有。”易冷说,过几分钟你看手机短信。 “但是有一点,我的作品可能比较激烈和极端,过审这一块,我可不敢保证。”向冰提醒了一句。 “这边没有审查这一说。”易冷笑道,“不怕你烈火岩浆,就怕温吞水。” 第219章 纪录片女神 几分钟后,向冰的手机上就收到银行系统到账短信,收到汇款三万元,备注预付款三成。 向冰以前在私营企业做职员,挣多少花多少,后来进了国企,工资下降一大截,依然是积攒不下几个大子儿,时刻处于拉饥荒状态,忽然账上有了三万块,肾上腺素都飙升了。 这还只是预付款,还有后面的七万呢,有了这笔钱,买辆小车都够了。 有这笔钱顶着,向冰在飞机上就加了个夜班,打开笔记本电脑查询埭岘的基本情况,但是网上能查到的都是官样文章,没什么营养,想接触底层的,黑暗的,真实的人和事,必须亲临一线。 五个半小时的飞行后,向冰抵达荻港国际机场,下飞机走的是贵宾通道,免检通关,享受的可不是什么落地签,而是部长级的待遇,她还带了两个单位同事,一个摄影一个灯光,俩小年轻对冰姐的实力由衷叹服。 东南亚的时区和中国一样,也是东八区,抵达荻港的时间是深夜三点钟,向冰一行下榻在万豪酒店,每人都是套房,豪华的不像话,他们根本睡不着,太兴奋了。 俩小年轻不知道的是,冰姐夜里出去了一趟,专人陪同她进了警察总局,在密闭的房间里和易冷共处了一个小时。 警察们敢给嫌疑人送奶茶香烟,但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把人放了,可是把其他人送进来就没事,所以向冰是以慰问品的名义送进来的,羁押室里摄像头也关了,任由他俩发挥。 易冷当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对向冰面授机宜,小姨子一点就透,按理说她作为一个外国人,对埭岘情况一点都不熟悉,她来拍这个纪录片并不太合适,但是换一种角度思考,本地人对这些习以为常反而抓不住重点,一个外来者却能敏锐的察觉哪里不对劲,发掘出猛料来。 向冰是有天赋的,她一针见血的指出,时间太仓促,做全面的社会调查,只能做一期访谈节目,以自述为主,加上中立的背景介绍,配一些镜头就行了,虽然简陋,但胜在真实和快速。 “你对得起十万块。”易冷说。 小姨子很开心,也很懂事,不该问的不问,即便满肚子都是疑惑。 就是从羁押室出来时,那些警察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吴文芳安排了一辆车,一组人,听候中国摄影组专家的调遣,易冷把向冰吹的天花乱坠,这笔钱自然也是吴文芳来出,而向冰小组成员的效率也让这边的人为之惊讶。 东南亚这边的工作效率比较低,午休时间长,下午下班早,夜生活丰富,在这里没有内卷一说,大家都比着躺平,可不就显出向冰等人的水平了,他们先在城区取了一些空镜头,包括在cbd,大马路,棚户区,海港,等处,不用太复杂的设备,单反加无人机就行。 然后就是对阿ay的专访,这个也不复杂,大家都可以用国语对话,向冰答应给阿ay打上马赛克,用化名,声音也做处理,更重要的是配合拍摄会有一笔费用,养活她和俩孩子大半年不成问题。x33 阿ay很能说,她不用向冰引导就能长篇大论,井井有条,而且口齿清晰,逻辑清楚,可见这个人其实很聪明,只是被生活逼迫走上不归路。 向冰这边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工党方面也在找吴德祖的证据,吴孝祖提供有力证据,说当夜在后巷动了枪,一死一重伤,枪支已经找不到,死者也丢进大海,只有重伤员可以作证。 这件事一旦曝光,能把吴德祖钉死,让吴文芳声誉下降,也报了一箭之仇,还能当上副议长,但代价是儿子恐怕要因为犯罪入狱数年。 权力的诱惑让吴孝祖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反正吴文芳已经做了初一,我就做十五,阿威横竖都要进去,还不如主动曝光,为当爹的博取一些利益。 这件事他没有征求父亲吴文斌的意见,他都五十岁了,也该自立门户了。 但是做老大的势必不能事无巨细都亲自出马,比如劝说那名重伤者出庭作证,就需要手下人去做,这样一来就不免走漏风声。 最先知道的是夫人,吴孝祖的发妻,阿威的母亲,这个女人流着泪质问丈夫,一定要把阿威亲手送进监狱么,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吴孝祖叹了一口气,说虎毒不食子,我何尝愿意这样做,但是阿威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继续在外面放纵的话,下回人家就不是拿刀划他的脸了,而是直接划他的喉咙。 “阿威在里面,好吃好喝,生活规律,身体会变得健康起来,比在外面胡混安全,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吴孝祖这番话细思确实有道理,夫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感慨,吴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狠,舍弃自己的儿子就跟棋盘上丢掉一枚卒子那般轻松。 …… 荻港警察局刑事组,探长华哥忽然接到一个主动报案,报案人自称是吴帧威的朋友,案发时在场,他身负重伤,是被吴德祖用枪击中,还有一名同伴也被击中,但生死未卜。 事实真相是咋样的,老江湖华哥心知肚明,当日巡警将吴德祖制服后交给吴帧威,后者在后巷里执行私刑,要把吴德祖杀掉,这是恶少的日常操作,在荻港不是新鲜事,但是这回被人家反杀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案卷不能这么写,得尽量往吴德祖这边靠,因为这牵扯到自家伙计舞弊的事情,得帮着遮掩一下。 于是乎,吴德祖除了故意伤害罪之外,又背上了杀人罪,这下保释都免了,直接拒绝,也不关在警局了,转到拘留所正式关押。 这一切都在推演之中,吴德祖被囚车带走的时候,有他的粉丝前往送行围观,但此时的举动还算正常,不激烈,不过分。 吴帧威也付出了代价,他爹学姑姑大义灭亲,也把儿子送进去,鉴于他还在养伤,就只办了手续,继续在医院躺着。 忽然警局又有人主动投案,这回来的是受害者阿ay,她在警察局门前先对记者说了一大堆话,当晚发生的事情种种,然后才进去做的笔录。 阿ay是当事人,而且没有伤害其他人,她是被害者,但警方按照非法居留、卖y罪,以及雇凶杀人罪将其拘捕。 现在涉案人都到位了,接下来就是两方的媒体战。 吴家掌握了一家电台,一家电视台,两家报纸,工党掌握了一家杂志社,一家门户网站,也有一家电视台,两边旗鼓相当,旗下的媒体人水平也半斤八两,互相摸黑攻击调侃,一时间埭岘的报纸杂志上全都是这件案子,电视屏幕上也充斥着专家分析,各种案情复盘。 连华哥都穿上西装,打上领带,上电视台演播厅做了一回节目,他是专业人士,说的话也比较公允,吴德祖杀人罪名成立,虽情有可原,但法律就是法律,如果每个人都执行私刑,那社会就乱了。 事到如今,一切还都按照既定路线进行,双方你来我往不分胜负,谁也不比谁强太多,但是随着一部访谈视频的出现,形势发生了极大扭转。x33 视频是先发在网上的,立即引起热议,转发评论无数,随即被吴家掌握的电视台放映,给那些不上网的人再添了一把火。 访谈片做的很粗糙简陋,片名就叫《阿ay》,讲的是本案女主人公的一生。 阿ay是印尼华裔,出身中产之家,九八年父母死在动乱中,当时还是少女的阿ay就经历了人世间最惨痛的事情,随后她来到了埭岘,留了下来,起初做过正行,后来被男人欺骗,迫于生计做了小姐,她努力的生活,奋力的奔跑,却怎么却追不上幸福,她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姐妹的遗孤,一个是自己的私生子,她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存钱供她们读书,她有爱心,楼下的小黄狗见她就摇尾巴,她经常献血,捐钱给公益组织以及动物保护组织。 “阿ay很凶,喜欢穿很高的高跟鞋和渔网袜,黑皮裙,涂很重的眼影,把自己打扮成不好惹的模样,这是她的盔甲城池,只为保护内心那个永远柔弱的小女孩……”向冰的解说词永远写的文艺又煽情。 画面闪过,如此打扮的阿ay抽着烟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神气活现,一闪而过,霓虹灯下,阿ay蹲在角落,眼神迷茫,这一天怕是没有生意,再一闪,警车来了,阿ay隐入黑暗中。 另一个视角,t恤短裤,不施粉黛的阿ay走在菜市场中,和买菜老伯打着招呼,拎着一篮子食材回家,路过7-11买了两盒牛奶,和年轻的店员说声谢谢,转身离开时,镜头停在店员脸上,那是一张长着青春痘的男青年的脸,他看着阿ay的背影,眼睛里闪烁着大概是爱情的光。 但是在一个夜晚,人畜无害,卑微活着的阿ay被人伤害,做了生意不付钱,还划伤了她的脸,她赖以生活的来源,这一段是口述,配的画面却是1998年的印尼排华纪录片,暗示着阿ay曾经受过的摧残,梦魇没有离去,反而重来。 阿ay口述了整个事件的完整经历,不添油加醋,不掩盖事实,一切都是和事实完全相符的。 片尾用了一首当地流行歌曲,很伤感的曲调中,片尾字幕打出,只有四五个人的名字,导演的名字是化名,叫像冰一样自由。 在埭岘,没人关注阿ay这样的底层弱势群体,只当他们不存在,但他们确确实实活在这座城市中,有血有肉,渴望美好的生活,这部纪录片感动了埭岘的年轻人们,触动了他们内心柔弱的一面。 舆论自然向着易冷预判的方向扭转。 但是阿ay的证言,也坐实了吴德祖杀人的事实,所以这是一部险棋,搞不好会把自己陷在里面,好在埭岘实行的是英美法系,是陪审团做主,舆论方向会直接影响陪审团成员。 民调机构再次进行作业,显示工党罗信依然领先吴文芳,这一步棋成本极大,效果看起来不咋地。 检方正式以故意伤害和三级谋杀罪名起诉吴德祖,以故意伤害起诉吴帧威,这回倒霉的都是吴家的人,工党乐见其成。 向冰拍完片子连夜剪辑好就回去了,因为国内不能翻墙,外面发生的这些她并不知道。 埭岘司法系统有一点很好,就是不拖,证据证人齐全就可以开庭审判,嫌疑人不用在拘留所蹲太长时间。 在阿祖第一次过堂前的晚上,吴家的电视台电影频道放了一部电影,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unfiven》,讲述的是美国西部时期赏金猎人为了毁容妓女与恶警斗争的故事,与此次事件异曲同工,非常的应景。 荻港地方法院刑事庭,旁观席一票难求,很多人席地而坐,法庭不许携带摄影机手机进入,所以外界并不能同步知晓审理情况。 外面记者云集,大批民众也前来聚集,包括人权组织,动物保护者组织,甚至还有当地的彩虹旗组织,他们都是来声援阿祖的,阵势相当惊人,以至于警方出动人手维持秩序。 事态有点出乎预料,吴孝祖悔之晚矣,到底还是没斗过姑姑,一切都在人家的计算之中。 罗信知道后也很烦躁,但他表现的很淡定:“案子归案子,竞选归竞选,民调我领先七个百分点,优势在我。” 一上午的庭审后,法官宣布休庭,下午继续,据旁听席下来的人说,法庭辩论非常激烈,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检察官一心想把阿祖办成谋杀罪,那样的话,将会判处终身监禁。 于是荻港地方法院门前的人群越来越多,隐约透露出一股架势,如果判阿祖罪名成立的话,法官和陪审团就等着被人肉被骚扰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法官是没有政治立场的,陪审团成员更是由普通市民组成,随机选择,就算罗信也不能做手脚,因为他虽然掌权,却没有绝对的权力,一旦被对手发现猫腻,得不偿失。 下午六点,刑事庭根据陪审团做出的决议,判决被告吴继祖(护照名)故意伤害、非法持枪、三级谋杀罪名皆不成立,杀人系正当防卫,最终结果是无罪当庭释放。 被告席上的易冷长吁一口气,赌赢了,一身冷汗。 掌声雷动,法警解开了他的手铐,他先和律师握手,这时证人席上的阿ay飞奔过来,和阿祖紧紧拥抱,热泪横流。 她才知道,原来拯救自己的大英雄是吴文芳的儿子,埭岘最大的花花公子,也是最大的英雄阿祖。 旁观席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很多人流下了热泪。 阿祖和阿ay被人群簇拥着出了地方法院的大门,夕阳打在他们身上,台阶下,万民朝拜,旌旗飘扬,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阿祖我爱你都是过去式了,什么大镖客,大英雄,美誉帽子一大堆。 突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阿祖当总统!” 下面人无脑跟随:“阿祖当总统!” 来的都是年轻人,热血澎湃,头脑简单,他们觉得吴文芳和罗信都是传统形象,一点不亲民,一点不有趣,反而是一个穿着蟒蛇皮西装在雨夜为弱势群体大杀四方的硬汉更对胃口。 凭啥演员阿诺德舒华辛力加能当加州州长,吴德祖这样的真硬汉不能当埭岘的总统呢。 第220章 非让我当大总统 得亏吴文芳派来的车队将阿祖接走,不然不晓得这帮人脑子一热会干出什么离谱的大事故。 易冷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回头看欢呼送别的人群,又有恍如隔世之感,似乎穿越到了吴兰伯身上,大权在握,呼风唤雨,举手投足之间俨然已经有了一些未来总统的威严。 迈克正从后视镜中偷窥后面,而易冷扭头回来,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对撞,迈克就感觉被灼伤一般,立刻闪避,这不是纨绔大少爷的眼神,这是冷酷无情政治家的眼神。 “要妥善照顾阿ay。”易冷语气缓慢的发出指令,上位者的气度霸气四溢。 迈克并不是简单的司机,他也是上面信得过的执行人员,知道一些事情,于是回答道:“已经安排她的两个孩子进了学校和保育所,阿ay的去处是女权组织,也算上岸从良了,社会各界给她的募捐有上百万,生活上也没什么问题。” 毋庸置疑,这个女权组织是吴文芳操控的,做事情很好使。 此行的目的地是萨马亚的大宅,也是吴德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韦佳妮和小妮妮已经提前一步来到这里,这地方太大了,不像是家,倒像是五星级酒店,但是没有其他客人。 大宅靠海,前面一骨碌道路都是自家的,有保镖把守,狗仔队严禁入内,过了关卡,继续向前五百米才是正门,大铁门缓缓打开,里面绿草如茵,喷泉淙淙,全家人都站在一栋宫殿前迎接自己。 这个隆重温馨的仪式,如果不暴露在公众面前未免可惜,可是自己曝光又不合适,于是天上出现了一架无人机,是记者遥控操纵的,拍下照片发在网上,媒体获取点击流量,吴文芳增加曝光度,大家双赢。 欢迎仪式结束,进入宫殿内部,老萨马亚和瑞克斯就失陪了,只留吴文芳带着儿子来到一个房间,说这是你哥哥从小长大的地方,你感受一下吧。 房间极大,热带风格装饰,一切保持着吴德祖十八岁之前的模样。 吴德祖十八岁出国留学,先后去了中国北大和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回国后就离开父母住进了兵营,所以这里留下的是他童年少年的影子。 即便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间二十多年前的房子也是奢华的,且不说柚木地板和硬装软装,光是那些带球星签名的足球篮球棒球就价值不菲,还有满墙的合影,少年吴德祖与各路明星的合影,彰显着这孩子的成长环境是多么的优越。 还有和一匹马的合影,那是少年吴德祖的赛马,拿过世界级大赛冠军的纯种马,还有墙上的鹿头和象牙,是少年吴德祖在非洲狩猎的战果,驾驶跑车游艇飞机这种事儿都不值一提了。 无数的磁带,无数的黑胶唱片,早期的苹果电脑,满衣柜的奢华品牌服装,这些只能算是生活细节。 易冷想到自己的少年时代,父母双亡,寄宿学校,群架,盗窃,劣质白酒和香烟,缺乏关爱和管教,迷茫又执着,迷茫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向何处去,执着是心里一股劲,我一定不比别人差。 同卵同胞兄弟,环境相差如此之大,本该步调一致的两人在性格和做事风格上的差异也很大,但对吴文芳来说,两个儿子都是棋子,用谁都是用。 “以后就留下从政吧。”吴文芳说,“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 “我还是想做生意,妈咪,你答应我的事情要兑现哦。”易冷说。 法院门口有人喊阿祖当总统,他是听到的,而且当时就觉得犯忌讳,人家神仙打架,你跟着掺乎什么,分吴文芳的选票,那是要死人的。 所以他现在要表态,参与政治,但不从政,最多助选,好让妈咪放心。 “你是说欧氏航运的事情,我会让人处理。”这一点吴文芳还是能做到的,吴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是执掌过政权的政治家族,富可敌国这个词儿就是为他们设计的。 “谢谢妈咪。” 当晚家宴后,易冷还是带着妻女回酒店住宿,萨马亚家虽然有客房,但那毕竟是人家的家,还 x33有一个瑞克斯虎视眈眈的,让他如芒在背。 玩政治的没有善茬,易冷觉得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可能要对自己不利。x33 他猜的没错,他们一家人走后,老小萨马亚和吴文芳开了一个会议,商讨下一步竞选方案。 即便是一家人,吴文芳也没对这一对父子说实话,她没说现在的吴德祖其实是另一个人,谁没点秘密呢,人心隔肚皮,就算两口子也可以随时翻脸成仇。 所以萨马亚父子认为易冷就是吴德祖,兴高采烈说这回稳了,等明天民调出来,估计能追上几个点。 “希望阿祖不要分散妈咪的选票。”瑞克斯幽幽说道。 吴文芳心里一紧,这也是她担心的事情。 …… 罗信一点都不担忧,反而有些幸灾乐祸,首先民调显示自己依然领先,优势稳稳,再者说了,只要吴德祖不去参选,多少人拥护他也没用,他真参选的话,吴家就分裂了,别说什么亲母子,政治家就没有亲情,别看一个个作秀时老婆孩子大胖狗,和权力相比,这些都是陪衬,尽量把自己装的像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一样。 民意调查的方法是随机发放问卷,询问公众对当下选情的看法,但是并不只有两个选项,除了吴文芳和罗信之外,还有一个空白选项,答卷人可以把任何人的名字填上去,哪怕你填自己都行。 这个第三选项的设置也是科学的,如果大批人选填同一个人的名字,那么说明前两个竞选者的民意基础并不咋地。 几家民调公司每天都在调查,昨天的结果今天揭晓,情理之中意外之外,发放一千张问卷,有三百人选填了吴德祖!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据,一个几无政治基础,没有团队,没有竞选资金,甚至连竞选人都不是的第三方,一夜之间获取大量民意支持,如果他当即参选,那么回是怎样的结果,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有专家做出分析解答,虽然吴德祖并没有深厚基础,但他是吴兰伯的外孙,吴文芳和萨马亚的儿子,外界人看来,你就是天生的政治人物,而且吴德祖年轻时就曾经发动政变,试图推翻外祖父的独裁,这一项实在是太加分了,东南亚格瓦拉,上哪说理去。 再加上阿ay事件,吴德祖的形象分暴增,暗夜里的英雄,救助弱势群体,血溅五步,这简直是电影银幕上的英雄走到现实中,反观吴文芳和罗信,老气横秋,死气沉沉,而埭岘的人口比例,年轻人居多,这些九十年代生育高峰时出生的人口现在都有选票了,他们是未来最大的票仓,看来这个票仓是阿祖的了。 这下吴文芳和罗信都开始焦虑了。 …… jw万豪酒店,易冷在大堂中遇到了上回那位大堂经理,笑着问对方:“我又回来了,欢迎么?” “万豪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大堂经理先官方一下,然后换了一种语调,“我也是您的粉丝,给您投票了。” 他的神秘笑容让易冷心中一凛,细问才知道有好事者搞了一个网站,为吴德祖拉票,试图拥立他。 这是要玩黄袍加身么,易冷简直发抖了。 这个节骨眼上唱这一出,这是不把自己逼死不罢休啊。 他赶紧往回走,不远处的保镖迈克跟了过来,陪他上电梯。 “给我拿两件防弹背心。”易冷说。 “要插陶瓷板么?”迈克问。 “那倒不用。”易冷觉得这东西不能百分百保命,能防非专业人士的近距离枪击就行了,真动用专业狙击手搞你,远距离反器材步枪,十二点七毫米的大子弹,装甲车都能干稀碎,还差你陶瓷板么,真到那阶段,穿啥都白搭。 现在整个楼层都清空了,只为吴德祖一家人服务,保镖和助理司机住进来,电梯这一层别人也进不来,防火梯位置有保镖和摄像头盯着,至少在酒店里是绝对安全的。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电梯口站着保镖,走廊里也站着保镖,腰间配枪,骨传导耳机挂脑袋上,一个推着小车的服务员靠墙站着,那是负责打扫卫生的人员。 易冷对服务员说:“小孩子不小心把奶昔摔地毯上了,你进去打扫一下。” 服务员答应一声,进了房间。 易冷把门关上,问道:“你好大的胆子。” 原来服务员是上官谨假扮的,身上的工装很合身,工卡上的照片也对应无误,看来工作很到位。 “又不是来刺杀你,有什么危险。”上官谨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安全的,我检查过,没有任何监听设备。” “有什么事非要面谈,打个电话不就好了。”易冷责怪道,他现在有种身陷敌营的危机感。 “有些事必须面谈。”上官谨打开了吸尘器,用噪音来保证对话的万无一失。 “你说。” “你还记得计划么?现在事态发生有利变化,上面经过研究决定提前,你这一届就参选。” 怕什么来什么,易冷暗暗叫苦,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任何人都贪慕权力,想当总统,易冷就是这种人,他太懂了,权力是毒品会上瘾,放在合适的人手里,能为大众谋福利,放在不合适的人手里就是一场灾难。 易冷自认为不适合执掌一个国家,尤其是在所谓的铁面人计划中,作为别国情报人员干涉内政,这是美国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做呢。 “你不是为自己当总统,是为国家民族。”上官谨看出他的迟疑,赶紧灌迷魂汤,一通大道理换二旁人都得迷糊。 “我认为时机还不成熟……”易冷反驳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上官谨步步紧逼,“你不用担心没有可用的人,我手上有一个名单,包含了军政商界人士,都可以放心用。” “我想知道,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你个人又是什么看法?”易冷不接招,盯着上官谨的眼睛发问。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忽悠谁。 “上面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上官谨坦然相对,但是话语里的意思表达的也很明白,这就是上面那帮sb的决定,我只是一个执行者。 “让我做事,起码给足条件吧,我要恢复身份,我是易冷,不是别人,我还要一个少将军衔,或者副部待遇。”易冷漫天要价,摆明了就是不想配合,因为他知道,制定铁面人计划的人最多也就是少将,肯定给不了这些。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讨价还价么?” “我觉得我有。” 一番没意义的唇枪舌剑被敲门声打断,上官谨跳起来继续干活,进来的是迈克,他给易冷拿来两件防弹背心,凯夫拉材质可以衬在里面看不出来,但是只能挡手枪子弹。 “谢谢,迈克,给她小费。”易冷吩咐道,迈克拿了二十元钱递给上官谨,打发她出去。 “迈克,民间有些人想拥立我,你怎么看?”易冷毫不避讳的问这位特警出身的保镖兼司机。 迈克是个聪明人,他笑笑说:“对您来说,只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情而已,我爷爷是民防队员,我爸爸是巡警,我当过特警,我儿子将来也会做这一行。”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农民的儿子继续做农民,工人的儿子继续当工人,作家的女儿继续创作,而吴家的子孙,注定是要从政的。 但那是吴德祖,不是我…… 打发了迈克,易冷拎着防弹衣走进内室,脱了衬衫,让韦佳妮帮自己贴上魔术贴,从现在开始,他就要防备暗杀了。 韦佳妮好歹也是看过美国大片的,她隐隐能猜到一些事情,男人要干大事,保不齐干好了就是一国之主,干不好就肝脑涂地,真正意义上的肝脑涂地,肯尼迪那种。 “咱们回中国好不好?”韦佳妮一边帮他穿防弹背心,一边啜泣道。 小门小户的女儿,哪见过这种阵仗,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当条咸鱼最好,睡个懒觉起来去逛街星巴克喝喝咖啡,和闺蜜吹吹牛吃顿晚饭,这生活多惬意,反而是应酬各种大人物,面对闪光灯和狗仔队让她觉得很不自在,活得太累。 “很快就回去了。”易冷说。 明天有一个大型露天集会,要帮吴文芳站台助选。 第221章 刺杀与反杀 易冷的警惕性比一般人强很多,在没有迹象的情况下就未雨绸缪,防范暗杀,其实埭岘的政治氛围还算好,至少还没到暗杀对手的程度,因为那样做成本太高,你杀了对手,坏了规矩,自己一定落选,只会便宜第三方。 吴兰伯还在世的时候,就制定了军人不得干政的铁律,军人不得加入政党不得参选总统,否则违宪,而且军人职业化,薪水丰厚,所以也不会出现东南亚国家常见的军事政变,大家靠文斗竞选上台,各显神通,如果动用武力那就没下限了,你能出动军队,我就能引来外国军队干涉,一来二去的就把国家干没了。 所以易冷主要防备的还是暗杀,他只有一个人,防不住远距离狙杀,只能多加小心,防备近距离突袭,穿上防弹衣还不够,手上有家伙才安心,最好的防御是进攻,突然时间发生时,他宁愿相信自己的身手,也不愿把性命交托给保镖。 易冷出来问迈克要一把枪。 迈克二话不说,从腰后取出真皮隐蔽式内腰套,抽枪,退弹夹退子弹验枪,交给老板。 这是一支很眼熟的陶鲁斯pt709,还有个名字叫超薄,便于隐蔽携带,装弹量只有七发,也没有备用弹匣,也用不着那玩意,七发没打完保镖就该冲上来了。 …… 吴文芳还是不放心,深夜时分,她把易冷叫到竞选办公室谈话,说你表现的非常成熟睿智,妈咪为你自豪,吴家将来就靠你了,埭岘需要你,人民需要你。 易冷不语,这是在套话呢,说啥都不合适,你推辞人家觉得你虚伪,你真接招,那你就是个威胁。 “瑞克斯这孩子有野心,有手段,但只会阴谋,不懂阳谋,终究不似人君,不堪大任,妈咪信不过他,但是你知道,萨马亚家族需要一个代言人……瑞克斯最多能做到副总理,而你,注定是未来的总统,妈咪正式决定,培养你做接班人。” 亲妈语重心长,推心置腹,但凡易冷幼稚一点都上当了。 这是要立继祖做太子了,但自古以来太子没几个善终的,哪怕是皇帝的嫡长子身份的太子,合法继承人,都逃脱不了被废甚至惨死的幸运,何况一个还在竞选阶段的总统候选人口头承诺的太子。 一钱不值,只有风险。 易冷终于说话了:“妈咪,搞政治是德祖的爱好,不是我的,我没经验,作秀还行,处理政务可能还不如瑞克斯,我也不清楚埭岘的情况,各种势力之间微妙的关系,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学习,但我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吴文芳不动声色:“你想从商?” 易冷说:“我看上欧家的女儿了,这是当下我要办的事情。” 吴文芳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有出息,放着总统不要,去追女仔,你说他烂泥糊不上墙吧,他又事事处理的那么漂亮,你说他有野心吧,他又那么真诚的推辞。x33 只能说明这孩子有心机,可能真的不愿意从政吧。 “那就帮妈咪竞选成功,然后妈咪倾全国之力,帮你做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老板。”吴文芳拍拍儿子的肩膀,给了另一个承诺。 继祖走后,助理送来今天最新的统计调查数据和秘密情报,竞选团队也不是只依靠民调,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甚至在工党内部安插了不少内线,每天深夜综合分析情报,研究对策,次日相应处理。 一则调查报告让吴文芳极其的焦虑,一部分自己的铁杆拥趸居然也成了阿祖的粉丝,还有大批年轻人真的在运作一个计划,类似于黄袍加身,用推举的方式为阿祖取得竞选人资格,这在法律上是允许的,只要有足够的票数,阿祖就能以无党派自由人的身份强行加入战团。 这是最坏的结局,因为阿祖分不走工党的票,只能稀释吴文芳的票,偏偏自己无能为力,拿不回这部分选票,哪怕那是自己的儿子也白搭。 这里面有阴谋,不排除罗信在做手脚,加强阿祖,就是削弱吴文芳,最终吴家母子都会输掉选举,赢家只有罗信。 想到这里,吴文芳极度懊丧,找来站台的儿子居然夺了自己的风头,早知道不叫他了。 瑞克斯来了,他也看到了情报,对母亲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够力挽狂澜。” “你说。” “妈咪退出竞选,全力支持阿祖,让他当总统,这样大家的票就能集中在一起了。” “你很有想法,你是个人才。”吴文芳平静地说。 “阿祖风头太劲了,一个素人变成黑马,这是谁都想不到的,谁也不怪,连我都想支持他一票。”瑞克斯继续拱火,“这样的大英雄,大偶像,谁不爱呢。” “说的是。”吴文芳已经猜到瑞克斯在憋一个大招,他想激自己先说,但自己就是不说。 “试想一下,这样一个大英雄如果突然出了事……那激动的民众会怎样……”瑞克斯话里有话。 “你不要再说了。”吴文芳打断他,“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瑞克斯后退几步,消失在黑暗中。 …… 林秋生是荻港警察局的一名普通巡警,他和迈克的经历差不多,出身警察世家,他父亲老林就是一名巡街狗,吃拿卡要样样精通,到了他这一辈,警察规矩了许多,但也有很多潜规则。 当日在jojo夜总会门前抓捕吴德祖的两名巡警中,就有林秋生,正是他用手铐铐住阿祖,并将其转交给夜总会保全主管,这本来是正常操作,对付没什么背景的小混混,没毛病,这回却踢到了钉子。 法院判决吴德祖无罪的时候,林秋生被警察局除名,这还是大家力保的结果,不然光一个渎职罪就能把他送进去。 离开这身制服,林秋生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本来就债台高筑,妻离子散,现在更加绝望,放贷车贷赌债拿什么还,银行在他的公寓门口挂上了催收的牌子,林秋生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左轮枪,枪口塞在嘴里。 敲门声传来…… …… 次日,荻港市中心的大型路演,花车加锣鼓,满街全是人,这是安保力量最头疼的,全部都是漏洞,想完全防住几无可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荻港警察局出动大批警力维持秩序,依然捉襟见肘,市中心高楼太多,窗户和天台那么多,全是狙击手的好位置,只能用无人机进行巡逻,发现端倪再派人上去查看,总之安保跟筛子一样脆弱。 花车是用一辆公交车改装的,去掉了硬顶棚,等于一辆大型敞篷车,吴文芳脖子上挂着花环,在全家人的陪同下巡街,接见选民粉丝,竞选团队雇佣了军乐队,锣鼓队,舞狮队,跟在后面热热闹闹,还有当场发红包的,发糖果的,总之是尽量吸引多多的人来。 热带地域的阳光炙热,哪怕车里开着空调,还是快把人热昏了,而且这个天气穿的还是正装,更要人老命。 吴文芳穿的西装套裙,看不出品牌,应该是定制的,胸前披着红绶带,带着金丝眼镜,时不时向大街两侧挥手,萨马亚穿着浅灰色西装,配合老婆做出各种动作。 瑞克斯在车的左侧,一身白西装,自以为风流倜傥,但是就怕货比货,大巴车右侧的阿祖可比他帅多了,个头高,皮肤白,鼻梁高挺,白色亚麻西装,巴拿马草帽在手中挥舞,加上身边的娇妻女儿,更是大大的加分。 车下,保镖们汗流浃背,鹰隼一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危险的存在,但是说实话,大街上这么多人,就算刺客在人群中举枪,你又能如何,对射会误伤群众,飞身护主?你能飞到大巴车那么高? 从位置上说,易冷是最靠近吴文芳的,相反韦佳妮离他还远一点,小妮妮就更远了,这是上车前易冷特意交代的,名义上是别抢风头,实际上是为了安全着想,且不说真有人刺杀,就算扔烂番茄臭鸡蛋啥的,误中副车就不好了。 花车行驶的很慢,距此一个街区外的公寓楼里,林秋生对着镜子戴上警帽,整理衣服,浅灰色的警服衬衫熨烫的笔挺,徽章,名牌,腰间的警用套间一个不少,对讲机手铐手电甩棍,唯独配枪是非标配置。 这是一把甲方提供的查不到来源的黑枪,史密斯威森29左轮手枪,四英寸枪管使得它不那么扎眼,这种使用点四四马格南子弹的左轮曾经被称为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枪,一枪能打死大象,也曾被美国警察装备,埭岘警方在六十年代也装备过一批,但在九十年代就淘汰下来,换成了更先进的p226自动手枪。 林秋生小时候就玩过父亲的配枪,对29的操作很熟稔,他对着镜子转动手枪,插入枪套,深深呼了一口气,这是他最后一次带枪出街了。 打扮停当,林警官下楼,远处就是喧闹的兰伯大道,花车正在游行。 花车开到兰伯大道与放歌大道交汇处的十字街头,就在吴兰伯的铜像下方搭起了台子,吴文芳要在这里发表竞选演说。 led大屏,护栏,音响设备,都已经安排妥了,穿灰色短袖衫的保镖站在台下,阻拦太过激动的拥趸上前,吴文芳站在话筒前,她的丈夫和小儿子站在左边,大儿子和儿媳孙女站在右边,当她发言时,这些人一直站着,以示支持,站台站台,就是货真价实的站台。 等吴文芳讲完,萨马亚也要讲几句,阿祖也要讲几句,大家还要有个互动,这都在计划之内。 吴文芳确实是个优秀的政客,脱稿演讲,声情并茂,她的支持者以中产阶级、女性为主,但上班族是没时间参加活动的,来的多是退休人员,以每人一盒榴莲的价码雇佣的大妈们最热情,戴着统一颜色的红遮阳帽,摇动小旗,喊着文芳文芳,冻蒜冻蒜。 吴文芳讲完,台下一阵掌声,然后萨马亚接过麦克风,正准备风趣的来上几句互动。 下面一阵刺耳的喊声:“我们要阿祖!” 这可不是事先安排的,是阿祖的粉丝们自发喊出来的口号,他们最讨厌萨马亚,看到这样一副中老年奸诈政客的面孔就恶心。 萨马亚很机智,当场从善如流,让阿祖先来,递交话筒的时候,还亲昵的拍拍阿祖的肩膀。 易冷接过话筒,望着台下乌央乌央的人群,虽然大多数是冲着一盒榴莲来的,但也有真正的拥趸,被万民簇拥的感觉真不错,真的会让人迷醉,让人上瘾。 “你们好吗?”易冷说完,将话筒伸向台下。 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 阿祖的支持率如此可怕,这可不是民调上干巴巴的数字,而是现场亲眼目睹,吴文芳和萨马亚简直在瑟瑟发抖了,如果此时阿祖振臂一呼宣布参选,那可就凉凉了。 按照铁面人计划的最新改版,易冷是要宣布参选,打吴文芳一个措手不及的,但他真心不愿意,这太冒进了,太危险了,上面制定计划的人过于疯狂,反正命不是他们的,死一个外勤就死了。 是宣布,还是不宣布,唠点别的,易冷一直没拿定主意。 台下一个身影的出现,解了他的围。 这是一个制服巡警,在正常维持秩序,吸引易冷注意的是他的配枪,那是一支荻港警局已经淘汰的左轮枪,这很不正常,再看这个人的侧面又是如此熟悉,jojo夜总会外面巡逻的警察。 虽然易冷并不知道那警察被开除,但稍微一联想就能知道自己的案子牵扯到不少人,这个警察有问题。 林秋生很顺利就混进了警戒区,因为他穿着警服,开除是秘密进行的,不少同行并不知情,还和他打招呼呢,这是顺利把枪带进来的关键。 目标就在台上讲话,林秋生开始紧张,他是警察,这辈子干了不少黑事儿,但从未亲手杀过人,他下意识的回望一眼,四目相对,从阿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必须动手了。 林秋生迅速拔枪,冲向讲台,距离越近命中率越高,这是不争的事实。 讲台并不高,一步就能跳上来,身为警戒人员本身就距离最近,想刺杀简直不要太方便。 太快了,太出人预料了,谁都反应不过来,即便那些出身特警的保镖,平时训练一个个人五人六,真出了事全像傻子一样,眼睁睁看着林秋生冲上去,面目狰狞,击锤大张。 易冷也不是专业保镖出身,他的优势在于发现及时,心理上有提前一秒钟的戒备,但他的第一个动作并不是拔枪反击,而是将吴文芳护住。 因为他不能确定刺客到底是冲谁来的,万一是吴文芳呢,虽然没有养恩,也有生恩,保护母亲是他的本能。 不用考虑韦佳妮和小妮妮,她们娘俩不爱出风头,也怕晒,已经躲到后面去了。 生死关头,拔枪慢吃了大亏,枪声是同时响起的,易冷和林秋生胸前同时绽放出血花。 林秋生的家伙大,四四口径的子弹动能太强了,易冷当场向后飞起,而他的pt709用的九毫米子弹就没那么够劲了,林秋生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开枪,但是没能打出子弹来。 保镖们一拥而上,将林秋生死死按住。 现场乱做一团,工作人员保护吴文芳一家离开,警察接管,叫救护车,易冷躺在台上,四仰八叉,他穿了两件防弹衣还是没防住,天空好蓝,时间好慢,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氧气面罩扣上,伤者被抬上救护车,在车上就开始输血抢救。 刺客林秋生交给警察时已经死了,但不像是枪伤至死,因为他也穿了防弹衣,有经验的警察看了一下,觉得是窒息而死,大概是抓人时膝盖压住了胸口憋死的。 吴文芳惊魂未定,她也不知道刺客到底是冲谁来的,但是儿子面对枪口时保护自己的动作,让她欣慰又感动。 这孩子说的都是真的,一片赤子之心。 第222章 已经帮你向欧家提亲了 枪击现场有大批记者,长枪短炮一直架着的,所以全程都有影像资料,而且各个角度都有,枪声响起之后,现场就乱了套,记者们全都在抢新闻发照片,而围观群众同样也在传输照片发信息打电话,从而导致信道堵塞,手机都打不通了。 很快各媒体开始抢先报道,用的是吴文芳遇刺,吴德祖中弹等字眼,医院门围了大批记者,等待最终结果。 阿祖还在抢救中,吴家内部就开始乱了。 吴文芳很快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味来,听说凶手已经死亡之后,她明白这事儿是瑞克斯干的,是他的风格,而且严格来说,是在自己默许之下干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吴文芳狠狠呵斥了瑞克斯,连带着萨马亚都被她骂的狗血淋头,等她发泄完情绪,萨马亚说话了。 “不得不说,一个死的阿祖是对竞选有帮助的,瑞克斯也是为了大局。” 吴文芳驳斥道:“弄巧成拙,鼠目寸光,他终究不堪大任。” 这话萨马亚可不爱听,瑞克斯和你吴文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是我萨马亚家族的传人,而且按照此前的约定,吴文芳先上台干两届,中间再过渡一届,然后吴家要全力支持瑞克斯上位。x33 这是十五年之后的事情,两家已经定好了,这可是很严肃的政治联盟,不能反悔的。 他们是两口子,也是政治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吴文芳想换继承人,那就等于踢开萨马亚家族,也就失去了马来裔的支持,别说以后了,这一届你都别想了。 政治的本质是妥协交换,吴文芳虽然此刻很想将阿祖立为继承人,但也只能退让,不但不计较瑞克斯暗杀阿祖的事情,还要在上台后委任他做部长呢。 她做出了退让,而且亲儿子差点死了,萨马亚家也必须付出点什么。 “我建议对外宣布阿祖死亡,这样效果会比较好。”萨马亚说道,这一招狠,即便你不死,但名义上死了,以后也别想参与政治了。 “当然要给他一些补偿,经济方面你做主好了。”这是萨马亚开出的条件,他的家族也是富可敌国的那种,石油天然气航运港口啥的都有。 吴文芳何尝不明白丈夫的歹毒用心,杀人诛心,这对父子真狠辣,一个物理消灭,一个人格毁灭,不把我的阿祖搞死不罢休。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阿祖,再失去这个,你觉得你的价码够么? 但吴文芳没有反对,反而沉重的点点头。 老娘先忍,等当上总统再唠别的。 当晚荻港兰伯荣誉医院宣布,先前时候送来抢救的伤者吴德祖抢救失败,不幸离开了我们。 消息一出,最被动的反而是罗信,因为大众都将矛头指向他,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动用内政部安全局特工来侦破,谁都知道安全局是他的秘密力量,这案子只能交给荻港警察局侦办。 不出所料,这个棘手的活儿再次落到刑事组探长华哥身上,谁让凶手就是警局前同事呢,自己人查起来更方便。 华哥先看验尸报告,确实是窒息而死,经过现场多角度视频比对,确认凶手是被吴家的保镖在控制过程中不慎压死的,这也很难怪人家的,面对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刺客,不死死压住还能怎么滴,膝盖压人术还是美国教官教的呢,别说这些保镖,华哥自己抓人时也这样压。 凶枪是一支磨掉号码的美制29左轮,奇怪的是弹巢里只有一枚空弹壳,也就是说刺客拿着一把单发手枪去行刺,这非常奇怪。 这把枪口径大,杀伤力强,近距离击中致死率极高,但是双动设计使得扳机过硬,开枪动作比自动手枪差多了,选择29就不像是专业刺客所为。 华哥去了林秋生的公寓,这里已经被银行贴了封条,华哥才不管那些,撕了封条进去查看,家徒四壁,没啥值钱的东西,地上有一个碎裂的镜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再查林秋生的经济情况,欠债无数,其中包含了三百万的高利贷,这是个被压垮走投无路的男人,而最后一根稻草是被警局开除,失去警察身份和养老金的林秋生应该恨很多人,其中也包括吴德祖。 所以他选择刺杀吴德祖,这个逻辑是成立的。 但是凭着警探的直觉,华哥觉得没那么简单,林秋生是老油条,不是热血愤青,不会因为一时气愤干不划算的买卖。 他走上这条路就没想着活,人之将死,总要留点钱财给妻儿,而林秋生的妻儿已经离开了埭岘,不知所踪。 案子不是那么容易破的,但竞选已经迫在眉睫,罗信被一场刺杀搞得非常被动,解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解释显得心虚,而吴文芳则大打悲情牌,乘胜追击,民调显示即将追平罗信。 警察局,刑事组办公室,华哥穿着短袖衫,脚搁在桌子上,正在和同事吹牛,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这年头打固定电话的人不多见了,知道这个号码的一定是自己人。 华哥拿起听筒:“刑事组。” “华哥,我是林秋生的老婆,他们答应过给一笔抚恤金的,但是现在不但不给还要杀我们母子。” “你在哪儿?”华哥跳了起来,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叫了两个伙计一起出门,还让他们带上长枪。 警局的长枪不过是雷明顿霰弹枪而已,但对阵手枪还是有优势的。 三个人赶到城郊一处养鸡场旧址,在这里见到了林秋生的遗孀和儿子,母子俩狼狈不堪,瑟瑟发抖,华哥就问主谋是谁。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秋生说会给我们留一笔钱,他用命换的钱,可是我去拿钱的时候,发现他们想杀我。” “先回警局。”华哥当机立断,警局起码相对安全,就算出了事,也能撇清关系。 正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远处尘土飞扬,三辆皮卡驶来,没挂牌照,来势汹汹,傻子都知道车里坐满了枪手,而且杀起警察不会手软。 几个人没有半句废话,上车就跑。 华哥的车是一辆民牌的日本二手紧凑型小轿车,前驱的,在郊外烂路上跑不快,车里人又多,转眼就被追上,皮卡车里伸出枪来,两边互射,女人孩子尖叫不止。 人在高度亢奋下,中弹了都不知道,华哥胳膊中枪把不住方向盘,车辆撞到土堆翻下,他们被困在车里,眼睁睁看着皮卡车停下,几个枪手站成一排,齐刷刷的给冲锋枪换弹匣,准备来个集体扫射。 枪声响起,华哥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没死,反而是那一排枪手全都被干掉。 另一路人马及时赶到,是四辆全尺寸凯雷德,车牌照也是摘下的,但华哥啥没见过,本地人向来不爱这种美国大排量,只喜欢日系车,这些凯雷德分明就是经常出入美国大使馆的通勤车。 车是美国的,人是本地的,都是华裔和马来人面孔,军事承包商打扮,他们将林秋生的妻儿带走,没难为华哥等人,严格来说都没拿正眼瞅。 华哥知道,这是遇上神仙打架了。 …… 深夜,吴文芳还在排兵布阵,金丝眼镜助理进来报告,美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林奇先生想见您。 众所周知,美国人是支持罗信的,这个节骨眼来访,肯定没憋着好主意,毕竟政治不是过家家,今天支持他,明天支持你,言而无信,那不就乱套了。 吴文芳还是决定见一见此人,什么文化参赞,就是中情局特务,披着外交官的皮而已。 约翰林奇就是约翰巴恩斯的化名,他表示自己有重要的秘密和吴女士分享,吴文芳会意,使了个眼色让助理离开。 “我的工作人员找到一个人,是刺客的妻子,她有证据表明,雇佣她可怜的丈夫行刺您的主谋,其实是瑞克斯萨马亚。”文化参赞说。 吴文芳眼睛都不眨:“这是可耻的污蔑。” “也许是吧,政治暗杀我可以理解,事后灭口我也可以理解,但是答应给孤儿寡母的钱黑下来不说,还要把人家杀掉,老实说,就连当年的kgb都干不出来。” 这事儿确实做的不地道,大事都干了,还心疼那仨瓜两枣的,结果引出更大的麻烦,付出的代价更大。 “吴女士,您是有智慧的政治家,知道在这个时候公布秘密会带来何种影响。”巴恩斯说话很客气,不用他形容丑闻爆光后的恶果,吴文芳自然能想得到。 “民众会认为那是罗信的构陷。”吴文芳还不愿就范。 巴恩斯叹了口气,只好拿出了证据,包括不限于瑞克斯发号施令的语音和短信,反正是铁证如山,吴文芳忽然意识到,自家阵营里有美国人的卧底。 “你想得到什么?”她终于松口。 “得到您的友谊。”巴恩斯说,“作为回报,我会支持您赢得大选,但您的一些政治主张或许该做一些调整。” “具体说呢?” “拒绝加入一带一路,撕毁中国承建的港口项目合同……” 吴文芳很不爽,她竞选的口号就是拼经济,为埭岘年轻人都拥有私人小汽车奋斗,拼经济就得依靠中国,这是她布局好的一盘棋。 作为政治家,吴文芳当然明白美国人就是要坏事,阻止中国与东盟的深入合作,阻拦中国的影响力进一步拓展,但她也只能答应,把柄捏在人家手里,瑞克斯啊瑞克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是那句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这两个儿子的水平和忠心,高下立判。 但她只能答应美国人,没有其他选择。 而她的继子瑞克斯还在得意洋洋,花天酒地,瑞克斯这个名字来源于拉丁文rex,是王的意思,从小就被寄予了重任的孩子,注定会是埭岘的王,又岂能屈居在他人之下。 他甚至不顾父亲的劝阻,又派了一组杀手去医院斩草除根,让阿祖彻底消失,可是却扑了个空。 …… 新加坡伊丽莎白医院,易冷以化名在这里住院,毕竟在法律上吴德祖已经死亡销户,再加上死亡威胁仍在,所以吴文芳派亲信连夜将儿子送到新加坡。x33 这回伤的很重,两层防弹衣也防不住大口径子弹,普通的九毫米手枪弹动能在四五百焦耳左右,而点四四英寸马格南手枪弹动能一千焦耳,如果采用340格令的重弹头加强装药,枪口动能会高达两千焦耳,和步枪不相上下了。 好在埭岘进口的点四四弹药都是减装药,否则东南亚人的手腕吃不住劲,再加上枪支的老化,气密性不高,开枪的瞬间火药气体从弹巢和枪管的缝隙中泄露出一小半,还有两层防弹衣的阻滞,最终这枚铅弹头,得亏不是钢芯弹不然还得完蛋,在易冷胸前开了一个大口子,大出血,肺穿孔,昏迷了数日,真是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条命。 易冷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依然戴着全套心电监护,他察觉旁边有人,睁眼一看,是医生打扮的上官谨。 “计划恐怕失败了。”易冷说,“很遗憾,让上级领导失望了。” “别有心理负担,好好养伤。”上官谨将一张报纸展开给易冷看,报道称吴德祖疑似秘密海葬,有民间人士称暗杀者系罗信指使,吴文芳支持率已经反超对方,大选准备工作已经在进行,花落谁家,三日后揭晓。 “看来还是留了个口子。”易冷说,没有官宣死讯,就是想为了日后重新返回舞台埋下伏笔,这也是吴文芳唯一能做的了。 “没必要了,铁面人计划叫停,很多人受了处分。”上官谨说,“你现在是自由人了,乐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可以留在新加坡,或者去香港生活,都行,对了,你母亲为了补偿你下了血本,三天之间把欧氏股价拉高了十倍,恐怕有人要跳楼了。” 叶向晖和屠文虎一直在做空欧氏,他们的操作方法是加杠杆做空股指期货,就高朋在赌台上加杠杆一样,输了就要加倍赔,叶向晖大概要赔五十倍于本金的钱,他炒期货的资金本来就是险资,财务费用极高,这回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本来两家在倾尽全力拼杀,外人只看热闹不参与,忽然一匹黑马毫无征兆的参与进来,而且还是实力强劲的埭岘吴家,这谁扛得住。 易冷还在感慨,上官谨又说了:“说来狗血,我听说吴家的条件是欧丽薇嫁给你,而欧丽薇也答应了,这会儿正在纽约看婚纱,找王薇薇设计定做的哩。” 第223章 庄龙宝君子报仇 见易冷沉默不语,上官谨揶揄道:“是不是开心到凝固了?”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欧丽薇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嫁给一个陌生人。”易冷说,其实他能猜到一些原因,但还是想从上官谨这里验证一下。 “很简单,刘晋,也就是你本人,已经控股欧氏,文芳女士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本操作,把一家资本管理公司转到你名下,然后这家公司出巨资解了欧氏的燃眉之急,条件是与欧丽薇联姻,结婚之后双方共有这些股份,欧丽薇又不是傻子,就算你是七老八十的残疾老头她也会愿意嫁的,何况你们本来就认识。” 没错,吴德祖和欧丽薇都属于东南亚的华裔世家,应该是有过交集的,再加上政治和经济的利益纠葛,欧家应该对这桩婚姻非常满意,简直是实现了家族档次的跃升。 上流社会也是分阶层的,只会挣钱的属于普通豪门,但是和政治挂钩的就不一般了,权力比金钱的威力大多了,欧家才富了百年,吴家可是三百年的老牌世家,还执掌一个国家半个世纪,眼瞅着吴文芳又要当选,这和李光耀家族的档次差不多了,欧家和吴家结亲,属于攀高枝了。 但这只是一个乌龙。 “这事儿赖我。”易冷说,“我当时没说清楚,妈咪太疼我,直接就把事儿包办了,我想知道这桩婚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上官谨摇摇头:“恐怕没有,王薇薇都接单了,喜帖也印好了,你要是逃婚,很多人会下不来台。” 易冷说:“关我屁事。” 这时韦佳妮带着小妮妮小心翼翼进来了,见有“医生”在,就问伤情咋样了,需要注意些什么。 上官谨煞有介事的嘱咐了一番,挂着听诊器走了,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易冷一眼,眼中就两个字:“渣男!” 这一周以来,韦佳妮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惊险刺激,比她前面二十几年加起来还丰富,私人飞机,盛大仪式,豪门世家,政要夫人,花车出行,当街遇刺,电影都不没这么密集精彩。 当时在台上,韦佳妮亲眼目睹男人中枪,到底是受过训练的前空姐,她表现的还算得当,先把女儿的眼睛捂住了,然后试图上前急救,但是哪里轮得到她,后来一团乱糟糟,也没人管她们母女俩,直到深夜才被人接走,乘机来到新加坡住酒店。 当韦佳妮知道丈夫还活着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坏消息就来了,吴家的人冷冰冰告诉她,吴德祖在法律上已经死亡,你现在是遗孀了。 韦佳妮平时不太聪明,这时候显出智慧来了,她问对方,阿祖是不是要再婚,答案当然是不置可否,不否认就是承认,韦佳妮那个委屈啊。 病房里只有一家三口,韦佳妮说:“那个……到时候要不要小妮妮给你们当花童?” 渣男无言以对。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韦佳妮打开了电视机,正巧新加坡的记者在荻港市区某投票站外做现场报道,投出庄严选票的选民手上按了蓝色印记,从里面出来接受记者采访,说我当然投吴女士啦。 街头大厦的巨型屏幕上,展示着已经清点出来的票数比对,吴文芳领先,而且数字还在攀升。 “据不愿具名的政府人士透露,罗信计划用包机运送海外选民回国投票,此举或将拉近票数差距,新传媒记者在荻港为您报道。” 看来妈咪是稳了。 …… 由瑞克斯策划,吴德祖执行最终吴文芳受益的苦肉计终于大获成功,吴文芳在埭岘大选中以微弱优势压过竞争对手工党领袖罗信,荣登埭岘总统大位,披上了象征总统权力的紫色绶带,罗信很有风度的向她表示祝贺,过了农历年会进行权力交接。 鲜花和掌声中,吴文芳想到了阿祖,苦肉计中出力最大的当然是阿祖,瑞克斯出杀手,阿祖出的是命,不管是作为母亲还是作为政客,都要给予丰厚的补偿,不然谁还伺候你一个刻薄寡恩的女王。 吴家的私人律师、会计师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一系列信托转移,把财富放在了阿祖名下,还用最高的效率给他安排了一桩婚事,吴文芳觉得对儿子也算尽力了。 现在易冷正式启用了刘晋这个名字,吴德祖在名义上已经死了,当然民间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大多数埭岘人不相信阿祖死了,只是装作相信,配合演出而 已。 易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一枪差点要了他的命,脏器受损,失血过多,其间多次徘徊在鬼门关,至今还需卧床休养,稍一用力就气喘,估计彻底休养好起码半年以上。 而远在近江的省国资委党组会议上,纪检组长周玉珍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借调使用的副处级干部黄皮虎违规出国并且长期失联,不处理不足以正党纪,连陆天明都保不了他。 处理意见是解除办公室副主任和江船筹备组长的职务,清退回原单位,责成江尾造船厂纪检部门从严从重处置并将结果报省国资委 虽然深感惋惜,陆天明还是同意处理意见,江东造船厂这一摊子全部交给了武庆山,而最失落的莫过于管宓、朱正举这些抱老黄大腿的人,从今以后不会再得到重用了。 还好没查出黄皮虎有什么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罪行,不然就不是简单的清退了,而是交给司法机关严惩。 …… 快过年了,畦家俊家里充满了喜庆气氛,婚礼是不办了,但孩儿满月必须大办一场,不然以前那些份子钱就都白搭了。 儿媳妇并不是十全十美,但有教师编制,大学本科学历,颜值也不差,家境差点可以忍。x33 满月宴上,凌思妍盛装出席,以前她是个啥都不懂的傻丫头,尹炳松那种货色都能差点得手,跟了高朋之后,算是开了眼见了大世面,举手投足已经有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今天这个场合她就没让父母过来,怕丢人。 畦家的亲戚来了不少,其中一个胖子很眼熟,凌思妍认出来这是在越南赌场里那个觊觎自己的家伙,正是高朋把自己输给胖子导致决裂。 她的心抽紧了。 胖子也认出了新娘子,他是畦家俊的舅舅,生意人,走南闯北见的多了,外甥媳妇不简单,这娃娃也不一定是谁家的种。 当场揭穿,畦家的面子就没了,背后提醒,外甥的幸福还是没了,何去何从,胖子有些迟疑。 说话间畦家俊两口子就过来敬酒了,舅舅满脸堆笑,各种祝福语一箩筐,舅妈白他一眼:“好话都让你说了。” 舅妈性格豪爽,这对夫妇的关系貌似正常,但背地里一定是女强男弱,凌思妍突然有了主意,她对舅妈的胸针大加赞扬,舅妈眼睛一亮说你真识货,这不是奢侈品牌,是我找设计师定做的,聊着聊着,两人就加了微信,好的跟闺蜜一样。 “舅舅看着很眼熟啊。”凌思妍转向胖子。 “我这人就是面善,大家都觉得我似曾相识。”胖子暗暗惊讶于这女子的沉着冷静,和自己老婆套近乎无外乎拿捏自己,你敢曝光我的身份,我就揭穿你的秘密,大家鱼死网破得了。 一阵隐晦的交锋之后,凌思妍转去别的桌子敬酒了,胖子拿出纸巾擦擦汗,问同席的一个场面人:“听说江尾宝石滩项目烂尾了?” 场面人说:“可不咋地,资金链断了,干不下去,高朋绝对是个人物,不但不跑,还整天给债主打电话借钱。” 高朋确实没走远,他一个输光了的赌棍根本没地方可去,在江尾还安全点,他也不怕那些上门讨债的人,反正已经和发妻切割清楚,名下财产清盘,你用什么招数对一个老江湖都是白搭。 比如有人雇佣残疾人、精神病人、乞丐去堵高朋的门,和他同吃同住,高朋不但不管人家吃喝,还吃人家的盒饭。 他每天都给大债主打电话,嘘寒问暖完了就借钱,那些人还真的会借给他,比如蒋行长,比如屠文虎,高朋活着还有一线希望,真挂了,这些钱就彻底打水漂。 此刻高朋正在街上转悠,一身考究的羊绒大衣,品牌围巾,他从一家羊肉馆门口路过,店面很简陋,比以前的玉梅饭店还破旧,尹炳松和强子等人正在里面喝羊汤。 “松哥,那不是大高总么?”强子冲外面一努嘴。 另一个伙计说:“装看不见就行了,大高总败了,欠了几个亿,我二姨家买的他开发的宝石滩,首付砸进去不说,每个月还要还银行的贷款,那房子连地基都没打好,你说上哪儿说理去。” 说到这个尹炳松就心疼,他也投资了宝石滩的房子,贷款买了两套,血亏!但是江湖人不比一般老百姓,该有的场面必须有,他招呼了一声:“高总,吃了么,里面坐。” 高朋真就进来了,虎老不倒架,往油腻腻的凳子上一坐,依旧散发出上位者的气息。 尹炳松招呼服务员,给大高总来一碗大份的羊汤,再切一盘羊肉。 “不要香菜。”高朋说,“壮馍来一块。” 说着还问人要烟抽,一点都不带不好意思的,仿佛还是当年的大哥。 一大碗羊汤下肚,高朋略显苍白的脸泛起了血色,胡茬上还沾着汤汁,用筷子蘸着残羹剩汤在桌上画起了图:“兄弟们,其实我在近江还藏着一块地,本来是工业用地,一直在操作,最近终于有了消息,能改成商业综合用地了……”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大高总又在忽悠人了,但他们也不点破,还都配合着。 高朋说了一通,感觉自己说了个寂寞,对面大饭店门口竖着充气拱门,上面贴着字:祝畦家俊凌思妍喜得贵子! 他沉默下来,将尹炳松放在桌上的中华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群好汉默默看着曾经牛逼轰轰的大高总如丧家犬般走在冷风中,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继续低头喝羊汤。 高朋竖起大衣领子匆匆走着,上万块的羊绒大衣已经穿了很多天,沾染了许多味道,一点都不体面了,身后传来鸣笛声,回头看去,是一辆车膜漆黑的越野车,车里坐的是庄龙宝。 “正想找你呢。”高朋主动上车,刚说了句还是车里暖和,就被一个黑布袋套住了头。 车开到宝石滩烂尾楼附近,冬天的海滨简直像地狱,逐浪滔天,阴风怒吼,能在户外坐半个钟头都算你是英雄,这楼盘就算是真开发出来,冬天也没法住,所以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盖楼。 方圆十几里没有人烟,只有这一辆车,越野车停在荒地上,高朋下车,摘掉头套,一把铁锨丢在他面前。 “挖。”庄龙宝说,他叼着雪茄,披着貂,霸气四溢。 “我是欠你不少,我也愿赌服输,我把这块地皮给你还不行么。”高朋说。 “你这块地已经抵押给十几个人了。”庄龙宝说,“我也知道你没钱,榨也榨不出来了,但是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能自己坏了规矩,还不了债,就拿身上的部件抵,你欠的太多,只能拿命抵了,我不杀你,你自己挖个坑自己进去吧。”x33 两个保镖上前将高朋的羊绒大衣脱下,逼着他挖坑,好在海边的沙土不是很硬,如果是内陆那种冻得铁板一样的土,鹤嘴锄上去都冒火星子,根本挖不出坑来。 高朋在寒风中干了半天,终于挖出一个浅坑,清水鼻涕在风中摇曳。 饶是他老江湖,老油条,面对死亡还是崩溃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短短一年多,亿万身家化为乌有,身边亲密的人全都离他而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怨眼前这个叠码仔?人家可没拿枪逼着他去,都是他自愿的,甚至后来他都不去澳门了,改去越南菲律宾,难道也怪人家? “进去躺下!”保镖拉动霰弹枪的套筒。 高朋躺在坑里,眼前回忆着一幕幕自己风光时的画面。 庄龙宝拿起铁锨,在高朋身上洒了一锨土,丢下铁锨:“好了,两清了。” 高朋爬起来道:“谢谢不杀之恩。” 庄龙宝说:“咱俩的恩怨,不至于要你的命。” 高朋不解:“咱俩有什么恩怨?不就是欠你赌债么?” 庄龙宝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家人幸福美满,爸爸在造船厂当工人,厂里出事故爸爸没了,妈妈带着孩子去车间主任家送礼,大过年的,家里连隔夜粮都没有,拿最后一点钱买了个礼盒装的金华火腿,求主任让孩子接爸爸的班去焊接车间当学徒。” 高朋默默听着。 庄龙宝的故事改成了第一人称:“我妈图便宜买的打折促销品,火腿包装漏气了,主任老婆当面没说什么,等我们一走就把礼盒扔出来了,我妈和我悄悄把礼盒捡回去,我们娘俩靠那条火腿过的年,足足吃了两个月。” “当时我也有难处。”高朋说,“厂里编制宝贵,不能随便进人,但这事儿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报复我?” 庄龙宝说:“我不是报复你,我是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不把你害成这样,我不得劲。” 高朋惨笑:“睚眦必报,你是一个小人。” 庄龙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了不止十年,所以我比君子还君子一点。” 第224章 一夜回到新手村 知道庄龙宝不杀自己,高朋的胆子又大了,说你既然不想要我的命,就把我送回城里去吧,这里鸟不拉屎,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冻都冻死了。 庄龙宝打了个响指,保镖从越野车后备箱里丢出一个滑板来。 “滑回去吧,慢归慢,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庄龙宝说。 越野车远去,高朋从地上捡起羊绒大衣穿上,试着踩上滑板,他年纪大了,运动细胞也不好,当场摔了一个大马趴。 这里是海边,江尾是市区,海拔高度天然比这里高,一路回去都是上坡,用滑板还不如走路呢,这小子真会难为人。 但高朋还是没舍得丢弃滑板,如果有人经过会看到滑稽的一幕,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大叔在空荡荡的路上练滑板,时不时摔一跤,摔的鼻青脸肿也不放弃。 大仇得报的庄龙宝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他想这一天已经很久,必须当面对高朋说出自己的仇恨,这样才算真正报复成功,可是大仇得报之后却没有想象中的愉快,反而有一种空虚无聊的感觉。x33 手机在震动,是柳萍发来微信,说老梅值夜班,晚上自己有空。 这个女人食髓知味,从庄龙宝这里得到不少包包首饰,恨不得全身贴上来,几次明里暗里提示阿宝,说自己想和梅玉良离婚,但庄龙宝可不想接这个盘,他只是还愿,补偿少年时期的自己,并不是什么真爱。 世间哪有什么真爱,无非是一段时间内的匹配度高罢了,年少时,柳萍是高高在上的班花,庄龙宝是底层的自卑少年,看一眼班花都能多吃两个大馒头,时过境迁,班花人老珠黄,庄龙宝已经成了名满江湖的小赌王,差距反向拉大,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庄龙宝迅速回信息,今晚回澳门,下回再约。事实上哪还有下回,把高朋整垮了,他就不想再来江尾了,柳萍也睡了无数回,再睡就要吐了。 在这边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主要是接收和变卖高朋的资产,所谓一鲸落万物生,高朋在江尾经营数十年,产业从房地产、制造业到近海渔业船队,何其壮大,旗下员工上千人,简直就像铁桶一般的商业帝国,不到两年就完犊子了,起因只是高朋爱上了百家乐。 叠码仔不需要内地三线城市的固定资产,他拿到几套高朋的房子全都折现处理,带着现金和一颗没有遗憾的心回澳门去,这事儿可谓办的漂亮。 这是一个很大的布局,庄龙宝从一开始就在谋划,他嫌高朋的钱不够多,于是请了屠文虎助阵,一起开发宝石滩项目,合伙骗银行的钱,骗购买者的钱,这样钱才来得多来得快来的过瘾。 叠码仔只要现金,屠文虎就啥都要,他接手了高朋的两家工厂和渔船队,转手就抵押给了江尾村镇银行,违规贷出一大笔钱来,这时候就显出手上有银行的好处来了,就算拿一坨狗屎都能贷出钱来,而且大概率不用还,肥的是自己,亏的是银行股东。 但屠文虎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在港股市场上追随叶向晖当什么野蛮敲门人,结果被更野蛮强大的资本打了个措手不及,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十几个亿灰飞烟灭,要不是有江尾村镇银行这棵摇钱树顶着,屠文虎就得跑路了。 说起叶欧之战,持续半年以上不分胜负,为何在短短几天内决出输赢,一方面是意想不到的外援加入,另一方面是叶向晖自己出了问题,坊间传闻他秘密离婚,从此失去了横跨粤港地区大佬的支持,背后的金融资本撤资导致资金链断裂,不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屠文虎的率先撤出,古来打仗,冲在前面的都是杂牌仆从军,炮灰,屠文虎就是这样的角色,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硬骨头,炮灰总是第一个溃败的,这回也是屠文虎见势不妙头一个清盘的,所以他损失相对也是最少的,只是把叶老板坑惨了。 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屠文虎如同霜打的茄子,暂时是支棱不起来了,他开始寻思另一条捷径,还是效仿偶像叶向晖,吃最硬的软饭,攀最高的枝头。 …… 新加坡樟宜机场,救护车直接驶入机库,这架乳白色的湾流g550是吴文芳送给儿子的新年礼物,虽然只有使用权,但保养维护航线费用和人员工资都不需要自掏腰包,岂不美哉。 易冷要回国了,虽然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大冬天的新加坡气候宜人更适合养病,但他惦记着“唯一”的家人暖暖,执意要回家一起过年。 唯一已经不再是唯一,他从天煞孤星变成了父母双全,连爷爷都在世,还有继父,姑妈,后妈等一系列亲人,但最亲的还是暖暖。 韦佳妮却没有随行,这段时间这位乖巧二奶的心思百转千回,各种试探,什么让小妮妮当花童,自己也可以给“妹妹”照顾月子,但男人总是不回答,这种事儿是解释不清楚的,只有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易冷换了一种思路处理问题,如果换做吴德祖会怎么办,揣摩着他的套路去做,韦佳妮需要的是名份么,显然有这方面的企图,但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是你易冷惯出来的毛病,现在就必须把这个企图打回去,但在物质方面要给予补偿。 补偿就是在新加坡置办一处大房子,给韦佳妮母女办移民,把父母也接来一起住,这样就能极大的满足她的虚荣心,还能撇的远远的,不耽误自己的事儿。 这个处理,韦佳妮是满意的。 易冷被抬上飞机,随行的还有两名医护人员,一摞厚厚的病历,医院不仅治疗了他的枪伤,还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发现脑袋里的肿瘤又长大了,建议去美国就诊,但易冷拒绝了。 他在中枪后深度昏迷,有濒死体验,恍惚间远处有光亮,情不自禁的走过去,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病房,却不是埭岘医院病房,而是国内的疗养院,从墙边的铸铁暖气片就能看出来。x33 这个灵魂出窍的过程只持续极短的时间,易冷听到有人喊阿祖,他自然回应,仿佛从水底潜上来一般,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们。 这件事易冷没有告诉任何人。 公务机起飞,五个小时后抵达近江玉檀机场,一架贝尔427直升机在停机坪上待命,直接将病人空运到医科大附院的顶楼停机坪。 直升机是刘子光的礼物,这还是头回使用,果然很便利,比坐救护车还快。 回到故乡,易冷从吴德祖变回了黄皮虎。 拿出手机各种联系,这个把月耽误了不少事情,他的公务手机在刺杀时丢到台下被人踩碎,si卡也不见了,在国外无法补办,所以才造成失联假象,但私人手机还在,经常给女儿发个信息报个平安,别人暂且顾不过来。 正是这些顾不过来的人出了大事。 易冷在近江的班底都过来了,德强是他的司机,乔智勇是他的公关,还有一个那玛雅是管账的会计,这些都是自己人,轮番向老板汇报。 德强说,玉梅餐饮管理层换了,不知道咋回事,我去找武姨也没见着。 乔智勇说,我知道一些事情,玉梅餐饮换大股东了,上面派了一个人过来主持全面工作。 那玛雅说:“根源在于玉梅餐饮的投资主体变更,东晋资本被人吞了。” “为什么?”易冷震惊无比。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和某人的死有关。”那玛雅毕竟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那些复杂的龌龊的操作她也搞不明白。 某人指的是化名刘晋的吴德祖死亡,一些人就肆无忌惮的强取豪夺,丝毫也不顾忌国际影响,这并不稀奇,当年泰国就因为一桩和巨额珠宝有关的案子闹得和沙特断交,东晋资本掌握的资金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大肥肉不吃怪可惜的。 易冷现在用的刘晋护照不是马来西亚而是香港的,所以法律上只是重名而已,打官司不一定赢,要看在哪里打,在人家主场打是一定输。 东晋资本是玉梅餐饮最大的股东,又间接掌握着海卫公司和新成立的江东造船厂,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直接把易冷的老家给掏空了。 坏消息不止这一条,乔智勇还说,单位把您清退了,所有的职务不复存在,只是江尾造船厂那边怎么处理还没下文。 “也就是说,我现在啥也没有了?”易冷有种一夜回到新手村的感觉,辛辛苦苦打了两年的装备掉了个干净。 “还有车,还有房子。”乔智勇说。 “还有直升机。”德强补充道。 “还有一些公司的股份。”那玛雅也跟着说。 见老板做沉思状,乔智勇劝道:“只要没有债务就能东山再起,这都不算是事儿。” 护士进来了:“住院费哪位缴一下。” 大家互相看着,老板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兜里都干干净净的,怎么交得起天价的住院费。 护士鄙夷的看看他们,将单据放下走了。 这倒是个考验人的机会,易冷看看三个人,问道:“想辞职的话别客气。” 德强最先表态:“叔,我有编制。” 易冷说:“恁叔失势了,你再跟着恁叔,编制马上也没有了。” 德强说:“什么吊毛编制,我就是想跟着叔混,跟着叔就是得劲。” 再看那玛雅,虽然血缘上是吴德祖的女儿,但和亲叔叔相处时间并不长,人家有学历有颜值,回北京找份好工作一点都不难,何苦跟着一个倒台的处级干部瞎混。 但那玛雅也是毫不犹豫的表示继续跟随老板鞍前马后。 年轻人脑子一热啥都说得出来,现在的决定并不能代表以后的想法,但有这已经让人感动了。 最犹豫的是乔智勇,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家也亲身经历过起高楼,楼塌了的事实,深知东山再起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老板分明是被更高层级的人针对了,这场祸事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而他只是一个外人,老板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但也没到以死相报的程度,再说自己是一个公关,老板失势了也不需要公关了,现在这条船只是刚漏水还没沉到海里,等进了一半海水再跳船就迟了。 但是鬼使神差一般,乔智勇还是脱口而出:“老板,我不走。” 一个好汉三个帮,手底下没人可不行,易冷年龄大了,加上伤病,身手大不如从前,单枪匹马的活儿以后得少干了。 “去店里看看。”易冷说。 那玛雅去护士站借了轮椅,把虚弱的老板搀扶上去,德强下去开车,电梯之下地下停车场,坐上奥迪a8,直奔玉梅餐饮近江中心店。 这儿位于闹市区,盘下来一个独立的门面,三层楼,巨大的招牌霓虹灯,停车位永远为虎爷留着一个,但今天车位上却停着一辆奔驰车。 德强直接把车停在奔驰后面,挡住它的出路,一行人下车进店,员工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客流量还是一如从前,看来空降领导时间尚短,还没来得及把店搞黄。x33 德强抓住一个服务员问武总在哪儿。 服务员正是来了几个月的季抗洪,他现在是优秀员工了,还参加了文化课辅导班,报考了业余大学,小日子蒸蒸日上,就等着当上店长,去李玉家下聘礼了。 “我也不知道,好几天没看见武总了。”季抗洪说。 股权变更,空降领导,这些事情距离基层员工很遥远,他们的工作也太忙,没时间关心这些。 小红迎面而来,眼圈有点黑,看到黄皮虎来了,登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过轮椅推到人少的地方,说道:“出事了,玉梅姐被税务局叫去,两天没回来了。” “怎么不及时告诉我。”易冷觉得很不正常。 “事情太复杂了!”小红压低了声音,附耳说道,“董事会罢免了玉梅姐的董事长职务,换了一个空降来的新董事长兼总经理,财务也换人了。” 易冷说:“这有什么复杂的?” 小红说:“复杂的是玉梅姐的男人也回来了。” 易冷一愣:“那个人不是早就死了么?” 小红说:“蹊跷之处就在这,人没死,欢蹦乱跳的回来了,还说这店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有一半。” 第225章 前夫田二 这样的故事已经经过一回,隔壁发廊的闫爱花的男人突然跑来,爆出闫爱花在家乡还有孩子的事实,怎么武玉梅也唱这一出。 “人呢?” “在办公室训人呢。” “过去看看。” 玉梅餐饮的绝大部分面积都用于经营,管理层不设专门办公室,只有一间不大的房子用于临时办公,当然真正需要办公的人员都在写字楼里上班。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演讲声,门开着,几个领班站在里面,接受新领导的训斥,那人生的是一表人才,一米八大个,玉树临风的,穿一身质地不咋样的黑西装,还是韩版的,窄领短身,下摆盖不住屁股,看起来像是上街发传单的发廊小哥。 小哥口才是极好的,俨然是受过训练,见过大场面的那种,擅长发表演说,最喜欢用“听懂掌声”来pua听众,只是不知道是南派还是北派窝点出师的。 可是这么好的演讲没有配得上的听众,这几个领班明显不耐烦了,但是碍于形势又不得不忍着听,一个个就跟憋着一泡屎办难耐。 忽然掌声响起,是一个人的掌声,啪啪啪,节奏感很强,稀疏且尴尬,领班们齐刷刷回头,原来是玉梅餐饮创始人兼董事会成员,前大堂经理黄皮虎来了,据说武老板一直单身就是因为这位大哥,现在正主儿和野男人撞在一起,可有好戏看了。 既然黄皮虎鼓掌,大家也都下意识的跟着拍巴掌,依旧是不太热烈,很勉强。 “讲得好,高屋建瓴,深入浅出,我听了几句就受益匪浅。”易冷说,“这样的演讲以后要经常搞,多请这样的大师来做培训,那今天就先到这儿,你们回去干活吧。” 领班们如蒙大赦,呼啦全走了,但又不舍得都走,留了一个人在门口听墙根。 德强把易冷推到办公桌旁,他撑起拐杖,坐在了经理座位上,别看这轮椅和拐杖都是残疾人士的标配,但是加持在健康人身上,那就是一股莫名的派头,影视剧中此类人物出场,必定是超级大佬。x33 小哥也有些懵逼,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明明是他刚暖热的座位,桌上的枸杞红茶也是他刚泡的。 “老师还有事么?”易冷皱眉问道,“费用去财务那边结就行。” 小哥说:“不好意思,你可能搞错了,我是董事会新任命的玉梅餐饮总经理,我叫田博,这是我的办公室,你们是干什么的?” 易冷说:“哦,是小田,董事会什么时候召开的,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最大的股东我都不知道,流程一定是违规的,你这个总经理不作数。” 田博说:“违规不违规,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是谁我大体上也能猜到,实话告诉你,武玉梅是我领证的老婆,我是她男人,这家店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她的股份我占一半,而且我有最大股东的支持,很可惜,这个股东并不是你。” “看来有必要再开一次董事会了。”易冷说,“给你科普一下公司章程,且不说股份就能代表股权,就算你说的股份也是虚假的,非法的,武玉梅更不可能有你这样的男人,你回去吧,找你幕后老板来和我谈。” 德强这就上去要撵人,田博大怒:“反了你了,我这就叫保安轰你们走。” 说着拿起对讲机:“王队王队,带几个兄弟上来,有人在办公室捣乱。” 店里原先是没有保安的,因为根本不需要,男服务员一大帮,有啥紧急的事情自己就处理了,有大事直接报警,又不是夜店,雇保安纯属浪费。 王队带着人上来了,易冷一看就明白,这还不是保安公司那种正规的保安,而是社会上的人物,王队带着三个人都穿黑色特勤服战斗靴,手拿对讲机,五大三粗,狭小的办公室挤了这么多人顿时变得压抑且紧张起来。 动武显然不是第一选项,天花板上有摄像头,还是带云存储的,你把硬盘拆了都白搭,再说这里是闹市区,一个电话警察五分钟赶到。 打架和战争一样,都是政治的延续,国家之间讲道理讲不通了只能开打,个人之间讲道理说服不了对方,也只能动手,好在个人有法律管着,联合国却管不了个别国家。 商战也是战,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但必要的威慑是要有的,易冷吩咐道:“叫楼下所有学徒以上级别的男性员工上来,带厨刀。” 小红当即热血沸腾,拿起对讲机安排,人比预想的来的还快,店里这帮人早就怒火中烧,就等着一个引燃机会了,现在有人替他们做主,充当主心骨,当然要奋勇争先。 这家店很大,服务员大几十号,来的不光是男的,也有女的,带菜刀的带擀面杖的,还有拿平底锅的,把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都挤满了。 “小田,你是要赶我走,还是带着你这个人自己走?”易冷问道。 “报警。”田博丝毫不怵,王队等三个社会人也毫无惧色,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一眼就看出这些服务员只敢聚众不敢动手,绵羊虽多,也架不住一条恶犬,他们都是最恶的犬。 王队拿出手机报警:“110么,玉梅餐饮这里有人打架……” 话音未落,德强从服务员手里抢过平底锅,一锅底砸在王队头上,群殴就此引发,室内狭窄施展不开手脚,再厉害的身手都白搭,很快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海洋中,几个保安连同田博被擀面杖和平底锅痛殴。 这不是第一次冲突,也不是第一次报警了,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制止冲突,将动手的统统带走处理,他们不管经济纠纷,只管治安事件,动手就是互殴,行政拘留加罚款跑不了。 这就是兑子了。 老实人容易受欺负的原因就是不敢兑子,不敢冲突,怕进局子,怕档案上留下污点影响孩子上学参军考公,胆小的进一次拘留所能留下终身阴影,而坏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进局子如同回家,都是老资格了,自然有底气和你耗,和你兑子。 所以易冷只能接招,他一个眼神德强就懂了,先动手引对方还手,兑呗,大家都进去蹲着,看谁耗得起。 论人力资源,没人能和服务员众多的玉梅餐饮比,如果说一次治安拘留能换提拔副店长的机会,恐怕都得嗷嗷报名。 田博没被拘留,这家伙是老江湖了,别看显得年轻,眼角鱼尾纹显示他至少三十多岁了,处理完纠纷,田博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看看没啥外伤,塞进兜里。 几个走狗都进去了,田博失去武力支持,只能悻悻离开。 易冷打开手机,一个小红点在地图上移动,标识着田博的去向。 田博的个人资料也传输过来了,江尾人,行二,小名田二,艺术特长生,练舞蹈出身,艺术学院毕业后去南方发展,在广州做过酒吧驻唱,正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武玉梅,两人结婚,后回江尾发展,他并不是死了,而是欠了很多债留下遗书,声称自己投海自尽。 武玉梅继承了田二留下的债务,开一爿小店谋生攒钱还债,她是真以为田二死了,还自责了许久,认为自己做的不够,以后逢年过节她都带着礼物去田家,每次都被撵回来。 正是因为认为田二死了,才没办离婚手续,留下了后患。x33 田二根本没死,他只是受不了债务压身,装死逃走了,这几年在南方厮混谋生,做个群演,进过传销窝点,还干了一段时间的鸭子,尝尽了人生冷暖,忽然有一天,有人找到他,许给他重金高位,让他回来接收玉梅餐饮。 时至今日,田二才知道武玉梅发财了,兴奋之余也不免担心,这娘们不会变心了吧,身边又有了野男人吧。 幕后指使之人说你老婆确实外面有人,还不止一个,但你依然是法律上的丈夫,你只要坚持不离婚,法院就不会判,她的家业,有你一半,但是这家店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其余的份额,归我们,你拿属于你的部分,条件是听话。 田二相当聪明,知道对方利用的是自己和武玉梅的法律关系,就跟关东军利用溥仪的废帝身份搞满洲国一样的,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情,武玉梅得知田二还在,先是惊愕,然后是欣喜,至少自己不用背负心理压力了,再给田二一笔钱打发了他,办了离婚手续,各走各路便是。 但是事情发展不是这样走的,武玉梅历练了这两年,遇到田博还是被血脉压制,辩不过他一张巧舌如簧嘴,差点被洗脑,当然最后还是回过味来,无尽的恨意涌起,你一个没担当的男人装死逃跑,把几十万债务丢给我一个人扛,现在好意思回来,还要这要那,你哪来的脸呢。 翻脸之后,田二直接把武玉梅打了一顿,手机缴了,关在屋里,实行软禁。 别人关武玉梅那叫非法拘禁,田二关武玉梅,那叫夫妻矛盾,派出所法院都管不着。 趁着武玉梅不在,幕后之人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工商税务登记变更,法人变更,公司章程变更,都是特事特办,用最快的速度走特殊通道办理的,玉梅餐饮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了。 变更完了,人还关着,田二觉得财产是我的,人也是我的,虽然找了野男人,就当是自行车被人骑走了又找回来,不耽误。 关人的地方很有讲究,一般的民房和酒店不行,必须是和外界隔绝无法呼救的隐蔽场所,田二找的地方是郊区的养狗场,官方名称叫做犬类繁育基地,整天充斥着犬吠,有人呼救只会引来更大噪音的犬吠,外人经过根本听不到。 德强被拘留,易冷手底下没有手脚利索的年轻人,只能从服务员里选拔,季抗洪把手举得高高的,十七八岁正是体力巅峰,易冷挑了季抗洪等五六个小伙子,跟随自己去救人。 救人过程没啥可圈可点的,基本上就是一次民事纠纷级别的行动,毫无惊险悬念刺激,但是对服务员们来说已经堪比军事大片。 尤其是武老板被救出来之后扑向虎爷的场景,更是一幕伦理动作大片里的镜头。 田二被按在地上,恶狠狠看着这一对狗男女,说了一句港台剧里烂大街的台词:“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只是开始,回来的路上接到电话,中心店被人砸了,几十个穿着防刺服戴摩托头盔的社会人员,手持钢筋、大锤、鹤嘴锄,把店砸了个稀巴烂,从桌椅餐具到后厨设备,连带装修全都报废,重新弄得百十万。 小红带人阻止,也被打伤,报警也没用,因为带队者拿着合法手续,人家才是玉梅餐饮黄皮虎火锅的合法经营者,这也不是打砸,而是重新装修,没毛病。 “我去举报他们!”武玉梅咬牙切齿,“我是人大代表,他们不能这样欺负人。” 易冷却有不同看法:“政治头衔在这种时候没什么用场,对手深不可测,你挣扎的越激烈,他们的手段也会对应升级,相信我,不想被逮捕判刑的话,就离开近江。” “为什么?”武玉梅不能理解,“我守法经营,照章纳税,解决就业,勤勤恳恳,我得罪谁了?” “就是因为起来的太快了,遭人嫉恨了。”易冷这样解释,虽然真实的原因并非如此。 但他又怎么能告诉武玉梅那些复杂的真相呢。 是自己借用了吴德祖的身份动用东晋资本的财力,才能让玉梅餐饮迅速崛起,极速扩张,也正是东晋资本在港股市场上和叶向晖掰腕子得罪了对方,现在叶向晖输了个吊蛋精光,人家当然要报仇,东晋资本就是最好下嘴的大肥肉,被东晋资本投资的玉梅餐饮同样也是一块肥美的鱼腩。 能人茫茫人海中搜寻到田二,能迅速办好工商变更,这个黑手可谓能遮天,单单叶向晖是不够的,恐怕还有某位副部级的实权大老虎参与。x33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动了不属于自己的钱,终究是要还的,易冷动了吴德祖的钱,现在报应来了,而叶向晖抢了武玉梅的店,因果律会不会再次显灵呢。 好汉不吃,易冷决定撤离近江,暂避锋芒,江尾才是大本营,那边有老丈人,有造船厂,再说自己不是被省国资委清退回去了么,也得回厂报到,看看单位什么处理意见。 进军省城铩羽而归,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武玉梅,她觉得对不起那些服务员,现在用不了太多人,只能暂时解散,有机会再聚,好端端几个店就这样败了,换谁都不甘心。 比如季抗洪,他跟做梦似的就被遣散了,什么当店长,娶李玉,统统都是泡影,散伙饭吃过之后,他带着几千块遣散费踏上了回家的路,先回家看看,再回城继续打工。 易冷回到了江尾,先见到了小姨子,向冰说我正想找你商量呢,我打算辞职创业。 “为什么?” “因为我在国际上已经小有名气了。”向冰说,“你还记得阿ay这部纪录片么,又得奖了,我不能为了一个国企编制埋没了我的才华天赋。” “祝贺并且支持。”易冷说。 “为我加油吧,我一定会成为顶尖的大导演的。”向冰振奋无比,挥舞着拳头,她的格局已经突飞猛进,眼里有世界和远方,不再被编制局限。 易冷又去厂里面见秦德昌,他也打算请辞,混官场这一块,他实在不太在行,还是出外勤来的更爽快一些。 “组织部门没通知你么,你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不归厂里管。”秦德昌说。 简直离了个大谱,野生副处级没干到两年,就越过正处直接副厅。 “等一下,我捋捋。”易冷说,“我原来是咱厂社会招聘的副处级国企干部,连事业编都没有,更别说公务员身份了,怎么突然就副厅了呢?” 秦德昌说:“这你得去问组织部门。” 易冷说:“问哪一级的组织部门?” 秦德昌说:“理论上正副厅干部的使用权和任命权在省委组织部,但你这个情况我不太了解,也可能是中央直管的。” 易冷有些肃然,一时猜不到是谁在幕后提拔自己,又是为何越级提拔。 秦德昌语重心长:“皮虎,以后常回来走动,厂里有什么事情,还得靠你帮衬。” 第226章 副巡视员和一等功 这事儿很离谱,但背后一定有科学依据,别说易冷一头雾水,就是秦德昌也摸不着头脑,但他憋着,装作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是说的样子,很好的维持了自己的逼格。 很快易冷就知道了幕后大好人是谁,上官谨给他发了条短信,要求周一上午回学校报到。 周末,易冷在江尾的玉梅餐饮店里坐镇,这里毕竟是本乡本土,还有区领导帮衬,坏人或许是暂且还瞧不上这仨瓜两枣,或许还没消化完毕,总之并未赶尽杀绝。 周一凌晨,易冷乘高铁返回近江,他现在谨慎小心,很少选择自驾上高速,生怕被人盯上下黑手,乘高铁至少还安全点。 上午八点,易冷已经出现在国关学院的会议室里,等了半个小时,一群便装领导走进来,硬是连一个穿军装的都没有,但是看他们笔直的腰杆分明都是军人。x33 而且易冷并不认识这些人,这也正常,因为连今天这种场合都没有任何相机在场,这些人的脸是保密的,他们的工作也是不可以公开的。 这是一次授勋仪式,首长将一枚一等功勋章别在易冷的衣领上,和他握了握手,叮嘱继续努力,现场所有人一起鼓掌,没有合影,没有鲜花,完了之后,一等功章子取下来,还要交还回去,连保留的资格都没有。 军中有云,三等功流汗,二等功流血,一等功是拿命换的,易冷获得一等功可不就是拿命换的,差点就挂在海外,这勋章拿的一点都不心虚。 易冷的眼神和观礼人群中的上官谨对了一下,大致明白了咋回事,上回指挥冒进的领导受到了处分,但铁面人计划只是中止了几天,经过研讨又重启了,立功受奖的,肯定是得到了高层的赞扬,想来也是,虽然自己没竞选成,但好歹把亲中的吴文芳推上去,也是大功一件。 仪式结束,首长退场,上官谨以眼神示意易冷跟自己走。 “你先休养一下,还回原单位上班,都安排好了。”上官谨说。 所谓从哪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易冷是被国资委清退的,去那里把场子找回来自然乐得如此。 周二,省政府大楼,国资委,管宓和朱正举上班之后,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公务,而是在羽绒服外面披上红马甲,戴上红色棒球帽,拿着小红旗下楼上街,就在附近的路口执勤,各单位派人参与“创城”活动,这俩不受待见的货首当其冲。 大冬天的在马路上指挥慢车道交通,抓闯红灯的电动车和翻越围栏的行人,这活实在酸爽,一直干到中午才回单位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管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单位要来一个新领导,副厅级,不知道具体什么职位。 这消息不算劲爆,省国资委是正厅级单位,一把手有时候高配副省,一大堆的副主任,副调研员,不稀罕。 下班的时候正式通知来了,明天上午欢迎会,全员参加,听说是中组部的一个局长亲自送人过来的,规格相当之高,肯定是中央部委下派的干部,众说纷纭,各种八卦,但没一个人能说出这个新领导的真正身份。 次日,管宓和朱正举没去创城,留在单位欢迎新领导,仪式比预想的要低调许多,人直接就来了,穿一身羊绒大衣,笑容可掬的,身边跟着陆天明和中组部领导,管宓一看就惊了,这不是黄副主任么! 不光管宓惊了,更惊了的人是纪检组长周玉珍,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把黄皮虎清退回去只是开始,后续还要跟进的,如果江尾造船厂不辞退这个人,那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会议室里,单位副处级以上的都在,中组部的局长介绍了新领导,说皮虎同志也不算新人了,你们都熟悉,这次是应皮虎同志的个人要求,回老单位工作,级别是副巡视员…… 大家面面相觑,这完全不符合正式流程,没有群众评议,没有考察,没有公示期,直接越级提拔,战时也不能这么搞啊。 但是大家都是懂事的,没有在会场上直接开喷,这么多漏洞的人事安排,一举报一个准,有的是人出这个头。 周玉珍就是这个出头鸟,仪式结束,她气冲冲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纪委书记,她是纪委派驻国资委的人,是有监督责任的,出了这种事自然要上报。 纪委书记听她说完之后,耐心解释说组织上是不会有错的,只是有些事情涉密或者其他一些原因,不适合公开而已。 “他一个社会招聘的副处级,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副巡视员?我不理解,我必须要个说法!”周玉珍油盐不进。 “中组部派一个局长陪他过来还不能说明问题么?”书记是个好脾气,耐心劝导,“说明人家组织关系在中央部委,社会招聘副处,那是靠的真本事,现在恢复原来的级别,四十岁在中央部委干到副巡视员,不算离谱吧。” 周玉珍只是脾气倔,并不是蠢,她终于明白了,北京是天庭,近江是人间,黄皮虎本是天庭的卷帘大将,犯了错打落人间自己谋了个副处级,现在玉皇开恩,又给他恢复原来职务的,这小子不想回天庭,就想在人间呆着,于是又回到这里。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想通了,但更难受了,想干掉的人爬到和自己一个级别,而且很可能爬到自己头顶上,这谁受得了。 且不说周玉珍在这边生闷气,管宓和朱正举可开心死了,他俩是因为黄皮虎才被边缘化的,现在皮虎升官归来,还不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黄皮虎显然没有对付周玉珍的兴趣,他现在虽然只是非管理岗的副巡视员,但也是省国资委的党组成员,是有大事表决权的,消化这个身份都得一段时间。 新的任命很快就到了,副巡视员只是解决了他的级别,国资委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暂时没有位置给他,但是国资委管着七十多家国企,很多是厅级单位,这里的位置就多了。 黄皮虎的新职务不出所料,是新成立的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这就有些尴尬,江东造船厂是正处级单位,董事长兼书记武庆山只是处级干部,名义上的二把手总经理却是副厅级,有些倒挂了。 上任伊始,陆天明向黄皮虎面授机宜,说你的任务就是儿子吞老子,把近江造船厂和江尾造船厂反向吞并,三家并一家,捏成一个大拳头。 易冷不以为然,搞这些他并不专业,从其他企业调一个人脉广资历深的干部来做这件事更合适。 那么安排自己当这个总经理究竟是啥用意呢。 离开的这段时间,武庆山做了不少大事,先是在城区里租了一层写字楼办公,总是挤在厂区不合适,通勤成本太高,所以易冷履新就没去厂区,直接来这边上班。 总经理的人选一直没定,但办公室留着,武庆山严格按照制度办事,办公室面积不能超标,他们是国企,又是独立法人,所以参照市级单位标准,正厅级可以配到四十二平方,副厅级三十平米,正处级二十四平米,副处级十八平米。 武庆山自己是正处级,所以办公室是二十四平米,他预计将来搭班的总经理级别正副处都有可能,所以两手准备,一间二十四平米和一间十八平米的屋子空着,看需要再定。x33 通知下来之后,武庆山有些失落,他让办公室主任去安排总经理的办公室,这个新任办公室主任多了个心眼,把二十四平米的房间布置成了小会议室,十八平米的房间放上办公桌,留给总经理用。 他的想法是为书记着想,给新总经理一个下马威。 因为都是老熟人了,易冷是自己来的,没让国资委领导陪同,他轻车简从,出了电梯,眼前是造船厂的大logo,很陌生,应该是武庆山找人重新设计的,大logo下面是前台,两个年轻漂亮的妹子坐在里面。 听说是黄总驾到,前台急忙通禀,很快武庆山带着中层干部们前来迎接,这家伙还真有点实力,易冷出国这段时间,他把人事关系理得很顺,架子也搭起来了,在做领导这一块,确实比易冷强。 武庆山上来就和易冷来了个拥抱:“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老搭档,太好了,咱们又能一块儿搭班了,就跟赵刚和李云龙那样。” 中层干部们就尬笑,鼓掌。 易冷觉得武庆山话没变,意思变了,谁是李云龙谁是赵刚恐怕发生了逆转。 “走,我带你看看咱的新办公地点。”武庆山拉着易冷在这层写字楼里转,介绍各个科室和人员,有当初易冷招的老人,也是不少新人。 “张主任,黄总的办公室安排在哪里?”武庆山问道。 办公室主任上前几步,打开一扇门:“这里,家具都是新添置的,朝向也好,向着东方,阳光灿烂。” 易冷瞅了瞅,这是一间东向的办公室,面积不大,屋里的家具确实是新的,也没什么甲醛味道,但是上午上班的时候阳光刺眼,电脑屏幕都看不清楚,只能拉上窗帘。 “散散味,到你屋里看看。”易冷说。 武庆山只好把他领到自己的办公室,朝南的大间,比易冷那间大了五六个平方。 “你这间朝向好,面积也大,哈哈,办公室主任巴结领导巴结的好。”易冷戏谑了一句,开完玩笑的语气。 办公室主任的脸色难看了一下,迅速恢复正常,解释说这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面积都是和级别相配的,再说房间有限,连会议室都不够用呢。 “要不咱俩调换一下,你到我这屋办公。”武庆山忙道,姿态放的很低。 “办公室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吧工作干好。”易冷笑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话说回来,非要和级别对应的话,我是副巡视员,省国资委党组成员,那还不把隔壁会议室墙砸了,给我拼一间特大办公室啊,哈哈哈。” 办公室主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武庆山搞得也很尴尬。 易冷还是使用了那间十八平米的办公室,他站在屋里面向东方,不得不说地理位置是真好,脚下就是滔滔淮江,大落地窗景色尽收眼底,令人雄心斗志昂扬。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前台说有人拜访,自称姓上官。 “请进来。” 前台很快带着上官谨来了,还帮着倒了一杯水才离开。 “你来的挺快,我还没告诉你地址呢。”易冷说。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工作的了。”上官谨说,“这里风景不错嘛,就是屋子有点小了。” 这叫哪壶不开提哪壶,易冷不想和她讨论这个,打岔道:“为什么做这些安排?” 上官谨说:“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易冷说:“这种超规格的安排非常罕见,我现在的身份并不是官方承认的,法律意义上的易冷不复存在,躺在病床上的叫杨毅,坐在这里的叫黄皮虎,别说副厅,就是副处给我都是高配了,更别说实职的总经理,我只是一个前特工,没有做企业领导的经验,还有一等功也很离奇,我这样的外围人员牺牲都无所谓,怎么会授予一等功呢。” 上官谨做了个手势:“继续,所以呢?” “所以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给我升官,给我授勋,让我当总经理,再给我设计一些权力斗争的游戏环节,让我有管理和斗争的经验,熟悉权力博弈,习惯于当一名政客,这一切都是在为一件事做铺垫。” “什么事?”上官谨嘴角勾起笑纹。 “继续铁面人计划,有人不死心,想让我在吴文芳之后做埭岘的总统,又怕我烂泥糊不上墙,给我加餐补课呢。”易冷一巴掌拍在桌上,两手撑着,身体前倾,瞪着上官。 他严重怀疑,吴文芳遇刺事件后,一部分人被处分,导致上官谨上位,现在她才是计划的策划人。 上官谨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普京以前也是做特工的。” 第227章 好搭档铁哥们 易冷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们要给我加餐,好歹给我安排个市委书记当当,企业有什么搞头。” 上官谨说:“你这个同志,满脑子的阴谋论,上级领导是看在你功勋卓著的份上,提拔你,重用你,希望你能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再立功勋,发挥优势,整合资源,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你却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国企和埭岘的政治氛围和操作手法能一样么,有可比性么?”x33 易冷立即承认错误:“是我肤浅了。” 上官谨说:“既然组织信任你,重用你,你就不要辜负这种信任,大刀阔斧的干,拿出魄力和手段来,怎么说呢,你就想象一下,省委书记是你亲爸爸,你该怎么处理这边的人际关系?” 易冷说:“那我更得谨小慎微,不能给我亲爸爸添麻烦,但也要让他老人家为我骄傲,觉得我是个可塑之才,将来的成就不在他之下。” 上官谨欣慰道:“你有这个觉悟,爸爸就放心了。” 易冷说:“我刚上任还没捋顺关系,就不耽误你的正事了。”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但上官谨不打算走:“当了官还不感谢感谢我,请一顿饭啥的。” 人家都提要求了,易冷也只能答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办公室,让他们在附近餐厅安排一桌业务招待饭,两个人,一千元标准。 “好的黄总,董事长要求一千元以上招待费必须提前报备,我这就拿单子过去给您填。”接电话的不是办公室主任,而是一个年轻的新人,还不大明白办公室政治,撂下电话就屁颠屁颠过来了,要帮皮虎总填单子。 业务招待请的是谁,什么业务关系,在哪吃,什么酒什么烟什么菜,都要一五一十填清楚,据说这是武庆山搞得制度,董事长以下每个人都要执行,当然没那么严格,不是说招待之前就得填清楚,你也可以自己先垫钱吃完,完了再拿单子和发票报销,但是要经过董事长签字才行。 易冷就很不爽,豆大点事也要走繁琐的流程,这样的企业还干个屁啊,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个二把手一点权力都没有,吃个饭也要看人眼色。 但是嘴上可不这样说,他还夸赞呢:“武书记抓廉政建设有一手,我看他不光能管工青妇,还能把纪检也抓起来。” 上官谨哈哈一笑:“别麻烦了,我请你,我知道下面有一家船菜不错,看着江景吃饭,别有韵味。” 易冷看看时间:“那现在就去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电梯口,前台妹子说话了:“黄总,您去哪里?” 易冷说:“我去办点事。” 前台说:“上班时间离开是要报备的。” 易冷已经有点愠怒,但对下面人没必要发飙,他依旧和颜悦色:“向谁报备呢?” “向科室领导,您是总经理,可以向武书记报备,也可以向办公室报备。” “那武书记出去向谁报备?” 这个问题把前台难住了。 “武书记出去,要向我报备,他下回出去的时候,你问问他有没有向我报备。”易冷说。 前台撇撇嘴,表示我可不敢。 但她就敢问新到任的黄总,是因为刚才办公室打电话授意的,这是权力斗争,下面的杂兵沦为斗争的武器也没法拒绝。 易冷从前台拿了一张纸,写一行字表明自己出去的时间和目的,丢下就和上官谨下楼去了。 前台属于行政人员,隶属于办公室,这样也算报备了,他不能不遵守规矩,哪怕是武庆山定的规矩,让下面人觉得董事长和总经理不和睦,那不是明智的做法。 这里是滨江cbd区域,下面非常繁华,紧邻着滨江公园,酒吧一条街,还有游艇码头,上官谨说的船菜设在游船上,气温高的时候在甲板上就餐,现在是冬天,就在室内隔着玻璃欣赏江景。 “其实这些规章制度也没错。”易冷解释道,“我好歹也是在国企混过的,明白制度的必要性,几个人,十几个人的小公司可以松散管理,几千人上万人的公司就得靠制度和流程管着人和事,不然就乱套了。”上官谨点点头:“你是有大局观的。” “我就怕武庆山只会搞这个。”易冷说,“那江东造船厂十年也起不来。” “那倒也不会。”上官谨看着窗外滔滔江水,吟了一句诗,“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这顿饭花了一千块钱,上官谨要请客,易冷执意付钱,完了还开了一张发票,下午回到公司,坐进办公室,打电话让财务的小谁来一下。 财务部派了个小记账过来,战战兢兢问黄总有什么吩咐。 “这张票拿去报了。”易冷已经将票据贴好,还签了字,但小记账不敢收,很为难,说这要找武书记签字,每月固定两天时间签字报销。x33 “好的我知道了。”易冷打发小记账离开,拿起电话,让乔智勇等人过来,他的草台小班底不但质量过硬,忠诚度更是有保障。 乔智勇肯定是做办公室副主任的人选,公司开创初期,很多职位空缺,办公室主任就暂缺,武庆山任命的这个主任也是副的而已。 当黄总经理领着乔智勇走进办公室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副主任时,暂代主任职责的家伙焦虑万分,战争开始了。 乔智勇是老江湖,易冷丝毫也不担心,德强则安排到小车班,那玛雅进财务部,直接安排财务部副职。 傍晚时分,武庆山的反击来了,说这些任命没有经过领导班子集体表决,不作数。 争执是关起门来进行的,不会影响到团结问题,这一点武庆山心里也很有数。 “老黄,我知道你有意见,你误解我了,你不在的时候,这些任命也不是我一言堂决定的,都是经过领导班子集体研究通过的,你一来就安排了办公室和财务部的副职,恐怕底下人是要有想法的。” 易冷也敞开心扉道:“书记,我没有误解你,是下面人瞎搞,他们总以为一二把手不和,想看咱们俩内斗,抱大腿,战队,从中得利,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咱们俩就跟李云龙赵刚一样,是生死之交,过命的战友加兄弟,书记,你身边有奸佞啊。” 武庆山被他怼的说不出话来。 易冷又说:“公司刚成立,还看不出能力大小,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安排的人员,我没有意见,现在我回来了,作为一把手没有用着顺手的办公室主任是不行的,所以我让小乔过来,还有那玛雅,也是名校毕业,在国际大投行干过的金领精英,我看过财务部那几个人的简介,没有强过她的,这样吧,先让他们干着,一年半载之后,再根据表现和民主评议决定上下。” 这话说的公道,武庆山也没法反驳,他只是耿耿于怀一句话,怎么你一个总经理就是一把手了,搁哪儿都是书记一把手啊,可人家是副巡视员,比自己级别高,又是江东造船集团的创建者,比自己资历老,还真就没办法硬杠。 “创立初期,业务不多,我一个人够用了,你还管工青妇,把这一块抓起来,咱们毕竟是国企,这一块也很重要。”易冷表完态度,示意武庆山可以离开了。 一出门,外面听墙角的迅速离开,低着头拿着文件,装模作样的。 武庆山觉得委屈,觉得被二把手反制了,但很快他就明白一件事,这不丢人,黄皮虎不但级别比自己高,资源和人脉也比自己强。 在班子会议上,黄总经理并未对武书记定的规章制度提出质疑和修改,反而强调要严格遵守。 “谁也不能搞特殊化,我离开公司要向武书记报备,同样,武书记出去也要向我报备……报销流程也一样,没有武书记和我的签字,就不能报销。” “为了强化纪律,我建议把纪检组建设起来,先不设书记,等等看,看有合适的人提拔起来。”易冷说,“我在省国资委的时候,纪检组的小朱不错,我建议借过来用用,还有个小管,写材料有一套,咱们少不了会写材料的人啊。” 这些合理提议,班子成员不可能不支持。 武庆山也没在短期内把个人威信建立起来,形成攻守同盟,就算他反对,别人也不跟,还不如做个好人。 朱正举和管宓接到通知的时候欣喜万分,也感动万分,黄主任没忘了我们,跟着这样重情重义的领导,有奔头。 虽然从省政府下到国企里工作,但只是借用,公务员身份还留着,还能解决级别问题,管宓梦寐以求的副科,过来直接就搞定了。 易冷又干了一件大事,准确地说是他之前插秧,现在收获,海军退役了三艘037猎潜艇,统一交给江东造船厂处理,是整修出口还是报废拆废钢,都随你们。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武庆山虽然也和部队有些关系,但那是陆军,海军他一个不认识,人家海军首长来了,都只认黄皮虎,对他这个书记客气归客气,有事儿根本不找他。 反而是黄皮虎格外尊重武书记,对谁都夸武庆山的好,李云龙和赵刚的烂梗也每次都说,搞得武庆山都怀疑两人是不是李赵转世。 接待完海军首长后,多喝了几杯的武庆山对易冷说:“老黄,你相信有李赵那样的搭档么?” 易冷说:“当然相信,太多了,刘邓,林聂都是,关系是处出来的,书记和主官,从来不是父父子子那一套,而是兄弟,这样才能成事。” 武庆山说:“我爷爷武长青当年是江东纵队的司令员,他搭档的政委叫叶雪峰,他俩就是活生生的李云龙和赵刚。” 易冷终于明白为啥武庆山总用这个烂梗了。 “武书记,咱们就是新一代的武长青和叶雪峰!”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两人没啥友谊基础,只有利益冲突,但是不管控冲突放任厮杀的话,两人都不会有好结果,赢了也落一个不会团结同事的话柄,还不如精诚团结,一个开拓业务,一个管好家里,有了功劳大家分,一把手不吃独食,下面人就有干劲。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选择了合作,公司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自然也辨别了风向,一窝蜂倒向黄总。 黄总任人唯亲,只有信得过的才重用,单位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是吞并两船之后会成为五万人的巨型企业,搁过去赶得上一个纵队的人数了。 这也是易冷头回管理这么多的人,之前他最多管过小分队十几个人,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并没有,当了官才明白不是那么好干的。 以前当小兵的时候拼死拼活,任劳任怨,可是升迁很慢,领导总觉得自己是刺头,不待见,现在自己当了领导,终于知道咋回事了。 当领导的日理万机,很难留意到那些在一线苦干的人,这些人往往也不会请示汇报,甚至路上遇到领导还躲着走,反而是那些不怎么会干活,但是勤汇报的人会让领导注意到,再表个忠心,逢年过年送个礼,领导当然先提拔人家。 又能干,又会请示汇报的人属于凤毛麟角,这种人不出头才怪,陆天明、秦德昌、高明,都是这类人。 海军给的三艘猎潜艇都是九十年代服役的,成色尚好,易冷将最好的一艘留了下来,在楼下游艇码头租了个泊位,上一艘送给刘子光了,他还怪心疼的,这一艘就当通勤船用,走水路去船厂也方便。 刘子光送的那架贝尔直升机,平时停在江边的通用机场,需要紧急通勤时,写字楼顶就有停机坪,这架直升机的所有开支,人员工资燃油维护等都能走账,不用花自己一分钱,还有奥迪a8也一样,不但加油保养报销,每个月还有几万块的租金能进自己腰包,因为这算易冷私车租给公司用的。 就是那些嫩的能掐出水的前台妹子,易冷感觉如果午休时叫到办公室里来,都不用软硬兼施,妹子自动就会蹲下拉拉链,这一点从她们的眼神中能看出来,那是清宫剧里小主儿们见到皇帝时渴望被关爱的眼神。 总之是当了领导的好处简直是无穷的。 但是离了公司这一块,面对更高级别领导和商战对手的时候,就没那么痛快了。 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接到律师函,一家公司声称接管了东晋资本的权益与债务,要对江东造船厂行使权力。 好嘛,吞了玉梅餐饮还不过瘾,把手都伸到这里来了。 第228章 渔奴 发来律师函的是北京一家专门打经济官司的事务所,据说相当有背景,打官司就没输过。 事务所代理的是一家新成立不到半年的资本管理公司,这家公司就是为了侵吞东晋资本而成立的,大面上的信息看不出任何猫腻来,背后不知道绕了几道弯,最终受益人一定是叶向晖和孙姓某领导。 孙姓领导是政法口的,还牵扯到一些秘密工作,不相信他没查过黄皮虎的底细,明明知道这是兄弟部门的人还敢强取豪夺,只能说明这个人胆大妄为,嚣张跋扈惯了的。 发律师函的原因是此前进行过协商未果,才拿出这杀气腾腾的招数,盖着律所大印的函件吓唬网友还行,对江东造船厂这种国企气质的企业来说屁用都没有。 在收到律师函的第二天,有人登门拜访,三辆车来到新世纪广场楼下,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一个个将工作牌悬挂在胸前,雄赳赳的进入大堂,气势好像是香港纪委办案,把保安都吓住了。 这群人上了楼,来到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门前,为首一个瘦高的金丝眼镜亮出一本红色的证件,上面印着国徽,下面有字:律师执业证。 “我是北京顺天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我叫谢天顺,现在带我的委托人,天熊资本的法人前来贵司,行使大股东权利,请配合。” 说着就要往里闯,两个前台一个拦阻,一个打电话求援,很快办公室里就出来一帮同事,看热闹的居多,真管事的不多,也就是乔智勇带着德强顶上去,质问对方啥意思。 “我是大股东,我要求召开股东大会,好好的打电话发邮件不理,发律师函也不回应,只好亲自登门要个说法了。”谢律师身后,是一个略带江湖气息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叶向晖孙领导的白手套了。 正好今天易冷和武庆山都在公司,两位领导出来,先让同事们各自进屋,再将来人请到会议室以礼相待。 没有寒暄,武庆山开门见山道:“你们的诉求,我公司无法支持,想必你们也做过调查,我公司的资本构成是省国资委占一部分,江尾造船厂和近江造船厂占一部分,还引进了部分民营资本,属于混改企业,但总体来说还是国企,我和老黄都是省政府出来的干部……” “我也在省政府干过,你别拿这个吓唬我。”所谓的大股东叫王军,一个听起来很路人的名字,但经历不一般,早年是河北一个县里的干部,一路干到省里,后来出来单干,去年才成立了天雄资本,能作为大佬的手套,人脉和手段都是很厉害的。 “天雄资本收购了东晋资本,享有东晋资本的权益,所以也拥有玉梅餐饮和海卫公司的股份,间接拥有江东造船厂的股份……”随行的会计师拿出账本开始说事。 “你也说了是间接持有,再说你们和玉梅餐饮的官司还在继续,到底怎么一回事还没有定论,现在到我公司讨论开股东大会的问题,会不会太早了点?”依然是武庆山在和对方讲道理。 易冷盯着王军打量,他能猜出对方的战略目标,不一定是要控股江东造船厂,那样来钱太慢,这帮人喜欢快的,有可能是以控股为幌子,真实的目标是撤资,把东晋资本通过玉梅餐饮转投到造船厂的资金要回去。x33 要知道东晋资本也不是聚宝盆摇钱树,刘晋留下的那几十亿就算是金山也扛不起易冷的糟蹋,除了很难变现的海外固定资产,流动资金几乎都被他调用,投到玉梅餐饮、海卫公司这些实体上了。 为啥近江造船厂的工人不闹事,江东造船厂能顺利建造船台,进大批原材料,那都是东晋资本的钱顶着呢。 所以当叶向晖通过胁迫文泰诚,吞并了东晋资本之后才发现,这座金山只剩下壳子了,才会有了这一幕。 一言不合双方吵了起来,跟在王军身后的都是燕赵豪杰,粗喉咙大嗓门,指指戳戳,杀气腾腾。 武庆山远没有他祖父戎马疆场的杀伐果断,他吵不过这帮不讲理的货,只好回望老黄,意思是老李该你拉意大利炮了。 易冷也没让他失望,猛然站起,对着一个伸出食指的家伙喝道:“你指什么!你以为你在河北么,我给你脸了是吧!” 江湖人士拌嘴从来都是质问句三连发,没等对方回嘴,易冷就捏住这货的手指,反关节压制他不得不蹲下。 王军纹丝不动,谢律师拿出手机拍摄,身后的年轻律师同时报警。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后说这属于经济纠纷,建议你们通过法律手段解决。 “他打人!”谢律师说,“我的同事需要去医院验伤,如果得不到公正处理,我会投诉你们。” “这帮人寻衅滋事,影响我公司正常运作,你们管不管?”武庆山也给警察施压。 两个民警带两个辅警,根本处理不了这事儿,只好公事公办,带人去医院验伤,去派出所调解。 人没受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都是老江湖玩讹人手段没用,但这只是交锋的开始。 …… 傍晚,易冷的邮箱里收到一份关于王军的档案,这家伙可谓罪行累累,在河北基层欺男霸女,纯纯就是一个黑社会分子,但是却能屡屡躲过法律的惩罚,还能成为大人物的白手套,说明常规的手段已经办不了他。 而那位谢律师也是恶贯满盈,是专门帮黑社会脱罪的专业律师,极其擅长胡搅蛮缠,利用自媒体。 这样一文一武的组合,再加上强大的背景,简直出入入无人之境。 易冷已经想好了处理办法,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他先给周市长打了招呼,请他搞定这帮外来的捣乱分子。 周市长很给力,亲自给市局打电话,市局经侦刑侦联合出动,半夜突击了王军等人居住的酒店,全部带走配合调查,谁料对方早有对策,同步发微博声称合法商人和律师遭遇黑警。 王军带的人马是经过挑选的,没有网上通缉人员,连刑满释放人员都没有,律师更是不好惹,所以警方在留置十几个小时后顶不住压力只能放人。 确实有压力,省厅一把手直接打电话问情况,命令放人。 王军等人大摇大摆出来,回到酒店的时候,易冷在大堂等着他们,远远招手:“老王,过来聊两句。” 手下们试图劝阻,但王军笑笑,还是过来了,与易冷对坐。 “我看过你的档案,算是个枭雄。”易冷说,“手上人命不少,但从不沾血,想找你的把柄都难啊,除非组织一个高级别的专案组,蹲点查你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把你钉死。” 王军得意一笑:“你懂我,其实我也看过你的档案,是个人物,如果不是站在对立面,咱俩兴许能处成朋友。” 易冷摇摇头:“那不会,我这人不做丧良心的事儿。” 王军也不生气:“说完了么,我该回去了,洗个澡吃顿饭,明天再去你们公司坐着,对了,你也想琢磨给我下套,那些都是我玩剩下的,什么抓嫖抓赌装窃听器啥的,没意思,白搭功夫。” 易冷说:“我还有句话,玉梅餐饮是我和武老板一起白手起家打造出来的,等于是我俩的孩子,现在这孩子快被你毁了,你不内疚么?” 王军说:“别说只是一家企业,就是真的活孩子死在我手上,我都不带眨眼的,我要是心不够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易冷说:“说的好,是个敞亮人,咱俩握个手吧。” 王军和他握个手,潇洒离去。 易冷手上藏着一枚占着蓖麻毒素的毒刺,刚才他可以趁着握手扎王军一下,四个小时之内,王军就会上吐下泻,发烧冷汗痉挛尿血,最终不治而亡。 但他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暗杀不是常规手段,自己可以用,对方也可以用,一旦开了先河就收不住了。 他还有第二方案。x33 当晚凌晨三点,酒店的监控系统被接管,货运电梯里,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上到行政楼层,刷开一间套房的门,这里住的是王军和他的保镖。 保镖挨了一记麻醉针,继续昏睡,王军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眼前的黑衣人蒙着头套,没有半句废话,一记手刀砍在他颈部大动脉上。 王军被砍晕,黑衣人不放心,又往他脖子上扎了一针。 隔壁谢律师也是如法炮制,两个人被塞进箱子带走,下地下停车场,用垃圾车运走,中途转货运车,直奔玉檀国际机场。 易冷年轻时候最喜欢的是以色列摩萨德从南美抓捕纳粹逃犯的案例,他从二十多岁时就研究怎么从玉檀机场把人带走,没想到二十年后才用上。 通关安检的步骤忽略不计,两个箱子上了易冷的私人飞机,马不停蹄直飞埭岘,那边有人接应,最终王军和谢律师的目的地是印尼某个岛屿。 两人终于被放出来,外面的刺眼的阳光和温暖的空气,和国内截然不同,这里是一处码头,渔船锈迹半半,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周围有几个人,个头矮小皮肤偏黑,应该是东南亚人。 “老谢,咱们被绑架了。”王军说。 “废话,我能看不出来么,先找个电话打回国内求救,不行你先逃,再找人来救我。”谢律师也是个狠角色,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慌张。 两人身上只有内衣,这时有人甩过来两件肮脏的t恤和短裤拖鞋,让他俩穿上,用听不懂的语言指挥上船,两人打量四周,有带枪的守卫,便暂时打消了念头。 两个小时后,两位河北名将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两手浸泡在冰水里剥下虾的头尾,因为是新手,干的不利落,很快手就被刺破了。 这里是海上,根本没有打电话和逃跑的机会,只能埋头干活,瞎看的话电棍立刻就招呼过来了。 这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干的天昏地暗,王军哪受过这个罪啊,咬着牙硬撑,谢律师身体不好,这会儿心脏病要犯了,王军大呼小叫,但没人搭理,旁边有个人听他说普通话,小声劝道:“别喊了,死了只会丢进海里。” “你也是国内来的?”王军非常兴奋。 那人说:“我是柬埔寨的华裔,被骗过来的,说好的每个月四百美元,其实只给十美元,还不让回家,我来了有半年了,听说有人在这呆了二十年。” 王军暗想这不就是奴隶么,这下可糟了,鬼使神差的他又想到如果换自己管理,十美元都不给。 他又想到自己曾经干过的事儿,把一个对头送到山西的黑煤窑里干苦工,终日不见天日,毫无人身自由,没想到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小瞧他了……”王军很懊丧,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应对黄皮虎的招数,能想到的对手戏他都考虑到了,万万没想到对方出奇招,居然能把人送到国外。 他浮想联翩,手上的活儿就慢下来,当即挨了一电棍。 酥麻。 …… 保镖从昏迷中醒来,面对的是几张愤怒不解的面孔,王军和谢律师不见了,群龙无首,这事儿还怎么办。 “要不报警吧?”有人建议。 这是个办法,他们先打电话回公司,请上面施加压力给这边的警察尽快破案。 很快刑警就来了,还是上回抓王军的那些人,他们照章办事,检查监控和室内痕迹,没有任何收获,作案之人非常有经验。 一个小刑警提出看法:“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故意玩失踪的呢?” 第229章 穷爸爸富爸爸 这个小刑警叫高岩,以前在禁毒干过,刚调到刑侦支队没多久,头脑比较灵活,想问题别出心裁,这个论断当即得到大队长的赞同,道理很简单,这俩人都不是好鸟,想通过这种办法给当地警方施压来着。 再细细捋一遍,王军和谢顺天是干嘛来的,近江人都知道,他们强取豪夺了玉梅餐饮,以前门庭若市的火锅店,现在被砸到关门大吉,现在又盯上造船厂,几次发生冲突,仗着有后台,对警方也不客气,现在又玩失踪,谁能说这不是一个计策。 但这个想法被上面狠批,勒令他们七天内必须找到人,不然严肃处理,大城市天网系统眼皮底下能失踪两个大活人,成啥了。 刑警只能按照常规路数办案,先从王军谢顺天的对头查起,查武玉梅,可是武老板人在江尾,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而且有很多人作证她没有离开江尾,有不在场证据,也查不到她雇佣其他人下手的线索。 武玉梅是人大代表,警方不能随便把人抓回来上手段,这边先放一放,再查另一个嫌疑人黄皮虎。 三个刑警去新世纪广场问话,通禀身份,在接待室等了半个小时,带队的大队长有些焦躁,来回踱步,不时看表。 “我就把他提来。”另一个老资历的刑警说,“副厅级有什么可狂的,犯事照抓不误。” “这个人不简单,不是级别不级别的问题,简直就是个传奇。”高岩说,“我听说过他的事迹,两年前还是个厨子,后来就跟开挂一样,越干越大,不但事业发达,本人也相当厉害,在江尾协助警方破过两个大案子,一个绑架人质案,还动了枪的,还有一个制毒大案……” “有点意思,回头我调资料看看。”老资历说。 “我也这么想的,可是调阅不到,这个名字下面没什么可查的。”高岩说。 “很神秘哦。”大队长若有所思。 门开了,一个中年人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进来,一看就是领导样。 今时不同往日,在穿着打扮上也要立起体统,企业不是机关,行政夹克就算了,易冷穿一身藏青色暗条纹的西装,八字领衬衫配温莎结领带,头发向后背起一丝不苟,春风满面,笑容可掬,厅级气场四溢。 便衣刑警见他进来都起立握手,非常之有礼貌。 这让易冷想起两年前在江尾干厨子的时候,被分局吴斌提去问话,最后硬是被关了一夜,与今天的待遇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面对警方提问,易冷详细介绍了与天雄资本的经济纠纷,说自己只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不可能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道理非常简单,这不是私人恩怨,是公对公的事情。”易冷说的很直白,打官司就完事了,不值当动非常规手段。 “那天晚上你在哪里?”高岩问道。 易冷苦笑:“当然是在单位加班,为国家造军舰,任务重时间紧,不加班哪行啊。” 黄总加班,很多人可以作证,警方不能继续刨根问底,只能告辞,黄总说你们也很辛苦,为了社会安宁连天加夜的工作,我这里有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带队的大队长赶紧推辞,说我们办案哪能收礼物呢,纪律不允许啊。 “哈哈,是我说错了,纪念品,不是礼物。”黄皮虎拍拍手,行政拿来几个有机玻璃盒子,里面装的是护卫舰模型,这可不是网上卖的那种商业模型,而是造船厂自己根据图纸缩小化的模型,精细程度可想而知,用料也相当扎实,令人爱不释手。 “那就感谢领导的心意了。”几个警察立正敬礼,从黄总手中接过军舰模型,喜滋滋的回去了,拿回家给儿子玩,绝对能弥补一下亏欠的照顾。 刑警们离开新世纪广场,老资历问大队长:“这人的嫌疑能排除么?” 大队长不置可否,理论上黄皮虎没有作案时间,动机也没那么强,但是能干出这么瞒天过海大事情的,也非他莫属。 可是在这一头钻牛角尖没有必要,毕竟王军仇家那么多,想要他命的人能从北京排到高碑店。 回去之后集体讨论,把黄皮虎从嫌疑人名单里划掉了。 现代科技条件下,警察想查一个人有无数种办法,手机定位已经是大众都知道的了,把手机关了,卡拔了,就能失去踪迹,但是微信啊,支付宝啊这些却被忽略,高岩建议查一查王军的支付宝,结果真有发现! 当然查个人的支付宝记录还挺麻烦,需要相当级别的司法机关出面协调,经过一番操作,终于发现王军的支付宝在泰国清迈当地消费过,购买了香烟和饮水。 这案子老百姓不关心,对国计民生也没啥大影响,但上面震怒,抓的很紧,严令一周内必须破案,支队只能通过国际刑警协调,大过年的前往泰国找人。 当然是找不着人,这一条线暂且按下不提。 …… 眼瞅着就要过年,餐饮业生意好的不得了,近江的几个店面都是花了大价钱租的场地,就这样浪费了岂不可惜。 王军和谢顺天离奇失踪之后,他们带来的马仔群氓无首,还就真办不了什么事,幕后黑手也是懵圈的,两个大将就这么没了,再派人搞事情来不及,一时间也没了后手。 武玉梅卷土重来,接到老黄的电话后,带着江尾的五十名子弟兵星夜凯旋,回到近江总店,用液压钳剪断王军等人上的大锁,连夜打扫,把垃圾清理之后,装修都省了,直接叙利亚战损风直接开业。 黑社会分子打砸也是有技巧的,因为砸完自己还要用,所以只挑目标大价值低的砸,餐饮业的桌椅本来就是损耗品,后厨那些设备才是值钱的,损失也最小,所以一夜之间就能重新开业。 人事给散落在各地的前员工打电话,随后发生的一切更令人动容,像季抗洪这样的小伙子,因为有玉梅餐饮的工作经历,很快就找到工作,在其他饭店做领班,接到电话后当场辞职,这段时间的工资都不要了也要回去上班。 供应商也迅速送来食材,玉梅餐饮就这样低调又隆重的开业了。 要过年了,各单位的工作节奏都慢了下来,学校放假,大学生返乡,近江外国语学校也开始了寒假时光,暖暖和娜塔莎度过了离开家的第一个学期,已经习惯了寄宿生活,寒假在哪里过,似乎成了一个问题。 按理说过年团圆,应该回江尾和外公外婆小姨一起过,但是经过这个学期的洗礼,暖暖的三观似乎都有些改变,这一点在初中同学qq群里聊天时就能看得出。 船厂中学2015届初班毕业生里,最优秀的考上了近江外国语学校和江大附中,也有上了江尾第一中学的,还有上了船厂技校、连读一贯制大专的,大家在新学校过的截然不同。 比如同在一个城市的江大附中,属于省重点高中,也是寄宿制,学习任务很重,副课都被取消了,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早自习,晚上还有一个钟头的晚自习,这在其他学校是不存在的,上了江大附中的同学甚至没有时间来八卦这些事。 而技校大专就轻松多了,没有升学压力,老师也不怎么管,小日子快活逍遥似神仙。 外国语学校是另类,这所高中的终点不是高考,而是出国留学,学生们拼的也不是分数,而是综合实力,当然学习成绩也是一个硬指标,只是说不会被畸形放大,过度重视罢了。 这里的学生想的不是刷试卷当小镇做题家,而是想着社会实践,到处去看看,爬个珠峰,驾驶个帆船,去非洲做义工,去南极救助企鹅啥的。 回到紫竹林别墅家里的两个女孩,终于可以大模大样的抱着手机上网聊天打游戏,黄叔叔上班,两人就先和小姨商量,能不能寒假出国旅游,最好不是单纯的旅游,能做点实际事情最好。 小姨和俩孩子没有代沟,和姐姐也差不多,她说我正有此意,现在停薪留职已经办下来,先去美国领一个奖,然后去东南亚进行一项调查,和欧美的同行一起,但是太危险了,带你俩不合适。 越是这样说,俩孩子越有兴趣,一番卖关子之后,向冰说我听美联社的记者朋友说东南亚有一种很不人道的渔奴,囚禁在荒无人烟更没有手机信号的小岛上,我们打算是查一下,你们敢去么? 俩孩子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没到憨大胆的程度,不但自己不敢去,还劝小姨别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犯不上。 但向冰却因为两部纪录片的成功尝到了甜头,哪里肯听劝,刚办了手续从体制内出来,一股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豪情壮志,谁说都不好使。 她连春节都不在家过,这两天就要出发了。 暖暖就问小姨,给黄叔叔说了么? “他又不是你小姨夫,我干嘛向他报备。”向冰表现的满不在乎,其实她对老黄这个人的兴趣在继续加深中,中国老百姓对埭岘发生的那些政治事件丝毫也不关心,但去过荻港的向冰可是时刻翻墙关注的。 吴德祖和黄皮虎什么关系,为什么宣称遇刺身亡,又回国当了江东造船的总经理,这人是孙猴子么可以分身? 向冰此番前往东南亚,也想顺带着调查一下黄皮虎的前生今世。 办公室里的易冷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他之所以没有隐居起来,堂而皇之的以黄皮虎的名义存在,打的就是明牌,摆明之后还要重现埭岘政坛的,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刷经验。 把王军谢顺天安排了之后,对立面消停了许多,私人之间的斗争,社团之间的斗争,与国家之间的战争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是对等原则,大家都用拳脚那就不拔刀,你掏刀子我就拿铁棍,即便是战争也分局部和全面,以及丢不丢核弹,双方要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回是对方先动用大批穿防刺服的人员打砸,那么这边让王军消失属于略微加码的对等措施,也警告对方你加我还加,所以叶向晖那边暂时没加码,而是退了一步,用司法手段解决。 他们走正式的法律流程,在近江的法院起诉。 诉求也很简单,要么持有股份,要么退钱,把东晋资本投入的几个亿收回,这官司且有的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易冷新官上任三把火,短短几天就把单位里的人事关系理顺了,武庆山心甘情愿给他当副手,管理工青妇,易冷又把后勤和纪委交给他以示信任。 也许是易冷挨的那一枪让老天爷都怜悯他,好运接踵而至,海军的订单从一艘变成了三艘,起初的原始订单是科林王国海军下的,后面这两艘也是外销单,一艘来自于东南亚的小国家星马台,一艘来自于西非西萨达摩亚。 三艘护卫舰的合同就是二十亿,全都给到新成立的江东造船厂,一艘056轻型护卫舰的建造时间平均是六周,但那是成熟生产线,原材料和技术工人全部到位的情况,新成立的江东造船厂并不具备。 董事长和总经理都不是造船业的老人,属于外行,必须得有一个懂行的坐镇才行。 于是马晓伟这个夜壶又被易冷拎过来了,马晓伟的近船总经理属于没经过官方正式任命的私盐,只是两船之间的内部人员调剂,他也没能力服众,在那边干的不尴不尬的,想回头也已经没有了路,老黄一招呼,自然乐得过来当个真正的总工。 从江尾造船厂的总工到江东造船厂的总工,马晓伟兜兜转转似乎回到了原点,但本质上发生了改变,经过这些历练,虽然脑子里还经常想些奇奇怪怪的,但总体上沉稳许多。 江东造船厂是新成立的企业,在名头上就大过两船,易冷给马晓伟一通画饼洗脑,说咱们迟早是要吞并两船,成为江东省唯一的造船集团的,到时候高明都是你的手下。 马晓伟被忽悠的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有马总工在,易冷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他难得的及时下班回家,专车停在地库,有摄像头盯着,临上车前还检查一遍引擎和底盘,防止被人装上汽车炸弹,德强驾车,把黄总送到紫竹林别墅的家里。 俩女儿在家,已经把饭做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先拉家常,说了学校里的事情,暖暖说黄叔叔你咋不找个暖被窝的? 易冷笑了,这话换两年前女儿打死也说不出口,现在年龄大了,说话也放肆大胆了许多,这挺好的,说明没啥隔阂。 “我这个岁数,找不找的已经无所谓了。”易冷说。 “为什么?年纪大就不需要爱情了么?”暖暖表示不能理解。 娜塔莎的汉语已经很娴熟,她比暖暖更加早熟,思考问题更深刻,嘴一撇说道:“中年人不需要爱情,年轻时早就尝过爱情的苦,爸爸是有钱人,也不需要找个女人来分财产,只有贫穷的爸爸才需要找一个女人解决性需求,照顾自己,双方合作维持家庭运作,富爸爸单身多爽啊,想找谁就找谁,夜夜换新娘……” 越说越不像话。 易冷赶紧叫停娜塔莎的长篇大论,说快过年了,爸爸带你们回江尾,爸爸现在是大集团总经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必须要回去给你外公外婆长长脸。 这话说劈叉了,你黄皮虎和我外公外婆有啥关系,又不是儿子不是女婿的。 暖暖想到小姨的话,灵机一动:“你是不是快当我小姨夫了。” 第230章 锦衣不夜行 对于这个问题,任何回答都是不合适的,所以易冷采取了蒙混过关的办法,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只说回去怎么过年,不再提个人问题。 计划是先回江尾过年,过了除夕就出国。 最期盼过年的是远在江尾老家的向东鸣和丁玉洁两位老人,本来家里三个女孩整天叽叽喳喳,对门还有个热心老黄随时帮忙,现在孩子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家里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寂寥冷清。 也只有趁着过年,孩子们才会回来团圆,早早的老两口就开始准备年货,经过一年的休养,向东鸣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买菜了,他们买了很多肉类蔬菜水果,以往根本舍不得吃的进口车厘子都买了一箱。 向工最喜欢买菜路上被老同事老邻居搭讪,问他小女儿的事业,最好再问关于黄皮虎的事儿,都知道两家曾经是对门,关系好的不得了,甚至坊间一度传闻黄皮虎要和向冰结婚来着,向东鸣对这个谣言不但不辟谣,还添油加火的。 谁不知道,现在黄皮虎是副厅级的江东造船厂总经理,显赫无比的大人物,就比秦德昌低半级。 要说爬得快,原本得是马晓伟,那简直是坐直升机往上走的,可是和黄皮虎一比就差远了,黄皮虎是坐长征五号运载火箭上去的。 关于为啥一个人能从盲流子升成副厅级,人民群众发挥了朴素的想象力给出一个最合理的答案,那就是人家本来就是老资历的正处,之所以以盲流子的形象出现在江尾,一定是受到不公正待遇,当年邓工不也下放到工厂里打螺丝么。 “向工,过年女婿回来么?”老同事金工拎着马扎子问道。 “都回来,一个都不能少。”向东鸣说。 一辆老款宝马x5从旁边驶过,驾车的是本地社会人尹炳松,年关将近,他正忙着还债。 要说尹炳松这个时运是实在不济,高朋开发宝石滩项目,他贷款买了两套亏到了姥姥家,欠了人家的款子付不起,年关将近,只能从二手车商处买了一辆出过大事故的x5,两万块钱买的,抵二十万,所谓抵账车就是这么来的,并不是上家自用的车抵给你,而是专门为你淘的,车里还带鬼魂的那种。 尹炳松听说了黄皮虎升官的事儿,他为之愤愤不平,为啥升官的不是我呢,转念又一想,昔日的对手升官发达,自己也跟着有面子,喝酒的时候经常对别人说我揍过黄皮虎,当时揍得他嗷嗷的喊大哥饶命,我才放过他,小弟们一阵吹捧,他就迷失在骄傲中。 拐了一道弯,尹炳松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这里停车是收费的,但是停车场的保安是强子一个村的老乡,丢一支烟就行了。 刚下车,就看到几辆车驶入,开道的是奔驰大g,后面跟一辆低调的奥迪a8,然后是一辆丰田碧莲,改装过的那种,绝对是大人物的座驾,于是尹炳松停步看热闹。 没想到从碧莲里下来的是黄皮虎,多日不见,这货有些发福,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高端定制,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后面还跟着干净利落的小跟班,眼瞅着天上飘下细碎的雪花,小伙子啪的一下就把伞撑开了。 尹炳松暗暗呸了一声,人模狗样! 他当然不会上去打招呼,但也不敢去挑衅,没想到惹不起也躲不起,黄皮虎看见他了,招呼了一声:“松哥!” 尹炳松硬着头皮上去,心中盘算着该怎么不卑不亢的接受对方的羞辱。 “松哥最近忙什么呢?”黄皮虎似乎并没有要羞辱他的意思,还打了个手势,跟班拿出一盒烟来奉上。 黄皮虎弹出一支烟,尹炳松受宠若惊,接了烟,手在兜里摸索着找打火机,而对方也没有给他点烟的意思。 “干点小工程。”尹炳松说。 “好好干。”黄皮虎拍拍尹炳松的肩膀,又有一名随从拿来羊绒大衣,披在黄总肩膀上,前呼后拥的进酒店去了。 尹炳松看了看烟卷,这是一支过滤嘴很长的熊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没舍得点上,先夹耳朵上,他走到保安岗亭,掏出自己的华子丢一支进去,然后从耳朵上取下熊猫,对小保安炫耀道:“你知道这烟是谁给的么……” …… 易冷回江尾住的是酒店,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无法再住进船厂新村十七号楼,就像他不能住进近江原来的家一样,过去的事情只属于过去,人要面向未来才不会总是沉浸在以往的荣光和哀伤中。 过年是个仪式,也是个机会,忙了一整年的人们终于有时间停下来,休息一下,审视一下,总结一下,家人团圆,朋友重聚,分享一年的成果与辛酸。 易冷对自己有个承诺,要照顾亡妻的家人直到他们百年之后,除了名义上的老丈人之外,他还有一个亲老丈人秦德昌要照顾,此行回来,第一站就是去见老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秦德昌再见黄皮虎时,不再是领导见下级,而是分庭抗礼,尤其是秦德昌的秘书,对黄总的态度毕恭毕敬,秘书终于明白姜还是老的辣,为啥秦书记对姓黄的如此看重,这小子是真心厉害啊。 只见秦德昌不见高明不合适,易冷也礼貌性的拜访了江尾造船厂的总经理高明,高总一直自诩年轻有为爬得快,但在黄皮虎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两人只是礼貌性的寒暄,没有谈及任何实质性话题。x33 晚上回家,气氛又不一样,二老诚惶诚恐,小心谨慎,如同迎接领导视察,在国企待了一辈子,面对最多的是本部门的上司,见大领导都不怎么会说话,现在对门邻居成了大企业总经理,和高明一个级别的,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待了。 家还是原来的家,人也原来的人,却再没有家的温暖,两个老的把他当祖宗供着,说话都斟酌着词句,想请黄总劝劝向冰,千万别放弃编制,外面的世界虽然好,老了没社保啊。 “不闯一番怎么会死心呢,我看年轻人就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就算成就不了一番事业,起码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扩大了格局,对以后的路是有帮助的。”易冷到底是当了领导,说话四平八稳,气场十足。 向东鸣说:“没错,我们做长辈的给孩子托底就行,有黄总这句话我就放心,小冰闯荡失败了,回来至少还有个地方蹲着。” 向冰办的是所谓停薪留职,其实现在哪还有这种待遇啊,编制位子给你留着,你出去发大财,不行继续回来上班,做梦吧,得亏是有老黄罩着才有这个待遇。 不知不觉的,老黄就从对门的师傅变成了同辈,人当了官连辈分都水涨船高,向工两口子本来还憧憬着能把老黄收做女婿,现在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家女儿显然是配不上人家的。 晚上回到酒店,前台说有人送了礼物,因为易冷住的是独栋小楼,安保严密,外人不得进入,礼物只能放在前台,易冷打发德强去看,原来是一箱五粮液,送礼的人留了名片,竟然是尹炳松。 此刻酒桌上的尹炳松已经改变了叙事风格,从黄皮虎被他揍得嗷嗷的,变成自己被黄皮虎卸了胳膊,面色不改,两人不打不相识,从此成为莫逆之交。 “那是自己好大哥,有啥事一句话就安排了。”尹炳松说完,将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又嗅了嗅。 …… 畦家俊的爸妈最不满意的一件事就是儿媳妇的身世太神秘,都结婚有娃了,硬是没见过亲家母,问就含含糊糊。似乎有难言之隐。 眼瞅过年,正是见一下亲家的好机会,公婆再次提出,还让畦家俊跟着敲边鼓,儿媳妇终于说了实话,她说自己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爸爸早逝,母亲带着自己改嫁,所以很自卑,一直隐藏着身世。 “这有啥,孩子,咱们畦家不歧视单亲家庭。”公公语重心长,婆婆也跟着说:“是啊,只要是正经人家,就没啥见不得人的。” 听话听音,这话不像是什么好话,这些天来,有些风言风语传到老婆婆耳朵里,说这个儿媳妇那么多名牌包包,不是工薪阶层该有的。 所以不一探究竟,公婆俩终究是不放心。 凌思妍也知道终究瞒不住,但她打死也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家境,老爸在船厂做保安,老妈在家给私人厂家晒海带,渔村贫困,房顶铺的还是海草,如果把畦家俊和孩子领回去过年的话,年夜饭恐怕都是用不锈钢盆装的,真相暴露,婚姻保不保得住另说,就算保得住,一辈子都被吃定了。 所以她小小的给自己包装了一下,年关将近,公婆和小夫妻带着小襁褓踏上高铁,去近江探望亲家,从高铁站出来,就有一个年轻小伙觉着牌子在出站口等着,热情接过行李,说我们去停车场吧。 “这是孩子舅舅?”婆婆问凌思妍。 “这是我爸的司机。”凌思妍说。 婆婆顿时就消停了。 司机开一辆丰田埃尔法,电动门自己开,一家人上了车,直奔东郊别墅区,司机小伙是老板今天从香港飞过来,待会儿还要去机场接,夫人在家接待你们。 儿媳妇的家很气派,独栋别墅,大院子,车库门口停着一辆奔驰大g,这可是畦家俊的向往,他拿出手机上前和汽车合影,司机在旁边说话了:“这是老板平时钓鱼时开的。” 正说着,一辆玛莎拉蒂驶入院子,车上下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凌思妍见了迎上去亲切喊道:“妈咪~” 三姐和四燕拥抱,附耳说道:“那就你的恶婆婆?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她。” 众人都呆了,凌思妍的母亲也太年轻了,按说也该五十出头的人了,怎么看着那么年轻,就像凌思妍的姐姐。 “亲家,你是怎么护肤的?”婆婆顾不上寒暄就开始取经,“怎么看着像三十多岁人。” 三姐气的咬牙切齿,她才比凌思妍大两岁而已还不到三十,这婆婆可真够讨厌的。 “女人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睡眠要足,不能操心,我就是太操心了,不然还能再年轻一点。”三姐扭着腰胯,拎着小包前面带路,别墅的大门开着,佣人站在两边迎候,大户人家的风范死死压住畦家人。 尤其公公,一双色眼在亲家母屁股上盯着不撒手了。 客厅排场,金碧辉煌,宾主落座,三姐抱抱孩子,塞了一个巨厚的红包在襁褓里,目测起码一万块,也许还是美元,但畦家俊没来得及摸到就被凌思妍装自己包里了。 “亲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公公没话找话。 “我以前做医疗科技的,现在主要在家照顾几条狗,退休咯,干不动咯。”三姐说,“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叛逆,但是独立自强,很少让我操心,我也亏欠她很多,现在嫁人了,当妈了,也成熟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很欣慰,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就拜托你们了,该打的打,该骂的骂,就当自己孩子一样。”x33 婆婆赶忙道:“那绝对是跟自己亲生闺女一样疼的,孩子不容易,能嫁给家俊是缘分。” 公公也表态,如果儿子敢辜负凌思妍,就打断他的狗腿。 聊的正开心,丰田埃尔法又回来了,亲家公接来了这是。 亲家公出场那气派绝对是盖了帽的,花白的头发,叼着烟斗,腰杆笔直,一身董事套装,手拿红木手杖,司机帮着拿下两个日默瓦铝合金旅行箱,箱子磕磕碰碰,伤痕累累,把手上拴着许多航空标签,这气派,这细节,可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双方家长见面,立分高下,畦家俊的爸爸年龄也不大,也是个潮人,今天出场合把压箱底的行头都穿上了,巴宝莉的经典花纹围巾配lv老花腰带的死亡组合和亲家公的英伦套装比起来简直辣眼。 婆婆就更不用说,女人比的不是珠宝首饰名牌包,比的是皮肤和脸,差了二十多岁还怎么比,连入围资格都没有。 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见面局的主动权自然全被凌家人掌握,继父是美籍华人,做跨国生意的,人很礼貌,但看得出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女儿并不上心,纯粹是客套而已。 所以见面匆匆结束,因为继父还要去见重要客户,所以亲家母陪他们吃饭,这顿饭吃的扬眉吐气,公婆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浇灭,畦家俊也变得乖巧了许多,回来之后还问凌思妍,你继父的大g平时也不开,能不能借我耍耍。 “那要看你对我们娘俩怎么样了。”凌思妍说,“我继父可没有儿子。” 手机震动,是三姐发来的账单,租车雇人,还有租婚纱摄影基地的钱都得四燕子出。 “我妈说了,咱不能让亲家比下去。”畦家俊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这是我妈给宝宝的压岁钱,你拿着。” 凌思妍捏了捏厚度,嗯,够付三姐的演出费了。 第231章 相亲 经过这一番表演,凌思妍把自己的家庭背景人设搭建起来了,非常规国际豪门,逢年过节自然不需要频繁走动,畦家也不敢随便打扰亲家,所以这个年她可以安心在婆家过。 说安心也不是太安心,因为小宝宝越长越像高家人,幸亏眉眼还有一半像自己,不然那才叫心惊肉跳,如履薄冰。 凌思妍选择在江尾的畦家过年,三姐还是要回老家的,回家过年是头等大事,关系着父母在村里的面子,必须要整景,要排面。 三姐常用的车都是租的,大部分时间开粪叉子,回家这段路不好走,于是租了辆路虎,乡下人就认车标,至于是哪年的什么款倒在其次,她回家往南走,李玉的家在北河县沙河寨,往北走,南辕北辙的不方便送,就先开车把李玉送到长途汽车站。 近江长途客运北站,人头攒动,乌泱泱全是周边县区进城务工人员,他们和那种南下打工者不同,回家车程两个钟头之内,除夕当天回去都来得及,携带的行李也不是很多。 李玉站在这些务工人员之中略微显得违和,经过三姐的一番调教,她出落得如同女大学生,不由得引来一些觊觎的目光,甚至有人上前搭讪,还以为这是个单纯的,好哄的小女生,几句话下来就放弃了努力,这女孩显然是见过场面的。 此情此景,如果季抗洪在的话会怎样?李玉不由得想起这位同乡,两人联系不曾中断,季抗洪又回玉梅餐饮工作了,过年是餐饮业最忙的时候,等过了初六他才能回家。 城际客车来了,李玉收拾心思,跟着一众人等排队上车,她暗下决心,明年一定要开车回家,不和这些乡巴佬一起挤了。 李玉羡慕的对象凌三燕开着租来的豪车回家过年,路上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故障灯总是亮,加油跳枪,油表不准,偶尔还熄火,但这都无所谓,是大路虎能震慑乡亲们就行。 三姐家在海蛎子村,这是很有名的贫困村,也是问题村,前年因为撸网贷上过新闻,去年因为宝石滩又上了新闻,总之相关的没啥好事,这也导致村子更加的贫困,越穷人就越坏,见不得别人家的好。 凌老汉家有四个闺女,一个儿子,按村里人的说法闺女都是赔钱货,儿子才是顶梁柱,可是这几年来行情变化,娶媳妇的彩礼暴涨,没有县城的房子和一辆车根本娶不到媳妇,四个闺女岂不成了聚宝盆。 可那是别人家的闺女,凌家的女儿都老大不小不结婚,还出国打工,去什么美国纽约,去东南亚,去东莞,只有一个四燕上了大学,算是个正经人,这些闲话村里可没少说。 如今三燕开着大路虎回村,一路开的慢吞吞,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她就是要让村里人知道,凌家的女儿们有出息。 凌老汉是村里难得的老实人,平日在城里打工,过年才回来,虽然四个女儿只回来一个,也够他长面子的,故意拿了一盒烟去村里长辈处拜年。x33 集体拜年是村里的传统,男丁为主,黑压压的一群老少爷们,这时候谁先掏烟谁就输了,一包根本不够散的,自己也不好意思抽,硬憋着。 但凌老汉不一样,他去就是显摆的,女儿带来的中华烟散了一圈散空了,还有几个人没拿到,这就有点尴尬了。 大家聚在一起寒暄,有人问凌老汉你几个闺女都在哪儿发财呢,怎么一个女婿都见不着。 凌老汉就说话了:“大燕在美国留学呢。” 一个村民笑道:“你家大闺女好像高中都没毕业,怎么就留学了?” 凌老汉说:“那还能有假,大燕在美国纽约勤工俭学,和那个谁在一起,我给你们看照片。”说着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背景是法拉盛的照片,大燕和一个长相略微奇怪的女孩在一起。 村民就笑话说这背景都是中国字的招牌,怎么可能是纽约。 “旁边这个是凤姐。”凌老汉说。 凤姐大家还是知道一点的,人家也确实是在纽约,这个做不得假,于是就都沉默了,各自抽烟。 “老二在柬埔寨西港,做的是互联网生意,高科技,坐电脑前打打字,打个电话就来钱。”凌老汉接着说,“回来一趟还得倒飞机,我嫌麻烦还浪费钱就没让她回来。” “三燕在近江发展,也自己做点生意,医学方面的。”凌老汉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四燕嫁人了,老家没暖气太冷,也没让她回来,四燕是有编制的教师,到底是上了大学,比她三个姐姐强。” 一番吹嘘后,凌老汉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当晚停在院门口的大路虎就被人划了几道,隔天门口还出现一包零食,家里小弟弟想吃,被三姐阻止,拿给家里的鸡吃,果然被毒死。 三姐说:“爸,还是搬走吧。” 凌老汉常年在外打工,自然是个有见识的,出头的橼子先烂,自家这是太优秀招人嫉恨了,想想也没啥舍不得的,破房子三间而已,再说乡下学校不好,小儿子很难成才,不如搬到大城市发展。 孩儿他娘也同意,这位生了四个闺女的渔村妇女任劳任怨,没得罪过谁,现在人家都投毒到门口,平日里老头子和女儿们又都不在家,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可保护不了儿子。 一家人达成共识,把剩下的几只鸡杀了吃肉,过了年把门一锁,上了大路虎扬长而去,从此告别海蛎子村。 …… 过年了,除夕夜易冷守着老丈人一家过的,和和美美,团团圆圆,这回他没去烧秦德昌的冷灶,老秦还在位置上,有的是人巴结,用不着他出马,但是大年初一还是带着暖暖和娜塔莎去拜年,骗了秦德昌两个大红包。 下一步就要展开跨度千里的大拜年活动了,易冷从一个孤儿变成父母双全,爷爷都健在的幸福孩子,可不得趁机走动走动,还有移植了亡妻心脏的阿狸,也得去瞅瞅不是。 他要给别人拜年,其他人也要给他拜年,晚辈孩子们且不说,老部下们的祝福不能不接着,比如手下两个强子,叶自强和薛德强,年岁不大,已经是得心应手的左膀右臂,大红包也是少不了的。 易冷问叶自强:“最近还去洗澡么?” 叶自强有些扭捏:“不去了,找了个女朋友。” “不错,啥时候结婚?” “还没见面呢,网上聊的。” “也行,红包攒着结婚吧。” “红包交给我妈,她帮我存着。”叶自强说。 他不知道的是,她妈妈的钱都投在江尾村镇银行的理财项目上。 屠文虎埋下的雷没那么容易爆,这是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只要还有新人加进来就不会崩塌。 易冷忙着过年,武玉梅忙着工作,春节期间客人爆满,挣了个盆满钵满,服务员也都是三倍工资的给,等过了初六陆续放员工回家过年。 但季抗洪却没办法挣这个加班钱,因为家里打电话来说他爸爸病重,于是向领导请假回家探视,临走前武玉梅给他一个大红包,说这是给你家里的,务必帮我带个好,拜个年。 季抗洪感激涕零,踏上回家的路,他是年初二回到北河县沙河寨家里的,先回家看了看,爷爷和爸爸两个老光棍在冷清的屋里面对着空锅冷灶,桌上只有残羹剩饭半瓶白酒。 爷爷是个酒蒙子,爸爸是残疾人,能过成这样不错了,季抗洪本来也是个懒汉,在玉梅餐饮工作几个月大变样,一通收拾把家里弄的亮堂干净,取暖的炉子也生起来了。x33 有人来送菜,是村里几个叔伯,他们带来猪头肉花生米和两瓶酒,季抗洪拿出烟来招呼,谈吐之间颇有点大人的味道了。 “多亏了叔伯们照顾,家里才有点过年的感觉。”季抗洪说。 门板上贴着的红春联,虽然带着某厂家的广告,那也是叔伯们的一片心意。 叔伯们问季抗洪在城里干的啥工作,得知他是玉梅餐饮的领班,赞不绝口,然后邀请他去玩玩。 “村里年轻人都在。”一个叔叔说。 季抗洪想到李玉,就跟着去了。 所谓年轻人都在的地方是一处平平无奇的民宅,进来之后才发现不一般,几张桌子,烟雾缭绕,桌上放着香烟茶水,还有一摞摞红色的百元钞票。 回家不赌钱,等于白过年。 这些在外面辛辛苦苦风餐露宿一整年的打工人,回乡之后也没别的娱乐,就坐在一起打牌耍钱,你要是不玩,还要被那些留在村里的叔伯们耻笑。 季抗洪是被架到牌桌上的,他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不安全,不是人不安全,是钱不安全,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前几局都赢了,面前多了几百块钱。 “我该走了。”季抗洪说,他想着李玉,可这里都是大老爷们,没有小姑娘。 “赢钱就走,不带这样的。”对面叼着烟的叔叔说。 这些村里的二流子们就是靠着话术和出千,将外出打工者的血汗钱倒腾过来的,很多人一年的钱几天就输个精光,年都没过完就再出去打工了,等明年还继续重蹈覆辙。 但季抗洪不太一样,他听到外面有银铃般的笑声,好像是李玉和女伴路过,他顿时就急眼了。 “必须输光才让走么?”季抗洪说,“不让走,我可掀桌了。” 他原本就是个愣头青,说得出做得到,叔伯们犯不上因为这小子坏了牌局,只好说你要是尿急就先走,回头再来玩。 季抗洪将赢的钱收起来,出了赌窝,果真看到李玉和两个女孩的背影,紧追几步上去搭讪,原来她们是去另一个女同学家里看相亲的。 是的,过年也是相亲的窗口期,未婚的男女青年们趁这个时间见面,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婚姻大事,完成繁衍的第一个步骤。 于是四个人一起前往,将要看到的场景是他们每个人明后年的必经之路。 但这回场面属实有点大,因为女孩家庭条件优越,家里开了个加工厂,有钱有势还是独生女,前来相亲的男孩自然络绎不绝,一天能见七八拨,今天院子外面就横七竖八停了好几辆车,更是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 和耍钱一样,相亲也是过年的重头戏,沾亲带故的都来帮着长长眼,关系近的进院子,远亲近邻们就在外面站着,小孩在忙着放鞭炮炸狗盆,大人们聚在一起说三道四,男人们耳朵上都夹着若干根香烟。 来相亲的男孩,开的什么车,穿的什么衣服鞋子,拿的什么烟,给老少爷们上烟时懂不懂规矩,谈吐如何,都是他们讨论的话题。 季抗洪和李玉站在一起,看着又一个相亲的男孩从车里下来,宝马五系,近江牌照,黑色羽绒服,运动裤小白鞋,满脸的青春痘,腰别一盒硬中华,见人就发烟,说话干脆利落好不腼腆。 “叔,吸烟!” “手上还点着呢。” “续一根!” 一路发烟一路走进院子,赢得一片赞誉。 “这孩儿行,比刚才那个出趟,不怯场,见过世面。” “刚才那个孩儿坐的是本田雅阁,拿的是金淮江,肯定差点。” 院子里面发生的情景,大家没看到,但是从时间上也能判断一二,聊得好会时间久一些,这个孩儿进去五分钟就出来了,应该是谈崩了。 这也不奇怪,女孩家庭条件好,长得磕碜点,条件好的男孩自然看不上。 李玉小声说:“还是个颜控狗哩。”几个女孩吃吃笑。 正说着,颜控狗就冲她们几个走过来了,准确地说,是冲着李玉来的。 “妹儿,加个微信方便不?”颜控狗作风泼辣的令人钦佩。 季抗洪捏紧了拳头。 李玉却拿出了手机,亮出了二维码。 颜控狗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走了,这一趟相亲算是无心插柳了,没相到正主儿,相中旁观的女孩了。x33 三姐精心调教过的女孩,当然秒杀这些乡下幼稚男孩。 季抗洪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捏紧了手里的钱,犹豫不定,想娶李玉就得有钱,干活来钱太慢,兴许赌桌上能来钱快一点,要不要回去再战八百回合? …… 乡下人相亲,大城市的人也相亲,只是换一种更高级更隐晦的方式而已。 上海,东郊别墅,欧锦华在家静养,经过这次折腾,他想清楚了,该退休就退休,江山代有才人出,该把事业交给下一代了。 这个下一代,不是指自己的女儿欧离,而是堂侄女欧丽薇,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而是人家在资本大战中打赢了。 股权争夺战中,上海欧和新加坡欧本来就貌合神离,各自寻找外援想掌握控股权,最终还是新加坡欧引入埭岘国家资本,一招将叶向晖这个野蛮人斩于马下,吴家掌握的股权有三成,加上欧丽薇系的两成,足以把控欧氏,欧锦华想不交权都难。 他嘴上说想清楚了,其实根本不舍得退休,形势比人强,只能无可奈何花落去,打打高尔夫,养养花,摆弄一下那些已经积灰的单反镜头啥的。 听说欧丽薇为了引进外援,把自己当做筹码联姻,但至今婚礼还没举行,也就是说其中出了变故,这让欧锦华有了新想法,欧丽薇能联姻,我家也有女儿啊。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贯把女儿当掌上明珠的,怎么变成牺牲品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吴家那位男性年轻有为的话,做女婿未尝不可。 第232章 上海滩最后的小开 欧锦华虽然不是新加坡土著,但也在那边打拼多年,在淡马锡投资和新加坡政府颇有点人脉关系,他通过关系打听到了一些端倪,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政治联姻古来有之,今天也不新鲜,但多见于日韩港台那种财阀世家之间,欧锦华本来对这一套嗤之以鼻,细细想来,却觉得真香。 一个家族企业就像是一个小诸侯国,很容易被人灭掉,如果通过姻亲关系结成联盟,和另一个小诸侯国绑定在一起,一加一就不是等于二了,双方资源取长补短,力量倍增,这样的好招不用才是傻子。 再说了,世家公子哪点不好,学识阅历相貌基因都只会比平民老百姓强。 这个念头在欧锦华心里发酵着,就像面团一样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告诉了夫人,夫人考虑一番也觉得这个主意不算太坏,但也仅此而已。 夫人同意,欧锦华就开始运作,辗转几道关系终于联系上了埭岘吴家,还是那句话,家族与家族之间差距是十万八千里,欧家是一百年前上海滩发家的,吴家可是三百年前就在东南亚称雄的政治家族,如今更是出了一位新当选总统,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着的。 但欧锦华还就真联系上了,吴家回话,和欧氏的合作并没有锁定谁家,一切都可以谈,欧锦华又问婚事变故,回答更加让他欣喜若狂。 吴文芳总统亲自回复,“可以让孩子们接触一下看看。” 但具体是吴家的哪个孩子,吴文芳没说,也没有进一步下文,含糊不清的,爱搭不理的,似乎就等着欧家上赶着巴结。 攀高枝,可不就是得这样。 欧锦华准备趁着寒假期间带女儿去一趟埭岘,以旅游为借口,其实是去相亲。 豪门千金也得相亲,这上哪儿说理去。 但欧锦华也给自己设了底线,如果女儿不乐意,绝不强求。 本来女儿已经答应了全家一起去东南亚旅游,忽然横生枝节,说不去了,因为有朋友来看自己,一问还是江尾那几个人。 欧锦华还没说啥,欧母就先不高兴了,说怎么还在来往啊,人啊要和圈层高的交往,不要向下兼容,整天和不如自己的人在一起白相。 这话阿狸不爱听了,说那都是我的学生,而且非常优秀,未来不可限量,为什么交友一定要带着功利的目的呢? “讲的对!”随着一阵爽朗笑声,小舅舅进来了,他是欧锦华岳父母最小的儿子,是岳父母最小的儿子,五十来岁不结婚,号称上海滩最后的小开,喜欢收藏老洋房和老爷车,思南公馆有别墅,名下老款跑车能组成一个车队,上回杜卡迪就是他借给阿狸的。 小舅舅是来串门的,他闲人一个没啥正经事,有空就开车过来兜一圈,吹几句牛逼。 听了母女俩的争执之后,小舅舅慢条斯理开腔了:“侬港的对,侬港的也对,既要向上交际,也不能忽略了同圈层的朋友和乡下的朋友们,一个好汉三个帮,多条朋友多条路,阿狸没错,朋友来了小舅舅帮你招呼。” 阿狸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小舅舅说:“是到虹桥火车站么,我让司机去接,让瓦叔去也行” 阿狸说:“他们已经在地铁上了。” 妈妈也放弃了争执,她是聪明人,不会为这样的小事情内耗,女儿愿意接待穷朋友那就去接待好了,家大业大的也不差这一点,又不像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家里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宾馆随便开,饭店随便吃,打发一下就好了嘛。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有几个人啊?” 阿狸说:“和上次一样,有四个人。” 妈妈笑了笑没说什么。 易冷这会儿确实在地铁上,到了上海就没必要摆排场了,与民同乐也挺好,但团队可不止四个人,他把德强的弟弟致远也带上了,中年人就喜欢用年轻小伙当跟班,好使唤,学习能力强,精力旺盛素质好,用起来得心应手。 再说闫萝也在上海,用人用车都不愁,妈咪配给他的湾流公务机也转场到了浦东机场,随时可以起飞。 地铁嘈杂拥挤,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易冷手机在震动,是吴总统的秘书发来短信,说五分钟后总统会有电话打进来,请注意接听。 五分钟后,吴文芳的电话打来了,不打官腔,倒像是关心大龄儿子婚事的老母亲,她说上次那个乌龙都怪妈咪,现在纠正过来了,欧锦华一家人要来埭岘观光,你有空也过来呗,当然你们在中国自己找个时间地点见面也不是不行。 “妈咪,我就在上海,等会儿准备过去她家。”易冷说。 “那太好了,你们自己聊吧,隔着一层总不那么方便,我会通知他们。”吴文芳很开心,再是总统,本质上也是母亲,也是女人,有着做媒婆的原始冲动,放下电话她就让秘书再联系欧家。 欧锦华的手机在响,上面标注有名称:“埭岘共和国总统办公厅”。 他示意大家别出声,从容接了电话,与对方谈笑风,打电话过来是是秘书,接通后让欧锦华稍等,总统和你说话。 吴文芳说话很利落,没有废话,只说孩子已经在上海,待会儿就登门拜访,给你们添麻烦了,多担待。 “是我们的荣幸,总统女士。”欧锦华彬彬有礼,那边挂了电话,这边一家人都不淡定了。 但他们毕竟不是尹炳松那种街头混混,内心激动,表面上从容不迫,开始准备接待事宜,唯独阿狸不明白,几个意思啊这是。 但欧锦华也不明说,这事儿明说了就尴尬了,让年轻人自己相处一下看看呗。 “待会儿有客人来,你换身衣服。”母亲说。 正说着,阿狸手机也响了,是暖暖打的,说是刚从二号线金科路站下来,遇到了瓦叔已经上了车,马上就到家了。 这一波客人分分钟就到,下一波更重要的客人马上也要到,欧锦华当机立断,让女儿的朋友暂避,去对面东郊宾馆开房间,就别到家里来了。 “我让他们来的,正好有些东西要拿给他们。”阿狸说,“我招待我的朋友,你们招待你们的客人,并不冲突啊。” 欧锦华无言以对。 分分钟客人就到了,依然是老黄、向冰、暖暖和娜塔莎的组合,宾主相见分外热情,欧锦华夫妇和小舅舅很识趣的暂避,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觉,那个男的看阿狸眼神不对头。”小舅舅说,“相信我,我最懂男人。” 欧锦华夫妇都点头,没错,小舅子是个渣男,他最懂渣男的心思,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琢磨,这个姓黄的确实不对劲。 屌丝男觊觎富家千金这不是很正常么,谁还能不允许癞蛤蟆憧憬一下天鹅肉么,只要别真上刀叉就行。 眼下重要的是招待吴公子,欧锦华说如果搁在古代,那这位吴公子那就是真正的王子了。 “是世子。”小舅子纠正道。 “在家吃吧,显得亲切。”欧夫人说。 “可以,不知道家里食材够不够。”欧锦华让管家过来,却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家里的厨师请假了,这会儿怕是已经上火车了,现在做饭是阿姨兼的,手艺很一般,自家吃吃还行,招待客人差点意思。 欧夫人说没关系,对面东郊宾馆叫一桌菜过来不费事。 欧锦华立刻打电话给公司,找人安排,他是大老板,这种具体的事务都是下面人操办的,很快回复来了,今天东郊宾馆有重要大型接待活动,厨房没闲着,不能接外面的活儿。 这也无所谓,外面到处都是饭店,找一家高档的就是,但总归不如在家里温馨周到。x33 阿狸过来了:“你们的客人来了么,要不一起吧,我很久没吃黄师傅做的饭了,他今天下厨露一手。” 欧锦华这才想起来这位老黄原本是个厨子,但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又辣又麻吃过一次再也不想下回,但是架不住女儿喜欢啊。 阿狸的这个想法很多人反对,欧夫人当即说别把咱家的厨房弄脏了,阿姨也不高兴,这属于呛行抢生意,谁知道你啥意思,是不是想当我们家厨子。 “老黄可是开饭店的真大厨,他会做很多菜系,本帮菜和粤菜都很拿手。”阿狸一颗玲珑心岂能猜不到家里人的意思,当即把所有的路堵死,大小姐今天脾气上来了,就是要吃老黄做的菜。 “那行吧,让他试试。”欧锦华一锤定音,他寻思吴公子马上就该到了,让老黄客串一下厨子也未尝不可,让他端正自己的位置,还能解了燃眉之急,一举两得。 阿狸欢天喜地的去了,一帮人从客厅转战厨房,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玩,一帮女孩子围着老黄跟他学厨艺,打下手,得亏欧家的厨房贼大,不然都装不下这么多人。 易冷如众星捧月一般,站着不用动,双手向后一伸,自然有人帮他脱下外套,系上围裙,戴上厨师帽,想要什么配菜,一句话就有人洗好,摘好,烧热水,食材焯水,简单的刀工,也都有人做,大冰箱里的食材管够,一群人做饭,效率极高。 这边欧锦华等人也商量好了,好在家里地方够大,餐厅就有两个,互相不影响,待会儿吴公子来了,把阿狸叫过来,小舅舅去陪黄师傅,顺便敲打一下他,都不耽误。 可是左等右等,吴公子还是没现身 于是欧锦华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到埭岘总统办公厅,但是很不巧,这会儿总统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为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打扰不合适,而其他人则根本不知道是哪位吴公子。 这事儿闹得就很不靠谱。 “或许去了浦西家里?”欧夫人分析道,有钱人狡兔三窟的,在一个城市都有不止一处住宅,客人摸错门也是有可能的。 这位吴公子到底是哪个,谁也不知道,但欧丽薇肯定知道,难不成打电话问她,你未婚夫不要你了,选择我家女儿了,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方不方便把他的电话号码告知一下。 肯定不能那么做。 这会儿饭菜已经开始往外端了,都不用家里的保姆动手,几个女孩子走马灯一样把琳琅满目的饭菜端出来,果然是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和清淡的粤菜搭配,能满足所有人的胃口,摆盘还挺讲究,居然用萝卜雕刻了花朵。x33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真不简单,按说这样的男人也算是不赖了,可是搭配欧家女儿显然差点意思,且不说年龄,身份地位学历方方面面都差太远了。 易冷做完饭出来,解下围裙,披上外套,小舅舅上前搭讪,邀他到院子里吃一支香烟。 上海人不说抽烟,要说吃烟,易冷欣然答应,一起来到庭院里,各自掏烟。 乡下相亲有上烟的规矩,上海男人之间抽烟也有默契,两个男人遇到一起,一个男人摸出软中华,如果另一个人腰里别的是洪双喜,那他就不会拿出来丢人,只抽对方递过来的烟,但下次见面,他一定会搞一包软中华回敬。 小舅舅就是软中华的忠实拥趸,虽然也有更贵的选择,但他就喜欢这个,而且必须是三字头的。 而黄师傅掏出的是一支雪茄,气场立刻碾压纤细的香烟,而且不是一般的通货,而是埭岘产的非卖品,雪茄剪和柏木火柴俱全,强调一下就出来了。 这朋友很老卵嘛,小舅舅收起轻视,认真打量起这个乡下人。 易冷当上领导之后就只穿西装了,他的西装都是继承吴德祖的,高奢品牌定制,衣服上看不出logo,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不一般。 西装裁剪合适,线条流畅,翻领自然卷起,肩袖口袋上的暗花纹都是对齐的,西装驳头上的米兰眼是纯手工的,袖口上的扣子也是交叠的,证明是手工缝制,衬衣扣子是海贝母的,扣子上的线不是二字缝和十字缝这种常规路数,而是高定特有的鸡爪缝,还不算皮鞋腰带和手表,光这一身西装和衬衣,没有两万美金下不来。 还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事情,关键是你得懂这个,暴发户只知道往身上堆砌名牌,那懂得这些老马内才明白的细节,这得有钱有闲几辈子才行。 小舅舅当即就收起了傲慢,开始打听对方底细。 第233章 吴公子的真实身份 “黄先生是红案还是白案?”小舅舅问道。 “都学过一点皮毛。”易冷回答。 “餐饮业蛮辛苦的。”小舅舅又说。 “是啊,属于勤行,所以我改行了,现在从事制造业。” “造什么?” “在船厂上班,给工程师们打打下手,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上海的几家造船厂我认识不少朋友,黄先生的企业是造什么船的?” “新成立的企业,造军舰的。” 不咸不淡的对话结束,小舅舅抽完了烟,易冷也把雪茄放下,回屋准备用餐。 大餐厅窗外就是草坪,景色极好,大圆桌上甚至有自动转盘,坐十个人绰绰有余,但主人却似乎心事重重。 最终欧锦华还是实话实说,免得大家难堪,他说不好意思,我们可能要再等一个新朋友来了才开席。 客随主便,这很正常,菜凉了再热也无所谓。 大家就坐在圆桌旁对着八个凉菜聊天,聊的都尴尬了,新朋友还没出现。 易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新朋友莫非是自己,和吴文芳通话时对方提了一句会通知欧家,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这个朋友应该不会来了。”易冷说。 大家都看向他,一脸疑惑。 当着孩子的面,易冷没法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只是让欧锦华写一个字,自己会测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欧锦华就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吴”字。 易冷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吴,通无,今天这场聚会是没机会了,上口下天,这个消息是口头通知的,打电话说的,对吧,而且这个新朋友手眼通天,放在古代属于皇亲国戚,天子身边的人,对吧。” 欧锦华不动声色,小舅舅一拍桌子:“准!” 易冷又说:“这个朋友是男性,三四十岁,方位东南,命主属水,职业和航运有关,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欧锦华说:“对,那这个朋友因为什么来不了,能算出来么?” 易冷又装模作样的算了一下:“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今天怕是来不了的。” 欧锦华是生意人,就愿意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反正姑且一听,就让黄师傅再多算算,还是算这个新朋友的情况,事业婚姻之类的。 “新朋友已婚,有孩子,正在给孩子找后妈。”易冷说。x33 欧锦华和夫人面面相觑,这扯的太玄妙了,但是总觉得挺靠谱的。 小舅舅说:“不等他了,不管什么来头,不守时的人不值得等,咱们先开吃。” 说着就动了筷子,欧锦华也只能举杯说几句客气话,宣布开席,但是也没放弃这一头,开席之后就出去打电话,还是没能联系上吴总统。 席间还在进行测字算命,这回是给小舅舅算,易冷根本不会算命,但他擅长察言观色,通过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来分析对方的心思,而且他早已做过全面的功课,阿狸的小舅舅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一顿饭没吃完,小舅舅已经要拜黄师傅为师了,称他为半仙。 另一边孩子们也聊得热乎,这一桌明显分为两大阵营,女孩们一帮,包括阿狸向冰和俩孩子,大人们一帮,各聊各的,泾渭分明,而易冷虽然是大人中年龄最小的,但也是长辈序列了。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了,易冷看看时间差不多,起身辞行,阿狸说要亲自送他们去酒店,欧锦华就让瓦叔开车送一下,两口子和小舅子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回到客厅开始闲话客人。 “姓黄的不是一般人。”小舅舅说,“我说的他都能接得住,不让一句落在地上。” “一个厨子有这般见识,不容易。”欧夫人说。 “他不是厨子,只是会点厨艺而已。”欧锦华说,“我应该找朋友查一下他的底细。” 正在玩手机的小舅子跳了起来:“我擦,他他他!” “哪能了?” “黄皮虎,江东造船厂第一任总经理,乖乖,还真的是同一个人。”小舅舅终于查到了,把手机屏幕亮给姐姐和姐夫看。 “我最近都没关注造船业的事情。”欧锦华也震惊了,最近他的注意力放在资本市场和身体健康上,确实不清楚江东造船业的大动作,一个两年前的厨子,居然成了一家大型企业的总经理,这不能说明厨子撞大运,只说明厨子不是真厨子,是被狸猫换掉的太子。 正惊叹呢,电话打来,居然是吴总统亲自打来,向欧锦华表达了歉意和谢意,歉意是刚在开国务会议没接到电话,谢意是替孩子表达,感谢款待。 “是我的荣幸。”欧锦华打完电话,这回是真惊了,来过了,客人中只有一个男的,就是黄皮虎,难不成他就是吴公子? 三个人陷入了沉思,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身份,又对女儿到底是啥态度,搞不懂。 最终还是夫人下了决断:“还是要看阿狸的意思,她喜欢,我们也不反对,她不喜欢,我们也不能强求。” 三人都没提什么年龄差距大,已婚有孩子这些梗,那是平民老百姓家谈婚论嫁时的条件标杆,政治婚姻哪里讲这些,真讲的话,当年美龄就不会嫁给蒋校长了。 “还是要尽量撮合。”小舅舅兴奋地直搓手,攀高枝是好事,欧家又能延续几十年的辉煌,他们唐家也跟着沾光。 晚上,阿狸回来,发现小舅舅还没走,三位长辈看样子是聊了一整个下午。 “阿狸,你知道那位姓黄的朋友是做什么的么?”小舅舅问。 “知道啊,省国资委的工作人员。”阿狸一脸茫然,她并不和老黄生活在一起,平时忙工作,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人家的工作。 “那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小舅舅抛出第二个问题。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忘年交。”阿狸笑道,“也是生死之交。” “黄先生救过阿狸的命。”欧夫人说。 “那更要多多走动,明天我安排吃大餐,把他们都请来。”小舅舅豪气大发,一定要和这位新朋友多多交往。 家长们聪明着呢,这事儿不能明着说,只能多多制造机会。 小舅舅一下午都在网上搜资料,他翻墙看了三年之内关于埭岘的各种新闻,要说互联网大墙这个东西真是有利有弊,既挡得住境外不良信息,也阻挡了查找资料的路,埭岘大选期间发生那么多大事,国内基本上都看不到。 吴文芳当选是结局,过程中少不了吴德祖的出演,电脑屏幕上这个吴德祖,怎么和黄皮虎这么像呢,简直可以说是一个人,但吴德祖是有家有口的,妻女都在,最重要的是,吴德祖已经死了。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吴德祖假死,来到国内当了国企总经理,二是这俩人属于孪生兄弟。 第二个选项可能性极高。 所以才有了晚上这一幕。 …… 李玉在沙河寨老家没住几天就急不可耐的回大城市了,家乡的生活硬件让她很不适应,没有自动冲洗的马桶,只有冰冷的茅坑,没有家门口的大超市,只有村头的小卖部,那些老娘们没事就站在院门口嗑瓜子嚼舌头,东家长西家短,可没少说自己的闲话。x33 她在观摩完相亲活动后就回到了近江,那个开宝马的男孩子加了微信之后两人就开始聊天,男孩叫赵远,在近江跟老表做冻肉生意,一天能发好几车的货,他还把销货记录拍下来给李玉显摆,确实是日进斗金。 情人节这天,赵远一狠心给李玉发了个520的红包,眼巴巴盯着屏幕看对方什么时候收。 李玉跟着三姐混,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不少,她告诉赵远自己慢热,需要慢慢相处互相了解,就是不点红包,不收,等赵远多次催促,表达诚意,才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赵远开心极了,收了520红包就是我的人了,他老表叫张雪峰,确实是近江冻肉界的扛把子,得知小表弟在谈朋友,就问他日了么? 赵远很腼腆,说刚认识没几天,还在谈,还把李玉照片给老表看了。这位十九岁相亲结婚二十岁就当爹从没谈过恋爱的老表就传授了他几招。 “女人,你就是要给她多提供情绪价值。”张雪峰说。 “具体怎么说?”赵远拿出小本本记录。 张雪峰说:“就是随时提醒她多喝热水。” 赵远记了下来,张雪峰又传了一招:“还要画大饼,让她觉得你有钱。” 当晚,赵远和一帮做冻肉的商人一起喝大酒,当场拍了一段视频发朋友圈,屏幕上摆满了白酒瓶啤酒瓶金淮江烟盒,杯盘狼藉,男人们猜拳行令,配的文字是:这桌人能决定明天整个华东市场的肉价! 看到李玉点赞之后,赵远略带酒气的发了一段语音,十年之后,我要做近江的冻肉王。 老实说,李玉真有点被打动了,赵远年轻多金,还很有上进心,找这样的男人也不赖。 她给赵远回复:加油,你可以的?(_-) 但是幻梦在第二天被打破,中午爬起来之后,三姐带李玉去还车,她是一家豪车租赁的老客户,什么玛莎拉蒂大g,都是临时租的,什么场景开什么车,一天几千块租金很贵但是值得,因为自己被增值了,男人会为看起来很贵的女人买单。 还车的时候,遇到赵远也在还车,原来那辆宝马车也是租的,外面停一辆破旧的五菱之光,车里的伙计喊道:“赵远,办完了么赶紧回去还有货要搬。” 当时的场景就很尴尬,赵远还试图挽回,但一切都晚了,李玉当场没说什么,还打了个招呼,回头就把赵远给拉黑了。 只拉黑微信,忘了拉黑电话号码,赵远心疼520砸到水里,打电话过来质问,李玉不想接也不挂断,就让手机在那响个不停。 三姐发现不对劲,问李玉啥情况,听小妹妹讲了相亲经历之后哈哈大笑:“玉啊,你还是太年轻,养鱼知道么,谁家鱼塘里只养一条鱼的?” 说着展示自己的手机给李玉看,214那天,三姐也收到不少红包,有520的标准格式,也有1314的转账,居然还有五十二块钱的,五块二的。 “姐,五块二你也收啊?”李玉不解。 三姐淡淡一笑:“这是我初中同学,腿脚不好,在老家吃低保,五块二也是心意,为什么要辜负别人的心意呢。” 李玉说:“我懂了。” 作为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孩,从小就众星捧月,她是真的懂了,当即接了赵远的电话,先发制人,指责对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我对你很失望,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李玉幽幽道,她没学过,但天然就会pua,把个赵远整的很内疚。 “是我不对,我因为虚荣心欺骗了你,但是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不会有下一次的。”赵远诚挚盗窃,李玉就把他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赵远感恩戴德,不知不觉已经被拿捏。 李玉的小鱼塘里现在有了两条鱼,一条叫季抗洪,一条叫赵远。 …… 上海,虹桥西郊宾馆,小舅舅是这里的常客,其实这里的饭菜没什么太特别,一般五星级酒店都不会以餐饮绝佳闻名,重点在于这里的逼格,到底是接待政要的国宾馆,在英国女王吃过饭的餐桌上就餐,那感觉是不一般的。 除了欧锦华夫妇不在,其他人都在,小舅舅明目张胆的套话,问黄先生对埭岘的政局怎么看。 易冷侃侃而谈:“东南亚的前殖民地必须经历三次浪潮,民族解放,经济改革,政治现代化,埭岘共和国正在经历第三个阶段,目前看来没有流血就实现了政权更迭,这是埭岘国民的福气,也是双方克制,外部势力没有干涉的结果。” “据我所知,流血了,死了一个叫吴德祖的人。”小舅舅说。 “一个人的死,不叫流血。”易冷说。 “那一万个人的死,才叫流血?”小舅舅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仗着祖荫自称上流社会,其实啥也不懂。 “一万人的死,那叫革命。”易冷说。 第234章 强行安排政治联姻 小舅舅虽然没啥本事,但是见过牛人,识货,他判断面前这个人就是吴公子,能量大的惊人,怎么说呢,这个人掌握着欧氏航运三成的股份,理论上就是欧氏的新董事长。 外甥女嫁这位老弟,一点都不委屈。 然后小舅舅就问他们寒假的计划,东南亚采风包含埭岘么,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小舅舅一时冲动,说我也去行不行。 “行啊,埭岘刚实行了落地签,带着护照就行。”易冷说。 吴文芳上台之后,确实做了一些亲中的举措,其中包括落地签政策,这并不说明她真的亲中,政治家怎么会真的亲某一家,都是当墙头草保持平衡而已,吴文芳亲中的立场是因为政治对手罗信亲美,她没得选,总不会傻到去亲台吧。 所以现在国内去埭岘是不需要提前办签证的,小舅舅既去,也要撺掇阿狸同去,反正教师寒假时间久,不耽误工作。x33 阿狸就问了:“老黄你去么?” 易冷说我当然去。 向冰也说:“一起去,人多才热闹,才开心。” 但是小舅舅觉得她言不由衷。 说去就去,浦东机场停着易冷的公务机,这玩意停着才是浪费,必须用起来才划算,易冷秉承富养女儿的传统,动用私人飞机做国际旅行,这可是比欧锦华曾经的专机还要高档的湾流公务机,一时间逼格拉的满满的,让送行的小舅舅为之眼热,他是小开没错,有几套祖辈留下的洋房别墅也没错,但还远不到玩得起私人飞机。 暖暖和娜塔莎没坐过,向冰也只坐过一次,也就是阿狸以前经常搭乘欧氏的公务机,算是比较习惯。 不巧的是,人都上了飞机,单位临时有急事,非总经理不可,易冷只好拎着行李下飞机,转乘去江尾的航班,把这架飞机留给他们。 起飞之后,小舅舅寻了个由头把阿狸叫到后舱说悄悄话。 “黄皮虎这个人蛮有腔调的,就是喜欢和小姑娘一起玩,难道有什么特殊爱好?” 说着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个十六七岁少女,按说喜欢少女也不犯法,男人嘛,永远喜欢十八岁,玩养成游戏的也不是没有,作为朋友可以接受,作为外甥女婿就不行了。 阿狸笑了:“老黄就和她俩的爸爸一样的,眼神不会骗人,我们这些朋友相处也有两年了,有什么坏心思早就暴露了。” 小舅舅说:“那就好,那就好。” 阿狸说:“小舅舅怎么这么关心老黄?” “我只是觉得,这么优秀的男人,身边没有女人很奇怪,莫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小舅舅手托着下巴,做柯南状。 阿狸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的成长环境相对简单,也不是恋爱脑,对老黄更加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在她单纯的心里,默认叔叔大爷阿姨大妈们是不需要性生活的。 好事的小舅舅提起这个问题,阿狸细细一想还真觉得奇怪。 “我听说他以前的妻子出车祸去世了,所以他不再续弦。”阿狸想起听武玉梅提过这茬,这个解释还挺合理的。 “这样的优质男,应该把握住。”小舅舅说。 阿狸撇撇嘴,没回应。 小舅舅也没多说什么,说太多反而不好。 专机抵达荻港国际机场,遇到一波刚从中国来的游客,最近东南亚旅游多了两个新去向,一个是星马台,一个是埭岘,都成了香饽饽,尤其是埭岘,因为中文是官方文字和语言,简直就是另一个新加坡,但是又不像新加坡那样严苛,吐口痰要抽鞭子,所以深得大家追捧。 据说埭岘的旅游与文化部长铺着红毯在机场迎接财大气粗的中国游客,更是让大家瞠目结舌。 但是更惊人的还在后面,他们入住酒店之后,上街体验当地风土人情的时候,看到青年人的t恤上居然印着酷似老黄的头像。 起初以为这只是巧合,但走一段就能看到类似的存在,小舅舅忍不住问别人,这头像的主人究竟是谁。 那人看他是外国游客,就很热情的解释说这是埭岘的传奇英雄阿祖,具体事迹你们可以自己上网路搜一搜。 在一家肉骨茶店里,除了向冰之外,大家都沉默了,都知道老黄不是一般人,肯定不是什么平凡的厨子,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么隐秘的身份,更离谱的是,阿祖已经遇刺身亡了。 联系到此前老黄曾经出差一段时间,正好能对得上,一切豁然开朗,只是想不出老黄的真正身份,一切皆有可能。 “老爸是特工,我早就知道。”娜塔莎不以为然。 “其实……我也……”暖暖也不甘人后,十六七岁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哪怕是小姐妹也有竞争心思,如果不知道点秘密怎么说得过去呢。 向冰正色道:“这是能乱说的话么,都给我憋到肚里去。” 这样一说,显得她知道的更多,而且嘴更严,更懂事。 相比之下,阿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和黄皮虎的关系就远了一层。 向冰又说:“以后都不许提这件事吗,尤其在当地人面前。” 大家就都严肃的点头,也包括小舅舅。 向冰当然管不了小舅舅,他不但要提,还要和当地人细聊,小舅舅善于交际,很快就和所住的万豪酒店大堂经理成了朋友,他神秘兮兮的告诉大堂经理:“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吴德祖根本就没死。”x33 大堂经理露出玩味的笑容:“我知道。” 小舅舅一愣:“你知道?” 大堂经理说:“荻港人都知道,这是公开的秘密,我还知道他去了哪,先去的新加坡,后来去的北京,现总统亲中,把儿子送去做质的。” 这都哪跟哪啊,却歪打正着,搞的小舅舅后面的关子都没法卖了。 人家连这样做的动机流程都说的一清二楚,吴家的太子继承人,将来是要做总统的,吴家永远统治埭岘,就像李家统治新加坡那样…… 身处埭岘,想不看到及吴德祖都难,在新当选总统吴文芳的刻意安排下,阿祖的挂像到处可见,只是人被ps的溜光水滑,符合埭岘的审美需求,已经不太像本人了。 大家在酒店里各自上网搜索相关信息,本地论坛的帖子浩如烟海,一年都看不完,深入学习之后,她们赞叹于阿祖的丰功伟绩,也惊叹于这个人的挥金如土,风流放荡。 但阿狸却产生了一丝疑惑,这两个人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好吧,如果黄皮虎就是吴德祖,那他在江尾这两年的表现,与传说中的花花公子加革命英雄的形象大相径庭啊。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噪音,阿狸探头出去,街上有百十人举着标语游行,喊的口号好像和大选有关,她拿出长焦相机看过去,原来是工党的支持者在抗议大选舞弊,要求重新选举。 阿狸一点也不惊讶,民主国家这种情景很正常。 如果她知道对面楼上,中情局的约翰巴恩斯拿着望远镜正在评估游行效果,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 当初巴恩斯以泄露瑞克斯的秘密来要挟吴文芳上台后撕毁与中国签订的港口承建合同,当时迫于形式,吴文芳只能答应,但是真正竞选胜利之后就反悔了,上周刚出席了港口建设奠基剪彩仪式,埭岘外交部还放出风来,总统女士会在合适的时间访问北京。 吴文芳做了初一,巴恩斯做十五。 …… 愉快的寒假旅行很快结束了,向冰也和美联社的记者朋友联系上,她转下一站去调查东南亚渔奴秘密,其他人乘机返回国内。 一路上小舅舅旁敲侧击,总是在说黄先生的各种好处,阿狸冰雪聪明,岂能听不出其中意思,她也很干脆,直接告诉小舅舅,如果你有合适的女性朋友,可以介绍给他啊。 小舅舅语重心长:“阿狸,黄皮虎是江东造船长的总经理,他还掌握着欧氏三成的股份,你表姐差点嫁给他,这些事情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你爸爸半辈子的心血就在欧氏,如果能自家人内部消化的话,我想他的身体都会好起来的。” 阿狸不假思索道:“表姐不要的,我也不要。” 小舅舅说:“是人家不要你表姐……我坦白说吧这桩婚事吴总统是介绍人,你爸妈也都首肯了。” 阿狸说:“那又怎样呢?” 小舅舅说:“咱们做事要放长远考虑,底层的人只考虑明天的吃喝,中产阶级能看到今后四五年就算不错,大户人家要考虑的是整个家族的发展和未来,年纪轻轻就要确定发展路线,比如跳水冠军嫁给香港豪门,那是将来要做特首夫人的,你难道就不想做第一夫人么?” 阿狸忍不住笑了,韩剧里的豪门家族政治婚姻竟然落在自己身上,演电视剧呢? “你笑什么?”小舅舅道。 “我想起有一次放假,老黄开着五菱之光送我去机场,路上还和一个开差头的打了一架。”阿狸说,“那样的一个老黄,是多么的接地气,和你们说的世家公子,革命英雄,埭岘格瓦拉,完全不是一个人。” 小舅舅急了:“你也看到了,确实是一个人。” 阿狸嗤之以鼻:“新闻上还说他有老婆孩子呢。” 这一点bug连小舅舅都不好解释,想了半天说:“可能是假夫妻,假孩子,我看有帖子揭秘的,说是为了竞选,必须找人演老婆孩子,这样的男人才值得国民信任。” 阿狸直奔主题:“说了那么多,到底是你们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小舅舅耍了个滑头:“都是。” 阿狸说:“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如果缘分到了,早该发生点什么了,但是却没有,只能说明这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老黄根本不知道。” 分析的没毛病,小舅舅也无言以对。 …… 易冷正在经历他的个人事业高光时刻,厂里三艘护卫舰同时开工建造,其实这并不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而是沾了国家总体战略的光。 为了祖国统一大业,海军需要新舰,旧舰船大量淘汰,加上外销需要,近海卫士类型的轻型多功能护卫舰大批下饺子,厂家船台不够用,新成立的江东造船厂就肩负起了造舰任务,三艘舰二十亿的大单就这样砸过来,全算作了黄总经理的业绩。 要说纯沾光那也有点冤枉他,要不是他多次往返北京,出没于海军大院,和各位首长混个脸熟,又不遗余力的投入资本,奔走呼吁,好歹把舞台搭建起来了,设备工人也基本到位,否则就算蛋糕来了,你都没有桌椅碗筷,只剩一张嘴怎么吃。 新舰在初春开工,铺设龙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变大,图纸是现成的,技术是成熟的,材料是外购的,只需要焊接安装就可,对于一家老牌造船企业来说,小菜一碟。 船厂上下喜气洋洋,领导们脸上也都洋溢着幸福的红光,这三艘舰大家一起吃,江尾造船厂承建一艘,近江造船厂承建两艘,但合同是江东造船厂签的,等于在事实上已经将两船整合起来,实属大功一件。 有了这个大功劳,黄皮虎的一把手位置就坐稳了,他特地去感谢了陆天明,又给秦德昌打电话表达谢意,没有领导的栽培,单凭个人的努力是完全做不到的。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实情,领导想栽培你,就给你安排简单却容易出成绩的活儿,领导想弄你,就把你放到你最不擅长的位置上,让你一身本领发挥不出,还处处受挫。 易冷有一种错觉,当官真容易,尤其在这种员工众多的大企业里,有种当皇帝的感觉,倒背着手走在厂区里,前呼后拥一帮人跟着,随便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有人去领会,去揣测,去做调整。 人在高位,身边全是花团锦簇,当初在玉梅饭店做厨子时,连尹炳松那样的货都想欺负自己,易冷回忆从前,不由得在驻足片刻。 “黄总,我汇报一下,这里的卫生是归外包打扫的,我回去就换掉这家外包。”见他站的稍微久了点,还皱起眉头,手下还以为领导发现了卫生死角,赶紧解释。 易冷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他和武庆山一个红脸儿一个白脸儿,他是严肃的总经理,武庆山是仁慈的董事长兼书记。 视察到食堂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电视机正在放国际新闻,说在印尼军方在苏拉威西海域一座小岛上发现上百名被囚禁的渔奴,并予以解救。 第235章 大姑父你这样说我就不好意思了 王军和谢顺天这一对难兄难弟托了向冰的福,当了半个月的渔奴还没干过瘾呢就失业了,被印尼军方解救,但是回国也没那么简单,因为两人语言不通,没有护照,光是甄别身份就得一段时间。 向冰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中给姐夫带来一个大麻烦,她还得意洋洋呢,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必将轰动世界,弄一个普利策新闻奖绰绰有余,而她虽然不是记者,但也在采访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素材,拍一部公益性的纪录片,得国际纪录片大奖不是梦。 一旦走出中国,走上全球舞台,这路可就宽了,一时间向冰吹着太平洋的海风,沉醉在美好的憧憬中,遥想并不遥远的过去,她还在近江一家广告公司做职员,被领导和客户欺压,而今也是世界级的风流人物,人生大起大落,如梦似幻啊。 搞完这件大事,踌躇满志的向冰回到国内,拿着相关资料飞去上海,在梅陇镇广场美国领事馆签证处排队办美签,排了一上午终于到她,向冰自信满满,用练了很多遍的英语回答了签证官的问题,但很遗憾,她被拒签了,而且投诉无门,签证官拥有无理由拒签你的权力。x33 意兴阑珊的向冰灰溜溜回去,先前飞得有多高,现在跌的就有多惨,纪录片能博名,但是一时间见不到利,她刚办了停薪留职,总不能转头就回去上班吧,只能回近江的出租房修整,剪辑素材,憋个大招出来。 2016年的春天,对于易冷来说非常平静祥和,在武庆山的全力配合下,江东造船厂的业务开展的非常顺利,船厂工人斗志昂扬,总工程师马晓伟也从消耗心神的办公室斗争中挣脱出来,第一艘舰用了三十七天就下水了。 这个速度堪比战时速度,在总经理办公会上,黄皮虎总经理宣布对总工办和建造车间颁发嘉奖,奖金翻倍。 马晓伟也做了发言,说功劳属于大家,自己只是辅助协调而已,谦虚大度,赢得一片赞誉。 至于到底用了什么绝妙的法门,领导心知肚明,马晓伟利用人脉关系从别的造船厂高薪挖了十几名技术骨干过来,都是造056的熟手,自然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第一艘舰下水时,请的是兄弟单位近江造船厂的一把手袁敏女士来主持仪式,行“掷瓶礼”,在船首敲碎一个香槟酒瓶,然后鼓乐声中,彩带飞舞,无数气球和鸽子飞向空中,盛装的人群热烈鼓掌,军舰滑入水中,英姿勃发。 新舰下水,并不能马上服役形成战斗力,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海试,由于是成熟舰型,这个时期一两个月就够了。 这艘舰是出售给星马台海军的出口货,不但卖货还带培训,所以先交给我国海军海试,来接舰的也是老熟人,邓和舰长带着手下几十名海军官兵登上护卫舰,一水雪白的军装,与新舰交相辉映,威武雄壮。 第二艘舰已经在窗台上现出雏形,今后还会接到更多的合同,在易冷一己之力的主导下,在海军首长、陆天明、秦德昌、袁敏等人的支持下,江东造船业渐渐整合起来,重拾造舰大业,今天造轻型护卫舰,明天就能造驱逐舰,造两栖登陆舰,造万吨大驱,造航空母舰! 汽笛长鸣,易冷浮想联翩,等造航母的时候,闺女估计已经是大姑娘了,让暖暖来行掷瓶礼是不是合适呢? 朱正举凑到旁边:“黄总,不好意思,事情有点急,刚得到的消息,纪检组在秘密调查您?” “周玉珍不会死心的。”易冷目视前方,心平气和。 见领导满不在乎,朱正举有些忧心,“您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 易冷心中一凛,自己可以保证洁身自好,架不住身边人狐假虎威啊。 果不其然,周玉珍出手了,针对的是易冷的办公室副主任乔志勇,因为乔志勇不是党员,所以周玉珍用的是监委的身份,以贪污渎职罪直接报请检察院介入,把人拘走了。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想办你,怎么都能挑出毛病来,何况乔志勇的工作性质本身就迎来送往,少不了吃吃喝喝,这里面能挑理的地方就多了去了。 单位办公室副主任被检察院带走这事儿迅速传开,员工们看黄总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现在是剪除羽翼阶段,下一步被带走的可能就是黄总了。 但是两天后乔志勇就被放了出来,检察院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宴请住宿招待,所有的费用票都合规,超标部分是人家用自己的钱贴补的,连反贪局的人都惊叹,办了这么多年案,就没见过这么清廉的人。 何止是清廉,简直是变态级的严苛,跟海瑞差不多了。 乔志勇出来的时候,黄总亲自去接,就在检察院门口给他披上风衣,安慰一声辛苦了。 “老板,没给你丢人。”乔志勇人瘦了一圈,精神萎靡。 “好样的,我没看错人。”易冷拍拍他的肩膀,此刻易冷是心有余悸加万幸,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明白官员干部的塌方往往从身边人开始,但他也没法事无巨细全都管着,每时每刻监控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身作则。 好在乔志勇是阔过的人,经过大事的人,诱惑摆在面前能扛得住,作为大企业一把手身边的办公室主任,他的隐形权力极大,每天光是吃请都忙不过来,那些供货商简直无孔不入,前几天他和几个老兄弟在烧烤摊上随便喝几杯,都有供应商带着年份茅台过来拼桌,那一箱子茅台的价值能把烧烤摊都给兑下来。 乔志勇经受过了考验,暂时是没事了,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周玉珍整天吹毛求疵的盯着怪让人膈应的,得想办法把这个老妖婆除掉才行。 易冷主动出击,在省国资委班子会议上主动提出,要求组织给江东造船配一名纪委书记,最好是能压得住的老资历,老纪检。 一名提前勾兑过的副主任建议,让周玉珍亲自兼任,这样分量才够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黄是个做事的人,周玉珍却是找茬的人,把人家办公室副主任抓了,啥也查不出来,这样掉链子的事情一出,周玉珍的威信大减,没人帮她说话,真是墙倒众人推,陆天明也冷冷看着,等待周玉珍的反击。 “我是省纪委派驻国资委的纪检组长,我的人事安排,也在纪委和组织部。”周玉珍抱着膀子,摆出防御姿态。 “周组长平时就很关心江东造船的廉政建设,整个身心都扑在帮我们抓纪律上,我代表全单位热烈欢迎周组长的到来,也省的周组长人在省政府大楼,人在造船厂。” 黄皮虎这话的讥讽意味简直是明摆着的了。 省国资委的班子会议是无法决定周玉珍的去留的,双方在暗地里进行了一番博弈,周玉珍有些矛盾,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确实想抓黄皮虎的小辫子,亲自驻扎造船厂确实有一定的便利,但是从省里下放到企业做纪委书记,未免有降级的嫌疑,再说了,到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手脚会被束缚住,反而不好发挥。x33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了,省纪委和组织部经过认真考虑,也根据周玉珍的个人选择,主要是她之前天天往省纪委跑,递材料要办黄皮虎,把领导也搞得不厌其烦,你要查,那就常驻造船厂查个通透过瘾吧。 于是乎,周玉珍保留省国资委的纪检组长,班子成员身份,派驻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做纪委书记,这边给她配置了三十平米的大办公室,还把朱正举派给她用,连办公电脑都是崭新的。 易冷的想法是,既然防不住,就把隐患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周玉珍办公室的装修工作是他亲自搞得,窃听器,针孔摄像头、电脑病毒,甚至手机病毒,都给安排上了,但凡周玉珍有任何纰漏马脚,定让她身败名裂。 周玉珍还真来了,她不会开车,也不用司机和专车,每天乘地铁上下班,衣着简朴,拎一个印着广告的帆布包,包里是罐头瓶改的茶杯,一副两袖清风道德楷模的样子。 易冷让武庆山对付这个老娘们,他知道自己在总经理的位子上干不长,所以不吝于放权,把权力逐步放给武庆山和马晓伟,谁不喜欢这样的领导啊,周玉珍私下里做了调研,干部职工对黄总的评价还挺高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廉洁呢?”周玉珍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风骚绝伦的中年人,四十多岁不结婚没孩子,整天西装革履的一身定制,怎么看都是标准的腐败分子。 她心中的廉洁干部,应该像自己一样,一年四季只穿白衬衣搭配藏青西装或者行政夹克,个人生活也应该极其简单,早早结婚,配偶也在事业单位或者国企工作,副高以上职称,只生一个孩子还特别优秀那种。 直到有一天,周玉珍终于改变了对易冷的看法,让她改变的不是群众的拥护,无懈可击的经济账,而是来自于第三方的背书。 招商局的大领导到近江来调研,特意去了江东造船厂,主管副省长和陆天明陪同,造船厂的班子成员全部到场,那位德高望重的副部级招商局领导握着黄皮虎的手不撒开了,对他好一通猛夸。 易冷说:“大姑父,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举座皆惊。 连陆天明都不知道黄皮虎还有这一层关系,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大姑父说了,你爷爷最近经常念叨你,说你不回去看他了,我说你工作忙他才理解。 普通人能混到处级就是天花板了,再往上就不凭能力了,这位副部级国企领导也是后面有人的角色,据说是老婆家的关系,也就是黄皮虎的大姑家,那么黄皮虎的爷爷起码是离休的正部级。 既然有亲戚关系在,气氛更加融洽,招待宴会上,陆天明旁敲侧击,大姑父也不藏着掖着,大略上说了一下,总之是一门忠烈,隐蔽战线上的大英雄,官至副国级,徒子徒孙满天下,早年为抗美援朝,后来为一国两制,收回港澳作出巨大贡献。 陆天明感慨道:“那真是国士无双了,我建议,为老英雄的健康长寿干杯。” 大家以饮料代酒干了一杯,然后周玉珍端了杯子特地过来找易冷单喝,推心置腹说自己作风比较刻板,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海涵。x33 易冷正色道:“周书记,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你坐镇,我们公司的作风哪有这么端正,你要是不介意,就在公司常驻,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周玉珍老泪纵横,硬是把饮料喝出了茅台的微醺感。 招商局来访领导中,一个要杨启航的女同志,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 深夜,向冰剪辑累了就上论坛刷帖子,忽然跳出一条论坛私信,打开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发私信的id叫香喷喷,她告诉向冰一个惊天大秘密,江尾村镇银行有大窟窿,几十亿储户的血汗钱已经被划走,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这个雷迟早要爆,到时候引发轩然大波,社会动荡,会有无数家庭破产。 香喷喷还提供了证据,江尾村镇银行各种违规操作,在线上平台疯狂吸储,以高息引诱全国储户存钱买理财,上到亿万富翁,下到外卖小哥,全都不放过。 向冰点开一个链接,是屠文虎理财项目的衍生品,广告上一个西装革履长得有点像巴菲特的老外以标准普通话巴拉巴拉的蛊惑,说我们这个理财课程专门针对退休工人、外卖小哥,还有带孩子的宝妈,免费学习,五十块钱就能加入理财计划,配上红包到账的哗啦哗啦声音,白发苍苍的老者,骑车送货间隙的外卖小哥,晃着摇篮的宝妈打开手机,都是一脸惊喜。 向冰回复:“为什么不报案,找警方,找当地银监局。” 香喷喷回复:“找过了,没用,我现在很害怕,怕他们灭口。” 向冰啪啪回复:“你想多了,现在什么时代了,哪有这么邪门。” 第236章 爆雷 香喷喷的真名叫唐香香,以前是江尾城市银行信贷部的职员,冯姗姗的手下,后来跳槽去了村镇银行当业务主管,工资翻倍,接触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一时间踌躇满志,幻想着等积累了经验资历,也和姗姗姐一样去国际上发展。 村镇银行这边缺乏人才,唐香香因为是蒋行长的人,所以颇受重用,能够看到机密核心的东西,这让金融专业科班出身的她非常惊恐,违规的操作太多了,万一出事,大佬们尾巴一甩就出国了,自己铺盖一卷就进去了。 她最先找蒋行长反映,没结果,写信给银监局,没下文,又找冯姗姗倾诉,冯姗姗说这事儿非常严重,建议她找媒体人曝光,这下联系到一个论坛的“像冰一样自由”。 把心中秘密倾诉出去之后,唐香香轻松了许多,换上衣服准备去夜跑,银行工作太忙下班晚,所以只能夜里锻炼,她经常在小区周边跑圈,穿着瑜伽裤和跑鞋,带着耳机听音乐,配速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跑步燃脂带来的快乐。 按说这个路线还挺安全的,有路灯,有行人,还路过一个烧烤摊,可是今天不知道咋回事,路灯坏了,行人稀少,连烧烤摊都没出摊子。 唐香香带着耳机健步如飞,脑子里也没想其他,路过一段漆黑的路,她不由得有些心慌,加快脚步快速通过,怕什么来什么,一个黑影从暗处扑出来,将唐香香扑倒在地,重拳劈头盖脸,这意思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是奔着要命去的。 两拳下去,唐香香就休克了,黑影把她拖进巷子里,正扒瑜伽裤呢,又一个黑影出现,手里还拿着砖头,一砖砸在前面这个黑影的后脑勺上,还不罢休,继续砸了十几下,黑暗中也看不出砸成什么样子。 唐香香醒过来,看不清人脸,只听到熟悉的声音:“香香,香香!” 是李寒的声音,以前城市银行的同事,香香瞬间就找到了安全感,摸到手机打开手电,就看到旁边躺着一个人,后脑勺血肉模糊一片,已经被砸死了。 两人先跑向安全的地方,在有路灯的地方打电话报警,很快警察来了,勘察现场,把人带走,录口供,验伤,香香在医院处理完伤口,想找李寒却找不到了,打电话是警察接的,这个警察还挺好,说你是受害者吧,你帮李寒找个律师吧,他杀人了。 唐香香脑子嗡的一下,明明是救人,怎么成了杀人,还有天理么。 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容不得徇私,李寒在做笔录的时候,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会砸很多下,也无法证明是在制止犯罪过程中出手,因为摄像头坏了,受害者当时昏迷无法作证。 也就是说,存在一种可能性,死者当时已经停止了侵害,依然被李寒打死,这不就是妥妥的杀人么。 估计死刑可免,无期有望,反正这辈子就因为一次出手交代了。 案子悄无声息,没有记者报道,只有唐香香和李寒的家人在奔走,法律无情,谁也改变不了现状,而那个死者的身份也查明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有暴力犯罪前科,那又如何呢,依然不能免除李寒的罪。 忽然唐香香猛醒,为什么有人要害自己,可能不是瑜伽裤惹的祸,而是举报信! 想到这一层,她吓的瑟瑟发抖。 唐香香跑去派出所,说这不是一般案子,是谋杀,是杀人灭口,负责接待她的是吴斌,听说牵扯到江尾村镇银行的非法集资,他一个小刑警处理不了这么大事情,于是向上级报告,同样没了下文。 这让唐香香更加恐惧无助,她家里人都是平头百姓,求告无门,又不能活在恐惧中,谁知道哪天杀手就上门了,制造个灭门惨案,或者一把火把整栋楼都烧了,人命在几十亿财富面前一钱不值。 唐香香连夜去了上海,没敢坐高铁或者飞机,她有个老邻居是上访户,身份证号码都被锁定的,一买火车票就报警,她知道银行高层乃至市领导都参与进来,所以还是开车自驾最安全。 去上海自然是投奔姗姗姐,冯姗姗忙的日理万机脚不沾地的,但她念旧情,还是接待了唐香香,把她安排在家里住宿,因为怕登记酒店引来杀手。 冯姗姗在陆家嘴附近租的房子,一室一厅自己住,月租金上万块,过着典型的小资生活,红酒摆上话当年。 “香香,你真是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但是值得。”冯姗姗是老金融人,深知其中的厉害,爆雷越早越好,不然会有更多人卷进去,更多的家破人亡。 “但是现在怎么办呢?”唐香香一筹莫展,“李寒为了救我,已经被抓进去了。” “两码事,但也是一码事,我们要戳穿这个肥皂泡,也要救李寒。”冯姗姗坚定地说,“我认识一些金融圈的大佬,他们兴许能帮上忙。” 唐香香表示不太相信,坏人的势力太大了,简直只手遮天。 “他们遮不住全国的天。”冯姗姗冷笑,“唐副市长如何,还不照样判了十五年。” 她还特意保存了前公公的判决词,心情不好时就拿出来看看:报告人理想信念丧失,政治意识淡漠,对亲属失管失教,纵容默许亲属倚仗其职务影响谋取私利,将公权力当成攫取私利的工具,用人腐败,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企业经营,项目承揽等方面谋利,个人生活作风腐化堕落,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唐香香带着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银行的秘密,她要将这些保命的东西多复制几份,放在各处,关键时刻拿来要挟对方,这都是电影里学来的本事。 顺手上了论坛,发现“像冰一样自由”发来私信,称自家也买了江尾村镇银行的理财。 …… 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屠文虎的金融事业是和江尾市政府严密绑定的,银行卖的那些高息理财项目有一部分是代理的江尾城投公司的,城投公司是政府的钱袋子,一旦爆雷,谁也跑不了。 所以案子才被压了下来,但上面也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旦引发雪崩挤兑,可不是钱的问题了,是官帽子要丢,人也要进去。 城投公司的项目都是大窟窿,千疮百孔的,别说本金了,连利息都付不起,这也怨不到人家屠文虎头上,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互相扶持着,争取这艘船别太快沉没。 有些聪明人,悄悄暗示自家亲朋,赶紧兑付理财,别把钱放在江尾村镇银行了,消息最灵通的一部分人,在事情还没闹出来之前,真把理财兑出来了,虽然损失了一些利息,好歹本金在。 纸里包不住火,事情闹大之后,更多的储户前来兑钱,可是银行哪有那么多钱啊,拆东墙补西墙,补得也只是利息而已,一个个都要提本金,神仙也变不出那么多钱。 只能先宣布技术故障,把线上兑付通道给关闭了,江尾村镇银行的客户有很多是外地的,他们来一趟不容易,能缓冲一天是一天。 市领导再给屠文虎打电话,想让他调拨一些款子来救急,可是屠文虎推三推四,只说自己也难。 派人杀唐香香是他授意的,一击不成,也就没再继续,因为没必要,灭一个唐香香影响不了大局,从一开始他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成立到破灭,一年都不满。 …… 易冷是从小姨子这里得知爆雷的,原来丈母娘把家里的钱都买了理财,小户人家一辈子省吃俭用的也有个大几十万,血本无归,根本取不出来了。 不止是丈母娘的钱,还有叶自强他妈妈娶儿媳妇的钱,火碱哥的私房钱,以及全国各地或穷或富十几万储户的血汗钱,全都冻结在江尾村镇银行里拿不出来了。 消息传得飞快,一些本地储户跑到银行,发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大厅里有人排队存取款,大堂经理和蔼可亲的向大妈介绍着理财项目,连保安都笑容可掬的帮客户取排号。x33 他们不知道这是强撑着的局面,市里特意调拨了一笔资金,维持正常运作和取款,普通储户存款这一块是万万不能出事的,目前冻结的只是理财部分,说是技术故障导致取不出来。 江尾村镇银行的员工们人心惶惶,可他们又能如何呢,只要工资还在发,就得干下去,这份工作可是很多人花了大价钱得到的。 忽然一声哀嚎打破了平静,一位大妈瘫坐在地,拍打着大腿哭天喊地,客户们围上去看个究竟,大妈说我有大病,就等着这个理财的利息治病呢,现在取不出来,我下次透析的钱都没有,我干脆死在这里好了。 大妈眼圈漆黑,脸色焦黄,一看就是有大病的人,旁人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不以为然,大堂经理说阿姨我们也没办法,技术故障正在克服,您再等等你吧。 最终大妈是被保安和警察抬出去的,直接送医院去了,银行出钱帮她透析一次,这是上面定的调子,以最大能力化解矛盾,在筹措资金补窟窿的同时同时各种辟谣,只要稳住局面,就有希望。 但是随着一篇公号文章的爆料,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 这公众号属于向冰的工作室,她从唐香香这里得到详实的资料,加上家里的理财确实无法兑付,干脆直接揭开了盖子。 这篇文章太有力了,不是外人的揣测,而是各种铁证如山,江尾村镇银行受不法股东操控,通过内外勾结、利用第三方平台以及资金掮客等方式,吸收并非法占有公众资金,账外吸收的资金既未缴纳存款准备金,也未缴纳存款保险费。 文章当天就十万加的阅读量,虽然很快就被屏蔽,但影响已经出来了。 然后向冰就接到一个电话,陌生男子报出她的姓名和身份证号,问她人在哪里。 “是不是我涉嫌贩毒?你们这些骗子!”向冰还以为遇到了诈骗,但对方改成江尾口音说我们是江尾市局的,有事情找你,你把地址说一下,我们登门拜访。 向冰一惊,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把笔记本电脑一抱就走,下楼打了一辆车,直奔造船厂。 在近江能帮助她的,只有姐夫。 这回没那么惊险刺激,没有好莱坞电影里的杀手危机,追杀大戏,只有中国式的解决方案,向冰跑到易冷这里,警察的电话也打过来,催命一样,向冰不敢接,把手机交给易冷。 易冷接了电话,和对方沟通了一下,说你们上来吧。 来了两个便装人员,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吴斌,易冷顿时就明白了,吴斌故意打电话给向冰等于是预警,让她找人托关系,让这事儿有个缓冲。 吴斌解释说,我们不是来抓人的,现在不是以前了,没有抓记者这样的做法,我们是来协调的,争取解决问题,帮老百姓办实事,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易冷已经从向冰这里了解过了,就问吴斌,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去抓屠文虎么。 吴斌说:“已经把人抓了。” 抓屠文虎费了些周折,是在北京西郊的一处别墅里把人带走的,抓其他银行高层就简单多了,还有投案自首的,警方查封了江尾村镇银行的账本,冻结了一些资产,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得知罪魁祸首伏法,向冰松了一口气,父母的血汗钱起码要讨回来一点了,她也向吴斌保证,不再公开发布相关信息,给本已经在爆炸边缘的高压锅下面加柴火了。 吴斌这趟任务就算完成,但他一点也不轻松,和老黄握手告别时,易冷问他其他地区类似的案件都是怎么处理的。 吴斌沉默了一会,说最终总会给人民一个交代的。 回去的路上,吴斌一直心情沉重,他老婆也投了二十万买理财,那是他准备换新车的钱。 同事打来电话,说屠文虎刚被放了。 “谁放的!谁敢放虎归山!”吴斌震惊不解委屈,花了大力气把人抓来,怎么说放就放,放了屠文虎,几十亿上百亿找谁要去。 “上面让放的。”同事也愤愤不平,“我们目前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拘他,这小子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看来早有准备。” 屠文虎是很从容的离开江尾的,他知道这帮人不但不敢抓自己,还要想方设法把自己恭送出去,因为自己一旦真进去,会咬出太多人。 他都规划好了,下一站是浪漫的土耳其,然后坐船去塞浦路斯,他不怕边控,早就打点好了,再说他还有另一套身份和护照,屠文虎这个名字都是假的,他的真名叫涂文虎,到了国外再洗一遍身份,谁能查得到。 塞浦路斯的海边别墅,账户里的一串数字,美女香槟,蓝天碧海,皆是余生。 第237章 追杀与求婚 刚写完保证书的向冰又接到吴斌的电话,她有点不耐烦了:“警官,不是保证过了么,怎么还打?” 吴斌说:“我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千万不要犯错误,比如你听说屠文虎抓了又被放了这种小道消息,不能信谣不能传谣。” 向冰满不在乎:“行了,我知道了……等等,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更不要匿名发布什么不负责任的消息,隐藏ip什么的规避有关部门的审查,这都是不对的。” 向冰忽然秒懂:“好的,我保证不犯错误。” 挂了电话,向冰对易冷说:“完了,屠文虎跑了。” 易冷说:“我早猜到了。” 屠文虎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绝不是他个人能力出类拔萃的结果,而是背后有着无数重量级人物支撑,他也只是一个高级白手套而已,层次比叶向晖稍微低一点,做事逻辑是一样的,叶向晖能做到进四出六,挣十块钱自己留四块,六块拿出来给大佬们分红,屠文虎至少得做到进一出九才行。 所以大佬们不希望屠文虎伏法,那样会咬出一串人,其实更想让他消失,但屠文虎也不是白给的,岂能引颈就戮,估计埋伏了后手,博弈的结果就是大佬们网开一面,让屠文虎带着钱跑路,最好永远不要出现。 易冷猜的没错,屠文虎就是这样操作的,他掌握了太多的秘密,随便抛出几个就能引发官场大地震,平日里他的为人也好,交了不少朋友,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坏蛋十八个人帮,他是从首都机场堂而皇之的出境的,根本就没被边控。 他在海外有多处巢穴,钱也都是洗干净的,他和庄龙宝是商业伙伴,大批赃款走的是澳门小赌厅的洗钱路线,抽头极高,但是安全。 屠文虎前脚刚走,网上就有人爆料说江尾村镇银行实控人屠文虎潜逃,一时间无数储户前来江尾讨要说法,搞得当地政府焦头烂额,无计可施。 这回没人来抓向冰,因为顾不得了,其他该抓的人都抓了,包括屠文虎在本地的很多合作伙伴,比如江尾城市银行的蒋行长,以及大批银行高层,还有帮着吸储的金融掮客们,查封了不少房产,扣押了汽车,冻结了资金,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省银监局的局长亲自下来处理,发现整个体系千疮百孔,大笔的账外业务,既不是表内业务,也不是表外业务,都是资产负债表之外运行的违规业务,即便是正常业务,也投入城投公司亏掉了,完全一笔烂账没眼看。 事情牵扯太广,省里处理不动,一时间陷入僵局,对外也不敢发布这些秘密,受害者只知道屠文虎是大坏蛋,卷走大家的血汗钱,并不知道卷走的只是一小部分,屠文虎只是站在台前的小猫咪而已,他们只管骂屠文虎,甚至跑到车津县是挖他的祖坟。 身在塞浦路斯的屠文虎一直关注着国内的动静,看到有人挖他祖坟的时候,他坐不住了,做了一个更加激怒储户的行为。 网上惊爆一段视频,是屠文虎发在境外短视频媒体上的,镜头中的屠文虎坐在没有窗户的室内,墙上挂着世界级的名画,桌上摆着罗曼尼康帝和古巴雪茄,身穿紫色丝绒睡袍,慵懒闲散的坐着,两腿大咧咧岔开,中间埋着一个金发脑袋。 屠文虎手拿雪茄对着镜头指指戳戳,公开叫板受害储户,说没错你们就是t韭菜,全世界最贪婪的韭菜,年化十几个点的理财,你们t也敢买,都贪出花来了,你们是韭菜花啊,不割你们割谁,老子现在在国外,美酒嫩模享受着,咋地,不服么,不服来干,谁怕谁! 这段视频被人搬运到墙内,简直就像是在熊熊烈焰上倒了一桶火药,本来是大火,现在是大爆炸,人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能为力,连国家都没办法把屠文虎抓回来,何况普通人。 国家不是不想抓屠文虎,可是难度太高,首先无法确定屠文虎藏在哪个国家,这个人很精明,肯定在和中国没有签订引渡条约的国家,而我国是负责任的大国,不会像以色列人那样用秘密手段把人抓来。 …… 深夜,新纪元大厦,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内,易冷正在处理文件,他学着做一个合格的高层管理人员,但总是改变不了老毛病,就是心太善良。 领导不走,下属就不敢走,于是易冷总是六点多就下班,等大家都走了又回来办公,一方面是他没什么个人私生活,更重要的是确实就有那么多的工作等着他批复。x33 所以电视剧里演的皇帝微服私访都是假的,尤其清代的皇帝,日理万机的每天一大堆奏折,又不能放权不管,哪有空到处闲逛猎艳斗地痞。 电脑上挂着qq,念旧的人还在用这玩意,反而不用微信,离奇的是孩子们也是qq的忠实用户,易冷在qq上和武玉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女儿和给他发视频,发可爱的小表情。 窗外霓虹逐次熄灭,星光点点,城市渐渐入眠,易冷伸了个懒腰,点开向冰发来的视频,屠文虎的嚣张嘴脸让他大为光火,但也没当一回事。 零点了,qq上的头像都下线了,易冷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他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办公室中心的位置时,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来。 再次醒来,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钟,易冷躺在地毯上,保持着倒下的姿势,四个小时纹丝未动过,他慢慢爬起来,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检查,脸上有擦伤血痕,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 他知道,脑子里的瘤子蠢蠢欲动。 这一天迟早来到,也许下一次昏倒就不会醒来,是时候做些事情了。 …… 次日,黄总经理照常主持例会,上次招待招商局领导之后,他的威望更高,在班子里已经听不到反对的声音,就连最难缠的周玉珍都成了他的忠诚战狗,谁还敢挑战领导的权威。 “黄总您的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啊。”一个副总小心翼翼说道。 “谢谢,可能睡眠太少了。”易冷表达了谢意,正式开会,在这次会议上,他调整了班子成员的分管,把一些权力交给武庆山,大家当然全员通过没有异议,武庆山更是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要去一趟欧洲考察新项目。”易冷说,“我不在的时候,武书记全权负责。” “小事情我可以担起来,大事情还要打电话向黄总请示汇报。”武庆山当即表态,这就相当于天子御驾亲征,太子监国,滋味不要太美妙。 身为国企总经理,还是话语权极大的一把手,易冷能调动的资源太多了,他把叶自强调到身边来工作,又通过官方渠道获取了关于银行案的很多机密信息。 老实说,他能做的也不多,乱麻一般的黑幕关系不是他能掰扯清楚的,那是中央调查组的活儿,他能干的是老本行,把罪魁祸首弄回来。 做这种事需要高手,易冷让叶自强在暗网上发布了一条招聘启事,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懂内容。 很快就有人应聘,越洋电话打过来,易冷亲自进行电话面试,半小时的通话之后,他确定对方是内行熟手,就是要价太贵了。 “我不要佣金,我要抽头,三七开,我七。”对方狮子大开口。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这些钱是要还给受害储户的,我只能给你佣金,去掉成本之后的百分之十。”易冷还价。 “呵呵,你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么,我怎么知道拿到钱你不会独吞?”对方冷笑起来。 “辛子超你还是老样子,直接粗鲁,不过我喜欢。”易冷早就猜出对方身份,是他以前搭档过的战友,也是他回归之后首先寻找验证身份的人,可惜辛子超也成了失控人员,杳无音讯,无从查找,没想到在暗网上联系上了。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是哪位老熟人?”辛子超有些懵,继而警惕起来,“你不是想抓屠文虎,是想抓我吧?” “我知道以你多疑的性格,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不如这样,在你宣泄的地方见面,时间地点你定。”易冷说。 对神秘老熟人的兴趣超过了赏金猎人生意的兴趣,辛子超答应了。 这一通电话打完,易冷头疼欲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这是特殊渠道从美国买的灵药,止疼比杜冷丁还好用,但在国内属于毒品性质,快死的人也无所谓了。 在等辛子超回复的期间,易冷让乔志勇安排以一场饭局,和江尾市中院的领导吃饭,为的是武玉梅的离婚官司。 田博失踪装死,身份证还在,户口也没注销,武玉梅更没办离婚,就觉得人没了也不用办了,却留下隐患被田博纠缠。x33 武玉梅很后悔,说当初就该报失踪,然后给他注销户口,现在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这就是想当然了,田博不是真死,只要回来就能去派出所恢复身份,她该做的是起诉离婚,缺席审判。 现在田博仗着没离婚狮子大开口,你要离婚也行,财产分我一半,不然我绝不同意,就恶心你。 离婚官司很难打,只要一方坚决不同意,另一方只能熬着,何况田博背后也有人,叶向晖是他的后台,所以易冷专门来攻略中院的领导。 中院领导有些难言之隐,这一桩看似简单的离婚官司,牵扯到不少大佬,船厂区的徐宁区长也专门来说过情,现在又是黄皮虎,但另一边也出动了重量级人物,还是不能说的超级大佬,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两不相帮。 “黄总,恕我直言,这事儿还得以当事人的意见为重。”领导说。 “我会说服他的。”易冷说。 这事儿他就不亲自出手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把这活儿交给了过年时递交了投名状的尹炳松,松哥出马,寸草不生,底层人自有对付底层人的手段,有时候比从上往下压还好使。 尹炳松接到这个活的时候兴奋无比,当晚就开了一瓶台子庆贺,自打高朋倒了之后,他惶惶不可终日,现在终于又抱上了大粗腿,今后工程活儿少不了。 松哥想好了,就是把田博弄死都值得。 …… 易冷飞了一趟曼谷,在东南亚间谍之都见到了久违的老战友辛子超,特工之间的见面自然精彩万分,各种试探摸底之后,两人拥抱在一起。 “别人不信,我信你,你就是易冷。”辛子超说。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易冷问。 “你肯定不是吴德祖,吴德祖没你那么怂。”辛子超说。 辛子超是和张卫在一起的,两人以前是战友,后来是病友,曾经在一家秘密代号3374的部队精神病院住过一段时间,后来飞越疯人院,隐居在东南亚,在暗网上接活儿为生。 老战友相聚,不免豪饮一场,两年半了,易冷第一次以真正的身份和朋友喝酒,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晕倒了,总之醒来之后在医院。 “你脑子里有个小东西,不过不要紧,医生说能手术摘除。”辛子超一脸轻松,“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抓屠文虎了,你缺钱看病。” 易冷笑笑,不置可否。 从曼谷回来之后就收到一个好消息,田博同意离婚,武玉梅迅速办理了离婚手续,当然也付出一些金钱代价,但是和分一半财产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民政局外,易冷手捧鲜花站在车旁,武玉梅走向他,初夏的阳光正好,爱的人就在眼前。 但武玉梅很克制,她听说了一些事情,这个男人深情也滥情,身边并不缺女人,而且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家的,温柔体贴的全职太太,而不是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女强人企业家。 所以她并不奢望什么,能经常看到老黄就很满足了,偶尔来一发就是福利了。 易冷将鲜花递过来:“恭喜离婚成功。” 武玉梅接过鲜花,甜甜一笑:“以后就不是偷人了。” 易冷又拿出一束鲜花,武玉梅懵了:“几个意思?” “求婚行不?” 第238章 跨国绑架 武玉梅噗嗤一下笑了:“老没正型了你……” 随即又哭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老黄是来真,鲜花后面还拿着户口本。 “行,太行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武玉梅抽泣着说,这是喜极而泣,这事儿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和老黄配合默契,珠联璧合呢。 她说的没错,这一天等了很久,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个场景,也幻想过无数次面对求婚时的对应,真到了这一天,却手足无措的,一点风度都没了。 “那就进去吧,把证办了。”易冷说。 他不纠结,这是经过认真考量之后的决策,武玉梅几乎是唯一合适的选择。 备选者有三个人,首先是欧离,因为心脏是移植自向沫,以至于阿狸也有了和向沫类似的习惯偏好,她对暖暖更是怀有特殊的情愫,这很难得,但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就把人家娶回家。 易冷分得清楚,向沫是向沫,世间唯一,阿狸是阿狸,是另外一个具备独立人格的人,自己一把年纪不说,命也不长久,凭啥耽误人家的一生。 其次是韦佳妮,吴德祖的外室,自己替兄长照顾了一段时间,也给她们母女留够了生活费用,算仁至义尽了,再说自己也不放心把暖暖交给韦佳妮。 所以仅剩下一个武玉梅,人品过硬,善良坚韧,对自己一往情深,不夹杂其他利益关系,于情于理,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哪怕是只有一年半载,相信自己走后,武玉梅能善待暖暖,视若己出。 眼前的武玉梅擦着眼泪抱怨着:“戒指呢?” 平时心细如发的易冷一拍脑袋,这真忘了。 “没事,你等一下。”武玉梅跑到路边小店里买了一罐饮料,拽下拉环,去掉多余的部分,就是一个简陋至极的铝片戒指,交到易冷手上,让他给自己戴上。 “有件事得先告诉你。”易冷说,他准备把自己快死的事儿据实已告。 “别说,我都明白。”武玉梅说,“大喜的日子,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两人证件齐备,进了民政局婚姻登记中心,当场就拍了照,把结婚证给领了,把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都惊了,从业二十多年来,还是头回见前脚离婚后脚就结婚的,这效率也太高了。 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武玉梅说我有个不情之请,我不想办婚礼,低调处理,小范围吃个饭就好了,易冷暗喜,还是武玉梅懂自己不想折腾的心思,两人在重大问题上没有分歧,可见没选错人。 结婚的目标主要是走法律流程,确保自己身后事,虽然现在易冷有爹有妈的,但他并不信任那些人,唯有把暖暖交托给武玉梅他才能真正放心。 这话如果被向冰知道,一定很难过,按说小姨子才是亲上加亲,但易冷对向冰和对阿狸一样,不想耽误人家一辈子。 领完证之后,依旧是各过各的,易冷安排了一场蜜月旅行,目的地就是浪漫的塞浦路斯。 境外实施抓捕非常困难,不但有人生地不熟的困扰,更有法律禁区问题,在主权国家绑架形同犯罪,所以警方明明能猜到屠文虎就在塞浦路斯也拿他没辙。 民间力量就不同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先出动的是辛子超团队,他带着人马进驻了阿依纳帕市,这是塞浦路斯的旅游胜地,城市不大,人口不多,旅游的人比当地人都多,这儿有最好的沙滩和海水,气候宜人,美不胜收。 辛子超租了一栋别墅,用望远镜可以看到远处不起眼的小白楼,那就是屠文虎的新家。 屠文虎很低调,也很警觉,他潜逃出来后,把国内带出来的马仔全都遣散了,身边只有一个澳门认识的混血妞儿,又在当地雇佣了厨师司机和两个带枪的保镖,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每天吃的都是健康的地中海饮食。 阳光沙滩嫩模加橄榄油大拌菜,这种日子看起来惬意悠闲,但屠文虎过半个月就腻歪了,他才三十出头,正是该拼搏奋斗的年纪,他不习惯这种恬淡静谧的日子,他想念大鱼大肉,前呼后拥,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出入豪车政府领导热情接待的日子,那才是大丈夫该过的生活。 但是形势比人强,黑了那么多钱出来,这辈子怕是很难再回去了,而且在国外也不敢高调度日,这里到底是外国,人家的地盘,你一个携带巨款的外来户,搞不好就会被本地黑帮盯上,吃干抹净你都无话可说。 屠文虎在国外没啥根基,英语又差,连个正常社交都没有,但好马不吃回头草,后悔也白搭,只能熬着吧,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一天又一天。 他也很警觉,在房屋四周设置了电子围栏和摄像头,警报器直通警察局,按照国内的做法,他给当地警察局捐献了两辆车,给局长送了很重的礼物,这边成了安保的重中之重,但也正是这个举动,导致他的坐标泄露。 屠文虎还是太嫩了,根本藏不住踪迹,实际上那些潜逃境外的家伙也都没多少经验,没被抓回去仅仅是因为国家不想动他们而已。 辛子超放下望远镜,放飞无人机,这不是民用的大疆,而是从特殊渠道搞来的微型间谍用无人机,噪音极低,不会引起警觉,无人机在屠文虎的住所周边拍摄了大量素材,确定了车号和保镖的配置情况,房子的供电供水下水道建筑图纸也都搞到了,专业特工干这个驾轻就熟,毫不费力。 监视持续七天,确定了屠文虎的日常作息时间和行动规律,他基本上足不出户,在家里游泳池和健身房里锻炼一下,和嫩模做做运动,偶尔出来一趟就是去超市采购食材,在家自己做地锅鸡贴饼子吃。 还是个挺懂生活的家伙。 一架湾流g550降落在拉纳克国际机场,这是来自于东南亚的富豪游客,如果有人认识屠文虎的话,会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个持有埭岘护照的青年男子长的酷似屠文虎,当然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乔装改扮后使用假护照的德强。 游客入住本地豪华酒店后不到一天,德强突发疾病昏迷不醒,送入当地医院救治也无济于事,家属决定实在不行就把人送到法国去看病,特地申请了飞巴黎的航线。 阿依纳帕市,街头一辆不起眼的大众面包车里,易冷戴上黑头套,检查起枪械来,这一次行动和以往那些刀口舔血比起来就像是牛刀杀鸡,基本不用见血,预备的也是非硬杀伤的泰瑟枪。 车里人不多,一个不认识的司机,辛子超和张卫,还有易冷自己,这是行动组,后援组在另一辆车里,主要操控无人机和黑入网络切断报警装置与电力供应。 辛子超点开平板电脑上的监控视频,赤膊穿着沙滩裤的屠文虎正在自家院子里烧烤,夕阳西下,景色宜人,第一班保镖就快下班了。 面包车启动,先驶向海边,将张卫放下,他是此次任务的突击手,将会穿戴上潜水装置从水路进入屠文虎的住宅,打一个出其不意,光是这一套潜水装置就价值不菲,但是与长期的军事训练相比,物质上的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x33 这两个人都是真正的外勤人员,和易冷这种半路出家的外勤还不一样,他们更冷静和冷酷,杀人不眨眼。 面包车折回来,驶向屠文虎家大门,城市就这么大点,几分钟就能到,辛子超算着时间,这会儿张卫应该已经到位了。 别墅是真正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自家有一片铁丝网围着的沙滩,张卫就是从这里突入的,趁着黄昏落日的逆光,他把面罩一掀,翻越大理石围栏,水淋淋地出现在屠文虎面前。 屠文虎在超市里买了十斤土耳其羊肉,拿铁签穿了在自家院子玩中式烧烤过瘾拉馋,孜然粉辣椒面正撒着呢,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他顿时愣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刚换班的保镖反应迅速,从椅子上跳起来拔枪,保镖是本地人,穿着t恤,腋下快拔枪套里是一把自动手枪,还没等他打开保险,张卫扣动扳机,泰瑟枪射出的导线倒钩打在身上,高压电流通过人体,一阵抽搐人就躺下了。 张卫右手中握着另一支枪,枪口瞄准屠文虎:“动一下你就死了。” 听到熟悉的语言,屠文虎反而放松下来,他就怕本地黑帮黑吃黑,那会连命都保不住,国内来的人肯定是要人为主的。 与此同时,黑客侵入系统,接管了住宅的电力、报警监控系统,大门打开,面包车径直驶入,车上的黑衣人下来搜遍了整栋别墅,控制了厨师司机和嫩模,每人一针麻醉剂钉在脖子上,能保证熟睡五个小时。 屠文虎被拖到了电脑前,枪口点着他的太阳穴。 “转账吧,我给你一个账号。”黑衣人说。 “可以,但是我想做一个交易。”屠文虎努力保持着镇定,“我给钱,而且保证不追杀你们,但是我不回国,不然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黑衣人嘲讽道:“那就要看你给的数目能不能让我们满意了。” 屠文虎松了口气,是国内来的人,但又不是警察,那就更好办了,拿钱就能打发。x33 他从境内倒腾出来的钱不少,放在十几家银行里,有些账号密码记在小本子上,有些死记硬背在心中,就是防的这一天来临。 屠文虎打开网银,里面有一千万美元,他按照对方提供的账号打了过去。这笔钱到位之后,迅速被分解为数十笔转入全球位于十几个国家的账户里,然后再次转出,直到难以查找踪迹。 “我就这点钱了。”屠文虎说,“各位好汉,你们别听信网上传言,我卷不走那么多钱,大头都给别人了。” 黑衣人给他一记耳光:“当我傻子呢,别逼我上手段。” 屠文虎苦着脸继续转账,眼睛时不时往抽屉上瞟,黑衣人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羊皮本,记录着账号密码等。 另一组人在开保险柜,没用三分钟就打开了,里面是大约五十万美元现钞和价值数百万的金条,全部打包拿走。 屠文虎的心在滴血,一笔笔转着账,愿赌服输,自己凭本事骗来的钱,人家凭本事抢走,天公地道,没啥可说的。 随着最后一笔钱转出,屠文虎瘫坐在椅子上,说你们可以走了,我身无分文了。 回答他的是一针麻醉剂扎在脖子上,随后屠文虎被套上病号服,罩上氧气面罩,抬上面包车,一行人迅速撤离,在郊外把屠文虎转救护车直奔机场。 屠文虎是用德强的埭岘护照登机的,作为重病患者他在过海关时没有受到任何怀疑,飞机腾空而起,直飞巴黎。 而真正的德强则换用另一本护照,从海路前往土耳其后返回国内。 小伙子第一次参与国际大行动,虽然只是扮演病人装昏迷,没有任何惊险刺激的经历,但也是大功一件,光是出差补助就不少钱,这还在其次,主要是开阔眼界,增长阅历和胆略,今天的德强,和前年混迹江尾街头的德强已经判若两人。 再历练一番,他觉得就能配得上那玛雅了。 法国巴黎,戴高乐机场,湾流公务机顺利降落,救护车把病人接走,却并未送往医院,而是把一个人丢到了宪兵队门口。 法国宪兵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宪兵,而是隶属于内政部的警察部队,他们检查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亚洲人,发现他身上有一份身份说明和护照,指明此人是中国政府通缉的人员屠文虎。 中法是签有引渡条约的,于是宪兵走官方流程,联系国际刑警组织,把人引渡回中国,这个过程中屠文虎一再努力,但是他不会说法语,又身无分文,再好的口才也白搭。 屠文虎在法国的监狱里辗转反侧时,易冷在度蜜月,这个蜜月过的并不舒坦,他的头疼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依赖药物才能正常生活,看着这些来自美国的芬太尼药物的盒子,他想起一个叫白宜中的人。 白宜中是大批贩运芬太尼前体的商人,目的地是墨西哥,这些化学原料在墨西哥的工厂中加工后运往美国,以处方药的名义毒害美国人,和十九世纪欧洲鸦片商人的路数差不多,历史就是这么有趣,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一周后,屠文虎被国际刑警带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他的被捕,在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很多人开始睡不着觉,其中包括叶向晖,屠文虎是他的马仔,拔出萝卜带出泥,肯定脱不了干系。 叶向晖找到孙部长商量,问能不能让屠文虎突发疾病死掉。 第239章 因病辞职 孙部长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虽然只是一个副部长,却掌控着部里的人事安排任免权力,他的目标也不仅仅是捞钱改善生活,而是和当年落马的近江市委书记刘飞一样,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登大寳,捞钱是为了筹措经费而已。 叶向晖是孙部长手下管钱袋子的人,也就是俗称的白手套,两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孙部长深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上面想办谁,通常都是从身边人开始,如果屠文虎招出叶向晖,下一步就会指向自己。 孙部长想灭口还不想惹一身骚,这个操作并不容易,因为屠文虎一下飞机就被专案组接管了,关在哪儿都不知道,据说中纪委也参与了,他的手虽然又黑又长,一时也够不到。 再说屠文虎,知道自己被引渡回国之后还带有侥幸心理,觉得会有人来救自己,起初他什么都不说,但是四十八小时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 审讯人员不打他不骂他,给饭吃给水喝,就是不让睡觉,大灯照着脸连续四十八小时,人就得疯。 很快屠文虎就奄奄一息,说出自己被抓回国的经历。 ……x33 另一只虎也在承受肉体上的煎熬,易冷的头疼已经严重到影响工作的程度,以至于不得不向武书记请假。 “老黄,有病早看,别耽误。”武庆山说,“你尽管去医院,这边我担着,有重要的事情,我会先征求你的意见。” 易冷说:“老武,我给你交个底,我可能要离开了,今后单位的大事小情,你做主就好。” 武庆山并没明白易冷的一语双关,他还以为对方另有高就,心中不免感慨,还是有背景的人升的快啊。 “到了中央,别忘了老兄弟们就行。”武庆山说,“你老兄命中注定是要做大领导的。” 易冷淡然一笑,并不解释。 也许是折损他的寿命换来的好运气,三艘护卫舰的建造异常顺利,海军非常满意,下一步会有驱逐舰的大单给过来,稳定的军舰订单让近江造船厂起死回生,让资金链濒临断裂的江尾造船厂也缓过一口气,两船合并的阻力在无形中消弭,陆天明的设想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 从屠文虎那里敲来十个亿,现在这些钱躺在安全账户里,辛子超团队最终只收了五千万成本费,其余的钱都交给易冷处置,准确地说是留给他看病的。 “这钱是借给你用的,等你康复了,来带领我们做些有意义的大事。”辛子超是这样说的。 但易冷又有什么大事要做呢,他宁愿在外国语学校后面摊煎饼,每逢下课看着女儿在操场上奔跑,就是最大的满足。 这回没人再把他当成分局下来的便衣,谁不知道这位爷就是赫赫有名的黄总经理,那个破产的乔智勇跟着他都咸鱼翻身成了大企业的办公室副主任了,这些小摊贩都敬着他,捧着他,指望老黄能帮他们逆天改命。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乔智勇那样的本事和机遇,绝大部分蛰伏于底层的人或多或少有些自身问题,有些是认知能力局限于环境,有些是智商问题,有些就是单纯的懒。 有老黄在这镇着,城管都不来找事了,环卫工人来的也勤快,简直打造出一个优秀小吃街。 转眼就该放暑假了,易冷觉得不太舒服,把摊子撂下,坐在车里休息,他专门买了辆面包车自用,改装了座椅,往车里一躺就能睡觉。 车载小电视上播着新闻,南海仲裁案在进行,中美舰队对峙,大战一触即发,看起来跟假新闻一样耸人听闻的,易冷想到那艘新下水没多久的轻型护卫舰,这会儿怕是正在南海航行。 易冷换台,国内新闻是埭岘共和国与我国签订经贸合同,中资企业赠送给荻港市政当局五十辆纯电动公交车。 吴文芳女士挺亲中的,这并不是因为她的炎黄血脉,而是纯粹出自于一个政客的选择,谁肉多就跟谁走,中国的援助捐赠从来不以政治目标为筹码,这一点和美国截然相反。 几个工人扛着梯子过来,在附近电线杆上装了个新的摄像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唯独易冷留意到这个摄像头是夜视高清长焦最新款,能在暗夜中看到远处车里的人手表上的走时,云台也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 这是想监视谁呢。 校园里传来高音喇叭的喧哗,正在进行的结业仪式预示着2016届高三毕业生离开校园,暖暖也从高一晋级为高二。 从初二下学期到高一结束,这段时间易冷都陪着女儿,算是弥补了以往的亏欠,但他就要再次离开,不得不多做准备,遗嘱已经写好,各种后手也安排好了,暖暖将会在很多长辈的关照下成长。 结业仪式结束后,易冷开车把两个女儿接回家,准备行李回江尾老家,假期通常是先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几天,然后出去旅行,开阔视野,做一个有世界级格局的高中生。 暖暖快满十七岁了,女大十八变真不是胡扯,初二时的竹竿龅牙四眼妹丑小鸭长成了美丽的白天鹅,学业精进,外语流利,不但英语口语很棒,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俄语,这是和小姐妹娜塔莎朝夕相处的自然结果。 一家人回去的路上,易冷接了个电话,给出肯定的答复。 几秒种后,吴斌老婆的手机收到一条入账短信,她买理财亏掉的钱竟然回来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丁玉洁的手机,火碱哥的手机,还有很多江尾客户的手机上都收到了入账短信,虽然不是全额退回,至少能回回血了。 本来还预谋着去市政府门口拉横幅的张伟斌顿时改了主意,在群里贴出截图,发了几个表情,夸赞政府处置得力。 江尾村镇银行的受害者们成立了无数个群,很多人在多个群里,收到退款的信息在各个群疯传,有些人就纳闷了,为啥有人收到退款,我们存了几百万的反而一毛钱都没有呢。 不光他们纳闷,银监会专案组也纳闷,这钱不是他们出的,而是来自于某个境外账户,屠文虎已经被抓,难道是他的家人为了给他将功补过主动退回?不对,屠文虎的家人还在境内被监视居住呢,哪有这个能耐。 那么就说明一件事,屠文虎所说的故事并不是天方夜谭,真有一个类似于罗宾汉之类的当代侠盗黑吃黑拿了他的赃款后退回给储户。 据统计,这一波退了两个亿人民币,优先照顾的是购买理财五万元以下的散户,这些人是最困难的,退还金额是全额,其次是二十万以下的群体,退了六七成,那些来自于全国各地的专门吃高息的储户,目前还没有收到退款。 专案组毫无头绪,但是叶向晖却能猜出来是谁干的,毕竟他曾经是燕青羽的女婿,知道老丈人家族的底子,一家人都是搞特务的,手段相当恐怖,上回王军和谢顺天神秘消失就是明证。 也正是如此,叶向晖不敢使用特殊手段,因为对方的手段比他更狠。 叶向晖不敢,不代表孙部长不敢,他可不怕什么离休老干部,隐蔽战线老英雄。 …… 易冷又回到船厂新村十七号楼,老丈人家对门的房子已经被他高价买下来了,不是为了住,而是为了留住一段美好的回忆。 两只小猫还在家里陪着老人,昔日可怜巴巴的猫崽子已经被外婆喂成肥墩墩的大胖子,趴在沙发上不挪窝,见到暖暖回来连招呼都不打,拿出猫条来才勉为其难的发出两声夹子音。 向工有些拘谨,这么大领导来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了,一边倒茶一边客气:“黄总那么忙还送孩子回来,不耽误工作么,下回让她小姨送就行,再大点自己就能坐火车了。” 易冷说:“不耽误,我下来了。” 向工倒茶的手抖了一下:“怎么年富力强就下来了?” 丁玉洁端着水果过来:“兴许是组织上另有重用吧。” 易冷说:“那倒不是,我就是累了,想休息休息。” “对,休息好了继续为人民服务。”向工附和道。 身份差距拉大之后,唠家常都不自在了,易冷说我还有事先出去一阵,晚上一起吃饭吧,然后离开了船厂新村去找秦德昌。 再有三个月秦德昌就该真正退休了,据说接替他位置的人不会是高明,省国资委的考量是避免一个人长期在某单位盘踞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高明也太年轻,四十来岁就当一把手,不合适。 “高明若是知道这个说法,能活活气死。”秦德昌笑道,“他以前瞧不起你,现在拿你当对标,处处和你比。” “看来我的进步还是太慢了,居然能被高明当成对标。”易冷呵呵笑道,亲老丈人说话不见外,到底是快退的人,说什么全无顾忌。 “厂里遇到了大麻烦。”秦德昌说,“垫资几十个亿,一分回头钱没见着,再加上石油价格下跌,海上钻井业务大幅度萎缩,我非常担心北冰洋钻井违约……” 易冷无语,这是高明惹出来的祸不假,但拍板的是秦德昌,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好在钻井平台业务的爆雷没那么快,起码还能再撑上一年半载,到时候秦德昌退了,压力就全是高明的了。 聊了一阵工作,转成家长里短,易冷把暖暖在学校里的各项成绩告诉秦德昌,说明天带孩子来看您。 “孩子将来出国留学,学费我来出。”秦德昌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 “我替暖暖谢谢您。”易冷说。 下面传来一阵嘈杂,在这么高的楼层上都能听到恶语对骂,易冷站到窗口俯瞰,两伙穿着蓝色工装的青年正在楼下草坪上对峙,看打扮不是厂里的工人,而是厂下属技校的学生。 暖暖那一届初三毕业班里,有好几个同学升入技校,这些孩子终究还是没能在学业上更进一步,进了技校后老师从园丁变成牧童,教书育人和放羊没啥区别,文化课没人听,学生们以认识社会上的人为荣,打群架成为常态。 很快厂里保安就将这群来实习的孩子驱散,但可以想象的是今晚在某个偏僻的角落会有一场恶战。 对峙的一方中,就有当年曾被易冷看好的范不晚,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有勇有谋,如果能上高中将来考国关学院,又是秘密战线上一员猛将,可惜家长压根儿就没报普高,范不晚的成绩也不支持,最后花钱上了厂技校,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预备队,但也不一定,如果家里出不起钱,连有编制的工人都当不了,只能当个合同工。 前途摆在那里,还有谁会认真学习,这些半大小子们就喜欢打架斗殴,好勇斗狠,范不晚也是一个狠角色,书包里装的不是书,而是一把三棱刮刀,这不是兵器,而是用于加工内弧面的工具,用工具钢制造,硬度在60以上,刮金属都杠杠的,攮人更是堪比半自动上的三棱刺。 晚上,易冷和本地朋友喝酒,没在自家店里喝,而是选择了露天的烧烤摊,他对面坐着的是火碱哥张伟斌和刑警吴斌,这两人能坐一桌吃饭并不违和,官兵和贼向来是相生相伴的亲密关系,火碱哥也是吴斌的线人,关系好得很。 聊到江尾村镇银行的事情,张伟斌说我听说屠文虎已经被抓了,咱们公安这回终于硬气了,把人从国外抓回来,肯定费了不少劲。 吴斌摇摇头:“虽然是引渡,但不是咱们派人抓的,具体什么情况我这个级别也接触不到,只能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大侠存在的。” 张伟斌说:“那退到卡里的钱,真不是国家发的啊?” 吴斌说:“要不我咋说有大侠存在呢,发钱的人,和抓屠文虎的人应该是同一拨,你想啊,屠文虎捐款出逃,身上的钱不少吧,大侠都是劫富济贫的,抢了屠文虎的钱发给老百姓,这不是大侠是什么。” 正聊着,远处一桌人忽然打起来,抡起碳炉和铁签子劈头盖脸的打,场面非常激烈,看打扮还都是些孩子。 “这帮小比崽子。”张伟斌嗤之以鼻,“打架都这么娘炮,比我们那时候差远了,别管他们,喝酒。” 易冷也不动如山,小孩子打架热血上头,谁劝谁挨揍,自己一把老骨头了,上回枪伤遇到阴雨天就疼,哪有精力管这些。 但吴斌不同,他是警察,见到打架不可能装看不见,只见他掏出证件走过去喝令:“住手,我是警察!” “喝咱的,屁事没有。”张伟斌说。 半分钟后,吴斌回来了,捂着胸口脸色很难看。 “挨了一刀,帮我叫救护车。”吴斌艰难地说。 警车和救护车一起赶到的,吴斌被送往医院抢救,打架的少年被一网打尽,易冷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灯灭了,医生出来,缓慢摇摇头。 等在门口的同事们都哭了,易冷也懵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吃了顿饭就没了,对于一个本身就面对死亡威胁的人来说,更是严重的心理打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回到家里时,发现暖暖和娜塔莎正在客厅里等他。 “你服用这个药物多久了?”暖暖手里拿着一个全是英文的药瓶子问道,“这是强效麻醉类药物,黄叔叔你怎么了?” 第240章 宠女狂魔 作为一名前特工,易冷还没疏忽到忘记把药瓶标签撕掉的程度,他是故意的,以此给暖暖一个心理缓冲。 这天晚上,父女三人聊了很多,女儿长大了,进入外国语学校之后突飞猛进,阅读量很大,几次出国也开阔了眼界,已经能和她探讨人生的意义了。 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这种事情是不能用小聪明小伎俩解决的,只能靠自己顿悟之后坦然接受,这方面暖暖和娜塔莎一样,都有过失去至亲的惨痛经验,所以长谈是有效果的,至少易冷这样认为。 第二天的新闻热点是警察被船厂技校的学生捅死,继而是范不晚的老爹范二通过老邓的关系找到易冷,带了一份厚礼,想通过他想办法轻判儿子。 这个失去老婆又即将失去儿子的中年男人一脸痛楚,他也知道临时抱佛脚不灵,可也找不到其他管用的人,好歹儿子和黄皮虎有过交集,自家的品牌至今玉梅餐饮也在用,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能出个主意也是好的。 易冷很为难,一方面吴斌是自己的朋友,另一方面又看好范不晚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寸呢,事发地点的监控坏了,而且是范不晚的刀捅死的吴斌,虽然范不晚说他是冤枉的,但刀柄上有他的指纹,天王老子也掰扯不清楚。 这事儿还悬着,易冷又接到冯姗姗的电话,两人许久没联系,突然打电话准没好事。 “姗姗啊,是不是要结婚了给我发请帖?”易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 冯姗姗很严肃地说:“说正经的,我有个朋友因为见义勇为进去了,检察院非要告他杀人,他家里托了很多关系也没用,就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 易冷说:“你们怎么都那么高看我呢,我又不是政法委书记,我说话不管用的。” 这会儿自己的稀饭都吹不冷呢,哪有闲空帮他们办这个事儿。 易冷不禁想起杀人跑路的女兵徐楠,不知道这会儿在国外混的咋样了,人间向来不缺冤狱,徐楠命好遇到了当时的自己,范不晚和冯珊珊的朋友命不好,遇到的是自顾不暇的自己。 但是完全不理会也不是易冷的作风,他花钱找了北京一家专门打刑事案官司的律所,帮这两个倒霉蛋辩护。 …… 吴斌的出殡仪式在三天后举行,规模很大,极尽哀荣,追悼会上,他爱人几次哭晕,孩子不懂事,抱着爸爸的遗像傻乎乎站着,易冷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心碎欲裂。 这是江尾市一个月来牺牲的第三个警察,前两个都是因病倒在工作岗位上,巧合的是,这三个警察都参与了村镇银行案,不免引起民间各种离谱的谣言,官方越是辟谣,老百姓越是相信那些邪乎的。 易冷喜欢和老百姓扎堆在一起,他混迹于花园凉亭,听退休老头们讲国际政治,讲本地新闻,听说最近经常有少女离家出走,再无音信,这也挺离奇的,按说在监控发达的现代,大活人不该这么丢失的。 易冷小时候,暑假的要素是野湖里游泳,赤膊踢足球,夏夜里的蝉鸣,而现在孩子则离不开空调wifi冰镇饮料,赤日炎炎,有什么比蹲在家里吹空调刷手机更愉快的呢,如果有,那就是有小帅哥的局。 暖暖长大了,是少女了,说不上情窦初开,但随大流也得表现出自己成熟的一面,所以当初中同学喊她去游泳的时候,欣然答应,拉着娜塔莎,带着泳装,就奔着海滨浴场去了,据说一起玩的还有几个江尾一中的高三学长,身为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学生,也很想和本地优等生别一别苗头。 换成普通人家的孩子,顶多给家长说一声去哪儿,跟谁一起玩,但暖暖和娜塔莎心里有数,不是父亲胜似父亲的黄叔叔可能时日无多,所以喊他一起去玩。 易冷也是这种想法,他对死亡本身是看淡的,漂泊半生,数次喋血生死,但那种惊险刺激的快死和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慢死还不是一回事,后者更加折磨人,更考验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每天的日子都在倒计时,每秒钟都可能倒下,倒下也许再不会起来,这种心态下的易冷精神内耗严重,很多原则都放弃了。x33 比如怎么教育女儿,本来他是想培养女儿的意志和能力为主,尽量不要搞特殊化,但是能宠女儿的日子还有几天,这个原则大可不必坚持。 前几天无意间听暖暖说过一句,阳光沙滩配敞篷车最好,易冷就上了心,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东晋资本被人吞了无所谓,手上还有欧氏三成的股份呢,还有从屠文虎那里敲来的一大笔钱,当然后面这个钱他不会用。 不就是敞篷车么,安排。 孩子要去游泳,易冷让司机出车送一下,丰田埃尔法加凯雷德的配置,凯雷德里面坐的是安保和医护,安保是保护孩子们的,医护是照顾易冷的。 最初从江尾招募的一批人员,易冷都留下自用了,德强、小顾、左路军等都拿着不低的薪水跟随左右,春秋天穿黑西装,冬天外罩一件黑皮风衣,夏天是埭岘风格的铁灰色古巴领短袖衫,骨传导耳机肆无忌惮的挂着,搭配墨镜小平头,两手交叉放在裆部往那一站,高调神秘威风,唯独腰里没有硬火,毕竟硬火在国内违法。 海滨浴场很大,门票不贵,进去各种消费的机会,摩托艇,滑翔伞,冰镇啤酒小吃摊,核心项目是游泳冲浪,暖暖和娜塔莎换上泳装,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一对姐妹花太靓了,都是高颜值大长腿,其中一个还是金发碧眼,跑起来如同两只小鹿,但也有人不屑,说什么前平后板,要啥没啥,白幼瘦有啥了不起。 旁边人就说了:“看不出这才十六七岁,长大了还了得。” 暖暖来找初中同学玩,有两个升入江尾一中的女同学原先关系不错,在新学校结识了新朋友,带来一起玩耍,几个一中的男生也都是高大帅气,阳光灿烂,孩子们刚认识,都是骄傲矜持的,不经意间显摆着自身的各种资源能耐。 不得不说,能上江尾一中的孩子还是很厉害的,要么学习特别好,要么家境特别好,今天来的男生都是双料男神,不是那种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玩起来也很优秀,耍的一手好冲浪。 易冷就坐在沙滩上看着,看谁敢轻薄自己的女儿,还好,现在的孩子素质挺高,海滨浴场也没有啥地痞流氓。 说起来这还是范不晚的功劳,吴斌殉职之后警方开展扫黑雷霆行动,抓了一大批人,尤其对社会治安案件高度重视,海滨浴场更衣室门口就放着盾牌和橡皮棍,保安严阵以待,门口还有一辆警车长期停着,高压形势下,坏人要么出去避风头,要么窝在家里喝闷酒。 孩子们玩累了,来到冷饮摊前消费,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孩请客,冰可乐、哈根达斯随便吃,别的男孩都盯着娜塔莎,唯独这个对暖暖大献殷勤。 男孩家庭出身不错,父亲做生意,母亲是医生,家里三套房两辆车,成绩优秀,外形俊朗,一米八八的身高加上游泳运动员的加持让他成为校草级人物,十七岁就已经十人斩。 经历多了,人就懂事,别的少年还在吹牛显摆恶作剧的阶段,男孩已经是体贴入微的暖男了,坐椅子先拿纸巾擦,饮料帮拧盖子,处处显出渣暖海的天赋。 “我看这太阳也下去了,要不咱们兜兜风吧,我开车了。”男孩不经意间显摆道。 “你满十八岁了?那你留过级啊,哈哈哈。”暖暖t不到开车这个点,因为车在她眼里不算个啥,私人飞机没事就坐的人,还差这个么。 男孩自嘲的一笑:“我上学晚,八岁才上一年级,年纪比同学大,所以班长、团支队书记这些活儿也只能我干,谁让我最大呢。” 大家喝了饮料,更衣出来去停车场,男孩穿着沙滩裤和运动鞋,墨镜草帽,手里拿着奔驰车的钥匙,他确实是有驾照的,开的是老爸的奔驰e,黑漆漆亮闪闪,确实霸道。 但是少男少女们的目光却被停在路边一辆敞篷保时捷911所吸引,这是一辆淡粉色车衣的定制版,一看就是买给女孩子的。 大家顿时围上去观看拍照,但并不多羡慕,毕竟只是高二的学生,距离保时捷太远,看看就完事了,连奢望都不奢望的。 滴的一声,跑车灯亮了一下,远处走过来几个大人,其中一个大叔喊了一声暖暖,抛过来一把车钥匙。 暖暖接住车钥匙,没有太大的惊喜,还是那句话,见过私人飞机的女孩,不再会为敞篷车大惊小怪。 “给我的么?”暖暖问。 “要等你拿了驾照再开哦。”易冷笑眯眯地说。 忽然暖暖就眼含热泪,她明白为什么现在就送跑车了,因为黄叔叔也许等不到自己年满十八岁的那一天了。 少男少女们全都傻了,这是啥样的家庭啊,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的,一高兴就给女儿买跑车,还不到年龄没法开,人家就放着落灰,就是高兴。 一辆车驶入停车场,后座挤了四个女孩,其中一个是尹蔚然,随着初中毕业,一剪梅组合烟消云散,尹蔚然上了三加二的大专,结识了新朋友,这种学校的学生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都想着怎么混社会,男生将来都是要干工程滴。 尹蔚然的男朋友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男朋友社会上认的好大哥,开的是八手的大路虎,改装的音箱,闹腾,劲大,带着四个小老妹招摇过市,谁多瞅我一眼都要干谁。 “看,跑车!”大路虎里的女孩喊道,眼中不加掩饰的羡慕,她不认识什么911,对她来说911和718没啥区别,反正都是保时捷,都拉风。x33 尹蔚然却看见了老对头易暖暖,她有点没认出来,易暖暖变化太大了!反观自己,变化也大,打扮时髦了,吊带热裤浓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五六岁,但个子还和初二那样没长,体重倒是长了不少,朝着土肥圆的方向去了。 “妞儿不赖,还是金丝雀呢。”男朋友肆无忌惮的说道,还吹了声口哨。 “大长腿够玩一年的。”年轻的好大哥说。 “信不信我让我爸弄死你!”尹蔚然伸手在男朋友肩膀上狠狠掐了一把,男朋友能看上她,只是看上了尹炳松的背景,想着能借力办点事,不过恋情还是地下状态,就算是江湖儿女的松哥,也不会允许女儿高二就跟人开房夜不归宿。 男朋友是个二皮脸,嘻嘻哈哈就糊弄过去了,好大哥降低车速绕了过去,他就想近距离看一下美女,可是却被人拦住了。 是个穿铁灰色小翻领短袖衫的家伙拦的路。 “咋地,这路你家开的啊?”好大哥戴上墨镜,探出脑袋恶狠狠盯着对方,男朋友身为马仔更是压不住火,当即开门蹦出去,上去就推搡对方,没推动,就有点尴尬属于是。 “刚才口哨谁吹的?”小翻领问道。 “我吹的,咋地,还不许人吹口哨了?”男朋友初生牛犊不怕虎,摇头摆尾,如同得了多动症。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顿时打懵了。 “这一巴掌是替你爸爸打的,年纪轻轻不学好,你吹的这叫贼哨,知道不?”小翻领说。 又有几个铁灰色短袖衫打扮的人凑过来,面无表情的瞪着他们。 这场面,这阵仗,再硬顶就属于不懂事了,好大哥偃旗息鼓,赔礼道歉:“大哥,对不起,我小弟不懂事,下次不敢了。” “滚吧。” 大路虎灰溜溜倒车离开,尹蔚然很不爽,她气自己混的不如易暖暖,也气男朋友丢人现眼,海滨浴场也索然无味了,还和男朋友大吵一架,当场走人,男朋友也是个倔种,硬是没追过来。 夕阳西下,尹蔚然一个人走在路上,后面过来一辆轿车,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尹蔚然就上了副驾驶。 当晚,尹蔚然失踪。 第241章 爱马仕门 尹蔚然跑丢了,竟然第一时间没人发现,她的渣男朋友发了几个微信没有回音还以为是闹脾气就没往心里去,她妈妈韩兰兰忙着打麻将也顾不得女儿,最疼女儿的尹炳松在近江干工程,以为家里有老婆管着,也疏忽大意了。 直到尹蔚然失踪七十二小时才报警,因为是未成年女孩,警方下了一番功夫查抄,但收效甚微,考虑到尹蔚然十七岁了,具备一定的行为能力,身上又有钱,怀疑是离家出走,不是被人绑架遇害,主要奔着这个方向找,确实是很难找到。 易冷听说这事儿以后,没有幸灾乐祸,反而非常担忧,赶紧给两个女儿安排上定位手环,一个都怕不够,就跟豪车租赁似的,恨不得一台揽胜装百十个gps。 话说当日在海滨浴场停车场,暖暖的富豪千金人设是确定无疑了,一中的男生本来还有些小小的骄傲,被保时捷911击得粉碎,这倒不是二百多万一辆跑车的事儿,有的人做微商贷款买一辆八手911和人家随意给十七岁女儿买个小玩具,概念是不一样的。 后来易冷还让那个有驾照的男生开着911带着暖暖和另外两个同学沿海滨公路兜了一圈,不过这次兜风对于小男生来说一点都不酷爽,反而心理压力极大,因为前面有凯雷德开道,后面有埃尔法殿后,时速不超过六十迈,跟老太太遛弯似的。 人家爹说了,安全第一,禁止飙车。 兜完一圈,小男生一头汗,哪还敢想其他节目,刚想开着自家的奔驰e走人,又被大叔叫住,说没事一起吃个饭吧。 哪有人敢说没空。 总的来说,活动还是挺温馨的,但和浪漫丝毫无关,有个爹味十足的大叔和几个保镖叔叔在旁边看着,能舒坦才叫怪,不许喝酒不许抽烟的,和在学校搞活动也没啥区别了。 活动结束,易冷问暖暖对那个男生有什么印象。 “挺好的,阳光开朗,和我们班男生比起来,更有一种嚣张和野性,我喜欢。”暖暖在黄叔叔面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就像最亲的父女俩,是没有隔阂的。 “这只是你的第一印象。”易冷教育女儿,“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喜欢他,但实际上你喜欢的是通过他的刻意展现在你心中形成的美好形象,不一定是真实的,这个阶段最上头,真在一起相处久了,各种问题暴露出来,你还喜欢他,那才是真的喜欢。” 暖暖反驳说:“那不一定,我有个同学谈了个很渣的男朋友,没什么上进心,还粗暴野蛮,她照样不离不弃。”x33 易冷说:“那就要小心男生的pua大法了,尤其是条件优越的男生,习惯于舔狗的巴结,忽然有一天有个条件不咋地还特别拽的男生处处找你茬,你反而会觉得上头,其实那是人家培训过的套路,不是真的桀骜。” 暖暖这回是点头了,黄叔叔太懂了,也不知道经历过啥。 易冷又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些渣女的招数,绝对能把喜欢的男生勾引的不要不要的,你要不要学?” 暖暖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学。” …… 南海对峙有惊无险的过去了,所谓国际法庭仲裁案成了一个笑话,美国太平洋舰队后撤的同时,中情局在前出,在东南亚加大了投入。 约翰巴恩斯的压力骤增,白宫要杀鸡儆猴,搞掉一个亲中的小国总统,刚上台还没坐稳的埭岘共和国总统吴文芳就是最合适的那只鸡。 搞颜色革命,中情局驾轻就熟,有几套固定的剧本,可谓屡试不爽,对东南亚政治家族也有响应的一本,拿来直接用就行。 刀兵未动,舆论先行,埭岘的本土媒体式微,网络时代民众玩的都是脸书推特s什么的,根本不掌握在埭岘当局手里,这就等于意识形态话语权被人捏住,民众的思想被外人掌握,这比捏着原子弹还厉害。 但是这一手似乎不太奏效,来来回回上街游行的就是固定的几十号人,光拿经费办不成事儿,指望媒体潜移默化的转变大众的观念是需要时间的,而吴文芳是刚当选的热乎总统,民间拥趸众多,靠嘴炮见效太慢,得用真炮才行。 吴文芳的对头工党已经成为在野党,手上没兵权,而且罗信这个人性格偏软,干不来铁血大事,搞政变还得找个枭雄才行。 约翰巴恩斯把手头的埭岘政界人物扒拉了一下,大多数都是老成持重的传统政客,不好拉拢,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年轻人可以一试,而这个年轻人偏偏又是吴文芳的儿子。 瑞克斯萨马亚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普通人,他是天生贵胄,生下来就注定要做总统总理部长议员的,只可惜一直被异父异母的哥哥吴德祖压着,兄长威名远播,又骚又威,什么东南亚格瓦拉之类的,想到就让人咬牙切齿。 最可恨的是吴文芳当了总统之后,竟然没给瑞克斯一个部长的位置,还说什么中国人的传统就是这样,身边人要避嫌,可你是华族,我瑞克斯可不是。 瑞克斯认为这是吴文芳在报复自己刺杀吴德祖的行为,想彻底断绝自己的从政之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正当他筹划着给吴总统上点眼药的时候,眼药水瓶就有人递过来了。 约翰巴恩斯给瑞克斯出了个主意,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不搞暗杀,也不搞政变,咱们搞弹劾,从正规法律程序,把吴文芳拉下去。 埭岘的制度是总统独大,总理都是帮他打工的,议会也要听招呼,但是为了制衡权力,大法官不受总统管辖,还有个独立检察官制度,也能以一己之力对总统发起弹劾。 中情局官员的意思是找点由头,先从吴文芳身边人下手,一步步走到弹劾,他引经据典的说着,瑞克斯面色深沉的点着头,心思却在别处。 凭什么吴德祖可以头戴贝雷帽举着自动步枪搞政变,我就只能躲在幕后指挥检察官玩弹劾,告人家家里爱马仕包包太多,太没劲了。 阴谋按照剧本一步步进行,最初的戏码发生在荻港市中心的爱马仕专卖店,两名顾客发生争执,闹到报警处理,其中一名顾客不但被打还被无情羞辱,她的同伴将整个过程都拍摄下来,上传到网络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对方身份特殊,是现任总统的私人助理吴小姐,吴小姐五十岁未婚,一直跟在吴文芳身边做事,专横跋扈,目中无人,警察来到现场的时候她还在叫嚣,说让你们局长来和我说话。 这本来都是习以为常的基本操作,按说都该爱马仕的店员拿着新品去吴小姐府上展示的,可这回吴小姐就是想逛街,所以让店员清场,所以才引发冲突。 网上舆论闹大之后,群情激奋,有神秘人士爆出了一份清单,是十年来吴文芳在爱马仕的消费记录,包括不限于在荻港专卖店购买的,也包括在新加坡、香港、巴黎、纽约等地的记录,金额令人发指。 爱马仕一个包几十万,吴文芳有几百个,偏偏她又是以清廉形象示人,这就又当又立的很矛盾,很虚伪。 总统办公室公关处闻讯后,迅速展开对应措施,但是不免昏招迭出,首先他们做的竟然是撒谎辟谣,说销售清单是假的,吴总统没有那么多包,这是政敌的污蔑。 公关处的人想的太简单了,他们没有先去找总统核实,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清单是假的,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搞一家店的销售清单容易,搞全球各地的清单,难度太大,不可能,不现实。 他们倒是没想过中情局想搞什么东西,没有办不到的。 一步错步步错,公关处在总统府记者招待会上更是接连出丑,被记者怼的语无伦次。 紧接着又爆出大新闻,总统身边的人企图贿赂记者,不要再进行相关报道,而贿赂的礼物居然又是一个爱马仕包。 事情闹成这样,以至于吴文芳都怀疑身边人出了叛徒,猪队友比敌人的危害性还大,她立刻将公关处主任解职,而这名主任离开总统府后找来一帮记者爆料,这回妙语连珠,简直和上次招待会判若两人。 这时吴文芳才明白,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她到底是老牌政客,当即全力应对,公开自家的纳税记录,意思是我们吴家富可敌国,一直是爱马仕的忠实支持者,买包是在合理消费范围内并不违法,也完全不涉及贪腐。 同时,吴总统宣布将总统年薪全部捐赠给贫困者,另外拿出一百万埭岘元给公立医院添加病床和氧气设备。 不得不说这个处理是得当的,挽回了一部分损失的形象与民心,但真诚是不能化敌为友的,民间反对人士和在野党联合起来,抓住爱马仕门事件继续做文章,掀起仇富浪潮。 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开始了,参加者以工党基本盘为主,辅以大批学生,中间夹杂着不少老外,对讲机饮水压缩饼干面罩雨伞之类的物资供应充足,情报组、安全组、后勤组,组织得力。 埭岘内政部安全局的特工在行动,但是本地特工对付中情局还差点意思,他们本来就是美国特务的徒子徒孙,心理上亲近,更不会卖力办案。 …… 吴文芳备受煎熬的时候,她的好大儿带着女儿畅游祖国的名山大川,虽然是请的病假,但易冷当成退休,权力全放,趁着暑假西部自驾游,去新疆西藏溜达一圈。 自驾游的攻略都是女儿们做的,当爹的只负责实现,他们先去二手车市场淘了一辆十五年车龄的兰德酷路泽,花了几万块大修换件,改装升级,带上帐篷和野炊炉,义无反顾的踏上征程。 俩孩子不知道的是,后面跟了一整个后援团,包括一辆乌尼莫克,两辆皮卡和一辆大型房车,医生厨子安保随行,但不主动提供服务,面临危机时才现身。 318国道一路向西,跨越高山大河,路上遭遇暴雨塌方,看到了沙漠戈壁、雪山草原,搭救过陷入沙坑的轿车,捎带过穷游进藏的背包客,在天山下的泉水里洗脸,在皑皑雪峰上吸氧,住简陋的旅馆,和少数民族同胞交流,总之旅途充满了刺激和新鲜。 易冷还预备了特殊礼物,攀登珠峰,这可是个烧钱的买卖,一般人到达珠峰脚下的大本营就算来过了,可以回去吹嘘了,真正登顶太难了。 他们是从尼泊尔方向登山的,几乎是当地向导抬上去的,登上世界之巅的时候,一切辛苦和开销都是值得的。 从珠峰下来,这趟西部自驾游进入尾声,实在没力气再自驾回去了,只能坐飞机返回近江。 回家了,累惨了,白皙的皮肤也晒得漆黑,年轻人体力就是好,俩孩子根本不累,第二天娜塔莎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了,据说是去约会,男朋友是谁还保密。 易冷不打算干涉,是不是亲生女儿另说,娜塔莎是俄罗斯人,女孩最美好的年华就是现在,再过十年保不齐变成大妈,不趁着青春貌美谈个恋爱可惜了。 暖暖就不急,中国人的保鲜期要久一些,保养得当不被爱情和柴米油盐所困的话,四五十岁依然能貌美如花。 但暖暖想去逛个街,当爹的自然得陪同,两人也没换喝茶的衣服,穿着t恤凉拖就去了,在近江新开的德基广场里溜达。 “爱马仕哎。”暖暖看到一家装修豪华的店,看样子是想逛逛。 门口连个排队的都没有,就很古怪,按理说门口应该排队等着进才对,于是易冷带着女儿走了过去。 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店员彬彬有礼阻拦道:“不好意思先生,闭店了。” 易冷说:“里面没人啊,我们进去逛一圈就好。” “不好意思,现在无法为您提供服务,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算了,我们看别家。”暖暖说。 易冷也不坚持要进,他又不是吴小姐那种跋扈性格,正要走,一家三口迎面而来,店员当即打开围栏,说张太您好,请进。 “你们不是闭店么?”易冷嘴贱问了一句,他知道营业时间闭店是为了招待客户,但就是看不惯店员的嘴脸。 “张太是我们的客户。”店员这样解释。 “易暖暖!”一家三口中的女孩认识女儿,原来她们是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同学,但不是同班,而是同一个话剧社团的。 “是同学啊,一起进来吧。”张太养尊处优,一看就是没啥烦心事的阔太太,张先生白白胖胖,慈眉善目,难得陪妻儿出来逛街的那种商业大佬。 大家萍水相逢的,也没必要深交,点头笑笑即可,暖暖也接纳了同学的好意,和黄叔叔一起进店浏览,他们一进来,店员又把围栏拉上了。 整家店就他们两家人,为了避免尴尬,就没一起逛,店里派了一个销售尾随着这一对看起来没啥钱进来穷溜达的父女,店员噘着嘴,翻着白眼,很不爽的样子。 “没有包么?”易冷明知故问道。 “没有的。”店员说。 “可我就想给女儿买个包,怎么办?” “您可以先买些其他商品,成为我们的会员,然后预约购买。” “等多久?” “一到两年吧。” “有点累了,帮我拿瓶水谢谢。”易冷干脆坐了下来。 店员说声稍等,然后就消失了。 暖暖已经感受到不适,同学一家人接受的服务是体贴入微的,各种商品拿到跟前来试用,进口的矿泉水小点心伺候着,这边跟个店员就跟狱警监视犯人一样,问啥啥不知道,要啥啥没有。 “咱们走吧。”暖暖如坐针毡。 “等一会就走。”易冷又招呼另一个闲着的店员过来,让她把一件标价二十七万的女装皮夹克拿来看看。 店员很无奈,但也只能照办,暖暖上身效果还不错,但是看着标价实在是难以接受。 “这个码子的,两件,回头送我家。”易冷说。 店员下巴都要惊掉了,引导大顾客前去结账。 易冷拿出黑卡,店员毕恭毕敬,问他是不是会员。 当然是,易冷把刘晋的会员号报了出来,店员进入系统查询后,掉在地上的下巴再也捡不起来了,这可是全球至尊超级vv,曾经一年消费几千万那种屈指可数的豪客。 “还有张太选中的商品,一起结账。”易冷说。 张太一家人闻讯而来,态度也大变,本来只是淡淡的,随意的,居高临下的,现在是有些仰视的,诚惶诚恐的。 张先生瞅了一会儿,终于认出来了:“您是黄总?” 易冷说:“您是?” “我们有合作的,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做特殊钢的,小张。”张先生拿出名片双手呈上,“早就想认识您,今天真是缘分,回头一起吃个饭吧。” 这时候那个消失不见的店员终于出现了,捧着一瓶进口矿泉水,满脸谄媚。 “下回我再来,不要她服务。”易冷说,“不是她服务的不好,怪我,我颜控,看不得丑逼。” 第242章 第一滴血 一个当爹的带着女儿羞辱奢侈品店的店员,怎么说都不算长脸的事儿,但易冷不在乎,没几天活头了,凡事都要以自己爽为先。 暖暖很担心那个店员,说怕她想不开啥的。 易冷说不会的,这种人又不是青涩懵懂的高中生,心理承受能力脆弱,心理打击是肯定有的,但是对她的健康成长有好处,至少以后不会狗眼看人低了。 从店里出来,张先生果真请客吃饭,易冷接受了善意,选了一家符合档次的饭店用餐,张先生特意让司机开车回家拿了一支昂贵的红酒,这意思是想好好结交一下。x33 若不是看女儿同学家长的身份,易冷都不会搭茬,但是一番闲聊下来,发现这个叫张小茅的人还挺有意思,情商很高,很会聊天,他见易冷不爱谈商业,便东扯西扯,聊到国际政治,继而是战争,然后从黑水军事承包商聊到前年才成立的俄国瓦格纳军事服务公司,一副很懂的样子。 “张总做特殊钢之前是搞什么买卖的?”易冷有点好奇。 “在国企做进出口贸易,常跑非洲,后来就辞职自己单干了。”张小茅说。 “哦,北方工业的业务经理。”易冷猜的很准,张总也没否认。 “老本行还能捡的起来吗?”易冷又问,张小茅笑着摇摇头,“我两个女儿,不想再做那个生意,如果黄总需要,我可以牵线搭桥。” 易冷明白他的意思,以前杀人最多的武器是马克沁,现在杀人最多的是ak,国产的五六冲也算是ak系列,这玩意是造杀孽的,慈眉善目吃斋念佛的中年老板怎么能碰呢。 张小茅说不再做,却又掩不住好奇,问黄总难不成有这方面的需求。 “我喜欢打枪。”易冷说,“国内条件有限,就想买一批放国外用。” 这个借口相当牵强,喜欢打枪就去当地枪店买,用不着进口啊。 而且武器不是一般商品,是军火,不是普通商业公司可以运作的,再看黄总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张小茅也就肃然起来,说我帮你联系一下吧,看需要多少,但内心却在想,回头就得找有关部门举报,查查这个姓黄的。 易冷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啦,其实我也是帮朋友采购,咱们都是中间人。” 他在扯谎,埭岘发生的事情,易冷时刻在关注,敏锐的意识到一场大风暴即将来临,最终将会发展成暴力冲突,而解决问题的关键点就在于枪杆子在谁手里,埭岘军队名义上中立,但是谁又能保证军方不会临阵倒戈,所以有自己的武装才放心。 队伍好拉,武器难求,现在不是战争年代,一枪一弹都要从敌人那缴获,国际军火市场那么发达,想要什么轻武器都行,无非是钱和合法途径的问题。 易冷是没资格进口武器的,但他认识人啊,通过刘汉东或者刘子光的关系,都能搞到最终使用人证明,购买几个集装箱的轻武器出口科林或者西萨达摩亚,然后转口偷运到埭岘,秘密藏在某处,有事就启用。 做大事情的人就是这样,目光长远,能预判到后面几年乃至十几年的事情,并且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 …… 埭岘政局陷入僵局,这个国家的政治体制骨子里带着畸形,由殖民地演进成独裁政权,又没有经过流血过渡为民主政权,但总统权力没有制衡,总统可以解散议会,委任内阁,理论上独立检察官可以弹劾总统,大法官可以判总统违宪,举行临时大选选出新的总统,但这仅仅是理论上成立,实操基本没有可能性。 独立检察官和大法官的人选,总统暗地里都能操作安排,总统的权力和皇帝一样大,一旦当选就没有制约,想把总统拉下来只有两种办法,一是下一次大选,二是非常规手段。 总统府大门前广场,上千人聚集,嘈杂声不断,双层隔音玻璃后面的总统吴文芳听不到噪音,但她知道民众在反对自己,这对于一个资深政治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困扰,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就不配当总统,她甚至下令不要出动警察弹压,相反还要给那些人送饮水。 “总统,我们发现示威人群中有相当比例来自邻国。”秘书说道,“还夹杂着美国人的影子,他们通过一个基金会给示威骨干发钱,昨天晚上,荻港的一些名流应邀出席了美国大使的酒会。” “知道了。”吴文芳淡淡道,她当然明白美国人的手段,但又能如何呢,以柔克刚是最好的对策。 总统府门前本来摆着水马,防暴警察严阵以待,在总统的命令下水马被挪走,装满警察的大巴也驶离,只有穿着平常制服的巡警在维持秩序,另有一些警察搬着纯净水去示威人群中发放。 冲突不知道因何而发,事后众说纷纭,有人说警察羞辱民众,有人说民众挑衅警察,总之莫名其妙地在送水过程中打起来,警察势单力薄,被几十个青年围着殴打,然后一个年轻警察为保命拔枪,当场射杀一名青年。 枪声响起,暴徒做鸟兽散,被打警察互相搀扶着回去就医,多人骨折头破血流,开枪的警察被停职。 此次事件被称作埭岘民主的第一滴血。 被杀者名叫黄峰,是一名印尼移民,无业青年,曾有三次入狱经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是却被包装成革命青年,遗像经过处理,本来獐头鼠目也变得高大伟岸起来,网上有灵堂,总统府门前也设了灵堂,大喇叭放哀乐,阻拦交通,提出四大诉求。 第一诉求,吴文芳辞职下野,重新组织大选。 第二诉求,严惩开枪警察,必须判处死刑。 第三诉求,解散内阁和议会,成立一个临时过渡委员会掌管大选期间的国家政权。 第四诉求,吴文芳为黄峰披麻戴孝,三拜九叩,安慰死者及家属。 对于政治家来说,这四条都是致命的,辞职下野,那之前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政治生命终结,绝不可以接受。 第二条也不能接受,警察是国家暴力机器,是吴文芳的依仗,严惩警察她就失去了暴力机关的支持,等于赤手空拳了。 解散内阁和议会更是天方夜谭,把政权交给那群暴民,等于对国民的不负责。 最后一条纯粹是折辱人,如果能就此了结事端,吴文芳到也不是不能披麻戴孝,但是她也清楚,四大诉求之后,就是八大诉求,十六大诉求,总会把你逼到角落,这是既定的策略。 总统府采用拖字诀,示威群众不乐意了,举着黄峰的遗像冲击总统府,因为水马和特警被撤走,仅凭总统府警卫根本无法拦阻,大批暴民爬过铁栅栏,从背包里拿出燃烧瓶,油漆罐和甩棍。 吴文芳正在办公室里开会,忽然一群特勤局保镖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护着总统就往外走,此时暴民已经冲到这栋殖民时期留下的白色建筑物前,燃烧瓶和石头暴雨般投来,砸破玻璃,差点砸在吴文芳身上。 出门的路被堵死,总统府的工作人员们只能拼死抵住大门,不让暴民冲进来,他们中有带枪的,但是都不敢开枪,此前那个开枪的警察还在监狱里蹲着呢。 事到如今,吴文芳依然严令不许开枪,不许动武。 “总统,我们不能任人宰割啊!”秘书惊恐无比,总统府的易燃品很多,被点燃了大家都变烧鸡。 “出动防暴队,强行驱离!”吴文芳终于下了决断,但还是多次叮嘱,不许使用过度武力。 这是一句废话,防暴警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出动时不携带枪支,只有盾牌警棍胡椒喷雾,想使用过度武力都不行。 荻港警察局防暴队迅速赶到现场,全身黑色护甲,头盔保护着面部,连脚面都有装甲,手中有机玻璃长盾,组成盾墙徐徐推进,暴民转而攻击警察,战斗力悬殊巨大,被分割包围,痛殴逮捕。 防暴警下起手来一点不软,橡皮棍朝身上招呼,大盾牌飞起来铲人,暴民虽然受过中情局的相关训练,但真事到临头根本无法组织对抗,一时间哭爹喊娘,狼狈而逃。 总统府脱险,现场一片狼藉,外墙花了,到处是小型火灾造成的黑漆漆一片,草坪也乱七八糟,这一幕都被守在附近的记者拍下。 当晚就有本地名流大律师,社会贤达去警局保释被捕暴徒,面对记者说这些孩子虽然冲动了些,但是本意是好的,不该让他们坐牢。 警局得到总统府授意,只要有人作保,一概释放,吴文芳不想闹大,只能一味地绥靖。 暴徒们如同英雄一般走出警局,迎接他们的是闪光灯和鲜花,还有金钱补贴和美女投怀。 隔了一日,示威活动规模暴增,本来还只是千人规模,忽然就变成上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在兰伯大道上游行,四大诉求果然变成了八大诉求。 增加了取消中资企业合同,请求美军入驻,解散警局,改兰伯大道为黄峰大道四个新诉求。 …… 萨马亚家族的海滨别墅,父子俩正在密谋。 阿布杜勒是吴文芳的丈夫,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依然保持着瘦削的身材和风度翩翩的仪容,他对政治婚姻的意思理解的很透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候一到,婚姻和政治联盟将一同破裂。 家族掌握的信息表明,这一切不仅仅是工党在作祟,更多的是美国人在幕后掌控。 美国人最初只是想逼迫吴文芳改变方针,与北京保持距离,但吴文芳置若罔闻,那就只能让她下台了,现在反悔也晚了,杀鸡儆猴,不杀怎么服众。 “这个愚蠢的女人,把我们都拖下水了!”瑞克斯暴跳如雷,他对继母毫无感情,甚至有不少恨意,按照他的想法,最好就是带一队人马直接冲进总统府把吴文芳绑了,用最粗暴的办法解决当前的危机。 “也许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阿布叹息道,他把来龙去脉逻辑关系理得很顺,现在的局面是一团乱麻,暴民群龙无首,却又个个都是首,工党罗信掌握不了局面,美国人同样掌控不了局面,民众一旦被煽动起来,就像是山火无法扑灭。 再这样下去,国家会彻底瘫痪,到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军方会出来摘桃子,或扶傀儡上位,或者脱掉军装直接从政,埭岘的政治格局会发生颠覆性变化,吴家和萨马亚家族都会被清算。 所以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主动出击,壮士断臂,杀吴文芳以谢天下,把点燃暴民的柴火抽几根出来,降降温,事态就一点点平息了。 深夜一点钟,萨马亚家族突然召集媒体记者,说有重大新闻宣布,当所有记者来到现场时,阿布一身西装隆重出场,表情严肃冷峻。 “我在此宣布,与吴文芳女士的婚姻到此结束,我将会提出离婚申请。” 记者们疯狂举手发问。 阿布随便选了一个记者,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与吴女士离婚,并非感情不和,而是对她的施政纲领严重不满,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能与吴女士再维系婚姻关系了。” 一个满面雀斑的女记者蹦起来发问,她头戴写着新闻字样白色头盔,身穿记者背心,却并没有专业相机,只是拿着一个手机,这造型和示威现场的野记者如出一辙。 “我请问你支持八大诉求吗!”雀斑脸尖声道。 阿布双手张开,春风满面:“我支持民众的一切合法合情合理的诉求!” 掌声一片。 …… 丈夫和继子的背刺让吴文芳叹息遗憾,不但萨马亚家族,就是吴家也不是铁板一块,吴文斌和吴孝祖也在背后捣鬼,但她并未因此失去斗志,她是吴兰伯的女儿,她手里还有牌,绝对不会输,也不能输。 警察在忠于总统的了,军方是中立的,暴民是一盘散沙,自己以柔克刚,绝不硬刚,就不信他们能一直保持这种烈度,他们不上班,普通老百姓还得上班呢,时间在我这边,法律也在我这边,你们要推翻我,要么大选,要么弹劾,没有第三条路径。 监视器屏幕上,兰伯大道中心广场上,一群人爬到吴兰伯铜像上,用一根钢缆绑住铜像,下面上百人一起用力拉拽,铜像轰然落地,引起一片叫好声。 吴文芳心在滴血,不忍再看。 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出动警察。 房门敲响,秘书的表情有些古怪,走路姿势也很僵硬,慢吞吞走进来,后面跟着的是拿着手机的瑞克斯和两名拿枪的男子。 “吴女士,我代表人民逮捕你。”瑞克斯说,他拿着手机开着直播,现场情景有无数人在线观看,吴文芳被抓的这一刻,瑞克斯收到了几百个嘉年华和火箭游艇。 瑞克斯终于过了一把全民偶像的瘾。 第243章 阿祖归来 有那么一瞬间,瑞克斯觉得自己登顶了,登上埭岘政治舞台的最顶端,披上总统的紫色绶带,这是移动互联网带给他的错觉,也是科技发展带给很多人的误判。 吴文芳看到瑞克斯拿着手机云台稳定器就知道他在直播,当即硬撑着维持体面,呵斥对方这是赤裸裸的政变行为,是违宪的。 “我是埭岘共和国民选总统,你无权逮捕我。”吴文芳说。 “选举有舞弊,你的登台本身就是违宪的。”瑞克斯只顾着过嘴瘾反驳吴文芳,忘了还有几十万人在线看呢,信口开河,完全不考虑后果。 吴文芳众叛亲离,她的优柔寡断害了自己,连总统府特勤局的带枪侍卫们都选择倒戈,他们对这样一个软弱的女总统很失望,满心希望新上台的人能拨乱反正,终止国家的动荡。 阿布和瑞克斯父子俩的计划是拿下吴文芳,成立国家临时委员会掌握掌权组织新的选举,他们信心的来源是约翰巴恩斯的保证,只要去北京化,就不再支持那些激进者,所以父子俩想当然地认为,吴文芳下台就意味着一切恢复正常。 不但阿布父子幼稚了,连巴恩斯都想的太简单,忽略了人性的阴暗和对权力的觊觎。 反对派主要有三种人,第一种是传统政客,罗信和吴文斌吴孝祖那种人,出身大族,有党派支持,家财万贯,经验丰富,手腕圆滑,他们老谋深算的藏在幕后,早已勾兑好瓜分权力的菜谱,只等着吴文芳被迫下台就上去饕餮一番,没想到被阿布父子抢了先机,岂能善罢甘休。 第二种是政坛新兴势力,新晋的议员、律师,教授等社会贤达,他们有财产和社会地位,就想着借机更进一步,拿到权力来保障财富的安全,这些人是拿外国护照,持双重国籍的,既没有老牌政客的隐忍圆滑,也没有街头政治家的狠辣激进,就想着摘果子。 第三类就是年轻的街头政治家们,这帮人鱼龙混杂,既有留学欧美的精英,也有打工干活的社会底层,但他们的血最热,一声吆喝就上街,一言不合就扔燃烧瓶,喜欢用直觉做事,而不是脑子。 三种人都不乐意看到阿布父子抢走他们斗争来的结果,于是,在吴文芳被软禁之后,街头运动依旧不止。 八大诉求变成了十二大诉求,每一条都针对的是萨马亚家族。 这下阿布体会到了吴文芳的难处,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得,总统宝座犹如针毡。 他的临时委员会无人承认,好在重金笼络之下,警察局宣布效忠。 可瑞克斯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他竟然受了网上的蛊惑,下令埭岘警察局防暴队全员不带器械装具,在广场上向曾经被他们镇压过的暴民下跪。 同时将枪杀黄峰的警员送交法庭,以谋杀罪论处,瑞克斯以为这样能换来激进群体的谅解,可他想错了。 防暴队拒绝下跪,集体辞职。 示威团体的诉求变得更多了,从一个整体分裂为若干个小团体,埭岘自由民主联盟,荻港武装解放阵线,东南亚自由党等等,一个比一个激进,一个比一个会提诉求,甚至干脆不和当局谈判,直接开干。x33 这时候已经没中情局啥事了,巴恩斯放出来的魔鬼收不回去了,他也无所谓,反正目标达到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在一个暴雨的夜晚,荻港武装解放阵线袭击了民防局枪械库,抢走了数百支封存的老式枪械和弹药,拿着李恩菲尔德和加兰德步枪在街头游走,时不时朝天开枪。 自此街头政治有了向武装夺权演变的趋势。 当最大的玩家不再遵守游戏规则,那这个游戏就废了,荻港的正常秩序被打乱,除了电力自来水网络等基础行业还在运行之外,学校停课,工厂关门,兰伯大道上的商店因为惧怕暴徒洗劫而闭店,人民只维持着最低标准的生活,每天在电视上手机上看大戏,看各路牛鬼蛇神粉墨登场。 当下的局面是各路大佬出钱在幕后支持激进团体前台表演,主要以作秀为主,先前是游行示威,冲击总统府,现在埭岘处于无首脑状态,总统被囚,临时委员会没有得到合法授权,议会内阁各自为政,阿布、副总统、议长和总理都宣布自己才是合法执政者,临时代总统,谁也不承认谁,埭岘乱做一团,激进团体反而不知道该冲击谁了。 拥有武装力量的警方和军方保持着令人不安的中立与沉默,谁都清楚,一旦这两位下场,就会直接决定胜负。 警察总监和军队总参谋长都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再乱点他们就出手,乱世出英雄,谁都想当下一个吴兰伯。 吴兰伯的塑像被推倒,兰伯大道的路牌也被涂鸦,写上黄峰大道的字样,两条主干道都被封死,大街上扎着帐篷,激进青年人手一部手机,自拍小视频彰显自己的勇武与热血。 公交停运,地铁停运,出租车只敢在郊区行驶,唯有抵港机场依旧保持正常,这个国家乱了,但还是有些正义之士的,机场管理局和机场特警队就是其中之一,每天都有几个航班空机抵达,载着中产阶级离开,去新加坡和吉隆坡躲避祸事,至于富豪财阀们,早在动荡伊始就跑路了。 吴兰芳下台后,中资企业撤出,捐赠给荻港市政的几十辆纯电动大巴被暴徒点燃,烧成黑漆漆的框架,这个新闻在国内并没有报道。 埭岘的动荡持续许久,从暑假一直到开学,易冷也在关注着,准备着,等待着。 终于,组织上来找他了。 依旧是上官谨,她说师兄啊,不是国家要你干什么,也不是我要你干什么,是你自己必须做点事情了,毕竟吴文芳是你的亲生母亲。 易冷说我懂,我国向来不干涉其他国家内政,打出狗脑子来也不会多管闲事,这是我的家事,和组织无关,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上官谨说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们会尽力满足。 易冷说我要两个人,一个叫李寒,一个叫范不晚。 “这两人干啥的?”上官谨不解。 “都在看守所蹲着呢,都是杀人罪。”易冷说,“我需要这两个人帮忙。” 上官谨说没门,不可能,亏你还是老前辈,应该知道这种要求不可能被满足,那都是电影里的胡扯八道。 易冷耸耸肩说无所吊谓,影响也不大。 …… 近江郊外的部队医院,真正的吴德祖被安排在这里的特护病房已经很久了,易冷时常来探望这位孪生兄弟,或者说自己的本体。 医院条件不错,把植物人兄弟照顾的很好,按时按摩肢体,翻转擦身,至今没生过褥疮,但长期不自主行动,四肢肌肉还是会萎缩退化,人就像车,要勤开,也要勤保养,才能长命百岁。 特种部队的士兵就像越野场地中被嚯嚯的四驱车,虽然看起来威猛有力,没有过不去的坡和坎,但练得太狠一身伤病,而植物人就像是放置在地下车库长期不开的车,轮胎瘪了,电瓶亏电,橡胶件老化,加速报废。 易冷坐在床前,默默无语,心里却说了很多话,他现在人格分裂,替自己和兄弟活着,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吴德祖,比如在爱马仕店里的行为,那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也许再这样下去,会变成真的吴德祖吧。 护士进来,要给病人做理疗了,易冷退出来,下楼,楼下有士兵站岗,这里是保密单位,严禁外人进出,阳光灿烂,仰头看去,一阵目眩。 他没去看自己的病,脑瘤越来越大,时日无多,每一天也许都是最后一天,是该做点事情了,即便不顶着国家民族的名头,只为自己,为母亲,也该出手。 这件事别人也没有合情合理的名义出手,唯有吴兰伯的孙子,吴文芳的儿子,才有资格力挽狂澜。 奥迪停在医院门口,德强靠在车旁,见老板出来赶紧打开门,问去哪儿。 易冷让德强坐副驾驶,自己开车,先开到外国语学校,他最近给学校捐赠了一笔钱,是学校的,汽车可以直接驶入,门卫也报告了校长,说是黄总突然造访。x33 但是当校长赶来接待的时候,黄总已经离开。 易冷只是站在教室后窗外,看了一眼正在上课的女儿,没有打扰便离去了。 最好的离别,当是这样。 上了车,“去机场。”易冷吩咐,他现在随心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早上看到一则新闻,说叶向晖和小姑姑闹离婚闹得不可开交,据说是傍上了更大领导的女儿,这货还真是一个当代陈世美。 去机场的路上就把航线申请了,易冷要飞一趟广州,替小姑姑教训一下叶向晖,没有复杂的动机,纯粹就是泄愤。 抵达广州之后,易冷联系了阿德和阿标,祖父的秘书和司机都不是一般人,他俩听说易冷要找叶向晖的麻烦,都表示早就忍他很久了。 “你准备怎么办?我们配合你。”阿德说,“需要做什么前期准备工作,车辆和人手还有设备怎么配置?” “需要好手的话,我这边有团队。”阿标捏着拳头,骨节啪啪响。 “不用,我只需要知道这货现在哪儿。”易冷说。 阿德打了个电话,确认叶向晖正在广州市内的集团办公室开会,三人当即开着虎头奔前往。 进入大楼很容易,突破前台也不难,但是在董事局主席办公室外面被挡驾,说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我见他还需要预约么,我们是实在亲戚。”易冷推门就进,秘书试图阻拦,被阿标拉住。x33 办公室极大,是一个两百平的大套间,包含办公室,洗手间和休息室,会议室整合在办公室里,进来就看到七八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坐在一起开会,叶向晖坐桌子头前,威严无比。 易冷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叶向晖坐的是转椅,当即在椅子上转了几圈,人都懵了,怎么上来就动手,我招你惹你了? “敢招惹我们燕家的人,不打你打谁!”易冷撂下一句话,打完就走。 叶向晖嘴角有血,秘书递上纸巾,他擦了擦,保持着淡定。 “叫保安吧。” “报警吧。” 叶向晖摆摆手,他干的亏心事太多,不知道哪一件事发,引得对方大动肝火,得亏是在小会议室里,如果是在大会上,大庭广众之下,那才叫骑虎难下,不报复都不行。 这一巴掌不能白挨,但也不能立刻报复,报警抓人是下下策,对方敢冲进来打人,一定有各种后手预备着,不可轻举妄动,小不忍乱大谋。 叶向晖打死也不敢相信,易冷千里迢迢打飞的来抽自己一耳光,纯粹就是一时冲动,没有复杂的目的,也没有什么后手。 坐进虎头奔,易冷发热的脑袋才震惊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回想刚才的举动,简直不可置信,这是自己干出来的事儿么,如此冲动,不考虑后果,哪是老谋深算的特务所为,说是一个任性骄纵的大少爷干的还有人信。 “现在做什么?”阿标问他,两人都以为这是一个连环计,环环相扣,是家族要对叶向晖下手了。 “回机场。” 阿标开车把易冷送到白云机场,易冷没有乘坐自己的湾流公务机,而是买了一张飞新加坡的机票。 抵达新加坡之后,易冷先见了律师,他搞了一个信托,把钱做了分配,这样每一个人都照顾到了,暖暖,武玉梅、韦佳妮母女,娜塔莎、那玛雅,还有体内跳动着向沫心脏的阿狸。 然后易冷买了一架小飞机,单引擎螺旋桨运动飞机,孤身一人驾机飞越海峡,飞向动荡中的埭岘。 酷热的九月,喧嚣的荻港街头,遍地疮痍,燃烧弹造成的焚烧痕迹和钉满木板的沿街店铺让人不敢相信这里曾经是最繁华的所在。 兰伯大道依然是街头政治的核心舞台,十几个团体在这里竞技,起初是拿着高音喇叭辩论,后面演化成骂架,骂不过就打,用自制武器对射鹅卵石和大螺母。 其中有一个团队叫“阿祖阵营”,由吴德祖的狂热粉丝组成,阿ay是团队的核心人物,今天她出奇的兴奋,带着一群人把大街上的杂物清理一空,整理出一段无障碍物的跑道来。 夕阳西下,螺旋桨的轰鸣声传来,一架小飞机盘旋在市中心上空,三圈之后,降落在兰伯大道的双向十车道上。 阿祖阵营的人马涌了上去,机舱盖打开,吴德祖站了出来,接过阿ay递上来的埭岘国旗,用力挥舞起来。 下面几十个手机同时进行着直播。 第244章 AK以理服人 死了的人是最伟大的。 为什么格瓦拉李小龙能封神,因为他们英年早逝,还没老迈昏庸丑闻缠身,吴德祖也是这个道理,他官宣遇刺身亡,别管是真死假死,理论上是牺牲的英雄,那就导致一个后果,埭岘这帮激进青年都拿他当大旗招牌。 当一个革命者,不把阿祖挂在嘴上是不合格的,还要把阿祖印在帽子上,t恤上,甚至大旗上,就连瑞克斯都自称阿祖的弟弟,继承哥哥的遗愿为埭岘民主自由奋斗。 正主儿忽然出现,就很尴尬。 事先打过招呼的阿祖阵营的拥趸们在现场掀起一场英雄复活回归的狂潮,但效果却不甚理想。 阿祖没死是公开的秘密,各方都做了这货突然杀回来夺权的预案,要么不承认,要么不搭理,要么搞臭你,总之谁也不能容忍自己投入大量成本之后,别人来摘果子。 但是普通民众好这一口啊,阿祖归来的信息在埭岘网络上病毒式传播,很快就人尽皆知,看直播的都有十万人,看着熟悉的阿祖挥舞着国旗,很多人流下了廉价的热泪。 阿祖阵营是一个小而精悍的团体,由不到百名青年男女组成,易冷在其中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彼此心照不宣,会心一笑。 一场秀做完,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小飞机就丢在大街上作为阿祖回归的标志物,留几个人看守,其余人等回营休整,与其他松散团队不同的是,阿祖阵营的人住在一起,这样不会被各个击破,秘密抓捕,而选择的宿营地是地形复杂的棚户区,外人进来摸不清道路,想暗杀都找不到人。 深夜,易冷与团队中的骨干开了个秘密会议,在他们所住的破楼壁橱里,藏着一百支已经开箱擦掉黄油的五六式冲锋枪,每支枪配五个弹匣,一百五十发子弹,另有五十支仿p226九毫米自动手枪,催泪弹、震撼弹等软杀伤武器也有不少储备。 这些是应对危机的杀手锏,军事斗争是最后的不得已手段。 易冷不是步校出身,没受过城市游戏战的训练,他也没这个精力指挥作战,他就是个精神领袖而已,一番交谈后回到卧室,发现阿ay已经躺在床上。 这个女人的命运自从与自己交集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一个站街女变成了政治人物,也许将来埭岘政坛会有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女议员也未可知。 阿ay很亢奋,她觉得自己成了故事的女主角,电影里不都是这样的吗,但是阿祖毫不客气的把她赶了出去。 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疲惫不堪的易冷却睡不着,拿出手机刷新闻,因为担心被追踪定位,他换了一个新号码,注册了几个社交账号,用于了解埭岘人民的政治倾向。x33 现如今电视报纸这种传统媒体已经没有客观公正性,都是金主的传声筒,老百姓不看,民调也不真实,虽然网络上的水军机器人也不少,总比单一的声音要强得多。 但是易冷很快发现一个事实,在网上发声的多是年轻人,他们不掌握生产资料,不掌握传统意义上的话语权,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是打工者,是偷渡者,是在家啃老的无业游民,但是躲在网络后面,就是斗士和政治家,网络给了每个人发声的机会,看似公平,只可惜大多数人是愚昧的,稍微出来一个能说会道的,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手机一刷,再困都睡不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门被轻轻敲响,易冷摸了摸枕头下面上了膛的手枪,问是谁。 “有情况。”门外站着的是国关学院受过训的小伙子,一名前海军陆战队特种兵。 “发枪。”易冷一骨碌爬起来,自己一来,斗争的形式就变了,以前文斗加上冷兵器,现在怕是要变成热兵器战斗了。 来偷袭的是另一个激进团体,上回抢了军械库之后极为膨胀,也不知道背后金主许了什么赏格,居然想来硬碰硬。 此前阿祖阵营没有露过富,连西瓜刀都没展示过,所以才会引来杀身之祸,可是这帮人踢到了铁板上。 这是一场低水平低烈度的战斗,对方都是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杂牌军,队形密集,不知道互相掩护,就这样贸然杀了进来,殊不知看起来杂乱肮脏的棚户区装了不少海康威视的夜视高清摄像头,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监控之中。 来的是荻港武装解放阵线的一批人,这个组织是最为激进的,由青年学生组成,天不怕地不怕,今天捧你当爱豆,喊你坤坤,明天就变黑子喊你鸡哥的那种。 网络时代,所有的信息反馈都是适时的,即刻的,荻港最威最猛的组织宣布你这个吴德祖一定是假冒伪劣,我们要替全国人民清理门户,铲除赝品,几个带头的在群里起了个头,大家伙就各自从家里出来,骑着斜梁摩托车,背着二战时期的大八粒前来集合,不像是打仗,倒像是中学生秋游。 学生们没有侦察就直接冲进了棚户区,连强光手电都没装备,只能拿摩托车灯和手机照明,一边前进,一边在手机上搜索阿祖阵营盘踞的地点,所谓搜索就是在群里和论坛里找人打听。 还真有人给他们发了定位,有了确切情报,解放战线的大军长驱直入,穿过杂乱的电线网和污水沟,前面是一栋五层自建楼,钢筋水泥结构,本来是作为出租屋用的,今年初建成之后就没用过,不知怎么就被阿祖阵营的人占据了。x33 如果有人采访一下当时的施工队,就会发现这栋楼盖的蹊跷,热带地区没有用这么厚墙体这么多钢筋的,房主说是防地震,实际上不但能防地震,还能防轻武器的射击。 学生们来到楼下,停好小摩托,摘下步枪,吹口哨,拿激光笔乱照,这就是他们的战术动作,一个个站在那里就跟靶子一样。 闹腾了一阵子,忽然楼上亮起无数盏大灯,说无数盏夸张了,其实就六个一万流明的强光手电而已,足以让人眼睛短暂致盲,啥也看不见。 但是还能听见,拉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很清晰,几十支自动步枪一起上膛的机械撞击声清脆利落,带着杀气。 学生们自以为都是玩枪的行家,荻港大街小巷的玩具店都卖bb枪,每个男孩子从小就玩,但是真家伙也只是最近抢了军火库才摸到,他们在郊外试枪的时候才感受到真家伙和玩具的差别,枪声震耳欲聋,后坐力让肩膀生疼,威力和射程更不是玩具能比拟的。 这群好奇心很强的孩子用砖石汽车残骸做了子弹穿透力试验,他们用的全威力步枪穿透力极强,电影里坐在汽车后面砖墙大树后面就没事纯属胡扯,除了沙包能当子弹,普通民用钢板都是白搭。 有了这个认知是好事情,起码对枪有了敬畏之心,等他们恢复了视力,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阿祖阵营的人居然用上了ak,谁也不敢保证这些ak是气枪还是真家伙,谁也不敢试一下。 吴德祖出现在阳台上,他手里也端着一支枪,面对年轻人开始讲话。 “我手中的枪,是抗争暴政的,不是用来射击革命战友的。”说着,他开始拉动枪机,一枚枚子弹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楼下水泥地面上,覆铜钢子弹跳着舞,滚到青年们脚下。 一个青年捡起子弹,确认这是真家伙,用真子弹的自然就是真枪。 他们只能缴械投降,但阿祖没俘虏他们,只是收了枪,还把几个头目叫上去开会,也不晓得讲了些什么,总之半个小时后,阿祖左一个右一个,揽着两个头目的肩膀出来,好的如同亲父子。 当天凌晨五点钟,荻港武装解放阵线宣布效忠吴德祖,与阿祖阵营合并,成为新的以和平实现民主自由为目标的新团体。 网上传出消息,阿祖阵营有很多枪,战斗力强悍,这就打消了其他组织武力侵犯的念头,而不动刀兵搞定荻港武装解放阵线又让军方没有实行军管的借口。 乱世出枭雄,世道乱了,人心也就跟着乱,手里有资源的人难免会生出争雄逐鹿的念头,易冷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持局面,尽量不要让军队入局,那将是埭岘的灾难。 同理,工党和萨马亚家族也不敢让军方介入,大家心照不宣,都不动用武力,总要有个办法解决争端,分出大小王,而法理上的选举已经不被认可,那就得找出另一个办法来。 大家都有这个需求,自然就能坐在一起谈事。 谈判地点放在总统府,昔日吴兰伯统治埭岘的地方,今天却成了各路人马竞技的舞台,光看这些光怪陆离的造型就够让人崩溃的。x33 现在最大的政治势力,也是控制了总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势力是萨马亚家族,今天来谈事的是瑞克斯,他带了十辆车的保镖,清一色的日本铃木越野车,保镖们一改往日的灰色古巴领打扮,换成奔尼帽和防弹背心的雇佣兵造型,端着自动步枪,毫不隐晦的展示武力。 吴家人也不遑多让,出面的是吴孝祖,跟在他后面的不是武装人员,而是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律师、医生和教授们,只有几个戴墨镜的西装保镖而已,代表的是另外一股势力。 大选失败者,工党主席罗信也来了,他最为惨淡,只带着几个穿西装的幕僚,下台之后工党内部纷争,凝聚不齐,也只能他来出面。 再就是那些政坛新秀们了,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们,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背后有人撑,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庙堂之上。他们甚至连西装都不穿,套一件t恤就来了,总统府恢复了电力供应,空调开的贼拉冷,冻得他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都算上,足有十八个组织领导人参会,一张张稚嫩嚣张的面孔,称之为十八路反王也不过分。 瑞克斯连正眼都不看他们。 最为重量级的两位大佬,一个是代表警队的迈康总监,一个是埭岘军队的领导者颂恩将军。 颂恩将军不是华裔,这就注定他是个弱势的总参谋长,手下少壮派未必听他的命令,这也是军方迟迟没有干预的深层次原因。 主要人物都到了,媒体记者把摄像机架起来了,那些年轻政治家们也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直播,这时候吴德祖才姗姗来迟。 易冷穿一身复古的亚麻白西装,这是吴兰伯中年时期最常见的打扮,也是留下影音资料最多的形象,光这一身就胜过了在座各位。 阿祖也是带兵来的,不是为了摆谱,而是切切实实的自保,谁晓得这不是鸿门宴,他的保镖是专业选手,眼神犀利,出枪速度快,真打起来未必能保证老板不死,但是能保证在座的都死。 坐下来就开始聊吧,瑞克斯率先发难:“阿祖,你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河!” “你不配和我说话,劫持民选总统,还是自己的母亲,无君无父,说的就是你这种奸佞!”易冷直接骂到脸上。 “我是为了人民!”瑞克斯拍案而起,按照他的恶少性格,早该开打了,但是他也知道,论纨绔,论任性,论胡作非为,眼前这个吴德祖都是自己的前辈,从小养成的压制,不是一天两天能克服的。 吵架是无意义的,各方总要达成共识,恢复秩序,国家才能正常运行,这时候军方大佬发话了,颂恩将军说我们军人不干政,但是当国家陷入危局时,我们只能站出来维持秩序,现在我希望你们能拿出一个都能接受的办法,如果不能,军方会帮你们做决定。 这话的威胁意味很强,谁也不敢造次。 一个穿哆啦a梦t恤的男孩子站出来说:“我们青年联盟提议,坚决不能使用枪械,要文明辩论,以理服人。” 颂恩将军说:“赞成的举手。” 自然是全体举手。 罗信要求发言,他准备了一份很厚的稿子,包括对埭岘政治制度的改革方案,三权分立,避免总统一家独大,科学是科学了,但是没人听他的。 “不大选,怎么选出领导人?”罗信质问。 “我们不相信选举,你们太会舞弊了。”哆啦a梦说。 “那你想怎么办?”罗信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青年,无计可施。 “我们在线pk,看谁的粉丝多,比谁收到的礼物更多,这才是公平。”叛逆青年拿出了自己的方案。 易冷说:“孩子,你还真是个人才。” 第245章 帝吧出征 哆啦a梦还以为阿祖叔是真的夸赞,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小小骄傲了一下,紧跟着就被泼了一瓢冷水。 “你应该多看点书。”易冷说,“这跟用金喇叭表决有什么本质区别么?” 青年不傻,立刻明白自己的幼稚,但嘴上不服输,说网络世界相对是公平的,不在网络上pk,难道去被资本把控的电视台报纸等媒体么?x33 “我知道您说的对的,网络背后也是有资本的,我只是想说,相对而言网络是最公正的平台,每个人都能拿着一个小喇叭,一万个小喇叭集合在一起,就能超过金喇叭的声量,而金喇叭注定是少数,胜利一定属于人民。” 青年说这番话是没有底气的,没想到阿祖叔居然被自己说服了。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但也不是一个坏办法。”易冷说,“在网络上pk,总比拿着自动步枪互相说服要文明。” 他还有后半句硬是咽回肚里:其实暴力才是最彻底的解决方式,世界上哪有不流血的变革啊。 既然最难缠的阿祖都认可了,那其他人也没异议,都尊重年轻人的选择,网络pk呗,我们老人也要跟上时代的步伐。 但是在选择哪家平台上又出了分歧,有现成的平台可以使用,livefacebookliveyoutubelivestagralive等等一大堆,也有本土互联网企业开发的app,经过一番争论,选定使用live,因为本地用户多,还有刷礼物的功能,礼物还能兑换钻石,钻石能兑换现金。 但是这个决定立刻就被推翻,因为瑞克斯致意软件有中国背景,怕被干扰。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于是再选,终于选了一个本土软件公司开发的直播工具叫idollive,界面简洁,功能单一,胜在背景干净,可以确保公正性。 于是一场政治秀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开始了。 豪华的海边别墅,壮观如宫殿,瑞克斯穿着颜色夸张的西装坐在专业的聚光灯下,背后是巨幅油画,化妆团队和各种顾问在旁边等候着,一面大屏幕同步网友提出的问题,顾问团队会立刻给出答案,用提词器报给瑞克斯,然后他优雅地缓慢地低沉地侃侃而谈,这也是形象顾问给的设计,大人物说话一定要慢,要稳,不能急火火的如同憋着一泡尿。 烈日下的兰伯大道街头,身着t恤的革命青年对着三脚架上的手机慷慨激昂,语速快,煽动力强,时而歇斯底里,时而涕泪横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每隔十几米就有这么一号老几,唾沫星子横飞着。 天气好的时候还行,有个遮阳伞撑着,热带地区午后往往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单薄的小伞挡不住,这些青年就会跑到附近的过节隧道下面一边避雨一边继续直播。 阿祖叔也开了直播,他属于那种能出节目的主播,不光在线和大家唠嗑,平时还拍段子,去困难户家里送温暖,去码头和龙门吊工人讨论进出口贸易,去丛林里玩生存游戏吃昆虫野菜。 这些都是会玩的主播,老一代就差了点意思,比如工党领袖罗信,明明和阿祖叔差不多的岁数,也玩不转年轻人的一套,幕僚班子也把持着小圈子不让年轻人加入,最终搞出来的效果就是把电视访谈放到了网上,保守的藏青色西装,素色温莎结领带,四平八稳的说着官方话语,一点都不接地气。 但是这个创举却赢得了国际上的好评和国民的支持,老百姓怕动荡,喜欢乐呵,能不打仗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埭岘有四百万国民,有手机的都注册了idollive为自己支持的政治家摇旗呐喊,助威pk,不光要有人数,还得砸钱才能显出优势。 金喇叭的寓言就应验了,各路政客的榜一大哥往往是他们自己的小号,甚至从榜一到榜十八都是虚假的,弄一个人设,帮ta充钱,玩命的刷礼物带节奏,你不充钱就是假粉丝,就是对方派来的卧底。 起初只是几千上万的刷礼物,随着pk的深入,一场战斗刷几十万是小意思,一些小主播撑不下去,只能败阵退出,能坚持到后半场的,都是有财团支持的人物。 萨马亚家族支持的瑞克斯,吴家力捧的吴孝祖,还有孤军奋战的阿祖叔,以及纯靠砸钱和注册小号胜出的前总理罗信,都是暂时的赢家。 赚的盆满钵满的是idollive的老板,所以刷的礼物平台都是要抽头的,当然不可能五五开这么过分,哪怕收过零点五成都是暴利,更有些干不法生意的人通过这个把钱洗白,玩的不亦乐乎。 一时间荻港电视台的黄金档节目收视率都被挤压的暴跌,全民捧着手机看政客大pk,哪还有比这个更刺激的。 当竞争变成了砸钱,易冷的劣势就显现了,他继承刘晋的钱不多了,妈咪给他的股份也不好变现,无法拿出大量的现金来刷榜和打赏,反观瑞克斯,动辄在直播界给粉丝发福利,苹果手机不要钱一般发,一次发九十九个不眨眼,昂贵的无线耳机什么的,别说打一折了,直接打骨折给粉丝们。 异父异母的弟弟在宫殿里发福利,哥哥却在暴雨如注的丛林芭蕉树下给民众科普政治知识,大家都很卖力,谁都知道不可能靠在直播平台pk来夺得大位,但这肯定是获得民众支持的好办法。 一如既往地,复活归来的阿祖叔直播间里只有区区几千人,而那边却有十万人在线,但这不妨碍易冷讲的认真,讲的深入浅出。 “想要老百姓过得好,就得发展经济,经济就是做蛋糕,政治就是分蛋糕,制度就是规定怎么拿蛋糕,谁先拿,谁后拿,拿多拿少,好的制度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坏的制度是分蛋糕的人先拿,最坏的制度是分蛋糕的人不但先拿了还告诉你他没拿,还让你感恩戴德!” 在线人数在陆续减少,阿祖叔讲的有些没劲,今晚和瑞克斯有一场pk,眼瞅着是没法赢了。 到了晚上七点,pk开始,如同预料的那样,瑞克斯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吴德祖,充分显示了金钱的强大。 阿祖团队的人垂头丧气,虽然早在预料之中,看到这幅景象还是灰心失望,老百姓太幼稚了,为了三瓜两枣就出卖灵魂,瑞克斯连母亲都能抓,岂会对民众好。 “不能排除瑞克斯直播间里都是水军。”有人这样说。 这不是无端的揣测,事实上在某个开足冷气的地下室里,一排排支架上摆着无数手机,亮着屏幕,接着电源,它们等于一个个活人,在直播间里活跃着。 此时吴文芳在被软禁的寓所里也拿着手机上网,看两个儿子同室操戈,她自然是倾向阿祖的,这个孩子虽然不是真正的吴德祖,但也是自己的亲骨肉,能力似乎并不弱于阿祖,只可惜当妈的不能全力支持了。 吴文芳想放下手机休息了,可是一瞬间瞥见屏幕上发生变化,阿祖这边象征在线人数的血槽红条在暴涨,本来已经被瑞克斯压到角落里,突然绝地反击,而且明显能看出来不是机器人水军,而是一个个真正的活人。 礼物也是呜呜的刷,一个新id出手阔绰,迅速刷成了榜一大哥。 瑞克斯这边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以失败告终。 本来易冷没搞懂咋回事,当他看到某一位援军打出的八个字后秒懂。 “帝吧出征,寸草不生” 旋即他又接到上官谨打来的电话,向他索要刚刷的礼物。 礼物就得翻来覆去的刷,吃进去吐出来循环往复,才能源源不断。 …… 瑞克斯在他的宫殿里无能狂怒,砸烂许多设备,他从小就生活在吴德祖的阴影下,几次觉得能反超了,却又马失前蹄,败的莫名其妙,一定是对方作弊了,没钱买手机矩阵,就花钱雇中国水军。 这不是大选,输了也没关系,但瑞克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当即派人去找直播平台经营者,要求封掉中国大陆的ip地址。 对方拒绝了,因为这不公平,每天活跃在平台上的id,不但有来自中国大陆的,也有来自香港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的,还有欧洲美国等地,占了五成以上,既然不能甄别每个用户的身份,那就做到统一放任,才能实现平台的利益最大化。不可能只封大陆,不封美国啊。 瑞克斯强忍着派人把直播平台砸了的冲动,向最高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封禁一切来自境外的ip地址,哪怕这个id的主人是埭岘国民也不行。 玩个直播,都玩到最高法院了,这个举动给瑞克斯减分了,玩不起的人才动不动回家找妈妈。 法院还就真的接受了诉讼,大法官做出裁决,在特殊时期封禁一切境外ip的访问,只允许埭岘境内ip地址,而且要严查机器人水军,还禁止刷礼物。 瑞克斯给自己埋了个雷,断了人家后路的同时,也把自家的树根刨断了。 从此idollive流量和收入锐减,但也变得更加真实和纯粹,真正的力量对比是阿祖领先于瑞克斯,瑞克斯领先于罗信,其他人力财力都跟不上的年轻街头政治家们在这场金喇叭运动中一败涂地,相信他们从此也会真正明白政治的意义。 人一旦开悟,就会变得强大,在一个暴雨的夜晚,又一支民间武装力量侵入了阿祖阵营的地盘。 一队越野车开到棚户区的边缘地带,着装乱七八糟的民兵背着枪,散乱走着,看似乌合之众,但是随着逐步深入,战术队形就显出了。 夜视监控下,值班人员看到有不速之客侵入,也没当回事,毕竟上回武装阵线不战而降历历在目,他伸了个懒腰,拿起对讲机报告上级,上级考虑阿祖叔忙了一天,就没打扰他。 电脑屏幕一黑,不是被黑客侵入了,而是被狙击手打爆了监控头,其中一个监控被打坏了云台,摄像头还连着电线,只是视图变得歪斜。 不对劲,来者不善,阿祖阵营的当值安全人员迅速进入战位,阿祖叔也被叫了起来,这时候枪声已经响起,不是那种新手一扣到底的长点射,而是短促的三发点射。x33 雪亮的探照灯开启,棚户区内一览无遗,但是看不到敌人的身影,他们都躲在遮蔽物后面,随着一声枪响,探照灯被打坏了,一切回复了黑暗。 暗夜中的民兵拿出了夜视仪戴上,黑夜等于隐身效果加持,没有夜视仪的一方会变成瞎子。 紧接着供电线路也被掐断,建筑物内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每个人都有手机,不至于真的啥都看不见,但恐慌情绪在蔓延。 “不要怕,我打个电话,军队就会来支援。”阿祖叔的话让大家重拾信心,只要坚持几个小时就能得救,怕个毛啊。 他们看不到敌人,就把枪胡乱伸出去扫射,作战间隙,大家还不忘自拍和直播。 易冷也参与了战斗,他是被重点保护的对象,在敌人子弹完全打不到的反斜面做了几个秀,只穿着t恤端着枪打了一个短点射,然后娴熟的用新弹匣磕掉空弹匣换上,这个几秒钟的视频后来被网上疯狂转发,阿祖的神格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电话打给颂恩将军,没人接,易冷意识到要坏事,进攻一方军事素养很高,恐怕不是普通的民间武装,瑞克斯急眼了。 不知道是疏忽大意还是没这个能力,总之附近的无线通讯基站没被破坏,网络还是正常的,当民众在直播平台上看到真正的枪战,一个个都哑巴了,平时叫的凶的人都装睡着了,在线的呼吁不要去那边,太危险,愣是没一个人说要过来支援的。 易冷并没有失望,这才是真实的大众,只有在安全的时候才勇敢。 颂恩将军在兵营里端坐,军装严整,他麾下的一支部队整装待发,装甲车引擎轰鸣,只等一声令下。 但将军没挪窝,他在犹豫,在纠结,他并不是秉承着军人不得干政的宗旨而不敢出兵,而是担心出兵太早或者太晚,对自己不利。 谁没有点野心,就许你们吴家和萨马亚家族当权,我就不能当一回总统么,世界历史上军队领导人力挽狂澜摇身一变成为国家元首的例子可不少。 出兵太早,就不能打破平衡,还落了个军人干政的口实,出兵太晚,万一被迈康的特警队抢了先机就不妙了。 颂恩将军是军人不是政客,脑瓜子还是差点意思,他在这儿举棋不定的,手下少壮派就不乐意了,搁在古代,你丫就是黄袍加身都捧不起来,你不上,我们自己上! 某位少校振臂一呼,出发!早已按捺不住的车队轰然前行,远方枪声浓密,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第246章 黄袍加身 陈俊杰是埭岘陆军步兵学校2010届步兵科第一名毕业,曾在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进修,今年二十七岁,父亲是个鱼贩子,出身可谓贫寒,但不妨碍一个优秀的青年在乱世中崭露头角。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陈俊杰却是个有想法的军人,面对乱局他早就忍无可忍,只是恪守着军人不得干政的铁律无法干预,现在国家都乱成啥样了,再不干预就属于默守陈规了。 深夜的街头,军车轰鸣,雨点敲击着军卡暗绿色的苫布雨棚,每个车厢里坐着一个班的埭岘国民军士兵,凯夫拉头盔下是一张张涂抹着丛林迷彩的年轻面孔,坚毅而冷漠,手中紧握着上膛的步枪,他们是陈俊杰麾下的摩托化步兵营,不满编,只有二百余人。 这支部队开出去之后,颂恩将军再傻也明白不能再犹豫了,于是一声令下,全军出动。 陈俊杰的步话机耳机里传来上校的命令,让他带兵占领总统府。 “棚户区在打仗,你让我占领一个没人的总统府?”陈俊杰质问对方。 “这是将军的命令,你不执行,军法从事。”上校口气强硬。 陈俊杰深吸一口气,自己只是想武装平叛,而占领总统府的行径会被判断为军事政变,将军和上校想让自己背锅,既然已经抗命一回,那就继续下去吧,看这一营兵能不能改变历史。 他没有下令改变方向,而是继续朝着棚户区进发。 此时阿祖阵营这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打仗最重要的不是训练水平,而是弹药后勤,大楼里预备的弹药就这么多,看起来不少,但是一匣三十发几秒钟就突突完了,再多也扛不住这么造啊。 就算是国内派来的人手,也并非打过实战的特种兵,只是一帮客家话说得好的青年男女罢了,比一般人强点有限。 而外面那些枪手看起来可不像新手,打的有板有眼,颇有章法,易冷甚至怀疑他们是军人或警察伪装的。 他猜对了,围攻者是被瑞克斯买通的埭岘内政部下属的特警,他们是区别于普通警察的战斗警察,也就是各国都有的swat,战斗力自然不可小觑,除了常规枪械,他们还有破门锥,狙击枪和火箭筒。 战争是残酷血腥的,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伤亡渐渐出现,有几个人在冒头的瞬间被狙击手打死,直播的手机将这一幕传到大众眼前。 只能突围了,阿ay带了十几个人从楼后的小巷杀出,岂料对方早已埋伏,一阵乱枪,埭岘政坛崭露头角的阿ay就打死在当场,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易冷被人护着撤回来,眼睁睁看着阿ay死不瞑目,再往前一步他也得死,即便是对死亡早有预料,也不想这样白白的死去,他心无波澜,坐在安全的角落里,拿出手机装上si卡,准备发几个信息作为最后的遗言。 忽然外面枪声大作,援军似乎来了。 可是自己没呼唤援军啊,有人用简易的潜望镜向外窥视,只看到暗夜中车载重机枪发射的膛口焰。 来的是埭岘陆军,陈俊杰的人马,埭岘陆军实行征兵制,每个年满十八岁的男青年都要强制入伍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队列刚能走整齐,战斗力可想而知,军队胜在有重武器,光是一挺2重机枪就能横扫一切。 军方突然出手,swat们猝不及防,他们腹背受敌,当场就有十几个人死在重机枪下。 交火不仅仅在棚户区进行,颂恩将军派出的军队攻占总统府的过程中和驻守警察发生零星交火,打了几枪警察就投降了,另外一支突击队占领了荻港最大的电视台,这都是政变的基本操作,掌握媒体就等于控制喉舌,我说啥就是啥。 颂恩将军的思路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那时候南美和非洲的将军们政变时总会优先占领总统府和电台,可是现在是啥年代了,都没人看电视了,大家只上网,而设在境外的服务器是你没法派兵占领的。x33 以将军的智慧,还没想到断网这一招,他正踌躇满志的让人准备军礼服,起草文件,以总参谋长身份暂代临时总统,等掌握大局之后,退役参选,当一个合法的民选总统。 但是有些障碍必须借着今晚除掉,一切竞争者都在此列,将军秘密派出了几个排级小分队,换上特警的服装去血洗萨马亚家族,必须杀掉阿布、瑞克斯父子,还有吴文芳和罗信,对了,还有吴德祖,一个都不能少。 他只打算留着吴家,让吴孝祖给自己当个副手,总不至于孤家寡人,军事独裁。 只能说先前有多保守,现在就有多疯狂。 今夜注定不太平,一支乔装改扮的军队直扑海边的萨马亚家族大别墅,距离别墅还有一公里处,前方有个岗亭,横杆放下,上书私人领地禁止进入。 穿着雨衣的保镖上前阻拦,询问车里的人几个意思。 “我们奉命保护萨马亚阁下。”车里的高级警官说道。 保镖觉得这个人眼生的很,这些保镖本身就是特警出身,认识几乎所有的高级警官,但车里这些人从未见过,心中犯疑,拿起对讲机刚想报告,后车窗里伸出一支手枪,近距离开了一枪。 保镖应声倒地,车队继续前行,来到大别墅前,迎接他们的是子弹。 局势都乱成这个鸟样了,谁不得防着点,萨马亚家族的保镖抵抗了一阵子就放弃了,因为阿布和瑞克斯父子根本不在这里,这两人藏在更安全的地方,此刻接到预警,也不敢去机场跑路,而是乘坐直升机跨海飞往印尼避难。 荻港彻底乱了,军队,特警、雇佣兵、民间武装,打作一团。 易冷不知道来支援的是敌是友,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他在本地就不可能有朋友,于是趁着外面交火激烈突围,过程中又有几名战友被打死,此时天色微明,易冷也看到了身穿四色丛林迷彩的士兵,明白军方参与进来,局势已经不可控。 身边最后一个人为了吸引火力向东边去了,易冷有旧伤身体不好,走得慢,气喘吁吁的沿着墙根向前走,前面停着一辆日产小卡车,他顿时动了心思,刚想上去砸车窗,车内伸出一支手枪。 “是你?”两人同时呆住。 车里半躺着的是女兵徐楠,杀人跑路的前机步旅班长。 她先逃到济州岛,然后辗转上了邮轮做服务生,后来觉得太枯燥,在新加坡下船谋生活,又觉得不适应来到埭岘,用积蓄买了辆二手小卡车做生意,没想到遇到兵乱,于是睡在车里就怕这唯一的财产被抢。 没想到遇到了故人,徐楠平时不看电视不上网,不知道瑞克斯罗信吴德祖,忽然看到黄皮虎,错愕和惊喜交杂。 “上车!”她不需多问就能看出对方也是天涯沦落人。 易冷爬上车,长出一口气,平时做好事,关键时刻老天就会安排一次巧遇。 徐楠一脚油门,小卡车向南疾驰,南边可以出城,出去就是热带丛林,就安全了。 徐楠可不是奔着丛林去的,她想的是去码头,那边有货轮可以偷渡,但是今天不凑巧,港口被军方控制,必经之路上全有军车横着,持枪军人把守,他们倒不是针对易冷,而是抓捕所有昨夜没抓到的政要人物。 天已经亮了,颂恩将军派出的小分队都无功而返,这些政敌一个个太聪明了,嗅到不安全的味道就躲藏或者出逃,销声匿迹,全无踪影,将军只能宣布戒严,封锁机场码头,严查每一辆试图出境的汽车。 徐楠远远看到军车,赶紧转了方向继续南行,道路从铺装变成了土路,然后没路,终于停车,徐楠说黄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这个你拿着。 一把老旧的柯尔特1911手枪倒持着递过来,易冷接了别在腰间,下车走向丛林,他漫无目的,只能先在此藏身,等待时机再出来,还有一个心理指引着他走向丛林。 当年吴兰伯就是带着一帮人进入热带丛林打游击的。 那是当年,埭岘还有很大面积的原始森林,而现在的热带丛林被工业化摧残的不像样子,没有参天大树不见天日的藤蔓腐殖土蛇虫蜥蜴,只有横平竖直的橡胶园,手机信号满满。 易冷一直向前走,走到正午阳光当头,走到饥肠辘辘,前面有一间小木屋,炊烟袅袅,有护林员居住,上前叩门,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热情邀请他一同进餐。 煮芭蕉,野果子,雪茄烟,还有一瓶甘蔗酿的朗姆酒,橡胶林中的小屋让易冷感受到温暖和安全。 老头儿看不出实际年龄,七八十岁总有,状态不错,满面红光,身手矫健,他也不问客人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只管招待。 墙角倚着一支英国造恩菲尔德卡宾枪,木托和枪管发蓝已经相当陈旧,老人注意到易冷在看枪,上前拿起步枪卸下弹匣,大大方方交到他手里。 “这还是当年跟兰伯和放歌一起打游击时用的枪。”老人说。 “谁?”易冷知道兰伯就是外祖父吴兰伯,放歌又是谁,和放歌大道有啥关系? “刘放歌,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记得他了。”老人说,“埭岘能有今天,不仅是吴兰伯的功劳,刘放歌也是绕不过去的人物,兰伯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刘放歌在出谋划策,他俩就像是伯牙子期,管仲和鲍叔牙那样的好朋友。” “就像李云龙和赵刚。”易冷默默道。 “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兰伯做了总统,放歌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老人自顾自的说着,大概是长期没有人唠嗑,这些陈年旧事不需要套话,他就滔滔不绝起来。 易冷还是很配合地做个捧哏。 “因为政治原因,一山不容二虎。”易冷说。 “你小看了这两个人。”老人摇摇头,“有传闻说吴兰伯枪杀了刘放歌,还有人说刘放歌是中国派出帮亚非拉朋友闹革命的,成功之后就回去了,但这都不是真的。” “您给我唠唠真实的一面。” “我那时候年纪小,给刘放歌当勤务兵,挤个牙膏倒个洗脚水什么的,知道一些秘密……”老人说出一段往事,把易冷惊的三魂出窍。 还能这么狗血,合着自己不姓吴,该姓刘。 …… 吴文芳是藏在大提琴盒子里逃出生天的,她虽然被软禁,仍然享有国家元首的待遇,瑞克斯不敢虐待她,除了不能出去,不能联系外界,其他一切要求均可满足,于是吴文芳就说我想听一场音乐会。 当总统的人,总是有些人格魅力的,吴文芳也不缺乏忠实铁杆,即便下台软禁,仍有一批人在悄悄奔走试图营救,她的前保镖迈克就是中坚人物,这位前特警队员雇佣了一支国际雇佣兵,伪装成意大利的乐队,带着各种乐器前来表演,趁着当夜的动乱,把吴文芳装进大提琴盒子带了出去。 这个过程有惊无险,反正守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迈克成功了,吴文芳脱身后第一时间去往机场,流亡新加坡。 工党领袖罗信也跑路了,他连夜逃进了美国大使馆寻求庇护,军方当然不敢硬闯,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另一个强硬派政治人物是代表警方的内政部副总长兼警察总监迈康,他掌握着荻港警察局上千名警察,以及一支战斗力很强的特警部队,不敢说能打败军队,但军队也吃不掉他们。 一时间僵局形成。 颂恩将军坐在总统办公室里,手下给他送来各方面的情报,首先是国际上的,联合国对埭岘的现状表示强烈的不安,敦促各方放下武器,和平解决。x33 常任理事国们均表示不支持军事政变,强烈谴责这一行为。 邻国的反应也很让人不安,印尼的军舰已经逼过来了,新加坡的军队也在热身,随时应联合国要求出兵维和。 颂恩将军有些后悔,冲动了,不过这事儿不赖自己,如果不是那个少校违抗命令,自己也不会如此被动,非常时刻,就得严格军纪,把少校枪毙了以儆效尤。 他让军法处去办这件事,审判之后枪决陈俊杰少校。 乱局之下,人心浮动,军法处的执行官正好是陈俊杰的校友,当即就打电话通知了小陈。 陈俊杰不是政治大人物,他逃出去之后没有国家会庇护,现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父母再不能为自己骄傲,下半辈子流离失所,打工混饭,想想就火大。 我只是干了自己该干的事情,怎么就该枪毙呢。 陈俊杰的一营兵还在掌控之中,少校让手下两个连长清点剩余弹药,觉得还够打一仗的。 “弟兄们,颂恩将军要以违抗命令的罪名对我们军法从事,但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情,将这个国家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我们无罪,我们不愿意引颈就戮!愿意跟我干的,就在左臂缠上白毛巾!” 少校一番激情演讲,还处在战斗带来的亢奋中的年轻士兵们纷纷缠上白毛巾,昨夜只是预热,现在才是真正的军变。 陈俊杰的第一营装备精良,有五辆英国进口的二手轮式装甲车,而此时驻守总统府的部队曾经是陈俊杰的老下属,几个上尉也都是好哥们,所以一弹都未发就成事了。 颂恩将军的总统椅子还没做热乎,就被人掀了下来,他听到外面嘈杂吵闹,看到窗外有装甲车行进,明白事情不妙,掏出手枪出门,正看到陈俊杰带着一群士兵和自己的警卫对峙。 将军的出现让这些高度紧张的士兵再也绷不住了,一个十八岁的新兵手抖开枪,然后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手开火,密集的火力把颂恩将军和他的卫兵全都送走了。 陈俊杰看着血淋淋的一堆尸体陷入迷茫,将军死了,难不成自己上位当总统?能服众么,国际上会承认么,老百姓会认可么?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己根本没那么大脑袋,戴不上总统的大帽子。 陈少校坐在总统办公室里,很久以前吴兰伯坐在这里统治国家,不久之前吴文芳坐在这里管理国家,刚才颂恩将军坐在这里做清秋大梦,现在是自己,一个鱼贩子的儿子,少校军官,配当国家的元首么。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起,陈俊杰抓起来,是驻守码头的军官报告称抓到了吴德祖,是从一个护林人的车里搜到的,喝了酒人事不省。 “把人送到总统府来,不许无礼!”陈俊杰下令。 “你不是颂恩将军。”对方质疑身份。 “颂恩将军自杀了,我是陈俊杰少校,临时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少校仓促间给自己编了个头衔,他是有急智的,瞬间就想好怎么办,黄袍加身,拥立吴德祖,这才是当下最好的出路。 第247章 总统阁下 吴德祖无疑是最佳人选,说起来道理太多了。 首先他的家世血脉基因在这摆着,吴兰伯的嫡亲外孙,唯一直系后代,光这一条就是瑞克斯吴孝祖之类比不了的,东南亚政坛讲究这个传承,姓氏比阵营更重要。 其次,他人缘好,威望高,吴德祖长期不在国内,虽然,名声略有狼藉,但是远香近臭,你管他怎么花天酒地呢,只要别嚯嚯国内百姓就是好同志,再加上东南亚格瓦拉的加持,这两年配合吴文芳的一些活动上阿祖的表现也不差。 再者说,他对年轻人和军人的胃口,年轻人骨子里就喜欢浪漫,喜欢刺激,阿祖都符合,吴德祖还是埭岘军事学院的老学长,当过空勤团少尉军官,早年领导士官生闹革命,陈俊杰就是看了当年的新闻才热血沸腾后来报考军校的。 同时他也是陈俊杰唯一能抓得住的政治人物,你想保吴文芳复辟,推罗信登基,人家也得敢来不是? 陈俊杰太年轻了,他根本压不住局面,光那些军衔比自己高的军官们都能搞死他,再说刚杀死了颂恩将军,你能保证人家不报仇? 所以他只有把吴德祖推到台前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易冷是被一队军人热情护送到总统府的,如何被抓他自己也不清楚,稀里糊涂就喝大了,醒来就看到一群年轻士兵的脸,这些小兵认出他来,且没有为难他,反而给他披上一件军用外套,坐到了装甲车上,浩浩荡荡往回走。 路上看到一处围墙上探出一大丛鲜艳的蝴蝶兰,易冷让人把装甲车靠墙停下,摘了许多花,在每个士兵的枪管里插了一朵。 后来这一幕被记者拍下,这次政变,阴差阳错的就被人叫做蝴蝶兰革命。 装甲车开到总统府前,陈俊杰带领一众军人列队欢迎,欢迎他们的老学长,埭岘军人的杰出代表,人民的保护者吴德祖阁下。 那些野记者全无踪影,但是国际新闻记者依然奔走在一线,在记者的镜头下,吴德祖风度翩翩,向军人们还礼,和每个人握手,俨然这场政变的领导人是他。 易冷也坐进了总统办公室,外面血痕未干,颂恩将军和五名卫兵的尸体就在墙角,简单盖着白布,如何定性,还得吴德祖做主。 “颂恩将军是烈士。”易冷毫不犹豫,“他是国家的柱石,中流砥柱,只可惜被萨马亚家族派来的杀手刺杀,一定要为将军报仇,等局势稳定下来,我亲自为将军举行国葬。” 然后论功行赏,陈俊杰是最大的功臣,易冷提议军方给他晋升军阶,先扛上中校肩章,去陆军总部做个训练部长吧,那一营兵,先交给别人带。 利落地剥夺了陈俊杰的军权,鱼贩子的儿子也无话可说,他能掀起兵变,不是因为结党营私,而是借助了士兵们的热血,能搞第一次,可搞不了第二次,能晋升军衔,继续在军中效力,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易冷亢奋无比,一些熟悉的人脸和名字映入脑海,他写了一个名单,让人去把这些人找来。 这个名单上包括了埭岘政界商界军界的中坚人物,未必是混的最有出息的,但都和真正的吴德祖有过交集,比如他的中学同学,军校同学,一起玩过高尔夫的球友,帆船俱乐部的同好。 这些都是政治素人,底子干净,在各自的专业领域有一定建树,有他们襄助,起码能迅速稳住局势。 重点在于,这帮人里没有一个姓吴的,也没有萨马亚家族的人。 而这正是埭岘人民希望看到的,他们受够了这两个家族的统治,虽然阿祖也姓吴,但人家是个特例,人家二十来岁就敢造吴兰伯的反,你们能比么。 阿祖也不做总统,没有经过选举程序的大位坐不得,他才是真正的紧急状态委员会临时主席,委员会成员就是那些老同学们,这些平均年龄四十三岁的中年男女确实可以代表埭岘人民的主流民意。 综合归结为一点,就是别折腾,好好抓经济。 委员会发出的第一道命令,是清理兰伯大道,恢复正常交通,军人回营,警察上岗,给人民安全感。 老百姓怕枪,怕装甲车上街,那就只留一个营的兵在总统府保卫,其余的都撤回兵营,街头治安还是交给普通警察负责。 如果是街头革命闹得最凶的时候,阻力一定不小,军人也不敢驱离革命青年,毕竟闹大了国际上会受到舆论谴责,现在闹也闹够了,每个人都疲乏了,就连那些最激进的青年也没力气继续折腾,聪明点的拿着捐款出国留学,笨人继续扛活挣钱,或者宅家打游戏。 委员会给足了警察面子,宣布为防暴队平反,授予勋章,这一举动立刻获得警界的支持。 至于参与叛乱的swat们,易冷也私下勾兑,不计前嫌,错的不是你们,而是幕后黑手,都过去了,只要辞职走人,就既往不咎。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如果不做出让步,埭岘就得继续乱下去,但也不是无底线的让步,对于一些死敌,就坚决清理,否则就成了老好人了。 死敌就是阿布和瑞克斯,易冷并不针对萨马亚家族和少数族裔,只针对这父子俩,他召见萨马亚家族的首脑进行沟通,只要你们放弃这两个人,推选出一个新人,咱们不是不能合作。 萨马亚家族没有理由不答应。x33 吴家也是一样,现任族长是吴文斌,推翻吴文芳有他一份,但易冷并没找他算账,而是好言安抚,承诺不追究,但是孝祖哥必须出洋,此生不得回国。 然后是在媒体上放话,请前总统吴文芳回国,另一边亲自去美国大使馆迎接罗信。 阿祖果然是各方面都能接受的人物,罗信从美国大使馆出来,上了插着总统旗帜的劳斯莱斯座驾,易冷坐在车里,向这位老朋友伸出手。 “你做的大好事。”罗信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结果是你笑到最后。” “岂敢岂敢,这是老天的安排。”紧急状态委员会临时主席吴德祖一副经典政治家打扮,炭灰色羊毛精仿西装,八字领白衬衣,素色领带温莎结,黑袜子带吊袜带,三接头牛津黑皮鞋锃亮。 “像个总统的样子了,愚蠢的老百姓啊,他们怎么能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曾经和政客合谋掏空国库吃回扣,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儿,我可都留着证据呢。”罗信看样子在美国大使馆里都想好了,迫不及待的发出要挟。 后座和司机之间有屏障,对话外人听不到,罗信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有这个事儿?”易冷瞪大了眼睛做不可置信状,“阿祖不会做这种事吧?” “你说呢?”罗信冷笑。 易冷当然知道,吴德祖不干净,他那些花天酒地的钱来的莫名其妙的,其间不知道有多少肮脏的勾兑,可是这笔账不能赖在自己头上啊。 要不把罗信灭口了吧? 不妥,罗信敢说,就证明他留了后手。 “俱往矣,阿信,咱们还是好朋友,你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虽然手脚不大干净,但那都是过去了,咱们兄弟一起建设美好的埭岘,不好么?” 听到这番话,罗信简直要恶心到呕吐,但他是一个政治家,会表演,懂博弈,这一局是人家赢了,而且没动用什么过分手段对付你,还承诺给你继续从政的机会,还说啥呢。 罗信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阿祖,谢谢你。” 车队经过兰伯大道,罗信看到乱糟糟的大街已经被清理干净,吴兰伯的铜像也重新立了起来,搭上脚手架,一群工人在做修补工作,警察指挥交通,社会车辆有序流动。 摩托车队鸣笛进入总统府,红地毯铺到车前,易冷与罗信携手下车,有人献上鲜花,记者们快门不断,两人握手,代表新政权与工党达成和解。 吴兰芳回国前一日,吴德祖宣布成立公民党,正式参与角逐。 前总统是民选总统,但是在任上闹出这么大乱子,于情于理都没资格继续当总统,紧急状态委员会得到全民授权,是可以弹劾总统的,吴文芳此前已经和儿子通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电话,最终决定主动辞职下野,参与下一次大选。 现任紧急状态委员会主席吴德祖,前任总统吴文芳和前前任总理罗信,一同参加了颂恩将军的国葬,炮车拉的灵车缓缓通过兰伯大道,总统府降半旗,政要们佩戴黑纱,这一幕代表埭岘政坛恢复稳定达成谅解。 颂恩将军是被杀害的,这笔账算在了瑞克斯头上。 远在雅加达的瑞克斯气急败坏,明明是颂恩派人来杀我,怎么变成我杀颂恩了,这上哪儿说理去,难道去国际法庭打官司?还是回国接受诉讼? 他们父子只能选择流亡,雅加达住不得,因为距离太近,随时都可能被暗杀,还是去伦敦吧,那儿住的流亡政客比较多。x33 其实他们低估了阿祖的度量,政治嘛,赶下台就完事了,抓到也不一定枪毙,总要留有余地的。 接下来就是重新选举的事儿了,经过上一轮折腾,易冷积累了威望和经验,他的当选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但他决定做一个政治改革,把总统改成象征性的荣誉职位,国家元首不参与具体执政,国家的真正首脑是总理,内阁由总理任命,议会是国民直选出来的,议会有权弹劾总理,总理不能解散议会,政治游戏规则更加平衡合理。 而易冷要当的是总统,不和你们争有实权的总理位置,高风亮节可见一斑。 站在巅峰的男人,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这是何等的胸怀,大家差不多真的要被他折服了。 只有易冷自己明白,活不了太久,当总理日理万机只会加速死亡,还不如当个总统来的轻快又有面子。 人嘛,总有虚荣心,既然用了吴德祖的躯壳,就帮他实现梦想,也算对得起他了。 还没当上总统呢,下面人就主动送上两个荣誉,一是埭岘首席大勋位,这是国家最高荣誉勋章,金灿灿的勋章挂在脖子上,感觉良好。 第二是军队一帮人搞得,授予吴德祖荣誉上将军衔。埭岘国家军队的将军军衔设置分为四个级别,从准将少将中将到上将,实际上准将以上就很少见,吴兰伯时期的将军们都退役作古了,近十年来军队规模缩减,用不着许多将军,颂恩也不过是两颗星的少将而已。 但吴德祖就能扛上四颗星,成为军队的最高领导者,这是因为军方一帮人担心自己被清算,军队势力被打压,必须捧出一个代言人来,有军人背景的吴德祖最合适。 穿上这身衣服,就是自己人。 职业军人不得干政,更不得从政,想当政府的官儿就得辞掉军队职务,这一条吴德祖也不能违反,所以他接受的是荣誉军衔,不是实职,但穿上军装嘚瑟一下不影响什么。 易冷张开双臂,让副官和随从帮自己穿上定做的军礼服,这身衣服沉甸甸的,因为使用了大量的贵金属材质,绶带是金丝编的,肩章用了黄金和宝石,扣子也都是镀金的,军刀上更是镶嵌了钻石。 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白色的上将礼服,易冷陷入回忆 年轻的自己第一次穿军装,那是国关学院秋季入学的服装,卡其色短袖制服,红色学员肩章,大檐帽,红帽墙,三接头皮鞋嘎嘎响,对着镜子敬军礼,威风凛凛,年轻的士官生神采飞扬。 镜头一转,镜子里的年轻军人面貌不变,军装变成深绿色的修身款短袖,熨烫的线条笔直,腋下挂着灰色的绶带,伞兵章步兵章俱全,绿色尼龙腰带上挂着褐色皮枪套,肩膀上一颗象征少尉的金属四角星,漆皮鞋锃亮,右手举起敬礼,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神。 这是年轻的空勤团少尉吴德祖。 易冷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出现了bug。 第248章 总统的日常 镜子里的人回到身穿白色军礼服的中年男子,侍从给他戴上大勋位,整理一下军刀绪饰,悄然离开,让荣誉上将一个人欣赏新形象。 旁边的落地窗外,碧草如茵,两个孩子在草坪上玩耍,那是阿ay留下的遗孤,已经被阿祖收养,当然只是名义上的收养,孩子太多,亲生的都照顾不过来,哪有功夫管收养的,但这俩孩子一定会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不至于重蹈母亲的覆辙。 登上大位之后,难得有一个人独处的时间,眼前的画面再度变化,变成了自己、向沫和暖暖一家三口坐在湖边草坪上野餐。 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只有几秒钟,易冷从回忆中醒来已经泪满眶,他恢复平静心情,让侍从把摄影师叫进来拍照。 专业的摄影师,昂贵的摄影器材,人和相机都要经过严格的安检,今时不同往日,代总统是埭岘最高领导,人民的领袖,马虎不得。 要拍的不仅是着上将服的照片,还有穿西装,唐装和便装的几组照片,从中择优,用于宣传张贴。 拍照结束,易冷还贴心的请摄影师与自己合影,握手,打发离开,整理仪容,进行记者发布会。 他可不是泥雕木塑的代总统,真的把权力拱手相让,谁在这个位子上都不会轻易离开,哪怕是活不了多久的人,这次记者发布会就要宣布一些重要的事情。 本来这种小事,总统府发言人出面就够了,但是代总统大人珍惜每一次刷存在感的机会,作为小国家领导人,出现在全球媒体上并不是特别常见的事情。 来的有n,bbc,路透社,法新社,亚洲各媒体的记者,易冷一眼就看到了上官谨,这货的话筒上带着凤凰卫视的台标。 今天要说的是机构改革的事儿,代总统宣布重组内政部安全局,自古以来情报机关都是藏污纳垢隐匿秘密最多的地方,而且安全局是对内的,和警察功能重叠且经常违宪侦察,易冷作为情报口出身的特工,很难遏制住改革情报机关的欲望。 他要清理一些无法无天的被美国人收买的情报官员,来个大换血,省的在将来的大选中还有人搞不正当手段。 对特务机构开刀是大家乐于见到的事情,几个记者提问,易冷都四平八稳的应对过去。 上官谨也举手了,但易冷就是不翻她的牌子。 第二件事,宣布加强独立检察官制度,此前的独立检察官依然隶属于检察官系统,是拿工资的检察官,晋升和薪水都受司法行政系统掌握,而司法系统的首长又是行政首长任命的,自然不存在什么独立性。 代总统提出的独立检察官除了也叫检察官之外和检察院没有关系,办公都不在一处,有独立的人事权,调查权,传讯权,弹劾权和特别诉讼权,如果不是存在极其严重的不正当行为,不得被中途免职,和美国的独立检察官制度不同的是,这是一个常设机构,而非临时性职务。 荻港独立检察官办公室,更像是日本东京地检特搜部,或者香港廉政公署,以及历史上的东厂,是看似吉祥物的总统手中的一把利刃,因为独立检察官由总统委任,只对总统负责。 这个举措在官面上也没什么大问题,把权力关在笼子里嘛。 上官谨还在举手,旁边一个女记者也在举手提问,易冷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上官:“请凤凰卫视那位戴眼镜的女记者。” “请问总统阁下将如何处理与中国的关系,之前的合同还有效么,港口工程会继续么?” 易冷坦然回答:“只要是正常签署的平等合同,法律是保护的。” 这不是打官腔,就是正式的回复,合同会继续履行。 一个四十来岁的,年富力强的,魅力十足的总统,所获得的关注是前所未有的,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在邻国的电视节目上可以看到,韦佳妮抱着小妮妮坐在电视机前兴奋的无以复加。 “看,爸爸当总统了!”韦佳妮简直开心死了,先前出了一回风头结果遇到刺杀,搞得她心有余悸,没想到时隔半年,老公竟然当了总统,高兴完了又开始担忧,就埭岘那个不安全的局势,当总统是高危职业,本来还想着去当一回第一夫人来着,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记者会现场,易冷终于还是忍不住点了那个有些面熟的女记者。 “请问第一夫人怎么没出现?”女记者的问题角度很奇特,不关心国家大事,只关心总统的后宫。 “把夫人和孩子放在其他国家,是不是代表您对埭岘国内治安的不放心?”女记者杀人诛心。 “每个人都有选择住在哪里的自由,我尊重国民的选择。”代总统一语双关,不仅回答了问题,还涉及到很多人关切的双重国籍问题,也就是说埭岘政府承认双重国籍。 记者会结束,易冷对侍从低语两句,随即侍从去叫住了上官谨,而另一名女记者也借故留下,说想对总统进行一个私人专访。 总统府的侍从都穿白色立领制服,除了很久之前就在这里服务的管家、园丁、厨师、保洁等,靠近总统的一票人全都是新招募的,总统的卧室和办公室也进行了全方位的搜查,保证没有窃听装置。 侍从打开门,将上官谨请进来,然后倒退着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出去走走吧。”易冷还是不放心办公室里的安全,兴许哪儿还藏着一枚窃听器呢,他邀请上官老师去花园里走走,借着淙淙流水声遮蔽谈话内容。 “天气不错,温度适宜,很适合散步。”易冷说。 “总统阁下所做的一切令人赞叹和敬佩。”上官谨说。 “也许是老天给一个将死之人的奖赏,我已经把自己的墓地确定好了,面朝大海,风景很美,我的一部分骨灰会葬在近江,和向沫一切,但是我不能保证死后被如实的执行,我就怕他们把我做成标本。” “不会的,你没那么伟大。” 两人看似简单的聊天,其实是在给铁面人计划收尾,这事儿到此为止,从此成为特级绝密,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最后两人握手道别。 易冷有种壮志已酬的豪迈感,作为一个中校级的情报员,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绽放最灿烂的光芒,背负着任务当上一个国家的元首,而且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对得起埭岘,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亲人,问心无愧的死去,还有比这个更令人欣慰的么。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达到顶峰的时候,往往预示着前面是深渊。 上官谨走后,侍从提醒还有一位女记者等着专访呢。 女记者是新加坡海峡时报的,这是一家老牌的英文报纸,女记者说的一口新加坡口音的英语,笔在手中翻飞,问的都是一些很容易回答的问题,专访很轻松地完成了,女记者还和总统拍了一张合影,心满意足的去了。 第二天,一份海峡时报放在代总统桌上,但是没看到关于自己的专访文章,荻港警察局传来消息,说是一名新加坡记者的身份证件和总统府出入证失窃。 也就是说,那名女记者是冒牌货,不知道为什么要潜入记者会提问和做专访,而易冷看她还有些面熟,难道是故人? 安全局被自己清洗了,现在埭岘没有反间谍机关,只能依靠警察局去查找,这案子没死人,只是丢东西,警察也没动力去查,只能暂时搁置。 但那个女人的照片被总统府预留了,易冷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却又想不出来是谁。 今天的日程是接见中国大使和一个小型的商务代表团,在大选出结果之前,代总统就是这个国家的元首,这些都是他的日常业务范围。 大使先生介绍了来自国内的代表团,他们带来程控交换机,社会监控系统的推销合同和一座大型运动场馆的援建。 易冷提出对双边关税进行调整的建议,至于常规的贸易,他作为代总统并不需要过多的关注和批示。 “军舰可以买一艘,指定要江东造船集团出的轻型护卫舰。”代总统头一回以权谋私,埭岘的海军并不缺军舰,此前从法国进口了两艘天价护卫舰,当时吴德祖从中抽成挣了不少黑钱,可战斗力却跟不上,可把海军坑惨了,现在易冷是帮阿祖还债来着。 中国企业家们低调谦逊,他们遵守着外事纪律,对友邦的元首尊敬有加,甚至有些诚惶诚恐,毕竟不久前这个国家掀起一场反中浪潮,港口被砸的挖掘机玻璃还没配上呢。 埭岘政权更迭,往何处去,是游走在大国之间搞平衡,还是彻底倒向某方,谁也说不好。 代总统还向大使提出,要向中国派遣留学生,其中包括军事留学生,他说我们以前总是喜欢去桑赫斯特,我觉得近江陆院也不错。 桑赫斯特是英国老牌军校,世界四大著名军事学院之一,近江陆院才几年的历史,二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大领导这么说了,下面人也只能说没错。 见完中国代表团,美国大使又来了,表达了对中国影响力渗透的担忧,各种暗示加威胁,不可以加入一带一路计划,不然就是我们的敌人。 晚宴是款待新加坡商界人士,完了还有一个和印尼首脑的电话会议,每个不同的场合,都要穿不同的服装,使用的语言也要不停地切换,换衣服的简短时间内,他平伸双臂让侍从更衣,脑子暂时放空,只有这一刻能放松休息。 当总统就是这么累,而且还吃不好,晚宴是礼仪性的,哪是让你大吃大喝的,完了还得自己急速喝一杯牛奶吃一块饼干垫吧垫吧,然后继续工作。 除了明面上的接待,还有许多私底下的忙碌,远在伦敦流亡的阿布父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哪些议员在秘密串联企图反对自己,罗信和吴文芳有什么动作,民间舆论有什么趋势,光是简报就有一大摞。 累,但是兴奋,权力就像鸦片让人上瘾,得亏组织事先安排他做了江东造船的总经理,尝过了权力的滋味,懂得怎么做一个上位者,不然这个总统做的也不习惯。 又是崭新的一天,易冷前去视察阿布的别墅,阿布算是他的继父,但也是死敌,警察局已经提供证据,上次暗杀的主谋是瑞克斯,已经对其发出通缉,荻港地方法院查封了瑞克斯的私人财产,现在整个别墅都归国库所有。 萨马亚家族是仅次于吴家的豪门,这不叫别墅,应该叫宫殿,有一公里的私人道路,几千亩土地,一座高尔夫球场,最震撼的是车库,萨马亚父子都喜欢玩车,车库里有六百多辆豪车。 不光有超跑,还有加长轿车各种停产的老爷车,寻常的保时捷911在这儿只能当买菜车用,这些藏品建一个汽车博物馆绰绰有余。 “全部拿去拍卖。”代总统面无表情的说,他根本没有兴趣试一下某辆车,而是想到棚户区的穷人。 阿布还喜欢玩飞机,他有五架私人飞机,除了逃走时驾驶的湾流,还有一架波音737,一架崭新的喷气式战斗机,两架螺旋桨飞机。 易冷大笔一挥,将这些飞机充入总统航空队。 新的大选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包括总统选举和议会席位选举,玩法和以前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靠作秀来获取民众的支持。 吴德祖做新总统板上钉钉,但还是安排了几个竞争对手,象征性的也要争夺一下,竞争者包括一名德高望重的内科医生,一名退休的大学教授,新的总统不是掌握埭岘政治最高权力的人,而是政治圣人,道德楷模,这一点和德国总统类似,总统无权,但又有着无形的权力。 而易冷又给总统加了一把金锏,独立检察官办公室。 总参谋部递交了一份名单,这是派往中国留学的军事学员花名册,从埭岘陆海空三军的低级军官和优秀士官中选拔,人数高达百人,其中就有曾经和易冷有过互动的吴家保镖迈克,但迈克是送往国关学院学习情报学的,将来新成立的埭岘安全局有他一个位置。 阿祖是把妈咪的人都给挖过来用了。 翻阅花名册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女学员的照片,勾起了易冷记忆深处的某个人,准确地说,是属于吴德祖记忆中的一个片段。 那个冒充海峡时报女记者的人,叫莎拉,是吴德祖的前助理。 这个女人一定掌握着许多秘密。 第249章 黑化 莎拉消失无踪,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女人特意来试探吴德祖是不是记得自己,既然不记得,那就没必要留下,悄然而去不留下一丝线索,埭岘的情报治安机关刚遭遇大清洗,根本没能力追踪。 大选是个细致活儿,起码要筹备半年以上,易冷已经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就没想过当长久,可是他越是坦然的迎接死亡,死神就越不来找他。 既然苟活着,就做点事情吧,他不是政治家,并不擅长设计制度,倒是很擅长搞情报工作,以前因为桀骜不驯不受上级待见,升级一直比别人慢,混到头也就是个中校,现在忽然成了整个国家的一把手,还不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代总统大人暗地里抽调军队、警察、安全局的干净新人,组建一个全新的机构,名义上隶属总统府办公厅,叫做信息处,实际上是总统个人的私人特务机关,如果说独立检察官办公室是东厂,那信息处就是西厂。 再好的人一旦掌握了无制衡的权力,就开始黑化。 连易冷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黑化,屠龙的少年变成了新的恶龙,他比外祖父吴兰伯还狠辣阴险,至少人家吴兰伯打的是明牌,大大方方的独裁,他却是一边立着牌坊做政治圣人,一边大搞特务政治。 养情报机关很费钱,因为大多数业务是见不得光的,没法走正常流程报销,那就需要一笔特殊经费,国库是别想动了,易冷只能打萨马亚家族的主意,没收了阿布父子巨额财产还不够,又敲了萨马亚家族一笔数额惊人的现款。 荻港警察局,混吃等死四五十岁还是低级探长的华哥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让他去某个地方报到,华哥去了,接受一番面试后,一份承诺书放在他面前,签了字之后他就有副业了。 华哥毫不犹豫的签了字,承蒙大人物看得起,他愿意接受信息处驻警察局秘密特派员的职位,每个月有一笔固定的工资,还有折合两千美元的特别费报销权,不需要发票,写清楚用途就能报。x33 还有比这个更美的事儿么,那些骑在老子头上的警局高官们你们等着吧。 不止华哥,还有刚执业的年轻律师,军队里的小少尉,街头巡警,甚至夜总会老板,都签了合同,成了信息处的编外雇员。 大肆招募并不代表这些人端上铁饭碗,恰恰相反这个饭碗很不稳,考验颇多,嘴不严不行,有私心不行,最重要的是不忠于总统的绝对不能用。 易冷还将特别空勤团中二十余名军官和士兵退出现役,组建总统府办公厅要人保护组,其实就是私人卫队。 亲手打造了属于自己的东厂西厂锦衣卫之后,连头都不疼了,看来权力不但是春药,还能治头疼,属于万金油特效药。 代总统还有特殊的癖好,爱穿军装,而且是配少尉军衔的老式军装,也就是吴德祖年轻时的军衔和军装,自己一个人扮上,坐在办公室那张五十年历史的皮转椅上,等着墙上吴兰伯的照片发呆。 桌上有个按钮,按一下侍从就会进来听招呼,易冷按了一下,问侍从总统府里可有秘密的档案库,年轻的侍从说我不知道,可能需要找一些老人了解一下。 “把钥匙拿来,我自己找。”易冷亲自下了地下室,这栋建造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总统府是文艺复兴风格的带有外廊的典型英国殖民地建筑风格,地下室很潮湿,几乎放不了什么东西,更别说容易腐坏的纸质档案了。 把所有的房间都搜了一遍,一无所获,易冷,或者说吴德祖心里不爽,但没发飙,上位者永远情绪稳定,让人看不出自己在想啥。 从地下室出来,路过总统府厨房时,一个胖乎乎的服务员大妈端着一个装着咖啡的托盘出来,差点撞上总统,咖啡杯还是落地摔碎了,大妈吓得不轻,可总统不但没责怪她,还帮着一起收拾。 一边收拾还一边唠家常,问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大妈大受触动,说我儿子是你的粉丝,可崇拜你了,卧室里都挂着你的画像。 易冷笑问是不是那张拿着枪站在总统府门口的经典造反照,大妈点点头。 “你的手机呢?”易冷问。 “工作时间是不许带手机的,都锁在柜子里了。” “去拿出来,就说我说的,然后到办公室找我。”交代完易冷就离开了。 十分钟后,服务员大妈来了,易冷让她用手机和自己以办公室为背景拍几张合影。 “发给你儿子看吧。”易冷说。 大妈感动的流泪,总统人真是太好了,其实儿子知道母亲在总统府工作,一直求她搞个签名啥的,她身份地位不敢提要求,结果人家总统主动合影,这照片发给儿子,还不高兴坏他。 总统大人亲民起来上瘾,忽然又说别发照片了,直接打视频吧,我和孩子唠两句。 大妈的儿子是个中学生,这会儿正在学校里玩耍,忽然接到母亲的视频电话还很不耐烦,虽然老妈在总统府干活,但总归是个服务员,地位不高,怕丢自己的面子,于是他躲到角落里去接电话。 接了才发现大惊喜,老妈和阿祖在一起,就在每个埭岘民众都熟悉的总统府办公室里,总统阁下很随和亲切的和孩子聊了几句,还邀请他和同学们一起来做客。 孩子生怕电话挂断,就没法显摆了,总统阁下真是个妙人儿,说要不我和你的同学们也说几句吧。 这一场亲民活动搞得可以说是润物细无声,埭岘的政治家们哪有这么亲民的,亲民不是去老百姓家里坐着唠嗑,而是出现在不可能的环境场合下,不摆架子,用市民熟悉的语言交流沟通。 这只是易冷漫不经心的一个举动,这种操作他可太会了,总统府每个人他都能叫出名字,熟悉家庭背景,卫队那些小伙子更是如此,没事还和他们一起去靶场练枪,出谋划策泡妞,处的像哥们一样,这些都是身边的工作人员,下点功夫邀买人心,关键时刻能派大用场。 但这些毕竟不是政治家的主业,作秀谁不会,把国家带向光明未来才是重任,埭岘的国民经济其实很脆弱,挣钱的行当都被几大家族把持,就像韩国被几个大财团掌控一样的道理,不取得他们的支持,任何政治家都别想有所作为。 吴德祖本身就是吴家和萨马亚家族联姻的后代,虽然实际上并无血缘关系,所以他处理这个问题比外人要相对容易一些。 但是有些实打实的经济问题就算他是总统也头疼,那就是埭岘的经济依赖美国和日本。 埭岘临近重要的国际交通水道,没有大型航运码头,也没有太多油气资源,最大的经济收入来源于热带水果、咖啡和旅游服务业,货物多出口至美国日本,欧美游客占比大,与美国交恶,不仅仅是要承受政治压力,更要承受经济下滑的压力。 有人说把出口美日的货物出口中国不就行了,再让中国游客填充欧美游客流失的空白,齐活,说的简单做起来难,最主要的是人们的观念改变需要时间。 埭岘政局动荡起来,美国国务院发布安全预警,撤出了美国侨民,其他国家也迅速跟进,现在荻港一个外国游客都没有,人家不解除预警,你承诺的再好也没用。 上个月出口到美国的一批水果因为检疫不合格被就地销毁,荻港码头还堆积着几百个集装箱的水果,政府一边组织赴美打官司,一边积极拓展市场,这些都成为某些人攻击代总统的武器。 真正的政府首脑没选出来,代总统可不就是最大的靶子,活该被人攻击。 信息处在行动,从这些发言激烈而频繁的异见人士中找出两个具备代表性的人物,准备进行公关。 一个叫严金铨,是荻港日报的前主笔,六十多岁的人了颇有风骨,无儿无女,住在小公寓里就喜欢两件事,一是喝酒,二是写文章骂人,尤其喜欢骂权贵,以前骂罗信,骂吴文芳,现在骂吴德祖,这人文字功底极高,写的小文章辛辣无比,颇得民间拥戴,被称为埭岘的脊梁。x33 还有一个人叫于鹤,经历比较复杂,做过专栏作家、当过脱口秀演员,网络兴起之后成为金牌段子手,以胆大著称,同样是谁都敢骂,但这个人没什么风骨,敢骂政客是因为身处美国,在安全的地方当然勇敢。 公关处提出重金收买于鹤,信息处提出干脆把这两人都做掉算了,但是易冷深知这种事情根本无法神不知鬼不觉,一定会有纰漏,“江南案”的失败案例在前,没必要冒这个险。 可以确定的是,于金收了瑞克斯的公关费,所以不遗余力的在网上辱骂吴德祖,还说他是大陆的走狗,但就算有证据也没法翻盘,这种人太聪明了,早已堵住一切漏洞。 于金甚至在社交媒体上透露,最近几天一直有神秘车辆跟踪自己,还有面目陌生的亚洲人在自家加州的寓所外转悠,报警后失踪,判断是吴德祖派出的刺客。 事实上易冷根本没派人。 先对付的是严金铨,易冷亲自注册了一个id,在严金铨常去的论坛出没,语出惊人获得他的注意,然后聊了起来,他受过的训练和自身具备的高度,很容易从普通网友中脱颖而出,获得严金铨的关注,成为无话不谈的网友。 聊了一段时间之后,总统府公关处陪同阿祖一起登门拜访,而且是没有预约的拜访,随员拿着手机进行直播,既然直播,就藏不住秘密,还没到楼下,严金铨就已经知道了。 退休的老主笔住在一处寒酸的公寓三楼,守门人看到总统大人来访,激动的手足无措,带着他们上楼敲门,严金铨拒绝开门,说我不愿意见不速之客。 易冷在门外大喊:“我不是不速之客,我是青山暮雪啊。” 青山暮雪就是他的id名字,严金铨打开门,一个白发苍苍不修边幅的老家伙出现在镜头中,这一幕在线的网民都亲眼见证。 “你这个骗子!”严金铨勃然大怒,竟然拿起门后面的扫帚,劈头盖脸的打去,镜头后撤,把吴德祖挨打的场景完整呈现。 易冷就硬生生地承受着严金铨的物理暴击,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护着一瓶酒,嚷嚷道:“严先生你把我打坏了不要紧,把这瓶路易十三打碎了就可惜了。” 老家伙好酒,尤其喜欢白兰地,一听这话赶紧停手,文人都好面子,代总统登门拜访,还挨你一顿胖揍,可谓给足面子,再不收手,就真的是油盐不进的老棺材瓤子了。 “看在路易十三的面子上,今天不打你了。”严金铨收了扫帚,冷哼一声,转身回去,但没把门关上。 不关门就是不拒绝,易冷进门,直播机器也跟进来,只见满屋满地都是书,床上被子狼藉,桌上酒瓶狼藉,总统亲自收拾桌子,腾出一小片空当,把路易十三和两个杯子摆上。 总统打开冰箱没找到冰块,让随从去便利店买一点冰块来。 “喝优质白兰地还加冰块,是对美酒的亵渎。”严金铨说。 易冷讪笑:“喝酒这件事,随心就好。” 说吴德祖不懂喝酒,那是胡扯,人家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说的没错,喝酒没什么死规矩,加冰加水加雪碧,哪怕是加营养快线呢,只要乐意就好。 这种洒脱的态度倒是让严金铨欣赏起来,这个总统不受规则约束,是个妙人儿。 这场直播的在线率比竞选时还高,几乎埭岘的网民都全程观看了阿祖和埭岘脊梁的对谈。 易冷事先做足了功课,严金铨的家世经历爱好习惯他都了然于心,这场谈话当然精彩无比。 最后的结果是一瓶路易十三不够,总统又让人去总统府酒窖里拿了两瓶xo来来尽兴,严金铨喝大了在躺椅上呼呼大睡,总统给他盖上薄毛毯,细心的调好空调温度才离开。 这一场秀,总统赢了埭岘知识分子的心。 第250章 堪比西哈努克亲王的待遇 就在易冷为搞定严金铨暗自欣喜的时候,远在美国的于金鹤爆了一个大雷。 于金鹤宣称,吴德祖不是真的吴德祖,真的那个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冒牌的,是北京派出的特工,是为了控制埭岘政坛的一枚棋子,这个人的真正身份叫做黄皮虎,只因为和吴德祖长得酷似才被选中,可笑埭岘人民全被骗子忽悠了。 这货还把吴德祖比喻成被德国人送回沙皇俄国的列宁。 这个消息没有引发舆论海啸,因为太过于匪夷所思,狗血剧的编剧都编不出来。 但是于金鹤随即拿出许多证据,各种中国大陆新闻媒体关于黄皮虎的报导,把两人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不能说很像吧,只能说就是一个人。 但人民还是不信,说这是ps的,现在科技发达,造假太容易了,就算是真的有个长得很接近的人又如何呢,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 这早在易冷的意料之中,这事儿本来就不是绝对的秘密,根本瞒不住的,都不需要情报人员去特意搜集整理,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发现,只是大众思维被限制住不敢往那方面想象而已。 对于于金鹤的妖言惑众,总统府新闻处秘书在例行招待会上不予回应,如果每个人都造谣中伤,总统府每次都要回应,那还干别的事情么。 其实就算真的有人死咬着不放,易冷也会承认,吴德祖和黄皮虎就是一个人,那又如何呢,老子本来就是一个传奇人物,可不是只有黄皮虎这一个伪装身份,还叫刘晋,叫阿布,持有香港的,新加坡的,马来西亚的,以及美国的护照,难道都要一一给你们说清楚么,笑话。 再说了,埭岘是承认多重国籍的,又不违法,干卿何事。 于金鹤又出新招,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联系到一个好莱坞女星,虽然这两年有点过气,但也是奥斯卡提名过的角色,于金鹤做了一期访谈,女星畅谈当年和一个叫阿布的亚洲富豪谈恋爱的往事。 当年阿布在拉斯维加斯狂掷八百万美元开香槟泡明星,挥金如土,不可一世,女明星手机里还存着照片呢。 于金鹤说,你们知道你们的偶像泡妞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么,是你们缴纳的税款,你们的血汗钱,他做政府的白手套从法国采购军舰大吃回扣,就拿来这样挥霍,你们还能忍么? 这一击的威力不小,但也没有想象的那般大,因为吴德祖本来就是个人尽皆知的浪子,以前再怎么瞎搞,那都是以前了,大家都好人黑化是不能容忍的,但是对浪子回头总是觉得特别难得珍贵。 但这件事让易冷很不爽,信息处该开张了。 本来是不想弄死他的,毕竟搞暗杀不是堂堂正正的政治家所为,但那是硬忍着的,如果不考虑后果,肯定要弄死他,快死的人还考虑什么后果。 第一单买卖不是信息处的人做的,而是老板亲自找的外包,辛子超接单,要不露痕迹的把于金鹤送走,花多点钱没关系,一定要稳妥。 于是一张大网撒下,辛子超的团队早早布局,伪装成反吴德祖的团体,在纽约注册了社团,没事就弄点动静出来,还在社交媒体上给于金鹤点赞和打赏,这可比直截了当的把人做掉复杂多了,但是做情报工作的就乐于如此,糙活儿显不出水平来,这样才高级。 而且这样花钱多,利润大,大家都开心。 于金鹤还不知道死亡临近,继续在网上大放厥词,有人在下面跟帖问他为啥知道那么多机密,他炫耀说我背后有一个团队,能接触到中国的高层机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易冷看到这个情报后怀疑真的有人泄露信息。 还没等他调查清楚,就发生了一个突发事件。 吴文芳请求与代总统共进午餐,商讨国事,虽然是母子关系,也得按照规矩来,预约,批准,才能一个桌上吃饭。 今时不同往日,母子俩第一次见面时儿子是阶下囚,现在身份跃升的厉害,都不是座上宾的概念了,直接变成这个国家最高领袖,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里面吴文芳起到的作用最大,这老娘们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把儿子当成继承人培养,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实际上只是把这个儿子当做一枚棋子,没想到卒子过了河,趁着别人打的不可开交,直接夺帅了。 吴文芳信命,这就是命,也许是吴兰伯的在天之灵冥冥中做的安排,就该吴家的子孙做总统。 她这次来,是想和儿子唠唠怎么当一个总统,其实她的经验也没多少,此前只当过议员,但是和阿祖比起来还是强点的,对于当前埭岘在国际上的位置,母子俩很有成效的交换了意见,并且达成了共识。 小国想屹立不倒,就只能骑墙,摇摆,在大国博弈中谋取利益,尽量不站错队,站错了也要及时调整,就像泰国、意大利在二战中做的那样。 聊着聊着,易冷一头栽在餐桌上,人事不省。 好在周围有一圈服务人员,不然吴文芳就说不清楚了,总统府内部就设置了一个小型而全面的重症监护室病房,本来是为吴兰伯预备的,这些年来设备一直在更新,医生也是从新加坡请的专家,两分钟就把阿祖送进抢救室。 医生说病人脑袋里的瘤子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成这样还不死也是个奇迹。 下一步是继续抢救,还是准备国葬,所有人只能看向吴文芳。 没有其他选择,吴文芳去前总理,更是阿祖的母亲,阿祖倒下的太突然,培植亲信的时间太短,一时间没人能站出来。 吴文芳顺势就接过了大权,严令封锁消息,秘密重金聘请脑科专家来给阿祖看病,然后她走进了总统办公室,开始翻阅文件,并试图打开保险箱,可惜这是生物密码控制,除非暴力拆解否则打不开。 光是抽屉里的文件就够她大快朵颐的了,儿子真不赖,迅速构建起一个对内的情报网,简直是个天生的阴谋家。 不行,做老妈的不能输给儿子。 女人一旦成了政客,就不再有常人的感情,儿子丈夫统统都是可以牺牲的,吴文芳痛惜这个好儿子,但也不想让他白白的病死,那样等于一张小王浪费了,得死的有意义才行。 怎么才算有意义呢,历史上的帝王将相,遇刺身亡的比正常嗝屁的要有名的多,死的越惨烈,名气越大,比如肯尼迪,头盖骨都让子弹掀了,大庭广众的,阿祖要死的话,不能比肯迪尼弱了气势。 这就需要一个替罪羊,没有凶手也要安排一个凶手出来。x33 萨马亚家族不适合,阿布父子流亡海外,政治影响力大不如从前,不如栽赃给罗信,但罗信太精明狡猾,恐怕不好操作。 思来想去,吴文芳决定把这个刺杀总统的罪责安排给吴孝祖,吴家人杀吴家人才够戏剧化。 前总统也有自己的班底,干这事儿不陌生,当夜总统府就发生了莫名其妙的爆炸,拘传代总统遇刺,身受重伤,一直在抢救中。 到了第二天中午,总统府大门前就堆满了鲜花,全是民众送给阿祖的祝福。 吴孝祖连夜逃离埭岘,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总统遇刺抓不着凶手,吴文芳要拿你开刀,吴孝祖本来也不是啥英雄好汉,当即收拾细软跑路去了印尼,这也正中吴文芳下怀,要的就是你跑路,你不心虚干嘛跑路,反正你跑了,政治前途就没了。 阿祖还在医院沉睡着。 代总统还没扶正就要完蛋,埭岘的政局还得乱,这是有识之士们决不能允许的,他们要把总统送去条件好的地方医治,就算吊着命也行,总归是为埭岘人民留个念想。 去美国还是日本呢?这是争议的焦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是护士从阿祖口袋里找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我倒下,就去中国治病。 流言蜚语如此凶猛,还不避嫌要去中国看病,阿祖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大家也不舍得忤逆他的意思,和中国大使联络之后,一架专机将总统送往北京。 埭岘代总统受到的待遇超级高,堪比当年的西哈努克亲王,那是把中国当家的主儿,没事就住在北京,关于亲王的传说数不胜数,在上海苏州吃各种珍奇菜肴的段子脍炙人口,其实亲王很低调谦逊,王妃想在王府井大楼扯一件的确良的褂子都舍不得,但以当时的条件看,他的待遇也确实不低。 专机降落在北京西郊机场,外交部一个副部长在此迎接,救护车在警车护卫下开往301医院。 易冷住进了301,他的随从住进了钓鱼台国宾馆,全国最顶尖的脑内科专家来会诊。 专家们看过核磁共振的片子之后也挠头,说从没见过这种病情,谁也不敢动刀,综合考虑建议保守治疗。 外交部大领导就问保守治疗怎么治,专家的意见是等他醒过来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上官谨前来探望,因为级别不够被拦在外面,连隔着玻璃看一眼都不配。 ……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埭岘政坛,因为代总统遇刺重伤人事不省而重燃战火,好在这回没人上街搞街头政治了,凡事都只能新鲜一回,再来二茬老百姓就不认了。 远在伦敦的阿布父子宣布返回埭岘参与大选,就算刀山火海也要回来,为了人民就算身陷囹圄,就算牺牲又何妨,叫嚷的凶,就是不见买票。 于金鹤也更加嚣张,以爆料人的面目出现,大肆消费吴德祖,各种机密信口就来,还提到了什么什么计划…… 闹归闹,斗归斗,大选还是要进行的,这回加入角逐的除了老面孔吴文芳和罗信之外,还有几个年轻的事务官出身的竞争者,最令人惊掉下巴的是,于金鹤都要参选。 阿祖倒下,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近江外国语学校,下课的间隙,暖暖和娜塔莎捧着一部能翻墙的平板看埭岘新闻,看到代总统吴德祖遇刺重伤后,两人魂不守舍,去找阿狸老师商量,怎么才能请假出国一趟,去看看黄叔叔。 所以说不能赖人家于金鹤,这事儿本来就不周密,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除了一些比较迟钝的人之外,易冷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了。 阿狸也很着急,可是干着急没办法,没有通畅的渠道进行联系,她只能宽慰两个孩子,会请自己的父亲帮忙联系埭岘总统府。 新加坡,韦佳妮也看到了吴德祖重伤的新闻,她如遭雷击,心中早就隐隐存在的不好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她总觉得自己没那么命当第一夫人,老天给了自己那么好的老公,那么多钱,一定会在另一个方面找补回来,这不就来了么,自己年纪轻轻就守寡,这命苦的啊。 比她还惨的人是武玉梅,两人登记结婚之后,武玉梅改了主意想个孩子,因为她明白男人将不久于人世,就迫切地想给他留个后代,也是给自己留个念想,于是便在tt上扎了个洞,获取了传宗接代的dna,让自己怀上了。 几天前刚测出来两道杠,噩耗就传来,黄皮虎,或者叫吴德祖,被一颗炸弹炸成重伤,至今没能脱离危险,坊间传闻已经去了,只是秘不发丧而已。 …… 近江郊外某军医院,躺了两年多的病人杨毅苏醒了,卧床时间太久导致肌肉萎缩,就像是在星际飞船冬眠仓睡了几十年的宇航员一样乏力,还连着鼻饲管子,昏迷着不觉得,醒来就极其的痛苦,第一个动作就是把鼻饲管给拔了。x33 艰难下床,扑倒在地,身上连着的心电监护全都扯掉了,这才发现没穿衣服,赤条条的爬出门来,深夜时分,值班人员擅离职守,没人注意到植物人起来了。 易冷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第251章 大梦初醒 好像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梦,梦魇醒来还在迷糊状态,易冷的脑子运转都不太灵光,镜子里的自己更是消瘦而虚弱,大梦初醒加大病痊愈,总之状态极差。 护士终于发现不对劲,跑过来把他架回到床上,过了一会儿值班医生也来了,拿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心跳,让病人先休息,别乱动,等天亮了再向领导请示汇报。 这边的待遇可比301差远了,病人的身份也很低微,即便上级有指示给予特殊照顾,时间久了也不免懈怠,还好是军医院,照顾的还算可以,没大面积的褥疮,头发指甲也是按时剪的,除了肌肉无力,别的无大碍。x33 易冷现在的状态没有能力到处跑,只能乖乖躺在医院里等待命运的安排。 他现在的身份叫杨毅,是一名转业干部,分配到江尾造船厂纪委工作,副处级待遇,但军医院住院治疗是国关学院出的费用,每个月内部结算,所以病人醒了,先通知国关学院。 来的是上官谨,她坐在病床前冷静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显然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是哪一个?”上官谨问。 “我是易冷,我给你上过课,在国关学院。”易冷只字不提记忆中关于吴德祖的事情,他已经够了,不想再卖一回命,老天开眼,让自己回归本来身份,得多贱才会继续执行铁面人计划。 “你不记得了?”上官谨表示怀疑,她是心理战专家,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但这回没什么用,易冷只说自己就是某单位的外勤特工,被俘失联,回国后被歹徒打伤,其他的都不知道。 上官谨根本不信,但也折腾不动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上级是不会认可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再说她也不想再折腾可怜的师兄,死了活,活了死的,已经为国家献出一条命了,何苦逼着人家再奉献一回。 再说现在吴德祖还在301昏迷着,也许哪天就醒过来了呢。 “你好好养病吧,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上官谨说。 “恢复身份,我叫易冷,不叫杨毅。”易冷这句话一出,上官谨就彻底确信了,眼前这个人,和躺在301的人,都是自己的师兄。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本来杨毅这个身份就是起保护作用的,不愿意使用,那就恢复易冷这个名字,只是流程比较麻烦,官僚系统给你搞这些,除非很高层的领导出面批示,不然你就等吧。 …… 一个人躺下了,另一个人醒过来,情况发生巨大变化的同时,高层的战略方向也在调整,铁面人计划这回是真的悄无声息的结束了,一切相关人员返回原建制,开始结项清算。 国关学院不再承担“杨毅”的治疗费用,当天就把病人从特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不再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和哨兵把守,不再有佣工伺候翻身擦洗,还得是自费,因为始终没去造船厂入职,组织关系没转过去,那边早就没他的位置了。 易冷身体底子不错,恢复起来还行,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做了一个脑部核磁共振,结果令人欣慰,没有大瘤子,一切正常。 护士问他,你家里人呢,让他们来续个费吧,不然你下周就得出院了。 易冷说我没有家人,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至少先养好身体再去相认。 一周后,名叫杨毅的病人消失了,没结清住院费就走了,他连正经衣服都没有,天知道怎么离开的。 易冷确实没有正经衣服,只有蓝白条的病号服,但是不耽误他去医院天台上借几件衣服穿,这里是军医院,几个后勤兵算是倒了霉,刚洗好的上衣裤子衬衣都被人协调走了。 有了衣服,没有钱也不行,现在人连钱包都不带了,想偷点钱都不容易,再说他现在肌肉萎缩,动作缓慢,还偷东西呢,刚出手就得被人抓住暴揍一顿。 还没有身份证,患病卧床期间,证件都是家里人拿着的,准确地说,是放在紫竹林别墅黄皮虎的家里。 别墅区是有森严门卫的,闲杂人等进不来,易冷借助军装的掩护,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紫竹林别墅,以前进门特别简单,车牌号码输入系统,门禁自动抬杆,保安敬礼,现在没了黄皮虎的身份,没了奥迪a8,连保安都不让他进。 保安公事公办,说我们这是里高级别墅区,不能随便进,你去哪一家,先电话联系,我这边再放行。 易冷说我去八十八号黄总家,我是他兄弟,我知道他家里现在没人,他把密码告诉我了,我自己可以进去,而且我身上没带钱,进了家才能拿钱付车费。 话说的没毛病,严丝合缝的,黄总确实有日子没回来了,俩孩子也只是周末回来住,现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大狼狗和大鹅都在邻居家寄居。 只是这人有点问题,保安小李是退伍兵出身,警惕性和责任心都很强,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脸色苍白,虚弱无力,身上还穿着摘下军衔的士官常服,就总觉得不对劲。 “先生您的证件出示一下。”小李说。 “证件在家里。”易冷有些不耐烦,出租车司机也不高兴,后面还有一辆车要进来,小李想了想放行了,转头就拿起对讲机向队长报告。 易冷回到家里,熟门熟路先取了钱支付了车费,打发了出租车,正要换衣服,门铃响了,透过监控看去,大门外站着四个保安。 这是被怀疑上了,越气急败坏越没用,易冷出门应付,说我叫杨毅,转业干部,刚从医院出来,我和老黄是至交好友,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调查,可以报警,怎么着都行。 “你不是说身份证件在家里么,拿出来我们看一下,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对业主负责,这样对大家都好。”保安队长也是个认真的人,于是易冷回去拿证件,打开保险柜却发现杨毅的那一套证件不在了。 他几个月不在这边住,也许是暖暖拿了证件去用?反正这会儿是说不清楚了,跑也跑不动,只能乖乖跟着保安去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警察又是把他一通审,叫什么,从哪儿来,身上衣服是谁的,为什么这么苍白虚弱,验个尿吧,看看是不是瘾君子。 一通流程走完,易冷提供的号码终于联系上了,是小姨子向冰。 易冷以黄皮虎身份存在时,向冰简直简直就是一条舔狗,现在换成杨毅的身份,向冰就变得冷漠到不认识。 看到这个人确实是姐夫,向冰心里不知道是喜是悲,她对这个姐夫没啥感情,这货一直在拖累家里人,现在老黄病倒了,这货醒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但这人总归是暖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不能不管他啊。 有人作证,警察也通过身份证号码查到内网上杨毅的个人信息,确认无误,就把易冷放了。 出了派出所,向冰说你现在去哪儿,我送你。 路边停着保时捷911,那是易冷送给女儿的礼物,十八岁之前暂且由小姨保管的。 “我回家。”易冷说。 向冰说:“那你也不能去老黄家啊,那不是你家,暖暖住校,也没法照顾你,你以前的房子现在空着,倒是可以去住,只是屋里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 “我的身份证在哪儿你知道么?”易冷问她。 “你的户口本身份证都在江尾家里,两套,一套叫易冷的,一套叫杨毅的,上回给你办保险拿去用的,谁能知道你醒的这么早啊,唉,真是该醒的不醒,不该醒的倒醒了。” 最后这句话是小声咕哝的,老黄的植物人化让向冰很是伤心,最近脾气不大好。x33 “我和老黄是好朋友。”易冷说,“好的穿一条裤子那种。” 向冰不接茬。 “这样吧,我自己想办法,你让家里帮我把两套证件都寄过来,过几天我联系你。”易冷没法告诉对方自己就是老黄,同一个灵魂,两个躯壳,太匪夷所思自己都不信。 “那行,你有我号码的。”向冰回身上车,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叠钱交给他,“你拿着用。” 易冷说:“我记得我有那几年补发的工资,得有几十万。” 向冰说:“哦哦哦,是有,可是你女儿上学不得花钱么?” 易冷说:“是啊,是啊。” 向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上车离去。 易冷站在派出所门口愣怔了一会儿,先去小超市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站在垃圾桶旁抽了几口呛的掐灭烟,用换来的零钱上了公交车。 他要重新活一遍。 上次重新来过,是从玉梅饭店开始的,这回依然是从玉梅饭店,只是当年那是个只有六张桌子的简陋小吃部,现在是大型连锁餐饮企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烧烤一体化饭店,时刻都在招人,对暑期打工大学生,残疾人更有特殊照顾。 易冷来到近江总店面试,接待他的是年轻人叫季抗洪,现在是副领班,虽然不到二十岁,但办事已经颇有章法。 “大叔,没有证件也不要紧,就算你是刑满释放的,我们都不歧视,劳动最光荣,只要肯干,什么都会有的。”季抗洪小嘴叭叭的,易冷点头称是。 “你先在刷碗组干吧。”季抗洪说,他没权力分配人员,所有新人都先从刷碗组干起。 于是这位病殃殃的,名叫杨毅的大叔就成了玉梅餐饮后厨一名光荣的洗碗工。 饭店生意好,高峰时候碗碟堆积如山,劳动强度极大,有时候还要上前面帮忙收拾桌面,一天下来腿酸手麻,易冷这种刚从植物状态复苏过来的人根本受不了。 洗碗组有几个下岗女工,都是大嗓门直脾气的老嫂子,对这个看着就虚弱无力的大兄弟很是照顾,不让他多干活,班组长来视察的时候,还给他打掩护,这让易冷很感激,也没少给老嫂子们提供情绪价值,没事就讲笑话,夸她们的孩子有出息,帮她们骂男人和婆婆。 在洗碗组员工的心里,班组长不算啥,副理以上才算是个人物,但她们对大老板武玉梅都是赞叹有加,奉若神明,说一个女人能做到今天真不容易,谁娶了这样的老婆,简直是上辈子修的福。x33 “那是谁娶了老板?”易冷装不懂。 “黄皮虎火锅,黄皮虎火锅,你以为这个名字哪来的?”洗碗大姐挤眉弄眼,“小杨,你在外面可别到处乱说,这在咱们店都没几个人知道,老板和黄总是秘密登记的,没办典礼,我外甥的同学在江尾民政局,他亲眼看见的。” “黄皮虎,黄总,一定很会疼人。”易冷说,“这名字听着就霸气,有男人味。” 大姐一拍大腿:“小杨,你这样说我不和你犟,黄总绝对是男人中的战斗机,身形和你差不多高矮,比你壮,两人从街边小吃摊一路做起来的,能有今天真不容易,可惜啊可惜,黄总有好几个月没见人了,武老板还怀孕了,这事儿闹得。” “男的几个月没见人,女的还能怀孕,这不科学啊大姐。”易冷也惊了,旋即猜到原因,一定是武玉梅采取了某种技术手段。 大姐说:“是俺们没见到人,不是老板没见到人,怀孕这事儿也是我猜的,我去办公室打扫卫生看见垃圾篓里面有叶酸的药瓶子,还有妇产医院的化验单。” 易冷说:“大姐,你干公安都白瞎你这个人才了。” 咳嗽声传来,是负责洗碗组的小领导来视察了,不是那种倒背着手慢悠悠的视察,玉梅餐饮每个人都忙的好像屁股上着火,风风火火的跑得很快。 洗碗组众人缄口不言,默默洗碗。 …… 近江外国语学校,女生宿舍,暖暖接到小姨的电话,平时小姨找她都是发信息,这回突然打电话就很奇怪,往往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难道是黄叔叔苏醒了?暖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急忙接了电话。 “暖暖,你爸爸醒了。”向冰说。 “真的,太好了!”暖暖下意识的认为小姨说的是老黄,曾几何时,她已经把老黄当做了父亲。 向冰也心有灵犀,幽幽道:“是易冷,植物人那个。” 暖暖失落了一下下,情绪复杂,悲喜交加,几秒钟后她镇定下来,问小姨怎么办,爸爸住哪儿,谁照顾。 “你爸自己走了,他没手机,我也联系不上,可能他会去找你,我寻思给你提个醒。” “可是爸爸不知道我在这里上学啊。” 向冰心说对啊,姐夫不知道孩子在哪儿读书,而且奇怪的是,易冷连暖暖的情况都没问一句,就挺不合理的。 上海签售会记录 办一场签售会不亚于一场婚礼,流程上差不多,定场地,会后招待宴,确定嘉宾和来宾,每个人的行程,住宿,招待,活动流程等等。 书是二月底印出来的,就想着早点和大家见面,定在三月中旬,还好十一日当天艳阳高照,春光正好,老天赏脸,没降温没下雨,第二天气温就骤降,风雨萧瑟的,时间确定下来就没变动过,先筹划在比较宽敞的上海图书馆东馆,地方够大,也好停车,就在浦东世纪公园门口,但是流程上卡住就放弃了,也考虑过杨浦区图书馆,民国建筑比较搭配,也因为某些原因作罢,最终选择的是黄浦区重庆南路308号上的大隐书局,里面有茶座有小剧场,能坐七十个人,估计差不多够用,就定了这里, 三月十日开始,陆续有书友抵达,我掌握的信息是一些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也是老龙套来捧场,其中最为引人关注的是黄皮虎,黄皮虎实际上是三个人的组合,这个名字是群里平总取的,黄是黄勇的黄,皮是皮天堂的皮,虎是虎爷的虎,实际上虎爷是多次出现的金牌配角赵辉,因为面目慈祥文雅,被人强行冠以虎爷的名头,他也就认了,黄总从北京来,皮天堂从惠州飞来,虎爷从厦门飞来,还有从全国各地其他地方赶来的,甚至抱病赶来的朋友,非常感动且感谢。 上海本地的书友也非常给力,出人出车,叶清是江西人,2011年《橙红年代》在上海书城签售的时候她带男朋友来捧场,制作了物料现场做啦啦队,十二年后,男朋友成了老公,孩子也十岁了,全家一起出动,自备服装,制作物料,还买了十几本书,在此鸣谢。 还有燕青羽燕大侠,也是十二年前参加签售的朋友,这回扮李大钊的就是他,依旧是风度翩翩,雄壮威武。多次出场的瓦西里,带着gl8公车私用,出勤上百公里运输人员物资,而且扮演潘克复盛装出席,花呢三件套,手杖加双链怀表,堪称全场最佳。 还有从济南赶来的溪舞,住在会场隔壁酒店,熨烫了十几套道具服装,非常辛苦,还与叶子一起张罗,得亏有女书友的细致,才不至于太掉链子。x33 现场穿黑大褂戴白礼帽的是从江西抚州赶来的王星,制作了签到的卷轴,结果第一回丢在快递站忘了取,第二次上火车忘了带,紧急又在上海现做了一个。最早认识王星也是橙红签售的时候,他那时候十九岁在深圳一家五星酒店里做事,现在都三十岁了,还记得当时他在后厨组织伙伴们拍的祝贺视频,我和出版社的老师都很感动,一晃十几年,朋友还都在,这感觉真好。 还有从十堰辗转坐火车和飞机赶来的包子,是电脑高手,创业人士,好人平安,特工易冷,长乐里的书封都是他找人做的,在此感谢。 还有南京来的常用龙套小红,一个面目憨厚穿着蓝色军装的河南小伙,自带兵痞气场,张雪峰就是他,以前在南京做水果,现在做冻肉,立志做华东区冻肉之王的就是他。 还有国士无双里的沈开,好人平安里的沈凯,现实中是徐汇区一名机关干部,橙红签售时还是大学生,现在已经是经历了三年疫情磨砺的好汉了。 还有携带家眷从深圳赶来的小胖,潮汕帅哥,穿上军装挎上盒子炮扮演勤务兵小伙,从南通赶来的庄主庄龙宝,扮演田飞,从杭州赶来的一哥,惠州来的不戒,江苏来的成丰,徐州来的刘畅,以及群里和书评区的微笑无敌,善鬼叔叔等,长乐里的龙套毕良奇,名字太多,现场杂乱,有点记不清楚,麻烦加了我微信的再自我介绍一下。 我记得阮铭川来了,国士无双时的记者,没想到现在才二十出头,原来当初做龙套的时候才是个初中生…… 很可惜原定出席的嘉宾潘兴源因为远在大兴安岭地区的电影通告不能如期前来,买的一身白西装白皮鞋都没用上,本来打算扮演赵殿元的,还有他的三岁千金潘家宁也因为甲流不能出席,非常遗憾。x33 十日小聚一场,十一日正式活动,我头天已经将一批装备送过去,第二天亲自带过去一批,包括军装三套,一套上校军衔马裤呢包含直筒裤和马裤,马靴一双,配山地帽,蓝色少校晋绥军制服一套,配大檐帽,草绿色夏布88师士兵常服一套,山地帽,配驳壳枪皮转带和木壳,另外有三条英国原装萨姆布朗武装带,都是淘宝闲鱼上买的正宗英国军品,一条印度造仿品带剑挂。白手套和中正剑都有。黑色中山装两套,车夫装一套包含布鞋,长衫四件,骁骑营钢印,各种印章印泥印油签字笔记号笔一批,一包定制的折扇,手工写字,一面长乐里,一面骁骑营。 中午在会场隔壁酒店试装,然后下楼步行过去,这短短的几十米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一个人穿个长衫还好,如果带一个穿民国军装的,甚至一群穿军装旗袍挂着盒子枪的奇奇怪怪在一起,路人的眼光可想而知,楼上有个音乐会,大队年轻妹子在排队,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这群大叔,还有路边的几个爷叔,还鼓掌夸赞,更让人尴尬。 三点二十,书店里已经闹哄哄的像婚礼现场,酒席开席之前的状态了,发现很多年轻的面孔,我不认识大家,大家认识我,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书友,总体年龄九零后,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前面说像婚礼,其实更像是二婚,觉得以前签售过有经验,实际上那都是十二年前了,所以没周密的过流程,安排人手物资,现场一会儿找不到钢印一会找不到礼品,还好有惊无险,在需要用的时候找到了,乱糟糟但是热闹喜庆,非常顺利。 在此感谢番茄小说副主编徐小鱼嘉宾,小鱼上大学时看铁器时代,现在做我的责编,这缘分大的,还有映日荷花影视的邢总,是橙红年代拍摄时的执行制片人,上海文艺出版社的副社长李伟长,文学评论界的大咖,早就认识一直没合作,这次汇聚一堂,说明人和人的缘分早就注定,或早或晚,总会交汇。 还有这本书的责编冯凌小姐,非常认真负责,为我们推出优质的纸质书,在此鸣谢。 整个活动流程很简单,嘉宾发言,抽奖,二十名抽到扇子的读者上台领奖说再说两句,第一个上台是我儿子,五年级已经和我一样高了,橙红签售时还没出生,第一回参加我的活动,希望能给他正向的激励,好好学习,不要总和其他同学一起黑坤坤,小学生们最爱这一口,你们懂的。 带着书友期待的微笑无敌也是中奖者之一,还有善鬼叔叔,以及其他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我注意到现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穿着旗袍妖娆似筱绿腰的女子,还有其他扮相的朋友,虽然不认识,在此感谢。 要说明的是,签售环节在我旁边盖章的军统女特务是我侄女,本来让她来玩的,没想到整这么大景,也不知道一路坐地铁走路过来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总的来说,能坐七十人的会场座无虚席,后面站了两排,还有人只能站在门外,大意了,早知道还是该坚持要个大场地,书店自己组织的二十个名额也是满的,如果放开,可能来的人更多。 宏大的场面把书店工作人员是真惊着了,说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活动,很久没卖过这么多册书,很久没卖过这么多的咖啡和饮料,至于这种军警宪特一起出现的民国spy,我估计空前绝后不会再有了,注定在他心中留下永远的回忆,几十年后还津津乐道。 签售流程有点慢,人太多,本来六点结束的拖到快七点,完了之后映日荷花影视传媒公司宴请我们书友吃饭,定做了一个大蛋糕,开香槟,四桌坐的满满的,非常感谢款待。 上海站活动很成功,希望北京站也能搞的别开生面,三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点,北京国贸建投书局,不见不散。 第252章 内卷 向东鸣和丁玉洁两口子听说女婿苏醒过来,自然是高兴的,外孙女终于不能算是孤儿了,有亲爹了,但是他们对这个总掉链子的女婿也没啥感情,根本没想着去近江看一眼,只说把户口簿啥的快递过去,等过年回家团聚。 向冰收到快递,开着保时捷去了一趟玉梅餐饮,这儿地处市中心车位紧张,但是楼下始终预留着一个空车位,是给黄皮虎的那辆奥迪a8预备的,宁可空着也不给别人用,当然小姨子来了是可以停一下的。 看着楼上巨大的“黄皮虎”三个霓虹大字,向冰叹了口气,就像一场梦,他来了他走了,带着传奇,带着遗憾,如果有可能,真希望这个姐夫永远在身边,那个姐夫继续当植物人躺着。 她来送证件,却先去找武玉梅,武老板正忙着会客,过了半个小时才送客人出来,一群西装革履的金融人士,是来商讨玉梅餐饮上市问题的。 “什么,暖暖爸爸醒了,还在我店里上班?”武玉梅很惊讶,此刻心情很是复杂。 黄皮虎曾经说过他才是暖暖的亲爹,现在这个所谓的亲爹刚回来就被人打成重伤成了植物人,不但是绿帽王还是倒霉蛋,挺让人同情的,但也仅限于同情。 “本来他是有工作的,因为一直没报到,工作也没了,也不知道咋考虑的,到你店里来打工,你防着点。”向冰善意提醒道。 武玉梅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黄皮虎初到江尾,第一站就是自己的小店,易冷苏醒过来,也选择自己的店,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上天注定的缘分吧,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敏锐。 “防什么,敲诈勒索么?”武玉梅一笑,“应该不至于,都是亲戚,我会照顾他的,你放心吧。” “我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不是看在暖暖面子上,我都懒得搭理他,我姐的死,他有责任。”向冰想到易冷就恼火,把证件留下就离开了。 武玉梅本来想把易冷叫到办公室,亲自交还证件,再勉励一番让他好好干,可是突然接到电话要去见外资代表,只好委托小红去办。 小红现在是高级助理,手底下也管着人,她岂能亲自去做,又安排手下去办,最终是季抗洪把档案袋交给易冷的。 这个人称老易的中年大叔是个病号,店里特殊照顾,还给他分配了宿舍,就和季抗洪等三人住一间屋,这两天聊的挺投机的。 易冷打开档案袋,看到印着易冷名字的身份证,竟有重生的感觉,自己究竟是谁,都有些恍惚了,黄皮虎、刘晋、吴德祖、吴继祖、阿布、杨毅,这些名字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像是一段单独的人生。 终于做回了自己,踏实,安心。 “你怎么两个户口簿,两个身份证?”季抗洪年纪小,不懂回避,盯着老易手中的档案袋问。 “牛逼的人都有两个身份。”易冷说。 “你很牛逼么?”季抗洪上下打量着易冷,根本不相信,真牛逼的人还会四十来岁去店里洗碗么。 “牛不牛逼的,我自己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大家说了算。”易冷笑道。 组长进来招呼人上前面帮忙,今天客人来的超级多,老易和年轻人一起收拾桌子打扫卫生,他身体不好,没有年轻人做的利落,好在细心细致,总不至于拖后腿,年轻人们也照顾他,重活不让他上。 做惯了主角的人,成了被照顾的弱者,易冷这个心理弯一时间转不过来,自然规律无法违背,美人名将不许见白头就是这个道理,不服老不行的。 黄皮虎火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但是并不强迫员工加班以及排夜班,一切全靠自愿和打鸡血,每个人的表现,领导都看在眼里,会给你个别谈话,勉励你送你去培训,去晋级。 玉梅餐饮的这一套体系还是易冷设计出来的,与普通饭店不同的是,玉梅餐饮有着完善科学的晋升体系,从学徒到店长,只要你够努力,哪怕没有学历也一样能做到年入百万。 首先就是培训体系,新进员工接受的是初级的入职教育,只要勤勤恳恳,就能享受宿舍和餐补,光这一点就超过同行,如果人聪明点勤快点,就会被上级推荐进入干部训练班,培训合格后,工作服上会多一枚小星星,也可以担任组长或者重要岗位。 再往上,就是中级干部教导队,优秀学员晋升副店长,衣服上再多一颗星。 往上就是玉梅餐饮大学了,名字叫大学,实际上公司不具备办学资格,是和近江师范大学联办的一个常设培训班,出来的学员会按照成绩分配到黄金地段的分店担任领导,工资会跟着水涨船高,年轻员工岂能不拼命内卷,只为衣服上的三颗星。 副店长很看好季抗洪,私下里对他说推荐他晋级,把小伙子激动的不行,也依葫芦画瓢,给易冷打鸡血。 他说易叔啊,咱们不要因为年纪大了就放弃上进,努力一把,工资翻番不是问题,等我当了组长,我罩着你。 易冷说那谢谢你了。 这会儿是深夜,店里生意还是那么好,附近夜场出来的客人带着妹子一起宵夜,醉醺醺的点菜不过脑子,一点就是几千块。 季抗洪上前招呼,建议客人少点几个菜,一点点的上,不够吃了再点,省得浪费。 这是善意的建议,但是客人喝大了不乐意,瞪眼说你瞧不起我,我还能吃不起你们家饭么,给我来个大红袍。 季抗洪说不好意思,这道菜我们店没有。 “你胡扯,黄皮虎的成名菜就是大红袍,欺负我不懂咋的?”客人叫嚷着,拿出一叠钱来撒酒疯,说我今天就必须吃到大红袍,不然我砸你家店。 易冷一看机会来了,正要说我去做,没想到季抗洪先说话了:“先生您真是会吃,懂行,大红袍确实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只有精品店才有,我们店只有火锅,但是您既然是我们店的知音,我今天说啥都给你办到。” 客人这才满意。 季抗洪下来,易冷问他会不会做大红袍,要不然我来吧。 “没那么难,我们北河县的辣炒鸡比大红袍还好吃。”季抗洪不屑一顾,去后厨起锅烧油,什么食材佐料都是齐全的,他就在易冷的眼皮底下做了一道地道的大红袍。 “都这么卷了么……”易冷看的无语。 客人吃到大红袍,非常满意,又要拿钱砸季抗洪,小伙子说不客气,您的支持是我们的荣幸,这道菜我们店请客。 “活该你们发财!”客人挑起大拇指,对周围几个朋友赞道,“咱们做生意的就得学学人家,别老想着挣钱,做老实人,不斤斤计较,尽量让利给顾客,才能做长久生意。” 季抗洪谦虚了几句,得意洋洋下去了,他相信自己的表现会被领导看见的,毕竟遍布的摄像头不是摆设。 夜班结束,清晨换岗,季抗洪和老易回宿舍休息,躺在上铺的季抗洪睡不着,手枕在脑后,满眼都是希冀的小星星。 “易叔,你说我几年能当上店长?” “以你的才干,两年都算长的。”下铺的老易敷衍道。 “我不贪心,二十五岁当上副店长就行,我就能娶李玉了,她是我同学加同乡,比我大点,我们一起打过工……” 下面传来轻微均匀的呼吸声,老易睡着了,而年轻火力壮的季抗洪想着李玉曼妙的身姿,忍不住撸了一发,随手抹在已经发黑的墙上。 他的女神李玉正在洗漱起床,扎一个高马尾,穿一身纯欲风的打扮,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大学生。 三姐深深懂得男人的心理,玩的不是脸和身材,而是格调,层次,所以说同样的硬件,女明星就比洗头房妹子贵几百倍,这是有道理的,她吃亏在读书少,不能让李玉重蹈覆辙。 上大学没那么容易,三姐运用自己的资源给李玉报了江大继续教育学院的专科,先上车后买票,先进学校读书,明年再参加成人高考。 成教院这边都是混学历的在职人士,沾染不到书香气,三姐认识一个文学院的领导,托他给李玉办了个学生卡,没有学籍,但是可以去文学院听课。 于是李玉就成了一名真的假大学生,每天骑着共享单车去上学,和真正的大学生们一起聆听老教授对文学的心得,她年纪小,涉世不深,混在大学生中丝毫不违和,颜值高的同时,又有一股神秘气息,让人欲罢不能,上了两个月,已经成为很多男生心中的女神。 李玉不是笨孩子,高中没读完不是因为学习不好,而是没这个机会,跟三姐历练一番后更加懂得珍稀机会,她是用心学的,别人下课就跑,她会主动找教授讨教,老教授们也喜欢这样漂亮又好学的女大学生,当然是不吝赐教。 李玉很聪明,她懂得记关键词,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包装起来,这个办法在当天晚上就派上了用场。 三姐花钱培养瘦马,不能等到学成再用,晚上正好有个局,好大哥宴请某部门领导,据说领导是个文艺中年,于是三姐就把李玉带上了,说是自己妹妹,正在上大学啥的,领导阅人无数,搭眼一看就知道三姐啥身份,带来的女孩自然是假大学生,也不点破,照常宴饮。 喝多了茅台之后,领导开始讲文学,从莫言余华讲到了村上春树,旁人都只知道夸赞,根本接不上话,没有好的捧哏领导也很寂寞,没想到这时候李玉接话了,和领导谈起来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 领导惊了:“你还读过大江健三郎?” “日本优秀的存在主义作家,但我最喜欢的不是他获得诺奖的那部《个人的体验》,我更喜欢《迟到的青年》,反映了作者对社会和人生的思索。” 李玉把白天教授讲的话复述了一遍,她是做了笔记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那些大教授随口说的片段啥的,在酒局上都是大杀器,能迅速吸引油腻中年的目光。 果不其然,领导对这个纯欲风的小妹妹感兴趣了,问她在哪儿读书,得知是江大文学院的学生后,竟有些怜香惜玉了。 男人一旦怜惜一个女孩子,这事儿就成了,好大哥和三姐对视一眼,暗暗笑了。x33 当然三姐并没有立刻把李玉送到领导床上,得吊着男人的胃口才是,这张牌属于大鬼,得关键时刻甩出来。 …… 有了身份证之后,易冷立刻买了两部手机,联系向冰,说周末想见见女儿,对这个要求向冰无法拒绝,到了周末先去学校接了暖暖和娜塔莎一起赴约。 不知道为什么,暖暖有点害怕,本来娜塔莎不想去的,被她硬拖来壮胆,这孩子心里有数,老黄大约才是自己真正的爸爸,这个不是亲的,可是回想起九岁之前的爸爸又是那么的温暖慈爱,她纠结万分,不知道该任何面对,小小年纪就体验到了劈腿的痛苦,只是劈的不是两个男朋友,而是两个老爸。 见面地点约在黄皮虎火锅楼下的星巴克,父女再次见面,起初气氛有些尴尬,但是心思细腻的暖暖很快就感知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情,这是装不出来的,嗯,和黄叔叔如出一辙,闭上眼睛的话,两个人说话的声线和节奏都是一样的。 向冰却没这么敏感,她天然排斥这个姐夫,生怕他抢走黄皮虎给暖暖留下的巨额财产。 “暖暖现在住校,周末都没地方去,过两年还要上大学,你这个当爹的有什么打算么?”向冰毫不客气的问道。 “我刚找了份工作,下一步是打官司和房子要回来,再告打伤我的人,要一笔赔偿金,孩子上大学的费用就有了。”易冷这样回答。 他不想戳破向冰的谎言,家里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只是没料到自己会移魂过来,不然在法律手续上就留个口子了。 现在的他也不是无路可走,打一个电话就能和妈咪吴文芳联系上,大不了换吴继祖的名字再战埭岘政坛,反正子承父业,兄终弟及这一套玩法大家都认。 只是他不想再陪他们玩了,几次生死磨难,早已看透红尘,只想做个普通人太太平平过小日子。 第253章 扫地僧 易冷没有经济压力,他作为吴德祖和黄皮虎都留下了遗嘱,有信托基金支付女儿一辈子的支出都够了,什么房子车子上大学之类的经济问题全都不是事儿,他个人更是没啥追求,对一个当过总统的人来说,还有啥俗世的名利能入眼么。 这次父女见面在礼貌又尴尬的气氛中结束,就像那些从小被拐卖长大后才团聚的孩子一样,暖暖对这个父亲的亲情已经淡化,需要时间来加温,绝不可能一见面就抱作一团大哭。 也是,易冷离开时她才九岁不到,现在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矜持含蓄又叛逆的年纪,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爹亲近不起来没毛病。 易冷当然懂,他有的是时间来抚平父女间的隔阂,毕竟现在不是脑子里有瘤的吴德祖了,而是自己原本虚弱但健康的躯体。 两个人原本是同卵双胞胎,长相酷似,连dna都是一样的,只有验rna才能看出差别,二十二岁之后,吴德祖流亡,期间做过多次整容手术,变成另一张脸,整出来的就不够自然,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没往英俊方向整,反而越来越平凡。 而易冷自身的这张脸,老实说还是蛮帅的,线条分明,有些像阿部宽,现在太瘦弱没法看,养点膘出来就会有很大改观。 这次见面匆匆结束,连顿饭都没吃,因为暖暖报了课外艺术辅导班要去上,不能耽误,由此也能看出这感情实在是不深。 易冷回到店里继续干活,季抗洪说易叔你今天休息怎么还来啊。 “我这个人就喜欢干活。”易冷说。 他想看着武玉梅,虽然从生物学意义上说,武玉梅肚里的孩子应该是吴德祖的,但是从伦理上来说,却是自己的。 在店里打工,是一种默默的守护。 正拿着抹布到处擦拭呢,红助理趾高气扬的来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嚣张,只是以前和现在的反差太大了,以至于让易冷看小红有一种仰视感。 “这个员工就是易冷?”小红微微皱眉,问身边的随从,她的随从都是组长级别,衣服上一颗星的管理人员。 “是的红总。”随从回答。 “他身体不好,该休息就休息。”小红说完很匆忙走了,日理万机的样子连对易冷直接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组长立刻让老易回宿舍休息,要不去外面晒晒太阳补补钙也行。 这还不让人进步了,易冷抱怨着,还是走了,回到宿舍他也没闲着,把这个住了八个小伙子的房子打扫了一遍,把季抗洪铺位旁的黑墙皮都铲了,还贴心的放了一卷卫生纸。 干完活还意犹未尽,他又去了一趟菜市场,自掏腰包买了一堆材料,回来做自制辣椒油。 以前在玉梅饭店时期,易冷就经常自制辣椒油,他的配方已经成为现在店里的标准配置,所以就算做出来也没什么惊艳的,只能给大家下饭用,呈到大老板面前唤起味蕾回忆是不可能的。 易冷度过了这辈子最平静的两个月,之前当代总统和总经理的时候,天天要考虑无数问题,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成千上万人,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能混到高位的都是人精,和他们打交道得带着八百个心眼子,现在好了,和季抗洪们打交道,都不需要动脑子。 人体最消耗能量的器官就是大脑,易冷在饭店里做无需动脑的洗碗工,感觉比当总统还愉快,每天作息规律,营养合理,运动适量,他的体魄在迅速回升,就像一个刚从集中营放出来的犹太人那样,两个月长了二十斤肉,肉眼可见的红润和健硕起来。 身处高位时,左右四顾全都是仰望你的面孔,而现在作为一个洗碗工,是个人就比自己地位高,便能看到世间最肮脏丑恶和真实的一面。 易冷很低调谦和,和谁都不起冲突,见谁都笑眯眯的,所有人都敢和他开玩笑,说他是老光棍,没女人,还要带他去洗头房见识见识,易冷总是笑着摆摆手谢绝,于是就有人说他阳痿了,他也不生气。 这样一个软柿子,没人不喜欢,同事们良莠不齐,有人就欺负他,把脏活累活推给他,出了事情责任推给他,他也不辩不急,认打认罚,老好人一个。 有时候季抗洪都跟着急,说易叔你怎么脾气那么好,换我早揍他了。 最喜欢欺负易冷的人叫孔刚,是小红老家亲戚,现在公司做司机,为老板开车当然是超牛逼的存在,这货当过兵,在部队里就是后勤兵,专门给首长开车的兵油子,正是有这一层履历光环,才能蒙混武玉梅的眼睛。 老油条都有两幅面孔,在领导面前干练利索,话也不多,开车很稳,是个称职的好司机,但是面对普通员工就不一样了,眼高于顶,仗势欺人,没事就喜欢抱着茶杯往女服务员堆里拱,据说已经睡了好几个,但人家未婚青年,谈恋爱很正常,连告状都没理由。 孔刚看到易冷就拿他打趣,这天刚刷完车上电梯,易冷也从负一层上来,电梯里还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孔刚也不避人就拿易冷开涮。 “老易,昨天没去洗头房么?” “咱不去那地方。” “我看看你的手。”孔刚抓起易冷一只手端详着,“起茧子了,打飞机打的?” “可能是吧。”易冷一点都不生气,孕妇听着不像话,扭头不看他们。 电梯门开了,两个彪形大汉走进来,手中的香烟并没有掐灭,还高谈阔论着,孕妇当即咳嗽两声表示抗议,两人置若罔闻。 孔刚说话了:“注意点,电梯里有孕妇。” 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孔刚:“小比崽子你再说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又把烟叼在嘴上,示威似的抽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孔刚秒怂。 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人不必忍,易冷抬腿,疾风一般扫过,两人嘴上的烟被踢飞,当即惊呆,竟然不敢出声。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孕妇率先逃出去,易冷漠然看着两人:“让一让。” 两人下意识让开,易冷走了出去,孔刚也跟着出去,忽然觉得冷汗直冒,老易是个深藏不露的扫地僧啊。 但是易冷很快就被投诉了,那两人看到他的工作服,就找到物业要了录像,跑到玉梅餐饮来告状,好巧不巧,这两人中的一个还是店里的,充值上万的那种客户,负责接待的人事专员秉承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当即表示严肃处理。 人事部门给出的意见是辞退,不管什么原因理由,和客人动手是不可触碰的红线,哪怕发生地点不在店内,哪怕客人有错在先,你也不能动手,可以劝阻,可以报警,唯独不能打人。 “我没打人,只是帮他们把烟熄灭。”易冷当然要反驳,他不想离开这里,偶然能看到武玉梅,看到她的肚子日渐隆起,就是最大的安慰,之前他守护的是暖暖,现在守护的是武玉梅和未出生的孩子。x33 “不好意思,我也做不了主,这是规矩,分管副总也已经批示了。”人事两手一摊,表示遗憾,这个洗碗工没啥背景,开了也就开了。 玉梅餐饮做大之后,创业初期的老兄弟姐妹因为学历不高,管理能力不强,大都拿着股份退居幕后,新招募了一批有文凭有经验的管理人员,这些人易冷也不熟, “玉梅餐饮的企业文化不是这样的,顾客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正确,顾客是上帝,但我们并不是信徒,我们有权力选择服务对象,对于那种在电梯里当着孕妇面抽烟的人渣,我会拒绝为他们服务,玉梅餐饮也不欢迎那种人,而我这样的员工理应受到表彰,这才是人事部门该做的。” 往日蔫不拉几笑眯眯的洗碗工,居然敢教育起人事专员了。 人事正要驳斥他的歪理邪说,红助理进来了,说老板知道这件事,人不但不能辞退,还要奖励。 “好的,红总。”人事点头哈腰。 易冷领到了五百元奖励,孔刚颠颠的过来说:“老易,我帮你在老板面前说话了,怎么样,我够哥们吧。” 易冷又恢复了蔫了吧唧的样子,说孔师傅你当然够哥们。 “发奖金了,得请客。”孔刚笑得很贼,“我知道一个地方菜味很正。” 下班之后,孔刚拉着易冷还有另外一个年轻小伙子,去了东江汇洗浴中心,这是近江继当年的乌鲁木齐路88号敦皇洗浴中心之后最为豪华的所在,消费高,一般人不敢问津,据说项目很丰富。 以季抗洪等人的工资,勉强消费得起,但是以他们的消费习惯却差了老远,打车来到金碧辉煌的门口,看到一米七大高个仙女一般穿着拖地长裙的迎宾,季抗洪和两个小伙就畏缩了。 “瞧你那个出息,咱认识人。”孔刚说着,把人从车里拽出来,带着他们走进大堂,向大堂经理提了个人名,果然好使,给他们拿来几张赠票,可以进去进行常规消费,也就是洗澡和吃饭。 东江汇学习的是东北洗浴文化,里面什么都有,除了洗澡之外,还有自助餐和棋牌室,采耳按摩修脚,以及各种不可描述的项目。 孔刚的战友在这里上班,穿着黑衬衣拿着对讲机很威风的样子,说你们随便玩,我们这里安全的很,从来没人冲场子。 当然了,消费得自己买单,孔刚只请洗澡吃饭。 四个人穿着浴袍,胡乱洗了个澡,上楼吃自助餐,年轻小伙胃口好,咔咔可劲的造,孔刚看到季抗洪往盘子里扒拉扬州炒饭和红肠,就嘲笑他不会吃,肚子容量有限,得先紧着三文鱼刺身和生蚝牛排吃,那才是王道。 易冷看着那些廉价的虹鳟和合成牛排,毫无胃口,小伙子们却如梦初醒,捡着贵的死命往盘子里盛。 这一场是孔刚答谢老易的,四人坐定之后,孔刚把酒倒满说:“老易,我是当兵出身,性子比较直,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今天的事儿,我佩服你,啥也不说了,干了!”x33 季抗洪眨眨眼:“今天啥事儿?” 孔刚说:“老易练过的,绝对的跆拳道高手,黑带以上水平,我看监控了,那高度和力度还有精确度,一般人来不了。” 易冷说:“小时候确实练过一点,不值一提。” 他本来不打算搭理这货,电梯里孔刚制止两人抽烟,说明还是有点正义感的,所以才承情吃他的请。 孔刚说:“以前光编排你的笑话,今天我真安排一回,低端的路边小红灯屋咱不去,咱要玩就来东江汇。” 季抗洪说:“孔哥,你请我不?” 孔刚说:“店里那么多小妹子你不去泡,跑这儿消费,不像话。” 季抗洪嘿嘿一笑:“孔哥,我和你开玩笑,我有女朋友,我不能对不起她。” 孔刚说来都来了,想玩就玩,但是先说好,我只请老易,你们没钱的话我可以垫付。 说罢强行把易冷推到电梯口,易冷说我不好这一口,孔刚说不干啥光按摩也行的,就这样把他送上了楼。 东江汇的业务区域防范严密,到处是摄像头和暗道机关,易冷职业病上来,处处留意,来到一间灯光昏暗的按摩室,里面一张床,一个健身球,一台电视,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女孩,进门就拿毛巾把房门上的玻璃挡住了。 “先生,我可以么?”女孩职业性的微笑着,穿着两头短的性感露肩短裙,浓妆艳抹,提着装满道具的小箱子。 如果不是经过训练能辨别五官特征,易冷都认不出这是谁。 这不是暖暖的同学,一剪梅之一,尹炳松的女儿尹蔚然么! 尹蔚然失踪了好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易冷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但是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装看不见,他不喜欢尹蔚然甚至厌恶她,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哪怕是别人的女儿遭此大难,他也要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易冷问。 这是客人最经常问的话,叫啥,多大了,哪里人,为啥干这个,妹子的回答也是有套路的,名字是假的,家乡是假的,父赌母病弟读书是固定的,要的就是顾客廉价的同情好加个钟。 “我叫小美。” “不,你叫尹蔚然。” 尹蔚然瞬间破防,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的脂粉,哽咽道:“叔叔,你是来救我的么?” 第254章 松哥的飓风营救 专业人士和普通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易冷决定营救尹蔚然,几乎在一秒钟内就想到了好几种方案。 正常人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报警,装作啥也不知道,先离开再报警,让警察打掉这个黄色窝点,把尹蔚然营救出来。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东江汇能肆无忌惮的营业,肯定有保护伞,报警未必有用,还会打草惊蛇,不但救不出人,还会让尹蔚然彻底消失。 还有一点是尹蔚然还年轻,路还长,如果作为失足女被抓,底子就花了,以后还怎么生活怎么嫁人。 要么就直接把人救出来,直接打出去,东江汇的打手不少,而且建筑物是封闭的,保不齐还有枪,易冷不敢保证自己能带着尹蔚然成功脱身。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带小妹儿出台,但那都是商k里的妹子,这是洗浴中心,管理更加严格,怕是不行。 这几条都否决之后,只剩下最后一条,那就是不报警,直接告诉尹炳松,让他自己想法营救女儿。 这就需要足够的情报,尹蔚然是被人绑架的,关在哪儿,这个窝点的具体组织者是谁,掌握这些信息才能准确无误的营救,别管是私力救济还是经官动府,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 还没等易冷问呢,尹蔚然就先来了一句:“叔叔,他们欠我的工资不给。” 一听这话,易冷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都什么时代了,又不是穷乡僻壤山高皇帝远的地区,绑架女孩从事色情行业简直不可想象,至少不是百分百强迫,而是通过其他方式半强迫或者诱骗之类。 尹蔚然并不认识这个叔叔,她想当然地以为是尹炳松的朋友,易冷当然洞悉她的想法,说松哥找你都找疯了,你赶紧给叔叔说说,到底咋回事。 “都是命……”尹蔚然小小年纪说出这般沧桑的话来,然后她简单说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易冷猜测的差异不大。 尹蔚然不是被绑架的,而是主动跟人家走的,那天她情绪失控下车单走,半道上遇到一个开车的帅哥搭讪,想着不争气的男朋友,一赌气就上了帅哥的车,这个男的二十五六岁,帅气如韩星,又能说会道,体贴入微,时不时展现自己富二代的身份,十七岁的尹蔚然哪里扛得住这个,立刻就把男友变成了前男友,直接开启一段说走就走的旅程。 十七岁的女孩子正是叛逆期,尹蔚然看到昔日的死对头易暖暖连跑车都混上了,实在无法平衡,她下决心也要混出个人样子来,而新男友就是她幻梦中进阶的天梯。 新男友其实是个海王渣男小混混,有的是手段能让女人为他死心塌地,他叫阿豪,人长得确实帅气,套路也多,没几天就说服尹蔚然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去酒吧打工积累原始资金。 尹蔚然开始是做普通服务员,来钱太慢,于是开始推销酒水,她是被父母当宝贝疙瘩捧着长大的,不会讨好人,还酒精过敏,推销成绩很差,于是只能转行当气氛组,在夜场舞池里扭来扭去,挣来的钱都给了阿豪。 阿豪是做大事的人,他承诺尹蔚然一个美好的未来,两人感情更加深厚,尹蔚然也知道老爸肯定急死了,到处找自己,但没混出头来怎么好意思回去呢,有几次忍不住想联系家里,阿豪说一旦你爸爸知道了,咱俩就没法在一起了,于是她又缩回去了。 后来,阿豪在一天晚上告诉尹蔚然,自己欠了别人一大笔钱,如果还不上就会被剁了丢进淮江,但我不能连累你,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应付,下辈子咱们再在一起。 尹蔚然感动了,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经过几番海誓山盟,阿豪终于说出解决方案,现在这个工作来钱太慢,不如直接去洗浴中心做按摩师,来钱快,债主也能接受这个方案。 于是尹蔚然就成了一名技师,一步步滑向深渊,这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她自己都没觉得不对劲,时至今日,回想起学校时光,才开始后悔。 后悔也晚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工资一分钱没拿到,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之前的付出都白搭了,尹蔚然不甘心。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尹蔚然自己脑残,明明有无数次可以逃离的机会,却被渣男迷得死心塌地,对这种人不值得豁出命来帮助。 这个区域就不能带包,也不能带手机上来的,防的就是有些不良记者进行所谓的暗访,所以易冷无法视频取证,只能尽量听取尹蔚然描述的细节,他受过训练,记忆力和观察力超强,所有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叔,要不加个钟,我想歇歇。”尹蔚然看看时间快到了,主动提出加钟,不是想挣钱,而是想休息,为男友的事业前途拼命工作,有时候一天接二十多单,她实在是累得不行。 看着这个和女儿一般年纪的倒霉蛋闭眼小憩,呼吸均匀,易冷已经心无波澜,尹蔚然一觉醒来,说叔我看一下手牌,两人就结束了会面。 回到休息处,孔刚早就回来了,说老易你可以啊,宝刀不老。 季抗洪和另一个小伙子都是农村来的朴实孩子,第一次到这种场合还有心无胆,是钱包的贫瘠才使得他们有毅力对抗这种生理上的诱惑,既然易叔回来那就赶紧撤吧。 易冷谢绝了孔刚请宵夜的邀约,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去宿舍,拿了一部手机装上新卡,打给尹炳松。 自打女儿失踪后,尹炳松整个人崩溃了,再也无心搞什么工程,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破案,他是保卫科出身,警方找不到,那我就自己找,事实证明,保卫科的经验一点用都没有,除了调监控,就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印传单到处张贴,到处询问,几个月来他走了几十个城市,瘦了三十斤肉。 每夜不成眠,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尹炳松在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贴传单,有人说你这样做效果不好,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在网上发寻人启事请大v转发比这个高效多了,但尹炳松就是要这么做,只有折磨自己才能让内疚之心稍减。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要在以前尹炳松根本不接,现在则毫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因为寻人启事上留的就是这个号码。 陌生的男声,说我知道你女儿在哪里。 “在哪!”尹炳松的心狂跳起来,都忘了说客气话。 “尹蔚然在东江汇洗浴中心,号牌是55号,她有个男朋友叫段豪,每天接送尹蔚然上下班,车牌号码是……” 信息很全面细致,尹炳松强压怒火,记得清清楚楚,还没来得及感谢对方,那边就挂断了,再打过去关机了。 这是个好心人,尹炳松暗道,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透露身份。 知道了女儿还活着,尹炳松最大的担忧就不存在了,他原本有种不祥的预感,女儿被坏人抓住先x后杀,分尸抛入大海,那才真是绝望,现在这个结局,也在预料之中,他只能安慰自己,活着就好。 松哥是江湖中人,懂行,迅速盘算了一下就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处理了。 硬来是不行而且没有必要的,东江汇很有背景,那些技师也不是强迫来的,都有人身自由,最多押一个月工资,管理严格点罢了,关键在于女儿的这个男朋友,这才是罪魁祸首。 今晚注定无眠,尹炳松连夜赶车赶往近江,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调兵遣将,黑道白道的朋友全都打了招呼,唯独没告诉老婆韩兰兰,他想把女儿带回家的时候再给她一个惊喜。 尹炳松就在邻市,过来用不了几个钟头,江尾的兄弟们过来需要时间,所以从近江的朋友这里借了几个人,就守在东江汇下面。 几个男人在夜色中抽着烟,闲聊着,聊东江汇的背景,据说是市局一把手罩着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 尹炳松面色凝重,心乱如麻,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没加入对话。 东江汇的安保注意到这些人,不久安保主管就拿着对讲机迈着螃蟹步过来了,都是场面上混的人,一搭话就能探出底细来,主管说我不管你们堵谁,总之不要在我们地面上搞事情,就当给我个面子,不然大家都不好下台。 大家自然诺诺连声,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事儿和东江汇无关。 凌晨一点零五分,东江汇停车场上的车辆陆续离去,尹炳松请来的帮手都是夜猫子,越晚越精神,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服务也该结束了,技师下班回家,只留几个值夜班的,而那个叫段豪的也该来了。 一辆白色奔驰大g驶入停车场,懂行的能看出这是辆老款的,不知道转了几手,但哄女孩子还是好使的,开车的正是段豪,他单手打方向盘,行云流水般倒入车位,点上一支烟,熄火等人。 段豪一米八八的身高,皮划艇运动员出身,帅气阳光,一副好皮囊不用白不用,他挣钱的业务挺多的,一方面自己在夜总会做男模队长,另一方面手底下有几个女孩都能帮他挣钱,女孩子们之间互相不知道,都以为自己才是豪哥的真爱。 豪哥经常出差,但每周总会抽出一两天来接她们下班,宵夜,偶尔也会买个小礼物,开着豪车出去兜个风啥的,最重要的是他会哄人,会把细节做到极致,会给你规划人生蓝图,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的。 这样的渣男帅哥,谁遇上不迷糊,别说尹蔚然这样涉世不深的少女了,就是五六十岁的富婆都照样被他弄的五迷三道,这辆大g就是某富婆出钱帮他租的。 租车比买车划算,开几天过过瘾,再换大牛啥的,都体验一下,就像豪哥手上的理查德米勒一样,也是二手表铺淘来的,戴几天卖了再换别的。 同理,女人也一样,女人对豪哥来说,还不如衣服,纯纯就是挣钱机器。 尹炳松并不认识段豪,这号人物在江湖上根本没有名号,所以打听不到,但是看到这个人,松哥很自然地排斥反感,几乎认定这就是仇人。 技师们陆续下班,天已经冷了,她们大都穿着长羽绒服,脚步匆匆,尹炳松坐在车里盯着每一个人,生怕错过。 又等了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里出来,当爹的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女儿,他硬忍着没有上前,抓贼拿赃,抓奸成双,得拿到实锤才能合理的处置。 尹蔚然并没有料到老爸来的如此之快,她看到男朋友的大g,一溜小跑过来,上了车,一杯温暖的关东煮就递到了面前。 “谢谢豪哥,你最好了。”尹蔚然说,虽然阿豪渣,但是渣男香啊,让人欲罢不能的。 “今天怎么样?”阿豪随口问道。 “今天还行,做了三单,有个叔叔还加钟了。”尹蔚然吃着关东煮,兴高采烈。 “亲爱的,你辛苦了,为了咱们的未来,再坚持几个月,等我把债还清了,我们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阿豪眼圈红了,这是个重感情的男人,也亏得尹蔚然恋爱脑上头,不疑惑为啥债务缠身的人还能大g招摇过市。 “回家吧,我累死了。”尹蔚然说。 “不急,等你吃完,我怕路上刹车影响你吃东西。”阿豪又从衣服下面拿出一杯卡布奇诺来,“怕凉了,我拿体温帮你捂着的。” 尹蔚然更感动了,本来想质问阿豪怎么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勾搭呢,这会儿也忘了,把关东煮一放,就要扎进对方怀里。 突然车门被人拉开,阿豪也被拽了下去,是尹炳松,面目狰狞的父亲挥起拳头痛打自己的男朋友,阿豪手中的卡布奇诺也洒了满身,可谓相当狼狈。 尹蔚然急忙下车拉架,挡在阿豪身前,歇斯底里喊道:“别打了!要打他先打我!” 气头上的尹炳松一把拉起女儿,又是痛惜又是痛恨,都这样了还维护着渣男,把你父母当成啥了! 一巴掌就抽过去了,尹蔚然第一次挨父亲的打,当场愣住。 段豪是健身房的常客,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身体素质比整天喝大酒的尹炳松强太多了,刚才他是被打懵了,还以为富婆的男人找上门来,所以硬挨着不敢还手,一听是尹蔚然的亲爹,那可就不怕了。 “不许打我的女人!”段豪爬起来,一拳打在尹炳松胸口,酒色无度的松哥身子骨早就糠了,被打的一口腥甜冲到嗓子眼,硬忍着没吐血。x33 这仇越结越大,尹炳松顺手就把腰间的小刀摸了出来,没有经过训练的人,赤手空拳永远打不过拿家伙的,尹炳松扑上去就是一顿乱戳,噗噗噗的利器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东江汇的保安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看到动手赶紧过来拉架,在场子里发生杀人案是会影响生意的。 谁都拉不开愤怒的尹炳松,他攮了足有三十多刀才被八个人拽开,阿豪已经变成了血人。 安保主管打了120急救电话,同时让人给受害者止血,东江汇的安保人员都是受过训练的,随时备有急救包,一通忙乎之后,阿豪被抬上救护车拉走,而尹炳松等人也没走成,人家早把停车场大门关闭了。 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死人,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松哥好歹也是社会人儿,懂这个,他把刀一扔,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和这些兄弟没事,让我的兄弟们把我女儿送回家行不行,我任由你们处置。 安保主管也是个能扛事儿的人,让人把尹炳松和行凶的刀具一起扣留,其他人可以离开。 午夜的东江汇,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的清晨,朝霞红的像血海。 医院有消息传来,段豪躯干四肢挨了三十七刀,但是每一刀都不致命,所以人命是抢救回来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不死人就不用报官,私了即可,也不至于闹出大新闻影响生意。 安保主管桌上放着凶器,一把血迹斑斑的刀刃十厘米以下的折刀,淘宝上可以轻松购买,只是刀身用胶带包裹着,只露出前面两厘米的锋刃,这是老江湖用来控制火并烈度的办法,盛怒之下也不至于把人捅死。 第255章 玉梅餐饮之和平饭店 尹炳松很淡定,他敢出刀,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哪怕进去呢,这口恶气也得出来,他了解自己,如果不攮那小子几十刀,这辈子都会带着遗憾。 现在人没死,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还是那句话,江湖事江湖了,能不经官的就不经官,该怎么处理,大家把车马摆出来,四四六六说清楚。 可惜的是,尹炳松上面没有大哥了,高朋倒了,黄皮虎不知所踪,他在江尾可以拍胸脯说自己就是大哥,但是在近江地面上,人家还真不尿他这一壶。 安保主管叫阿豹,敬尹炳松是条汉子,给他烟抽,给他水喝,还给他一张躺椅可以休息,也能打电话联系人,唯独不能走,一旦人死了,这边立刻把凶手交派出所。 这一夜,近江道上的人物们都挺忙的,那些没啥吊事儿没有工程可干的社会人儿就喜欢帮人处理事儿,摆平麻烦,段豪受伤,他大哥和包养他的富婆先后得知,到医院探望的时候人还在手术室抢救,尹蔚然在外面焦灼万分,富婆看见她上去就挠,两人打了一架不分胜负。 段豪失血挺多,命悬一线,最终还是坏人长命的谚语发挥了作用,硬是没死,输了许多好人捐献的血浆,缝了几百针,如同拼接而成的弗兰肯斯坦,他应该感谢尹炳松,光往身上扎了,没划他的脸,以后还是能靠脸继续吃软饭的。 人醒了,富婆放心了,丢下五万块钱营养费先走了,倒是尹蔚然留下照顾男友,衣不解带的令人感动,她倒是丝毫不关心老爹去哪儿了。 段豪的大哥叫焦建设,人称焦三儿,白驹夜总会镇场子的人物,通过尹蔚然了解到来龙去脉之后,他心中暗喜,小豪可以啊,吊着大鱼了,这个姓尹的是干工程的,肯定有钱,没钱也有房子,他可算逮着机会了,通过关系开出价码,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三百万,他应该让他娘去卖,这样来的还快点!”尹炳松听说对方不但不赔偿自己,还向自己索赔,不禁勃然大怒,他让阿豹评评理,到底谁该赔谁钱。 阿豹说:“松哥,我说句公道话,你女儿是自愿跟人家出去的,包括咱们公司在内,都没人强迫的,想走就可以走,手机随便玩,是她不愿意联系家里。你攮人家几十刀,是应该给个说法。” 一旦听到“我说句公道话”,就知道对方开始偏袒了,尹炳松倒也不生气,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种逻辑说给普通老百姓说不通的,但是江湖规则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吃饭,在这里是没有黑白之分的,只有和法律准绳不同,与江湖道义相关的游戏规则。 在这个游戏规则里,不存在什么诱拐,绑架,逼良为娼。 当然了,如果你拳头大,你是亿万富豪,那游戏规则随时为你量身定做。 可惜的是,尹炳松的拳头不大,荷包也不丰满,游戏规则不会为他变动半分。 不仅要赔段豪,还要赔东江汇的损失。 阿豹说了,现在道上都传开了,说江尾的过江龙过来搞事情,在停车场当着我们保安的面杀人,弄的我们很没面子,老板说了,让你掏一百万走人,松哥,弟弟只是个打工的,你别难为我,掏钱了事吧。 尹炳松哪有一百万,他的钱都被高朋的宝石滩项目坑走了,家里还剩一套住房,也就值个几十万,还有一辆抵账的卡宴,除了这些,值钱的只有身上这件貂了,钱包里就千把块钱,外面还欠了一二十万的账,找他要钱,等于与虎谋皮。 这一百万并不是老板狮子大开口,而是阿豹自作主张要的,他也看出来尹炳松是驴屎蛋子外面光,开一百万,能还到十万,甚至五万都能接受。 尹炳松心中冷笑,老子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倒讹上我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认下这笔账,脱身再说。 “我为了找闺女,把房子都押出去了,我尹炳松不是赖账的事儿,指定给你一个说法,现金没有,我打个条子吧。”尹炳松爽快答应,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确定金 x33额是三万块,龙飞凤舞写了一张欠条,按了手印,阿豹就放他走了。 虽然放人,但是车不能放,那辆老掉牙的卡宴被留在东江汇的停车场上了,还有段豪的大g也一样被扣下,赔钱之后才能开走。 这时从江尾赶来的兄弟们已经在附近等着了,汇合之后直奔医院,在外科病房终于见到了尹蔚然。x33 一帮兄弟刺龙画虎,杀气腾腾,躺在床上的段豪瑟瑟发抖。 “五百万,少一分钱都不行。”尹炳松恶狠狠道。 忽然门开了,一群人涌进来,两边立刻剑拔弩张。 来的是焦三儿和他的手下,人均一米八的帅哥们,斐乐卫衣加始祖鸟冲锋衣是标配,加上各种潮牌运动鞋,看着就阳光精神,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男团组合,其实是白驹夜总会的男模队。 再看尹炳松的这帮江尾土鳖,一色的黑貂紧身裤豆豆鞋,夹着鳄鱼皮手包,包里还冒出一截华子烟盒。 两边先打嘴仗,各种脏话脱口而出,配合愤怒的眼神,焦三儿身后的小弟瞪着眼睛指着尹炳松手下的强子:“怎么说话的,有胆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强子又是一阵输出。 护士进来了:“再吵吵我报警了!打架上体育场打去,这里是医院!” 尹炳松说:“焦三儿是吧,今天我给医院面子,不和你掰扯,咱们加个微信,晚上约个地方细聊。” 强子说:“把我也加上,干脆建个群吧。” 一群社会人拿出手机,面对面建了个群,不等分开就在群里发表情对骂起来。 终究没在医院里打起来还算是好的,尹炳松的老婆韩兰兰这会儿也终于赶到,有人能制得住尹蔚然了,松哥把女儿交给媳妇儿,专心去处理事儿。 这回不把近江搞得天翻地覆,讹五六百万,老子就不姓尹了! 他盘了一下认识的人,皮虎哥不在,马晓伟不是社会人用不上,只能找皮虎哥的手下乔智勇试试了。 乔智勇算是半个社会人,现在是江东造船的办公室副主任,黄皮虎远赴国外养病后,他的地位也尴尬,仿佛老领导退休后的大秘书,所以开新赛道是迫切的需求。 下午,尹炳松在一家茶馆见到了乔智勇,他心急火燎,乔智勇却优哉游哉,慢条斯理的玩茶道。 “小松,遇事不能急。”乔智勇说,“你就是太暴躁了,不动刀子,你就占理,一动刀子,你的理就去了一半。” 尹炳松展开自我批评:“说的是,我该忍住的,至少等他出了东江汇再动他,也不至于被东江汇讹了一把,算了,反正那辆车我也不打算要了。” 乔智勇说:“但是话说回来,换我也得当场拔刀,那种情形下还能忍得住的,不是奸雄就是怂货,动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他们怎么有脸讹你的,应该是赔偿你一笔钱才对啊。” 尹炳松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东江汇长期不倒,背后有人,咱惹不起啊。” 乔智勇说:“你有证据啊,有啥惹不起的,你还是个男人么?” 尹炳松沉默了。 乔智勇继续道:“你是受害者,你女儿在那里被摧残,这也能忍?现在国家对这一块是坚决打击的,什么样的后台能只手遮天?市里管不了,找省里,省里管不了,你就去北京,还就不信了,打老虎都打了还差几个苍蝇。” 尹炳松被戳中要害,眼睛开始充血:“对,老子一个都不放过,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条烂命豁出去了。” 他心里已经做了计较,本来想的是为了女儿的名誉,打掉牙往肚里咽,尽量被声张,毕竟女儿以后还得嫁人呢,现在转念一想,女儿如此叛逆,干掉一个段豪,还有张豪李豪,不如趁着这件事,讹东江汇一笔钱,送女儿出国留学,再不回来,也就不怕什么名誉不名誉了。 “乔主任,焦三儿那边……”尹炳松主要是为这个事儿来的。 “焦三儿没什么大背景,给相公堂子看场子的而已。”乔智勇说。“不过白驹夜总会是有点能量的,背后大老板据说和东江汇的老板是一个体系的。” …… 玉梅餐饮,孔刚闲着没事来到后面,对易冷和季抗洪说:“听说了么,昨晚上东江汇出事了,一个人被捅了三十多刀。” “那不成筛子了。”季抗洪咋舌。 “还就没死,救回来了,现在两边正掰扯呢,听说晚上要来咱们店讲数。”孔刚得意洋洋,“我战友告诉我的,他不是在东江汇做内保么,掌握第一手信息,动刀的是江尾人,他女儿被人拐了在东江汇做技师,小丫头才十七岁,啧啧,当爹的找过来,直接把拐人的捅了三十七刀,现在两边都在找人,看怎么处理。” 易冷知道是自己打的电话起了作用,尹蔚然被救出来就行,后续故事他并不感兴趣。 年轻的季抗洪对这种江湖打打杀杀的故事很感兴趣,问道:“为啥要到咱们店里讲数?” 孔刚说:“咱们店就相当于和平饭店,不论什么人进来之后不许带家伙,更不许动家伙,所以社会上的人都喜欢在这里讲数谈和,你想想,如果换成郊外,都开着车带着家伙,一谈准崩,在咱们这儿,吃着火锅喝着啤酒,气氛融洽,谈成的概率很高。” 季抗洪说:“为啥说咱们店相当于和平饭店?这是什么梗?” 孔刚说:“和平饭店是杜月笙开在上海滩黄浦江边上的,他立了条规矩,不管犯了什么罪进了和平饭店就是客人,就是受他保护的……” 易冷听不下去了:“和平饭店这个名字是1965年才改的,以前叫汇中,华懋,和杜月笙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孔刚说:“不可能,我在网上看的介绍就是这么说的,还要一个电影就是以和平饭店为原型改编的。” 易冷说:“那你这样说了我不和你犟,你对。” 又一个小伙子凑过来:“啥技师十七岁,早知道就消费一把了。” 讲数约的是夜场,店里留出一个大包间来,双方人马入场,气氛比中午和谐了许多,这是因为群聊的结果,社会人见面一般第一件事就是提人,不断地提人,某某你认识不,总能提到双方都认识的人这不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么。 坐定之后,尹炳松让服务员拿一箱白的过来,这叫先声夺人。 焦三儿也不是善茬,论打架他不一定行,但是论喝酒,夜总会混的人还没怕过谁,他带来的全是能喝的主儿,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小伙儿,一瓶七百五十毫升的芝华士不眨眼就灌下去。 “拿十瓶芝华士。”焦三儿说。 既然不能动手,那就用烈酒来拼出个胜负。 季抗洪特地申请来为大包间服务,就想见识一下社会人的气派,他今天可是大开眼界了,两拨人马没动筷子,先喝酒了,用杯子喝都算是娘娘腔,全部对瓶吹。 一边吹淮江特曲,一边吹芝华士,五百毫升对七百五,五十二度对四十度,谁也不吃亏。 空腹半瓶烈酒下肚,酒精迅速融入血液,来劲,上头,尹炳松按住了焦三儿的肩膀,眼睛里布满血丝:“三弟,我今天扫听过了,你在近江道上是一号人物,我不把你当外人,我就问你,如果是你女儿被人拐走了,哄着在澡堂子里做按摩,你能饶得了那个人?” 灵魂发问,让焦三儿无法作答,将心比心,他同情尹炳松的遭遇,但是段豪是他的兄弟,如果做老大的罩不住兄弟,以后威信就没了。 “关系是不一样的,那是我女儿,这个是你马仔。”尹炳松继续说道,“能一样么,我从小养大的宝贝女儿,我自己舍不得打一下,被人哄到外面卖,我没杀人已经很克制了,你马仔被人欺负了,你帮他出头,这没毛病,但你能为他拼命么?”x33 这话说的直白,但是有力,摆明车马,我尹炳松是真要玩命的,你能玩得起么? 小弟们推杯换盏喝的热烈,尹炳松把头伸过去说:“三弟,段豪有什么资源,你比我清楚,榨干他,有多少算多少,咱兄弟二八开。” 焦三儿说:“那毕竟是我亲弟弟一般的兄弟,最低四六开,不然我对不起良心。” 第256章 松哥威武 不知不觉间,焦三儿就把亲弟弟给卖了,这也不奇怪,他一个看场子的,能和男模队长有啥多深的交情,愿意出头就是想讹点钱而已,讹谁不是讹,反正都是钱。 对此焦三儿也有科学合理,义正严辞的解释,小豪实在不是东西,哪有把女朋友送去卖的道理,这t还是个男人么,我这叫刀刃向内,清理门户。 那些男模也都是勾心斗角的关系,段豪倒霉,他们内心一个比一个高兴,既然三哥都刀刃向内了,他们也大义灭亲呗。 一箱白酒,十瓶芝华士,外加两箱大乌苏,两种烈酒加上啤酒混着喝,神仙都扛不住,但是架不住开心,解决了问题,还结识了新朋友,喜上加喜。 喝到后来,尹炳松和焦三儿勾肩搭背,唠灵魂磕,兄弟相称,海誓山盟。 “以后你到近江来,三弟我安排,绝对给你办的妥妥的,不是你弟弟我吹牛逼,在近江这一块,不管黑的白的,我说话好使!” 然后一仰头问弟兄们:“恁三哥说话好使不?” 男模们一起回应:“那必须好使。” 尹炳松也不落下风:“三弟,有空到江尾来,哥哥我一条龙安排你,绝对包你满意,在江尾恁哥也是一号人物,就算你杀个把人,哥哥都能给你摆平,你知道黄皮虎不,当年他在江尾杀了魏波,是我帮他搞定公检法关系的,屁事没有,按正当防卫见义勇为走的流程。” 再看焦三儿的眼已经直了,到处乱摸:“我打火机呢?” 一场大酒喝到天昏地暗,就没有不吐的,差别在于酒量好的吐在洗手间里,酒量中等的吐在包间地上,酒量差的直接喷在面前的汤碗里,量大的都溢出来了。 喝成这样,二场都没法安排了,好在玉梅餐饮的服务给力,帮他们叫了出租车,还清醒的把人事不省的送回家,约了第二天再吃烧烤唱歌,带几个扒蒜的妹子来活跃气氛。 一行人歪歪扭扭出去了,组长把老易和几个阿姨叫来清扫房间,到处的呕吐物令人掩鼻,看他们如此和谐,易冷就知道尹炳松把焦三儿搞定了。 焦三儿还真是个办事的人,行走江湖常胜不败的秘诀只有一个,就是鸡蛋不和石头碰,那些敢于碰石头的人不是没有,都只能红短暂的年把二年,然后不是进去就是被砍死,只有光欺负弱小的老油条才能笑到最后。 敲诈勒索这一套,焦三儿和尹炳松都是老手,不需要排演就配合默契,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尹炳松负责耍狠,几次三番去医院威胁段豪,不赔三百万就弄死你,他还特地搞了一个深色的瓶子,标签上贴着硫酸二字,往床头柜上一放,让段豪自己联想。 焦三儿负责劝,他表面上还是站在段豪这边,说小豪啊这事儿你不对,人家要告你拐带少女,组织卖y,要不是我极力劝阻,现在你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 段豪躺在床上愁的不行:“三哥,你给我指条路吧。” 焦三儿说:“这个姓尹的不是善茬,在江尾杀过人,我托了很多关系,才让他不敢动你,保住命没问题,保住脸也没问题,但是得出点钱,不光是赔人家,还有中间打点的费用,光是茅台我就送了五件出去,那都是我留着过年的。” 段豪说哥哥啊,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不存钱,有俩钱都花了。 焦三儿你是不存钱,但是你爸妈有房子啊,还有你的那几个好姐姐,都愿意为你花钱,你自己掂量一下吧,反正我已经尽力了。 “三百万真拿不出。”段豪说的是实话。 “一百万,不能再少了。”焦三儿到底是大哥,帮弟弟省了三分之二。 下面就是段豪施展魅力的过程了,他逼着爸妈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能拿到五十万,再找几个姐姐撒娇,不管是借还是要,还是骗,总之又搞了二十万加一辆车,段豪托焦三儿把这辆老款红色奥迪a4卖了,女士开的车,公里数很少,卖了钱直接在二手市场上买一辆八手的路虎,当三十万抵给尹炳松,就此清账。 焦三儿和尹炳松约好的四六分,他拿了四十万现金,给松哥三十万现金和一辆八手路虎,也算很讲究了。 尹炳松啥人物,从来只有他拿事故车抵账的道理,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感谢了焦三儿,又去搞东江汇。 关键是这点钱不够送孩子去留学的,尹炳松想到了东江汇,怎么着也得从他们身上敲一笔。 尹炳松先拿了三万块钱现金给了阿豹,把自己的卡宴和段豪租的大g开出来,这样他手里就有三辆车了,把大g抵押给做资金盘的人,又能套出一笔钱来。 他就没让女儿回学校,直接联系了一个出国留学的中介,争取把娘俩都送出去,一个留学一个陪读,自己在国内打拼,苦是苦了点,也自由。 至于怎么敲诈东江汇,尹炳松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不能找人递话,那样就被动了,对方会留下证据反控你敲诈罪,只能摆出拼命的架势,先造大舆论,告状上访,等对方主动联系自己,到时候再开价。 尹炳松先带着女儿去东江汇所在区域的派出所报案,他心知肚明,这里全是保护伞,果然,一听涉及到东江汇,根本不给你立案,连报案回执都没有。 回到宾馆没多久,果然有人来拜访,是看场子的阿豹,算起来也算是熟人了。 一回生二回熟,找个熟面孔来说事也在情理之中,两人在酒店一楼的茶吧小坐,阿豹开门见山:“松哥,你是场面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去报案的事儿,上面已经知道了,派我来打一声招呼,我对松哥是佩服的,有话直说,您莫怪。” 尹炳松打开了录音笔,说道:“你说,我听着。” 阿豹说:“东江汇高峰时期有四百多个技师,现在淡季也有二百多,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东北的四川的湖南的乌克兰的,你想要哪里的都有,这些人是自愿的么,我看未必,是强迫的么,我看也未必,都是为了一口饭,世界上总人口七八十亿,你不能拿一个规矩套所有的人,有些人就喜欢干点轻松的活儿,两腿一张,钱来了,你能说她不对么?” 尹炳松说:“阿豹,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阿豹点点头:“松哥,我的意思,大侄女在东江汇上班,不是个多大的事情,法律是法律,社会是社会,你拿法律说社会事儿,不是个事儿,说白了不就是不服气,想弄几个钱么?” 尹炳松沉着脸:“这不是钱的事儿。” 阿豹打断他:“松哥,我理解,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干这种事,但是已经发生了,你老纠缠着也没意思,不瞒你说,我女朋友就是做这一行的,我也没觉得有啥不妥的,皮囊而已,借给人用用多大事儿,想开了就好。” 尹炳松说:“我想不开,我需要一个说法。” 阿豹说:“松哥,我今天就是给你送说法的。”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堆钞票,三捆整的,还有一堆零碎。 尹炳松说:“咱兄弟之间的账已经清了,不需要你退钱,你怎么还带上利息了。” 阿豹说:“这不是咱哥俩之间的账,那笔账已经清了,这是大侄女在东江汇上班的钱,三万一千七百五,你点一下,收了钱,两清,回家教育孩子,别再想着告状了。” 尹炳松冷笑:“我要是不答应呢,我烂命一条,三万块买不了。” 阿豹说:“松哥,我敬你是条汉子,有些话说出来难听,但你得听着,咱们把自己当人,甚至当个人物,但是在人家真正大人物眼里,咱们和蚂蚁臭虫没啥区别,说捏死就捏死了,尤其是松哥你这样的,黑不黑白不白的,想拿捏你太容易了,记住弟弟一句话,民永远不要和官斗。” 这话尹炳松信,但是没超过他的自信,他敷衍了几句,打发了阿豹,回去就整理录音材料,打算去上访,再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 第二天晚上,尹炳松在烧烤摊上喝酒的时候被一群刑警按住了,连同强子一起抓进去,他没犯过啥大罪,但是小错不断,心里有底,但是当审讯人员说出他敲诈勒索段豪的事情,他就知道咋回事了。 那不是敲诈的钱,是赔偿,但人家不听你解释,敲诈证据确凿,尹炳松被刑拘,但那些钱是一时半会要不回来了,因为都被韩兰兰付给留学中介了。 犯罪所得是要退回的,韩兰兰做主,把尹炳松那几辆抵账车给卖了,三钱不至两钱,于事无补,就算全额退了也减轻不了尹炳松的罪行,进去蹲几年跑不了。x33 就在韩兰兰奔波忙碌时,尹蔚然跑了,她惦记着段豪,拿着家里的钱再次投入渣男的怀抱,哭着喊着对不起,我要给你生个猴子。 段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敢招惹尹蔚然,把她撵走之后收拾东西逃离近江,南下深圳去了。 尹蔚然回到酒店,发现房卡刷不开门,问服务员,答复说没续费锁卡了,把钱交了可以继续住。 正想给老妈打电话,一个陌生电话先进来了,是医院打来的,说你是不是韩兰兰的家属,赶紧来一趟吧。 等尹蔚然赶到医院时已经晚了,韩兰兰是车祸走的,她去留学中介退钱,被人羞辱一番,怒气冲冲上马路,被一辆超速的卡车撞飞,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 尹蔚然从此没了爸爸妈妈,一瞬间她就长大了,心中再无段豪,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一滴,冷静的打电话给舅舅,请亲戚来省城帮着处理后事。 老爸进去了,老妈走了,亲戚们也不管自己,尹蔚然孤零零一个人走投无路,也不想回去上学,她在近江夜晚的街道上独自溜达着,看着一家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发廊,便走了进去,问穿着黑色渔网袜的姐姐。 “你们还要人么?” …… 玉梅餐饮,黄皮虎火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成了江湖人士吃讲茶的地方,外号和平饭店。 老易被叫进来清理卫生,又是吐了一地,他拖地的时候听两位人五人六的大佬喝醉了说事儿,聊的是东江汇的背景。 “东江汇是林局长的产业,谁敢动,谁能动?” “前段时间有个不知死活的举报东江汇,当天就被刑拘了,估计没有五年出不来。” 易冷做江东造船总经理的时候,对本市各大机关的一二把手姓名了如指掌,姓林的局长有两个,一个是省林业局的林局长,还有一个是市公安局的林雅副局长,有能耐罩着东江汇的肯定是后者。 林雅是个女的,五十出头正当年,从年轻时就是风云人物,各种奖项和称号拿到手软,破过的案子数不胜数,折在她手里的犯罪分子不计其数,之所以才能在沈弘毅调离之后继任近江市局常务副局长。 媒体上竟然能看到林雅局长的照片,藏青色的制服,白衬衣,三级警监的肩章,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伟光正的人物,背地里竟然是东江汇的实控人。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不信也得信。 但是让易冷警觉的是,林雅的丈夫叫赖亚林,是一家资本控股公司的董事长,而这家公司正在和玉梅餐饮谈合作。 绵羊和豺狼虎豹谈合作,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玉梅餐饮扩张的太迅猛,太成功,武玉梅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雄心勃勃要在全国开三百家门店,这需要巨量的资金,单凭自身的钱远远不够,这就需要融资,东晋资本不存在了,只能借助其他渠道,而这个渠道关系来自徐宁。 徐宁是江尾最年轻的区长,前途不可限量,他最擅长抓经济,本区的明星企业就是玉梅餐饮,肯定摆在首位照顾,徐区长有个朋友叫赖亚林,就是搞资本运营的,能联系到国际上的大投资商,大家一起把企业做大做强,为江尾经济添砖加瓦,没毛病吧。 第257章 此处禁止跳江 2016年过去了,秦德昌退休三个月了,易冷也在玉梅餐饮干了两个月的洗碗工,渐渐习惯了普通人的生活。 重生以来,他的心态发生了显著变化,除了上次在货运电梯里动脚之外就没出过手,处处与人为善,啥都不争,就连本该属于自己的也不去争了。 比如他可以去申诉,恢复自己的副处级待遇,找个清闲的单位与报纸和茶过完下半辈子,但他偏就喜欢在玉梅餐饮当个杂工。 事实证明,出类拔萃的人就算在垃圾堆里也会熠熠生辉,易冷所处的部门负责刷碗和泔水处理,同事以学历低年龄大没有专业技能的中老年男女为主,虽然穷,身材管理都很差,大叔们秃顶将军肚还盘串,大姨们臃肿还八卦,一个长着阿部宽脸,一米八二瘦削英挺的男子,很难不鹤立鸡群。 先后有三个大姨为了争夺和老易搭班而大打出手,邀请他去跳广场舞的,打麻将的,给他介绍老伴儿的,甚至毛遂自荐的,不胜其烦。 唯独有一个洗碗大姐,易冷和她很聊得来,大姐叫王琼,和易冷同龄人,最巧的是孩子也上近江外国语学校,这是大姐这辈子最荣耀的事情,两人在洗碗车间干活的时候就孩子的学业和前途聊得热乎。 王琼说她孩子中考740分,拿奖学金上的近外,易冷顿时想到一个人,当初高一开学时遇到个大哥,说他孩子考的也是这个分数,保不齐就是同一个人。 “孩子爸是开出租车的吧,叫荣达成?”易冷问道。 王琼奇道:“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一面之缘。”易冷说道,这个解释可以认为是坐过荣达成的车,这货肯定对每一个乘客都吹过儿子的牛。x33 “我决定了,等孩子考上大学就离婚。”王琼说,“这日子我过得够够的,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离家出走了。” 原来王琼和荣达成是相亲认识的,双方父母觉着合适,没半年就结婚了,期间就吃过两次饭,荣达成给她买了个摩托罗拉998手机,当时要卖到一万块的奢侈品,就是这部手机把王琼感动了,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生的好人。 后来才知道,手机是乘客丢在车上的,荣达成去电子城淘了个盒子而已,这个人品质不算坏,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个普通人,开车时海阔天空的神侃,回到家和老婆没啥语言,生了孩子之后就开启了长达十几年的冷暴力。 易冷不会听王琼的一面之词,冷暴力是相互的,感情破裂两个人都有责任。 再细听就知道真正的根源在哪里了,荣达成的老娘,也就是王琼的婆婆很喜欢折磨儿媳妇,而老公公又常年疾病缠身,王琼娘家两个老的也是大病不断,下面还有个不争气的弟弟。 总之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若不是儿子争气,这个家走不到今天。 “你呢,老易,你媳妇干什么工作的?”王琼问她的新同事。 “我爱人以前在学校里教书,出了车祸……我当时在外面出了点事,过了四年才回来,又在医院躺了两年,孩子读书成长,我一直缺席,对不起她,希望以后能补偿,现在孩子住校,一周见一次,我也知足了。”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王琼同情心泛滥起来,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急需一个女人。 “别犯愁,你这个情况也好找,我帮你留意下。”王琼说,“这年纪就别讲究了,别像那些不要脸的老想着找未婚小姑娘,咱们中年人找离异的丧偶的,只要人品好,肯正干,能过日子的就行,有个暖被窝的,和自己一个人干扛,感觉不一样。” 易冷笑笑,感觉回到了三年前。 “谢谢王姐,我习惯了一个人过。”易冷婉言谢绝。 忽然组长进来问道:“谁会开车?” 王琼举手:“我会开,我开过出租车,和我们家那口子倒班开的。” “我说的是卡车。”组长说,“c照人人都有。” 这年头,没有驾照的人已经很少,但是基本上都是学一个c照,能开小车就够了,只有奔着开大车挣钱目的去的才学b照。 厨房后勤组是玉梅餐饮的宝库,因为这里年纪大的人多,残忍无情地说这里的员工都是被社会淘汰的,但即便是淘汰货也能掏出宝贝来,所以有啥事组长就到后面来寻宝。 玉梅餐饮旗舰店有一辆货车,平时有司机,但今天司机病了没人开车,而又有一批新鲜食材在北岸的冷库里,需要赶紧运过来,冷库那边的车又没有进入城区的货运证,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司机去拉。 易冷的驾照是全覆盖的,从大客车、牵引式货车到工程机械全都能开,但是时间太久已经脱审,总不能无证驾驶吧。 王琼再次举手:“我也没说我是c照啊,我开过货车。” 组长说:“那就你了,还缺一个人押车,老易你跟着一起去。” 易冷没二话,当即跟着王琼走了。 这是一辆厢式货车,比王琼开过的大货车还小一点,驾驶起来没问题,两人上车,开启导航,奔着三桥方向去了。 淮江三桥是一座斜拉钢索桥,过了桥就是北岸工业区,冷库就在那个位置,这座桥涂着黑色的油漆,冬天远远看过去,黑漆漆雾蒙蒙,有种阴森的感觉。 但是王琼的心是暖融融的,在单位聊天是一回事,出来开着车聊天又是另一种感觉,就跟恋人郊游一样,长期遭受家庭冷暴力的王琼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还不敞开了八卦。 “老易,你知道么,大老板怀孕了。”王琼把着方向盘,兴高采烈。 “我不知道,这个和我没啥关系。”易冷说。 “听说是黄皮虎的种,但奇怪的是,这男人几个月没露面了,哎,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老易我没说你,你是好人。” “我也不怎么好,年轻时也混蛋过。” “你说大老板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没人珍惜呢,听说她前一个男人更混蛋,我不说比你混蛋,老易你是个好人,老好人。”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两人发出一阵笑声。 卡车在欢声笑语中开上了三桥,易冷接到电话,是店里催促他们。 “知道了,马上就到了,市区阶段有点堵车。”易冷说。 王琼听到对话,一脚油门,厢式货车插上翅膀一般在桥面上飞驰着。 忽然易冷看到桥边有一个蓝色的身影,似曾相识,旋即他就醒悟过来,这是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冬季校服! 三桥上是不设慢车道的,更没有步道,只有一条狭窄的供检修人员行走的小道,所以说桥上有人本来就不正常,更何况,淮江三桥素有自杀桥的名声,每年都有几十个人在这里跳江自尽。 “有人跳江!”易冷大喊一声。 王琼反应也是够快的,瞥一眼后视镜,那个蓝色的身影正好爬上围栏,一闪而过。 这会儿后面没车,王琼迅速挂倒挡踩油门,后退几十米,打双闪下车,两人奔到桥边,还能看到下面的水花。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终结。 没得救,因为桥面距离江面很高,这个距离上跳下去,不淹死也摔死了,而且现在是冬天,气温低,水温低,正常人下到江里会迅速失温,就算是游泳的行家也扛不住。 王琼还在感慨,那边老易已经迅速踢掉鞋子,脱下上衣,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这还是平时蔫了吧唧的老易,这是天神下凡吧! 王琼也是个爽利人,当即拿出手机报警,110,119,大桥管理处都打一遍。 她身后,黑色的钢铁桥身上,一行红色大字赫然醒目:“此处禁止跳江!违者罚款!” 王琼顾不得这个黑色幽默,她看到江里有一艘运沙子的货船经过,大声呼救,拿出手机调出手电功能挥舞着,很幸运,船上的人看到了她的示警,继而发现江水中的人。 若不是这艘船,易冷可能就交代了。 他大病初愈,不是巅峰时期的状态了,被刺骨江水一激灵,差点昏过去,衣服湿透了水不便利,施展不开,而那个跳江自杀的人也极度的不配合,一拳把他打昏才搞定,但是剩余的体力已经不够拖着一个人游到岸边了。 毕竟这是淮江的宽段,不是寻常的河流。 货船上的水手抛下带绳索救生圈,易冷把自杀的人套上救生圈,跟着游到船边,湿淋淋的爬上去,瑟瑟发抖,嘴唇发白,接过递过来的酒瓶子灌了一口。 船舱里很温暖,柴油机的温度加上电炉子的温度让人恢复了几分生机,易冷把湿衣服脱了,披上毛毯,水手们也七手八脚将自杀者肚子里的水控出来,他们干这个比易冷还有经验,这小子眼瞅着是死不了啦。 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胸口带着近外的校徽,确实是女儿的同学,只是不知道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易冷上前翻开内兜看了看,刺绣着拼音名字:rongyu 王琼和荣达成的儿子就叫荣誉。 要说这个世界不是高维生物设计的我都不信,不然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呢,居然救了王琼的儿子。 货船停机,在江中等待着,过了一个小时,水上警察的汽艇赶来,将人接走,而此时王琼也丝毫不耽误的一个人装货去了。 北岸新区医院,荣誉已经换上病号服,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易冷就坐在他身边,也不说什么,对想死的人说啥都是白搭,至少现在是这样。 警察按照校服标记通知了学校,学校再通知家人,都在赶来的路上。 易冷想上洗手间,出门见到医生就问了几句,半分钟后听到玻璃破碎声,回身开门,门被反锁,这种弹子锁防不住他的一脚猛踹,踹开门就看到荣誉拿着玻璃碴子正往手腕上招呼。 这小子是一心求死啊。 易冷上前就是一耳光:“还死,你死了对得起我么,我一条命差点搭进去了。” “我没让你救我!”小伙犟嘴。 这孩子长得随王琼,瘦高个,白净体面,看得出发型很时尚,光是理发就得一百元,近外的娃儿都这样,外在形象极好,如果是江大附中的学生,恐怕就是短发加胡子不修边幅的造型了。 最先来的居然是王琼,她开着货车回程途中接到荣达成的电话,的哥开着出租车在几十公里外,刚把客人抛下赶过来,但还是赶不上趟,只能让孩子妈先过来。 王琼心急火燎的跑进病房,抱着孩子痛哭起来,荣誉小脸苍白,一言不发,也不哭。 哭了一会儿,王琼才想到老易,顿时一身冷汗,那叫一个后怕。 今天若不是接了临时工作去拉货,如果不是老易跟车,如果不是老易眼尖看见了,如果不是老易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如果不是正好有一艘船路过,那么再见儿子可能是在殡仪馆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无力的,王琼说你的衣服鞋子都在车上,店里打电话催呢,我这又走不开咋办。 易冷说没事儿,我也能开,我帮你开回去。 他出去的时候,和外国语学校的一帮人擦肩而过,学校领导们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一个人还在嘀咕:“校外出的事情肯定赖不到学校……” 后续问题,让荣达成和王琼和学校掰扯去吧,但易冷也挺担心的,能把一个中考状元逼到跳江的学校,该有多大的问题,自家女儿还在这里读书,能放心么。 这个时间暖暖还在上课,上课是不能带手机的,所以易冷并未打电话询问,他先开车回店里,到地方已经迟到了,被好一顿训斥,还问他王琼去哪儿了。x33 “王姐家里有点事。”易冷不愿意提及别人的隐私。 “上班时间干家里的事儿,我看王姐是不想干了。”小领导说。 又看到易冷穿着蓝白条的住院服裤子,更纳闷了:“你俩出去一趟,裤子都换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有原因。”易冷敷衍道。 过了一个钟头,易冷接到王琼的电话,王姐声音疲惫无力:“老易,我请过假了,这几天都不能上班了,等我回去,摆个场谢你,我儿子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你救了两条命啊。” 易冷就问她怎么回事,是什么原因逼得儿子跳江。 “他不说,学校说是自身精神问题,建议我们休学或者退学。”王琼说,“好好的中考状元,上了他们学校就成了精神病,我想不通这个道理。” 第258章 女儿的早恋 因为儿子精神出了问题,学校又推卸责任,家里必须出一个人照顾荣誉,荣达成每天一睁眼就是份子钱,手停口停不能照顾儿子,只能王琼请假在医院守着,生怕儿子再想不开。 日夜守护也不是办法,解决心结才能一劳永逸,医院建议找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价格不菲,关键是不上设备,就和你唠嗑,按分钟收费,医生还介绍了一个据说很靠谱的专家,咨询费一千块钱起步,这下荣达成不乐意了,说不就是聊天么,二婶子三大娘最擅长这个,何苦花钱找什么心理医生。 在这一点上,夫妻二人难得达成共识,王琼也觉得心理医生纯属骗子,再好的医生能有亲娘管用,还是老娘亲自出马,打开儿子的心结吧。 令她失望的是,儿子根本不和她对话,这个岁数的孩子最狂妄自大,小时候觉得父母是天,是无所不能的神,接触社会之后,才发现父母其实是平凡的老百姓,比自己父母强的人太多太多了。 无奈之下,王琼给荣达成打电话,让他回来陪陪儿子。 荣达成正在机场趴活,好不容易进来了还排了一小时队,不拉活儿就回去,闹呢,两口子在电话里吵起来,互相指责,王琦说男人不关心孩子,荣达成说我先得保证一家人饿不死,再考虑其他,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你在那就够了。x33 “信不信我给你儿子换个新爹!”王琼撂了一句狠话。 “随便你,有人帮我养儿子,我巴不得呢,反正学出来还是得孝敬我,我才是亲爹。”这一点荣达成有自信,虽然儿长得像妈妈,但是眉眼和性格都随自己,那就是一个字:倔。 王琼是个实干派,当即打电话给老易,请他下班来家里劝劝儿子。 荣誉身体并无大碍,住院得花钱,于是就转回家里休息,这条命是易冷捡回来的,后续也得接着上,他下班后根据地址找过来。 王琼的家在朱雀街后面一个老小区,地势绝佳,但房型老旧,八十年代的老楼格局小,五十多个平米做成的两室一厅,楼道狭窄,电线密布,贴满了牛皮癣般的小广告。 敲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客厅,沙发上堆满杂物,逼仄的无法插脚,饭桌上摆着电子琴,显示这家人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是严肃认真的。 墙上挂满了奖状,荣誉人如其名,从小学开始就是父母的骄傲,年年三好学生,不用家长督促就能认真学习,功劳不在于王琼两口子,而是这孩子天生智商就高,花别人三分之一的精力就能考第一。 王琼收拾出沙发上一块角落请老易落座,给他泡茶拿烟,说家里条件差,不过我们这房子可值钱,以后卖了给儿子换大房子首付,我和老荣租房子住,不对,那时候我早和他拜拜了。 “孩子呢?”易冷没看到荣誉。 王琼朝卧室努努嘴:“在床上躺着呢,也不吃饭。” 易冷问道:“孩子爷爷奶奶不和你们一起住?” 王琼说:“一起住不得闹翻天,当年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不和公婆一起住,两个老的在别处租房子住,离这儿就几百米远。” 或许这就是婆媳矛盾的导火索吧,对于别人的家事,易冷不便评述,他是来兼职心理医生的,其实经过这一番打量,他心里差不多也知道咋回事了。 很简单,荣誉就不该上近外,江大附中才是他这种穷人家学霸该去的地方。 近江外国语学校等同于贵族高中,是为出国留学预备军的学校,拼的也不是学习成绩,而是综合素质,荣誉的傲人成绩在人家眼里,一钱不值。 “我去和他聊聊吧。”易冷说,“你别进来,孩子对你们有抵触心理。” 王琼点点头:“你去聊,我不过问。” 易冷推门进去,让他奇怪的是门居然没锁,回头一看才知道,这门根本就没插销,想必是父母为了随时照顾或者监视儿子把插销门锁拆了。荣誉认出这个人是救自己的大叔,没说话,把脸扭了过去。 “学校里有人嘲笑你,孤立你,嫌弃你家穷,是不是?”易冷单刀直入,直指要害。 被说中了心事的荣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知道拿铁和卡布奇诺的区别么?”x33 易冷知道自己猜对了,拿铁和卡布奇诺区别很小,一个加奶多,一个加奶少,一个颜色浅,一个颜色深,没什么玄妙高级的。 他不回答这个无吊所谓的问题,反问道:“你知道胡辣汤和辣汤的区别么?” 荣誉答不出来。 “辣汤不加豆腐丝和海带,仅此而已,和胡辣汤都是中原早餐名吃,没有高下之分,就像拿铁和卡布奇诺,也是意大利人早上下饭的汤,只是原料变成蒸汽咖啡奶泡和牛奶,颜色混的像驴打滚,如果改个中国名字,应该叫驴打滚奶汤。” 荣誉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竟然笑了。 在门外透过反猫眼窥视的王琼看到这一幕就安心了,儿子笑了,有希望。 “比这种知识没意思,也没意义,谁都有自己的生活环境,你跑去乡下问老农华尔街精英的日常,老农答不出很正常,同样他问你农时节气田间地头的活计,你也答不出来,一个人的见识多少,和经历有关,一辈子没过完,谁能保证你以后的经历比他们少,不服干就完事了,就凭你的智商,考名牌大学没问题,三十年后,你执掌大型国企,收购他们家企业,或者你当税务局高官,总检察长,查他们丫的,人生长着呢,死磕到底,看谁赢到最后,这才是你一个十七岁少年该做的事,而不是跳江。” 一番话说的荣誉有点服气了。 “他们没有欺负我,只是我敏感罢了。”荣誉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燃起希望,但我知道那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有些东西,人出生的时候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就算我考上最好的大学,进入最好的公司,每年都晋级,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仔,就算我创业成功,也只能把公司卖给他们的爸爸,就算我进入体制当了官员,最终也只能和他们沆瀣一气,当资本的走狗。” 这孩子不好糊弄啊,看问题太透彻了。 “所以你死了,这些问题就解决了?”易冷忽然意识到可能没这么简单。 “我只是觉得,我这么聪明,这么努力,我能过上最好的生活,才是人家的,还这么拼干嘛。” 富士康的工人为什么跳楼,就是因为他们能找到最好的工作,能过上最好的生活就是在厂子流水线上当工人,机械重复的工作到麻木,一眼看得到头,于是就绝望了。 就像是一个游戏,你靠肝怎么也干不过那些氪金的,在游戏里只能充当被人家虐的活npc,自然失去玩下去的兴致。 而那些勤奋努力的人之所以还继续玩,是因为没有见识过氪金的威力,可惜荣誉过早接触到了这些,和家世差了几百倍的同学共同生活学习,与初中时期的地位想成悬殊落差,这才是他绝望的原因。 “好生活不是活着的目的。”易冷忽然有些词穷,这孩子聪明通透,一旦认定就钻牛角尖,不是靠话术能劝好的,就算不再自杀,也对人生失去了信念。 你给他说什么卧薪尝胆,惠灵顿公爵与蜘蛛的故事,人家早就耳熟能详,屁用都没有的鸡汤罢了。 只有用现实才能让他鼓起生活的勇气。 可是现在的易冷没有资源,无法像段子里那样安排豪华轿车和私人飞机为荣誉的自尊心充值。 “恁叔我……”易冷正要现身说法,王琼忍不住推门进来了:“儿子,你易叔叔的女儿也在近外,人家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都能好好地,你怎么就想不开呢?” 荣誉眼睛一亮:“姓易,叔叔你的女儿叫易暖暖?” 易是不常见的姓氏,学校里只有一个姓易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这下荣誉不理解了:“叔叔,我知道易暖暖的家庭条件不错,经常出国旅游,她小姨开保时捷,她爸爸有私人飞机,是大企业领导,你……” 王琼说:“别瞎说,你易叔叔和妈妈一样,在玉梅餐饮干后勤。” 易冷说:“哦,那个人不是暖暖的爸爸,是一个叔叔。” 荣誉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心情忽然就好了,以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头顶冒绿光的男人:“叔叔,对不起。” 在他的联想中,易冷是个失败的男人,老婆孩子都跟着别人跑了,又挫又失败的中年大叔还在这儿叭叭的劝人呢,真是会自我开解。 事实证明,让一个人心结打开,不靠鸡汤,靠另一个倒霉蛋更悲催的故事效果更佳。 大叔惨成这个熊样都没自杀,荣誉终于想开了,他喃喃自语:“没想到易暖暖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了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小伙出口成章,易冷心中犯嘀咕,这几个意思,难不成还掺杂着少年早恋的故事。 “小爷们,咱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给叔说说,暖暖怎么了?” 事到如今,荣誉也不藏着掖着了,他惨淡一笑道:“初中时大家都忙着备战中考,没工夫考虑别的,到了近外,似乎高考并不是个问题,所有人都做着一个少年青年该做的事情,我意志不坚定,也跟着随大流,叔叔不怕你生气,我先前喜欢你女儿来着。” 果不其然,我就说嘛,没有爱情的伤害,少年是不会轻易寻死觅活的。 “没事,叔不生气,叔听你唠。” “我本来觉得,易暖暖和我一样,是靠学习成绩考进来的,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没想到她和其他人一样……这也正常,谁不喜欢英俊多金的人呢,难道喜欢一个穷小子,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只存在民间故事,主流还是王子和公主。” “大侄儿,你捡重点的唠。” “很简单,我给暖暖写了一封信,她转手就把信给了赖小林,赖小林在班级里当众羞辱我。” 事情的细节已经无需多说,这个刺激程度确实够让荣誉跳江了。 易冷无语,自己以黄皮虎的身份面对女儿时,总想着弥补亏欠她的,主要是物质上的,给她最好的教育,到处见世面开眼界,出国留学也安排好了,保时捷也买好了,家里住着别墅,江里有游艇,还有直升机和湾流,这种富养反而让女儿变坏了,不再纯洁善良,这是易冷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我会问清楚。”易冷说。 “不用了,没必要,我估计叔叔你也管不了她,但是我要说的是,赖小林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和他谈是没结果的。”荣誉反过来安慰绿帽子大叔,“想开点,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占了多数。” 聊不下去了,易冷出门打电话,他留了个心眼,没给暖暖直接打,而是打给了马鸣封潇潇。 封潇潇也是近外的学生,是旁观者,他的证言比较可信。 电话接通之后,易冷直言自己是暖暖的爸爸,有些事情找你打听,希望你能据实已告,千万别隐瞒什么。 封潇潇说好的叔叔,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暖暖是不是早恋了?”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虽然我们是初中同学,但是在高中阶段并不是走得很近,据我所知,她和一个叫赖小林的男生走得很近,具体到了哪一步,我不知道。” 再问也只有这些回答了,易冷的心口仿佛被泰森掏了一记重拳,佝偻着身子坐下来,养了十七年的女儿,被一个纨绔恶少拱了,自己还无能为力,没有比这个更让一个父亲无奈的了。x33 一只手放在易冷肩膀上,是荣誉,小伙和大叔并肩坐在楼道里。 “叔,有烟么?来一根儿。” 易冷掏出烟来,两人点上,吞云吐雾。 “叔,你说咱们这种人还有逆袭的可能么?”十七岁的少年幽幽问道。 第259章 阿狸的新男友 对这个问题,易冷很能理解,年轻人嘛,总是充满朝气和干劲的,人生充满无尽的希望,即便途中被人泼了冷水也能迅速复原,看起来荣誉已经重新踏上人生的征途了,已经开始考虑逆袭。 “你想逆袭谁?”易冷问他,“你的目标是什么,是你那些同学么,得亏你没上伊顿公学,不然你逆袭的目标就忒高了,高低得整个国王干干。” 荣誉说:“他们还不配上伊顿,不过听赖小林说,他堂哥上的是哈罗公学,我就想了,一个中国人,母语是汉语,家里只不过是做生意的,非要上英国的贵族学校,同学不是王子就是侯爵啥的,最菜的也得是个阿拉伯的王子,他能融的进去么?” 易冷笑道:“融不进去,大不了跳泰晤士河呗。” 荣誉小脸一红,这个心结算是打开了,别看赖小林等人在近外牛逼轰轰,山外青山楼外楼,到了伊顿公学照样是受欺负被排挤的弱小存在,这么一想,就豁然开朗。 道理是一样的,荣誉的家庭就是一般工薪阶层,硬上近外,和赖小林上伊顿一样难堪。 易冷又说道:“逆袭的意思是,你能脱离自身家庭、学历、智商的限制,通过努力变成更好的人,那就是逆袭成功,你目前还处在逆袭之路上,只要别想不开,成功是大概率的。” 荣誉用力地点点头。 这孩子就算是劝好了,在门后面偷听的王琼非常欣慰,说我下面条给你们吃,打两个鸡蛋。 易冷说吃啥面条啊,带孩子去店里吃,咱们的福利该享受就享受。 这是武玉梅定的规矩,每个员工都能带家属吃一顿大餐,而且不许转让,过期作废,这是为了增强凝聚力的做法,今年王琼的这一顿还没吃呢。 “那就去吃。”王琼说,“吃个痛快。” 易冷悄悄把手机递给荣誉:“把你爸叫来一起。” 荣誉给荣达成打电话,他爹说已经在外边吃过把子肉了,就不凑热闹了。 荣达成就是这么有志气,倔驴一般的性格,也难怪王琼想给儿子换个爹。 一家三口,不,是临时性的一家三口打车奔赴玉梅餐饮,看到黄皮或火锅的霓虹招牌时,王琼还给儿子科普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来历,老黄和武老板的传奇发家史,听的荣誉心潮澎湃,立志要做皮虎叔叔那样叱咤风云的人物。 易冷多了一句嘴:“黄皮虎就是暖暖的那个叔叔。” 这下荣誉更敬佩老易叔了,勾践都不如你能卧薪尝胆,还能在人家店里打工,这格局大的,一般人撵不上。 在玉梅餐饮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每个人都是包打听,但企业文化主打是善良,其次才是八卦,员工们热情接待了同事一家人,谁都不提孩子今天试图自杀的事情,还给献上一个生日蛋糕,一群员工围着跳舞。 “我生日不是今天。”荣誉解释道。 “只要开心,哪天都是生日。”老易叔说。 饭吃到一半,不速之客来了,是荣达成,一手拎着保温杯,一手拎着扳手,这是打算来修理人的,他用扳手指着易冷说:“王琼,你们都不避人了啊,是不是准备换他给我儿子当新爹。” 王琼一点不怵,大大方方说:“儿子,以后喊你老易叔就喊爸爸。” 荣达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同事们死死拉住他,好歹没血溅当场,但是大家也不理解,为啥王琼这么光棍,难道和老易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 王琼不慌不忙道:“老易从那么高的桥上跳下去,这可是冬天啊,咱凭良心说,亲爹也不过如此了,认个干爹不过分吧。” 大家都点头,一点都不过分,这个细节他们不太清楚,无不对老易刮目相看,这是个爷们! 荣誉也是个人才,当真就离席对易冷下跪磕了一个,喊了一声干爹。 易冷估计这小子心不诚,多半是看在暖暖的面子上才喊自己干爹,这是打自家闺女主意呢。 没想到荣达成也跪下了,感谢恩人救了自家儿子。 父子俩都跪面前,易冷承受不起,赶紧搀扶起来,让同事拿招呼,拿酒,今天团圆一下。 过了一会儿,红总助理来了,笑吟吟的很有领导范儿,她说董事长已经听说老易见义勇为的事情了,值得表扬鼓励,说着将一颗镀金的小星星别在易冷的工作服上。 一颗金星,代表的是荣誉和工资的晋升,授予未经干部培训的员工还是头一回。 “谢谢董事长,谢谢红总,谢谢同事们。”易冷四下拱手,感谢众人。 团圆且欢乐的一场宴席,完了之后人家三口回家睡觉去了,易冷回宿舍,和一帮光棍汉一同入梦,季抗洪又在唠叨他的女神李玉,其他人都表示耳朵起茧子了,但易冷不觉得烦,有希望的人生才是快乐的。 转天是周末,易冷打电话给暖暖,约一起吃个饭,明显能听出女儿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来的是两个女儿,暖暖和娜塔莎,与刚见时不同的是暖暖真的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宽松的卫衣外面罩着宽松的外套,同样宽松的牛仔裤配小白鞋,棒球帽加耳机,也只有颀长的身材能驾驭得来,而娜塔莎则是性格打扮,高挑身材配修身衣服,一路引来无数目光。 这两个高颜值的女儿,走哪儿都是目光的焦点。 饭桌上,易冷提到了荣誉跳江事件,并没有指责暖暖的意思,只是当个八卦来说,他想看看暖暖什么反应。 暖暖说学校掩盖了真相,这事儿我们不知道,都以为荣誉请了病假呢,然后又说其他同学确实排斥他,孤立他,不光是他,其他凭成绩考进来而家境一般的孩子都被孤立,于是只能抱团,学校里很多小团伙。 “听说有一个叫赖小林的欺负他?”易冷故意提起。 暖暖大大方方承认:“我同情荣誉,而且论家境我也属于普通人,所以和他走的近了一点,可能是让他误会了,赖小林把他写给我信当众念出来,荣誉就受不了了。” 易冷问:“为什么这封信会落到赖小林手里?” 暖暖说:“因为荣誉所托非人,他让一个人把信交给我,那个人直接交给赖亚林了,我也是当众听到信的内容,就挺尴尬的。” 易冷非常欣慰,女儿没变坏,说明之前自己的教育是正确的,有效的。 “近外的风气需要扭转了。”易冷说。 暖暖盯着易冷的脸看。 “我脸上有花么?”易冷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只是觉得,爸爸和黄叔叔很像,闭上眼睛只听你说话,会认错人,从背后看也会认错人。”暖暖说,“娜娜,你觉得是么?” “就像是孪生兄弟。”娜塔莎说。 “我去一下洗手间。”暖暖起身离开,片刻后回来,一脸的八卦:“阿狸老师和一个男生在那边吃饭,旁边还放着花,大概是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易冷有些酸酸的,他也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去瞄了一眼,果不其然,两个人在靠窗户的二人桌坐着,不怎么吃菜,光聊天了。 男生很帅,很高,很有气质和衣品,老实说能配得上阿狸。 默默祝福吧,难道自己一个老男人还真想霸占人家九零后么。 回到座位上,暖暖还在和娜塔莎八卦,说这个男孩有些面熟,好像赖小林的哥哥。 “赖小林的哥哥又是谁?”易冷也加入八卦。 “赖小林的爸爸叫赖亚林,赖亚林有个哥哥叫赖冠林,赖冠林的儿子叫赖林林,堂兄弟之间查了九岁的样子,也就是说,赖林林和阿狸老师差不多年纪,正好般配。”暖暖说。 赖冠林这个名字,易冷有点印象,是个背景神秘的富豪,就是那种父母双方至少是七十年代省部级,开国将军的级别,靠着垄断行业发家致富又低调的富豪。 这一对兄弟不是一个妈生的,他们的爸爸娶了好几个老婆,最初的老婆是家乡的黄脸婆,生的儿子没享受过老爹的好处,第二个老婆是城里的女学生,生了赖冠林,第三个老婆是保健护士,生的赖亚林。 这让易冷想到自己的家世,虽然也是红三代,但老爹这一辈享受到了爷爷的庇护照料,自己却是啥都没捞着。 “过去敬一杯茶吧。”易冷说,“顺便帮你们老师把把关。” 两个女孩正愁没借口去看呢,顿时响应,端着杯子跟着易冷过去了,阿里和赖林林见到熟人来敬茶,都有些腼腆,招呼三人一起坐下,阿里见过“杨毅”,也听说过暖暖爸爸康复,见到真人还有些陌生感,但是几句话下来,便有种故人归来的感觉,暖暖爸爸的一举一动,声调特征,都和黄皮虎酷似。 赖林林不太像红三代,待人接物得体大方,略有羞涩,丝毫都不张狂,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大家,微笑着倾听着。 事实证明,高官子弟并不都是纨绔,也有高素质的人才,赖林林是英国留学生,在剑桥读法律,所以就业比较困难,只能在海洋法系的国家和地区从业,据说下一步要在香港做个律师。 聊到两人因何认识,居然是骑摩托不打不相识,阿狸是个文静的女孩子,但凡这种家教很严的女孩往往骨子里都向往自由,赖林林也是从小管的喘不过气,摩托车和帆船是他减压的工具,奔赴山海的浪漫归宿,两个人在摩友俱乐部认识,一拍即合。 易冷心里酸酸的,但是看到赖林林是个好小伙,也就没那么不平了。 阿狸胸膛中跳动的是向沫的心脏,所以易冷总觉得有强烈的责任感,如果阿狸找不到最好的归宿,那自己就该顶上,现在似乎找到了,那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 “其实,我骑摩托是我爸教的。”赖林林说,“我爸喜欢所有具备速度感的东西,摩托车,跑车,飞机,帆船,滑翔伞,他都有涉猎,我爸是我的偶像,我不如他万分之一。” 说着他拿出手机调出照片,屏幕上是一张比易冷还帅气的中年人的脸,戴着头盔掌握着滑翔伞在空中翱翔。 手指一划,下一张是赤裸着上身的赖冠林在操控帆船,古铜色的肌肤,坚毅的眼神,令人迷醉。 “叔叔好帅啊。”暖暖和娜娜都两眼放光。 “玩的是挺花的。”易冷暗道。 …… 此时,被他们夸赞的赖冠林正驾驶着宾利送凌三燕回家,一个商务酒局,三姐背后的大佬有求于赖冠林,于是将三姐当做礼物奉上,当然不是明着送,混到这层次的人都有默契,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但是赖冠林似乎对三燕没有太大的情绪,驾车将其送回家,连楼都没上就离开了。 提前做了许多准备,把李玉都撵出去住酒店的三燕很懊丧,老娘的魅力就这么差么,老娘不服! 不过她留有后手,故意把一管萝卜丁口红落在赖冠林的宾利车上,第二天就该赖冠林发信息,说不好意思口红落你车上了,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 赖冠林当即发了个定位,说这是我家,你得空就来拿。 三燕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捯饬自己,连b都做了缩紧术,踌躇满志,只为将赖冠林收为裙下之臣,她就不信了,怎么可能有男人抗拒得了老娘的魅力。 到了晚上,三姐打车去了赖冠林在近江的家,一处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三百平米的高层,阳台上带泳池的那种,三姐浑身上下香喷喷的,拎着小包,聘聘婷婷来到门口按门铃。 开门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黑色套装,说普通话有一股翻译腔,听说这个女人是来拿落在车里的口红,女人礼貌而冰冷地将三姐带到客房门口,说都在里面,你自己找吧。 门打开,屋里摆着几个硕大的纸盒子,里面花花绿绿全是女人用的小物件,口红,小镜子,润唇膏,眼线笔,充电宝,甚至还有手机。 “都是落在赖主席车里的。”女管家说。 三姐当即懵逼。 聪明人不会浪费时间,赖冠林的段位太高了,三姐承认失败,但她还有一张王牌,就是李玉。 背后大佬又费尽心机组了一个局,这回李玉出阵,坐在赖冠林身旁,那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莲花,知识丰富,学富五车,无论聊经济还是国际政治,最近出没于经济学院的李玉都不怯场。 但是只掌握了关键词的野生大学生一旦遇到真正的行家就露怯了,她只有三板斧,把人砍晕就胜利,一旦对方没被砍晕,她也就没招了。 这回李玉丢丑了,赖冠林不比那些腹中空空的样子货,他是正儿八经的剑桥经济学博士,业余对历史和文学也颇有涉猎,李玉还跟人家聊大江健三郎呢,没几句就被赖冠林问的哑口无言。 赖冠林笑笑,还是给了个台阶,没让李玉太难看,但是在上洗手间的时候,他对那位大佬说了,你们养的扬州瘦马不错哦。 “赖总眼睛太毒了。”大佬心服口服。 “心意领了。”赖冠林说。 这时儿子赖林林发来信息,说是最近交了一个朋友,叫欧离,是欧锦华的女儿,问老爸什么时间有空,想带欧离来家做客。 赖冠林看着儿子发来的照片,颇为感兴趣。 已经离婚数年的他,身边并不缺女人,但没一个是固定的,赖主席眼光太高了,既要颜值身材,又要家世背景智商学识,还要年轻,符合这三样的实在太少了。 本来也有一个,可惜嫁给赖主席的好朋友大强子了。 现在终于又出现了新资源。 第260章 扒灰 赖冠林欣然同意儿子的请求,即便他心知肚明这几乎是未来准儿媳见老公公也没有打消尝一口的念头,上阵父子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干什么事都瞻前顾后,还怎么做大事。 周末,赖林林骑着摩托车按照约定时间来到约定地点,阿狸已经先到了,其实这个季节已经不太适合骑摩托车,但是年轻人就是喜欢摩托车带来的自由感,穿梭于车流中不受堵车困扰,冷一点也值得。x33 赖家的别墅不在寻常的别墅区,用赖冠林的话说国内的别墅都不叫别墅,应该叫农村自建房。 他的别墅在近江高尔夫公园旁边,极其私密连门牌号码都没有,快递都只能送到保安室,这才彰显真正有钱人的身份。高尔夫公园冠以公园的名字,其实就是私人高端俱乐部,绿草如茵的果岭草每年消耗的水能灌溉几十万亩良田,别墅的院子门一开就是高尔夫球场,奢靡到令人发指。 这里是赖冠林待客的地方,市区大平层才是他日常住宿的所在,为了今天这一顿他提前做了准备,当两个年轻人来到的时候,大叔正在厨下忙碌着,硕大的别墅就没几个服务人员。 “我让他们休息去了,好不容易一个周末就该放松放松,我一个人足够。”赖冠林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简单寒暄之后就让儿子和阿狸一起动手帮忙预备午饭。 赖冠林对待美食是认真的,他是肉食爱好者,喜欢吃巨大的战斧牛排一成熟,红柳枝穿的大型羊肉串,总之都是简单工艺处理的肉类,对此赖冠林有解释,他说人类茹毛饮血的历史上万年,吃熟食才几千年,用炒锅时间更短,煎炒烹炸都会破坏食物原有的滋味,火烤水煮才能体现出食物的内涵。 大叔说这话的时候自信心满满,不容置疑,一脸的弱肉强食心安理得,充满成功男人的强势霸道,赖林林在老爸面前插不上嘴,往往刚说半句就被打断。 “我知道一种奇葩的肉食……”赖林林还没说完,赖冠林就笑道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我给你们预备了,非常难得的好东西。 说着取来三个黑色的饼子,看不出材质,赖冠林一脸神秘,说小姑娘我给你三次机会,猜对了有奖,猜不对,要请客的哦。 阿狸猜三次都不对,最后赖冠林说这是非洲人用蚊子做的肉饼,我在非洲出差的时候吃过几次,觉得人类对蛋白质的追求真是刻在基因里的,说着就聊起了非洲,他确实在非洲有大生意,深耕那块热土,还亮出一些照片,包括在非洲驾驶老式双翼飞机,扛着猎枪站在打死的雄狮前,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 反观赖冠林,平时看起来也算是优秀了,但是在他爹面前就跟没长大的孩子一般,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完全被比下去了。 虽然是个爹,但是看起来健康强壮,精力旺盛,而且充满了攻击性。 “猜不出来,要请我吃饭哦。”赖冠林说,“不过我预备的奖品还是要给你。” 这是一条项链,一条来自非洲用鸟的头骨做的玩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价值,赖冠林不由分说就要给阿狸戴上,凑近她的时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烟草烈酒古龙水的高级优质雄性味道让阿狸局促不安,又有些迷醉。 赖林林又不是个傻子,老爹有意截胡的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么,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啥都捏在老爹手里,别说是刚认识的女朋友,还没发展到实质关系,就算是娶回家来的,老子想扒灰,他能拦得住么。 “林林,香港那边我给你联系了一个律所,你下周就可以过去了,房子也预备好了,不太大,一千尺左右,俯瞰维多利亚湾景色还凑合。”赖冠林从来不是仗势欺人的坏蛋,对儿子也是亲父子明算账,本来工作是确定的,房子可不在计划内,老爹允诺的香港千尺豪宅就是给儿子的补偿。 这意思是爸爸不白抢你的,他对其他人就是这么做的,但赖林林毕竟是儿子,还没经历过这种骚操作,还以为老爸疼自己呢,心花怒放,对阿狸说等你这边工作告一段落,就到香港来找我吧。 阿狸也说好啊好啊,两人一副两小无猜的纯真模样,像极了高中生青涩的爱情,赖冠林不动声色,他就喜欢这种单纯的女孩子,更喜欢从别人嘴里夺食的感觉,送上门的不香(三燕),抢来的才香,抢儿子的则是比烤羊尾巴油还香。 回去的路上,赖林林半开玩笑的问阿狸,啥时候请我去你家做客啊? “下周吧,我爸爸都在上海。”阿狸回答,对于恋爱婚姻,她虽然没有经验,但态度是认真的,甚至很老派,两人还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之前,先见双方父母,得到长辈认可之后再继续往下走,这是奔着结婚去的。 “那我们开车去。”赖林林认真规划,“要带很多礼物,坐高铁不太方便,我借我爸的车和司机,能装得下。” “礼物不用太多啦,一束鲜花就够了。” 两人聊了一会,又约了第二天一起去骑车跑山。 次日,阿狸骑着摩托车来到约定的地点,这里是东郊一处风景区,俱乐部的其他小伙伴已经到了,阿狸正在搜寻赖林林的身影,忽然一辆宝马r18驶到旁边,骑士掀起面罩,竟然是赖冠林。 “叔叔,您怎么来了?林林呢?”阿狸看向赖冠林身后,赖林林委屈巴巴的骑着一辆小了一圈的摩托跟着,如同跟班。 “叔叔陪你们玩玩,叔叔当年也是有名的赛车手,现在老了,更喜欢巡航。”赖冠林说着,和其他人打着招呼,他年纪最大,社交能力强,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朋友们称他为大叔,赖冠林说不行,我喜欢别人喊我大哥。 大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辆房车一辆皮卡作为支援车辆,房车里有随队医生,有饮用水和咖啡机,皮卡可以运载抛锚的摩托,甚至有一名交警大队长便装随行护卫。 这种排场,立刻震撼了大家,赖冠林当仁不让的成了摩托车俱乐部的核心灵魂人物。 关键是他不光有钱资历老,车技也毫不逊色于年轻人,很快一帮人就围在他旁边,大哥长大哥短的,而赖冠林则寸步不离阿狸,体贴入微的照顾着,毫不客气地代替了赖林林的职责。 跑完一圈,赖冠林招呼大家一起吃饭,他已经订好了饭店,一说饭店名字大家轰然响应,这是一家最近特别出名的网红店,想吃至少要排一个小时的队。 大家已经做好了排队的准备,可是到地方一看,好嘛,今天大哥包场,网红店谢绝其他客人,只对他们服务,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这得需要多大的实力可想而知。 吃饭的时候,赖冠林坐在阿狸身边,又是夹菜又是倒水拿纸巾,赖林林想插手完全找不到机会,偏偏这一切老爸做得自然而然,毫不违和,搞得他有苦说不出。 赖冠林起身去洗手间,儿子也跟了过去,两人并肩站在小便池旁,老爹的尿强劲有力地冲刷着池子,儿子的尿就有气无力,还黄。 “爸爸……下次你来,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赖林林说。 “哦,是么?”赖冠林不置可否,拉上裤子拉链发出飒的一声,清脆霸气,然后冷笑着走了。 赖林林回去的时候,看到老爸和自己的女朋友谈笑风生,老东西说了一个笑话,阿狸笑得花枝乱颤,忽然老东西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帮阿狸擦嘴角的油,阿狸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当,小脸羞红了,但并未抗拒。x33 可怜的儿子仿佛已经看到婚礼的现场,万众瞩目下,自己下跪敬茶喊阿狸妈妈。 他的心堵的难受。 …… 此刻赖冠林的弟弟赖亚林正在北京忙着工作,与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同的是,亚林的私生活很枯燥简单,他身边几乎没有女性工作人员,什么女助理女秘书女保镖统统不存在,就连男性工作人员也没有眉清目秀的,一水的粗糙大汉,这不是他的审美有问题,而是娶了一个强悍的媳妇。 亚林的夫人叫林雅,是近江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年富力强有背景,仕途一帆风顺,各种荣誉挂满墙,有这样一个媳妇儿,亚林怎么可能偷腥,他怀疑自己的办公室里、车里、甚至手机里都装满了窃听和跟踪的小物件。 两口子感情也好,相敬如宾没红过脸,在事业上互相协助,配合默契,最近亚林做的项目就是帮玉梅餐饮上市。 玉梅餐饮是江尾市船厂区的明星企业,徐区长格外照顾,鞍前马后,总想着做大做强,增加就业和税收,打造出闻名全国乃至全球的餐饮巨头。 想做大,单凭自有资金是不够的,实际上玉梅餐饮能在短短三年内做到今天这种地步,靠的也是风投。 天使轮应该是阿狸投的,后续著名的东晋资本介入,大力扩张,把店开到了近江,但也就止步于此,后续没了资本投入,就无力扩大规模,所以非常可惜。 赖亚林要做的就是帮玉梅餐饮做大后上市,他是近江创投的总经理,这可不是什么民营企业,而是近江市政府的钱袋子,和城投公司性质差不多。x33 在徐区长的介绍下,创投帮着牵线搭桥,引入金融资本,帮玉梅餐饮在全国开设分店,这次在北京就是开融资会议的。 会议非常隆重,除了没能耐封路交通管制,别的待遇都给整上了,赖亚林陪着武玉梅见各路资本,看令人眼花缭乱的ppt,听专家吹的天花乱坠,总之是一切尽在掌握,尽调都做过了,非常看好玉梅餐饮的前景,第一步就是融资在全国开三百家分店,铺开了大干一场,才不枉此生。 武玉梅身边只带了一个小红吗,整天接触的不是教授就是博士,讲起理论来一套一套,口若悬河,走哪儿都是高规格接待,坐首席,陪酒的是各省市的驻京办主任,还有首都各部委的大小领导,以及相关领域的专家大咖,甚至赖亚林把武玉梅年轻时喜欢的一个明星也请来了。 “哇,c国庆!”武玉梅兴奋极了。 c老师酒桌上唱了一首《三百六十五个祝福》,还把话筒递给武玉梅两人合唱,这下可把武玉梅开心坏了,赖亚林在旁边打着拍子,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 他最擅长的就是搞接待,让人放下心防,这样才好宰杀。 …… 阿狸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睡不着,兴奋冲淡了疲惫,手机在响,是赖冠林在分享自己的冒险经历,这位大叔在线上比线下还健谈,引经据典不说,表情包都比一般人多,两人发来发去的乐此不疲,聊起文学音乐,大叔更是无所不通,不知不觉就零点了。 说了晚安,阿狸才退回到主界面,这才看到九点钟时赖林林给自己发了一条。 啊!竟然和赖冠林聊了这么久,洗澡上厕所都拿着手机,生怕错过一条,阿狸的脸有些发烫,不知不觉将父子俩做了一个权衡,赖冠林除了岁数之外,一切都优于赖林林。 可是赖冠林的年龄都能当自己的爸爸了,他为什么要这样? 于是阿狸想到另一个熟识的中年人黄皮虎,老黄和赖冠林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更具传奇色彩,还有一点两人大相径庭,那就是对待女性的态度。 众所周知,老黄是个丧妻的鳏夫,单身优质中年男,但他却从不想着给自己找个暖被窝的,哪怕身边不乏主动示好的女性,也总是洁身自好,对自己也一向保持着合理的距离感和分寸。 而赖冠林就是个把全世界女性当做自己后宫储备池的中年海王,阿狸虽然没谈过恋爱,不代表她啥都不懂。 她觉得老黄像是一个饱经沧桑从大漠深处骑驴走来的孤独剑客,而赖冠林就是红尘俗世中一翩翩白衣贵公子。 如果老黄和赖冠林搞成一对cp就好啦,他俩才是绝配。 带着这个美好的想法,阿狸入梦了,梦里全是1和0。 第261章 我想老黄了 一觉醒来,阿狸有些思念老黄了。 老黄是个传奇,他根本不是别人眼中的油腻厨子,而是白龙鱼服的国际革命家,最终受到万民拥戴,成为埭岘代总统,这样的豪杰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成为接近神的人杰,是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的。 这是阿狸对老黄的定义,至于赖冠林嘛,顶多是个优质的俗人,人格上看不出任何高大之处,遑论伟大。 自从老黄远赴埭岘之后就极少出现了,领导人嘛,日理万机很正常,这些老友也不敢轻易打扰。 课间,阿狸找到暖暖询问老黄的近况,听说黄叔叔生病了,不知道有没有好转? “不知道,我们都没有消息,只知道他在疗养。”暖暖忧虑地摇头。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阿狸安慰对方,大家都在尽力的欺骗自己。x33 此时的近江外国语学校大门口,荣誉被拦住不让进入,保安说你的学生卡有问题,被设置了禁入,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荣誉辩解说我是这里的学生,休假归来,为什么不让我进。 “你自己联系老师呗,别难为我们。”保安也知道这个穿着本校学生装的男孩确实是高二年级的学生,但校规森严,不让进就不让进,校领导一定有他科学合理的意图。 荣誉联系了班主任,被惋惜的告知,你已经被学校停学了,下一步赶紧找其他学校办转学,免得耽误高考。 如同晴天霹雳,十七岁的孩子哪扛得住这个啊,一场霸凌导致的自杀闹剧,居然以受害者被停学为结束,早上荣誉还在家里劝王琼别去学校闹事索赔,没想到人家先把自己开了。 最可气的是,霸凌者却没受到任何惩处。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说我要上课去了,便挂断了电话,校园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校门口孤单的荣誉,此刻他多么想坐在教室里和同学们一起学习啊,可是他再也不是近外的学生了,现在转学也不现实,往哪儿转,江大附中从来不收近外的转校生,其他普高去了也丢人。 荣誉呆呆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回去了,路上他看到飞驰的汽车,滔滔东去的江水,都没再生出自杀的念头,同样的错误只能犯一次。 家里没人,老爹跑车去了,老妈在上班,荣誉只能去黄皮虎火锅找王琼商量对策,王琼听说之后火冒三丈,当即打电话质问老师,班主任说这事儿不是我决定的,你应该找教务主任,叫校长,找校委会。 是这个道理,班主任没那么大权力,但班主任也不愿意提供号码,只说你自己上网去查。 王琼在网上找了一个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固定电话,打过去质问,那边说我们是招生办不管学籍问题,你打错了,什么,想要校长室的号码,对不起我们不方便提供。 “走,妈带你去学校。”王琼说,去之前先去后勤找了一块淘汰下来的白色桌布,用黑色记号笔写下一行字,大体是指责校方漠视学生自杀还强行开除的意思,准备来个堵门鸣冤。 这挺不体面的,但却是社会底层唯一的申诉渠道。 王琼和儿子拿着横幅往校门口一站,也不说话,就把横幅上的内容展示给来往车辆看。 学校并不是一般单位,车辆进出没那么频繁,但总要进出人的,保安报告了上级,终于有一个人前来处理了。 是个凶悍的大娘们,叫张亚非,近外的公共关系处主任,专门处理难缠的问题和人,双方发生了激烈的语言冲突,王琼说不说你们学校管理不善,我儿子也不会自杀,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居然敢开除我儿子,信不信我告状到北京。 张亚非冷笑:“你告状到联合国都没用,这是校规里写清楚的,闹自杀的一律开除,也是校委会一致通过的决议,你再闹我就报警了。” 旁边的保安跟着劝:“大姐别闹了,再闹下去你吃亏。” 王琼不信邪,坐地撒泼,结果不一会儿警车来了,要将母子二人驱离,王琼和协警推搡过程中,指甲挠到了一个警察,结果当场就被一个过肩摔放倒在地,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双臂拢起上了铐子。 “你得进去过年。”协警说。x33 荣誉没动手,警察也没抓他,只把王琼带走了。 张主任扭着腰回去了,只留下荣誉在寒风中孤立。 校门缓缓关闭,荣誉愣了一会儿,离开这里,给老爸荣达成打电话,荣达成很不耐烦,听说老婆被抓了,只是淡淡地说这娘们活该,进去蹲蹲让她涨涨记性。 荣誉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他只能指望老易叔这个新鲜出炉的干爹了。 昨天加了微信的,荣誉在微信上把事儿一说,干爹说你在原地等我,马上到。 很快易冷打车赶到,他今天没穿工作服,借了一件门童的黑色大衣,还别说,穿起来真带派,像个大干部的样儿。 易冷带荣誉去派出所交涉,他没有身份加持,依然毫不畏惧,据理力争,强大的气场和口才让警察为之折服,主要还是玉梅餐饮的员工身份起了效果,你想给我们往袭警上靠,刑拘处理,那我们就死磕到底呗。 最终王琼连行政拘留都没上,批评教育一顿,写下承诺书再不去近外闹事,就给放了。 经了这一遭的王琼如同霜打的茄子,再也支棱不起来了,她明白为啥学校那么豪横了,人家有人儿。 “我打算辞职,专门打官司。”王琼说,“我得争这一口气,不然我得憋出毛病来。” 易冷无语,古代老百姓遇到冤案就只能滚钉板,搭上下半辈子来伸张一件冤案,用命换别人勾勾手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不至于如此,但道理一样,王琼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把胸中这口气舒展出来。 “我来想想办法吧。”易冷说。 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以前作为黄皮虎的时候,为了照顾女儿,他给自己搞了一个近江外国语学校校务委员的身份,加上江东造船厂总经理的身份加持,校方还是会给些面子的。 于是易冷就冒用黄皮虎的身份给近外的校长打了个电话,他虽然变了身份,但声音和记忆没变,一听就是黄皮虎本虎,错不了。 易冷说荣誉是自己的亲戚,一时想不开才自杀,既然未遂,没有造成什么恶果,还可以保证以后不采取过激行动,希望校方给孩子一次机会。 校长有些为难,因为这事儿其实并不是他做主的,堂堂一校之长,岂能容不下一个孩子,这事儿是因为另有人施加压力,而且比黄皮虎更有身份。 两头都不能得罪,校长迅速想了一个万全之策,说不如这样,我们帮忙联系新的学校,帮出学费,再赔偿十万块,反正孩子已经和同学关系恶化,还不如转学来的利索,您说呢。 易冷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就答应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校方出的这些钱,都是校委会的大佬们赞助的,比如黄皮虎就曾经以江东造船的名义给学校捐过钱,借花献佛,谁都不吃亏,校长相信,这回妥善处理了,黄总还会补偿学校的。 他是太久没和黄总联系了,不知道这人已经不在了,经校委会秘书长提醒才回过味来,是啊,很久没见黄总了,听说江东造船厂也换了新老总,这人莫非是假冒的? 按照之前黄皮虎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果然是关机状态。 到处打听一番,也确定黄皮虎许久没出现了,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校长想不明白咋回事,索性不去想了,什么转学赔偿也都抛之脑后。 这几天荣誉都在店里帮忙,用繁重的体力劳动来减轻心理上的痛苦,很快他就找到了好朋友,以机房为家的电脑学霸叶自强和人称恋爱脑痴情小霸王的季抗洪。 荣誉是个智商很高的学霸,又是高中生,和这两人都有共同语言,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差距不大,属于同一阶层,和学校里的那帮所谓的新贵子弟截然不同,在这里荣誉才能找到归属感。 “要不我就留在这上班吧,我绝对能当上店长。”荣誉对王琼这样说。 回答他的是一记巴掌,好好的大学不上,打工就算当上店长又有什么意思。 王琼打完就哭了,她说儿子啊,你爸妈没本事,你让人家欺负了,爸妈不但不能帮你出头,自个儿还被人欺负,要不是弩老易叔,妈还在局子里蹲着呢,这件事给你什么启示,你说一下。 荣誉说:“就是让我上大学,当大老板,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呗。” 王琼说:“当大老板都不行,得当官,上大学,考公务员,当教育局长,狠狠收拾你们学校的校长。” 荣誉说:“对,我让他下岗。” 王琼又笑了,其实母子俩都知道这是个笑话,发泄心中愤怒而已,但志向是真的,只有当官,掌握了权力,才能不被人欺负。 “个破学校,求我们都不去了,咱转学,江大附中不行,就去二中,三中,就不信凭我儿子的智商上不了大学。” 话虽这样说,王琼还是没底气,她并不擅长场面上的交际,这种事本来就该男人出头,自家男人不愿意出头,就请老易叔出马。 易冷说我也不行,不过一个人肯定可以,就是咱们大老板。 “大老板能帮这个忙?”王琼不信。 “我去找她说说。”易冷自告奋勇,他是想见见武玉梅了,毕竟“前世”是自己的续弦,论起来和向沫同等的地位。 大老板并不难见,直接去找就行,但是要先过红总助这一关。 易冷知道红总助的喜好,一通八卦就把她搞定了,小红是个学渣,最羡慕的就是学霸,她本性善良热情,觉得荣誉这样的好孩子如果沦为洗碗工就太可惜了。 “我带你去。”小红带着易冷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向武玉梅汇报了此事。 武玉梅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不出肚皮隆起的程度,她听小红介绍了情况,不由得多看了易冷几眼。 这男人真像黄皮虎。 她想老黄了,如今一个人支撑偌大的企业,总感觉力不从心,强敌环伺,以前不觉得,因为有事儿老黄顶上,现在老黄不在,她才知道自己的斤两,这一切都是老黄帮自己搞来的。 “暖暖还好吧。”武玉梅和这个男人寒暄,“近外这种环境令人担忧,荣誉的学籍问题倒是不用多虑,我会安排的,上个一般点的高中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武玉梅是有社会地位的上流人士,她出面托关系和其他中学校长打个招呼,转学不成问题,这事儿立刻就着手安排,武玉梅找到自己省委统战部进修班的同学,很顺利就把这事儿办妥了,而且一分钱都没花,只安排了一场摸底考试。 荣誉上了近外之后,学业半荒废,考试前一天晚上突击看书刷题,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各科成绩都不错,在二中能排进前二十名,上个一本绰绰有余。 儿子又有学上了,王琼流下激动地泪水,还是好人多啊,她让儿子去拜谢武老板,高低也要磕三个响头。 武玉梅说孩子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如果你成绩不好,那我也没有底气和人家提,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父母努力了,孩子就省力,同样,孩子努力了,父母就少花钱。 荣誉的问题是解决了,易冷开始担忧暖暖,在这样一所学校还能学好么。 正当易冷打算请假去一趟学校时,同事传话,武老板找你有有话说。 易冷再次来到老板办公室,武玉梅问他为什么要做洗碗工。 “我记得你以前在外贸企业工作,薪水挺高的,后来还分配了工作,不止于此啊。”武玉梅记忆力很好,对暖暖的亲爹的信息耳熟能详。 “可能我上辈子是一块百洁布吧。”易冷说。 武玉梅笑笑:“给你调换个工作,你愿意么?” 易冷说:“我服从分配。” 武玉梅说:“听说你会开车,给我当个司机吧。” …… 易冷说:“那我可不干,除非你有签名版《长乐里:盛世如我愿》。” 武玉梅说:“那么哪里可以买到呢?” 易冷说:“三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点,北京国贸建投书局就能买到,带五个章的to签版,还能和作者合影留念加微信,还能抽奖得礼品,中奖率很高,晚上还安排了饭局,都是千元以上的好酒,你确定不去一趟么?” 武玉梅说:“小红,给我订票!” 北京之行实录 这次出差时间比较久,18号就出来了,为防断更特地带了笔记本,先去了徐州扫墓,据说有什么规矩农历三月不能上坟,我车都开出来才知道,本来以为提前了许多天,其实是倒数第二天,路上堵成狗,即便如此还是没断更,坚持到二十一号去北京,在亦庄开网络文学加大会时也坚持更新,一直到24号才不得不断更。x33 昨日结束签售,今早返程,身心疲惫,一时间进入不了状态,无法进行虚构创作,就和大家唠唠这几天的所见所闻,絮叨一下,就当和大家聊天和一种生活的记录了。 赴京有两件事,一是参加网络文学加大会,二是北京签售,这是第六届大会,前面好像参加过两次还是三次,记不清楚了,现在记忆力是真差,但是这次肯定记得清楚,因为酒店更差,北京亦庄的兴基伯尔曼酒店,前台人员小嘴叭叭跟刀子一样喜欢怼客人,盛气凌人有优越感,令人叹服。 参加大会主要是因为《长乐里:盛世如我愿》得了最佳作品,这次会议规格很高,铁凝副委员长的到来使得大会级别从副部级变成副国级,除了常规内容之外,还有精彩的采风活动。 亦庄的道路与一般地区不同,这儿的无人驾驶车辆很多,包括载人和送快递的,道路上的标识复杂且清晰,都是指引无人驾驶系统的工具,参观了无人驾驶和无人机的展览,其中无人直升机很让人震撼,不是那种高空察打一体,而是和俄乌战争中常见的民用四旋翼无人机同样功能的直升机,但是各项数据都远超最好的大疆,与之相比,一个是拿着枪的大人,一个是拿着水枪的小孩,而且无人直升机已经覆盖到全部边境哨所,可以为之提供补给,不再受高山冰川荒漠的地理限制。 北京朋友很多,恰巧有个读者朋友就住在亦庄,就是上回送我弹壳耳机的颜瑞,小哥很帅很高很有礼貌,身高足有192,带着很有排面,一起去城里赴宴,大佬明哥安排的招待,明哥的助理也是个大个儿,特种兵出身的山东大汉,196的身高,二百斤体重,一座山横在面前的感觉,我和明哥两个矮人在前面走,后面跟俩一米九的保镖,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 体格好,年轻,喝酒也猛,不劝酒不搞酒桌糟粕,能喝的就咣咣猛喝,小哥喝多了也不发酒疯,就咣咣的送礼,把手链项链摘下来送人,最后非把黑水鬼摘了要送我:) 这次主要是替读者试酒,明哥赞助了一批零四零五年的五粮液供签售聚餐使用,在此鸣谢明哥,也鸣谢微笑老哥,虽然没用您提供的酒水,心意到了。 转天继续,去番茄小说参观和签书,去抖音食堂吃饭,依然是颜瑞开车接送(黑水鬼已还),体验了一下北京交通拥堵的可怕,去哪儿都是一小时以上。 又见了在京的其他读者朋友,以及专程从外地赶来的梁骁,黄皮虎的黄请客,黄总安排的吃饭唱歌,胡大师安排的洗脚,给我讲了一些秘闻,大师目前职业不明,军工情报科技一肩挑,上了被美国人制裁的名单(快了)。 听完秘闻再赶去唱歌,阚万林已经躺着了,梁骁还在飙歌,王琼在跳舞,黄总和老妹儿谈人生,一看时间已经很晚,赶紧结束散场,得亏颜瑞没喝酒保持着清醒,把万林哥安排上了车,这时已经00:45了。 大家不要以为我在花天酒地,天南海北,疫情三年,见一次不容易,除了黄总是上海北京场都参加了,其他朋友都许久不见,偶尔放纵一下也无妨,我因为身体原因,吃的喝的都很少,天下糖友是一家,懂得都懂。x33 这时候已经是26号,我从亦庄离开之后,网站安排住国贸的中国大饭店,距离书店很近,但是但凡出差睡得就不踏实,不管几点睡,一定是六点醒,保持亢奋状态透支精力体力,还不敢吃饭,一紧张肠胃就紊乱,为了保证重要活动不出差错,绝对避免吃刺激性和不洁净的食物,也不能吃的太饱,这都是经验之谈,当年橙红开播仪式前吃了一顿川菜造成的后果我是不会细说的。 下午两点签售,提前到场,书店已经准备就绪,在此感谢参加的嘉宾,排名不分先后,都是好朋友免费捧场,朱彦是那幅启动我灵感的漫画的作者,左右分别是1937和2017的南京场景下的小女孩,文字是那年乱世如麻,愿你们来世拥有锦绣年华。朱彦老师还签名送我两张明信片,在此感谢。 还有林特特老师和童童老师,林特特是人大清史所毕业,《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的百万畅销书作者,童童是出道很早资历很老的网络作家,出版简体繁体四十部,影视改编八部,看着年轻其实我都要喊一声大姐的。 两位老师为了配合我的长衫,都是旗袍打扮,特特老师的儿子也穿了一件长衫,我们四个人还拍了一张照片,特别像民国时期的一家人…… 虽然有了上海签售的经验,还是出现了一些不足,抽奖用的贴纸是临时写的,数量也不够,根据上海场估算,预备了90个号码,结果只能临时再写,现场预备的椅子根本不够,加了两次还是四次,最后把场所的活动幕墙拉开以容纳更多的人。 上海这一场,来的都是认识十年以上的读者朋友,所以核心底气是有的,但两场间隔太近,不可能在一个月内连着两场都参加,所以北京站心里没底,估算着大约能来个二十人左右吧,结果翻了六倍,以至于各种物料不足,书都不足。 来了许多陌生的读者朋友,说是陌生,其实又神交已久,有从山西、河北、东北赶来的朋友,更多的是北京本地的朋友,年龄层次均匀,男性为主,大学教授、博士生、编导、记者、医生,遍布各行各业,统一的是脸上的笑容,那种得偿所愿的幸福感,很多人对我说,是从初中、高中、大学阶段开始看我的书,我的作品对他们人生的影响,令我感动又惭愧,得亏没把你们带沟里去。 嘉宾对谈之后,进行抽奖环节,就是这时候发现号码不够临时写了三十多个,主持人问谁结束之后一起吃饭,结果竖起一半的手,顿时让网站工作人员的心拔凉拔凉的,本来预备的是两桌,二十人以内,现在四桌都不够,于是赶紧联系饭店加桌。 抽奖是十个番茄小说年卡,然后预备了九十个月卡,人手一个,最终还是没能做到,有些人没拿到月卡,有些小遗憾。 签书到后来,已经不会写字了,平时也不怎么写字,技能退化,字写得丑陋大家见谅,关键是退化成了文盲,字都是不是写出来的,是画出来的,比划看起来都对,就是不像一个真汉字。 本来定的时间是两点到四点,结果直到五点半才结束,穿插着各种合影握手对话,最终出版社发来的书只剩下十本不到,比上海签售的数量差一点点就是翻了两倍,大大超出了预期。x33 网站在附近定了饭,大家浩浩荡荡去聚餐,开了四桌还不够,又临时加了一个包间,后来又有几个逛街来晚了的已经没法加座位了。 吃饭的时候,还有一家三口拿着书赶过来,原来是走错地方,去了其他的建投书局,找到国贸店时已经结束了,向店员打听到我们去聚餐,但是店员也不清楚具体名字,只知道带一个汉字,这哥们就打开app查周边所有带汉字的餐厅,一一打电话过去询问,最后确定了地点跑过来。可惜我的印章在车里,没法盖章,只能手画了一个章。 大家喝的是明哥赞助的年份五粮液,堪比婚宴的规格,其实签售哪里是图卖书啊,别说利润了,就是总价款加在一起,也覆盖不了聚餐的支出,卖书签售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罢了,能把大家聚起来,让我们相见,人生能有几回久别重逢啊,这才是重要的。 北京签售,主题是惊喜,惊喜,还是他妈的惊喜,加了很多读者的微信,其中大多数人都会给我发一篇很长的小作文,讲述从小看我书的经历,以及给他带来的慰藉与激励,发自肺腑,令人唏嘘,长么,对微信里对话来说是长,对十几年积攒的话来说,字字如金! 这第二场签售也给了我一个启示,读者才是一个作者最大的财富,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给这么多人带去温暖和力量,让我骄傲让我自信,本来只打算搞两场签售的,现在筹划再搞一场,网站数据显示,广东的读者比例比较多,拟在广州搞一场,名义叫签售,就是大家聚聚,合影吃饭,薅网站羊毛。 文末做个统计,能参加广州聚会的可以在后面留言,亦或是有其他想法都可以说。 第262章 小老乡 任何单位,从工人调岗做司机都是进步,遑论是给大老板开车,简直是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玉梅餐饮除了自有的货车之外,其实小客车的保有量特别少,这是处于成本控制的考量,维持一辆车的支出巨大且没必要,有一辆七座车用于通勤出差就够了,接送重要客户可以租车,孔刚就是七座车的驾驶员,再加一个易冷不会抢他的饭碗,因为新岗位是专为老板开车的。 平时武玉梅要么自己开车,要么住在公司附近,步行即可,对于私人司机没有迫切需求,这个岗位可以说是为易冷量身打造。 易冷去办公室报到,成了小红的嫡系部下,红总助兼任办公室主任,后勤这一块归她管,小红告诉易冷,有事时你开车,没事时就打扫一下卫生啥的,有点眼力价,咱们这儿都是一专多能选手,只干本职工作是不行的。 “我明白,红主任。”易冷说,玉梅餐饮就是这种内卷作风,他当洗碗工时经常客串服务员和勤杂工,早就习惯了。 事实证明,后勤口也很卷,公司的车辆从不去4s店保养,嫌贵,只去熟悉的汽配城修理店维护保养,在成本节约上充满了中国式智慧。 车辆少的时候这样搞还行,找熟人保养,不开发票,能省一分是一分,但是车辆多了再这么搞,经手人揩油的漏洞就太多了。 武玉梅前后有三辆车,一辆是黄皮虎送的跑车,舍不得开,更舍不得租赁出去,就这样扔在车库里落灰,一辆五菱宏光,丢给员工当通勤车了,现在用的是一辆二手大众,低调不张扬,就是状态不太好,易冷上手试了一圈,发现油耗过高,需要清洗一下积碳了。 他向红总申请保养车辆,红总给他一个地址,说这是咱们定点厂家,去这里就行。 易冷开车去汽配城,正好遇到季抗洪下班,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兜风,少年贪玩的年纪欣然答应,上了车两只眼不够看的,到处踅摸,还说将来一定要学开车。 “我先带你练练,回头你排几个夜班,把白天时间空出来,驾校报个名,三个月就能拿到证。”易冷单手打方向盘,如行云流水一般,开这种小车对他来说和开玩具车差不多。x33 “啥时候我才能单手开法拉第啊。”季抗洪发出感慨。 “你想开法拉利还有点希望,想开法拉第那可有的等了。”易冷说。 两人一路驾车来到城市西郊汽配城,在一家修理店门前停下,只见小工正拿着水管子刷车,小伙子和季抗洪差不多岁数,生的五大三粗黑黝黝,头发如钢针,偏偏戴一副近视镜,粗野中增添了一丢丢违和的斯文。 看见有客户过来,小伙关了水龙头上前询问。 “怠速抖,油耗高……”易冷还没说完,小伙就开腔了:“你这车得大修了。” 易冷愕然:“清洗积碳和节气门的事儿,你让我大修?你修车的本事是跟师娘学的吧?” 小伙扭头大喊:“曼姐,有人说我修车是跟你学的。” 屋里出来一个妇女,爆炸头,紧身毛衣牛仔裤配马靴,英姿飒爽就差一根皮鞭了,看见车牌号立刻换了表情:“这不是武总的车么。” 易冷下车自我介绍是武玉梅的驾驶员,今天来保养车辆加洗车,曼姐说小陈你来弄,就踩着马靴蹬蹬蹬走了。 小陈干活麻利的很,换了机油三滤,清洗了积碳和节气门,还把气缸密封圈给换了,原来的橡胶密封圈已经变质发硬没有弹性了,花二十块钱买新的换上之后立刻怠速就不抖了。 “小陈手艺不错。”易冷递过来一支烟。 “一般一般,近江第三。”小陈将烟叼在嘴上,季抗洪伸过打火机套近乎:“兄弟听你口音也是北河县的吧,是陈寨的?” “你哪儿的?”小陈反问。 “我沙河寨的。”季抗洪说。 原来两人还是老乡,年岁也相仿,都是没上高中进城打工,只是小陈年纪略长,已经在社会上历练了数年。 “我叫陈善贵,没事儿来找我玩,客户放在这的车随便开。”小陈说道,注意到易冷的眼神,连忙解释,“修完了得开出去试试车,这是必须的流程。” 这家店前店后厂,占地不小,刚才易冷溜达了一圈,发现后面停着不少豪车,搭眼一看就知道是事故车走私车套牌车啥的,看来这家店的生意范围还挺广的。 车修好了,俩小伙微信也加上了,易冷正要告辞,曼姐客气了一句,说饭做好了要不一起吃吧。 办公室的茶几上摆了一堆快餐盒,红烧泥鳅,炒腰花、韭菜鸡蛋,枸杞茶,三鞭酒,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 “不了,还有事。”易冷看到这一桌狠菜,赶忙推辞,带着季抗洪离去。 “陈哥人不错。”季抗洪说,“老板娘人也不错。” 易冷不予置评。 …… 季抗洪对学车很上心,上回老易叔带他在无人路段练了一把之后,车瘾就上来了,做梦都在转方向盘,车辆失控从山崖上冲下去吓醒了,床头夜光钟显示十二点,手机在闪烁,未读信息是陈善贵发来的,邀请他出去玩。 玉梅餐饮的员工是没有夜生活的,有的只是大夜班,季抗洪从来不知道近江凌晨的酒吧是什么样子,不禁有些跃跃欲试。x33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还是悄悄换上衣服出去了,给陈善贵发了个定位,不大工夫一辆黑色奔驰驶来,车窗降下,是一身潮牌的陈善贵,搭在车窗外的手上戴着一块绿水鬼。 季抗洪上了车,奔驰里的装潢和真皮座椅的味道让他惶恐,陈善贵一脚地板油,奔驰车咆哮着弹射出去,这狂放不羁的操作说明绝对不是自己的车。 “客户的车,明天交车,今天出去耍一圈。”陈善贵抬了抬腕子,“站西货,假的,那些女的就认这个,怎么样,恁哥今天的造型能打几分。” “巅峰时期的吴彦祖遇到你也只能退避三舍。”季抗洪违心的夸了一句。 小陈哥给季抗洪演绎了一下什么叫富二代的奢靡夜生活,豪车配名表,而且都是夜场妹子看得懂的牌子,在震耳欲聋的酒吧里狂舞,混到两三点钟,自然就能挂上一些妹子。 今夜小陈哥也没白忙乎,成功钓到一个身材火辣的妹子,就是喝的有点大,刚上了车就狂喷乱射,劣质洋酒和晚上吃的螺蛳粉的味道弥漫在车里,汇聚成了粘稠的河流。 狂怒的陈善贵打开车门,呕吐完的妹子酒醒了,忙不迭的拿了小包跌跌撞撞跑远,只剩下两兄弟大眼瞪小眼。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还车,现在也找不到专业的洗车店,季抗洪灵机一动,说去我们店里洗,我们有专业的设备。 玉梅餐饮的洗碗组有高级清洗剂,有清洗地毯的机器,更有一帮会干活的阿姨,两人捏着鼻子把车开过去,季抗洪出面协调,阿姨们拿着家伙齐上阵,来来回回洗了八遍,终于把车里的呕吐物去除干净,气味也消散了大半。 “晾到天明差不多就行了,再喷点香水压一压。”季抗洪说。 “谢谢兄弟了,你救我一命。”陈善贵掏出烟来,两个少年坐在星光下抽烟,这次事件拉近了彼此距离,瞬间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子。 季抗洪不免又要讲自己和李玉的爱情,陈善贵听完了觉得很感动,有必要说一个自己的故事配合一下。x33 “曼姐勾引我好几次了,但是我忍住了,我不能干那种事。”陈善贵说。 季抗洪点点头:“你做得对,江湖规矩第一条,不能睡大嫂。” 两人吹牛到天明,毫无困意,年轻人体格子就是强,陈善贵开车回汽配城,季抗洪直接上班。 易冷来上班了,今天是他头回以司机的身份服务大老板,武玉梅要去近江妇幼保健院做检查,易冷开车,小红陪同,妇幼保健院门口是最拥堵的路段,三人坐在车里百无聊赖。 “下回来的再早一点。”小红说,“五点钟就来,卷死他们。” “来得早没用,拿不到号白搭,那些号早被黄牛抢完了。”武玉梅说。 “为什么不去私立医院,虽然贵一点但是不排队啊。”易冷忍不住发问,以武玉梅现在的身价,完全可以不用和老百姓一起排队。 “算是胎教的一种方式吧。”后视镜中,武玉梅抚摸着肚子,一脸的慈祥和幸福,“我希望这孩子从小就懂道理,性子平和,不急不躁。” 易冷想不出这和排队有啥关系,这时一辆体型硕大的suv半个车头别进来,想插队。 “什么素质!跟进点别让。”小红说。 “让一让吧,没事的。”武玉梅劝道,“不斗气,也是给孩子积福。” 作为一个司机,不能路怒是第一准则,易冷咬牙忍了。 小红手机响了,店里出了点小事,有个客人说钻戒昨晚丢在这里,一大早跑来闹事索赔,店长都压不住,非要见老板。 “小红你去处理一下,这边老易陪着我就行。”武玉梅说。 小红叮嘱了易冷一堆注意事项,下车走了,车里就剩下易冷和武玉梅,连同肚里的胎儿,现在是一家三口独处时间。 “老易,说说你的故事。”武玉梅说,“我总觉得你的故事版本和老黄的如出一辙。” 第263章 歹意 易冷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武玉梅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给她说清楚好呢。 这个女人不简单,虽然起步比较晚,但是学习能力很强,心态更是强大到爆棚,否则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女人在三年内是不可能成长为执掌大型企业的舵手的,光是决策的心理压力就能让其崩溃。 武玉梅的能力放在一边暂且不论,她能不能接受灵魂转移这种匪夷所思违背科学的解释呢,答案是未知的,大多数人会觉得这是胡扯,但也会有很多看起来聪明的人接受,要不然那些仍然在世的假冒孙文就骗不到钱了。 武玉梅是哪种人,易冷不想试探,也不想主动告知答案,这是一个心理学上的常识,你灌输给别人的,和别人自己发现蛛丝马迹进而查出的真相,在接受度上是不同的。 小红不在,易冷充当了陪人角色,他准备把车停好就陪武玉梅进去做产检,可是发现自己想简单了,妇幼保健院是一所位于市区繁华地带的老医院,停车位本来就少,停车场又在扩容施工,根本没地方停车。 医院保安举着大牌子示意车位已满,后面等待的可以不用排队了,要么去其他地方停车,要么把孕妇放下单独就诊,车开回去,好在很多人早有准备,车里起码三个人,驾车的先回去,另有人陪着孕妇就诊。 可易冷就自己一个人,他不可能把武玉梅一个人丢下回去,正考虑着是不是违规在路边停车,不就是罚款么,认了。x33 忽然保安走过来,看了看车牌号码,示意易冷开车跟自己进来,保安一路在前面引导,把易冷领到医院行政楼下,一个车位赫然为他预留。 这就神了,易冷下车问保安这是谁安排的,保安说是队长安排的,见到这个车号就领到这边来,其他的不清楚。 当然照顾措施还不止这些,保安用对讲机汇报上级之后,行政楼上下来一个办公室副主任,还带着俩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轮椅,热情洋溢,好似迎接国际贵宾。 易冷和武玉梅目瞪口呆,任由安排,副主任带着他们长驱直入,根本无需排队拿号,在别人都在等的时候就把所有项目全都做好了,平日里花两小时办到的事,十分钟就搞完了。 完事之后,副主任说以后再过来不用那么早,提前打个电话,我们派救护车去接,随时都可以来,来了就能做检查。 武玉梅说那怎么好意思,太感谢了,请问是哪位领导帮忙安排的。 副主任也不藏着掖着,说是赖总嘱托给我们院长的院长这会儿在外地开会,不然他就亲自接待您了。 武玉梅恍然大悟,原来和合作伙伴赖亚林搞得幺蛾子,赖总本身就有各种人脉资源,他老婆又是市局常务副局长,权力大得很,还别说这种用了心思的小招数还挺让人感动的。 检查一切正常,但是回去的路上武玉梅对易冷说下回不到这里来了,你帮我联系个私人医院吧。 易冷说好的,他明白武玉梅的意思,宁可多花钱也不愿承人情,钱多少好计算衡量,人情却是无法计算的。 不多嘴是好司机的优良品质,但武玉梅并未把他当做一个单纯的司机看待,反而主动发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好意么?” 这是个设问句,自问自答的,但易冷忍不住替她回答:“曾经身处低位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本领,能够察觉伪善面具后面的歹意。” 武玉梅心领神会,老易真的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还是那句话,武玉梅能被黄皮虎拔苗助长一般短短三年成长为执掌大型餐饮公司的老板,还是有一定素质能力的,否则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这素质就是勤奋善良好学,这能力就是以诚待人,实事求是,以及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x33 武玉梅这辈子吃的亏太多,在广东开服装店被人坑,找个男人被骗,开小饭馆被厨子哄,被地痞流氓和城管欺负,后来又被砸店,查税,抢夺股份,她见过太多太多形形色色的坏人,三年历程,等于别人十五年。 所以当遇到对自己特别好的人,武玉梅不是傻乎乎的感恩戴德,而是警惕。 赖亚林的创投公司是徐宁介绍来的,看似热情满满,但总让武玉梅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盘算又看似没有漏洞,这就纠结了,她也没啥人可以商量,公司发展太快,原来的老员工素质跟不上,格局没打开,高薪聘请的那些职业经理人全都强烈支持与赖亚林的合作。 一边是自己无证据的猜想,一边是高管们的一致同意,武玉梅陷入踌躇。 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商量了,她从没把老易当成司机,笑话,副处级干部能当洗碗工么,放到洗碗组只是考验他,观察他,易冷工作的这段时间,小红可一直盯着呢,观察结论是这个人心无旁骛,踏踏实实,可用。 所以易冷才被调上来做司机,武玉梅学历不高,感性大于理性,而且往往感性更加靠谱,她总觉得易冷和黄皮虎的出现如出一辙,两个人也极其的相似,爱屋及乌,就想信任他,用他。 “通常套路是这样的。”易冷张口就来,“蛊惑你扩大经营,接收国际资本,大开门店,全国铺开摊子开个百家,和资本签订对赌协议,上市之后大家分钱,但是上不了市,也不需要罚款赔偿,只需要回购就行,看起来很合理没毛病吧。” 武玉梅点头:“是的,而且上市也在积极筹备中,赖亚林在证监会有很铁的关系,应该不成问题。” 易冷说:“我相信他有很铁的关系,但是作用不在于能保你上市,而是能确保你不能上市,然后对赌失败,资金链断裂,辛辛苦苦花巨资开的几百家门店三钱不值两钱打包卖掉,谁能买?当然是赖亚林和他背后的那些人。” 武玉梅有些不可置信:“把我们这些人当傻子么,我们会反抗的啊,再说还有上级领导呢。” 易冷说:“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种情况,上级领导和他们沆瀣一气,所有人都盯着这块大肥肉。” 武玉梅慌了:“那我该怎么办?” 这可不是大老板该对司机说的话,倒像是小儿女在爱人面前示弱。 这是武玉梅下意识的反应,她真的把易冷当成黄皮虎的平替了,这也不丢人,老易不是一般人儿。 “吃了鱼饵,把鱼钩吐回去,把钓鱼的拉下水。”易冷说,“他们动了歹念,就不能留了。” 武玉梅花容失色,这话说的,可太随老黄了,霸气四溢的,好有安全感。 “咱们验证一下吧。”易冷不待武玉梅答应,一打方向盘,奔着西郊汽配城就去了,依旧找到陈善贵和曼姐的修车厂,直接让小贵拿工具拆一下车上的定位器。 “我们是正经修车厂,不做那些生意。”陈善贵还装呢。 后院里那么多的赃车黑车套牌车抵押车,还说不做这些生意,骗鬼呢。 易冷丢了两包软中华过去,小贵扭扭捏捏,拿出工具开干,不得不说他们搞这个是专业的,很快就车上找出四个定位仪,贴在车底大梁上的,塞在座椅套里的,发动机下面也有,甚至驾驶室里还有个窃听器和摄像头。 武玉梅脸都白了,她只是察觉对方有歹意,没想到都进行到这一步了。x33 还有更狠的在后面呢,易冷勾勾手把陈善贵叫过来:“可以啊,效率很高,是不是就是你安装的?” “大叔,可不兴这样冤枉好人的。”陈善贵连忙摆手。 “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是好哄的么?”易冷不怒自威,霸气四溢。 “真不是我干的。”陈善贵挠挠头,“这车是不是出过事故被交警暂扣过啊?” 武玉梅忙说是啊,那次就很蹊跷,自己开车在路上,无缘无故就碰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交警就把车扣了,后来赔了几千块钱结案,三天后才把车从交警队停车场开回来。 易冷又拿出两包软华子塞给陈善贵:“行吧,是叔冤枉你了。” 拆掉了这些装置,不能去除武玉梅的恐惧,反而刚让她害怕,问易冷对方接收不到信号会不会暴跳如雷,图穷匕见。 “不会,你低估他们的无耻了,这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旦开启是不会停下来的,具体执行窃听监控任务的人发现我们拆除了装置,也不会上报。”易冷曾经在体制内工作过,对这些人的思维模式门清的很。 “你说的吃鱼饵吐鱼钩,再把钓鱼的拉下水,我怎么觉得不可能呢。”武玉梅想到对方势力之强大,心里惴惴不安。 易冷稳稳把住方向盘,目视前方,淡定自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人能只手遮天的,他们只是一帮蝇营狗苟之辈,见不得阳光的蛀虫老鼠,窃据了领导位置,再有靠山背景,就觉得可以横行无忌了,实际上他们很愚蠢,这都什么年代了,老虎苍蝇打了那么多,正国都能拉下马,还差他们?” “可是……”道理是这个道理,武玉梅总觉得不放心。 “遇到这种周密布局,一般人还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可咱不是一般人啊,咱有门路有办法反杀,就算他们的靠山很大很大,也有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易冷宽慰着武玉梅,“你听说过刘汉东这个名字么……” 第264章 女总裁的贴身保镖 武玉梅懵懂摇头,她真没听过这个名字,东哥的光辉事迹都被刻意删除了,网上一丝一毫也看不到,有的只是铁渣街上口耳相传的传奇。 但易冷却一直在关注这个伙计的行踪,一年前,旅居夏威夷的刘汉东被联邦调查局逮捕,因为中美没有引渡协议,所以先引渡到第三国科林,继而引渡到国内受审,以最快的速度和过失杀人的罪名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半年前,俄罗斯贝加尔油气集团的总裁尤金加福里诺夫驾驶私人飞机的时候遭遇空难,飞机坠毁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机上无人生还。 三个月前,,贝加尔油气集团迎来了新的寡头总裁,也是加福里诺夫家族第一继承人,高位截瘫病人阿廖沙的妻子,第二继承人,四岁的阿列克谢加福里诺夫的母亲,简布鲁加福里诺娃。 易冷的老本行就是在国际上维护国家的政治经济利益,对这些普通老百姓不在意的新闻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如果判断不失误的话,距离刘汉东被特赦应该是倒计时了。 易冷提刘汉东,并不是要请其出山主持公道,而是告诉武玉梅,同样的事情我也能做,同时也是告诉觊觎玉梅餐饮的那些人,老子不是好惹的。 可惜武玉梅不知道刘汉东是何许人也,这话就掉地上捡不起来了。 有人发来微信,武玉梅打开手机查看并回复,顺手拿出一个大号充电宝给手机续命,还抱怨了一句现在想支持国货都难,电池太不扛用了,半天就耗完。 易冷心知不妙,武玉梅用的是国产某大品牌的旗舰机型,不至于这么不耐用,耗电快说明被人说了流氓软件,无时无刻不在运行,说不定两人说话的空当,就已经被监听了。 接下来易冷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搞完车辆上的窃听和定位装置,开车回去,一路无话,武玉梅几次想说什么都被易冷阻止,回到店里,他把老板的手机要过去,找叶自强检测。 叶自强不但是优秀的黑客,硬件方面也很牛逼,很快检测到手机里有木马病毒,能够肆意窃取任何资料,甚至能远程自动开机,电话录音,实时监控,换句话说,武玉梅晚上睡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别人都能开启通话或者摄像头,机主毫无秘密可言。 把手机里的病毒清理干净之后,武玉梅上网查看自己的网银账户,还好对方不敢打草惊蛇轻举妄动小不忍则乱大谋,没动钱,只监控。 “我们办公室里不会也有窃听器吧?”武玉梅是真吓着了,这是好莱坞电影里才会有的场面,这么大阵仗对付自己,太可怕了,老娘不就是开了个餐馆么,至于么。 “你董事长办公室里估计是满了。”易冷说,“强子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强子和易冷不熟,扶了扶眼镜,冷冷看着这个陌生大哥,心里犯嘀咕,这货怎么自来熟,偏偏自己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板,你得罪什么人了?”强子问了一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老板太有钱了,被人惦记上了。”易冷说。 “报警呗,现有的证据已经够了。”强子满不在乎,他只管系统安保,不参与高端业务,不知道水有多深。 “报警怕是没用,先换一个新手机,换个新卡。”武玉梅说。 “换手机没用,他们能官方监听你的通话,所有的即时通讯工具照常使用,但不能谈及机密问题,换新卡是个办法,但不能用你的实名。”易冷从容不迫的安排着,“我找点工具把办公室里的黑东西搜出来,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有彻底切断合作,才有一点希望。”x33 武玉梅当然懂,现在切断合作怕是也晚了,被贼惦记上还想跑,做梦呢。 但是还真没什么好招,对方不是某一个单独的人,而是一个团伙,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找谁诉苦,找徐宁么,赖亚林就是徐宁介绍的,报警么,赖亚林的老婆就是常务副局长,对了,找省委xx部的领导反映一下,看看有没有用。x33 武玉梅是市一级的人大代表,又是省一级的政协委员,在工商联和餐饮协会也挂着名誉职务,算是有社会身份的名人,统战部门专门有人负责和她联络。 易冷并无异议,虽然他知道基本上没啥用,但总比啥也不做强。 当天武玉梅连办公室都没进,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往日熟悉的地方一个都不能去了,那就住酒店吧,他们总不能监控每一家酒店。 武玉梅让小红陪着自己住酒店,两个女人也不安全,干脆叫俩男性员工跟着,老易是司机,肯定是其中之一,又问他有没有可靠的小伙子叫上,给算加班工资。 人总是会照顾熟人,虽然店里有几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但易冷还是推荐了季抗洪,小伙子一米七出头,精瘦,看着没啥震撼力,但是素质高,灵活,更重要的是能豁出来拼命的狠劲。 季抗洪还不知道自己鸿运当头,竟然成了大老板的保镖,他懵懵懂懂就上了老易叔的车,系安全带的时候,看到后视镜里有俩人,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红总,顿时吓尿。 “坐稳了。”易冷一脚油门驶向酒店,他选的万豪酒店,一天一千二的房间开了两个,而且紧挨着,把车停在能看见的地面停车场,上楼进房间,先例行搜索一番,查看有没有摄像头啥的,随机选择的五星级酒店当然不会有那些玩意,做这些是为了给武玉梅安全感。 季抗洪在门口都看傻了,这是闹啥呢,跟电影里似的。 易冷带季抗洪进了隔壁的房间,豪华的标间双床房,俯瞰无敌江景,季抗洪哪见过这个啊,易冷在一旁打着电话,安排店里同事买两套衣服送过来,住酒店必须与环境融合,穿印着黄皮虎火锅的工作服肯定是不行的。 “老易叔,咋回事?”季抗洪终于有机会发问。 “这你都看不出来么,给大老板当保镖,咱俩。”易冷说。 “保镖?可是咱没有枪啊。”季抗洪说,“保镖不得带家伙么?” 易冷说:“这是在中国,你想带什么家伙?带个甩棍都能给你拘留了,咱们保护老板,靠的是体魄和意志。” 季抗洪十七八岁年纪,正是巅峰时期,连熬几个夜都没事,体魄没问题,意志力这一块他有些不明白。 “意志力就是违背自己本能的能力,能对抗自己的激素驱使,就是意志。”易冷说,“这个需要修炼,当然也有些猛人,生下来就意志坚强,比如我。” 季抗洪说:“我也考验一下自己的意志力,叔,有啥法子么?” 易冷说:“有是有,以后你没事的时候自己练一下。” “叔,教我!” 易冷略一思忖,说这样,你下载一个av,看完不撸就证明你是那块材料。 两人在这屋瞎扯着,隔壁武玉梅和小红探讨着如何应对危局,得知老板被全方位监控后,小红吓着了,她说我的手机兴许也被监控了,不行,我得赶紧关机。 武玉梅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小红的所作所为,淡定道:“红啊,你给姐说实话,收人家礼么?” 小红涨红了脸,扭扭捏捏半天终于承认:“赖总送我一套小房子,说是借我住的,只有使用权没有产权,我还挺喜欢的。” “果然……”武玉梅叹口气,自己身边人都被收买了,如果不是老易,这回自己真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这是个很难破的局,自己就像是曹贼渡江前的孙权,部下都忙着投降,因为投降对他们有利,大不了换个老板继续拿工资,但自己不行,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看这些人的手段,不把自己弄进监狱是不罢休的。 “姐,我知道错了,我以为他们是真的为咱们好。”小红涕泪横流。 “还有谁被他们收买了?”武玉梅压着悲凉和愤怒问道。 小红平日里最喜欢窥探别人,公司里的人和事她比谁都清楚,登时说出几个名字来,武玉梅倒吸一口凉气,执行总经理、财务负责人,战略规划师,这些外聘的高学历精英人才全军覆灭。 怪不得啊怪不得,自己从来听不到任何反对的声音,全体高管都认为和创投合作双赢,吸纳投资,签订对赌协议是对玉梅餐饮有百利无一害的大好事,各种背书,各种加持,就像袁世凯登基坐殿前总统府里的狂热氛围一样。 “得亏老易。”武玉梅再次发出感慨。 电话铃响了,是赖亚林打来的,武玉梅示意小红接电话。 小红接了,先说武总妊娠反应大已经休息了,自己正在家里陪伴。 “红总辛苦了,想约明天一起开个会,华尔街的朋友过来一趟不容易。”赖亚林说。 “那要看武总的身体能不能答应了,明天再联系吧。”小红匆匆敷衍完了挂上电话,拍着胸口喘气,仿佛和死神对话完毕。 另一边的赖亚林收起笑容,冷森森阴沉着脸,对武玉梅全方面监控是他搞得,无论是微信聊天,电子邮件,还是转账支付,电话短信,就是在便利店买个口香糖他都能知道,手机里加上车里的定位装置更是能随时锁定武玉梅的位置,还有手机里的木马,随时远程开启,摄像头能看见,拾音器能听到,等于在武玉梅身边埋伏了一个高级间谍。 赖亚林很喜欢窥探人的隐私,乐此不疲,这些活儿他亲自上阵,保密的同时还满足了自己的变态欲望,但是今天软件和硬件全都失灵了,监控不到武玉梅的行踪,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也看不到聊天记录了,所以他打了个电话进行试探。 红总的反应不对劲,以往总要贫上几句的,今天显得特别紧张,看来是露馅了,曝光了,这可就不美了,方方面面都达成协议,准备饱餐一顿了,肥美的山鸡竟然想挣脱牢笼,哪能由得了你。 赖亚林给妻子打了个电话,用的是暗语,简单介绍了事情的变化,林雅说那不简单么,按照第二套方案执行。 所谓第二套方案,就是架空武玉梅,换一个傀儡上来,继续完成吞并玉梅餐饮的计划,但执行起来有点难,因为玉梅餐饮是个民营企业,股份不等于股权,武玉梅和黄皮虎掌握了决定性的股权占比,除非这个人生了大病人事不省,或者死掉,否则很难架空。 猎物有警觉,很可能逃离本地,如果出国了,那就真的鞭长莫及了,赖亚林还是要讲究吃相的,不能像旧社会土豪劣绅那样强抢豪夺,他又给林雅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查武玉梅的下落。 副局长是没资格配秘书的,林雅只是从办公室借调了一个一米八八的帅小伙在身边拎包开车,偶尔也处理个事情,两人关系亲密到赖亚林都需要回避的地步,对此老赖不在乎,老夫老妻了,这点信任还没有么。 秘书一口答应,立刻就办,警方查人就简单多了,私家侦探吭哧吭哧半个月忙出来的活儿,天网系统一秒钟给你调出来,武玉梅和随行人员三名今晚入住了万豪酒店,进门时的视频,登记时的拍照,车辆在停车场的位置,房间号,什么都有。 赖亚林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儿了,他当即安排人做了几件事情,首先是报案,随便找个由头,比如经济纠纷啥的,反正是控告武玉梅,这样就能给她立案,边控她,不能出国,接下来就好白弄了。 你不是怀孕了么,你不是宝贝肚里的孩子么,还是高龄产妇啥的,那么出点事儿就是理所当然了,意外事故一尸两命,谁也怨不得。 但是这事儿损阴德,赖亚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他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咋就被发现了呢?”赖亚林百思不得其解,他对着平板电脑上四个人的头像陷入沉思,看到一张很夹生的脸,同为中年人,看着就不舒服,因为比自己帅太多了。 这个人叫易冷,陪同武玉梅入住酒店的两个男人中年长的一个,看这张脸就知道有故事,兴许自己的大计就是坏在他手里。 第265章 商业政变 赖亚林办事,从来都是情报为先,他深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有些人是不好惹的,曾经为了鲸吞一个富豪的财产,他动用了三组人马二十四小时连轴跟踪,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才摸清楚所有信息,这才动手。x33 更早的时候,赖亚林资源不足,林雅的职位还不够高,雇不起人只能自己上阵,夜里在天台上拿红外夜视仪盯人,被蚊子咬了满身的包,想到这些筚路蓝缕的艰辛往事,赖总就不禁唏嘘感慨。 创业难,守业更难,现在有些家底了,不能就此松懈,业务上马马虎虎,现在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查清楚玉梅餐饮的背景,确保万无一失。 此前赖亚林就查过武玉梅的祖宗三代,都是穷苦百姓没啥能耐,值得忌惮的是她的秘密老公黄皮虎,这个人着实不是凡人,但是嗝屁了没啥威胁,就算那些海外背景挺唬人的,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再说咱用的都是合理合法的手段,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法讲理不是? 先查这个叫易冷的,最简单的办法是通过内网查询档案,果然有点料,这个人的档案不完整,到高中阶段终止,后面几乎没有记录,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有能耐的人会屈居在饭馆里洗盘子么。 连带着季抗洪也查了一下,也是苦逼一个,除了一条命之外要啥没啥,这种人就跟蝼蚁一般,捏死了都没人管。 …… 万豪酒店,武玉梅夜不能寐,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不反抗不行了,她不能把赖亚林怎么着,但可以保全自己,清除叛徒。 武玉梅决定紧急召开董事会,玉梅餐饮的董事会成员比较简单,最大的股东是东晋资本,但东晋资本只有股份没有股权,不能参与决策,最大的自然人股东是欧离,然后是身为董事长的武玉梅,另外有一些零碎股份分给了早期的合作伙伴,谢文侠和她儿子张聪,小红,杜丽等人,这些人才是武玉梅最能信赖的伙伴。 电话会议也是有风险的,武玉梅想赌一把,她相信赖亚林没那么大能耐,把所有人都监控起来,于是用酒店电话一一打电话通知,上线开会,公司面临重大抉择,不能缺席。 董事会是必须开的,这个流程必须有。 议程是辞退现有管理层,从总经理到战略规划师全部开掉,这势必会引发混乱,事到如今也不管了,当断则断,铁腕雷霆不能缺。 大半夜的突然召开董事会,大家都是懵的,听董事长介绍了危机之后,全都清醒了,表示支持武玉梅的决策,开掉管理层,战略收缩力挽狂澜。 董事会顺利通过所有议案,接下来就是出文件,通知当事人,问题来了,光开会没有文件不行,出文件就得有公章,可公章还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锁着呢。 武玉梅让小红把隔壁的老易叫过来,给他安排任务,把公章合同章财务章法人章这一套章子全部取过来,税控卡也拿过来,不能给敌人任何通过合法流程翻盘的机会。 小红翻着手机:“我把办公室主任和财务负责人的电话给你,我这边先通知一下,如果开不了锁你再联系他们。” “那倒不必,流程一多就容易走漏风声。”易冷说。 “老易,你办事我放心,路上小心点。”武玉梅叮嘱道。 “我一个人去不合适,红总和我一起,季抗洪留下有个照应。”易冷自作主张做了安排,这也很合理,因为店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随时都有人在,他一个司机大半夜的去拿公章,被人发现不好解释,带着红总助,私盐就成了官盐。 季抗洪留下也只能是有个照应,他太年轻,没经过实战,不足以保护武玉梅。 董事长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那就干吧。 …… 与此同时,赖亚林也收到通知,武玉梅召开了电话会议,虽然没窃听到内容,但是查到参与会议的都是董事会成员,这个信息足够了。 赖亚林不是第一次遇到困兽犹斗的事情了,他驾轻就熟,迅速做出部署,派人去玉梅餐饮把所有公章控制起来,打电话通知早已收买的总经理,准备夺权,想了一会,又派了几个人去把武玉梅请来,防止她连夜潜逃。 创投公司名义上是国企,实际上是赖亚林等人用于强取豪夺的壳子,他手下另有一帮人,由社会闲散人员,刑满释放人员和部分被警方开除的害群之马组成,装备有大马力越野车,对讲机电击器各种窃听设备,就跟个特种小队似的。 接到赖总指令后,两组人马迅速出动。 玉梅餐饮的现任总经理是武玉梅花年薪百万聘请的高级精英,有着国外酒店从业经验和长江商学院ba学位的廖明远,他也是玉梅餐饮急速扩张战略的提倡者,老实说这人确实是个人才,给公司引进了一整套先进的流程,但是人就有缺点,在巨额利益面前,他选择了叛变。 此时廖总正在夜总会里唱歌,现在都叫商务ktv了,服务依然是那些服务,廖总搂着妹子唱了一首屠洪刚的《精忠报国》,浑厚的男中音演绎着报国热忱:“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 歌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屏幕上的屠洪刚继续高歌,廖总来电话了,躲到洗手间里接了赖总的电话,出来穿上外套走人,还不让让随行人员把小费给了,今晚招呼不周,明天继续。 廖总有些紧张,肾上腺素在分泌,这是一场商业性质的宫廷政变,就看谁速度快了。 打赢了,就是十亿级别的财富,打输了,从此就别在这个行业混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廖总在高管群里喊了一嗓子,让所有自己提拔起来的管理层立刻赶到店里,有重要事情办。 一时间不管是在班的,还是休假的,全都紧张起来。 另一边,小红坐在老易的副驾驶位子上,右手紧紧抓住门上的把手,肚里翻江倒海,下一秒就要狂吐的感觉,这个老易看起来蔫吧,开起车来堪比方程式赛车手,那叫一个猛,各种超车变道加超速,除了没闯红灯各种违章,今晚光罚单都能吃饱。 “老易,你慢点。”小红上气不接下气。 “赶时间。”易冷回她一句,紧盯前方目不斜视。 这个时间,夜生活正是多姿多彩展开的阶段,黄皮虎火锅前车位难求,易冷径直驶入,行云流水一般倒进了预留车位,就算再紧迫,也不能乱停车,不然被交警拖走了反而麻烦。 刚把车停好,小红就把脑袋伸出车窗外吐了。 进店,上楼,吃宵夜的客人很多,服务员看到红总带着老易进来,纷纷打招呼,两人上了行政层,这里亮着灯,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空气中有一点楼下飘上来的火锅味道。 “我没有财务室钥匙,先拿公章吧。”小红说。 公章平时保存在办公室,而办公室是小红分管的,所以她有钥匙,打开门,开灯,墙角放着保险柜,这里藏着公章,平时使用公章是要登记的,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x33 “保险箱钥匙在抽屉里,密码我知道。”小红说道,可是办公桌的抽屉钥匙她却没有,这得找具体的经办人员才行。 “我去找个斧头。”小红自作聪明,易冷却随便在文具盒里摸了一枚曲别针,三两下就把抽屉的锁打开了。 拿出保险箱钥匙,输入密码,钢制的箱门应声而开,小红取出公章放进包里,然后再去财务那边。 “你能用曲别针打开防盗门么?”小红对老易的手段颇为惊愕,店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太不安全了。 “不能,但也只需要一张锡纸。”易冷说。 小红哈哈一笑,说还是我给财务负责人打个电话吧。 刚走到财务室门口,电梯门开了,廖总带着几个高管走了过来,两伙人狭路相逢。 “红总,这么晚了你来有什么事?”廖总率先发难。 “我是董事长高级助理,有事需要向你汇报么?”小红心里藏不住事儿,脸上表情更是管理不住,这一脸的敌意,廖总人精一个,岂能猜不到缘由。 “董事会是决策机构,管不了具体执行,我才是玉梅餐饮的总经理,有什么事情,就算是红总助,也要和我打个招呼才是。”廖明远笑里藏刀。 两边唇枪舌剑,电梯门又开了,廖总的第二波支援也到了,来的不是打手,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高级管理层,架不住人多势众,给小红造成的心理压力还是很大的。 “我实话告诉你,你已经被董事会解聘了,还有你们,统统被解聘了。”小红干脆说了实话。 “这是非法的程序,我不承认。”廖明远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我作为总经理,现在对你进行停职处理,你不再是玉梅餐饮的高级管理人员,你包里什么东西,拿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他身后的高管们也纷纷附和,小红点点头:“你行,你停我的职,你咋不开除我呢!”说着拿起对讲机:“我是张红,我是张红,楼下一颗星以上的,全都上来,马上!” 今天好像是个周末,在店里值班的人挺多,听到红总助的招呼,一波波的往上走,转眼之间红总和易冷身后的人就压过了廖明远背后的人马。 “大家做个见证,我代表玉梅餐饮董事会宣布对廖明远极其管理层整体辞退,永不叙用,从现在开始,他们就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小红底气上来了,说话中气十足。 她是从服务员爬上来的草根,接地气,人又八卦,店里大老娘们小伙子都熟,自然站在红总这一边。 “你口说无凭!”廖总身后一个金丝眼镜驳斥道。 红总冷笑,让人去办公室里拿一张a4纸和一支签字笔,把纸按在墙上龙飞凤舞手写公文,写完摸出公章,呵一口气,啪的一下盖在后面。 白纸黑字红章,犹如圣旨一般亮出来,对面气势顿时下去了。 “这是董事会的决议,你们吃里扒外,吃饭砸锅,岂能容得了你们,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小红威风凛凛,易冷一言不发,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就好。 廖明远气的直哆嗦,但他不能就此放弃,正在僵持,电梯门又开了,走出四个汉子,他们是赖亚林派来支援的。 但是这四个援兵来了也没用,对面人太多了,打也打不过,这一阵算是输了。 “不好意思走错了。”四人当即回身进电梯下楼。 廖明远也没招,带着他的高管团队悻悻然离去,临走前还放话说我要申诉,要申请仲裁! 人多眼杂,不适合再技术开锁,只能等财务负责人来了,这边基本上稳了。 易冷有点担心,赖亚林的反应太迅速了,搞不好兵分两路,武玉梅那边也会派人过去,他分身乏术,只能采取预判行动,提前让武玉梅撤离。 电话打过去,季抗洪说这边没事。 “不管有没有事,你带老板离开酒店,去哪儿都行,把手机关了,到了安全地方再联系。”易冷给出指令。 季抗洪亢奋起来,通话是开着免提的,武玉梅在旁边也听到了,她同时也接到了小红的汇报,说是廖明远试图夺权被自己粉碎。 两人把手机关了,下楼出了酒店,大堂里很安静,没有可疑人员,忽然一辆车快速冲到门口,车上跳下来几个大汉,看气势就跟救火一般,季抗洪眼疾手快,拉着武玉梅藏到了柱子后面。 那几个人凶神恶煞一般,也不询问前台,直接奔电梯去了,虽然不能判断是不是赖亚林的打手,这时候小心点不是坏事,等他们进了电梯,季抗洪和武玉梅从酒店的侧门出去,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长途汽车站。 这边财务负责人终于赶到,拿钥匙开门,财务都是武玉梅信得过的人员,对红总的话言听计从,取出财务章发票章法人章,连同公章和合同章一起,全都装进兜里,小红的心才放回腔子里。 这一闹腾,肚子还饿了,小红让人拿了一盘槽子糕来狼吞虎咽吃下。 “现在去哪儿?”小红问道。 “能出去再说吧。”易冷不知道啥时候找了一根擀面杖拎在手里,保护着小红和公章下楼,员工们也跟着下来,寸步不离。 坏人都跑了,楼下空空如也,易冷检查了车况,没被人做手脚,这才上车离去,刚开出一个路口,后视镜里赫然出现两辆大灯雪亮,引擎轰鸣的大排量越野车。 好多年没上演都市追车大戏了,易冷兴奋起来,问小红:“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么?” 第266章 过期的手榴弹 随着问话,老易大叔还很贴心的递过来一个纸袋子,用于小红的呕吐。 这是一场近江街头罕见的低配版生死时速,车都不是啥好车,人也不是啥好人,易冷驾驶的是一辆大众迈腾,20涡轮增压发动机,只能说中规中矩,和性能车不沾边,但后面的两辆所谓大排量越野车也不过是看起来很牛逼的汉兰达而已,还是低配的两驱版。 还都犹犹豫豫的,不舍得撞车,赖总是个吝啬的人,没下指令之前撞了算谁的,自掏腰包可赔不起。 这就给了易冷逃窜的机会,轿车好歹比suv灵活点,在晚间车流中左冲右突,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紧急请示领导,能不能采取果断手段。 赖亚林秒回:“撞坏了算我的!” 开车的伙计很懂行,经常看美剧,知道美国巡警的精准截停术pit,一直想试一下找不到机会,今天终于公费来一发了,可是他忘了一点,美帝警察开的是非承载式车身六点零排量的维多利亚皇冠警车,扎实的如同小坦克,他开的是薄皮大馅汉兰达,民用还行,激烈撞击差点意思。 这是一场日系车和德系车的较量,第一辆试图pit的汉兰达撞击了迈腾的侧尾部位置,不仅没把易冷的车撞失控,自己的车反而原地转了几圈,差点侧翻。x33 另一辆车没有采取贸然行动,只是紧紧尾随,他们车里坐了四个人,有信心把公章抢回来。 这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追的太猛,急加速急刹车下,小红再次翻江倒海承受不起,把刚吃还没完全消化的槽子糕全吐到纸袋子里了,车里没地方扔,干脆降下车窗抛了出去。 纸袋子被风刮到后面车的风挡玻璃上,摔了个粉碎,汤汤水水溅出来糊了满屏,都能看见半消化状态的槽子糕细节,几个哥们不约而同的大骂哎哟卧槽,驾驶员打开雨刮器,却把呕吐物涂抹的更加均匀了。 忽然前面有个老人推着轮椅过马路,易冷一脚刹车停下,示意老人先走,趁着这个空当,后面的汉兰达追了上来,别住迈腾的去路,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四个小伙子,手腕一抖,铁棍在手,这就要开打。 赖亚林雇佣的这些人,并不是以格斗技术见长,他们更精于窃听和盯梢,但也不是不能打,战斗力还比普通人强一点,四对一,没有理由打不赢。 他们分出三个人来对付易冷,一个人去抢小红别在腰里的公章。 易冷想倒车,可后面被其他车挡住,没办法只能下车械斗。 老易大叔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普普通通的细擀面杖,但是到了他手里就变成了菲律宾魔杖,一种东南亚棍术武器。 受过训练的和没受过训练的不一样,经过生死考验的和只有普通街头斗殴的截然不同,据后来抵达现场的民警说,调取监控后大家都很震惊,因为他们看过无数次的互殴,都是非专业的,慢腾腾的,这回大开眼界,原来还能这么打。 易冷只用一分钟就放倒了三个人,看录像回放主要是速度快,打击力度强,攻击要害部位,,别人拿甩棍是抽打,他拿擀面杖是捣人,捣到大神经丛位置,可不是一招制敌。 回头再看小红,这小泼妇的本事还真不是吹的,居然和那个男的打了个平手,又抓又挠,又咬又踢,辅以脏话攻击。 易冷上去一棍敲晕,把小红拉上车扬长而去。 …… 季抗洪和武玉梅上了一趟长途卧铺车,这种车已经很罕见,2012年就停止新车注册了,报废一辆少一辆,而且两人是在长途车站外面上的车,根本查不到踪迹。 穷人有穷人的路子,季抗洪进城返乡坐的就是这种车,票价不高,随意上下,而且点对点,这趟车中途会在北河县高速口下一批客人,正好能逃回老家。 季抗洪的社会经验不多,遇到危险他首先想到的是回家,那个虽然残破却最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地方。 私人长途客车不正规,一夜时间尽在路上倒腾乘客了,两人心惊胆战,每次停车都怕是被人截停,好在有惊无险,最终抵达了季抗洪的老家,北河县沙河寨乡。 今天是大集,季抗洪知道爷爷一定在集上喝丸子汤,于是带着武玉梅打了一辆蹦蹦上集,熟门熟路来到丸子汤摊子前,果然看到季广朝和几个老汉聚在一起喝早酒。 下苦人喜欢喝早酒,早先是干了一夜累活,早上歇班吃饭整两盅解乏,到后来演变成就算没干夜班也得整两盅,一天三顿小酒不喝不舒坦,还不能喝好酒,就得喝三十八度的勾兑本地产劣质白酒。 季广朝满面红光,推杯换盏,老爷子开心,因为孙子争气,在城里上班挣大钱,每个月都给家里打钱,现在已经当上副组长啥的,再过几年还不得当个店长,大公司的店长,那不得和乡长一个级别? 正喝着丸子汤,吹着牛逼,说曹操曹操到,孙子现身了,还带着一个女的,看起来比季抗洪大了不少,不像是女朋友,不过也不能说死,大城市的人开放,啥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季抗洪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董事长,这是我爷爷。 季广朝才明白原来不是孙媳妇,是孙子的领导,那还说啥,赶紧拿板凳,让老板盛一碗丸子汤,再拿两个馍。 “领导还没吃早饭吧,用点吧。”季广朝热心招呼道。 武玉梅是做餐饮的,最注重饮食卫生,根本见不得这乡下摊子的脏乱差,得亏是冬天,不然苍蝇到处飞,那黑锅脏的看不见底色,那佐料瓶子上面厚厚一层污垢,碗也不刷,只垫了一层塑料薄膜而已。 但是人家好意,不能不接受,武玉梅只能装作吃两口的样子。 季抗洪可就不客气了,咔咔来了两碗丸子汤,吃了两个大馍,酒足饭饱,季广朝拎起十斤装的白酒塑料桶,带着孙子和董事长回家。 老易叔的指示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联系,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自家的破房子,独立于村子之外,平时根本没人去,一路走回去就行,但是季抗洪却忽略了一点,他的身份信息是公开的,赖亚林已经查到了他家住址,一路人马正赶过来。x33 三个人往家走的时候,一辆汽车从后面开过来,超过去之后停了下来,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竟然是李玉。 “季抗洪!”李玉喊了一嗓子。 季抗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回村的路上遇到女神,他激动的无以复加,梦中多少次想好的台词这一刻全都忘了说。 “回村么,上车吧。”还是李玉落落大方,下车邀请众人上车,季抗洪也不客气,带着爷爷和董事长上车,他倒是长了个心眼,介绍说武玉梅是自己的婶子,过来走亲戚的。 李玉在场面上混了一段时间,眼睛已经很毒,搭眼一看就知道武玉梅不属于农村,更不会是季抗洪的亲戚,她也不点破,只让司机继续往前开。 李玉一大早打了辆车回老家,是因为她妈妈病了,要带去城里大医院看病,顺路把三人捎上,前行了几百米就到了村里,先各回各家。 还没到家,先看到一条摇尾巴的黑狗,这是去年季广朝找人要的狗崽子,刚养到一岁,非常忠心,季抗洪摸摸狗头,拿出半个馒头来,黑狗叼起馒头跑一边挖个坑埋了,这货还知道深挖洞广积粮呢。 季抗洪把武玉梅安顿在家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房子院子实在是太破了,说家徒四壁都是抬举,冷灶破锅,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病爹。 武玉梅见到这一幕很是感叹,她也是农村出来的苦孩子,但没穷到季抗洪这个份上,她也明白为什么这孩子如此卖力工作,是穷怕了,苦怕了,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里。 这回勤王救驾有功,等回去就给他涨工资,再发一笔特别费用于修缮房子,至少把屋顶的瓦铺全了。 家里好歹是通电的,季抗洪用热得快烧了一壶开水用来泡茶,打开手机,给老易叔打电话,报个平安,再发个地址定位。 忙完这些,他坐不住了,一心惦记着李玉。 就连武玉梅都听说过季抗洪和李玉的故事,对于年轻人的心思摸的明白,说没什么事了,你去忙你的。 季抗洪就真的颠颠跑去了李玉家。 李玉家很困难,她爹有病,还有个拿不出手的娘,村里人都知道,李玉的娘是他爹捡来的傻子,一个原本长得很清秀的南方人,谁也听不出口音是四川还是云南,正常的时候也不能干活,不正常的时候就得拿铁链子拴起来。 说来也怪,就是这样一对夫妻,居然能生出李玉这么标致的女儿,只能说老天爷会搞恶作剧。 李玉回到家里,妈妈的病就好了,不再发疯吵闹,乖乖吃饭,当然需要女儿来喂才行,李玉端着稀饭拿着调羹,一勺勺的喂给自己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母亲,喂几口还拿出手帕给妈妈擦擦嘴。 “大叔,李玉在家不?”是季抗洪来了,他特意去村口小卖店买了一盒中华烟,一包不值钱但是看起来好看的礼物,膨化食品豆奶粉啥的。 李玉的爸爸接了烟,一努嘴,就自顾自的干活去了。 季抗洪站在门口,看着李玉给疯妈喂饭,早上的阳光打在娘俩身上,如同镶上了一层金边,李玉穿的干净而时尚,头发顺滑,脸蛋白皙,与疯妈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正是这对比让季抗洪感动莫名。 李玉是个善良的女孩,是真正的女神。 听到季抗洪上门,李玉也不矫情,让他自己搬个凳子过来坐,一边喂饭,一边聊城里的事情,听着一双小儿女的聊天,疯妈咧着嘴笑了。 远处县乡公路上,三辆车开过来,车上坐着的是赖亚林的团队,这边季抗洪的手机刚开机他们就收到信号,本来就在附近转悠的他们迅速赶过来。 赖亚林的人脉很广,一个电话打到县里,通过县委领导联系到沙河寨乡主持工作的书记,书记又安排了村主任在村口迎接。 一行人会合,握手寒暄,上烟,简单道明来意,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反正是来找季抗洪的,村主任头前带路,跟着季家的破屋就去了。 季家的黑狗警惕心很强,看到陌生人走近,还以为冲着自己的半块馒头来的,嗷嗷狂吠起来,季广朝听见动静,爬上墙头一看,顿感不对劲。 老家伙不是凡人,十六七岁就出国输出革命的牛逼人士,真论起辈分来和格瓦拉都差不多的,早就看出端倪,他问武玉梅,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武玉梅说是的。 “他们找过来了。”季广朝淡定道,“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武玉梅不敢乱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但也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有些孱弱的老者,她急忙给季抗洪打电话,给易冷和小红打电话求援。 转眼前一群人到了门口,发现大门紧闭,村主任上前敲门,就看到季广朝出现在墙头上,居高临下道:“村长,你个狗日的来干啥?” “我来有点事,你先把门打开。”村主任和季广朝家有龃龉,是关于扶贫款的问题,积怨很深,平时是绝对不会登门的。 “趁我没生气之前,赶紧滚。”季广朝说。 “大叔,我们来找个人,一个女的,叫武玉梅,在你家么?”赖亚林团队中的小头目是个懂事的,即便是遇到这种不讲理又很菜的农村老头,能不动粗还尽量别动粗。 “我家啥人都没有,你们赶紧滚蛋。”季广朝软硬不吃。 “老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队伍中的莽撞青年忍不住了,上前踹门,咣当一声,门从里面闩上了,踹不开。 “你再踹一下试试。”季广朝从背后摸出一个泛白的帆布兜子,里面装了四枚白把黑头胖乎乎的67式木柄手榴弹。 “不炸死恁这些王八羔子,老子不姓季!”季广朝摸出一枚手榴弹,娴熟的拧开盖子,把导火索套在小拇指上。 第267章 战龙在野 季广朝这一手没吓到赖亚林的狗腿子,反而把他们惹笑了,觉得这个农村老头有点精神问题。 “老头,有种你就拉一个,让咱哥们听听响。”一个人说。 “炸不死我们,你就是孬种。”另一个人故意激将。 笑话,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个老太太在大集上摆摊用玩具枪打气球都能判了,你玩手榴弹,还不得牢底坐穿。 他们不怕死,村主任可是知道深浅的,季广朝从小就是个刺头,出国打过仗,能是一般人么,他家里就一个瘫巴儿子,一个孙子,全是光棍,穷横穷横的,儿子还当过兵,从部队顺点手榴弹很正常吧。 你们想死,老子可不陪着,村主任悄悄往后退,快速溜走。 季广朝早上喝了半斤白的,酒劲还在头上,他最恨别人激自己,不就是命么,大家都只有一条,那就玩呗。 都不带再放第二句狠话的,直接拉出导火索,手榴弹木柄里呲呲冒烟,外面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东西抛了过来,滚落脚下,还在冒烟。 众人亡魂大冒,纷纷四散逃走,一个人还算机灵,一脚将手榴弹踢开,好巧不巧,踢到自己开来的大路虎车底盘下面。 然后就看到大路虎抖动了一下,声音很沉闷,这儿是村庄的边缘地带,地势空旷,就像是放了一个大炮仗一般,没啥惊天动地的,这会儿也快过年了,乡下半大小子们经常放大炮仗,属于日常行为。 这是季广朝扔出的大炮仗是铁的,这枚八十年代生产的手榴弹年头太久,炸药过期,威力不是那么强了,设计的落后,仅靠三十八克tnt炸药驱动七八十片铸铁碎片,杀伤力有限的很,都没把两吨重的大路虎炸翻,只是炸穿了底盘,在车身和顶棚上穿了几十个洞,这车看起来没事,实际上完全报废了。x33 紧跟着季广朝就拎出了第二枚手榴弹,藏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还不耍个痛快,眼瞅着他又在拧盖子,打手们爬起来飞奔逃窜,好像屁股后面被疯狗撵一般。 实际上还真有一群狗冲了出来,季广朝家的一岁黑狗冲在最前面,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刚才黑狗就去村里叫了一帮同伴过来助战,农村的狗是聪明的,认识车标,看到大路虎就没敢上前呲牙,现在主人如此凶猛,狗仗人势,趁机痛打落水人。 狗群撒着欢将赖总的人撵出去二里地,得胜归来,这时季抗洪也闻讯赶来,看到爷爷动用了手榴弹,吓得他脸都白了。 “去小卖部买一包火腿肠,一袋花生米。”季广朝说,他才不管那个,浑身是病,风烛残年,痛快一天是一天。 季抗洪只能照办,买了零食回来,季广朝拿火腿肠犒赏了大黑和群狗,打开花生米,把十斤装的白酒拿来,倒在黑陶碗里,一大口酒,一粒花生米。 院门大开,季广朝就坐在屋当门饮酒,大有大将军横刀立马的雄风。 “这人情欠大发了……”武玉梅暗道。 赶走了歹徒,却并不意味着安全,因为动用了军用武器,等来的很可能是警察,老人家的余生可能都要在监狱里度过,要不怎么说这人情欠的大了,武玉梅得把季抗洪和他瘫痪的父亲都给照顾起来才能还这个情分。 半个小时过去了,警察还没来,武玉梅在忐忑中煎熬,忽然看到远处烟尘滚滚,一个车队驶来,心说完了,赖亚林又派人过来了。 但是并不是,来的是一支由各种社会车辆组成的临时编队,有私家车、小货车、面包车、网约车甚至还有摩托车,全是玉梅餐饮的员工自发组成的勤王大军。 易冷这一夜可没闲着,带着红总当个活动的尚方宝剑,把玉梅餐饮全市分店的青壮都组织起来,把能用的车辆都调集起来,组成一支大军来保卫董事长。 你赖亚林靠的也不过是自己的私人团队,比人多钱多,玉梅餐饮并不怕你半分。 易冷来了,武玉梅心就安定了,就像以前黄皮虎在场那样,感觉是一模一样的,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习惯性的小动作小细节都和黄皮虎如出一辙,简直是太像了。 得知季广朝动用了手榴弹,易冷也头大,这罪名可不轻啊,把赖亚林的大路虎也给炸了,这仇结大了,可是眼睁睁看着季广朝因为保护武玉梅入狱,易冷心里过不去,咱又不是没那个实力把老头保护起来。x33 季广朝曾经和易冷的养父并肩作战,也和他的生父算是战友,论起来易冷该喊一声叔叔的,但是这仅仅是关系,不是情分,救了武玉梅,情分就来了。 易冷当机立断,做出一串部署,让季抗洪带爷爷南下,去深圳找自己的亲爹岳良,让他安排去香港转东南亚,老爷子对东南亚并不陌生,就当故地重游吧。 这边也做了安排,把剩下的手榴弹都丢河里炸鱼,大路虎也推河里,让河水冲刷一切证据。 再说赖亚林这边,听说自己的手下被人用手榴弹驱离,简直离了大谱,还有法律么,他当即给林雅打电话,可是北河县离得近却不属于近江管辖,局长也不能直接插手,还得走程序,让小的们先去报案,再打招呼严办。 这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时间,办案民警到了季广朝家里,就只看见一个瘫痪在床的中年人,季抗洪的爹也是个硬汉,把责任全都背起来,是老子从部队顺的手榴弹,是老子拿手榴弹炸的那些狗东西,咋滴吧,有本事就把老子拘起来,老子正想去看守所过几天快活日子呢。 警察问你儿子你老子呢,他脖子一梗就说不知道,没办法,即便千万个不想拘,法律在这儿摆着呢,只能把人拘走,问也问不出个啥名堂,警察心里有数,这就是个爷爷,都瘫痪了还怕你个毛啊,放也不能放,只能安排在拘留所住几天,让其他犯人照顾着,伺候他吃喝拉撒。 季抗洪他爹心满意足,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关键是有一大群有趣的人整天陪着聊天。 易冷打了一个时间差,再加上现代交通工具的迅捷,当天晚上季广朝祖孙两人就抵达了深圳,上了良叔派来的车。 良叔以前的日子很平静,退休大佬隐居深圳,坐拥大批房产,衣食无忧的,自打横空蹦出来一个儿子之后,平静就总被打破,一个儿子在海外和他亲娘轰轰烈烈的做大事,他插不上手只能干看,这会儿突然又冒出来另一个儿子,开门见山就提要求,要这要那,偏偏良叔还没法拒绝。 因为这都是真的,他有俩大儿子双胞胎,这一点没错,儿子介绍来的季广朝也确实是自己的战友,也假不了。 良叔好歹也是做过话事人的大佬,义气是有的,老战友跑路到你的地头上,怎么着也得接待一下,安排渠道出境不是,就像当年在香港,砍了人跑路的兄弟,良叔总要把自己的金劳摘下来当路费,安排渔船当夜就去台湾或者菲律宾那样。 季广朝记得阿良这个怂货,对他印象不佳,但战友终归是战友,一起革命过的,把酒话当年还是有些情谊在,良叔安排了全套招待,先简单用点宵夜,然后洗澡更衣,再正式开喝。 乡下生活苦,一身衣服能穿一个月不带换的,脱下来全是味儿,裤脚管处都沾满了新陈代谢的皮屑,季广朝这一通搓,浑身上下搓通红,完了修面理发,换上崭新的三件套西装,头发向后背起,眼神犀利,简直判若两人。 良叔陪季广朝喝酒,喝的是路易十三,吃的是鲍鱼龙虾,他得知老战友在家乡犯了事,便给出两条路,你这么能打,要么去香港帮我打理生意,不需要出手,就往哪儿一座震慑宵小,要么就去缅甸,那边正打仗呢,你还能发挥一把余热。 季广朝不是傻子,当然选择香港。 其实良叔也知道季广朝一个老人在内地农村蛰伏多年,早已不是当初的革命少年,他只是想个由头给对方一个拿工资的机会而已。 后来事实证明,良叔小看了从内地农村这个残酷的丛林社会杀出来的老汉的适应性和学习能力…… …… 季抗洪把爷爷安全送到香港,又在这边玩了几天,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良爷的好意,没有选择留下,因为他惦记着店里的朋友,还有李玉,他必须回去。 回来之后,季抗洪就被北河县的警察叫去问话了,自然问不出什么头绪来,现在季家有背景,有律师,有足够的钱打官司,沙河寨乡派出所只能把他放了,连带着把拘留所里享福的那位也放了。 赖亚林也不想闹大,主动熄火,大家默契的不再提什么手榴弹,反正现场和家里都没搜到,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事情是了结了,但余波没有平息,季广朝的壮举在村里被传颂,季家的破房子被武玉梅派的工程队修缮一新,季抗洪的爹被送进了福利院,大黑也被带进城里做了保安,一家人鸡犬升天,李玉很难没听说。 季抗洪升级了,两颗星加组长,工资晋级,一时间春风得意,店里很多年轻妹子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小心心,可他还是只爱李玉一个。 上次的事情之后,李玉和季抗洪的互动频繁了一些,每天都会分享自己的日常,毕竟只有共同的进步才能保持友谊的长存,不然聊都聊不到一起去,朋友都做不了,还做什么夫妻。 李玉终于感知到季抗洪和自己是一样的人,都是出身贫寒,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死不撒手,势必要干出一番成就的狠人。 江东大学经济系的大教室里,高若泽教授在点名,他是地位崇高的二级教授,平时只带博士生的,这学期突发奇想带一带本科生,老教授要求严格,花名册一个不落的点下去,还是比较欣慰的,没有缺席的。 不但没有缺席,反而还多了不少学生,这更让高若泽高兴,这一代年轻人很好学嘛。 高教授开始高谈阔论,谈经济,谈金融,产业资本商业资本金融资本,谈到酣处,不自觉的将台下的本科生当做了自己的博士生,随机点了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男生回答问题。 为什么国际金融资本几次试图收割我国,却铩羽而归。 男生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 高教授不生气,继续换人回答,下一个学生回答说因为我们有党的领导。 “回答的正确,但不全面。”高教授扫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都回避他的眼神,毕竟只是大一的学生,学识没那么扎实。 最终教授的目光落在一个清秀的女生身上,这孩子让教授想到自己远嫁美国的女儿。 “你来谈一谈。”教授指着那个女生。“对,就是你穿白衣服的。” 女生站了起来,脸红扑扑的,有点紧张,但还是镇定情绪,侃侃而谈:“……这个世界上很少有真正金融主权独立的国家……我国是国家政权向金融体系赋权,形成国家金融资本,没有任何大型资本能和党领导下的全行业资本对抗……” 这些回答并不是女生的原创,而是从别处学来的,但这就够了,大学本来就是博采众家所长的地方,本科生又不是博士生,还无法建立自己的新东西,能回答成这样,说明这孩子好学。 “你叫什么名字?”高教授问道。 女生红了脸,说我叫李玉。 “名单上没有你,你是哪个系的?”教授记性好,过目不忘,刚才点名没有这个名字。 “我是成教院的。”女生回答。 “哦,是继续教育啊,看你年龄不大啊。”教授很感兴趣,成教院都是混学历的大人,怎么会有如此好学的孩子。 “我十九岁。”女生咬了咬嘴唇,克服了羞涩,停止了腰杆,“我家是农村的,家里困难上不起学,进城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我还没参加考试,老师说是先上车后买票。” 教授听了连说三个好。 “好好学,英雄不问出处,学好了继续读研,读博,我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博导教授的话引发了大教室里雷鸣般的掌声。 李玉眼中噙着热泪,在热切的目光中坐下,三姐说的没错,书中自有黄金屋,书本里的财富,比酒桌上还丰富。 …… 玉梅餐饮董事长办公室,武玉梅忙疯了,开掉整个高管团队后,她各种责任一肩挑,公司一度陷入短暂混乱,好在原有的制度都在,紧急提拔的管理层也都没掉链子,好歹是稳住了。 赖亚林那边暂时没什么动作,但是往往平静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268章 重启 终于有了动静,但却不是狂风来袭,而是示好和服软。 这里面是有玄机的,并不是一上来就要示好,实际上赖亚林恼羞成怒,准备上点硬手段的,林雅这边也大力配合,计划抓捕玉梅餐饮大股东的亲属,比如张伟斌啥的,再找几个人去店里捣乱,搞点事情好封店,但是一件事打断了计划。 赖亚林查易冷底细时,动用的是私人关系,在程序上是违规的,这本来也不算大事,但你查的人不对,小事就成了大事。 比方说某个派出所的小年轻,突发奇想查了某个正国级领导人的档案资料,那就是作大死,每一次查询都是记录在案的,系统里会有提示预警,这东西不是给你拿来玩的,瞎玩是要付出代价的。 查易冷的档案就犯了忌讳,上面查下来,结果是没有授权的擅自行为,没得说,处分吧,好歹是没扒衣服。x33 这件事给赖亚林敲响了警钟,他并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贵公子,遇到挫折就不管不顾一定要报复,不然浑身不得劲,他是懂得隐忍的,在没有彻底摸清状况之前,不再轻举妄动。 玉梅餐饮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至今没被人啃下,说明人家背后是有高人的,高人肯定不是这个叫易冷的,这货最多是派来搞保卫工作的。 来示好的人是徐宁,这位江尾的区长有事没事就往省城跑,他下基层当区长是镀金的,本来组织上就计划干几年把他提上去重用的,奈何这小子不识抬举,不踏实真干,整天想着跑关系,结交各路猛人。 确切地说,徐宁是被人家盯上刻意招揽的,赖亚林不是凡人,他有着明确的路线图和有力的执行,都说他是靠着林雅的关系才起来的,事实上说反了,林雅是在赖亚林的帮助下平步青云,从普通干警一路升成常务副局长的。 赖亚林团伙还在猥琐发育阶段,遇到硬茬不敢强攻,再说他们的所作所为是经不起考究的,公器私用,非法对公民进行监控,不查则已,一查都得处分。 徐宁不仅是来示好,也是来摸底的,看看武玉梅到底有多深的背景,他带着礼物前来,一份区里发给武玉梅的优秀企业家奖状,大概是心里不踏实,礼物太轻,加上年轻不沉稳,在肢体语言上都表露出来,屁股只坐着沙发的前半截,因为说话太多,嘴角微微泛起了白沫。 徐区长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仅仅是来探一探深浅,矛盾如此之深,以至于刀兵相见动用了手榴弹,这不是一两句话,一张奖状能化解的,所以赖亚林还有更具诚意的后手。 近江警方以职务侵占罪逮捕了玉梅餐饮前总经理廖明远,这个罪名并不是在武玉梅这边犯下的,而是之前公司的,为了用好这个人,林雅一直压着,现在狡兔死走狗烹,抓了廖明远背锅,大家都有台阶下。 会面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简单聊完,武玉梅说我就不留你吃饭吧,说着起身相送,徐宁说您不方便就别动了,留步吧。 双方客气的就像是谈判桌上的对手,表面上都期盼和平,实际上是都没能耐一口吞掉对方,借着和谈积蓄实力,等兵员和弹药凑够了再掀桌。 这次危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还铲除了内部的毒瘤,武玉梅也下定了决心,正常发展,不再谋求上市,就像老干妈那样踏实积累原始资金不好吗,为啥不挣食客的钱,非要去挣股民的钱。 …… 易冷接到一个电话,是前单位的现主管老朱打来的,老朱表达了对退役人员的关切之情,询问了易冷的康复情况之后又关心道:“听说你现在自谋职业了?唉,这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啊,有什么困难一定向组织反映,组织永远是你的坚强的后盾。”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原因,易冷就问老朱有啥事情,可以直说。 “老易,你还记得你是一名党员吗?”老朱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时刻铭记,从未忘却。”易冷深吸一口气,他就知道躲不过去,与其拒绝,不如拥抱。 “组织上考虑让你恢复现役身份,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老朱说,“考虑到你的身体原因,这次任务不是高强度的,危险度也不是很高,你考虑一下。” “党交给我的任务,不需要考虑。”易冷的态度让老朱非常满意,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没想到这小子党性这么强。 会面在晚上进行,老朱装作普通食客来店里吃饭,易冷安排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包间,与老朱面谈。 “这本来是兄弟单位的任务,因为一些原因中止了,任务很重要,我向首长推荐了你,也只有你才能胜任。”老朱煞有介事,他身边的包里鼓鼓囊囊,应该装的是反窃听装置,方圆五米之内,任何电子设备都别想正常工作。x33 “详细说说。”易冷已经猜到了答案,还是想听听老朱掌握了多少。 “你先看一下这个。”老朱拿出了绝密文件,这是高度机密,严禁外泄的,所以只拿给他纸质版本,不能带回家,不能复制,只能当场阅读,看完还回去。 易冷一眼就看到了铁面人计划的字眼。- 他翻开文件,里面记载的全是吴德祖的资料,包括前期在国际上声色犬马的历史,当然重点都在来到江尾市之后的故事,一桩桩,一件件,涉及到的人物和案件都非常清晰,武玉梅、翟玲、向冰、冯珊珊、卞琳,这些和黄皮虎有过接触的女人全都调查的祖宗八代清清楚楚。 “可以写一本小说了。”易冷快速翻完,将文件丢还给老朱,略带轻蔑地说,他实在不用看的太细,因为每一桩都是自己亲手经办的。 “这个人,其实是你的孪生兄弟。”老朱自以为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没想到易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也不是你爸爸亲生的,你的身世比较复杂。”老朱开始讲述这个很长的故事,版本会和上官谨的有所差异,在他的版本里,黄皮虎就是吴德祖本尊,易冷还是原来的易冷,这样的解释也更加合理,因为在科学层面无法解释灵魂记忆的转移。 “所以呢?”易冷问道。 “组织上启用你,是为了继续这个计划,维护国家的海外利益。”老朱起身,一只手重重拍在易冷肩膀上,“责任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让首长失望。” “我尽量。”易冷表态,但态度不是很诚恳。 “你们兄弟俩的审美挺接近的。”老朱笑道,“不过你就别想了,武玉梅是你亲嫂子。” 易冷做恍然大悟状:“我说嘛,总觉得老板人好,就想亲近。”x33 老朱说:“这很正常,量子科学可以解释,吴德祖有个外室叫韦佳妮,和你爱人向沫长得也很接近,同卵双胞胎兄弟俩一起生病,一起开心,都很正常。” 易冷说:“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呢?” 老朱说:“恢复现役,晋升军衔,你躺着的这两年半也算军龄吗,算起来差不多你也该晋升上校了,那些不急,明天你先去医院做个体检,我怕你身体承受不了,这也是必要的程序,这是地址,你明天按时过去就行了,有人接待你。” 易冷说:“我怕执行任务期间,有人把武玉梅给害了,社会上坏人太多……” 老朱打断他说:“你以为他们怎么收手的,还不是我在背后保护你们,有些害群之马私用便利条件查你的底子,我们那边系统报警了,你放心,对这种称不上老虎,也算不上苍蝇的干部,党决不会姑息。” 易冷说:“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明天体检要不要空腹?” 次日一早,易冷来到城郊的部队医院,发现这是一次专门为自己服务的体检,医生护士一帮人,给自己做了各种检查,光血就抽了几大管子,尿样也留了,彩超ri更是必不可少,感觉就差把自己放进机器,再3d打印一个出来了。 进入下一个科室,戴着口罩的医生指了指类似看牙的椅子让他躺下,敲开小药瓶,抽了一针管,护士上前拿橡胶带捆扎易冷的右臂,要给他扎一针。 针头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易冷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 “打的什么?”他沉声问道。“把药瓶给我看一眼。” “就是一般的镇静剂,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医生像哄孩子一般劝道。 易冷反手将针筒抢过来,要往医生胳膊上扎,医生和护士吓得连连后退。 门开了,老朱进来了,说你冷静点,我们不会害你的。 “别给我瞎打针。”易冷将针筒掷在地上。 “吴德祖已经接近成功,却因为疾病原因导致整个计划中止,你作为和他基因一致的孪生兄弟,有机会顶替他,我们为你找了最好的整容医生。” “我觉得不妥。”易冷啼笑皆非,吴德祖整了无数次的脸,越整越难看,还不如自己这张原版面孔,能和年轻的吴德祖对得上,何苦整容呢。 “他已经做到了代总统,只要你顶替他,当上总统板上钉钉,这个计划是首长认可的,也是最有希望的。”老朱简直是苦口婆心了,“没有比这个更简单的任务了,你的后半生也会变得衣食无忧,老实说我都羡慕了。” “你羡慕你上。”易冷毫不客气的拒绝,“谁再想动我的脸,我灭他八辈祖宗。”说完扬长而去。 “你的党性呢!”老朱在后面暴跳如雷。 第269章 家长会 老朱真拿易冷没辙,因为人家已经退役,不归你管了,而且连体制内的工作也舍弃了,没法拿晋级,拿五险一金来拿捏他,一个人无欲无求了,你手里的胡萝卜就没用,你倒是有大棒子,但是人家也不怕啊。 再者说了,老朱又不是易冷的老上级,他只是接手这个部门的新领导,彼此间没合作过,没有战友情,凭什么给你面子。 其实这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之所以易冷不给老朱面子,是因为老朱呛行,抢两位上官老师的生意,铁面人计划是上官老师主导的,可以说相当成功,没有进行下去那是因为不可抗力,还没收尾呢你老朱就迫不及待的要搞新计划,这么做不地道。 但易冷也没去打小报告,他相信上官谨的消息渠道比自己更灵通。 要放寒假了,近江外国语学校本学期结束之前,照例有一场家长会要开,经过一年半的磨合,来自不同初中的学生们已经凝结成一个新整体,而家长们也通过家长群摸清了彼此的深浅长短。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近外的风气,那么唯有“攀比”最合适,学生们之间各种攀比,比相貌身材穿着打扮气质阅历,当然也比成绩,比智商,究其根本比的还是一样东西,就是比爹。 一身名牌是爹买的,豪车接送是爹派来的司机,就连智商相貌也是一半遗传自爹,有些家庭背景模糊的孩子,连娘都是爹的附庸品,这些孩子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家长会只有妈妈来,从来见不到父亲,也不知道生父是不在了,还是进去了,亦或是不方便出现。 易暖暖是个例外,以前她是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黄叔叔,黄叔叔是真牛逼,飞机游艇直升机都显摆过,还给暖暖搞了个类似于女书童的存在,就是娜塔莎,现在黄叔叔一时半会来不了,亲爸爸苏醒了,这次家长会,暖暖考虑着让易冷参加。 这孩子善良,会揣摩人心,她觉得爸爸一定很愿意参加家长会,以父亲的身份弥补以往的缺席。 至于爸爸身份高低,财产多少,暖暖根本不考虑,她长大了,是懂事的孩子,明白自家不缺钱,光是黄叔叔留下的各种保险理财信托,就足够自己过好一生。 易冷接到女儿的电话,他是真心高兴,以前用黄皮虎的身份总归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儿渐大,各种不方便,现在回归本来身份,正儿八经出家长会,可不能给女儿丢脸。 近外是个什么操行,易冷比谁都清楚,上回赖小林这个纨绔搞到荣誉转学的事儿还没过去呢,所以参加家长会要做好爆发摩擦的准备,他也不准备和人家斗富,学校风气都那个吊样了,再斗富,岂不是多添一个坏榜样。 为了参会,易冷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澡理发换行头,他是一个严谨的人,又常年在国外,养成了正式场合穿正装的习惯,现在又是冬季,所以一身半正装是最合适的。 千鸟格西装,高领羊绒衫,麂皮切尔西,外罩一件驼色马球大衣,这个组合行头在易冷脑海中闪过,英伦范儿十足,配上阿部宽一般的容貌和大长腿,绝对迷死家长会的妈妈们。 可惜的是,这些衣服他统统都没有,现在他是一个纯纯的无产阶级,住在单位宿舍,只有工作服,时间紧迫也没有置办行头的时间,最体面的衣服不过是一身司机装。 玉梅餐饮有各种工装,服务员厨子杂工穿的都不一样,大堂经理则是深色西装配胸牌和对讲机,易冷身为武玉梅的专职司机,也配了一套黑色西装,料子很一般,集体定制的也谈不上多么合身,好在人家身板好,宽肩细腰长腿,收拾的干净利索,腰带上不挂钥匙串,勉强也能当个喝茶的衣服。 考虑到近外的学生家长都是日理万机的显赫人物,家长会的时间定在傍晚,下班之后开不至于耽误工作,这个时间点是最堵车的,易冷试图打车,他所在的位置在繁华地带,app上显示前面排了八十多个人,一分钟一个也来不及 x33,于是只能坐地铁过去。 地铁是快,但不能直接抵达学校,出了地铁站还要扫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十分钟才能到学校,易冷做事都会准备足够的冗余量,时间留的足够,提前到达。x33 今天是学校的开放日,家长的车辆可以进校园,简直成了一场豪车盛宴,到了班级门口,衣冠楚楚的家长们正在彼此攀谈交流,确实女性居多,而且容貌气质姣好,男家长更是气场强大,派头十足,宛如一场高端社交局。 孩子上高二的年纪,正是一个人事业的巅峰期,近江外国语学校能有今日之成就,百分之五十在于学校自身的努力发展,另外一半在于这些强力家长们的帮助,班主任身边就围了几个家长,都是重量级人物,其他家长很知趣的没有凑上去找尴尬。 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班主任看人下菜碟,家长们的职业年薪学历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办点事儿特别好使,甚至学生们的小团体划分、阶层差异,也是由家长们的等级来决定的。 你爸爸是厅局级,你就绝对不会和处级干部的孩子一起玩,你爸爸是亿万富翁,你就不会搭理小企业主的女儿,只有暖暖是个特例,黄皮虎给她打下的基础太扎实了,属于超品的存在,就连赖小林就不敢小觑她。 班主任身边站着的是赖小林、马晓伟和邻市一个副市长的夫人,这仨组成了班级家委会,都是体面人,高级人,自然高谈阔论,旁若无人。 其实其他家人也不惯着他们,谁比谁差半个头咋地,还是有些素质高的家长不蹚浑水的,对学校的风气败坏也早有耳闻,敢怒不敢言,只想着赶紧毕业走人拉倒。 人差不多到齐了,阿狸也出现了,请家长们到标着学生名牌的位置上就坐,也就是说,家长坐孩子的座位,左邻右舍的家长也就是自家孩子上课时的邻居,易冷坐到暖暖的位置上,左边位置空的,因为娜塔莎没有家长,但右边竟然是赖亚林。 赖亚林还是挺和蔼可亲的,这是他的人设,对谁都客客气气不摆架子,但是当他看到易冷时还是楞了一下,因为他查过易冷的档案,对这张脸很熟悉,半秒钟的嘴脸扭曲后,心中暗道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赖亚林还是伸出手:“你好,赖亚林,省创投公司的。” 易冷和他握了手:“赖总,久仰,我叫易冷,玉梅餐饮的。” 赖亚林干笑一声,不再多话。 班主任上台,先大致讲了一下同学们这个学期的情况,近外的学生素质毕竟是高的,学习成绩方面没什么值得一提的,重点还是学校建设方面,班主任早已做了安排,让几个家长上台讲话。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按理说起码四十岁的人,看着就像二十七八岁,开口就是英文,夹杂着汉语,她说不好意思我在美国的时间比在国内更久,周围的圈子也都是外国人,我更喜欢说英语,汉语的话恐怕会词不达意,所以请大家谅解。 “我想大家的听力也都是过硬的吧。”少妇笑道,赢得下面一片掌声。 只有部分家长撇嘴表示不耻,尼玛母语你都能忘,你还是个人么,说英语几个意思,不就是装逼么,好像谁不会说似的。 少妇在上面口若悬河,还别说,英语水平真不低,但发言都是老生常谈的套话,没什么新意。 “下面请赖总发表演讲。”班主任带头鼓掌。 赖亚林带着稿子上台,但是又不看稿子,临场发挥,声情并茂,他的演讲主题是感谢学校,感谢老师,园丁教书育人辛苦而伟大,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仅代表创投集团向近江外国语学校捐赠现金一百万,用于改善校舍设备等。 有钱不一定是真大爷,但是舍得花钱绝对是真大爷,赖亚林花公款给自己脸上贴金,是为了下一步竞选校委会成员,争取当学校的股东,等近外上市了,这些捐献的钱就都翻倍回来了。 接下来准备讲两句的是马晓伟,他已经把稿子背好了,正打算上台,前面有个人把手举得高高的,非要插队讲话。 班主任看到这位是易暖暖的爸爸,暖暖此前的监护人黄皮虎可是校委会成员,还是江东造船集团的总经理,社会地位杠杠的,虽然搞不清易冷和黄皮虎的关系,给点面子总不会错。 易冷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想到被霸凌被排挤走的荣誉,再看到赖亚林的嘴脸,今天不说道说道意难平。 班主任请易冷上台,他当仁不让,走上讲台开喷,直指近外的攀比风气和班级里的霸凌现象,赖小林和荣誉的矛盾,绕不开易暖暖,好像暖暖就是个红颜祸水似的,这也是易冷所不能容忍的。 教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冷峻起来,历史上从没有人这么不客气的抨击过学校的风气,很多家长忙于事业,疏于孩子的成长,并不太清楚这件事,听这位家长介绍了之后,起码的良知让他们站在了易冷这边。 “荣誉学习成绩很好,只是因为父母只是普通劳动阶层,就只能被逼转学,那么下一个是谁?”易冷扫视着众人,“在这种环境下学习和成长的孩子,是不是会形成一种误解,有钱有势就能搞定一切?到了社会上也这么搞,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家长们沉默了,忽然一个女家长在鼓掌,正是刚才那个说英语的少妇,她大概是真的中文太差,没听懂台上这位老丝儿在讲什么,只觉得表情凝重,铿锵有力,所以才鼓掌的。 拍了几下巴掌,看到没人跟随,少妇尴尬的停下来左顾右盼。 旋即,其他家长也纷纷鼓掌,掌声雷动,只有老师和赖亚林脸色不大好看。 道理大家都明白,只是都当鸵鸟不愿意出头而已,攀比成风,霸凌欺压,习以为常之后走上社会,还是用这套逻辑来行事,遇到怂人就罢了,遇到硬茬子给你来个血溅五步,你回家找你爸爸也来不及啊。 接下来家长们开始热烈讨论起这个问题,站在易冷这边的居然是多数。 一些女家长上前向易冷要联系方式,还夸他勇敢,易冷明白这些大姐并不是站在正义一边,只是单纯地看自己长得帅,风度好,就站在自己这边,毕竟颜值即正义嘛。 时间有限,本来预备讲话的马晓伟只能等下次了,因为接下来全体家长要去大礼堂开会了。 正当家长们走向大礼堂时,阿狸走到易冷身旁和他肩并肩,说你刚才讲的很好,这也是我所担忧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是一天就能化冻的,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学校管理层该换了。”易冷说。 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架轻型双座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着,最终降落在操场中央,家长们驻足观看,看是哪个装逼犯家长整的幺蛾子。x33 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是赖冠林,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花,这货扫视着人群,终于找到了目标,在众目睽睽之下,赖冠林走到阿狸身旁,将鲜花递过来:“今天飞夜航,路过这边看到学校里挺热闹,就给你带了一束花,不是买的啊,是从我的花圃里摘的。” 阿狸接过鲜花,转手就给了易冷。 她不喜欢赖冠林,更不希望成为他猎艳名单中的一员,阿狸并不是排斥厌恶年纪大的男人,她对老黄印象就很不错,她只是本能的排斥对自己有企图的大叔,为老不尊,不需要给脸。 易冷也够干脆,直接把鲜花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赖冠林涵养再好也扛不住这样的折辱,他可是亲自驾驶着直升机来的,会开直升机的男人多香啊,不比什么跑车拉风的多,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爱慕虚荣的小姑娘还不得嘚瑟死啊。 阿狸把花给易冷,只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拒绝,就像明星在台上接到献花转手交给工作人员一样,可易冷直接丢垃圾桶就有点过分了,连阿狸都觉得不妥,于是又从垃圾桶里捡起来,递回给赖冠林。 家长们如同看西洋景一般看着这一幕,都说近外故事多,年轻貌美的女教师勾搭多金男家长的段子流传已久,没想到今天看到原型了。 还是三角恋哩。 闪闪发光的年轻人 首先向大家解释一下,最近没更新是因为出差很忙,根本没有接触电脑的机会,先是苏州开会然后到徐州地铁深入生活,就是正儿八经跟着上班,感触很多,收获也很多。 说起来我已经十六年没上过班了,职业化写作大量不间断的输出是极其消耗作者的积累的,早年那点经验阅历早就写完了,写不出来硬挤出的东西质量是不高的,所以这次机会非常宝贵,市委宣传部和地铁集团给予了很大支持,尤其在站点和员工们共同工作之后,更加感觉深入生活是作家创作的源头活水,金山银海。 我体验的是基层站务员值班员的工作,徐州地铁三千多员工中有两千人是站务员,也就是我们乘坐地铁时能看到的那些人,站在站台旁接发车的人,坐在客服中心处理票务的人,站厅巡视的人,看似简单的工作,却是地铁运行最重要的铆钉,就像一架飞机上的铆钉,不是最核心的引擎和飞控,离了它飞机却要散架。 这些站务员平均年龄二十五岁,连管辖六个站一百四十人的站长也是九零后,值班站长比我小二十岁,也不乏零零后的年轻人,接触下来,感觉他们还像大学生一样,但不是清澈的愚蠢,而是单纯的赤诚,热情大方,敬业爱岗,带我跟随各个岗位实习历练,耐心细致的讲解,各种规章流程倒背如流,看得出业务素质非常强。 年轻人们还多才多艺,我本想自拍几张发个朋友圈,最后竟然在大家的帮助下演变成拍一部短视频,还想着是不是找外面的专业团队,谁知道站务员小年轻就把手持云台拿出来了,从设计到拍摄剪辑全都自己完成。 还有很多感人的事迹,军嫂站长如何平衡家庭和工作的关系,年轻的值班站长励志的成长之路,站务员们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以及更多的闪闪发光的故事,大家都会在下一部书中看到。 新书《下一站,人民广场》先做一个预热,是类似于长乐里的“短篇”,二十万字左右,其实也能算一部长篇小说了,会和特工易冷同步进行,但主要还是偏重于黄皮虎的更新。 另外插播一条广告,大家所关注的广州签售时间地点已定,五月十三日下午两点到四点,广州扶光书店(时光里)越秀区建设大马路18号。 嘉宾是广东省作协副主席阿菩,羊城晚报文化副刊部的吴小攀老师,阿菩是我2008年就认识的网络作家,第一次开年会我俩住一屋,后来一起加入的中作协,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兄弟一起进步的感觉非常好;吴小攀老师是21年参加花地文学奖时认识的,那次获奖,与王蒙、梁晓声、刘亮程等大咖同台,非常难忘,也是长乐里获得的重量级大奖,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得了奥数冠军,现在这孩子考上了大学,举办的谢师宴一样。x33 届时会有赵殿元从天而降,与大家进行互动,重现29号邻里互助的暖心一幕。 本来预定的是四月底,但是牵扯到五一长假,难得的节假日搞活动影响大家出游,而且书也不够了,二月底的第一批次印刷库存没了,四月加印,月底有些来不及,六号周末也比较仓促,还牵扯到调休什么的总感觉施展不开,所以延长到十三号。 敬请期待。 第270章 男人的竞技 这下就有些尴尬了,众目睽睽的给众人各种脑补,这要是换做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没受过气的二代公子哥,当场就得拿大巴掌招呼人了,得亏赖冠林是情绪稳定的中年人,无论如何,风度摆在第一位,决不能失态失礼失仪。 赖冠林接过花束,很自然地拿在手中,和煦的笑了笑,对阿狸说:“我先帮你拿着。” 如此厚的脸皮,连易冷都为之叹服,阿狸也不想在这儿站着丢人现眼,继续向大礼堂方向走去,但她不愿意和赖冠林一起走,故意和易冷说话,脸都不往这边转一下。 赖冠林心知肚明,这回怕是要马失前蹄,他号称从不失手,主要原因是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也深谙泡妞的奥秘,妞儿不是靠追来的,而是吸引来的,遇到眼馋的妞儿,他就释放魅力和财力,对方有积极的回应才下手,自然百战百胜。 这回遇到的阿狸是赖冠林的菜,他按照正常套路施展出一些列的丝滑连招,对方的回应比较模糊,也许是羞涩,也许是礼貌,也许是不感兴趣,赖冠林也把不准,最终还是决定试一下,这一试不要紧,老脸丢没了。 尴尬现场处理的再好,抹不掉众人的记忆,家长们都是社会经验的中年人,啥情况还看不出么,连亲弟弟赖亚林都替他感到丢人,这会儿赶紧迎上来说话。 兄弟俩嘀嘀咕咕,在后面不晓得说了些什么话,易冷只觉得脊背发凉,四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和赖家兄弟的仇怨越来越深了,怕是很快就要来一次大的冲突。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主席台上就坐的是校委会成员,一个个道貌岸然,正襟危坐,都是社会成功人士,易冷作为黄皮虎的时候,也曾是校委会的一员,只是不经常来履行职责罢了,现在想起来略有后悔,早知道应该掀起一场风波,把学校的恶劣风气荡涤干净的。 校长讲话,毫无新意,全是冠冕堂皇的一套东西,勉励同学们在寒假期间多多接触社会,深入生活,有条件的可以去非洲帮土著解决粮食和医疗的问题,有了这些阅历,将来报考常青藤名校时会加分的。 易冷不置可否,因为近外就是这种玩法,学生不走高考的独木桥,基本上去向都是海外,至于是美洲还是欧洲,是名校还是水校,纯看家长的实力,自己为女儿选择学校不也是图的这个么,虽然多花钱,但是省力啊。 那是作为黄皮虎时的决定,现在换回原本的身体,不自觉地就有了些微妙细小的变化,易冷对这一套很反感,校长在台上讲,他在下面琢磨,准备给女儿转个学校。 忽然手机在兜里震动,是季抗洪打来电话,说是刚才有人出闹事,已经被控制住,也报警了,但是看情况对方是故意找茬,可能待会儿还会有下一波。 难不成赖冠林的报复来的这么快,或许是赖亚林?总之和这两个货脱不开关系,易冷并不急着回去处理,这么大的店不可能离了自己就转不动,法治社会,一切按规矩来,该报警报警,该打官司打官司,反不了天。 这事儿确实是赖亚林安排的,这家伙做事有韧性,认准的目标绝不轻易松口,他这几天都在盘算分析,玉梅餐饮这块大肥肉到底哪儿不好下嘴,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武玉梅本身没那么大能耐,仅仅是因为易冷的身份问题导致的。 在赖亚林以往的成功案例里,不乏这种角色作梗,企业家为了自身安全,往往是聘请一些退休的政府高官,或者强力部门的退役人员做安全保障,这个做法不但在国内,在香港甚至国际上都是流行的,比如李嘉诚儿子被绑之后,就雇佣了退休的警务处前高官做保镖,不是图身手敏捷,而是人脉和阅历,三教九流都能说上话,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易冷很可能就是这么一号人物,那就试试他的斤两,一点点的摸索出底线来,再想办法搞定。 这次派人捣乱就是初步的试探,找四个大汉去吃饭,找茬生事,玉梅餐饮早已预案,息事宁人不行,立刻有八个男服务员上前围住,以防事态亏大,同时报警。 总店所在区域的派出所刚换了一把手,处理纠纷的手法相对柔和,不偏不倚的,把人带回去批评教育了事。 家长会开到一半,易冷听的厌烦出来溜达,看到草坪上的直升机,忽然生出一个罪恶的想法,上去做点手脚,拧掉个螺丝拔掉个销子啥的,今晚上赖冠林全村就得吃席。 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想法,睚眦必报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不过看两眼不犯法吧,他走上去仔细观察这架只能坐两个人,引擎外露,气泡式座舱,外形像个大头蜻蜓的轻型直升机,如果说刘子光送的那家贝尔是帕萨特的话,赖冠林的这架最多就是个五菱之光。 大礼堂里,赖亚林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表演讲,他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让秘书准备了一份冗长的稿子,念得口沫横飞,激情四溢,阿狸听不下去,也悄悄溜了出来。 赖冠林看到阿狸出来,不顾自家兄弟正在演讲,紧跟着出来,大礼堂门口是个高台,正好能眺望到大草坪,赖冠林一眼就看到有人在自己的直升机上瞎捣鼓呢,惊得他顾不得阿狸了,赶紧上前制止。 阿狸也跟过去,旁听了两个男人的对话。 老实说赖冠林还是很有风度的,他从不居高临下呵斥别人,上前看到易冷并没有搞破坏也就放心了,和蔼问道:“怎么,对飞行也感兴趣?” 易冷点点头:“略懂一点,敢夜里飞sikorsky300,你技术不错。” 能一口道出直升机的型号,说明真的懂行,赖冠林嘴角翘起一个角度:“喜欢玩就试试?” 他赌这货只是个嘴炮,可能方才看见铭牌上的型号,或者手机搜索过了,再或者真的是个航空爱好者,能说对型号和会飞的差距可是极大的,学飞直升机不是普通人能涉及到的领域。 “也不是不行。”易冷说,他多年没玩过这玩意了,但确实是培训过而且飞过的,手生点,不至于飞不起来。 赖冠林说出来的话没法往回咽,又不敢把直升机完全交给这货,真掉下来自己不得担负责任,于是他只能也跟着上去,看易冷脚踩手拉,动作娴熟,还真把小直升机给开上了天。 “小玩具,没意思,连通勤都做不到。”易冷露了一手也不多显摆,降落回草坪,跳了下来。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不动粗的较量,不分胜负,但对于赖冠林来说,没赢就算输,他没觉得易冷有资格和自己斗。 一旁的阿狸并未觉得意外,她早知道暖暖的两个爸爸都不是凡人,会开直升机只是常规操作,人家会开的玩意多了去了。 这回等于是赖冠林提供工具,帮易冷刷了一波存在感。 两个男人还做惺惺相惜状,互相加了微信,商量改天一起飞。 “可惜只有一架,不然咱们可以赛一把,就像赛车,赛帆船那样,赛车没意思,年轻人才玩那个,对了,不如咱们赛帆船吧,你一定会这个。”赖冠林说。 不论赛什么,本质上都是装逼大赛,跑车已经不能满足需求,夜场妹子都知道跑车可以租,手表可以高仿,都没啥门槛,但开飞机玩游艇这种是有门槛的,不是真土豪玩不起。 “如果赖总喜欢对抗性游戏的话,可以试试击剑。”易冷说,“不穿护具的那种,那才是男子汉的游戏。” 赖冠林不敢接招,他是学过击剑,还是小时候在少年宫学的,穿上护具耍帅还行,真和别人对抗,差点意思。 “我还是更喜欢在速度与激情中较量。”赖冠林笑吟吟回应。 聪明的阿狸何尝听不出两个男人对话的火药味,她不觉得和自己有关,反而浮想联翩,原本的cp组合中,老黄被易冷代替了。 大礼堂中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学期末的例行家长会结束了。 接下来是以班级为单位的亲子时间,易冷回到班级教室里,此时同学们也都进来了,各自和自己的家长见面,汇报学习成绩,做下学期的规划,彼此间再有一些互动,这是最快乐的时间。 易冷看到站在赖亚林身边的男孩,应该就是觊觎自家女儿的赖小林了,作为父亲,对这种角色是最为痛恨的,恨不得当场就宰掉,偏偏赖小林不知死活,一对贼眼瞄过来,正好和易冷四目相对。 然后就发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赖小林小小年纪,竟然猖狂的和易冷对视。 但是十几秒后,赖小林就扛不住了,把脸别了过去。 易冷的目光也转换角度,看到了那个长得颇为年轻的英语少妇,她身边的男孩看起来倒很单纯,白白净净的,还有些微胖,但是紧跟着那小子居然跑过来,在易冷眼皮底下抱住了易暖暖。 卧槽,这得多大的胆子啊!易冷刚要干涉,那小子已经松手了,和暖暖有说有笑的,女儿也没表现出反感,老爹就不好出手,但是这口气憋得难受,易冷瞅了瞅,上去一把抱住了英语少妇,触手所及,柔软一片。 这个举动把少妇吓了一跳。 易冷凶巴巴说:“你儿子抱了我女儿,我得抱回来,不然吃亏了。” 少妇噗嗤一声笑了:“我家也是女儿,子淇,来喊叔叔,这暖暖的爸爸。” 原来是个女孩,关心则乱,易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为了化解尴尬,他只能干笑几声。 亲子时间结束,学生们返回宿舍,明天他们还有一个学期结业典礼,开完才能正式放假。 家长们三三两两离去,阿狸作为工作人员还要参与善后工作,不能立刻下班,易冷单独离去,他没车,来到校门口发现共享单车被别人骑走了,打车也打不到,只能步行前进。 身后传来鸣笛声,英语少妇从车里探出头:“找不到你的车了么?” 易冷停步:“我没开车来,正准备走回去。” 英语少妇说:“上车,我捎你一程。” 易冷说:“不方便。” 少妇笑道:“刚才抱人家的时候不是挺胆大的么?” 第271章 吃火锅别穿貂 对于如此肆无忌惮的挑逗,易冷不为所动,不管是作为黄皮虎还是本体,他都习惯了被师奶少妇搭讪,早已审美疲劳。 但是人家一番好意要捎带你一程,生硬拒绝未免太矫情,大不了不上楼坐坐喝杯茶就完了,易冷正要拉门上车,后面又是一辆车在鸣笛,是阿狸来了。 “谢谢你啦。”易冷把车门关上,回头上了阿狸的车。 英语少妇恨恨抱怨一声:“哼,男人!”踩油门走了,她自知保养的再好,也是近四十岁的人了,和二十来岁小姑娘比不得,这一咕噜到手的露水姻缘就这样飞了。 “王子淇妈妈人不错,很热心,在家长群里是风云人物。”等易冷坐定,系上安全带,阿狸就给他科普了一下英语少妇的人设。 易冷秒懂,英语少妇应该属于那种没有男人管的空虚寂寞冷,孩子爸爸估计是进去了,但善后做得好,留下的钱足够娘俩过日子的。 没男人不行,好男人更难找,于是就在家长群里找存在感,整天积极发言,吸引眼球,成为男家长眼中的焦点人物。 “王子淇的爸爸判了几年?”易冷问道。 阿狸惊讶了:“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大秘密,班里没人知道的,我也只是听别人隐晦地提了一下,王子淇的爸爸以前是金融系统的高官,判了无期徒刑,但名义上王子淇的爸爸常年派驻海外……” 两人聊起八卦,一路上就有了话题,看不出来阿狸内心还挺八卦的,谈起这些奇葩的家长小嘴不带停的,一直把易冷送到玉梅餐饮宿舍楼下,开门下车的一瞬间,她喊了一声:“拜拜,老黄。” 话出口才意识到喊错了,也难怪搞错,易冷的声线和说话方式都和黄皮虎太像了。 “不好意思。”阿狸赶紧道歉。 易冷没说什么,摆摆手上楼去了。 …… 又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林雅常务副局长拜访了省政府办公厅第五办公室的朱主任,第五办公室是挂在省府下面负责安全的处室,老朱正是易冷前单位改制之后的现任领导。 林局长是来赔礼道歉的,为下属私自调查的违规行为赔个不是,又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事儿,老朱不太在意,双方相谈甚欢,毕竟工作上需要互相协助,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林雅旁敲侧击,老朱老奸巨猾,对于易冷这人的底细他啥也没吐露,但林雅依然获取了想要的信息,她也并不需要知道易冷的具体身份,过往种种,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人重要不重要,背后有没有人。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看来,易冷就是一个普通情报口退役的人员,级别和年龄相符,副团级那一档的,老单位都不在了,没人保他,犯了法与民同罪,这就够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蒙不了谁,老朱是搞情报的老资历了,虽然没啥成绩,经验比谁都丰富,他知道林雅是个什么货色,此番谈话又是什么用意,所以等林雅前脚刚走,他就给易冷打了个电话,提醒他最近小心点。 “你这个同志有时候比较冲动,比较毛糙,我可提醒你,千万别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然我也保不了你!”老朱一通训斥,顺带着把上回的气也撒了。 易冷听出味道了,老朱是好人,这是在提醒自己呢。 果不其然,店里突然多了一个新员工,人高马大,相貌堂堂的小伙子,做事儿灵活利索,透着聪明,这就不大正常。 玉梅餐饮再好,也不过是服务行业,来就业的基本是处于社会边缘地带的年轻人,季抗洪和王琼这样的才是主力军,如果突然来一个江大本科毕业生,那绝对是见了鬼的。 新来的小子叫付国强,二十五岁,报名表上显示之前做过销售和服务员,外地人,高中学历,看起来无懈可击的。 这种假身份瞒得过一般人,瞒不过老特务,易冷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渗透侦察的老手,鼻子一耸就闻到卧底的味道了。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穿上行政夹克,开着大众汽车,仪表台上放着国旗和党旗,开到了付国强曾经就读过的高中做调查。 调查是明着来的,根本不掩饰身份,直说自己来自于省委组织部门,易冷的仪表气度,加上曾在国资委工作的经历,很难不让人相信他是真的国家干部。 高中是重点的,寒假是上课的,都不用他问话,从班主任到教导主任就一五一十把付国强的历史介绍了一遍,这孩子好啊,品学兼优,从小就立志当警察,五年前考上了省警官学院,现在看这阵势,是要提拔了啊。 调查结束,易冷回到店里,正看见付国强勤快欢乐的擦着桌子,嘴里还哼着歌,心知这货就是来对付自己的,还上前拍拍肩膀,打个招呼,勉励小伙子好好努力,早日挂星。 “易大叔,我一定努力。”付国强挠挠后脑勺,这个动作显得人很憨厚,很腼腆。 卧底还没开始兴风作浪,新的一轮骚扰就来了,采取的是最经典的黑社会闹饭店的模式,在翻台率最高的周五晚餐前,总店来了一百多个刺龙画虎的人,一人占一个卡座,点一个清汤锅,几个素菜,就霸着座位再也不挪窝了,搞得后来的客人吃不上饭,排号都白搭,因为这些人就没打算走。x33 下面人把情况报给小红,小红也是个果断利索的,说这事儿不大别打扰老板了,我来处理,立刻关店,今天不营业了。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人家摆明了来闹事砸场子,继续营业非但不能如愿,还让真正的食客久等,不如关店谈个明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搞定再恢复正常营业。 卷帘门拉了下来,服务员不再上菜,灯也关了一半,小红在众多服务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沉声问道:“各位辛苦,不知道小店有哪里做的不对的,还请当面指出,该怎么赔罪我怎么赔罪,绝不含糊。” 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开门迎客的买卖,什么人都见过,小红这几年也历练出来了,沉稳大气,不卑不亢。 按说店家已经揭破,这些捣乱的头头也该出来说话了,这帮人继续吃吃喝喝,有几个不开眼的还点菜呢,愣是没人搭理红总。 “红总,和他们干吧!”付国强捏紧了拳头,两眼简直要喷火。 红总还没发话,付国强又蛊惑众人:“大家能忍么,反正我忍不了!” 季抗洪等一帮血气方刚的青年人,握着擀面杖蠢蠢欲动。 “忍不了就回去休息。”一只手按在付国强肩膀,是易大叔,他语重心长的劝告大家,小不忍乱大谋,这帮人有备而来,是按照天津混混的规矩来的,你打他,正合他意,粘毛赖四两,还不把咱店讹死。 “那就看着他们这样么!”付国强俨然已经成了青年员工的带头人。 易冷不理他,对红总说借一步说话,把自己的方案说了一下,红总咬着嘴唇艰难抉择半天,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就按老易说的办! 服务员们忙碌起来,把新鲜的牛肉羊肉百叶白喉猪腰猪脑鱼丸虾滑香菇木耳金针菇各种火锅菜肴往上送,鲜榨的果汁也一壶壶摆上,这一招把众人搞愣了。 红总再度出场:“各位道上朋友,今天承蒙大家赏光,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请大家吃一顿吧,我请客,别客气,不够喊服务员加菜。” 下面这些地痞流氓,只有几个是核心人物,大多是一天二百块钱雇来的,并不是真正的团伙,他们才不管什么是与非,你上菜我就吃,都不惜得搭理你。 从穿着打扮,神态举止就能看出谁是领头的,一般混混穿的比较差,脸红脖子粗的,大混混气质就那么低俗,身上的奢侈品牌也更明显,此时一个秃头站起来喊道:“酒呢,上酒,怕俺们吃霸王餐咋地?” 这一桌就是组织者和监督者了,易冷向小红点点头,让付国强用托盘端了四瓶白酒过去。 易冷过去招呼,笑容可掬,满嘴江湖话,话里话外点拨对方,都是出来混的,谁也不难为谁,今天我认栽,请你们一顿大的,明天你们就别来了。 “我胃溃疡不能喝酒,小付是我们店里的代表,他来敬个酒,希望老大们给面子。”易冷一摆手,付国强有点傻眼,旋即心一横,把白酒倒满大玻璃杯,端起来说我先干为敬,咣咣咣半斤酒下去了。 年轻人有毅力,身体好,硬忍着没当场喷出来,还亮出杯底示威。 秃头看向老大,一个穿貂的中年人。 中年人阴晴不定,他是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林雅随时都能办他,所以不得不带人过来捣乱,任务就是把黄皮虎火锅搅的没生意,这个事儿要持续一个月才行,哪能说你喝半斤酒就把我劝退。 “刚子,你陪一个。”中年人李维康说。 刚子就是那个年轻的秃头,他怒视着付国强,也倒了一杯白酒喝下去。 易冷回头一个眼神,季抗洪过来了,又倒半斤酒干了,这边再出一个小弟兑上。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出来混也得讲个规矩道理,胡搅蛮缠会落下风,尤其遇到对方不是善茬的时候,李维康只能选择和易冷对拼,只是这种打法太伤小弟了。 一轮斗下来,当场喷的有,出溜到桌底下的也有,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好酒量,但气氛却离奇的好起来,居然坐下来勾肩搭背开始推杯换盏的喝。 易冷敬了一圈,摸清了这些人的名号,带头的是李维康,做了二十年土方工程,属于典型的城乡结合部黑老大,手底下有几十台钩机,一呼百应的。 现在城里打架不再像以前那样了,很难能一个电话叫出几十口子,大规模出动只能依靠李维康这种城郊的黑老大,叫来的都是一天二百块的雇佣兵,不能打硬仗,充人场足够了。 “这一杯,咱们敬林局。”易冷端起酒杯肃然道,“林局两袖清风,一身正气,护一方平安,这一杯酒咱们遥敬她。”说着把酒洒在了地上。 这不是敬酒,这是祭酒,祭祀亡人的举动,易冷观察着李维康的微表情,得出一个结论,这人不是林雅的心腹,心腹也不会被派来执行这种讨打的活儿了。 李维康这样的边缘人,就是林雅们手中的夜壶,想起来使用,你就是个宝,想不起来,你就在床底下趴着,你要是不听话,随时可以法办你。 “老李哥,第二杯敬你,你是真不容易。”易冷又倒一杯,碰一碰桌面,一仰脖干了。 李维康叹口气,也跟了。 “明天别来了。”易冷恳切道,“你们来吃饭,我们欢迎,可是一人一个桌子,点个白菜帮子,这样搞我们生意就做不了,几十口子人没饭吃,不合适吧?” “我就来,你能把我怎么滴?”说这话的是刚子。 “我不能把你怎么滴,我把你打伤了,你进医院,我进局子,咱们都得不了好,可是我想问一句,图什么?”易冷一拍桌子,瞪着刚子。 刚子无语,他属于无脑的那种混混,老大一句话就往前冲,干坏事欺负好人,会得到莫名的愉悦,至于为什么,图什么,他考虑不到。 李维康苦笑,他不能不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帮林局做恶人,能保住自己的富贵,他不帮林局,林局明天就能收拾他。 “兄弟,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咱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不来,别人也会来,你该想想,招惹了什么人,该怎么赔罪,这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听了李维康的肺腑之言,易冷再次举杯:“老李哥,我懂,各为其主,身不由己,干了!” 李维康也是个敞亮人,说今天既然你们关门了,我们也不多叨扰,站起身来,穿上貂一摆手:“弟兄们,撤!” 刚子打了个酒嗝,作势也给钱。 易冷挡回去:“说过了今天店里请客,老李哥,兄弟还有一句话想说。” 李维康驻足,但不回头,眉头紧锁沉声道:“你说。” 他心中暗想,如果再不识趣劝我明天别来,那就撕破脸干一场吧。 易冷说:“下回吃火锅别穿貂,熏一身味。” 第272章 上技术手段 这话说的让李维康有点不舒坦了。 其实今天整个过程他都不舒坦,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尴尬和随时被人揍,被人搞到威风扫地的危机感。 能在城乡结合部混二十几年没进去,没被人砍死的角色,首先靠的不是狠辣悍勇,而是精明有眼力价,这二十年来,多少呼风唤雨的大哥都折了,只有李维康囊括了城东所有的土方生意,这是有原因的。 他能感知危险,嗅到猛人的味道,林局无疑是个猛人,她和赖亚林那些强取豪夺的招数,别人不清楚,李维康再清楚不过,他甚至还参与过,所以他知道玉梅餐饮能挺到今天实属不易。 能被林局看上的肥肉还敢反抗?还能逼得林局出动社会上的朋友用这种低级的方法施压,说明玉梅餐饮有高人。 高人是谁,大家都知道,黄皮虎的威名这两年实属厉害,但这人起来的快,下去的也快,这几个月偃旗息鼓,消息全无,这也是赖亚林和林局选择动手的原因之一吧。 今天带着兄弟们过来砸场子,李维康压力很大,他本来不想来,又怕兄弟们镇不住丢人,所以亲自带队,时刻保持着警惕,万幸的是,一切都按照剧本发展,对方以礼相待,以德服人,大家都有台阶下。 就是这个易冷,虽然客客气气,但给人的感觉不好受,就像一个老师看着学生们胡闹,好言抚慰,不动气,也留着各种后手,李维康觉得自己一直被血脉压制,威风发不出来,憋屈。 临走还教育自己吃火锅别穿貂,就跟大人教育孩子似的,你还偏偏不能发飙,人家确实是好意。 “行,我下回不穿了。”李维康答道,说完就后悔,一点都不霸气,社会人儿怎么能好好说话呢,一定要每一句都是反问质问才够味,比如说:我就穿你能把我怎么滴?你家不会整个罩子把我的貂保护起来么?我穿不穿貂干你屁事?这才像个正经回答,你说下回不穿了,就跟回答老爸或者班主任的嘱咐一样,太乖了。 就差易冷伸手摸摸李维康的头了。 社会人离开了,小红问易冷还要不要继续开张营业,火锅店是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即便过了饭点,也是有顾客的。 “当然,继续开张,我上个洗手间。”易冷匆匆而去,当然不是上厕所,而是跟踪李维康,他职业病犯了,今晚上就得把李维康的基本情况搞清楚,甚至还想半夜去他家坐坐,唠唠嗑啥的。 刚下楼,付国强就跟过来了,问易冷要不要对付李维康,夜里去敲闷棍,扔砖头。 易冷笑道:“不好,咱们行得正站得直,不能用违法手段来达成目的,再说了,就算你把李维康打死打残,明天又来一个张维康,王维康,车轮大战,你还能都打死么?” 付国强说:“那就找源头,是谁指使的就去找谁,大不了拼一条命,一劳永逸。” 易冷拍拍他的肩膀:“小付,我没看错你。” 付国强盯得很紧,易冷没时间去盯梢,他明白自己被这小子盯上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按照赖亚林的套路,一定是逼自己出手,然后掌握证据,利用政法机关办人,把手上的公权私用到了极致。 易冷真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若无其事,该干啥干啥,过了零点,宵夜的人群上来了,又是满满当当,让人不禁感叹,就算占座砸场子也得有个好体格,一天占二十四小时不挪窝挺难的。 一个大美女的出现吸引了服务员们的注意,因为这个盘靓条顺的女孩是付国强的女朋友,专程来找他的,两人当众洒了一堆狗粮,引发羡慕眼热,有人就拿季抗洪打趣,说你的李玉怎么从来没出现过。 “李玉学习忙。”季抗洪辩解道,其实内心多么希望哪天李玉能到店里来看望自己,让大家心服口服。 付国强的女朋友大方热情,主动向大家走来,自我介绍说我叫小娅,给你们带了一点进口巧克力,上夜班熬的狠,吃点巧克力补充能量吧。 如此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女朋友,简直打着灯笼找不着,小娅穿的也很符合服务员们的审美,白色羽绒服,紧身牛仔裤配长靴,俗是俗了点,依然是普通女孩的主流打扮。 社会是残酷的,就算是玉梅餐饮的服务员,也是服务员,不可能凌驾于公务员、教师、国企之类身份之上,尤其男服务员,大多是农村出身,找到条件好相貌好女朋友的概率太低了,付国强也不是很帅,本地也没房没车的,怎么就有人喜欢他? 但大姐不去考虑为什么,只考虑为什么我没有。 只有易冷一眼就看出小娅身上尽力遮掩但还是流露出来的风尘气,这个女孩是带任务来的,压根儿就不是付国强的女朋友,这从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就能看出来。 唉,难为这帮孩子了,没受过严酷的训练就从事秘密工作,在老家伙面前如同透明一般拙劣的表演,实在可笑。 果不其然,小娅还拿出手机要加大家的微信,美其名曰监视付国强,不留死角,一个个加过来,到易冷这里,小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紧张的。 “大叔好帅。”小娅说。 “老咯,年轻时更帅。”易冷加了小娅,两人第一动作都是检视对方的朋友圈,小娅是三天可见,没有任何新内容,易冷则发的全都是店里工作的场景,看似丰富,其实一点私人信息都没暴露。 小娅顺手就给新认识的大叔点了个赞。 领班给付国强放了假,让他先下班去陪女朋友。 客流上来了,服务员们忙碌起来,易冷现在是董事长转职司机,不需要在前面晃悠干活,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掐算着时间,打开手机,查看监控。 先看宿舍里,他在屋里隐秘角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会儿同屋的人都在班上,按理说不该有人,偏偏门就开了,付国强和小娅走了进来。 易冷看看时间,从店里到宿舍,步行距离时间正好,一点都没耽误。 付国强戴上手套,翻找着易冷的行李,小娅在门口把风。 易冷拿起对讲机,让季抗洪回宿舍帮自己拿个东西。 “跑步走,要快。” 易冷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连换洗衣服都很少,完全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付国强翻了一遍没收获,换小娅来做事,这回上大招,撬开墙壁上的插座,装了个隐蔽的针孔摄像头,正对着易冷和季抗洪的上下铺。 装摄像头是个技术活,需要时间,季抗洪一溜小跑已经到了楼下,年轻人火力壮,上楼脚步蹬蹬蹬震天响,付国强和小娅听见动静顿时慌了。 好在他们早有预案,付国强迅速把卫衣扒下来,小娅也脱的只剩下内衣,季抗洪上来推门,反锁了,敲门,付国强打开一条门缝,季抗洪从付国强的肩膀上望过去,只看见雪白的肩膀头子,顿时明白,这俩舍不得开房的钱,在自己宿舍里就尅上了。x33 “不好意思。”季抗洪闹了个大脸红,“你们忙,我过一会再来”。 时间紧迫,小娅加快动作装上设备,两人穿好衣服出门,付国强还解释了一下,给同屋的小张打过招呼的,用的他的床。 “没事没事。”季抗洪心猿意马,一边想着李玉,一边进屋拿了老易大叔要的东西,鼻子嗅了嗅,只闻到沁人心脾的香味,女人香。 店里的易冷可没季抗洪那么陶醉,这事儿其实相当严重,不管付国强和小娅是赖亚林团队的人,还是林雅调动的警务人员,都说明这回对手不一般,不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人,而是掌握了技术手段的准特工。 可以想象的是,赖亚林用这种手段监控了许多人,普通人哪里扛得住这个,做生意的难免有各种小毛病,小把柄,无孔不入的监控让人毛骨悚然,这些年来,创投兼并的民营企业数不胜数,表面上是资本行为,合作共赢,实际上是一部吃人不吐骨头的血泪史。 这两口子不除不行了,而且不能等到刀架脖子上再动手,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林雅的最强项就是掌握公权力,但这也是她的最短板,因为公权私用,尤其是公安的侦察权被擅自使用,是政治上的大忌讳。 易冷打了一个电话,进行了一番安排,首先要对付的是明天午餐时间来捣乱的家伙们,李维康没那么好打发,他肯定会再来。 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李维康果然又带人来了,这一夜他想了很多,结论是宁可得罪天下,不可触怒林局,反正按时来点卯,对林局有个交代就行,未必坐满二十四小时。 可是他们一帮人来到玉梅餐饮近江总店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一个人,星罗棋布的,而且这些人员具有相同的特征,年轻男性,皮肤偏黑,短发,全是彪悍的精神小伙。 看打扮也有迹可循,上面冲锋衣、羽绒服,下面有的运动裤,有的牛仔裤,但更多的是墨绿色的直筒裤,配黑色军靴。 连服务员都不知道这帮男青年从何而来,只觉得他们彬彬有礼,说一嘴南方口音普通话,站如松坐如钟,就跟在部队食堂吃饭一样。 易冷迎上来,对李维康说道:“老李哥,不好意思,你们来晚了,你瞅瞅这些人眼熟不,是不是林局安排的另一拨人?”x33 这话也太直白了,敞开了点林局的名,李维康不接茬,再次看看店里面,拿出手机拍了一个小视频,发给传话的中间人。 林局当然不会给李维康亲自发号施令,她不会犯低级错误,所有违反乱纪的事情,中间都要隔着两道防火墙,即便出事也追究不到她。 安排李维康捣乱,是赖亚林的手下又找了个人传话给李维康,当面提点,不通过手机电话,连证据都没有。 李维康把视频发过去,又发了一段语音:“老哥,不是我偷懒躲滑,你安排其他人上,怎么不事先和我打个招呼?” 中间人也不了解情况,以为是赖总又找了别人,他说你别急,要不你先撤,我找人问问。 李维康正好有台阶下,带着刚子等人撤了。 “不坐会了?吃个午饭再走。”易冷送李维康出门。 “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处理一下。”李维康说,其实他心知肚明,这百十号精神小伙不可能是赖总安排的,只有一种可能,是玉梅餐饮背后的势力在晒马。 晒得不是成群的地痞混混,而是成建制的军人,这谁扛得住。 消息很快就传到赖亚林和林雅耳朵里,两口子觉得不可置信,好奇心大起,就想摸摸底,看看咋回事,于是通过关系给省军区军务处打了个招呼,让附近街面上巡逻的纠察过去,看看是哪个部队的兵。 三名头戴银色头盔的陆军纠察走进了玉梅餐饮,先拿离大门最近的一桌开刀,敬礼,要求对方出示证件。 精神小伙很配合,拿出了一本埭岘护照和一本国关学院的留学生证。 纠察挑不出毛病来,人家是军事院校留学生,出来吃个饭怎么了,又没穿军装,也没打架闹事,你凭什么管。 反倒是易冷凑上来,问纠察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下命令让你们进店执勤的,留下姓名和部别番号,我要去军区投诉你们。 纠察只能管军人,老百姓怼他们,一点脾气都没有,在街上查军车,查军容风纪没毛病,进餐厅查穿着便装的人员,属于越权了,他们只好敬礼道歉,退出。 不过底细摸清楚了,来帮衬的是国关学院的留学生,说明武玉梅靠的还是黄皮虎留下的那点资源,不足为惧。 所有的出招都是为了试探,根据对方的反应来调整下一步动作,这一回合结束,旗鼓相当。 …… 寒假开始了,易冷去近江外国语学校把暖暖和娜塔莎接回来,依旧是送到紫竹林别墅,常威和来福都在,俩畜生倒是不见外,对易冷又扑又舔,好像看到了黄皮虎归来。 易冷问暖暖:“寒假想去哪儿?” 暖暖说:“我想去看看黄叔叔。” 易冷正要回话,手机响了,竟然是小娅发来微信,说是和付国强闹分手,心情不好,想喝酒,想找人倾吐心事。 “我去你lgb吧!”易冷大怒,这是给自己下套呢,连什么路数都能猜出来,装失恋,找大叔倾谈,喝多了滚到一起,然后报案说给qj,铁证如山的,跳进黄河洗不清,少不得判个十年八年的,失去自由不说,还落了个qj犯的美誉,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帮货杀人还要诛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73章 酒驾猥亵拒捕袭警 老实说这个套路对中年男人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不管是油腻男还是暖男基本都无解,油腻男往往蜜汁自信,觉得天下女的都活该仰慕自己,硬往上贴。暖男则是控制不住中央空调的本能的想去呵护每一个小天使。 尤其单身中年男人,更是管不住自己,别管去了能不能干啥,不去就会浑身刺挠,不得劲,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死一回才甘心。 易冷有些不理解,为啥对方明明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低级手段对付自己,想想又能理解,并不是每个组织都是专业高效的,赖亚林的团队又不是真正的国家情报机关,他们不会考虑那么缜密,路径依赖惯了,就用最管用的老招数先上一波,行不行的无所吊谓,不成没关系,成了更好。 以往为国家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上级,不管具体情况,只知道死命的压任务,不顾底下人死活硬上,反正死了国家给你抚恤,成了功劳是上级的。 想到这里,易冷更想去了,看看对方什么套路,什么段位,什么胆略。 当然他不敢托大,毕竟人家背后有林局撑腰,公器私用什么坏水都能冒出来,所以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身上带足了设备,纽扣摄影机,录音器,定位仪,这些东西他作为易冷是不具备的,但是架不住黄皮虎有啊。 紫竹林别墅是黄皮虎的家,就等于是易冷的家,什么柜子里放什么衣服,保险柜密码多少,简直如履平地,平时女儿不在这住,他也懒得过来,今天打扫收拾一番,黄皮虎的衣服借一套先穿着,反正尺码刚刚好。 女儿这边也给了回话,易冷说没问题,爸爸联络一下就去看黄叔叔。 把家里安顿好,易冷打了个车去赴约,要喝酒嘛当然不能开车,到了地方发现小娅已经到了,桌子下面摆着一箱啤酒,这是要踩着啤酒箱子喝到天明的节奏。 这是一家比较有文艺气息的烧烤店,热带风情装修,客人不多,一眼扫过来,应该没有小娅的队友。 “要不我把国强叫来吧,给你们说和说和。”易冷说。 “我不想见他!”小娅眼睛红红的,开始表演,也算是真情流露,演的很到位,不是早有判断还真被她骗了,各种人设,各种故事,各种桥段,都是感人肺腑的下酒料。 但易冷不喝啤酒,说自己痛风喝不得啤酒,来点白的陪陪你,于是两人啤酒对白酒,喝了三个小时,喝到眼睛迷离,东倒西歪,易冷解开了领子,浑身酒气熏天,能看得出努力保持着清醒。x33 酒喝的差不多了,也开解的差不多了,小娅准备回家,可是她是开车来的,只能叫代驾了,只见她拿出手机一通操作,说叫好了,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这就尴尬了,易冷只能在原地等,等了几分钟来了个代驾,问某某尾号的车主在哪儿,易冷是在这儿呢,他扶着小娅,代驾推着电动车,一起上车。 易冷和小娅坐后排,小娅醉的不省人事,直往大叔怀里拱,大叔君子风范,丝毫不趁机揩油。 “师傅,这是你闺女吗?”代驾开着车,瞟着后视镜,忽然问了一句。 “是朋友。”易冷回答。 “那你艳福不浅,看你们差了起码二十岁,这嫩草吃的可香。”代驾嘴上没把门的,开始胡咧咧。 易冷笑笑没说什么,任由他发挥。 忽然小娅醒了,恶狠狠踹了代驾后座位一脚,说停车,你给我滚! 代驾还真就当场停车,回头想掰扯掰扯:“那你得给一半的钱才行。” “我给你老母!我弄不死你!”小娅如同母老虎般扑过去要打人,把代驾吓得推门下车,撒丫子跑了,连电动车都不要了。 这是在高架上,时间不早了,没啥车,在这上面是叫不到代驾的,小娅两手一摊:“大叔,怎么办,要不咱们把车丢在这儿走下去吧。” 易冷说:“离你家还有多远?” 小娅说:“前面出口下去,一拐弯就到了。” 易冷说:“要不我开吧,反正近,一脚油门就到。” “你行么,就怕交警查酒驾。”小娅说。 易冷看看前后空荡荡的马路,代驾的手机还在支架上导航,郭德纲的声音在指引方向,这个点儿怕是交警不会出现了。 “没事,我来吧。”易冷上了驾驶座,小娅很不放心地上了副驾,开车前行,在下一个出口下匝道,在快出匝道的时候,之前那个跑远的代驾从暗处冲出来,一头撞在车头。 匝道速度慢,人也没多大事,最神奇的是警灯突然亮起,一辆警车在后方出现,现场处理事故。 代驾头破血流,坐在地上哭诉,说他们叫代驾不给钱还想撞死我。 交警说什么,这属于醉驾啊,先把酒精测试仪拿出来了,让易冷吹一口。 “我没喝酒。”易冷说。 交警大怒:“你身上酒味熏我一个跟头,你敢说没喝酒,你不吹是吧,第一次警告!” 说着就按住腰间的胡椒喷雾,辅警也警戒起来,准备现场抓人。 “那我就勉为其难吹一口,配合你们工作,大半夜的都不容易。”易冷就真对着酒精测试仪吹了一口,没反应。 “你得真吹!”交警认为他在做小动作。 易冷深吸一口气,猛吹一大口,还是没反应。 这就见了鬼了,明明身上一股酒味,怎么能吹不出来,交警不甘心,说驾驶证行驶证,下车!带你去医院验血,还就不信了! 于是辅警把车开走,交警带人去附近医院现场抽血鉴定,很快结果出来了,易冷血液酒精含量为零。 就离谱! 没酒驾,撞人是确实的,但易冷也有准备,他说我有视频记录,这个人是故意碰瓷的。 交警说是不是车上装行车记录仪了? 易冷说那不是我的车,我不知道,但我自己带了,记录的一清二楚,就算现场的摄像头失灵故障也没关系,这个官司我打定了,稳赢。 交警很生气:“你这个师傅,怎么不按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办事?” 易冷说:“你们也没按套路出招啊,提前了。” 交警无语,他是执法者,只能按照程序办事,人家没酒驾,还有视频证据,就只能放人,可是辅警走过来说,分局刑大来人了,说是接到报案,有人猥亵。 易冷说:“不会吧,代驾是坐前面的。” “说的是你!”两个便衣出现在面前,都是年轻刑警,一脸倦容黑眼圈,黑色羽绒服黑裤子黑色运动鞋,斜挎黑包,亮出证件。 “刑大重案队范东生。” “刑大重案队高岩。” “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在车里猥亵,说的就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范东生亮出了手铐,不耐烦盯着易冷。 易冷一拍大腿:“真绝,还是组合拳哩。” 人家确实是考虑到他的老特务身份,也预判了各种情形,所以把套路做了一个改变,提前到车里进行,醉驾加猥亵,还有人证,彻底钉死你,这种事儿女方说啥是啥,基本没啥能辩驳的。 先弄个罪名把自己关进去,只要把人控制住就好弄了,在拘留所里可以发生各种各样的故事。 易冷身上带着设备呢,车里的视频和录音都有,但人家诚心陷害你,这些证据是没用的,毕竟拍不到每一个细节,人家说你摸了抠了舔了,你也没法自证清白,何况还有个代驾是同伙。 再者说,这证据能不能见天日还是两说,为了做到隐蔽性,设备没有上传云端的功能,被黑警销毁就等于零了。 易冷恨得牙根痒痒,大意了,自己真被抓捕,第二天就能传到暖暖耳朵里,你爸爸是个猥亵犯,这不得给孩子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这一刻他也下定了决心,说啥都得把林雅两口子搞死。 这一套连环毒计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解,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的清白,可他们就是要搞死你,只要被抓进去,猥亵罪名就一定能成立,各种铁证如山,按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判,顶格五年有期徒刑,别管你后面怎么想法翻案,前面这几个月肯定是生不如死。 首先不能被控制住,那等于自杀,可是现在刑警都来了能咋办?拒捕,这俩年轻刑警看起来脾气都比较冲,和张湘渝那种老油条不一样,拒捕就会对抗,对抗就会掏枪,掏枪性质就变了,再加上一条袭警抢枪,当场打死你都是官的。 找两个愣头青来,就是想让自己被当场击毙吧。 这俩刑警都是二十郎当岁身体状态巅峰时期,还有两个交警几个辅警在场,真干起来,易冷确保能抢一把枪,挟持个人质,逃走也不成问题,但那样问题性质就变了,直接出动武警全城搜捕,瞅个机会狙击手一枪就把自己脑壳掀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易冷叹口气:“我说我是冤枉的,你们信么。” 范东生说:“少废话,老不要脸的,去派出所说去吧。” 易冷说我想先上个厕所。 “找不痛快是吧?”范东生竖起眉毛,一脸凶恶。 易冷作势解裤子:“那我就在这儿解决。” 遇上这种不要脸的老流氓也是倒霉,范东生摆摆手:“行,我让你去,我就看你有什么花招。”说着让辅警陪易冷去医院的洗手间。 逃跑是没机会的,洗手间没窗户,带枪的警察就站在门口,易冷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个厕所就出来了,老老实实跟着范东生走,上了一辆老旧的民牌捷达车。 俩刑警把易冷带到派出所,进行交接,可是所里值班的不收,说这是你们接的案子,我们今天案子够多了,接不了啦,一番交涉后,上面一个电话打下来,派出所就把人收了,今晚上不审了,先把人关起来过一夜再说。 范东生和高岩是搭档,刚办完一个案子从外地回来,上面就丢给他俩这个破事,说是某个领导的外甥女报的警,被一个大叔猥亵了,于是出警把人抓了,闹腾了小半夜回去,路上两人点了一支烟闲扯起来。 “那个男的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也挺帅,怎么是这种人呢?”范东生说。 “斯文败类呗。”高岩说,“不过也有可能是诬陷,这种事儿不少见。” 当警察的眼睛都毒,见过的人太多了,大多数都是挂相的,报案的女青年有风尘气,而嫌疑人则一身正气,这本身就很奇怪,但他俩也没多想,反正都交给所里了,回去睡个觉开始下一天。 “我打火机呢?”范东生叼着烟摸索着身上。 “你在后排睡觉的时候,可能掉哪儿了,你找找。”高岩说。 范东生爬到后排,到处摸索了一遍,最后摸到绒座椅夹缝里,没摸到打火机,却摸出一个奇怪的小东西。x33 “这是啥玩意?”范东生看了看,没辨认出来。 “好像是个针孔摄像头,伪装成扣子。”高岩瞄了一眼,给出判断。 “谁在监视咱们?”范东生警惕起来。“不对啊,按说摄像头应该对着车内,塞里面有屁用。” “难道是嫌疑人塞进去的?”高岩想到了刚抓的那个家伙,上的背铐,坐在后面蛄蛹了半天,可能就是在藏东西。 这就有意思了,两人也不困了,来到高岩的单身宿舍,从设备里取出存储芯片,输入电脑看了一下,果然是个很长的视频,男人角度拍摄的,主角就是报案的女人。 男人和女人在喝酒,女人一直在抱怨在倾诉甚至在表达暧昧,男人不为所动,语言行动都很节制,后来叫代驾,上车,车里并没有太多的对话,只有代驾的调侃调戏,然后代驾被赶下车,接着就是碰瓷,查酒驾等等一系列,直到刑警出现。 两人面面相觑,刑警的嗅觉是敏锐的,这案子一目了然,绝逼是陷害! “这男的太冤枉了。”范东生说。 “比窦娥都冤。”高岩说,“可是为啥他带着这东西拍摄证据呢,难道说他明知道有人要害他?” “可能是,但是为啥又藏在咱车里?”范东生分析道,“老高,我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为啥让咱俩去处理,为啥派出所不收,后来又收了,这里面是谁在调度指挥。” 高岩说:“别的不敢说,但可以确定的是,咱们被人当枪使了。” 范东生说:“咋办,是上交证据,还是装不知道。” 高岩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小人物一个,反正也不受领导待见,我是不能接受被人当猴耍。” 范东生说:“那这么办,留存一份,然后上交,抄报派出所一份。” 高岩说:“有个正厅级的哥哥,就是豪横!” 第274章 腰杆不硬当不了大官 范东生是个传奇人物,上警校的时候就单枪匹马抓到过连环持枪杀人犯,立下大功,后来又干了几件大事,在淮门某派出所卧底当辅警,揪出一帮害群之马,配合国际刑警抓捕贩毒组织,属于粗中有细,好运爆棚的傻小子。 这个福将一般的胖小子和其他人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他有背景,他亲哥哥傅平安在省政府工作,不到三十岁就是厅级干部,后劲极其强劲,早被列入中央人才储备,不犯错误的话,退休之前正部级基本没悬念。 所以范东生有资本豪横,他谁的面子都不用给,只要不行差踏错,就没人敢给他穿小鞋,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抱负,那就是在大哥当上省长的时候,同步成为省厅起码二把手。 范东生也没啥后顾之忧,他在近江有房子,有固定且准备结婚的女朋友,老丈人也是公安系统的处级干部,家里不缺钱,要的就是一个进步,这样的警察,很难被腐蚀。 林雅做事滴水不漏,她从不直接发号施令,只含糊授意,让手底下人去揣摩,去主动完成,这样才能撇清责任,缺点是不在一线指挥,往往会脱节。 这回手下就自作聪明,派范东生和高岩这一对搭档出马,也是存了自私的心思,用这两个人干得罪人的活儿。 如果易冷后台硬,那就和傅平安狗咬狗去,如果易冷拒捕,以范东生的脾气指定开枪,那更好,一步到位解决。 只是没想到,易冷认怂了,事情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范东生明白这是一起冤案,他决不能容忍自己手里出差错,所以立刻备份了视频资料,又给顶头上司邮箱里发了一份,再拷贝两个优盘备用,今天太晚了,疲倦袭来,打个哈欠先睡了。 易冷被羁押在派出所里,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所里过夜了,大前年在江尾的派出所里就过了一夜,那还是吴斌抓的他,现在吴斌已经不在了,看着铁窗,未免睹物思人。 后半夜,辅警带进来两个人,说是在夜场闹事打人的,易冷警惕起来,看看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挪动位置,随时准备防御反击。x33 他想多了,这两人不是来杀他的,倒头就睡,直到天明。 八点半,易冷被提审,审讯室两个警察,一个铁框子,他坐进去上锁,接受讯问。 “姓名,性别,籍贯,年龄……” 例行提问,易冷非常配合,问到职业的时候,他反问对方:“你们系统里没有特殊标注么?”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警察颇感兴趣,确实系统里是有标注的,但不会写的那么详细。 “我是军人,做国际战略情报分析的,上校军衔转业,自谋职业到玉梅餐饮工作,我是被冤枉的,我有视频证据,就在我的私人物品里,昨晚上交了的,你们看了就清楚,我要求警方还我一个清白,依法处理诬陷我的人。”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人的授意,只是例行来问案,没想到这一出,这人说的不像是假的,报案人提供的证据并不清晰确凿,只有口供,没有dna生物痕迹。 一个警察去找昨晚从易冷身上暂扣的东西,包括手机证件钥匙以及随身携带的小型电子设备,但那个小型摄像机里的视频已经被删掉了,不知道是谁干的,这就很离奇,现在不像以前了,所里每个角落都有监控,丢失证物这种事很罕见,出了就是责任事故。 但是丢的只是存储记录的信息,这就两说了,以现有的报案人和目击证人的口供显示,易冷在车上对小娅上下其手,又亲又抱,借酒装疯,可是后来去医院抽血,又证明这家伙没喝酒,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喝酒,只是拿白酒洒在身上,漱了漱口,装作喝醉的样子,我知道她要陷害我,没想到来的这么早。”易冷这样解释。 “她为什么要陷害你?”警察问。 “她的同伙叫付国强,是玉梅餐饮的服务员,这个人是近江警官学院毕业的,你们把他找来问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不找别人,我就问你怎么回事!”警察和颜悦色,这个人不是街头混混,而是转业军官,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能拍桌子瞪眼睛的吓唬。 “也行,那这个故事可就长了,要从你们林局说起了,你们做好记录,我要开说了。” 两警察脸色很难看,这笔录没法做了,上班挣工资的,可不敢掺和进来。 处理不了,向分管副所长汇报呢,刑大那边来信儿,说有新的证据已经同步过来,没说抓错人,抓没抓错你们自己判断吧。 这案子就挺棘手的,最终副所长做了一个决定,判定猥亵成立,但不构成犯罪,按照治安处罚法处于十日拘留,这样两不得罪。 易冷肯定无法接受,他当即提出要行政复议,并且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他是懂法的,只要警方认为暂缓拘留不至于造成社会危险的,就可以取保暂缓,一天二百块钱就行。 但副所长拒绝了,他说你出去肯定要报复人家,你可以申请行政复议,等拘留完了再说吧。 易冷没办法,他不能为这个咆哮公堂,给人家严办自己的机会,只要你一个出言不逊,就能再给你加几天,动手的话,当场击毙理论上都是成立的。x33 “我大概是这个宇宙里最憋屈的男主角了。”易冷对办案民警说,他甚至没见到副所长的面,也不知道审问自己警察的姓名,进来了就只能乖乖听话,就算是黄皮虎进来了,也得卧着。 易冷被一辆带铁栏杆的警车转运到拘留所去了,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联,不可能不通知家人,易冷留了小红的电话号码,说这是我的家属,他不敢留别人的号码,留上官老师的怕找不到人,留武玉梅的怕不接陌生电话,留向冰的就更离谱了,老脸往哪儿搁。 小红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易冷被拘留,你到这边来交点钱,拿被褥过来吧。 正想追问呢,电话断了,这时候季抗洪走过来说话了,说红姐啊,老易大叔给我留言,说他今天万一回不来,就让你打这四个号码。 小红看了季抗洪写下的电话号码,当即拨打,以易冷单位领导的名义告诉对方,易冷被拘留了,接电话的四个人,有两个男的,两个女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都是冷漠的,镇定的,甚至没多问一句。 易冷不可能不给自己留有后手,他身为黄皮虎和吴德祖的时候,就部下暗棋,埭岘军警部队中挑出来的精英人员来华留学,基本上都在近江国际关系学院学习,他留了联络密码,需要的时候凭密码调动部队,上回来店里那些人就是这样调来的。 还有老朱,易冷这种职业就算转业归地方了,也得受组织保护,不是吗,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你犯罪另说,但没犯罪决不能蒙冤。 再就是两位上官老师,上官浦慈和上官谨,铁面人计划的设计师和指挥官,这么重大一个棋子被人搞了,你俩能坐得住? …… 常务副局长林雅到朱雀区分局视察工作,分局上报了一个特殊情况,下面派出所抓了个老流氓,行政拘留十天,这个人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同时很多部门来打招呼,要求网开一面,分局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局说话了,她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依法处理,任何人,任何部门机关,都大不过法律,在我们近江地面上,只要我干一天局长,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徇私枉法的情况发生! 掷地有声的话语赢得现场干警一片掌声。 “这个案子会不会有疏漏啊,怎么只是行政拘留,怎么没移交检察机关?”林局身后的一个干部拧着眉毛发问道。 有些话不方便林局直接说,就得有这种人来点破。 “证据不是很充分……”分局领导急忙解释,“这个人也有些特殊背景。” “我不管背景,我只管老百姓有没有受伤害,受委屈,我看这案子要重新审视,他不是要行政复议么,调精兵强将再调查一遍,一定要办成铁案!”林局下了指示,威风凛凛的去了。 她就是要顶回去,不管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人情社会,更不是潜规则社会,常务副要办的人,除非副省级打招呼,还得是实权副省级,不然全部驳回,绝不留情面,这也是铁血女局长能干到这个位置的原因,没点魄力没点担当还真干不来这个活。 林雅当然知道易冷身份特殊,她刻意用这种手段来试探摸底的,如果第一轮就认怂,那就试不出效果了,她也不担心会给自己造成不良影响,一个官员的晋升,不在于其他部门的领导,也不在于顶头上司,而在于上司的上司,林局的靠山硬的很,给了她不买任何人账的底气,什么国关学院,第五办公室,统统不甩。 她私下里对赖亚林说,我就是要腰杆硬,敢于扛事儿,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领导还怎么敢重用你,提拔你。 赖亚林的名字就注定了他一辈子要亚于林局,林局说话,他只配拍巴掌叫好。 分局又把活儿丢给范东生高岩,你俩最先接的案子,还是你俩去调查吧。 还说要办成铁案,决不能放走一个坏人。 办成铁案并不是说一定要把人办进去,更重要的是意思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能和稀泥,派出所弄个拘留十天就属于和稀泥,两边都不满意。 范东生第一时间就再次找到小娅,这个名字都是假的,这个女孩叫王勤勤,二十五岁,是持有娱乐场所ic卡的人员,这种卡叫做一卡通,分abcd四种,a是法人代表,b是管理层,c是业务营销,d是服务员内勤保卫,e是佳丽。 王勤勤就是拿的e卡,虽然已经注销,但记录还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娱乐场所一卡通只是为了便于管理这些灵活就业社会闲散人员,并不意味着贱籍,但也能说明一丢丢问题,就是王勤勤是见过世面的。 面对刑警的询问,王勤勤还是持之前的说辞,滴水不露,这就有疑点,刑警见的人太多了,发生遗忘或者记忆模糊混杂才是正常的,记得清清楚楚,连用词都没变化,反而证明不合理,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这案子疑点重重,只有口供没有物证,王勤勤这里问不出什么,范东生吓唬她,诬陷别人可是犯罪,要判刑的。 王勤勤撒泼,大哭,说你们收了黑钱保护坏人,我要去投诉你们。 范东生都没辙,但他不会放弃,于是悄悄调查了王勤勤的男朋友付国强,这一查不要紧,竟然还查出了同学关系。 付国强是低三届的学弟,两人刚好没交集,但确实实打实的亲校友。 “我记得咱学校包分配啊。”范东生对高岩说,小高也是同一所警校毕业的,咱们这边没有说没毕业就退学干卧底这一说,付国强是正儿八经高考进来的,怎么就没当警察呢。 系统内的事情好打听,一问就知道了,付国强是进了公安系统的,还没转正就因为执法过程中殴打群众被举报,很快就扒了衣服,然后进了一家国企单位工作,叫做江东创投集团。 创投集团的老总赖亚林,是林局的爱人,这是世人都知道的。 “高岩,咱们撞大运了。”范东生说,“我预感这绝不是什么猥亵之类的小尅丝,是能掀起半边天的大案。” “查的深了,我们认识的白衬衣得有不少脱衣服。”高岩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高,咱俩是搭档,你说怎么办,我尊重你的意见。”范东生说。 “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的意见?”高岩反驳,“上回抓毒贩那个案子,我说等等再动手,你等不及先扑上去,要不是那小子手榴弹过期了,咱俩都活不到今天。” 范东生笑笑:“不是过期,是他没提前把销子掰直,一只手很难拉开。” 高岩说:“别废话,有屁直接放。” 范东生说:“我是听说一些小道消息,咱们这个副局长黑的很,我不是针对她,办她是纪委的活儿,我单就这一件案子来说,交给我办,我就办成铁案,至于牵扯到什么黑幕,那对不起,我只能按规矩办,依法依规向上级纪检部门报告。” 高岩说:“那咱们现在就去拘留所提易冷。” 第275章 强哥拉拢人心 范东生说:“你看你,比我还急,易冷是压轴的大菜,得等到最后再吃,先去找那个代驾问问,我感觉这小子是突破口。” 代驾叫李蟠,北河县人,按照笔录上的说法,他在本地做代驾,可是电话打过去,李蟠却说自己南下广州打工去了,短期内不打算回来,然后匆匆挂了电话,再打就不接了。 这就有意思了,范东生和高岩驱车八十公里,来道北河县崔寨乡李庙村五队,这是李蟠的老家,快过年了,农村人只有回家团圆的讲究,哪有临到年关出去打工的,所以他俩很顺利地在村头耍钱的屋子里找到了李蟠。 李蟠顶着一脑袋的黄毛,手里捏着扑克牌,面前摆着茶水香烟和筹码,正赌的全神贯注,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别闹。”李蟠伸手拨拉,回头看去,是个陌生面孔,似笑非笑。 李蟠停顿了一秒钟,似乎在思考,猛然把牌桌一掀,拔腿就跑,范东生冷笑着抱着膀子站在原地,都懒得追他。 高岩在门口伸腿一绊,李蟠跑得太快,马失前蹄飞出去七八米远,这小子是真厉害,居然就地打了个滚,爬起来接着跑。 那就撵吧,便衣在后面追,李蟠在前面跑,崔寨属于平原地带,没什么高山大河,新农村建设也都是两层小楼,道路宽阔,实在没地方可藏,只能拼体力。 跑着跑着,李蟠上气不接下气,就看到后面一辆捷达车慢慢跟上来,便衣探出头来:“跑,接着跑。” 李蟠一屁股坐倒,不跑了。 范东生下车,递给他一瓶水:“你跑啥?” 李蟠喝了一大口:“你追啥?” 范东生说:“你跑我不追么,怎么,你背着事儿?” 李蟠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身上没事儿,你们是市局的还是分局的?” 范东生说:“刑大的,给你打过电话,你作证那个案子,我们想再问你一些问题。” 李蟠不耐烦:“没完了是吧,你告诉付国强,这都不是二百块钱能解决的事儿,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你们知道不?” “你展开说说,我一定把话带到。”范东生和高岩交换一下眼神,知道找对人了。 李蟠意识到说错话了,再不肯吐露半个字。 范东生让他把手机交出来,“你不是代驾么,打开app看看,接过多少单,领了多少钱,评价怎么样。” “我已经删掉了,不干了。”李蟠狡辩。 范东生强令他拿出手机,发现果然有代驾软件,并未删除,打开一看,确实注册过,但一单都没接过,就连王勤勤那一单都不存在。 活儿干的是真糙。 “给你二百块钱都多。”范东生说,“作伪证什么罪你清楚吧,是在这儿说,还是跟我回刑警队说,你决定。” 李蟠不傻,他不会为了二百块钱把自己送进去,说就说呗。 原来他曾经是夜场服务员,也是拿一卡通的人士,所以和王勤勤认识,王勤勤介绍他和付国强认识,偶尔帮着做一点事,相当于日结,有时候给个二百块钱红包,有时候就给两包烟拉倒。 “付国强不讲究,他当我傻子呢,那么多线人费都自己吞了。”李蟠对付国强很不满,这在意料之中,他用的线人费这个词儿有点意思。 警察才有线人,付国强是什么人,难道说是警方秘密人员? “其实你们都不该来找我,这纯属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李蟠是个碎嘴,心里装不住事儿,不用范东生诱导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付国强是国家的特工人员,比你们这些普通警察权力大,你们是明面上的,他是暗地里的,有杀人执照的那种,他还有枪吗,我见过的。” “什么样的枪。”范东生感兴趣了,这案子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电影里常见的那种,glock。”李蟠还听懂的,他说只有最精锐的特工才装备进口手枪,你们都差得远呢,总之我帮付国强办事,也是给国家办事,你们不能抓我。 “你办的事儿就是装成代驾陷害别人?”高岩一把揪住李蟠的领子,“你少给我胡咧咧,我看你是把我当三岁孩子骗,我铐子呢,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行了。” 李蟠忙道:“大哥,大哥,别急眼啊,你不信去找付国强问啊,付国强是跟赖亚林干的,赖亚林是你们林局长的老公,这总不是我编的吧。” “所以呢?” “赖总和林局是两口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还用我说的太明白么?”李蟠两手一摊,对这两个货的智商表示担忧,付国强就是林局的亲兵卫队,干私活的人,这很难理解么? “带回去。”高岩给李蟠上了铐子。 范东生和高岩把李蟠提回来之后,又去了拘留所提审易冷,拘留所和看守所都是隶属于市局的机构,刑警和看守所打交道更多些,拘留所里大多是行政拘留的醉驾者,打人者之类,但恰好这边有个人是高岩的警校同学,说得上话。 “问话可以,想带走不行。”老同学说,“这个人上面打了招呼,谁也不能提走。” “不就是个行政拘留么?”高岩说,“小题大做了吧?” “那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兵能知道的了。” 一间僻静的屋子,穿着拘留所马甲的易冷坐在两个警察对面,神态自若。 他不需要亲自干点什么,只要人在这儿就够了,一个人要灭亡,必先疯狂,林雅和赖亚林就快了。 范东生翻开本子,又仔细询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基本上确信这是一桩拙劣的诬告。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再委屈一下。”范东生说,知道对方是冤枉的,而且是个很有智慧的老大哥,东生的态度就客气多了,他没权力现在就放人,得分局领导做出决定,行政复议推翻派出所的处理,走流程才能放人。 “谢谢,你们注意安全。”易冷叮嘱道。 回到队里,范东生把调查结果报上去,领导不置可否,只说放这吧,你们忙别的去吧。 范东生是个杠精,非要追问为啥不放人,把一个无辜的人关着不是事儿啊。 “说破大天去,就是个猥亵案,那么多大案要案还查不查了,上回那个p2p的案子牵扯几百个亿,那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还有那个杀人碎尸案,不重要么,你怎么就盯着这个小事呢?”领导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让范东生无言以对。 …… 付国强是真把自己当成特工来要求的,当初他犯了错误,从公安队伍中清理出去的时候,懊悔的简直想死,是一个大哥挽救了他,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创投集团需要人手,帮赖总做事,早晚能回体制内。 赖总是林雅的老公,国企大领导,招募的一帮年轻人都有点专业背景,要么是退伍兵,要么是武校生,像付国强这样上过警校的属于高精尖人才,当成总预备队用的,轻易不出马,出马就是大案子。 就像上回抓武玉梅,就用不着付国强出动,他不敢粗活,干的是需要脑子的情报工作。 在创投工作期间,付国强非常开心,比在派出所上班还骄傲,当警察很辛苦,加班加点是常事,逢年过年更加忙,而跟赖总干就不一样了,首先待遇比当警察高,五险一金也不少,还能开豪车,出入高档场所,连平时吸的烟都是单位发的。 付国强平时配有一辆普通民牌的路虎,大街上随便调头,不会扣分不会罚款,汽油随便加,开多少都能报销,赖亚林很器重他,每个月还额外给两万块钱的特殊费,用来结交社会上的朋友,请客吃饭洗脚按摩,全都能从这里面出。x33 执行了几次任务之后,付国强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渐渐清晰,他确定自己就是赖总和林局的私兵,专干见不得光的事儿,他为此骄傲自得,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儿,有时候喝多了就喜欢吹两句,李蟠就是在酒桌上获取的这些信息。 把易冷送进去之后,付国强继续在玉梅餐饮上班,抓易冷只是一个步骤,并不是目的,最终的目的是拿下玉梅餐饮,为此付国强花了不少心思,他努力结交每一个同事,做出掏心掏肺的样子,就是想多笼络几个人。 他现在想笼络的人是季抗洪,这小子比较单纯,好骗,但不能操之过急,引发排斥。 笼络人心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吃吃喝喝一起玩,这个付国强在行,以他的阅历和财力,比这些农村出身的小伙子强太多了,年轻人在一起比的就是这个,你牛逼你有钱,还能扛事儿,那就是领袖。 一切按计划行事,季抗洪下班走在路上,迎面一个人故意和他对撞,横眉立目要找茬打架,这人刺龙画虎大金链看着就不好惹,季抗洪气势上就先输了,这时候付国强从后面上来,三言两句摆平,提了几个名字,对方就认怂了,不经意间大哥的形象就出来了。 “一起喝点去。”付国强揽住了季抗洪的肩膀。 “吃过工作餐了。”季抗洪谢绝的不是那么坚决,毕竟刚欠了人家情。 “吃饭和喝酒是两码事。”一米八五的付国强揽着一米七的季抗洪,就像大哥哥带着小弟弟,不由分说就拉走了。 付国强有车,一辆传说中的大路虎,季抗洪上车东摸西看,问强哥哪弄的豪车。x33 “朋友的,借我开开。”付国强说,“想学车吗,改天我带你上路。” 去的商务ktv,季抗洪从未涉足过的场所,付国强又打电话叫了几个休班的男同事一起来,大家坐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都很拘束,都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直挺挺的坐着,只有付国强葛优躺,让妈咪带人进来。 一波波的佳丽进来自报家门,小伙子们眼睛都直了,这一排超短裙下面的大长腿就跟小树林似的,谁看谁不迷糊。 强哥大手一挥:“换一波!” 其实也不是不满意,要的就是气派,换了三四波,强哥亲自给每一个人都点了一位佳丽,帮季抗洪点的这个年纪最小,最有学生气,也最像传说中的李玉。 服务生送上软中华和果盘,小棕瓶啤酒成箱的上,xo开了三瓶,小吞杯摆成了矩阵,音乐响起,大家渐渐进入状态,胳膊也敢往佳丽的肩膀头子上放了。 当年付国强就是这样被赖亚林拉下水的,现在他如法炮制,就不信带不坏这些小伙子。 人呐,没吃过见过还好,一旦见识过,就不能自拔了。 几首歌唱完,付国强一脸愁容,对季抗洪抱怨,说易大叔对自己的女朋友耍流氓这事儿你知道么? “啊?”季抗洪一脸的不相信。 付国强痛心疾首,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季抗洪不相信,脑海中浮现出易大叔的过往种种,他坚信易大叔是好人,是被人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季抗洪斩钉截铁,态度坚决。 “抗洪,咱们是好兄弟,这事儿你别告诉别人。”拉拢人心不能急,得慢慢来,付国强讨了个没趣,后面的话就咽回去了。 在付国强的劝酒下,大家都喝高了,就放松了,喝到一点半,强哥说差不多了,各人觉得女孩还可以的话,就带回去交流沟通。 “别担心,强哥买单。”付国强笑道。 季抗洪在和自己的意志力对抗,最终是败给了荷尔蒙,醉意朦胧中怀里的女孩真就变成了李玉,酒壮怂人胆,今天就放肆一把吧,拿平替满足一下梦想。 下楼结账的时候,季抗洪走在最后面,他听到付国强走到柜台前,没结账,只签字挂单,挂创投的账。 出了会所,回望灯火璀璨的门头,三个大字:东江汇! 怀中的李玉问道:“哥,咱去哪儿,凯宾斯基还是万豪?” 这句话让季抗洪瞬间清醒,比刺骨的寒风还能醒酒。 除了集体宿舍,他狠下心来也就是能住个如家快捷。 “你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季抗洪将平替李玉推开,就要逃走。 忽然看见两个陌生人堵住了付国强,说了些什么,付国强和对方推搡起来,这些刚受了强哥恩惠的小兄弟借着酒劲上去打起了乱仗,东江汇里的保安也冲了出来,几帮人战成一团。 季抗洪也冲了上去,借机发泄着心中的郁闷,混战中一只握枪的手伸向天空,砰的一枪。 原来枪声这么响,瞬间安静了,四散而逃。 付国强被按住,开枪的便衣亮出证件,但东江汇还是报了警,很快巡警赶到现场处置,开枪的是刑大的人没错,但是在东江汇地头上抓人,动枪,这人怕是要倒霉。 第二天早上,开枪的范东生就被队里停职了,枪和证件上缴。 据说上面震怒,要把范东生开除。 范东生不是没后台的人,支队领导是他警校时的老师,岳父是公安系统高官,但这些人都鞭长莫及,林局从严治警,谁说情都白搭。 第276章 纪委干部易冷 林局在系统内是说一不二的,她上面有人,再上面还有人,坊间传闻,目前江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就是林雅的贵人,而到了中央层级也有一位姓孙的实权副部长,又是厅长的贵人,能进入这个小圈子,将来仕途不可限量。 有次孙领导来近江走访调研,结束一天奔波之后在酒店休息,午夜时分起来上厕所,看到窗外有人影闪动,就把人叫进来说话,原来是林雅全副武装带队值夜班守卫领导,这个举动博得领导欣赏,从此进入圈子。 每隔三个月,赖亚林都会去一趟北京,给孙姓领导送点土特产,家乡自己种的花生,土里土气的一包东西,其实里面装的是百元面值的美钞,一次送三十万,诚意满满的。 送土特产是亲信们的专利,别人想送,领导还不收呢,所以有了这层关系,林雅的前途是铺好的,先扶正当一把,然后异地升迁,先到其他省份做个副厅长,再调部里当部属的局长,再下地方当省厅一把手,没什么意外的话,林雅会以副省级退休。 如此豪横的背景,林雅不用给别人面子,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办个人么,这要是都不能顺利办踏实了,林局的威信何在。 开除范东生的决定是林局亲自下的,板上钉钉,不给商量的余地,这事儿迅速传到范东生耳朵里,他也不傻,赶紧开始运作,请老丈人和老师出面协调帮忙,可这两位根本和林局说不上话,只能托具体办事的同事尽量拖延,留出缓冲空间。 范东生也给自家亲哥哥诉苦,对傅平安说了自己遭遇的不公。 傅平安还不到三十岁,已经是正儿八经厅级干部,他出身寒微,能有今天全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有这样经历的人自然格局大,考虑问题周全,听范东生叙述原委之后,他思虑一番,做出判断。 “不能再让这个林雅继续干下去了,得想办法把她弄下去。” 范东生感激涕零:“哥,你真是我亲哥,给力,威武。” 傅平安说:“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了近江市的老百姓和全体干警,以及无辜的企业家们,摊上这样一个局长,是人祸,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无动于衷,就必须做点什么。” 范东生说:“哥,林雅两口子也厉害着呢,最擅长对人全方位监控,一旦她知道你对付她,一定会搞你。”x33 傅平安说:“我凭什么对付她,我又不是纪委的,这个问题东生你一定要搞清楚,这不是私人恩怨,是党的自我净化。” 范东生说:“哥,你境界就是高。” …… 把易冷关进拘留所之后,赖亚林的各种后续动作都跟上了,他的小团队四处出击,短短三天之内就做成了几件大事。 先是武玉梅的二舅被当地警方刑事拘留,起因是前年和他发生过纠纷的一个人突然住院了,经检查说是三年前旧伤发作,现在人家不依不饶要打官司。 武玉梅的妈妈天天打电话来哭诉,让女儿救救二舅,武玉梅无能为力,只好花钱请律师。 几乎是同时,小红的弟弟也被当地警方抓捕,因为谈对象的问题被女方告了,说是qj,据说要判十年以上,家里爸妈打电话来求助,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小红又是个扶弟魔,工资收入都寄回家里给弟弟盖房子买车,现在弟弟出事,她自然要回去一趟。 回家,找律师,托关系,找中间人与女方说和,为了弟弟的前程,小红情愿赔个大几十万,但人家说了,不为钱,就为伸张正义,这就没法聊了。 这时候有个当地律师,也是法律掮客的就出来说话了,暗示小红有其他解决办法。 小红见了这个人,律师摆明车马,这事儿好办,只要你说服武董,继续融资发展计划,一切都好说,不但你弟弟能获得自由,还能把女方送进去。 “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小红的心拔凉拔凉的,她明白这是一个针对玉梅餐饮的系统工程,连环计中的一个环节,公司骨干人员的家属,都成了他们的软肋,被攻击的对象。 如果不从,小红的亲弟弟就会判刑进监狱,后半辈子全毁,如果从了,大不了失业从头再来,看似这笔账清清楚楚,但是话说回来,这是平地里多出来的账,凭什么要还,还要昧着良心干自己不齿的事情。 “这事儿得抓点紧,现在还在派出所阶段,一旦到了检察院就难办了,再到法院就更不好弄,宣判了想翻案,得推翻前面多少人多少事,你想清楚,想要你弟弟过年前出来,就得在最短的时间内说服武董,如果说服不了,那我也无能为力。”律师撂下话,没吃饭就夹着皮包走了。 小红陷入痛苦之中,这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就算她想叛变,也没法做武玉梅的主啊。 另一边,武玉梅在接待客人,徐宁又来了,还是做说客,两人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聊了什么,导致气氛紧张,外间的小助理听到有砸东西的声音,进去一看,武玉梅倒在地上,徐宁神色慌张,夺路而逃。 小助理叫了救护车,武玉梅被紧急送往医院,然后就传出消息,孩子没保住。 …… 不单范东生的老师在找林雅,老朱也在找林局,易冷的事儿弄得他很没面子,赤裸裸的构陷,太恶心人了,易冷又是个刺头,老朱不作为的话,等出来他一定会上访的,所以老朱无论如何得出头。 老朱给林雅打电话,手机一直打不通,打办公室电话,秘书接的,不是林局不在,就是林局在开会。 这就是不想搭理你呗,不想给你面子,老朱气不过,也没招,他所处的位子,没有制约林雅的手段,也拿捏不了公安,无法公报私仇,连出气的机会都没有。 国关学院这边也是一样,你一个军校有什么资格干涉司法,大小上官都碰了一鼻子灰。 非但如此,下面还有些人秉承林雅的授意,一心想把易冷办进监狱,有人炮制了一些材料,提交检察院,要以猥亵罪刑事拘留易冷。 但总有头铁的人,检察院以证据不足打回。 林局是牛逼,但还管不到检察院,再说这案子确实疑点重重,太过牵强,能扛着各方压力把人拘留十天已经很厉害了。 易冷实打实在拘留所关了十天,等出来的时候春节都过完了。 这也是林雅执意要关他的缘由,让你在牢里过年,不仅是一句狠话,而是实际行动,羞辱和展示威权的意味强烈。 一辆车远远停在拘留所门口,易冷知道那是来接自己的,走过去发现坐在车里的竟然是老朱。 “你看看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连个家都没有,在饭馆里刷盘子,唉,不能颓废啊,要振作起来,活的像个人样子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老朱语重心长,拉开车门请易冷坐 x33上来,吩咐司机开车。 “组织上听说你的情况,相当重视,在我的建议下,重新对你的转业安置进行了调整,上一次你是以杨毅的化名进入江尾造船集团纪检部门工作对吧,就还按照老样子吧,但是江尾那边没岗位了,新成立的江东造船厂倒是缺人,国企副处级,五险一金都有,还做纪检工作,你看可以吧。” 易冷点点头:“我看行。” 老朱的司机把易冷送到江东造船厂办公地点楼下,这儿易冷太熟了,他当总经理的时候天天在这儿上班,但今天却是作为另一个身份前来报到。 “我就不陪你上去了,你的档案移交这边了,这是你的转业材料,拿好。”老朱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交给易冷就离开了。 易冷熟门熟路上楼,先找人事,人事带他去见了武庆山书记,武书记是董事长兼书记,实打实的一把手,自打黄皮虎卸任之后,他就接管了全面工作。 “易冷同志,有这么一个情况,我就直说了。”武庆山说,“咱们单位刚成立没多久,纪检部门是超编的,也没什么可以开展的业务,我看不如这样,借调你去省国资委,那边的纪检组非常缺人,当然也要尊重你的意见。” 易冷平静地回应:“我服从组织安排。” “就知道你这个同志党性很强。”武庆山当即拿起电话,和主管单位领导做了沟通。 易冷连板凳都没坐热,就像一个皮球般被踢到了省国资委,分配在纪检组长周玉珍手下,和朱正举坐对桌。 对于这位陌生的转业干部,朱正举很热情,因为终于有新人来干活了,以后杂活累活都能推给这个姓易的。 “老易,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叫朱正举,喊我小朱就行。”朱正举伸手和易冷握了一下。 对面周玉珍的办公室门开着,能听到周组长在打电话,好像在和上级领导通话。 过了一会儿,周玉珍喊道:“易冷同志,你过来一下。” 易冷来到周组长办公室:“周大姐,您找我。” 周玉珍说:“刚才和我的老领导,省纪委邱书记通了个电话,最近反腐倡廉工作抓得紧,既要打老虎,也要拍苍蝇,省纪委的人手不够用,考虑到你曾经当过兵,纪律性强,就考虑把你借调过去,当然也要征求你的个人意见。” 易冷说:“我服从组织安排。” 省国资委是在省府大楼里,省纪委在隔壁省委大院里,走几步路就到,周玉珍可能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亲自陪着新来的同志步行来到省纪委,先见了邱书记,然后邱书记拿起内线电话叫了一个人过来。 “小刘,这位是易冷同志,你带他去熟悉一下。”邱书记说。 叫小刘的干部伸出手:“你好,刘国骁,喊我小刘就行。” “刘处你好。”易冷和这人握手。 周玉珍继续留下和邱书记聊天,刘国骁带着易冷来到另一间办公室,给他泡了一杯茶,点了支烟,眼圈黑黑的刘处问道:“你以前在部队从事什么工作?” 易冷说:“我做文职的,写写材料啥的,也搞一些国际战略分析。” 刘国骁说:“以后咱们就是同事,我也不瞒着掖着,你从企业纪检到省国资委纪检,又借调到省纪委来,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情。” 易冷点点头,不置可否。 刘国骁继续道:“其实是中纪委借调的你。” 第277章 以党的名义 易冷依然无动于衷,这有点出乎刘国骁的预料,这个人实在是太稳健了,恐怕不是写材料出身的。 按照正常情况,一个企业的纪检干部被中纪委借调,等于地方县衙的捕头忽然调任京师,穿上御赐飞鱼服挎上绣春刀干起了锦衣卫,岂能不激动。 但眼前这人好像内心一丝波澜都没有,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易冷转业之前从事的工作非同一般。 心思一闪而过,称呼也变了,他称易冷为:“易处。”倒也不算错,副处级干部嘛,到哪儿都是副处,只是这个级别在省直机关就显得有点老了。 当然级别高低,也要看权力大小,清水衙门就算是一巡又如何,纪委是实权单位,副处在外面也被人敬畏。 省纪委和省监察厅合署办公,内设二十几个机构,平时都忙的脚不沾地,从下面派出机构借调几个人干活也是常事,但易冷这种情况属于特例,因为上面并没有说调他来做什么。 也许真的是材料写的好吧,刘国骁想,他也只是奉命行事,知道的不多。 这时候易冷发问了:“刘处,我在哪个处室帮忙?” “先在办公厅帮着搞材料吧。”刘国骁说,其实他也只是瞎猜,反正放在办公厅总没有错。 那边周玉珍还在和邱书记谈话,邱书记嘱咐道你是老纪检了,保密纪律我就不强调了。周玉珍会意,起身告辞,说我的党性您是清楚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周玉珍走了,刘国骁回来向邱书记报告,说把人暂时安排在办公厅,跟着老张写材料。 “这样的同志怎么能写材料呢,应该到一线去办案子。”邱书记说。 “那就跟着我吧,我们监察室正缺人。”刘国骁说。 “不必,让办公厅给他办手续,办证件,易冷作为独立单元接受上级领导,只是组织关系挂靠在省纪委,你明白么?”邱书记倒背着手,神情严肃,他是知道咋回事的,但此事涉及机密,不可能告知下属。 “明白了,必要时我会配合他的工作。”刘国骁果然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都不用领导点拨。 就这样,易冷用最快的时间办理了入职手续,就像他当初借调省国资委一样,又进了大机关,但这回更自由,没人管他,办公厅给他办了个执法证,这也属于特殊安排了,按理说没经过培训,没跟着办几年案子,是没资格发这个证的。 货真价实的监察执法证,黑皮证件,上面是金属国徽,既是纪委又是监察,不但能办党员,也能办所有的公职人员,证件上易冷的处室是挂在第一监察室的,妥妥的精英执法人员,就跟港剧里的icac一样,只不过廉署人员穿西装挂胸牌,他们穿行政夹克,拿执法证。 虽然没安排具体工作,甚至没人告诉易冷到底为什么有如此神奇的遭遇,但他自己心知肚明,主动要求跟着刘处实习,最好能跟着一起出外勤办案,以及参阅各种卷宗。 哪个领导都喜欢勤快上进的下属,刘国骁索性就把易冷当成普通军转干部,给他压担子,干重活。 现在春节刚过去,各单位开始上班,对于老百姓来说还在年里面,纪委就开始忙碌了,易冷没回店里,只是打电话报了平安,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来。 他先用整晚时间学习纪委工作的各种规章制度,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一晚上就能大体掌握,真正需要花时间去学习的办案过程中的技巧,那就要看个人天赋了。 易冷是在如饥似渴的学习,他没在纪检系统工作过,不知道这里的工作流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上级领导安排他来纪委,那就是让他用合规的方式清除党内毒瘤,而不是自行其是,法外私刑。 纪委有六管三不管,六管指的是党员和公职人员的违纪行为以及申诉,三不管指的是正在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解决的案子,属于其他机关职责范畴的案子,比如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民间劳资纠纷,对法院判决不服的,拆迁矛盾,环境污染这些,还有就是无实质内容的检举控告。x33 接到举报或者上级交办之后,纪委人员第一步是初步核实摸底,构成违纪需要追责的立案检查,调查核实之后移送审理,整个过程根据案件复杂程度是漫长的,初核就得两个月起步,对于办案人员的精力、经验、对党纪国法的掌握都是严格的考验。 纪委是执纪的,司法机关是执法的,这两者都有规矩可言,而易冷之前的行当更加直接,没有条条框框的约束,比起来易冷更喜欢现在的方式,因为办人办的敞亮气势,调你的银行流水房产证通话记录,不需要上手段,直接去相关单位调,没人敢不配合的。 易冷跟着刘国骁办了一个相对简单的案子,交通厅一个副厅长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发包工程,进行的很隐蔽,利用了白手套和空壳公司,看似无懈可击,但纪委干部总能在蛛丝一般的线索中找出最薄弱的一环,有吃肉的,就有喝汤的,就有啃骨头的,也有连骨头渣都捞不着的,天下就没有完美的攻守同盟。 庞大的利益链条中断了一个环节,整个结构就乱了,留置涉案人员,暂扣公司账本电脑档案单据,冻结银行账户,边控,等刘国骁带人去交通厅会议现场拿人的时候,副厅长当场瘫软,都尿失禁了。 “心理素质这么差也敢当贪官。”一个年轻的纪委干部感慨道。 “有时候是身不由己,这已经是我第六次从交通厅拉人了。”刘国骁没解释太细,较真的话,今天这会场上他能拉走一半人,只是纪委办案实行分级负责制,他们省纪委管的是省管干部,其他人归市纪委区纪委等管辖。 随后易冷观看了对这位副厅长的讯问,也就是传说中的两规,把人隔离在一家不对外营业的宾馆里,限制人身自由,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涉及的问题做出说明。 刚过了春节还在正月里,宾馆地处江边,陈旧偏僻,江风呼啸,暖气不足,房间里用了二十年的红地毯已经被磨出痕迹,那是人来回踱步的痕迹。 监控屏幕上,副厅长在来回踱步,如同在这间房子里住过的其他贪腐干部一样,没有烟抽,没有酒喝,没有女下属,也没有电视节目,只能用这种方式排解压力。 “他坚持不了多久,心理防线马上就要崩塌,如果有防线的话。”刘国骁讥讽道,他故意冷处理没有立刻审问,这也是给双规对象心理压力,让他胡思乱想,失去自由,没有手机对外联络,不能销毁证据,串供,逃跑,脑子里总想着小舅子、小三、驾驶员已经招了,不免心理崩溃。 “这是比较菜的,也有狠人,咬死口啥也不说,指望外面有人帮忙,简直是痴心妄想。”刘国骁接着说,“能立案的,基本都是铁案,所以这些人也明白,只是存在侥幸心理,觉得纪检部门不敢拔出萝卜带出泥。” 易冷接道:“也许真正的目的就在于那些泥,萝卜只是附带的。” 刘国骁淡淡一笑,转了话题:“我们有九个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不说明问题,就走不出这个门,纪委执行的党纪,不是法律,是没有二十四小时必须放人一说的,双规是极其严厉的措施,官员被双规传出去,一般都是墙倒屋塌,权力和利益勾连起来的小团伙立刻分崩离析,就算他一个字不说,别人一样会说,一群毫无信念可言的人,还能指望他们讲义气么。” 果然,这位副厅长没熬过当晚,黎明时分主动要求招供,竹筒倒豆子全招了,连纪委并不掌握的情况也说了,还说了其他副厅和一把手的情况,对于这些,纪委都记录在案,暂时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x33 易冷在观察双规对象,在观察纪委干部,他明白在观察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是被观察的对象,看自己是否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果然,在这个结束之后,回到省纪委办公室里,易冷见到了中纪委派来的一位领导,给他们开了个小会,人数很少,只有领导,邱书记,刘国骁和易冷。 领导开门见山的指出,这次主要是冲着张东阁来的,张是江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涉嫌重大违法违纪,这个人是公安系统出身,反侦察经验充足,不能打草惊蛇,要从外围查起,也就是说张东阁的亲信林雅是首先要拔除的目标。 “我强调三点,第一要办成铁案,第二要尽快,第三要保密。”领导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易冷身上,“易冷同志是做情报工作出身的,战绩卓著,是上级领导好不容易请来的,你们办这个案子,不能走寻常路,要多倾听易冷同志的意见。” 邱书记和刘国骁都点头,心里亮堂着呢,办张东阁也是中间环节,最终的大老虎恐怕是位居部委的那位。 领导拿出一摞材料:“这是前段时间一位女企业家的实名举报信,举报徐宁、赖亚林和林雅利用非法手段侵吞民营企业资产的行为,中央领导做了批示的,一定要严肃处理,你们就以这件事为突破口吧。” …… 邱书记做出部署,这案子由第一监察室办理,刘国骁负责,易冷主办,需要什么协助,可以请上级部门协调。 办张东阁这种级别的干部,省委书记肯定是知道的,纪委书记是知道的,政法委书记也是知道的,省厅里也有一位领导知情,协调公检法不是问题。 易冷回了一趟紫竹林别墅,暖暖还在江尾老家过年,别墅里空荡荡的,打开衣橱,拿出黄皮虎留下的羊绒质地的行政夹克和大衣,锃亮的黑色三接头皮鞋,全套穿上,对着镜子仔细别上一枚金红相间的党徽,把头发向后背起,一股壮志豪情油然而生。 以党的名义,办人。 他先找的人是当初抓捕自己的范东生。 通过警方提供的私人手机号码联系上范东生,对方得知是猥亵案的当事人来电,相当诧异,还是答应见面,在一家星巴克的外面,捂着羽绒服趿拉着拖鞋的范东生出现了,气色比上回见好多了。 “托你的福,我停职了,睡了好几天,终于缓过来了。”范东生是个自来熟,抓起易冷放在桌上的烟抽了一支。 “我了解过你的经历,你是个好警察。”易冷伸手过来,防风打火机点燃。 范东生眯起眼睛护着火,点燃,深吸一口:“好不好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吊大的说了算。” 易冷说:“林雅也没长那玩意啊。” 范东生说:“我就是个比喻,修辞,懂么?” “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去做点事吧。”易冷说。 “什么事儿,好玩么?”范东生狡黠的小眼睛眨着。 “好玩不好玩的,得看你自己,但是我可以保证一定很带劲。”易冷掀开大衣,亮出黑皮证件,国徽下面是四个金字:纪检监察。 “假的吧?”范东生乐了。 易冷翻开证件,照片水印职务一应俱全。 “易处你好。”范东生收起了二郎腿,起身敬礼,纪委的处级干部对应公安系统起码是个穿白衬衣的,他虽然吊儿郎当,终归是体制内人士,见到大官还是有点怵的。 也不知道这个老几是如何快速完成从民企员工到纪委干部华丽转身的,就算是自家哥哥出面也没这么大威力吧。 “晚上十一点,我在你楼下等。”易冷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范东生下楼,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a8,这是以前黄皮虎的车,怕放久了亏电,易冷就拿出来私车公用,只是换了一副假牌照,车里装满了电子设备,今晚要夜探创投集团。 查林雅团伙,创投集团是最好的突破口,一切龌龊都会在创投的秘密账本上体现出来。 创投集团楼下马路边公共车位上,一辆窗户封死的面包车静静停着,易冷把车停在旁边,带范东生上了面包车,车里装满电子设备,叶自强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头也不回:“已经接管大楼的监控系统,一楼有个值夜班的保安,其余楼层没人,尽可以畅游。” 易冷拿了两套骨传导耳机,递给范东生一个:“咱们进去,你掩护我。” 范东生戴上耳机,背上装满设备的双肩包,跟易冷下车,在夜色和寒风的掩护下从后门翻越围墙进入大院,创投集团的门禁系统已经破解,一张卡畅通无阻,从后门进去,刷卡上楼,熟门熟路。 搞这一套是易冷的老专业,入侵系统,接管监控,技术开锁进入办公室,到处安装窃听器和木马程序,打开赖亚林办公室里的保险柜,把见不得光的材料拍摄一遍,这一切易冷单独完成,范东生只负责放风。 专业人士出马就是不一般,范东生都看傻了:“易处,我记得纪委不是这样办案的吧。” 易冷说:“自信点,把吧字去掉,人啊,都有路径依赖,我也是偷懒,图方便,你别学我啊。” 范东生说:“易处,你以前是专门盗窃名画珠宝的国际大贼么?” 第278章 特工查案 易冷不禁想起自己认识的那帮飞天大盗们,便说出一句名言来:“我不是国际大贼,但我这些本事都是跟他们学的。” 这句话不是谦虚也不是吹嘘,而是真的,培训时请的老师有不少是从监狱里带出来的真正的大盗,技术开锁,化妆易容,有最先进的高科技,也有流传数百年的传统技法。 当然学校组织的学习只是打个基础,易冷真正拿得出手的本领是工作中跟合作伙伴甚至对手学的,俄联邦对外情报局、美国中央情报局、以色列摩萨德、以及日韩台东南亚等国家地区的情报机关,在实战中学到的经验才是最管用的。 创投集团办公场所不会有太多秘密,保险柜里的材料也不过是些避税的账册,有点用,但不大,不足以把人彻底扳倒。 所以办完了这边,还要连夜去赖亚林的家里执行任务。 已经是后半夜了,范东生问易处长,你不累么? 半夜刷剧玩手机肯定不累,但是两个小时一刻不停地从事高强度高精密的工作,还是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进行,怎么能不累。 可易冷就是连一支烟都不抽,一口水不喝,继续下一场。 这事儿就跟流水线工人一样,熟练就好,在境外执行任务那是真正冒着生命危险的,在国内以纪委名义办事,党罩得住一切。 果然,从后墙爬出来走向面包车的时候,遇到了突发情况,一辆巡逻的警车经过,有经验的警察感觉车内漏出灯光,就停车查问,一群巡特警把车围住,正敲车窗呢。 范东生看了一眼易冷,心说咋整,被人家巡特警看到车里的设备,肯定要起疑心的,一旦被记录上,就会传到林雅耳朵里,调查的保密性就无从可言。 这时候易冷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上前亮明身份,拿纪委的执法证给带队的警官看,让他别声张,但这种做法的不确定性太强,首先警察未必买你的帐,你纪委的又如何,证件是不是真的,咱先核实一下吧,车里设备是干嘛的,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纪委执纪是这样搞法么,人家真要公事公办,你不占理啊。 所以就只能有第二种做法。 易冷喊了一声卧槽警察,撒腿就跑,范东生愣了零点一秒,也跟着他跑。 警察们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追了过来,但是调虎离山也没那么彻底,还是留了一个辅警在面包车旁边守着,记下车牌号码。 面包车启动,离开现场,辅警拿起对讲机报告,但已经晚了,警车去追人了,没法过来增援。 最终结果是人和面包车都没追到,暂时也没接到报案说丢东西丢车,这一班巡警只能记录在案,继续巡逻。 易冷也继续干活,叶自强驾驶着改装过的面包车和他俩会合,把两个气喘吁吁如老狗的家伙接上车,去赖亚林的别墅做客。 叶自强腿脚不好,这辆车的刹车油门都是手控的,别看人家瘸,开车比谁都猛,按钮一按,车牌子还能自动翻转更换,牛逼得很。 纪委手里掌握着林雅两口子报备的家庭资产情况,表面上这家人廉洁的很,只有市区一套房改房,北安新区一套商品联排别墅,实际上公司出资在东郊风景区建了一个独栋别墅,那也不是家,两口子各住各的,林雅住市局隔壁的金盾招待所套房,赖亚林常年住五星级酒店,家就是装样子的。 但是家永远是稳固的后方,仓库,后勤基地,不可告人的东西随身携带的风险性更高,也不适合放在酒店,家里才安全。 东郊别墅外,面包车藏在隐蔽处,两人在车上换装,灰色保安服在被发现时增加迷惑性,但装备可不像是保安该有的,一个头戴式夜视仪,兼具红外、热成像和微光能力,戴上看漆黑的夜幕,草丛中的田鼠都清晰可见。 别说纪委了,刑警都用不上这玩意,这是特种兵的装备。 “这是美军的,一万五千美金一个。”易冷介绍道,但他没说是哪儿搞来的,是上级发的,还是自费买的。 实际上是黄皮虎买的,出于职业习惯,看到先进装备就剁手,紫竹林别墅的仓库里堆了不少昂贵的好玩意。 东郊别墅可不是普通的开发商搞的别墅群,这里容积率极低,开轰趴是吵不到邻居的,所以安全问题被高度重视,配备了保安和狼狗,以及高科技安防设备,电子围栏加监控,出现人形移动就会触发警报。x33 高科技有个弊端就是必须依靠网络,就给了黑客可乘之机,黑客就是网络世界的国际大贼,这一套先进设备在叶自强键盘下形同虚设。 但是想进去还是存在极大的困难,因为东郊别墅外墙不是普通的高墙电网,而是整片浓密的竹林,就算你是轻功高手草上飞都难以逾越,只能走大门。 夜视仪中,大门岗亭有两个人形物体,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这是今晚当值的保安,岗亭里有对讲机有橡皮棍和对讲机,随时可以呼叫支援。 范东生再次看向易处,看领导有什么妙招。 易冷只是猫着腰从岗亭窗户下钻了过去而已,三点钟是人最困的时候,坐着的保安纹丝不动,早就睡着了。 破解了安防装置后,进门入户靠的就是开锁的传统手艺了,赖亚林家用的是a级锁,易冷拿出工具花了三分钟才打开,家里空无一人,两人套上鞋套,开始搜查,时间有限,捡重点的书房和卧室查,易冷很有经验,在书架上一番踅摸,扳动一本书,书架缓缓旋转,露出后面的夹层密室。 “你怎么看出来的?”范东生问。 “赖亚林不是个读书人,这上面的书都是崭新未拆封的,只有这一本都磨秃噜皮了,但又是一本外文书,他看不懂还整天拿,肯定有机关。” 夹层密室面积不大,没有其他暗道,纯粹就是放东西的,只有简单的铁皮档案柜,全都是上锁的。 钥匙就在书桌抽屉里,赖亚林的警惕性没那么高,他老婆是市局常务副,一把手不管事儿等退休,林雅只手遮天,他有啥可担心的。 易冷一个个打开档案柜,大大失望,没啥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些壮阳药物,年份茅台,玉器金条字画之类藏品。 “撤吧。”易冷意兴阑珊,这处巢穴是赖亚林常来的,还设有密室,这里没有猛料,别处就更难找了。 今天到此为止,两人撤离,回到车上,范东生还开解易处呢,说我们警察抓人经常蹲守好几天等不到人,白忙乎一场。 “当兵的一辈子也打不了几次仗,即使是在战争年代,百分之九十的都在行军宿营训练。”易冷说。 这才刚开始,早着呢。 下一步是对赖亚林进行监控,这就需要武玉梅配合,拿到他们侵吞夺取民营资本的确凿证据才行。 但是武玉梅不在,养病去了,据说被气的孩子没保住。 生理上来说这是吴德祖的孩子,但心理上是易冷的孩子,这谁受得了,当场就想去报仇,但是转念一想,先得顾大人,到处问不出下落,小红都不愿意透露,只能自己去找。 据说当天武玉梅被送往一家私人医院救治,易冷就去那里找线索,起先是不耐烦,不招待,等易冷亮出身份说这涉及到一桩党纪案子,你们有义务提供信息,不然后果会很严重,医生才支支吾吾道出实情。 武玉梅没流产,甚至都没怀孕,一切都是假的。 易冷大惊,他曾经陪武玉梅去做过产检呢,看过孕妇大卡,没错啊。 “是代孕试管婴儿。”医生说,“我们为客户提供的一揽子解决方案,有些明星因为忙于事业,不可能拿出一年的时间生孩子,所以就租用子宫,因为是违法的项目,所以我们不敢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易冷说,“就当我没来过。” 武玉梅这头暂时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易冷想到了暖暖,得给孩子一个说法。 他可真小瞧了暖暖,这孩子经历的太多了,她是一个父母都不在了的孩子,还能有什么事扛不住,寒假期间,除了在外公家过年,她还和娜塔莎一起参加了冬令营的活动,班级里其他同学也有参加,集体去东北滑雪,期间还闹出一场矛盾。 事情是这样的,赖小林当着全体冬令营的同学面说,易暖暖的爸爸进去了,猥亵罪被拘留,我妈妈是公安局的,第一手消息,错不了。 这种事情搁在一般人身上,肯定崩溃,但暖暖不一样,她镇定反击,说这一定是谣言,我爸爸不会这样做。 “要我把拘留通知书复印件拿出来么?”赖小林讥讽道,事关政法口的事儿,他是绝对权威,容不得他人辩解。 “就算有又怎样,冤假错案多了。”暖暖振振有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你拿这件事来打击我羞辱我,只能得到我的蔑视和鄙夷,你在人格上是渺小的,是低端的。”x33 当暖暖将这段对话学给易冷的时候,当爹的很欣慰,女儿心理强大,父亲就放心了。 “是黄叔叔教我成为一个坚强独立的人。”暖暖说,“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去看他啊。” “黄叔叔可能不在国内。”易冷说。 “现在是冬天,也许在埭岘,人就像候鸟过冬,喜欢往温暖的地方去,西伯利亚的天鹅去威海,东北的老人去三亚,有钱的人去香港,赖小林还显摆呢,说春节他跟他爸爸爷爷大伯在香港过的年。” 易冷心里一动,赖亚林狡兔三窟,香港肯定有房子,有价值的线索都在香港,国内公检法和纪委管不到那边,而且来去比海外方便,自己找错方向了。 …… 赖亚林是个精细人,他靠监视盯梢发家,自然对这一块也很敏感,他回到东郊别墅家里,进了书房,目光落在一块地垫上,感觉角度有变化,于是调取了室内的监控录像。 监控是二十四小时不断的,他没时间一帧帧的回看,就交给手下去看,结果真发现了问题,在三点十五分时,地垫发生变化,就如同无形的人走过一般。 赖亚林是懂行的,这一定是监控系统被人黑了,移花接木了这一段视频,半夜里有人来过自家的书房,他打开密室夹层检查并未少东西,又给安防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来几个技术员,把系统全换掉! 他怀疑这里已经被别人接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了,连手机都不安全了。 打电话报警,直接打给自己老婆林雅,林局一听就炸了,对公安局长的老公实施监控,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此刻她还想不到是组织要动自己,还以为是哪路民间豪杰呢,于是调动刑侦支队的精兵强将,查,一查到底! 不但要查家里的痕迹,也要查创投公司,这一查不要紧,真查到了不少窃听器,同时巡特警支队报告,昨晚上在创投公司外墙发现不明来历的车辆和人员出没。 刑警在加紧侦破,支队长给林局立下军令状,四十八小时内必破。 赖亚林提供了一条线索,有个叫易冷的人,很有嫌疑。 刑侦支队当即传唤易冷,却找不到人,于是下令抓捕,很快有了线索,易冷刚刚从近江玉檀机场出境,目的地香港。 人去了香港就不好抓了,只能等他回来。 好在易冷在香港呆的时间不长,他根据暖暖复述的赖小林对香港豪宅的描述,找到了这处位于港岛司徒拔道41号d名叫晓庐的高层建筑。 赖小林吹过牛逼,说他在香港的家是全港第一高层住宅,有七十三层,和张学友陈奕迅都是邻居,经常在电梯里遇到啥的,这个坑爹的玩意,不知道不经意间的牛逼,给自家带来多大的灾难。 这回易冷也不是单枪匹马作战,他与一个叫路老师的女飞贼合作,获取了晓庐住户名单和安防弱点,进入了赖亚林家族在晓庐的产业,一套两千尺的豪宅,该说不该说,这房子确实高,本身就建在山上,又是高层,俯瞰维多利亚湾风景无敌。x33 易冷在房子里发现了不少好东西,房证、一摞摞的红色房证和土地证,房产遍布全国,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青岛三亚成都重庆厦门,还有香港、旧金山、京都、伦敦等地,房证上的名字都不是这两口子的,但可以想象是他俩的化名,牛逼人物谁没有几个合法的身份啊。 然后就是公司的手续,包括在维京群岛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还有海外信托的文件,汇丰银行保险箱的密码钥匙,瑞士银行的账户折子,空壳公司的往来账目,罪证几乎全在这儿了。 这一趟满载而归,易冷带着一密码箱的文件通关回近江,搭乘民航班机抵达玉檀机场的时候,得到风声的刑侦支队干警和机场特警队已经在等他了。 得知易冷去了香港,林雅简直气急败坏,整个人都发疯了,她的秘书从没见过领导如此失态。 林雅知道易冷身份不一般,自家要命的东西都藏在香港,现在家里没人没法查验是否失窃,但是这些东西一旦落到外人手里,就全完了,所以她拼尽一些也要抓住易冷。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易冷不在近江降落,选择国内其他口岸,也会第一时间通报到近江市局,因为林雅已经违规给易冷弄了个红通的名额。 机场特警队也是归市局管的,上面说了,有一个极度危险的嫌疑人即将从香港入境,特警队要提高警惕,高度戒备,必要时可以击毙嫌疑人。 刑侦支队的警察们一直盯着机场大屏,看着航班信息,很好,这趟国泰航空的班机没有晚点。 林局一再交代,务必把人抓到,不许交给其他任何部门的个人,不能让嫌疑人开口,他的行李也不许打开,必须第一时间送到市局。 坐镇指挥的是林局的秘书,一个一米八的大帅哥,但是很快林雅就来到机场,她不放心,必须亲自监督。 第279章 戴手铐的旅客 普通民警最不喜欢穿常服,束缚,不方便大动作,领带勒脖子,满身的金属领花肩章胸标清洗的时候都要拆下来很麻烦,只有影视剧的警察才没事穿个常服到处晃悠,真正的一线警察要么执勤服,要么便服,常服只有在开会和重大仪式才穿。 但林雅喜欢穿常服,肩章上的麦穗和两颗花代表二级警监的身份与权威,洁白的衬衫,笔直的裤线,配上颀长的身材和绝佳的气质,那就是警中霸王花。 此刻林局就穿着常服,手持对讲机,站在玉檀国际机场的监控室里坐镇指挥,机场分局的一把手陪在旁边,市局下属的特警队黑鹰大队也来到机场支援,装甲车,重武器,要的就是一个万无一失。 杀鸡就要用牛刀,是林局的办事风格,按说在机场抓一个嫌疑人,机场分局出两个民警带着手铐就够用了,但那样不够威风,不足以对嫌疑人的嚣张气焰进行有力打击,必须上大招,戴突击面罩的黑衣特警,黑色涂装的装甲车,趴在房顶的狙击手,还有大批的制服警察,越多越好,押回市区的路上,必须交警封路,一路鸣着警笛,才能给嫌疑人造成一钟就算你爸爸是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的沮丧绝望。 国泰航空的班机上没有空警,不然早就坐在易冷旁边监视他了,不过机长也接到了塔台的指令,原定停靠廊桥计划作废,滑行到跑道尽头等摆渡车来接吧。 机长知道缘由,机上有要抓捕的人犯,只能乖乖配合,降落之后转入预备跑道,往尽头驶去,此时已经能从舷窗看到外面有大批警车聚集。 易冷看了看脚下的公文箱,装的满满当当的铝镁合金箱子,日默瓦牌的,很贵,一事不烦二主,这也是从晓庐赖家借的。 他拿出手机,给刘国骁发了条信息,然后删除所有记录,关机等待被捕。 空乘走过来,对公务舱其他客人低声耳语,这些人纷纷起身不拿行李,径直进了后面经济舱,公务舱只剩下易冷孤零零一个人,驾驶舱的门也锁死了。 飞机停稳,外面停满了特殊车辆,警车,救护车,消防车,装甲车,人头攒动,大军压境,登机车靠上来,上面站着四名特警,防弹盾牌一马当先,冲锋枪霰弹枪压阵,如临大敌一般,引得乘客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本来还有人抱怨为啥变更不停廊桥,现在都兴趣满满的拍摄着,毕竟这种机会太少见了,飞机上得有多猛的罪犯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登机车接驳飞机,但是机舱门必须从内部打开,空乘不敢上前,易冷叹口气,亲自上去打开舱门,然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特警涌入舱门,将罪犯擒拿,上背铐和脚镣,蒙上黑头套,直接拖下飞机,还有两个人专门负责拿嫌疑人的行李,日默瓦公文箱拿到手,现场指挥官向林局报告,拿到了,很重,里面应该装的都是纸质资料。 “谁也不许打开,你派专人押送回局里。”林雅拿起对讲机回复,心中大定,但她还是不太放心,万一易冷托运了行李呢,万一他找别人帮带行李呢,万一飞机上有他的同伙呢。 不行,全都得过一遍才放心,她也知道这会闹出极大的麻烦,坐飞机往返近江和香港的旅客可不是穷人,万一里面有个通天的人物,对此不满的话,自己将会面临极大的舆论压力。 但是此刻她顾不了许多了,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然自己不仅是乌纱帽不保的问题了,林家和赖家积累十几年的财富和关系都将毁于一旦,她只能豁出去了。 果不其然,刚才还兴趣满满拍照录像的旅客们得知自己不能下飞机,要一个个的过安检,都气炸了,本来就晚点,现在又弄这一出,他们需要一个说法,机场分局领导罩不住,这种小事又不好打扰领导,显得自己没担当,就自作主张给整机旅客补偿,每人二百元抵用券,可以在机场宾馆住宿。 这下旅客们更炸了。 警方也没难为他们,只是将所有人的随身行李和托运行李过一遍安检,只查纸质档案,就这样也折腾了两三个小时。 再说易冷,被拉出飞机后抬上装甲车,头套摘掉,负责看押他的是特警,都蒙着头套只露出冷酷的眼神,问话也不搭茬,就跟机器人一样。 装甲车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易冷享受了一次国宾待遇,摩托车开道,特警押送,交警实行交通管制,一路上警笛呼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领导来近江视察呢。 换成一般人,早就吓瘫了,如此阵仗说明领导要办你的决心,但易冷却反过来理解,这恰恰说明林雅的心虚到了何等程度。 终于来到分局,这案子动静特别大,但是不算是重案,满打满算是个入室盗窃而已,所以归口属地分局刑侦管,分局一把手亲自审问,还是原来的配置,两人审问,铁椅子困住手脚。 “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么?”分局长是个满脸疙瘩的酒糟鼻,他是林雅一手提上来的心腹,易冷猥亵案的行政复议就是卡在他这里的。 “要不你给我提个醒?”易冷讥讽道。 另一边,日默瓦的密码箱终于送到林雅面前,这个箱子也过了安检机,能看到里面确实装满了纸质文件,这下林雅终于安心,她摒退随从,想亲自开箱,可是不知道密码,还得把秘书叫进来,让他拿个工具来。 秘书拿来电锯,将铝镁合金的箱子锯开,林雅就看到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杂志,都是香港地摊上买来的,易冷还挺聪明,不买涉政的,不买黄色的,只买明星花边新闻类,让你想找茬都找不着。 林雅气炸了,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脸色相当难看。 她要亲自审问易冷。 赖亚林匆匆飞往香港,他们家在香港并没有可信赖的人,只能亲自去查看是否失窃。 …… 易冷一直被关在审讯室里,不给水喝,不让上厕所,高瓦数台灯对着脸照,精兵强将对他车轮大战,先是拍桌子大吼,见不管用,又换了一个年纪大两鬓花白的老家伙来和他聊。 这回给了一杯茶,还给他点了一支烟。 “你有一个女儿是吧。”老刑侦慢悠悠说道,语重心长。 “你快退了吧?晚节不保是很悲哀的事情,不但你的家人会蒙受屈辱,你工作这么多年的光辉经历也会因为最后一个案子化为乌有,对了,被开除的话,退休金都没有的。”易冷根本不受威胁,反过来威胁对方。 老刑侦预备了一肚子的套话都没派上用场,气的要给他上手段。 “你做好为现在的举动承担后果的准备了么?我无所谓。”易冷说,“不过我有个建议,你把我铐子摘了,我给你点东西看。” 老刑侦还就真把他的手铐解开,冷笑着看他能有什么花招。 易冷只是把衣服脱了,转了一个圈,展示着身上的伤疤。 这是他的本领,是在关塔那摩监狱受过刑,是在海角地狱多次殴斗后遍体鳞伤的身躯。 展示完毕,易冷穿上衣服:“上手段吧,我迫切想体验一下。” “不知所谓!”老刑侦丢下一句话,气哼哼走了。 老油条不动他,不代表别人没这个魄力,易冷注意到天花板夹角里的监控红灯灭了,然后进来两个强壮年轻的家伙,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枕头。 这是要把自己当沙包揍啊,这老胳膊老腿的,万一被打出个意外来,就算还能魂穿回吴德祖身上,也活不了几天,暖暖就又得成孤儿。 两个年轻的打手是分局长派来的心腹,一个特种兵退伍,一个散打运动员出身,两人都是钵盂大的拳头,一身的疙瘩肉,一个能打八个的那种狠角色。 易冷步步倒退,缩到角落里,眼神惶恐。 他甚至不能排除对方是来灭口的。 两个打手没废话,捏着拳头关节发出啪啪响的声音,冷峻的走上前来,易冷没敢反抗,任由一个人从后面勒住自己,另一个人用枕头垫在自己胸口,准备重拳出击了。 “下手别太重,打断几根肋骨就行。”后面的人说。 “我有数。”面前的家伙准备出拳了。 谁也没料到,犯人竟敢在审讯室里反抗,整个人本来萎靡不振吓破胆的样子,突然暴起伤人,一脚踢在面前之人裤裆里,几乎是同时,后仰头槌,砸在后面那人面门。 蛋蛋和鼻梁骨同时稀碎。 要害受伤最痛苦,面前之人捂着裤裆蹲下,后面的小伙还能硬撑,一双手依旧死死箍紧易冷,易冷用胳膊肘的寸劲猛捣,今天肯定有人的肋骨断了几根,只是不一定是谁。 搏命的人杀伤力最大,易冷没留手,是奔着往死里打的,你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林雅已经狗急跳墙,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他不必怜惜这些为虎作伥之辈。 后面的人吃疼松手,易冷回身对付他,拳击喉结,下踢裤裆,全都是狠招,一米八几的大个疼的蹲下来,又挨了他一膝盖,整个人仰面朝天倒下,休克了。 这时候裤裆挨踢的终于缓过来,易冷又赏他一记扫腿,踢在太阳穴上,也是当场休克。 做完这些,他把两人拖到审讯椅旁边铐起来,从两人身上搜出手机和证件,记住名字,拿着证件出了审讯室,证件也是磁卡,是可以刷卡出门的。 现在是夜里,分局里人不多,走廊里空空如也,易冷步履稳健,刷卡出门竟如入无人之境,出了ab门,还和门口执勤的辅警打了个招呼:“值夜班呢?” 辅警不认识他,看气派像个领导,赶紧立正敬礼。 易冷点点头,裹紧衣服向大门口走去,又和门卫唠了几句,接了一根烟抽,这才从容离去。 刚走出一段距离,一辆黑色轿车就驶入分局,林局来了。 审讯室的监控是关闭的,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得亏两个家伙体格强,苏醒的快,手被铐在椅子上只能大声呼喊,喊了半天终于来人,去找钥匙开铐子的时候,林雅进来了。 据说林局的脸色相当难看,是一种灰色加土色,还混杂着一点红色。 这么多人居然能让犯人跑了!简直都是饭桶。 她也不想想,自己提拔起来的亲信都是什么货色,这样的领导管辖下,发生什么奇葩事儿都是有可能的。 “还不快去追!”林雅在怒吼。 人海茫茫,这还上哪儿去追。 这一夜林雅没能睡好,因为夜里接到赖亚林的电话,香港家里确实失窃,什么都丢了,已经报警,但基本没什么卵用。 “你暂时别回来了。”林雅说。 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连夜走,护照是预备好的,但是走了就真的不可收拾了,不走的话还有点挽回的余地,毕竟张东阁还能护着自己,还有孙部也能起到作用,只要那些东西没落到纪委手里就没事。 到了这个份上,就再没有任何顾忌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易冷不是厉害得很么,我掐住你的软肋,看你怎么蹦跶。 林雅不敢动用警方力量,她直接指挥赖亚林的小团队,去抓易冷的女儿易暖暖。 因为易暖暖正巧是赖小林的同学,所以从学校就能获取家庭住址,特事特办,一队人马从特勤基地出发,杀奔紫竹林别墅。 创投集团旗下有个宾馆,其中一个楼层不对外营业,住的就是这帮特勤,今天有大任务,连付国强也被召回参加,一共二十个人,配备对讲机电击器强光手电催泪瓦斯等器械,分乘五辆车,以九十公里的速度开着双闪疾驰在深夜的公路上。x33 易冷早已预判了林雅的行动,他可以打电话让暖暖躲避,但是他不想,窝囊气受的够多了,这回一定要直面,他也不想让那些坏人进到自己的家里,乱翻自己的东西。 今夜必须要硬刚一把。 硬刚需要底气,他给刘国骁打电话,质问对方为什么收到短信不见动作。 “易处,咱们是纪检机关,不是特种部队,不是一句话就能拉出来的,要走程序,要领导签字……”刘国骁巴拉巴拉一通解释。 其实易冷明白,纪委就是为了保密,在没有拿到真材实料之前,不想掀桌,牺牲一个自己又怕什么。 他也不和刘国骁废话,直接打给了迈克。 迈克是吴家的保镖,埭岘特警部队前成员,现在是国关学院留学生,还是班长,手底下有一百号人,他也是掌握联络密码的人,一拉就响。 大半夜,国关学院后墙,一百号学员在互相协同着翻墙,哨兵看见都不敢吱声,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而且是留学生班的,管也管不了。 一百个穿着迷彩服的学院翻出围墙,没有交通工具,只能打车,可是这地方荒僻,叫不到那么多车,于是迈克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 卡车蒙着苫布,司机不在,国关学院的学生偷个车太简单了,但是要拉人就得把车上的货物卸下去,拉开苫布,发现车上装的是中财管道家的pvc管子,尺寸差不多趁手,就一人拎了一根,也算个家伙事,多余的卸在原地,一百人挤不下,能上多少是多少,车头上,脚踏上都是人,浩浩荡荡,开向紫竹林。 他们占了个地利,国关学院距离紫竹林别墅比较近,卡车在大门口停下,三十多穿迷彩服的从车上跳下来,把保安吓傻了,这大半夜的要打仗呢。 学员们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即便人到中年,他们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二十年前在埭岘总统府前,带领士官生和空降兵造反的那个少尉。 阿祖重现人间。 学员们,准确地说也算是士官生们,仿佛梦回那个浪漫的革命年代,热血在燃烧,青春在呐喊,他们舞动手中的中财pvc管子,如同演唱会上的荧光棒,热泪盈眶,战意盎然。 现在就缺敌人了。 第280章 林局调任纪委拿人 易冷也不藏着掖着,直说老子就是吴继祖,吴德祖的亲弟弟,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就问你们敢不敢。 军人有一点好,就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怀疑,不哔哔。这位大佬长得就像阿祖,说是哥哥弟弟都无所谓,反正直属领导迈克哥说是就是,大家只负责执行,不负责思考。 那还有啥可说的,必须敢,就算近江市局防暴大队来了,今晚都未必能占到便宜。 简短的战前动员做完,易冷开始部署人马,他是懂法守法的人,肯定不能调动军校学员打群架,但是痛打半夜闯入民宅的坏蛋总没毛病吧。 学员们分成几个分队,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彼此间用对讲机联络,紫竹林别墅大门前恢复了平静,岗亭里的保安都呆了,那些当兵的警告他们说,待会儿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张,静观其变即可。 又过了几分钟,赖亚林手下的卡拉米们来到了,五辆越野车来到别墅区门口,为首一辆车的车窗降下,一张肥厚豪横的大脸伸出来,打手势让保安开门。 要在以往,保安高低要问几句,找谁,干啥的,打电话预约了么,但今夜一个字都不会多问,就知道这帮人是来挨揍的,赶紧抬杆放行,一秒钟都不耽搁。 五辆车开到八十八号别墅门前,四下一片寂静,甚至静的有些过分了,但是这帮人没当回事,他们底气太足,在近江绝对可以横着走的存在,打死个把人都屁事没有,有啥可怕的。 别墅带院子和大门,这难不倒特勤队,付国强露了一手,爬进围墙从里面打开门,二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别墅建筑的门是锁死的,一个擅长技术开锁的正想上前露一手,另一个人推开他:“我来!” 小团队中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这位大哥是城管出身,擅长粗暴执法,也是因为这个才被开除的,他后退两步,一记飞踹,妄图将大门踹开,但是这扇门是纯铜的,贼厚重,没踹开,还折了脚脖子,没开战就战损一员猛将。 只好技术开锁了,这位小哥是湖北利川人,来自技术开锁的故乡,三下五除二就打开门,进门先开灯,然后以战术队形进入,进来就散开,手按电击器警戒搜索。 上面交代了,今天办事不用偷偷摸摸,大大方方来,要抓的人是钦犯,是林局点名要的人的家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到,所以他们是穿着特勤服来的,黑色制服后背带着特勤俩字,感觉就像是穿着绣字母fbi执行任务的佛伯乐。 独栋别墅还挺大的,进门之后是大客厅,弧形的楼梯,易冷正带着两个女儿拎着行李急匆匆下楼,两边狭路相逢。 特勤们开心了,本来是抓家属的,这回连正主儿一块抓,立了大功了属于是。 “你们要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易冷有些慌乱,拿出手机威胁,“走,快走,不然我报警了。” 这话说的,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戴着金丝眼镜拖着俩女儿跑路的读书人,打手们最喜欢欺负这种人。 “付国强,怎么是你!”易冷看到人群中的同事,痛心疾首:“咱俩有仇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付国强气势汹汹应了一句,缩到了后面。 “爸爸我怕。”暖暖藏到易冷身后,小小年纪,演技不赖,声音都带颤音。 “放过我女儿,我跟你们走。”易冷的台词完全是按照狗血电视剧里来的,自己都觉得虚假恶心。 都这份上了,还指望人家大发慈悲放过谁,幼稚。 果然,特勤们露出会心的微笑,这俩少女太正点了,搁在古代属于犯官家眷,是要发配教坊司的,还不任由大家亵玩,现在是新社会不兴那个,但也不妨碍抓走关押两天,欺凌调戏。 “全部带走!”特勤头儿吼道。 难得有机会这么玩,易冷又换了台词:“我和你们拼了,有种和我单挑,别人多欺负人少。” 特勤头儿笑了,特勤们也笑了。 “这瘪犊子,我知道你有点身手,我们就是要人多欺负人少,上!” 废话不多说,打手们这就要上来抓人。 “我可给过你们机会了。”易冷冷笑道,他身后的每一扇门同时打开,手持pvc管子的迷彩服冲了出来,院子里外埋伏的人马也都冲了出来。 形势瞬间发生逆转,刚才是以多欺少,现在是以更多欺负多。 “放下家伙,双手抱头蹲下,不然就别怪我人多欺负人少了。”易冷说。x33 特勤们怎么可能投降,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迅速收缩阵型,甩出伸缩棍,电击器啪啪闪着蓝光,胡椒喷雾强光手电,严阵以待。 “注意我的家具。”易冷说。 这就开打了,客厅虽大,对于战场来说还是偏小了,特勤们的抵抗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就完全溃败,如同钢铁洪流面前的螳螂。 这些人还是有些经验的,蹲下来捂着头,任打。 这帮人得感谢那个拉管子的司机,得亏拉的是pvc管子,如果拉的是镀锌钢管,今天得死二十个人。 乱棍加身,五个打一个,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想捂头,门也没有,全都被放倒在地痛殴,专抽你的狗头,惨叫声一时间不绝于耳,以至于小区里犬吠不断,邻居开灯查看,报警。 很快一辆警车来到现场,发现根本制止不了。 这二十个倒霉特勤,平均每人挨了三百棍,没出人命,也没断胳膊断腿,但是全身都是红肿的条形印记,头脸也抽肿了,猪头一般大。 门外的五辆车全被掀翻,玻璃砸碎,就差一把火点燃了。 对警察的解释是,我们是国关学院留学生大队的,深夜拉练途经贵宝地,正遇到歹徒私闯民宅强抢民女,一时忍不住就拔刀相助,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客气,谁让我们是最可爱的人呢。 两个警察,两个辅警,面对一百多穿迷彩服的兵,还能说啥。 他们只能呼叫支援,不是来镇压,而是把这二十个被抽肿的押回去。 易冷说不忙,我先预审一下,把每个人的名字登记一下,拍个照,留指纹,别被你们带走了就放了,说不清楚。 警察不傻,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一边向上级汇报,一边看热闹。 由于事发突然,特勤们甚至没来得及报告,战斗结束后,对讲机一阵滴滴,传来询问:“猎狗猎狗,狗窝呼叫,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一只脚踩在对讲机上。 今晚留学生大队就驻扎在这儿了,就算你林雅真把防暴大队派来也是白搭,真派了,那就是震动全国的大新闻,军警大互殴,谁能担得起。 林雅真不敢。 …… 直到早上,这二十个特勤才被允许押回派出所,该问的都问完了,获取了一些猛料,重拳之下出实话,原来赖亚林不止对企业家进行监控,甚至对省委主要领导的家属也进行了监控。 比如监控人家儿子女儿的微信聊天,淘宝购物记录,资金往来,酒店开房记录,机票航线啥的,虽然目的是为了巴结,但手段是不可接受的。 这些口供,连同搭乘另一个航班绕道上海回近江的范东生带的晓庐资料,全都移交给省纪委第一监察室。 邱书记先过了一遍,然后让秘书给省委书记的秘书打电话约了个时间过去聊。 上午十点,省委书记召开了一个由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等常委级人物组成的小会议,迅速确定了近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林雅的人事任免问题。 会议决定,给林雅提半个级别,调任省监狱管理局局长。 省监狱管理局是司法厅下面的二级局,和近江市局的级别差不多,正局长缺席半年了,让小林过去锻炼一下,是组织上的重用。 省厅都是接到通知才知道的,省里的决定谁也不能推翻,只能照办,组织部门通知林雅,你高升了,调职了。 接到通知的林雅颓然坐下,这是标准的调虎离山啊,虽然到了监狱管理局还穿警服,但司法警察和公安警察差距很大,那个局长还不如这个副职。 她想赖着不走,不交接工作,趁着还在位子上交办一些事情,可是组织不给她这个机会,局办的人已经在等着清理办公室了。 就是这么世态炎凉,早上还俯首帖耳的一群人,现在就变了脸色。 都知道林局的调任意味着什么,不出半年,林局就会被收拾清算了,这些受她窝囊气的干警恨不得现在就撵她走。 林局的帅哥秘书冷着脸站在门口,挡住众人:“人还没走,茶就凉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这时候老局长出现了,抱着保温杯四平八稳踱着步子,他从来不管事儿等着退休,今天却主动前来,走到门口望了一眼,对大家说:“还愣着干什么,帮林局搬东西啊。” “林局,我们帮你搬。”大家蜂拥而入,七手八脚,将挂在墙上的照片奖状锦旗全都摘下,扔在纸箱子里打包。 这些是林雅从警二十余年的战绩,照片上的林雅英姿飒爽,一手拿枪,一手拿对讲机,还穿着绿色警服,遥想当年,她也是有理想的人啊。 “小林,到了司法厅那边好好干,没事回来走动走动。”老局长语重心长。 林雅点点头,重重坐在椅子上,仰面朝天。 她有两辆专车,一辆轿车一辆越野车,都不许带走,秘书和驾驶员也不许带走,实际上她这个级别是没有秘书的,帅哥秘书只是从下面借调的小民警,放在局办当科员的,林局走了,他的靠山就没了,局办不留他,下午就回派出所,估计回去也没有啥位置了。x33 …… 林雅调任的同时,易冷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模大样来到昨晚他脱身的朱雀分局门口。 门卫问道:“找谁,登个记。” 易冷说:“我找李局,就是那个酒糟鼻子。” 门卫说:“你那个单位的?” 易冷说:“我老百姓,有个行政复议的案子找李局。” 门卫说:“你给他打个电话,他让你进就进。” 易冷真就拿起门卫室的电话,但是门卫按住了插簧,一脸鄙夷:“自己拿手机打。” 易冷笑笑,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到李局办公室座机上。 “李局,我易冷,我现在在分局门口。” 李局接到电话,拉开办公室百叶窗一看,卧槽,真的就在分局门口,他撂下电话就喊人:“来几个人,到大门口把人给我按住。” 顿时从各办公室里奔出来一群干警,其中就有两位是昨晚上被易冷打伤的,正愁没机会报仇呢,你敢送上门来,看弄不死你吧。 一群人冲到大门口,易冷下车时,那辆送他来的黑色轿车并未离去,此时从车上下来几个人,都是深色冬装打扮的中年人,神情凛然,拎着皮包。 双方在门口对峙起来,易冷身后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亮出证件:“省纪委刘国骁。” 还有一个穿藏青色大衣红领带的中年人也拿出证件:“检察院反贪污渎职局李秀承。” 其余人等,是这两位的随员,一个个面色冰冷,不苟言笑。 李局还有点认不清形势,他指着易冷说:“这个人袭警,昨晚在分局打伤我们两名干警。”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死罪,谁来也包庇不了的。 刘国骁说:“据我掌握的情况是你们违规抓人在先,谋杀纪委干部未遂在后。” 李局傻了,他一贯擅长利用合法伤害权办人,动不动就寻衅滋事,就袭警,都用顺手了,却没想到一物降一物,纪委和检察院就是这些恶警的克星。 不对,搞了半天,这易冷是纪委干部啊,也就是说林局出动我们对抗组织!李局醒悟了,顿觉晴天一个霹雷。 那两个彪悍强壮的家伙冲在最前面,此刻想走都走不了,易冷亲自指认:“就这两个人。” 检察官上前,给这两个害群之马戴上了手铐。 形势逆转太快,李局腿都软了,易冷对他说:“李局,我那个行政复议的案子,你抽空给看看呗。” 又扭头对岗亭里的大爷笑笑:“我以后可能得经常过来拿人,您多关照一下。” 易冷又说:“这个月亏欠太多今天补一章,网站的礼物争霸赛,有闲钱的可以参与一把,兴许能换个iphone14呢。” 第281章 易冷林雅的见面 门卫还敢说啥,分局长都噤若寒蝉呢。 易冷又在人群中看到昨晚那个威胁自己要上手段的老警察,冲他打个招呼:“老师儿,又见面了。” 老刑侦那个后怕啊,昨晚真上手段,今天戴铐子的就有自己一个。x33 一群人进了分局,按名单拿人,名单就是从香港晓庐豪宅里拿到的资料之一,林雅这个人很细心,她建了个档案,当领导的嘛,接受下属礼物钱财是正常的,只是很多领导在十八大之后都收手了,只有林雅这种胆大妄为的还继续敛财。 给她送钱的太多了,实在记不住,但谁没送过,她一定记得住。 所以这回组织部门将会从没送礼的人里面选拔廉洁干部顶上去,目前接替林雅担任副局长的是警令部长徐功铁,老徐是前前任局长沈弘毅的人,沈局长调任中调部之后,他就原地踏步了,今天因祸得福,再次面对仕途的转折。 还有那些送钱送的给力的,林局也都记下来了,如今纪委就拿着林雅的红色羊皮封面小本本,按照上面那些娟秀但有力的字迹按图索骥,拿人! 第一个拿的就是李局,李局知道要坏事之后,态度相当端正,他说能不能给我留一点时间,我帮易冷同志把行政复议的案子处理一下,还他一个清白。 易冷说:“可以给你几分钟,但我可不是你的同志。” 分局被带走了许多人,分别被市局督察队以及检察院、市纪委带走问话,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能回来,多少人要过若干年才能回来。 …… 林雅调任省监狱管理局,到新单位之后,局办甚至懒得给她办欢迎会,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很随意的应个景,就去下面监狱视察了,局党组也没人招呼她,活脱脱的冷板凳。 到了这份上,林雅依旧心存幻想,也许张东阁正在为自己奔走呢,她想打个电话,但是对方没接。 过了一会手机响了,她满心以为是张东阁回电过来,看都不看接了电话就喊张哥。 “是我~”那边传来赖亚林的声音,“有什么进展么,我买了晚上的机票回去。” “你暂时别回来,在那边住几天,我看看风向再说,省里给我调换了工作,现在在省监狱管理局做一把手。” 这个一把手说的很勉强,只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实际上她连办公室主任都叫不动。 夫妻两个都是熟悉政治游戏的玩家,明白大势已去,但又不死心,不甘心,不愿意相信失败,只要没见到棺材就不会落泪。 “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你也一样,保重身体。” 这对夫妻的互相关心倒不是假的,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是最危难的关头,必须同舟共济。 打完电话,林雅换了小号给赖亚林发信息,让他和北京的大佬们联系求援,看能不能挽回。 对家里,她暂且没什么交代,省的让家人担心。 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还是传到了近江外国语学校,传到了高二下学期的班级里,赖小林得知自家老妈的头衔变了,副字去掉,前面加了一个省字,还以为真的高升了呢,更加耀武扬威。 他的那些狐朋狗党大多是民营企业家的孩子,平时奉赖小林为领袖,跟着他瞎咋呼,说要为咱妈妈庆祝一下。 “咱妈现在是省局的局长,那就是正厅级了。”一个少年不懂装懂,用自己单薄的知识来揣测,他们只觉得咱妈妈那么牛逼,只能往上走,不能往下走。 和赖小林结交,甚至是他们家长的授意,从小就和权贵子弟玩在一起成死党,长大以后就是铁三角,互相支援,甚至结成儿女亲家,三辈子都是好朋友,这才是家族长盛不衰的秘诀。 有这些捧臭脚的,赖小林趾高气扬,上回他被易暖暖说过之后,就由爱转恨,最喜欢打击羞辱暖暖,最好的武器就是暖暖的爸爸。 只可惜,赖小林的信息没同步的那么快,还停留在前天。 学校刚开学,学生们住校,和家里联系不多,赖小林还不知道这些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暖暖是知道的,而且亲身经历了一场械斗,她一点都不怕,还很兴奋,隐隐中有一种感觉,爸爸和黄叔叔很像,无论人格还是做事方式,如出一辙。 下课时间,几个人簇拥着赖小林走到讲台上,脱下乔丹鞋敲打着桌面,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有个新闻向大家宣布。”赖小林说着,冲旁边的马仔点点头。 马仔拿出一个平板,播放视频,这是网上流传的一段,是航班上的乘客拍摄的,角度不大佳,没照到正面,只能看到机舱里一个男人被特警逮捕,蒙上了黑头套,押到下面的装甲车里。 “大新闻,特大新闻,咱们班同学易暖暖的爸爸又被捕了,咦,为什么我要说又,原来这是第二次被捕,上回是因为啥来着?”赖小林看向马仔。 马仔如同捧哏一般回应道:“猥亵,几十岁的老头子,冲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人耍流氓,真是无耻至极。” 赖小林说:“为什么只是耍流氓,而不是那啥,你们猜为什么?” 马仔们一起说:“因为丫那玩意不行了。”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一些女同学都听不下去了,快步走出教室,易暖暖没走,气的脸都红了。 马鸣风萧萧到底是暖暖的初中同学,又自视甚高,看不惯这帮不学无术的家伙,起身呵斥:“别太过分了!” 赖小林说:“姓马的,你要是马化腾或者马云的儿子,我还能让你三分,就凭你爸爸的级别,还不足以让我尊重你。” 马晓伟反唇相讥:“你的学习成绩也不足以让我尊重你。” 赖小林笑了:“幼稚,你还真以为在这个学校是靠成绩吃饭的么,如果分数有用的话,荣誉就不会转学了,你也一样,别以为考得好就如何,你这种人,生就是要为我这种人服务的,咱们等级不一样,我是婆罗门,我的弟兄们是刹帝利,而你,只是吠舍。” 又转向暖暖:“罪犯的女儿嘛,只能是首陀罗了。” 暖暖终于忍不住了,坐在位子上说道:“你说的没错,在我们国家,刑事犯的子孙是有着类似政治贱民的待遇的,不能参军考公什么的,但是那不是我,而是你,赖小林,你太高抬自己了,你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儿子就是婆罗门,那省部级正副国级的算什么,何况你很快就是罪犯的儿子了,你爸爸你妈妈,都会进监狱。” “你胡扯!”赖小林怒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有没有胡扯,咱们走着瞧,我只知道某个人的父母派了二十个打手去我家,被我爸爸调来的人打了个半死,你们感兴趣的话,我手机里也有视频。” 说着拿出手机放给封潇潇,也就是马鸣风萧萧看,其他同学也凑过来看,暖暖还解释呢:“这些人是赖亚林派来的,就是赖小林同学的爸爸,是不是亲爸爸不太清楚,名义上是的。”x33 老实人不发威则以,真狠起来嘴毒的很,赖小林说不过就要动手抢手机。 一直隐忍不发的娜塔莎终于出手,她身体素质好,爆发力强,抡起手中的平板砸在赖小林脸上,铝合金的边框都变形了,赖小林的脸也跟着变形,一颗牙飞了出去。 在形成混战之前,老师赶到了,制止了下一步动作,让娜塔莎叫家长。 娜塔莎的监护人是黄皮虎,联系不上,暖暖说没关系,我爸爸就是你爸爸,我打电话让他来。 但是她又向老师提抗议,既然是冲突,那双方家长都得来,赖小林家也得来一个人。 老师觉得在理,就让赖小林也把你家长叫来吧。 赖小林牙掉了一颗,嘴里淌血,说话漏风,他恶狠狠道:“就算你不说,我也得喊我妈妈来,把你们全抓起来!” 十七八岁孩子已经是恒牙,掉了不再长的,把人牙齿打掉属于轻微伤,能法办的。 那就各自摇人吧,赖小林给林雅打电话哭诉,说在学校被人打掉牙齿。 林雅听到后大怒,第一反应是给所属分局打电话,让他们去依法处置,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不是公安局副局长了,说话不一定好使,先去一趟看看情况吧,反正现在也清闲没啥事。 监狱管理局没市局那么忙,公务车辆也没那么充足,正好今天几个副职都下去走访视察,局里只剩下一辆通勤的警用面包车,林雅丢不起那人,又是办私事,就先打车回家,换一身衣服,然后开自己的私家车去学校。 现在连个驾驶员都没了,林雅一边开车一边唏嘘,这世界太残酷,上午自己调职,下午儿子的牙就被人打掉,要不要这么快啊。 …… 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易冷正在忙,他在宾馆房间里,只穿着白衬衣,卷着袖子提着一桶五升的农夫山泉正往白毛巾上倒水。 白毛巾下面是一个人的脸,这个人被绑在椅子上,仰面朝天,脸上盖着毛巾,这一招是美国人发明的,能让被审讯者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给大脑带来强烈的恐惧,还不至于把人搞死。 易冷不止一次尝过这个手段,今天就把这一招用在了一个拒不配合的干部身上,这家伙花了三百万从林雅手上买了个所长当,还拒不认罪。 手机响了,他动作没停,一边打电话一边倒水,手很稳,细水长流的,看也不看下面挣扎的贪官。 “好的知道了,爸爸这就过去。”易冷挂断电话,把审讯的活儿交给别人,穿上外套下楼开车。 他的车还是那辆黄皮虎留下的奥迪a8,自己亲自驾驶,开往近江外国语学校。 安排了双方家长在教导处见面,学校如临大敌,因为林副局长的儿子被打掉牙,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校期间发生,学校难辞其咎,所以非常慎重,从校长到教务主任、班主任还有辅导员全都到位,尽力协调。 林雅没带随员,可谓轻车简从,这大大出乎大家的预料,林局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神色有些疲惫,她先到的,校长和主任陪着喝茶,介绍情况,等对方家长过来。 这会儿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除了当事人,其他同学也都涌到走廊里看热闹,看赖小林的妈妈如何发威。 赖小林呜呜的哭,学校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已经止血,但牙齿掉了就只能拔掉重新装一个假的,年纪那么小就装假牙,心理上接受不来。 林雅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这一段时间她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一直在隐忍,在担心,在恐惧,当着单位下属的面不能爆发,还要端着,到了外面终于可以不装不忍不憋了,她拿出平日的威严,严厉呵斥校方,不但对方监护人要负责,你们也要承担责任!x33 校长的信息也没更新,不晓得林局明升暗降,一个劲的赔不是,只有欧离老师忍不住说了实话。 “林女士,您的儿子也有不对的地方,组建小团伙欺负同学,制造对立,他有责任。” 阿狸肯定偏袒暖暖,她也不怕什么公安局长,抱着膀子一脸无所谓。 这下可把林雅激怒了,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你是什么职位,谁让你说话了,李校长,你马上把这个人开除掉。” 窗外轰的一声,高中生们哪见过这么横的家长,一言不合就要开除欧老师,怪不得赖小林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还有打人的学生,满了十六岁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监护人在哪儿,怎么还没来,学校报警了么,出了这种事你们要主动报警的啊!”林雅敲着桌子,如同训儿子一样训斥着校长。 “这不是怕影响学校声誉嘛。”校长赔着小话,“回头我处分他们,让他们当面道歉,写检讨,赔偿也要有,学校也会给予一些赔偿。” “对方家长怎么还没到?这两口子是那个单位的?”此刻林雅已经想到一百种让对方家破人亡的办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现在虽然不当公安局长了,但把一个普通家庭整垮,还是很有信心的。 “小欧,你再催一下。”校长说。 欧离拿起手机拨号,响铃声从外面传来,对方家长到了。 易冷走进教务处,脱下羊绒大衣,露出里面的行政夹克,胸前的党徽闪亮,他伸手抚了抚大背头,先道歉:“对不起各位,最近案子多,实在太忙了。” 然后看向林雅:“哎呀呀,这不是林局吗,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下午还和牛所长聊到您呢,他说您热情、厚道、收钱办事,比那些收钱不办事的强多了。” 林雅脸色大变。 牛所被纪委带走,她是知道的,不止牛所,李局还有其他很多人被带走她都听说了,她也知道易冷的真实身份是纪委干部,她只是没想到,大人之间的矛盾延续到孩子之间,这只是上天安排的血仇。 易冷不是故意泄密,他知道案件的进展,因为从香港搞来的猛料,计划大大提前,完全可以把林雅钉死。现在没动她,仅仅是组织程序自后而已。 看校长目瞪口呆的,窗外的学生围的满满当当,易冷站起来,拿出自己的证件,展示一周,大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易暖暖的爸爸,在省纪委工作,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纪检侦察员。” 一切豁然开朗! 由于赖小林的恶意诽谤,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高二年级易暖暖的爸爸是个猥亵犯,大流氓,其实给孩子造成的心理压力很大。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暖暖的爸爸不是坏人,是正面角色,是icac,是卧底神鹰,是能和赖小林妈妈分庭抗礼的大官。 暖暖和娜塔莎就在隔壁,为了防止矛盾激化把双方区分开的,刚才的话暖暖都听到了,忍不住热泪盈眶,恨不得扑到爸爸怀里去大哭一场。 啪啪啪,是阿狸老师在鼓掌,同学们迅速跟上,继而老师们也加入进来,掌声雷动。 不是调解矛盾的么,怎么就鼓起掌来了,哪跟哪啊这是,校长很不解。 第282章 学校里的听证会 作为校长,老李有些脱节了,他只忙着搞教育集团,上市,潜女老师,偏偏忽视了本该重视的学生思想教育问题。 学校是个小社会,近外是高中,来自各个初中三教九流的学生们将各种思想玩法带进新学校,少年们在碰撞中长大,成熟,懂事,但相较于成年人的三观,还是稚嫩了些。 在少年简单的世界观中,警察是好人,从小看的文艺作品也在灌输这一观点,但是这个信念被赖小林打破,哦,原来警察的儿子就这德行,欺负人,学习差,还各种歪理邪说,整天拿婆罗门比喻自己,拜托,就算真的实行种姓制度,也轮不到你当婆罗门啊。 这些孩子的爹妈很少有平头百姓,平日里的耳濡目染也让学生们形成心中的鄙视链,有权的最大,站在鄙视链的最顶端傲视群雄,然后才是有钱的,有钱和有权的一起碾压平头百姓,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有权这里细分领域,政法口打过其他部门,而纪检部门又凌驾于政法口之上。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暖暖的爸爸穿的这么派头,又是行政夹克又是大背头,气势夺人,压赖小林的妈妈一头,这让平日里受赖小林气的同学自动站到了易冷这一边。x33 所以掌声代表了很多含义,是民意的表达,只有亲近学生的辅导员阿狸清楚,校长是不懂的。 谁胜谁负,高下立判,但娜塔莎打人总归是事实,较真起来,易冷并不占理。 林雅忍了又忍,对校长说:“孩子们之间的事,大人搅和进来只会复杂化,我相信学校的处理,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办了。” 易冷也说:“我也一样。” 校长说:“感谢理解。” 易冷指出,今天来,大人干仗不是主要目的,主要还是为了解决孩子们之间的矛盾,而且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不能留尾巴,记仇,那就事与愿违了。 校长深以为然。 “我建议,在礼堂搞一场听证会,让同学们都来评评理。”易冷说。 校长和主任老师交换一下意见,觉得这是一种很新颖的方式,可以教育学生,减少此类矛盾冲突,就答应了,全校每个班都要出代表参加听证会。 矛盾双方出庭,一边是打人凶手娜塔莎,还有帮凶易暖暖、马鸣风萧萧等人,另一边是赖小林和他的狐群狗党们。 还有证物,一枚放在托盘里的上颌侧切牙。 先复盘事发经过,虽然双方各执一词,尽量把责任推给对方,但大体经过是一致的,而且教室里有摄像头,这才是铁证。 起因是赖小林挑衅羞辱易暖暖,双方各自展示视频证据,其目的都是通过对对方家长的攻击来达到目的,赖小林先急眼动手抢夺手机,娜塔莎出手。 易冷说:“赖小林同学用社会上的谣言来攻击同学,有错在先,这是铁的事实,你们不否认吧。” 林雅说:“我只看结果,先动手打人的应该受到严厉处罚,这是红线,如果满十六岁,就要承担法律责任,我建议学校报警。” 易冷持不同意见:“那公然抢劫怎么算?赖小林先动的手,娜塔莎只是见义勇为而已,制止正在发生的暴力抢劫,应该归类于正当防卫。” 林雅说:“你这是曲解法律,本来只是语言冲突,同学之间的矛盾,有上手把人牙齿打掉的道理么?” 易冷说:“男的欺负女的,人多欺负人少,法律就保护这样的人么?” 林雅冷笑:“对不起,法律是严谨的,不徇私情的,不会因为性别问题影响是非。” 易冷说:“法律可以大过人情,但是大不过天理,最先挑事儿,最先动手,还能倒打一耙,我真是见识了。” 然后两边就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校长出面做和事佬,说既然是听证会,咱们就把这个判断权交给同学们吧,公道自在人心,少数服从多数。 教务主任拿起麦克风说道:“同学们,事实经过大家已经了解了,牙齿在这儿放着了,牙掉了就长不出来了,就得花钱种假牙,等于这么小的年纪,身上就多了一个人造的零件,现在投票,认为娜塔莎应该承担打人责任的,举手。” 虽然话语带有诱导性,但是除了赖小林的一些铁杆之外,大多数人都没举手。 谁让绝大多数学生都不是婆罗门呢。 然后是认为赖小林该承担挑衅责任的举手,这回密密麻麻的手臂如同小树林。 易冷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近外这个学校的风气很差,学生们只知道攀比富贵,不在乎公平正义,现在看是自己狭隘了,少年们还是有一腔正气的。 林雅气的胸口欺负不定,她今天还就不信了,拿出手机要报警,要闹大。 易冷上前压低声音来了一句:“林局,一码归一码,别逼我今天当着你儿子的面把你提走,我给你留脸,你也给自己留个体面。” 这些话外面的人听不见,但近在咫尺的校长听的分明。 林雅说:“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妈!”赖小林大喊一声,眼圈通红,孩子长这么大没如此憋屈过,大牙被人打掉,老妈也要忍气吞声,这感觉就像是皇子流落民间,世界天旋地转,少年接受不了这种转变。 “都是你!给我惹事!”林雅把恶气撒到儿子身上,不再理他,急匆匆走了。 现在已经是明牌,她得赶紧回去积极自救,儿子没啥大问题,不就是掉了个牙么,父母完蛋,那以后就不是掉牙的问题了,被人打死都是轻的。 “我送送你。”校长起身欲送,被易冷以眼神制止,只好让教务主任代替自己送一下林局。 大获全胜,易暖暖开心极了,今天不但打败了赖小林,还让同学见识了自己亲爸爸的威风,比起黄叔叔不遑多让啊,她也不顾矜持了,上来和老爸拥抱,娜塔莎也有样学样。 易冷很开心,终于赢得女儿的尊敬,说起来还得感谢林局,感谢学校提供的机会。 “李校长,你不是省管干部吧?”易冷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近外只是一所高中,又不是名牌大学,不存在省管干部这一说,省管干部至少是县委书记,或者地级市的班子成员那种,校长差得远了。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易冷啧啧叹息:“那咱们打交道的机会少了,等以后吧。” 带这么赤裸裸的威胁的么?校长不明白。 紧跟着易冷就给他上了一课,关于德育教育的,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一旦资本介入,变成产业,变成挣钱的地方,那就完了。 这些话是易冷在家长会上说的,今天直接说到校长脸上,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反正易冷先说个痛快。 “对对对。”校长从头到尾就这三个字。 按说他不需要惧怕纪委,他又不是大干部,但是今天易冷威胁林雅的话着实把他吓着了,怕的不是你的头衔,而是这个具体的人,人家真要对付你,不但能把你弄的身败名裂,什么教育集团上市也能给你搅黄了。 易冷今天是拳打林局,脚踹校长,狠狠地威风了一把,把暖暖的威信直接拉满,他走后,学校里风言风语不断,终于有懂行的人说了,赖小林的妈妈是明升暗降,组织不打算重用了,招惹了纪委,可能下一步还要倒霉哩。 这些话传到赖小林耳朵了,少年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挫折,一蹶不振,最惨的是他的狐朋狗党也不再拍马溜须了,树倒猢狲散,全去追捧易暖暖了。 而娜塔莎更是一战成名,有了“无痛拔牙数学家”的美誉。 …… 案子办的很迅猛,又快又狠,大量人证物证足以把赖亚林和林雅钉死,但上面还是决定放一放,因为事关大局,统一部署,再把证据链夯实才行。 这段时间易冷挺忙的,因为抓的都是公安系统的干部,这些人反审讯的经验很足,刘国骁们没有足够的手段应对,全靠易冷这个刑讯老手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用在这些死硬的家伙身上还真是令人舒爽。 最开心的是去办徐宁,这位跟着周文一步步从县长秘书爬上来的年轻干部,本来是去江尾基层锻炼,在区长的位置上历练一下就给一个县委书记的实职,现在没戏了,他牵扯进赖亚林的案子太深,谁都保不住他。 易冷主动申请带队去江尾抓人,顺便看望一下老丈人,他苏醒之后还没回家看过呢。 抓人是顺带的,看老丈人是主要的,老人好哪一口,易冷在当黄皮虎的时候就摸的透透的,他做了一番准备,奥迪a8开上,中控上摆着两面小红旗,后备箱里不用放什么茅台酒五粮液冬春夏草,而是普通的色拉油,面粉,大米。 趁着周末带着俩女儿回去,向东鸣和丁玉洁听说女婿要来,心情还是很激动的,下楼迎接,远远就看见黑色轿车驶来,低调大方的奥迪官车,女婿下车,打开后备箱拿东西。x33 “都是单位发的,吃不完,就拉回来了,爸妈,别嫌弃啊。”易冷一边拎东西,一边说道,胸前的党徽映射着阳光,闪眼。 丁玉洁说:“哎呀来就来,还拿东西,你留着吃就是。” 易冷说:“妈,我车库里都堆满了,根本吃不完。” “小易啊,听说你现在省里工作?”向东鸣问。 “是的,我在省纪委上班,案子太多,一直没时间回家,让您老牵挂了。”易冷回头叮嘱女儿,“暖暖,把爸爸的包拿着。” 暖暖从后座上拿起一个简朴的尼龙材质的包,上面印着一行字:省监察厅处级干部培训班留念。 第283章 天涯沦落人 两位老人很开心,女婿终于活成了他们心目中理想的样子。 此前女婿是企业职员,虽然经常出国公干,薪水补贴啥的挺高,房子车子也都买了,但在老派人眼里,给私人打工等于没工作,哪怕你年薪百万呢,都不如在事业单位当个科员来的实在和稳定。 就算是稳定的穷,那也是稳定。 后来黄皮虎闯入向家的生活,一度成为二老心目中二女婿的人选,但是黄皮虎过于给力,迅速从副处进化到副厅,向冰显然配不上,现在干脆人都消失了,也就断了这个念想。 家里没个壮年男人,总是不踏实,这时候女婿归来,而且是带着公职强势归来,黑奥迪,小国旗,单位发的米和油,这都是公务员才有的福利待遇,是一种象征,一种图腾。 向家今天才算是真过年了。 女婿还很孝顺,说咱不出去吃,我做两个菜,说着就系上围裙下厨,慌的丁玉洁赶紧拉,省里来的大处长怎么能干这个。 但是丈母娘也没打算亲自上阵,而是安排老头子给小女儿打电话,让她回家干活。 向冰现在是停薪留职的待业青年,下一步就是无业游民了,老两口很不待见她,三十岁的人还没个着落,工作工作没有,对象对象没有,想推给鳏夫女婿都不好意思开口,人家可是大处长,起码得是个正科才配得上。 向冰确实很闲,正在老单位里和简小天、梅玉良吹牛呢,听说绿帽子姐夫回家,虽然不情愿,还是要回家看看的。 此时易冷离了厨房,借口到门口抽烟,看着对面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那是另一段离奇的人生,虽然离开那具躯体但记忆没有淡忘,就像是隔空复制粘贴了一般。 向东鸣出来说道:“在家里就能抽,不需要在门口。” 易冷说:“对面邻居呢?” 向东鸣说:“哦,是老黄,一个很好的人,钥匙还在我这里保存着呢,要不我带你进去看看。” “不用了。”易冷谢绝,心说老丈人真不是东西,人家交给你钥匙,你就胡乱带人进去参观,所托非人啊。 小城市就这点好,近,十分钟时间就够向冰从厂里回到家里,看到绿帽姐夫,小姨子有点惊愕,那个瘦骨嶙峋满脸病态的中年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英俊潇洒有气质的公务员姐夫,没看老爸老妈都笑出花了么。 “小冰你陪着姐夫说话,聊聊工作的事儿。”丁玉洁让出位置来,把女儿叫回来岂是为了干活,而是另有深意。 吃饭的事儿好办,已经打电话叫附近的饭店送套菜过来,女婿回门,舍得花钱。 向冰有些局促,因为她知道这个姐夫是绿帽男,真正的姐夫是黄皮虎,所以自己一直回避接触,好像黄皮虎和易冷是汉营和曹营一般,但是真正聊起来才发现,两个姐夫都属于汉室宗亲。 就很像,说话做事小细节,宛如孪生兄弟,除了脸不像,哪哪都像,姐夫对江尾造船厂也很熟悉,聊起来头头是道的,说这么年轻的董事长上位,不是好事。 秦德昌荣退之后,高明顺利接任,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把手,江尾造船集团董事长兼党委书记,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缩战略,拒绝合并,保持独立,就连省国资委都拿他没招。 高明的战略思维是集中力量办大事,把能筹集到的资金人员都放在钻井平台这个业务上,干成了就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海上钻井平台生产商,足以垄断全球,拿捏世界。 他才不到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办大事的岁数,雄心勃勃,一意孤行,谁的意见也不听。 对此易冷深深担忧,他知道国际经济形势和美国页岩油的开采会倒逼成本偏高的海上钻井生意走窄,人家中东产油国家在地上插个管子就能出油,你得在海上搞平台,从海底抽油,成本能一样么,甲方很可能会因为油价而破产,到时候倒霉的可是江尾造船厂这种垫资生产的傻逼企业。 但易冷没看过具体合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吃了饭还要去拿人呢。 …… 徐宁的仕途太顺利了,他就比别人高,他爸爸是南泰县的前前委书记,久经宦海的老公务员了,从小就给儿子选好了道路,上大学,考公,第一份工作是给当时还是副县长的周文当秘书,当然副县长是没资格配专职秘书的,徐宁的职务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周文官运亨通,秘书水涨船高,徐宁从县长秘书,县委书记秘书,一直干到省会市长秘书,领导念他功劳苦劳都有,就给他谋了个区长的实职,从基层做起,以后也是自己官场上的助力。 可惜秘书出身的人没有实操经验,总归是差点意思,徐宁的路又太顺,没受过大挫折,对危险也不敏感,赖亚林失联,林雅调职,他都没当回事,虽然有点惶恐,但想到自己有人罩着,并不是很惶恐。 今天是休息日,徐宁也不闲着,他召集区属的几个局长商量怎么振兴经济,发展旅游业,正在区政府会议室里说的慷慨激昂,讲初心,讲信念和理想,门被人推开,是办公室新来的小姑娘,去年刚考上的公务员,小脸通红,似乎有什么事。x33 徐宁沉下脸,知道你们都仰慕我这个年轻单身的领导,也得分场合不是,正开会呢这会儿。 小姑娘站到一边,后面又进来一群人,会议室里众人脸色都变了,这可不像是上级来视察,视察都会打招呼,这是来办人吧。 来的是市纪委的配合人员,还有省纪委下来的工作组,易冷宣布对徐宁同志执行留置措施,现场就要把人带走。 徐宁灰头土脸,气势不在,签了字,跟着纪委干部离去,整个过程没一句话,现场鸦雀无声,区里的局长们见证了这一幕,势必会给他们带来警示和思考。 徐区长的案子也归易冷办,他也亲自讯问了,效果不理想,这案子有些奇葩,现有的证据不能钉死徐宁,因为他没有收受过赖亚林的贿赂,也没有隐藏的黑账户,除了接受过创投的宴请以及创投答应在船厂区投资建海滨酒店之外,还真没把柄。 这种干部属于有政治野心的,并不看重物质享受,想要的是政绩,虽然没受贿,恶果也不少,为虎作伥不能容忍。 易冷一心想把徐宁办进去,这就需要充足的证据,他先去找了武玉梅。 赖亚林出逃之后,近江市国资委将创投集团来了个大换血,那些豢养的打手全部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从此不再有人敢去玉梅餐饮捣乱,坊间甚至传闻说赖林两口子是武玉梅扳倒的,一时风头无两。 回到店里,物是人非,昔日的洗碗工,今天的纪委处长,所有人都以为易冷卧底只为破案,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本来只想做个普通人,奈何造化弄人,身不由己。 武玉梅在办公室会见易冷,小红作陪,气氛有些生疏。 “老板气色还不错。”易冷说。 “调养的好。”武玉梅回应,她面色红润,眉头舒展,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这事儿牵扯到隐私,也是承办徐宁的证据之一,所以易冷也不点破。 这是一场正式的问询,是开着录音笔的,武玉梅回忆起徐宁的种种行径,确实可恶至极,各种威逼利诱,甚至语言调戏,但依然没有铁证说明他是主谋之一。 这个案子是武玉梅举报,纪委受理,审查核实,还没到立案阶段,只有拿到铁证才能正式立案,要拿铁证就得进一步调查,就得拿住赖亚林和林雅,可是这两人一个在香港,一个还在位子上,上面不说动,易冷就不能擅自行动。 暂时不动,是有考量的,领导和下属之间有信息差,站的高度不同,决策自然更加全面,但领导忘了一点,易冷在原单位就是个不太听话特立独行的刺头。 …… 徐宁被纪委带走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林雅耳朵里,她更加惶恐不安,在深夜用网络电话和赖亚林进行了两个小时的通话,根据当前形势做了一番安排,首先赖亚林不能继续住在晓庐家里了,这么昂贵的豪宅本身就是把柄,不住家里住哪里,那不管,反正望北楼肯定不能住。 这边的举措是林雅主动投案自首,自首和被捕性质不一样,能获得一定宽大处理,捡一些不重要的先招了,反正到了这个节骨眼,想全身而退不现实了。 想到明天就去纪委自首,林雅反而平静下来,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林雅没去监狱管理局上班,她是局长,没人敢管她,但是司法厅有个会议要开,办公室打电话到手机上,到住处,都没人接,就慌了,通报上级,司法厅派人登门,敲门没人应,但是能听到手机在屋里响个不停。 林雅住的是金盾宾馆的套房,找客房部拿门卡开门,里面还是反锁的,费了一番工夫打开门,林雅就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工作人员喊了几声,林雅还是没动静,于是一群人上前查看,林雅身体已经凉了,但是他们还是打了120叫救护车,走程序抢救,至少有几十个人在宾馆房间里进进出出,到处乱摸,现场都被破坏完了。 人是非正常死亡的,必须交警方处置,检察院和纪委介入,现场发现带有林雅指纹的小化学试剂瓶子和水杯,残余的水中化验有蓖麻毒素。 经法医解剖化验,林雅死于蓖麻毒素中毒引起的红细胞凝结,呼吸系统麻痹停止。 林雅死了,服毒自尽,畏罪自杀,似乎是个很正常的结果,但省纪委对这个警方认定的结果不满意,这种人贪生怕死,怎么会早早的自杀呢。 人死账销,很多秘密随着林雅的死永远的消失了,案子也悬在空中,林雅是死在宾馆里的,不属于因公殉职,也不是过劳死,更不是牺牲的烈士,新闻都没播报她的死讯,解剖结果出来之后,人就送殡仪馆等着火化了。 亲戚家属没什么人来,赖亚林人在海外不归,其他在位的亲戚为了避嫌也不来参加追悼会,组织上更不会派人组织,葬礼是赖冠林办的,他是商人不是官员,不用避讳。 赖小林是上课的时候接到通知的,上次母亲在听证会上逃走之后,他生妈妈的气好几天没联系,没想到那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 林雅躺在水晶棺中,身着警服,这是组织给她最后的体面了,好歹她也曾经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至于党旗,她没资格盖。 赖小林没哭,他整个人都傻了,老爸消失无踪,老妈躺在水晶棺里,一时间自己成了没人管的孤儿,这个转变太大太突然,他承受不了。 巨大的痛苦和挫折会让人一夜之间长大,赖小林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 …… 赖亚林被巨大的痛苦包裹着,整日以酒精麻醉自己,他躺在旺角的一家廉价宾馆的床上,满脸胡茬,桌上放着半瓶威士忌和一包麻古。 他不是为林雅的死颓废,本来就是床搭子,大难临头各自飞,难过归难过,不至于把自己干废了,他如此自暴自弃是因为恐惧,怕自己步了林雅的后尘。 只有他明白,林雅当夜还在和自己商量着自首,怎么可能自杀,两口子成立攻守同盟,很多绝密信息是同步共享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自保,所以他很清楚林雅是被人暗杀的,下一个要人工闭嘴的就是自己。 赖亚林藏了起来,不敢住高级酒店,在这家小宾馆栖身,他有着很强的反侦察经验,连银行卡都不敢乱用,好在身上现金带的足,一皮箱千元面值的港纸,够苟活一阵子的。 他每天都吃外卖,顿顿干炒牛河烧鹅饭,烟酒不断,去一次7-11买两条万宝路能管半个月,酒得天天买,威士忌空瓶堆满了角落。 有时候也叫别的外卖,从楼下叫一个北姑来一发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这家宾馆在四楼,三楼是马杀鸡,二楼是个酒吧,一楼是商铺,这栋楼都是属于某位大佬的物业,大厦有个守夜人,据说是大佬从大陆找来的老友。 季广朝是拿正式工作签过来的,可见良叔的关系之强大,可是老头子不会说粤语,更没啥工作经验,几乎所有的工作都不适合他,只能当个守夜人,结束营业后,把卷帘门拉下来锁上,夜里带着手电筒出去走两圈,然后睡大觉,就能拿到一个月八千块的人工。 八千是港币,折合人民币更少,但已经是季广朝无法想象的天价工资,这不得比乡长拿的还多,一个人怎么可能花完,他倒是不知道,洗碗工都月薪一万二了,他这点钱只比菲佣强点。 好在上班的地方有工作餐,叉烧饭管够,就是老头喜欢的白酒不大好搞,忍忍就算了,一个月八千块能省下来七千五,全都寄回家去给孙子盖楼娶媳妇。 钱是挺多的,就是没人说话怪寂寞的,季广朝白天也坐在门口,手旁就是拖把,随时打扫卫生,楼上下来一个住店的客人,胡子拉碴,穿着拖鞋,进店买了一瓶酒出来,看他气质打扮,分明是大陆客。 “又喝两盅?”季广朝主动打招呼。 “是啊,闲着也是闲着。”赖亚林听到乡音就亲切,拿出白万来请老人抽烟。 两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更不知道命运给他俩开的这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玩笑,正是因为赖亚林对武玉梅的追杀,才造成季广朝的流落他乡。 如今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284章 季广朝斧劈基叔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是不需要互相问姓名的,就像高铁还没出现的时候,长途绿皮车上的出差人有缘遇到,拿出烧鸡啤酒火腿肠共醉一番分道扬镳连姓啥都不知道一样。 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刚才赖亚林花了一张金牛和年轻的按摩女有了五分钟纯真的爱情,现在又用一支白万和老乡成了莫逆之交。 两人讨论的是香港的饭,对于江东人来说,粤菜未免太缺乏滋味,不够辣不够咸不够下饭。 一支烟抽完,赖亚林问季广朝为啥这么大年纪还来香港打工,是不是这边有亲戚。 “我在内地招惹了恶霸,没办法跑过来找点事做。”季广朝说。 “都不容易。”赖亚林叹了一句,正要提着酒上楼,一回头,四个ptu已经把路堵死。 “唔该,身份证,先生。”为首的警长说。 赖亚林的造型比较落魄,引起巡逻警察的怀疑,这一带鱼龙混杂,治安状况不好,所以机动部队会时常过来溜一圈。 “阿色儿,这位先生是住楼上的客人,经常见。”季广朝的语言天赋不错,虽然说的不咋地,已经能听懂基本的粤语,他是拿合法工作签证过来的,警察查过多次,都混熟了,这会儿居然帮赖亚林说话。 警察当然不会因为老头的一句话就放过可疑人员,赖亚林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这是一张合法的香港永居身份证。 “点解唔住屋企?”警察拿着身份证问赖亚林,奈何他不懂粤语,又换普通话才能交流,身份证是真的,电台call总部查验之后没错,人也没案底,人家不住晓庐,住丽晶大宾馆又不违法,警察还了身份证,继续巡逻。 “谢啦,爷们,我请你宵夜。”赖亚林说。 “我就在楼下,随时奉陪。”季广朝一点都不客气。 到了晚上,赖亚林真就下楼来找季广朝喝酒,两人对饮总比一个人喝闷酒强,季广朝有个小电磁炉,自己炸了一点花生米,炸到半熟关火,装盘撒盐,任由花生米互相依偎着利用余温继续加热,噼里啪啦一阵子冷却下来,火候刚刚好。 赖亚林自诩威士忌品鉴专家,得势的时候只喝麦卡伦,低于十八年的都不喝,现在只喝便宜酒,他拿了一瓶廉价的jibea下来,季广朝尝了尝,咂咂嘴,说怎么一股子料酒味,还怪冲的。 赖亚林哈哈大笑,说这是玉米酿的烈酒,确实比纯麦酿的威士忌更冲一些。 季广朝说:“合着就是外国包谷烧啊,为啥是黄呼呼的颜色和得了肾病的马尿一样?” 赖亚林说:“那是橡木桶赋予的颜色,还有焦糖,威士忌的口味层次很复杂,你品,细品,能品出美利坚自由的味道。” 季广朝没品,酒杯在嘴边,眼睛在远处扫视,深夜时分,店铺都关门了,车辆停在路边,一辆白色丰田面包车从远处驶来,鬼鬼祟祟的放慢速度,最后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老家伙,还有七八个第三世界。 所谓第三世界,是季广朝对印巴人的称呼,香港遍布南亚打工人,老头分不清印巴斯里兰卡孟加拉还是菲律宾,只要肤色偏黑的一概称之为第三世界。 第三世界在香港从事低端职业,本港的古惑仔日益老龄化,没有足够的新鲜血液加入,再不是当年陈浩南山鸡的时代,一声兄弟就能拉起人马,现在要花钱雇南亚刀手干活。x33 这些人带着火油桶,是专门来烧铺的,季广朝并不知道大佬们的恩恩怨怨,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守夜人,铺子被人点了,自己就会失业,失业了就没钱拿,没钱拿孙子就没法盖屋结婚,不能结婚,季家就绝后了。 他这条命与绝后相比是不重要的,一辈子快过完了,土都埋到脖颈了怕个鸟,季广朝把酒杯放下,取下墙上挂着的太平斧。 太平斧就是消防斧,这一把长柄斧头是大陆工厂制造,高碳钢淬火的斧身涂着红油漆,九十厘米的榆木柄带一点弧度,非常趁手。 季广朝是用重兵器的好手,他在工地上干了几十年,擅长用锤子砸墙,抡这玩意得心应手,老当益壮。 然后赖亚林就看到老守夜人挥舞着斧头,毫无惧色的杀向南亚刀手,那气势威风就是黄忠再世,廉颇重生。 南亚人正在倾倒火油,他们没料到会遇到抵抗,后车厢里倒是带着几把开山刀,现在去拿也晚了,年轻人动作快,刺啦一下就全跑了,只剩下那个穿花衬衫的老秃头。 老秃头还挺横,撩起花衬衫下摆,露出点三八左轮的枪柄,正要开口说点狠话。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广朝一斧头劈在肩胛上,斧刃卡在骨头里,血呲呲往外喷,人是肯定活不成了,南亚刀手一哄而散。 季广朝弃了斧头,回来打电话,从容不迫的。 赖亚林都快吓死了,不行不行,谁说香港是全球最安全的城市来着,简直大忽悠,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美利坚。 季广朝满手鲜血,回到酒桌旁,拿起酒杯咂了一口:“嗯,有点酒意思了。” 怎么善后的,赖亚林不清楚,他仓皇逃回四楼,连窗户都不敢开,下面发生什么事并不清楚,第二天地面上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平静。 季广朝还坐在门口,守着拖把和扫帚,随时打扫卫生。 …… 平静背后隐藏着暗流涌动,这处物业的所有人是洪门香港三枪会社团,受益人是退休社团领袖岳良,来争强的花衬衫老头也是三枪会的高辈分人物,属于社团内部矛盾,所以没报警处理。 这事儿说起来就话长,香港三枪会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时上海滩三枪会过来发展的分支,而三枪会本身又是江东军阀陈子锟用禁烟总队改编而来的社团组织,六十年代,陈子锟带领一帮老部下猛龙过江来到香港,就是用太平斧杀出一片天了,重振三枪会雄风,后来陈子锟旅美,三枪会交给薛斌打理,再后来,三枪会的实控权传到燕青羽手中,就成了红色社团,为香港回归前的稳定局面立下功劳。 让良叔接话事人,不是燕青羽的意思,更不是良叔本人的意思,而是中央的决定,所以引起很多人的不服,老资格的叔父们觉得阿良太软弱,不关注社团发展,只想着买楼收租挣钱,就想着把他替换下去,阿良自己也知趣,不等弹劾就先退休了,把龙头位置交给了另一个人。 但是好景不长,现任龙头得病挂了,三枪会就陷入内乱,叔父们闹着分家散伙,成立其他字头,对于早先的利益分配也提出异议,要重新划分地盘,良叔的这一处物业成了争夺的对象。 争吵的烈度达到一定程度,花衬衫按捺不住,带着南亚刀手来烧铺子示威,没想到被大陆来的守夜人一斧头劈了。 这是社团内部矛盾,用不着报警,现场视频监控和南亚刀手的供词就够断案的了,叔父带枪前来,挑衅在先,守夜人职责所在,劈死人也是分内的。 这位死鬼叔父阿基是七十年代末期从越南逃难到香港来的华侨,有个儿子很出息,港大毕业后当了牙医,现在移民加拿大,还有个孙子正在港大念书,现在儿子孙子都来了,要让社团给个说法。 社团是讲民主的,现在要解决的不但是良叔和基叔的冲突,还要选出新的社团龙头,就需要大家聚起来开会,于是各位老资格纷纷从美国澳洲英国荷兰飞来,动静很大,引起了中联部的关注。 事发之时,易冷人在深圳,他要搵赖亚林,就得先获得老爸的支持。 当一个人刻意隐藏踪迹的时候,还真挺难找的,比如弃用手机,不上网,不用银行卡提款,不用真名住酒店,就无从下手寻找。 但是这些都是高科技给惯出来的毛病,没有这些技术手段之前,搵人靠什么,靠人,靠遍布社会网络的人脉资源。 良叔知道自己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他知道亏欠这俩大儿子的,也对这俩儿子没啥感情,他只亲近田正妹生的这个小儿子。 眼下社团出了大事,良叔焦头烂额,他只喜欢当甩手掌柜,不喜欢亲力亲为,以前有老爸燕青羽顶着,现在老爷子一百多岁总不能还让他出马吧,自己手底下又缺乏能上台面的亲信,儿子太小……不对,这不现成的成年大儿子么。 “你哥哥呢?”良叔问易冷,他对那个儿子的印象更好一些,觉得是个混江龙级别的人物,眼前这个儿子,貌似只是个内地干部而已。 为啥这两个儿子都是神龙不见首尾,想出现就出现,说失踪就失踪,良叔根本不感兴趣,他们家都是干这个的,他懂。 “他有点事。”易冷一句话就掩盖过去,良叔也不追问。 “跟我去一趟香港。”良叔说,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八十年代初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也是这样连蒙带骗,让自己接管了三枪会。 “好的,我正想去呢。”易冷说。 良叔从自己的摇表器盒子里拿了块金劳给易冷,这是一块黄金版本三十六表径的星期日历款,颇有些年头了,但养护的很好。 “这是你爷爷当年给我的手表,现在传给你了。”良叔亲自帮易冷戴上手表。 小后妈田正妹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易冷看着眼前这个尴尬笑着的秃顶老帅哥,心说这就是社团大佬? 次日,父子俩坐汽车过口岸去香港,港深两地车牌的埃尔法,坐着宽敞舒适,比劳斯莱斯强多了,一路上良叔都在给儿子科普社团内部情况,总之就一句话,青黄不接。 都社团的平均年龄是五十岁,以前混黑道死亡率和入狱率很高,下面人容易上位,现在社会安定,火拼很少,大佬们都活的久,占据高位,中青年没有进步空间就不干了,年轻人更不愿意混社团,一个个愤世嫉俗,只想着闹革命,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来到香港,不需入住酒店,良叔在香港有豪宅,简单洗漱修整之后,就带着儿子去见人。 和电影里的场景一样,一个硕大的酒店厅堂,还挂着婚宴的囍字没拆,十几张大圆桌,坐满了社团成员,一眼望去,大油头和金链子交相辉映,充满了九十年代的怀旧味道。 坐主桌的就是三枪会的高辈分叔叔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满脸江湖气,良叔一个个打了招呼,然后将易冷叫出来,介绍说这是我嘅仔。 易冷依然是行政夹克配党徽的造型,大背头比叔父们还亮。 叔父们是知道良叔背景的,看到大侄子的扮相,就问你是不是在广东省公安厅工作。 易冷笑笑,算是默认。 一个叔父愤然道:“又是钦点么?” 易冷说:“坤叔说笑了,三枪会的龙头,岂能是广东省公安厅说了算的。” 这个话题敏感,叔父们举起杯子打岔,说喝茶喝茶,先讨论一下阿基的问题。 阿基死了,家里人还在,儿子孙子都来到现场,穿着黑西装佩戴黑纱,儿子五十岁年纪,斯斯文文,孙子的脸型比较奇特,像个枣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小小年纪透着狡黠阴狠。 良叔说:“基叔的事情,我很抱歉,人已经没了,说什么都没用,我看这样办吧,我出资给基叔送葬,绝对办的风风光光,把港澳台东南亚的堂口龙头都请来,再包一百万港币白包……” “香港是法治社会,死了人,不通过法律解决,而是私下勾兑,怪不得香港没落了。”说话的是黑框眼镜,他叫阿峰,是基叔最疼爱的大孙子,港大的高材生,学的政治学。 “阿爷和叔叔伯伯们讲话,你插什么嘴!”他爹呵斥道,但这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这家里分明阿峰才是话事人,是主心骨。 “这位小兄弟,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易冷说话了,他这副派头,摆明了要来当下一任龙头的,叔父们冷眼旁观,乐得看后辈拼个你死我活。 “我阿爷被你们杀死,好,你们说是误会,我也认了,但一百万和一个风光的葬礼不能解决问题,我阿爷的命不止这些。”阿峰情绪激烈,痛心疾首。 “你想要什么,可以提嘛。”良叔说。 “我要一个公道,我要替阿爷竞选龙头。”港大学生阿峰的狂言让所有人愕然。 第285章 爱国社团 在有些人脸上,这愕然是装出来的,黑社会大佬不是专业演员,心里藏不住事儿,今天这个局明摆着是针对良叔的,所以阿峰私下里可能已经和爷叔们进行了勾兑,今天都是来秀演技的。 易冷爽朗一笑,他说今天这个场面不拍个电影都白瞎了,多好的故事,多好的人设,黑社会青黄不接,后继无人,港大学生迫于家族压力参选龙头竞争,最终击败坏人,赢得龙头棍。 “我觉得吧,导演得杜琪峰,主演嘛,峰哥你本色出演就行,因为你够靓仔。”易冷最后这句话是在嘲讽,但阿峰听不出来,还真觉得自己帅过古天乐,力压谢霆锋。 “你凭什么竞选龙头,你有什么资格!你个毛头小子,不自量力!”坤叔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本来这话该易冷或者良叔说,但是他们不说,总要有一个人抛砖引玉,坤叔只好出来当这个坏人。 阿峰扶了扶眼睛,开始演讲:“首先,我是基叔从小带大的,我是他的孙子,社团源自古老的洪门三合会,兄终弟及,子承父业很正常。” 爷叔们都故作思考状点头。 阿峰又说:“我是香港大学法律系毕业,在英国lse进修政治学,哦,就是thelondonschoolofenoicsandpoliticalscience,我认为社团接下来的战略目标应该是发展成政党,竞选区议员,像台湾的同道那样……” 爷叔们交换着目光,点头的频率更高了,年轻一代愿意为社团做贡献,尤其是高学历人才的加入,这是三枪会之福啊,你看人家这战略大的。 阿峰说的兴起,索性站了起来,大概是在学校里习惯了面对公众演讲,他需要踱步,需要猛然停步转身,需要放ppt,需要夸张的手势表情肢体语言来配合,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对社团未来的构建规划,百年战略。 “谁让你站起来的!”易冷抓起桌上的烟灰缸丢过去,厉声呵斥,简直是莫名其妙,但是这威压强势着实把阿峰吓着了,小脸煞白,手足无措。 洋学生就这点不好,平日在学校里夸夸其谈,同学们都是同辈,不会这么呵斥你,教授也都是温和的君子,哪见过这么坏的长辈啊,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好的阿峰初战不利,如同霜打的茄子。 另一位豪叔打圆场:“你坐着说就坐着说,干嘛站起来啊,没事,你继续。” 阿峰结结巴巴,说不成句了。 坤叔看不下去了,仗义直言道:“阿峰还是个孩子,说几句怎么了,你又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易冷站起来,走到坤叔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坤叔,你看着我。”易冷说。 坤叔有些心虚,目光游移,他不怕阿良,但是怕阿良背后的家族,当年的香港警务处政治部大佬的根基岂是阿猫阿狗都能撼动的。 “坤叔,各位叔父,我想请问大家一个问题。”易冷并未继续向坤叔施压,而是起身绕场踱步,提出一个问题。 现场十几桌人,都看着他,没有想象中的小弟跳出来说狠话的场景,都是起码四十岁以上的人了,平时喝酒赌马,哪还有血性,要不是今天的白斩鸡很靓,有一半人都不打算来的。 “三枪会是个什么组织?”易冷问道。 “我们是堂口,是社团。”一个人回答道。 “你答对了,但是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答案,我要的不是这个。”易冷打了个响指,“给他拿一瓶轩尼诗。” 良叔冲饭店经理点点头,经理安排服务生给答题选手上了一瓶xo,这是互动的奖励。 “你上过大学,学politicalscience的,你来回答。”易冷指向阿峰。 阿峰有点抓狂,他确实是学政治学的,接受的还是海外精英教育,不是应试教育,但今天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提问的不是教授,是对头,你怎么回答,都不会对的。 但是不回答是最坏的结果,阿峰迅速转动脑子,又想起身,硬生生憋着,坐在位子上回答:“三枪会是三合会组织,现在是合法注册的法人社团,以经济利益为目标的集合体……” “大谬!”易冷驳斥道,“你上的什么学,一点自己的思想都没有,给他上一碗河粉,去小孩那桌吃。” 坤叔说:“阿冷,你来说,我们不是三合会组织是什么?” 易冷说:“我没说不是啊,我们当然是,但是前面要加一个定语,我们是党领导下的爱国社团,如果缺了这个定语,我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和合法性,各位就别想着挣钱,颐养天年了,洗干净去赤柱吃菠萝饭得了。” 现场轰然。 阿峰抱着膀子冷笑,他已经缓过来了,跃跃欲试要和阿冷对决辩论,但易冷没说完之前不会给他机会。 “三枪会的历史我就不说了,最早我们是禁烟总队,是执法力量,是打击毒品罪犯的第一线,历史在前进,社团也在变化,回归之后,不止我们三枪会,全港的堂口都在正规化,去暴力化,一个金融城市,旅游城市,是离不开黑夜经济的,不好意思,这个词是我在硕士论文里自创的,包括夜总会马杀鸡甚至毒品买卖,都属于黑夜经济,这些是不合法但是不可缺少的,政府不能管,警察不能问,只有社团来负责管理,实际上我们是在替政府管理这些……” 阿冷侃侃而谈,用的是普通话、粤语和英语混杂的语言,力图让每个人都听得懂,他不像是社团领袖讲话,也不像是内地来的干部发言,倒像是港大的教授在给学生讲课。 “社团不爱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易冷猛然转身,抛出重磅语言,阿峰看了叹息,这不是我准备的动作吗。 “做夜壶就要有做夜壶的觉悟,不要想着这也要,那也要,台湾那种政坛和黑道混杂的局面,是阿爷愿意看到的么,如果我们去做,后果是什么?别以为阿爷好说话,那是阿爷仁慈,肚量大,一旦突破底线,做了反骨仔,你以为阿爷会留你么!” “可是这是民主制度赋予我们的权利……”阿峰试图争辩。 “那是赋予普通人的,我们是社团人。”易冷铿锵有力,“不是说不能做,但你不能依托社团做,想参选议员,就金盆洗手,不要和社团有任何瓜葛的去竞选,我说的够明白么?” 今天明明是来竞选龙头的,却被阿冷当成个人的演讲会,在座的都是精明人,阿冷的话他们能听进去,黑社会不爱国,就等着覆灭吧,有关部门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阿峰在阿冷的气场和口才面前完败,不值一提,但父子俩并未退场,因为事情还没谈完。 良叔很欣慰,这儿子太给自己长脸了,天生就是领导人,如果说大家能接受一个海外归来的年轻留学生当龙头,为何不能接受一个内地的干部当龙头呢。 他缓缓举起手:“我提议,阿冷执掌龙头棍,做三枪会第五代龙头,谁赞成,谁反对?” 易冷都懵了,我没说要竞选龙头啊,刚才说的也不是竞选发言啊,哪跟哪啊就要提名我。 豪叔第一个举手赞同,其余爷叔也慢慢举起手来,除了坤叔,他死硬到底,不愿意屈服。 阿峰父子也没举手,也不需要他爷俩表决,基叔的投票权没继承下去。 少数服从多数,易冷这就莫名其妙当了三枪会的新龙头,这也太儿戏了吧,他是真不想当,不愿住在香港,更不愿沾上三合会,从此成为粤省公安厅名录上的人,自己的儿子将来也难逃这个命运,如果有儿子的话。 但是气氛已经渲染到这一步了,当场请辞未免太不给爷叔们面子,他只能咬着牙接受。 四个年轻会员捧着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过来,良叔打开盒子,双手从黄绸缎包裹中取出一支象征龙头地位的权杖,和大家想象中不同的是,龙头棍不是木头的,而是纯钢打造,上面雕刻的也不是龙头,而是三把枪。 三枪会又不是清朝传下来的古老组织,是陈子锟在上海滩建立的新型社会组织,历史并没有那么悠久,只是来港之后地方化,融合了一些洪门的规矩,其实真论起来,三枪会应该属于青帮,和洪门不搭噶的。 拿着沉甸甸的龙头棍,易冷做出第一个决定,基叔的葬礼,社团全额承担,邀请全球洪门领袖参加,一定要风光大葬,另外个人包五百万的白包给家属。 但是,话锋一转,易冷提出基叔的儿孙都是斯文人,不适合管理基叔留下的地盘,交给别人也不放心,不如交给和基叔一家关系最高的坤叔打理。 这是一招最普通的挑拨离间之计,但是事关几千万的资产,坤叔这种人哪有信义可言,满嘴说着一定把基叔的儿孙照顾好,按月给分红,心里却开始盘算别的了。 至于承办凶手一事,没人提,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和法律的逻辑是不一样的,基叔带枪去别人地盘浇火油,就该做好被斩的心理准备。 出来混,是要还的。 …… 这些事情,季广朝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领了个一万块的红包,下月的薪水还翻倍。 那些来楼上酒吧玩的古惑仔们,见到这个大陆来的老头都要躲着走。 第286章 二路元帅 这场选举招待客饭,直接变成了新龙头登基宴,着实有些匆忙了。 本来大家估计龙头选举要拉锯半年以上,你来我往各方出招,不斗个你死我活不罢休,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其实坤叔是想借机上位的,也是他撺掇基叔搞事情的,然后又鼓动阿峰竞选,一切都是烟雾弹,都是他的炮灰,可是这些招数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现场的中年古惑仔们还是有些脑子的,见识了内地来的大干部的演讲,该怎么选心里就有了b数。 易冷明白被亲爹阴了,被迫当的这个龙头,他也不含糊,当众发表就职演说,大意是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社团是大家的社团,不是某家某个人的社团,我这个人讲究无为而治,不会干涉大家的经营,只要别干太出格的事情就好。 当即赢得一片掌声,社团早就不是早年的社团了,需要集中力量打打杀杀抢地盘,争面子,现在经济这么差,能守着铺子吃大陆游客就很好了。 登基宴结束后,几个爷叔力邀新老龙头去喝酒,易冷也没拒绝,在夜场里爷叔们还叫了几个当红的小明星来陪酒,易冷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就很尴尬。 酒酣耳热,易冷问良叔,是不是要给省厅报备一下。 “我会安排的。”良叔按一下他的肩膀,起身拿起麦克风唱歌。 唱完之后,看看时间说不早了,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带你去看看社团的产业。 结果第二天十一点才起床,父子俩是住在同一所千尺豪宅里的,易冷早就醒了,还看到小明星从爹地的卧室里出来,冲自己搔首弄姿的。 吃了早茶之后,良叔带儿子去视察产业,虽然在深圳他不修边幅,就是个收租老汉,在香港这边还是要立起体统来的,前后两辆车,车牌都很靓,开道兼警卫车是一辆老尼桑,坐车是一辆埃尔法。 除了司机还有四个保镖,都不是传说中的黑西装打扮,而是卡其裤子配深蓝色polo衫,墨镜对讲机,且不是社团中人,是花钱雇佣的安保人员,个个都有警队服役经历。 今天下小雨,父子俩在雨中视察了遍布全港的三枪会公产,包括元朗的祖屋,葵涌的码头单位,深水涉的房产,油尖旺的商铺,轩尼诗道上的写字楼,以及游艇会和赛马会的游艇泊位,纯种赛马,还有各种港交所上市的股票,林林总总,价值几十个亿。 这些资产每个月创造的价值,同样是一笔大数字,怪不得龙头位置被人觊觎,坐着就能收钱,谁不眼红。 易冷就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捐给国家。 良叔哈哈一笑,说早就想捐了,奈何国家不要,说放在社团手中作用更大。 窗外雨涔涔,闷热潮湿,良叔点燃一支大雪茄抽着,易冷降下一点车窗,看着雨雾中的香港,狭窄的车道,高耸的大厦,五彩的灯箱,前方就是旺角了,季抗洪的爷爷被安排在这里当守夜人,基叔就是被他劈死的。 车停在路边,前车里下来的是社团的会计和律师,自己撑着伞,龙头父子俩不用自己打伞,人高马大的保镖帮着撑伞,一行人在楼前指指点点,良叔亲自介绍,这栋楼是哪一年因为什么事儿从某人手中接管的,现在全部出租,租金上公账,社团的支出除了人工水电税金之外,还要承担早年因公死伤的兄弟家眷的抚养费。x33 “中英联合声明签署之后,社会就开始混乱,张子强等人就是那时候出名的,那些年社团之间打打杀杀的事情也比较多,死了一些兄弟,他们的家眷现在每个月还在领钱,相当于一个人活着能领到的薪水,大约三四万文吧。” 良叔介绍完历史大背景,会计拿出账本讲每一层做什么用场,一层是旺铺,卖家电杂货开超市,二楼是个酒吧,傍晚开业经营到凌晨,三楼是马杀鸡,也是夜里开业的,四楼是宾馆兼炮房,总之都是很有烟火气的买卖。 “这边客流量挺大的吧,生意一定不错。”易冷问会计。 会计摇摇头,说已经二十年没涨过房租了,装修老旧,生意一般,而那些早年相熟的经营者也都逐渐老去,现在负责经营的都是转包好几层之后的陌生人,只是按月交租罢了。 “不如重新招租。”易冷倒不是突发奇想,他早想在香港开黄皮虎分店了,苦于没有支持,现在场所人手不都有了。 香港人爱吃小火锅,尤其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下需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港剧里那些下班的夜场女宵夜不都是小火锅么。 别管挣钱不挣钱,能在香港开分店本身就说明企业发展迅猛,实力雄厚,就这么决定了。 良叔并不过问,那么多的物业,随便拿一处出来开店还不是很正常,龙头这点权力还没有么。 他只是想起另一件事,儿子来港不是要找人么,怎么不提这茬了。 易冷可没忘,他当上龙头,正好利用资源寻找赖亚林,黑道和白道是不一样的,警察通过正规手段找不到的人,社团只需要拿出悬红来,八成都能找到。 “要不要见一下你朝叔?”良叔问道,他是个没主心骨的人,从小就在燕青羽的羽翼下成长,只在年轻时叛逆过一回,还惹了大麻烦需要老爹擦屁股,后来的人生道路也都是被安排的妥妥的,几乎不用操心,这些年老爹老了,他就听田正妹的,现在跳出个大儿子来当了龙头,他有啥事很自然的就征求儿子的意见。 “朝叔是劈死基叔的人,我们见他不合适。”易冷说,但是不见归不见,总要给人家一个说法。x33 “怎么说朝叔也是为社团清理门户立下功劳的人,得升职才行。”易冷沉吟道,“他那么大年纪,从四九开始做未免太老,不是本地人,没办法做草鞋,也不能做纸扇,做红棍也打不动了,我看不如做个二路元帅。” “可以。”良叔表示赞同。 二路元帅地位高没实权,季广朝曾经是良叔的战友,又劈死了阿基,功劳显赫,提拔一下没毛病。 那就这么定了,易冷连续发出几道指令,收回楼宇的租赁权,重新装修准备开火锅城,悬红寻找赖亚林,把他的照片到处发放,升季广朝为社团二路元帅,但工作不变,继续守夜。 接下来就是处理基叔的葬礼问题,虽然承诺成风光大办,但那只是场面话,王家人如果识相的话,就不会接受这些条件,自家随便埋了就算了,但阿峰不是善茬,他等着新任龙头给他家办一个“香港黑道最后的葬礼。” 结果是邀请函发出去,各地洪门大佬纷纷推说身体不好,派人代表前来或者干脆不来,转账几千块意思一下完了,说好的风光大葬啥也没有,只有王家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上,向来吊唁的小角色答谢。 易冷也来吊唁,入乡随俗,他换了黑西装,戴着墨镜,和社团中的高辈分人物一起走上灵堂,向基叔的灵位和遗像鞠躬,上香。 “家属答谢。”王家人磕头答谢。 “等一下。”一身孝的阿峰站了出来,他要当众发难。 “龙头答应过给五百万,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易冷答应给基叔家包个五百万大白包,纯属张嘴就来,他根本就没钱,五位数都拿不出,还五百万呢,良叔倒是有钱,但那是他的钱,社团也有钱,龙头也是支取,但那是公家的钱,自己私人承诺的白包,不能借也不能用公款。 “最近钱不得闲,等有了就给你。”易冷说。 阿峰很愤怒,说这不是单纯的白包,是给我家的赔偿,你不给就是对龙头身份的亵渎,我要让全香港知道,三枪会的龙头连区区五百万都要拖欠。 “靓峰,我承诺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易冷掏出签字笔,当场写了一张欠条,欠王志峰白包五百万,签名是三枪会龙头,年月日。 这欠条屁用都没有,没写明何种货币,也没说啥时候还,而且是白包钱,简直闻所未闻,阿峰还想纠缠,早被社团干部拦住,龙头都给你写欠条了,还想咋地,真是给脸不要脸。 “我要在网路上曝光你……”阿峰的叫嚣在身后回响,易冷充耳不闻,做龙头和做政治家是一样的,出尔反尔,冷酷无情是基本操作,那天为了大局稳定许诺你五百万,不代表真的给你五百万,你又没有拿捏我的证据,还曝光呢,曝光我一个连香港居留权都没有的内地人,有意思么。 易冷并不想当这个龙头,社团也不需要一个外乡人来指手画脚,大家都有各自的地盘,稳定的生意,又不贩毒又不贩军火,社团就是一个俱乐部,玩玩而已,龙头就像是俱乐部主席,精神领袖而已。x33 连阴雨天,下属撑着伞,易冷勾勾手,下属拿出免税版的中华烟来递上,给龙头点上火,大背头豪叔从灵堂里出来,边走边接电话,走到易冷身边说:“龙头,那个人找到了。” 这就是效率,赖亚林的下落一清二楚,就住在自家物业丽晶大宾馆,这消息还是二路元帅提供的,他看了照片就认出来是谁了。 易冷接过手机,和正在现场的社团人员说了两句,对方把手机交给了季广朝,老头耳背,没听出是易冷,他说我认识这个人,就住四楼,上午还有人来打听他呢。 竟然有另一路人打听赖亚林,不可能是江东纪检人员,只可能是上门灭口的杀手。 易冷当即让在现场的人员和季广朝一起把赖亚林带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先。 “这个人非常重要,一定要保护好,我马上就到。”易冷交代完,上车离去。 追出来想继续纠缠的阿峰从花圈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脸,他确实智商很高,从刚才通话的只言片语中就猜出新龙头去的地方就是爷爷被斩的那栋楼。 阿峰迅速回屋拿了摄影机,头上身上的麻布扯下来,出门打了一辆车。 从基叔的灵堂到这边很近,在车上易冷问保镖有没有带枪,回答是没有枪,而且保镖不可以参与雇主的行动,只负责保护别人的袭击,不能帮着雇主袭击别人,这是合同约定的。 “靓仔,你怎么样?”易冷问司机,回答是老板我只负责开车,别的不会。 这年头连社团大佬都调动不了干活的人了,新任龙头也不气恼,社团打手也干不来精细的事情,只能跑个龙套,还不如自己亲自上呢。 …… 二十分钟前,赖亚林百无聊赖,吃完一盒河粉,磕了一点药,劲头上来需要发泄,打电话给楼下马杀鸡叫人,得知都在忙没工夫出外卖,干脆下楼去等,三楼按摩院就是个鸡窝,分隔成一个个小房间,走廊狭窄,没有窗户,粉红色的暧昧灯光,黑色的渔网袜,空气中弥漫的奇怪味道,都让赖亚林回忆起年轻时代。 十分钟前,二路元帅和四九上了四楼找赖亚林,对前台描述了长相之后,前台说这个人刚才乘电梯下去了。 季广朝说我一直在楼下没见到他出门,应该就在大厦里,先从三楼找起吧。 这栋楼很大,经过改建有许多暗藏的空间,藏个人很容易,找个人反而不简单,好在这个年轻的四九从小就混迹于此,到处都熟悉,带着季广朝一边找人一边聊天,蹩脚普通话对蹩脚粤语,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五分钟前,两个穿西装的男子来到四楼宾馆,亮出警察证件和赖亚林的照片,点名要找这个大陆人。 “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找他。”前台胖大婶嘀咕了一句,“他下楼去了,不知道去哪里。” 警察要求进赖亚林的房间查看,大婶拿了钥匙打开房门,逼仄的空间,臭气熏天,窗机在轰鸣,小桌子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剩下的小药片,还有吃剩的河粉,垃圾桶里,有用过的tt,床下是一双运动鞋。 两个差佬交换一下目光,他们上楼的时候看到电梯里的广告,三楼就是马杀鸡,赖亚林是穿着拖鞋出去的,说明没出楼,极有可能是去三楼按摩的。 两分钟前,易冷乘坐的埃尔法停在门口,保镖撑起伞,电动车门打开,龙头走下车来,一身黑西装宛如刚从灵堂出来。 确实刚从灵堂出来。 第287章 水泥森林之南泰大厦 这栋楼一共十七层,下面四层是商用房,以上是公寓,十三层是设备层,大厦的正门隐藏在诸多商铺门面之中,一点都不起眼,若不是司机认路,一般人找到正门是需要花点时间的。 易冷走进这栋大厦正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淹没在众多霓虹招牌中原始的楼宇牌匾很不起眼,水泥质地,黑底金字,斑驳沧桑,四个魏碑字为“南泰大厦”。 南泰是江东省的一个县的名字,为何出现在香港,易冷一点都不奇怪,重庆大厦都能有,为啥不能有南泰大厦,这些建造于六十年代的老旧楼宇,曾经代表着东方之珠的辉煌历史。 雨一直下,人流量大减,生意不算好,电器铺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商店里也看不到买奶粉和药品的水客,大厦门厅面积不大,门房里坐着一个老伯,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根本不去管进进出出的客人。 门厅里就四部电梯,在香港这叫升降机,造型古老,还是指针式的,其中一部坏了,两部停在高层,只有一部正好在g层,保镖收起雨伞按着开门按钮,龙头走了进去。 埃尔法停在门口马路上,这边车位紧张,停车困难,违停会引来警察贴罚单,龙头的车就不怕这个,贴就贴,要的是方便和排面。 一辆丰田面包车驶来,斜插在埃尔法前面。 易冷面对缓缓关闭的升降机门,忽然一只手伸进门,硬生生掰开门,四个大汉走了进来,龙头不由得皱起眉看了他们几眼。 太挂相了,丝毫不掩饰身份特征,长发或光头,纹身,多口袋裤子战术靴,黑t恤外罩鲨鱼皮软壳,背着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你可以说这种打扮是背包客,也可以说是雇佣兵。 电梯空间很大,可以容纳十个身材娇小的南亚人不显得局促,但是装八个大汉就有些逼仄了,先来后到的八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面,都在打量评估着对方。 警匪狭路相逢的几率是很低的,先进来的这四个人明显是一主三仆,三个保全人员是公司雇员性质,还拎着檀木手柄的高级雨伞呢,身上也看不到佩戴武器的痕迹,穿黑西装的是正主儿,沉稳大气的中年人面相,不像警察,倒有点像港府公务员。 易冷有四个保镖,一个留在车里,三个带在身边,这些人虽然有警队经历,但并不是在一线工作的侦缉或军装,打份工而已,跟着富人做服务工作,自然气度温和了许多,没有警察给人带来的那种威压感。 气氛有些微妙,两拨人面对面互相盯着,目光都没有任何回避,尴尬了两秒钟后,其中一人看了看楼层按键,四层是亮着的,就没再动。 背包客的双肩包很沉,包被里面的重物勾勒出浅浅的模糊的形状来,别人认不出,易冷一眼就看出是中国造五六式冲锋枪的准星枪口部分,看长度应该是下折叠枪托的五六杠一。 易冷把手伸进裤兜里,兜里藏着一枚精钢打造的手刺,t形黑色塑料手柄正好捏在拳头里,把剑刃从指缝中露出来,隐蔽性极好,杀伤力极大。 这时还停在g层的电梯门又被人从外面按开了,一个黑黝黝的印度小哥背着保温箱挤了进来,箱子上印着印度牛肉饼的广告,原来是个外卖小哥。 电梯开始上升,印度小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转脸向着电梯门,大气不敢出,按了一下三楼按键。 …… 三楼,马杀鸡,年轻的四九带着季广朝径直闯入,老鸨照着他的脑袋就来了一下,这是亲昵的表现,因为这小子从小就在南泰大厦长大,对这里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很熟悉。 “就算是熟人也要排队。”老鸨说。 “鸡婶,我找人。”四九亮出手机里的照片。 老鸨指着一扇门:“等五分钟就好了。” 屋里传来有节奏的床铺吱吱呀呀的声音,五分钟可以等。 四楼,两个警察准备下楼了,可是其中一个警察停在一扇门前,问前台胖大婶这里面住的什么人。 胖大婶说当然是没钱的游客咯,有钱人怎么会住这种地方。 警察侧身站在门旁,一手按在腰间,一手敲门:“开门,差人。” 另一个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喊道:“开门,警察。”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子弹穿透木门射出来,好在两人都站在门侧,没有命中。 两个警察拔出手枪反击,隔着门互射,现如今港警便衣侦缉都装备了glock19再不是点三八的时代了,十五发的弹容量可以持续输出,压制对方。 枪声响起时,电梯刚到三楼,稍微有些减弱的紧张气氛因为枪声而突变,本来这帮背包客就觉得这四人不对劲,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瞬间就要暴起。 易冷动作更快,手从裤兜里出来,走直线直插对面人的脖子,噗噗两刀搞定,弃了直扑下一人,背包客们带着硬火,可是电梯里人太多,枪放在包里需要连续几个动作才能拿出来上膛开火,就不免失了先机。 这时电梯门停在三楼,两个还没中刀的背包客急忙窜出来,边逃边拉开包取家伙,走廊里空间大,拽出包里的冲锋枪,哗啦一声上弹就扫。 电梯门被打成了筛子,易冷将一人拉在身前当肉盾,估计是这人穿了防弹背心,没有一发子弹能打穿人体的。x33 随即易冷从死人背包里拽出了折叠式五六冲,娴熟的拉枪栓回敬半梭子子弹。 这些故事发生的时候,三个保镖全吓傻了,居然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印度外卖小哥更是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下面还有一摊水渍。 大厦门口,这两辆任性乱停的车引起了路过交通警的注意,摩托警没有直接上前过问,而是用电台查询了一下车牌,结果是埃尔法正常,丰田面包车是失窃车辆,于是总部当即招附近巡逻的ptu过来增援。 四个机动部队冒雨飞奔而来。 三辆豪车同时抵达现场,银色劳斯莱斯是良叔的车,老款虎头奔是豪叔的车,奔驰s600是坤叔的车,他们都是从灵堂追寻着龙头的足迹过来的,因为有人看见阿峰打车追着龙头去了,担心这小子会对龙头不利。 面包车里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几辆车抵达,正纳闷呢,又看到另一个方向一群警察跑过来,这时候楼上枪声响起,他一咬牙从座位下面拽出了冲锋枪。 楼上楼下都是枪声,惊的劳斯莱斯司机一脚刹车,雨天路滑,后面两辆车连续追尾,大佬们没系安全带,撞的七荤八素。 香港没年头没发生过这么激烈的驳火了,这枪声让爷叔们想起了省港旗兵横行的八十年代,热血沸腾的青年时光又回来了。 可惜老胳膊老腿,手里也没枪,只能趴在车里躲子弹了。 ptu们寻找掩护还击,他们的配枪还没迭代,依然是老旧的长管点三八,压力根本压不住自动步枪,只能呼叫总部支援。 …… 易冷被子弹封锁在电梯里出不来,好在有两个死人充当沙包挡箭牌,他喝令保镖拿起枪帮自己,一个保镖壮起胆子拿起冲锋枪,连开保险都不会,也怨不得这些人,警校里不教ak47操作的,不喜欢枪械的人,也无法无师自通。 “弹匣!”易冷喝道,不会开枪,做弹药手总可以吧。 被他扎死的两个家伙颈动脉往外喷血,电梯里血流成河,已经成了人间地狱,保镖们人高马大虚有其表,吓得不敢动,还是角落里的印度外卖员帮易冷拿出了背包里的东西。 背包里有不少猛料,装满子弹的三十发弯弹匣,以及82式手榴弹啥的,带着这么多军火八成是来交易,而不是来巷战的。 但现在就打成了最惨烈的巷战,易冷用新弹匣磕掉空弹匣,拉机柄复位,继续泼洒弹雨,同时命令三哥按一楼键,这会儿最该做的不是硬刚,而是逃命。 可是电梯被打坏了,停在三楼哪也去不了,于是他又让大家出了电梯往另一个方向跑,战斗中的要诀就是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首先不能留在原地挨打。 一个长点射打过去,对方暂时被压制,保镖们连滚带爬出去,地上的血太滑腻还摔了一跤,一身的鲜血。 背包客中枪,弹药也所剩无几了,只能寻找出路,旁边就是马杀鸡,女人们看到闯进来的血人,吓得尖叫不止,四散奔逃。 四九和季广朝踹门进了炮房,被枪声吓到yw的赖亚林正在提裤子。 “有人要杀你,跟我走。”四九抓住赖亚林的手往外拖,刚出门就被背包客用枪逼住,退回房中。 四楼上,两个便衣顾不上楼下的密集枪声,先招呼屋里的嫌犯,一通怒射之后,屋里没了动静,小心翼翼进去查看,发现房内两人中弹身亡,都是二十来岁年轻华裔男性,手中的枪械是3d打印的自制货色。 便衣打电话向上级汇报,同时持枪从防火通道下楼,正遭遇从电梯里逃出来的众人,便衣迅速缩回去,朝下面开了一枪。 易冷回了一个短点射,忽然明白,楼上是最先开枪的人,于是质问对方是什么人。 “西九龙重案组!”楼上喊道。 这是一个港片里常见的龙套单位,出现在此时此处也算是合理。 易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自我介绍了,短路了几秒钟后说我们是热心市民,正在和坏人驳火。 这话鬼都不信。 …… 马杀鸡炮房里,两个背包客狼狈不堪,都挂了点彩,一人持枪警戒,一人把小型纯净水桶从饮水机上拔下来痛饮一气,又在脑袋上浇了一通。 屋里本来面积就很小,挤了六个人不堪重负,四九、季广朝、赖亚林和按摩女都蹲在墙角,心思各异,现在他们是人质,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只是搞不懂,为啥有人拿着枪抢马杀鸡,这能抢到多少钱,有这能耐应该去抢运钞车,或者干脆去抢李家啊。 只有赖亚林明白,枪手很可能是冲自己来的,但是为啥见到自己还不动手呢。 楼下警笛大作,最先赶到的是冲锋队和军装巡警,先将街区封死,等待飞虎队来了再攻坚,西九龙总区的高级警司正在赶来的路上。 面包车里,司机已经被击毙,身旁全是散落的弹壳。 两个枪手明白已无退路,绝望之际,不知道谁的手机响起了音乐:“恭喜你恭喜你,好心得好报~” 四九缓慢拿出手机,背包客抢过来砸得粉碎。 是易冷打来的电话,电话没接通,再打没信号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手下被人控制了。 简单推算,楼里起码四股人马,易冷是最弱的一方,只有他自己能打,他完全可以舍弃了这几个累赘单枪匹马去搏杀,可是为啥要这么做呢, 局面很尴尬,整栋楼里充斥着莫名的危机,全都是拿枪的猛人,悍匪和警察分不清楚,就像是黑暗的丛林中行进,见人就开枪总没错,但是归根到底,这里不是无法无天的世界,打错了人而你又侥幸没死,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采取守势才是最好的选择。 炮房内,季广朝在劝说两名悍匪投降,他的口音对方根本听不懂,一个人听的急眼,端枪顶住了季广朝的胸口,然后就看到这个不怕死的老头做了一个举动,捏住枪管慢慢往上移,挪到自己脑门上。 “往这儿打,别浪费子弹,单发就行,你调一下快慢机。”季广朝说。 对方低头去看快慢机的时候,老头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竟然一把将枪拽了过来,大吼一声缴枪不杀! 另一人迟滞了半秒钟,举枪反抗,季广朝的枪先响,近五十年没摸这玩意了,用起来还是那么的娴熟,清脆的点射将对方穿透。 易冷听到枪声冲了过来,隔着墙喊话,确认季广朝已经掌握局势后,终于放心。 现在就只需要坚守了。 又过了十分钟,飞虎队终于到了,在防弹盾牌的开道下进入南泰大厦,已经没什么需要他们做的了,只有一些扫尾工作。 现场驳火上百发子弹,死亡六人,可谓大案。 伤者也不少,救护车停满,一车车的往外拉人,因为大厦内部的隔断是用木头和合成材料做成,所以流弹跳弹造成了一些伤害。 拿枪的人是要被拘捕的,易冷先被飞虎队押走,季广朝和四九也被拘留,赖亚林就没啥事,他属于无辜群众,和其他人一起上了救护车,他的脸被飞溅的玻璃伤到了。 同车的还有一个送外卖的印度小哥。 救护车开到附近医院,司机下车走到车后方开门,发现车里两名医护昏迷,一名伤者被斩的血肉模糊,另一名伤者不知所踪。 人潮人海中,印度小哥背着快递箱步履匆匆,箱子里是一把血迹斑斑的廓尔喀弯刀。 第288章 赖亚林到底死没死 香港警察西九龙总区,三枪会新任龙头在审讯室里喝咖啡,这位新龙头在警局档案库里连一个字的案底记录都没有。 别说案底,他连香港居留权都没有,是拿港澳通行证旅游签来玩的。 这就离了大谱,香港警方和内地警方交流挺多的,但是论起来还是广东公安厅最密切,其他省区差点意思,沟通核实身份需要一定时间。 律师很快就到了,不是一般律师,是大律师,多一个大字就翻倍的厉害,三枪会每年巨额律师费养的人可不是白吃饭的,来了就要保释。 警方拒绝,不是不给面子,是案子实在太大,这位龙头当着诸多人的面杀了两个人,属于重罪,不可保释。 易冷啥也不说,他知道没法辩驳,说了也白说,还不如等警方调查,给自己一个清白。 案子太复杂,重案组,有组织罪案三合会调查科,情报科的同事都来了,现场正在紧急勘察,死者送法医处查验,这些还没进行完呢,又有新线索,救护车里一人被斩成重伤,正在抢救。 伤的确实很重,是被人用利器砍的,脖子都快断了,但凶手的经验不是太丰富,也许是太过慌张,总之被把人完全砍死,颈动脉没断,被救护车司机发现后迅速送手术室抢救,也许能挽回一条命。 一点点捋吧,现场有两名伙计,是西九龙重案组的便衣侦缉,上南泰大厦查找另外一桩案子的线索,遭遇藏在宾馆房间里的武装人员,双方驳火,武装人员死亡,经查死者是本港永久居民,港大毕业生,社会活动家,武器是自制手枪,目前警方已经前往死者家中调查取证。 另外五名死者都没有合法身份,据查是越南帮成员,他们携带了大量枪支弹药,不像是来打劫,倒像是来交易,可惜人都死了,问不出口供来。 电梯里有摄像头,楼道里也有摄像头,可惜都坏了,没有拍下视频证据,好在电梯里有人证,保安公司的三名雇员,还是警察出身的伙计,他们的证词是一致的,都亲眼目击新任龙头率先出手,用手刺扎死两个武装分子,这一幕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急需心理医生介入疏导。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扎死两个人?”总督察麦sir又确认了一遍,他相信这是真的,转而去审另一个开枪杀人者。 审讯桌前是季广朝,持合法签证来港打工的内地老头,他很冷静,叙述的清清楚楚,持枪坏人闯进来,气急败坏要杀人,自己抢过枪喝令对方缴枪投降,无果才射杀之。 “我听出他们是越南鬼子,还喊了诺松空叶的,他们不听,我只好将其歼灭。”季广朝说着,举起手中的一次性杯子,“喝不惯咖啡,给我倒点白开水。” 麦sir皱眉头,内地人都这么猛的么,三枪会这是要搞事情啊,前几天基叔死的莫名其妙,警方还没调查呢,就出这么多事情。 隔壁房间里,有伙计在审问那个年轻的四九,也就是三枪会低级成员,四九扛不住吓唬招了,说老大发出江湖令要找一个人,自己在南泰大厦发现踪迹,通知了老大,随后与守夜人老伯一起在马杀鸡找到人,后面发生的事情叙述和按摩女是一致的。 麦sir将赖亚林的照片打印出来用磁铁固定在白板上,这是案子的关键人物。 他很有经验,对外放话说案子死亡八人,其中夹杂了赖亚林的照片,希望民众能够积极提供线索,其实就是把赖亚林保护起来。 重案组连夜侦办,搜查了两名社会活动家的住处,从电脑中搜到一些政治纲领,制造武器的教材等,以及网路上求购枪械炸弹黄饼的记录。 这是要搞大事的人啊,已经不是警察能管的了,需要反恐部门介入。 可以确定,这两人在宾馆里等待交易,遇到警察临检,没有经验便直接开枪,枪声引起了电梯里的火拼,以及楼下交通警的警惕,从而酿成一场混战。 军火交易案和社团搵人是两件事,凑巧碰到一起而已,这样解释就通了,还有那个在白车里斩人的印度人,警方调查了外卖店,人家说今天根本没接南泰大厦的单,更没有这样一个送外卖的小哥。 香港有大量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自成体系,其中有不少人是签证逾期黑下来的,想找一个人很难。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越南人会在电梯里先开枪,所以三枪会龙头还是涉嫌杀人,法不容情,只能这样判定。 但是话又说回来,三枪会消停了很久没给警方添麻烦了,这次事件较真起来也算是帮警方除害,如果他不出手,可能要死更多伙计。 于是,审讯桌上就多了几个饭盒,烧鹅,虾饺,豉汁凤爪,白斩鸡,还有柠檬茶一大壶。 次日上午,江东省公安厅发来核实信息,证实该人乃省监察厅借调的干部,档案清白,没有案底。 这时候易冷才开始配合调查,他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他说我是违反了纪律的,私自来港调查,目标就是这个赖亚林,只是怎么当上龙头的,纯属巧合,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些都是真话,真话是经得起推敲的,对于杀人易冷也做了解释,面对持枪犯罪分子,难道要等他把枪拿出来才动手么,我不先发制人,死的就是我和无辜群众。 麦sir说我们会向检方求情,争取不检控你。 这边还没办完保释手续,网路上出现了此次案件的舆论风潮,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驳火的时候,竟然还有第三方在现场,并且用摄像机拍下了当时的场景传到了网上。 从拍摄的角度看,摄像机应该在防火通道二楼到三楼的位置,像素很高,画质清晰,是侧方对着电梯门拍摄,全是易冷一个人的镜头,单手换弹匣的英姿足以媲美1991年叶继欢手持ak47当街与警察驳火的经典镜头。 视频上传者配以文字,三枪会龙头手持重武器在南泰大厦内火拼,警方无所作为! 确实应发了不少纳税人的愤怒,但也让很多原先不服新龙头的社团基层心服口服,这位内地来的龙头杀伐果断,刚坐上位子就拿ak和人驳火,这两天出来混,你说是三枪会堂口的,脸上都有光彩。 警方找到了发布视频的人,这人原来是王志峰,说来也巧,阿峰和四楼被击毙的两个社会活动家是校友,还经常聊天来着,谈的都是大逆不道的事儿,又那么凑巧的出现在南泰大厦,不拘你拘谁。 阿峰被警察拉走问话,扣足了四十八小时才放人,终于洗清了他的嫌疑,期间警察还旁敲侧击,不断问基叔的真正死因,阿峰倒是个硬骨头,打死都没说出真相。 他知道怕,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不是出于江湖道义,而是得保命。 这个案子搞得有点大,最终律政司做出决定,不予起诉。 龙头摆宴庆贺,放炮舞狮,隆重晋升季广朝为二路元帅,那个四九也晋级为草鞋,新龙头亲自奖励他一块劳力士黑水鬼。 “我白宇誓死效忠龙头!”年轻的草鞋非常激动。 易冷把保安公司的合同解约且索赔,他们提供的服务太差劲了,从此他也不再带保镖,在港期间只把白宇带在身边当个碎催。 碎催是北京话跑腿儿跟班的意思,在香港就是马仔,九十年代帮大哥拿大哥大的人。 白宇做梦都不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访客的身份进入警察总部,正大光明的跟着龙头进来的,挂着访客的胸牌,在警察们午餐的地方喝咖啡,不用担心被差人拉。 易冷还是黄皮虎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香港警察朋友叫梁骁,现在他不信任任何人,只信这个梁sir,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通报,是关于警方内鬼的问题。 赖亚林在救护车上被人杀死,易冷非常愤怒,好不容易找到人,被截胡了,这谁受得了,警方偏偏一点信息都不透露,很难不让他相信没有内鬼。 孙老虎曾经来港交流学习过,说不定有些故交挚友,彼此都是高层警务人员,帮着办点无伤大雅的事情不过分。 易冷没证据,没人脉,又不甘心失败,只好找自己唯一相熟的人举报,他通过正常流程约到了梁sir,对方并不认识他,但是听到黄皮虎和吴斌的名字后就很自然的有了信任度。 “我不相信投诉科,也不相信麦sir,那两个重案组有嫌疑,他们去南泰大厦,到底是为了其他案子,还是为了找赖亚林。”易冷提出疑问,可梁骁无能为力,他官职不够高,又不是内务部门的人,最多协调通报,但查无实据,不好办事。“他们会是谁的内鬼呢?”梁骁问,“是黑社会的内鬼,还是内地某些人安插的人手,如果是后者,怎么查呢。” 这话实在,如果是某些副部级领导安排的任务咋整,这事儿都没法往下聊了。 “我会寻找合适的机会向上层汇报的,反正人已经死了,查无证据,你还有什么打算。”梁sir说。 “我回去上班。”易冷两手一摊。 梁sir神秘兮兮凑过来说:“其实我掌握一个秘密情报,赖亚林并没有死,他是被警方保护起来了。” “这样啊。”易冷并没有询问赖亚林的下落,这让梁骁很纳闷,“你不想知道他在哪么?” “我不想知道。”易冷一口拒绝,“既然警方有这个意识,我就不过多插手了,这案子目前是香港警方的,什么时候移交内地纪检,才是我的案子,我不宜知道太多秘密,万一有个闪失,我说不清楚。” “不,你想知道。”梁骁凑近了说话,“赖亚林在玛丽医院特护病房,有四名伙计轮班保护他,警方决不允许任何人在香港肆意的抓人或杀人,是任何人。” “所以?”易冷觉得有点意思了,自己只是来找梁骁吐糟内鬼的事儿,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知道这么大秘密,不过既然他都知道了,那一定有很多人知道。 “在对外公布信息上,赖亚林已经死了,所以不能通过正式渠道返回内地,至于怎么回去,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梁骁说完,身子后仰,将自己的证件摘下来丢过来。 “我知道你会有怀疑,为什么我知道那么多,因为我已经不在毒品调查科工作了,现在是总区情报组负责与内地警方协调信息工作,这个案子,我有参与,麦sir是可信的,你也是可信的。” “我没有这个本事把他送回内地,这得请上级部门协调。”易冷才不接这个招,打份工而已,何况还是借调,犯不上用私人的资源为公家办事。 省纪委需要赖亚林作证,要么自己协调港警,要么给自己授权,别想自己主动干活。 “我先回去请示领导,回见。”易冷起身告辞,在警察总部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刘国骁打电话,刘主任也没这个决断的能力,还得继续请示上级,让易冷等通知。 “你私自出境,我都没敢让邱书记知道。”刘国骁语重心长。“做纪检工作,首先自己就要遵守纪律啊同志。” 哪个单位的领导都不喜欢这样的下属,有能力但是不听话,虽然最终能把事儿办成,领导的威信也没了,所以这样的人往往苦活累活都是他的,立功受奖时靠边站。 易冷也不在乎,当个龙头手上就有几十亿的公产,还在乎省纪委一份借调工作么,他的工资都不是省纪委发的,领的是江东造船厂的国企基本工资,月薪三千一百块而已。 请示完毕,易冷出了警察总部,埃尔法从附近停车场过来接他的时候,龙头问白宇:“想把一个人运出香港,有什么办法?” 易冷当然知道怎么处理,他只是考考这小子。 白宇不假思索,说走水走陆都行,空中最难,水路可以渔船去菲律宾,大飞去深圳,陆路就是通过货车夹层经口岸通关,只是一般来说带货的多,带人的少,但也逆向带人,只有从内地往香港带,哪有从香港往内地带的。 …… 过了九天,省监察厅的正式授权下来了,易冷联系了梁骁,深夜时分,一辆车开到玛丽医院,医护人员用担架将赖亚林送到车上,趁着夜色拉到海边,等着上船。 社团还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生意的,用大飞往大陆走私冻品肉、香烟、电子产品等,大飞装八台大马力引擎,时速高达九十公里,简直就是贴着海面飞行,一趟能拉三百箱走私烟,一辆赃车也装得下。 今天走的是重要货物,只有赖亚林一个,没装其他,大飞的八台引擎咆哮起来,向着内地海域飞驰。 开了一段距离,忽然海面亮起探照灯,警方的摩托艇摆开阵势,空中出现直升机,雪亮的光柱照在大飞上,水警鸣枪示警。 大飞再快也跑不过直升机,只能乖乖停车投降。 水警登船检查,没发现任何走私品,只有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病人,还挂着吊瓶和氧气管。 掀开床单,下面是个塑胶假人。 第289章 败事有余驾驶员 假人是廉价的塑料服装模特,穿上病号服有模有样的,开大飞的走私犯理直气壮,说这也犯法吗? 警方可不惯着他,当即以走私服饰用品的名义将其逮捕。 这只是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谁也不知道赖亚林究竟走的哪条路。 假消息通过不同的渠道放出去,哪一路受到拦截,就说明这个渠道上的人员不可信,经此一试,港警和广东方面都挖出了大老虎隐藏的爪牙,这就是大功一件。 ……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江东省厅一把手张东阁最近很憔悴,他是从基层拼搏奋斗出来的干部,警校毕业后从派出所治安队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付出的代价是一身伤病和家庭破裂。 老张最初不在江东省工作,他是外省地级市的刑侦支队长,因为一桩大案获得部领导赏识,副局长、局长,上调北京部属某局,又从部里下派到江东省做了厅长,所以他在本地根基不深,这些年来也就培植了一个林雅而已。 当领导是很难有知心朋友的,你没办法向下结交,因为低头看去,全是仰面谄媚你的人,很难分清真心假意,保不齐今天送你礼物,明天就拿着小本本举报你,也没法向上攀附,省部级领导哪个不是城府深重,岂能被人拿捏,所以只能平级伦交。 张东阁是高配的官员,副省长兼厅长,他不太在意副省级的身段,和不少正厅级官员关系不错,有机会就一起喝大酒,互相交换资源,但是这些酒肉朋友是可以共富贵的,不能同患难,林雅死后,官场传闻张东阁要完,这些朋友便都敬而远之了。 林雅是被张东阁弄死的,到底是老公安,反侦察经验丰富,当夜他只带着驾驶员进入的金盾宾馆,走的是侧门,没被监控拍到,那是因为林局有要求,监控不许对着自己的房门以保护隐私。 这案子被压住了,刑警根本没法往下查,和林雅关系密切的那些大佬全都身份显赫,平常老百姓摊上事,可以直接半夜登门抓捕,或者打电话让对方到所里来说明情况,但是你总不能这样对待厅长吧。 赖亚林还活着,张东阁如坐针毡,人在香港,他力有不逮,只能保持平静,正常出席会议,讲话发言,大谈廉政守法。 南边陆续有消息传来,先是说赖亚林被灭口了,这让张东阁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听说人没死,被秘密保护起来了,很难再次下手,然后又听说赖亚林经水路返回内地做污点证人,被内地警方抓获,却是个乌龙,是个假人。 这一出出的,跟连续剧一样,把张东阁搞得很躁狂。x33 他虽然是厅长,是老刑侦,面对现在的乱局无能为力,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借助公权力才能呼风唤雨,如果这是一个大案,那张厅可以调集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几十个人,十几辆车,加上无处不在的天网系统,盯紧每一个人,每一辆车,每一栋建筑,每一部手机,每一个网上的id,确保万无一失。 但这不是案子,是自己的私事,林雅已死,手底下连个办事的干将都没有,他总不能亲自去指挥大厅调监控,也不可能调人手去跟踪谁,因为公安口每一个行动都是要记录在案的,林雅案牵出一堆人,现在谁还敢违规办事。 好在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看到张东阁倒台,他构建的利益共同体很庞大,触手遍及各行各业,危难之时,大忙帮不了,通风报信总可以。 一个消息传到张东阁这里,此前他安排人盯紧赖亚林的儿子赖小林和哥哥赖冠林,今天这两人突然行踪一致,都去了江大附院。 而且据线人说,赖小林是和此前闹过矛盾的易暖暖一起出去的。 张东阁手里唯一能用的就是自己的驾驶员,也是唯一从外省跟过来的心腹,叫肖铁,三十岁,张东阁的表外甥,武警出身,在部队就给领导当驾驶员,退伍当了辅警,是张东阁给他解决了编制问题,还给介绍了对象,对领导可谓忠心耿耿。 肖铁人很帅气,一米八高个子,虽然只是驾驶员,平时穿的像个干部,一尘不染的白衬衣,一年四季不是西装就是行政夹克,全身只有黑白藏青色,腰带手表也都看不出牌子,低调热心,是个好小伙。 他把肖铁叫进来说:“我记得你有个战友在省委小车班?” 肖铁说是的。 “你让他看看,江a00xxx的帕萨特在不在家,算了,你自己去看,快去快回。”张东阁说。 省厅和省委离得很近,肖铁下楼开车直奔省委大院,厅长的车号是备案的,长驱直入,肖铁娴熟的绕了一圈,从纪委门前经过,看到车位上是空着的,也就是说,刘国骁常用的车出勤了。 肖铁当即打电话向张东阁做了汇报。 “你去江大附院的西院看看,换一辆车。”张东阁继续下了新指令。 老刑侦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幅画面,他在根据线索进行合理反推。 “一日前易冷从香港经罗湖口岸入境,随同入境的还有一名香港籍男子,随即在深圳转火车回到江东,住进了江大附院的特殊病房,行动颇为隐秘。 近江外国语学校,林雅死后,赖小林就成了胆怯的鹌鹑,狐朋狗友离他远去,学习成绩一落千丈,马上就要高三了,别人都在联系国外的大学,就他没爹没娘,无所适从,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令人不解的一幕出现了,本来落井下石的易暖暖非但没有痛打落水狗,还主动关心起赖小林来,和他谈心,开解他,据看见的人说,赖小林都哭了。 傍晚,易暖暖单独带着赖小林上了一辆车,去往江大附院,与此同时,他的伯父赖冠林也来到医院,爷俩都进了高干病房西小楼,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本来是为老干部疗养所用,现在被其他单位征用,楼下有便衣把守,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随后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刘国骁带领两名部下来到医院。” …… 以上都是张东阁的脑补,他推断,病房内躺着的确实是赖亚林,刺客刀法太烂,医院技术精湛,总之赖亚林抢救回来了,但他一直不配合调查,执意要见大哥,要见儿子,要托孤之后才说出真相。 人快死了,就没什么好顾忌的,赖亚林一定和纪检做了交易,用情报换取网开一面,给儿子留点财产。 也就是说,赖亚林还没招,还有机会。 肖铁把车停回单位,开了自己的车前往医院,江大附院的西院是高干病区,平时人很少,他果然看到了刘国骁的车,这就可以确定无疑了。 报告领导之后,领导默然半天,说知道了。 但肖铁怎么都无所作为就回去,做下属的要为领导排忧解难,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上。 此时夜色已黑,西院里人不多,还刮起了西风,正是典型的月黑风高夜。 肖铁自己的车是一辆老的兰德酷路泽,没挂牌,后备箱里有个铁皮桶,装着汽油,还有一些撬棍之类的工具,他先围着小楼绕了一圈,找到配电箱的位置,根据楼上亮灯房间确定人在哪间屋,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手机响了,是女朋友发问,你怎么还没来赴约。 肖铁的女朋友是刚上岸的公务员,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作,年轻漂亮,两人决定明年结婚,因为家教严,尚未同居,但偶尔约会完了开个房间来一发也是可以的,本来今天就是约会日,为此肖铁还换了一身新衣服。 他回复女朋友,今天老板很忙,自己走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先等刘国骁等人离开,然后是赖冠林和赖小林离开,这时候小楼里人已经很少了,肖铁开始行动,先砸开配电箱,把电闸切断,顿时一片漆黑,他回车里拎着油桶过来,此时心情是悲壮的,激昂的,bg是屠洪刚的《精忠报国》。 小楼里没有值班人员,方便下手,肖凯拧开盖子,准备泼洒汽油的时候,肩膀上搭了一条东西,用旁光看去,是橡胶警棍。 “你不上楼查看一下就放火,太草率了吧?”拿警棍的人问道。 肖铁撒腿就跑,去路被人封住,他只能往楼上跑,跌跌撞撞摔了几个跟头,拿出手机照亮,上了二楼,下意识进了刚才亮灯的病房。 月亮从浓厚的云层后露出脸来,肖铁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旁边是熄灭的心电监护仪,吊瓶还在继续滴答,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护士在互相询问为什么停电。 肖铁拽出撬棍扑向病床,没料到床上的人一个兔子蹬鹰,身手比自己还敏捷。 突然灯光大亮,有人把电闸合上了,肖铁没能从地上爬起来,特警的钢叉把他牢牢锁住了。 易冷走进来,摇头叹息:“搁在古代,你倒是一名忠心的马弁。” 肖铁没说话,看着床上那活蹦乱跳的小子,分明不是赖亚林。 “他叫白宇,是我的小弟。”易冷说,“引蛇出洞,懂不懂?” 肖铁被当场逮捕,小楼里配备的是纪委特意调来的武警,而不是公安系统的特警,也是为了保密。 驾驶员失踪,张东阁更加焦躁,这回他是真冤枉,他没授意肖凯杀人放火,纯属这小子自己临时起意。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计谋,对付张东阁刚好够用,利用他的多疑和警觉,制造出纪委将赖亚林秘密押回近江的假象,即便不能引其出手,也能让他乱了阵脚,没想到驾驶员这么给力,当夜就动手了。 但是审肖铁的过程不太顺利,这小子死硬,他心里有底,只是纵火未遂而已,怎么也不会判太重,只要不开口,张东阁就会来救自己。 不开口不行啊,易冷走进了审讯室,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哪是审人啊,也太客气了,连手铐都没上,又是烟又是茶的。 “你懂法对不对,纵火未遂,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出来生活还能继续。”易冷盯着肖铁说道,“可是杀人怎么算,林雅怎么死的!” 后半句声色俱厉,肖铁一个激灵,随即甩了甩头,将耷拉下来的一绺头发甩上去。 他的形象保持的很好,规规矩矩的三七分头,用定型水固定,时间久了有些松动,就会不自觉地向上甩一下,自然流畅,帅气逼人。 “把这逼头发剃了。”易冷吩咐道,当即让人找来电推子,亲自把肖铁的脑袋剃成秃瓢,叫了两个武警进来,把他衣服全扒了,行政夹克西装裤黑皮鞋连内裤都脱的精光。 易冷用警棍挑起肖铁的白内裤:“哟呵,还是calvkle哩。” 这条白内裤,是为了会女朋友特意穿的,可是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女朋友了,不光见不到人,婚房也白买了,婚宴也白订了。 工作人员用电棍将肖铁赶在角落里,易冷拖着水龙头过来给他冲澡。 冲完了澡,一套廉价的人造棉睡衣裤和一双塑料拖鞋丢过去,还有一件橙红色的马甲,上面印着近看字样。 肖铁被迫穿上这些衣服,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本来是年轻气盛的公务员,现在是落魄的嫌疑犯,秃脑袋花睡衣,猥琐他妈给猥琐开门,猥琐到家了。 易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羞辱肖铁,摧毁他的自尊,这样他才会崩溃,才会招供,这一招对那些烂人没啥用,但是对一个人生顺利的宠儿来说,特别奏效。 见效没那么快,需要再熬一熬,易冷把审讯工作交给其他同事,自己先下班了,走到外面停车场,白宇坐在奥迪车里等着龙头。 “能开习惯么?”易冷在车窗旁俯下身子问道。 香港是右舵车,内地是左舵车,很难互相适应,白宇说我在香港没摸过车,只在游戏厅里开过赛车。 “玩几天回去吧。”易冷说,“你还是留在香港更有发展。” 白宇是替身,伪装成赖亚林瞒天过海,现在任务完成,也该回去了,至于赖亚林,是真的死了。 廓尔喀刀手岂是浪得虚名。 第290章 乡下人喝杯甜酒吧 林雅死了,赖亚林也死了,几乎是一夜之间,赖小林变成了孤儿,这对一个少年的心理打击是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天塌了,世界变了,自己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从天之骄子到过街老鼠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赖小林的日子过的诚惶诚恐,噤若寒蝉,往日的跟屁虫们对他横眉冷目,反倒是闹过矛盾的易暖暖、马鸣风萧萧等人没有歧视这位同学,给他温暖和帮助。 林赖集团的覆灭让很多人的命运发生改变,赖小林只是感受最深的直系亲属而已,像付国强、王勤勤这种外围人员的感受就弱一些,无非是拘留加失业,但日子照样得过下去,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些谈资。 付国强从拘留所出来之后,玉梅餐饮是回不去了,只能去东江汇上班,干内保,在办娱乐场所从业者ic卡的时候遇到了老熟人,王勤勤和李蟠,他俩是来续卡的,原先的卡到期没更新信息,还得再重新登记。 老友相见,不免唏嘘,也别说谁出卖谁了,过去的事情就随风而去吧。x33 整个东江汇的气氛很不对头,傻子都知道大靠山倒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是摆着这么大生意总不能不做啊,装修就花了一个亿,银行贷款每个月都得还,还有几百个工作人员也得吃饭,只要公安一天没来封门,就得接着开。 店里的客流量明显比以前少了,规矩却越来越多,阿豹整天穿着黑西装领着一群人检查着装,看有没有佳丽违规在上钟的时候带手机啥的,搞得大家怨声载道,很多人连押金都没退就走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豹哥其实是为他们好。 …… 抓李蟠的范东生自然没被开除,反而得了一个三等功,胸前的荣誉更耀眼了,后来他问傅平安,是不是在背后使劲了,傅平安说我确实通过特殊渠道向上面反映了,但也仅此而已,也许是压垮林赖的最后稻草,也许啥也不是,只有天知道。 范东生被市局调去打黑组充当主力,林雅死后,徐局长准备对东江汇下手,正在积极调配力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雅的党羽爪牙还没清理干净,所以这事儿目前是保密状态,除了信得过的干警,徐局又从外地抽调了一批力量。 行动当晚,警方出动了几十辆大巴车,两个中队的武警,数十名公安民警和三百余名辅警,将东江汇团团包围,成串的往外抓人,学香港警察的做法,用黑布套头连成人链,押上大巴车。 王勤勤在戴上头套前,看了一眼另一个队伍中的付国强,喊了一声就被女警制止,那边付国强回过头来,给她一个笑容,这一别,不知道多少年能再见。 阿豹被抓的时候没反抗,他早就料到这一天,不管怎么说,他手上没血案,犯不上跑路,还不如乖乖配合,该蹲多久算多久,出来还能继续混社会,一旦跑了成了逃犯,那就永远回不来了。 被抓当夜,阿豹被重点审问,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竹筒倒豆子,事到如今也不需要为谁藏着掖着了,反正东江汇的实控人都挂了。 东江汇的江湖儿女们如何下场不得而知,但有一个人却因为他们的覆灭而走了大运,这个人就是去年因为敲诈东江汇被抓的尹炳松。 这案子一直没判,现在有了新证据,所谓敲诈勒索不成立,人家尹炳松明明是个受害者,或者说有人需要尹炳松做受害者,总之他重获自由,还支持他申请国家赔偿呢。 随着东江汇的倒台,又一批黑警保护伞被抓,这一批倒霉蛋里,就有林雅的前秘书,一米八的大帅哥,和肖铁一样,本来都预备结婚了,人没进洞房先进了牢房。 近江第一看守所,尹炳松走出黑色的铁门,腋下夹着自己的行李卷,他是几进宫的老资格,在里面蹲大几个月没啥感觉,只是听说老婆车祸死讯时那段时间有些熬不住。 终于出来了,尹炳松先给手机充值,却被告知因为长期欠话费销号了,赶紧办一个新号,先打给女儿,结果女儿的手机也停机了。 不管怎么说,先回家再说,尹炳松找了一家超市买了套廉价的运动服,把身上的晦气衣服全换了,寻思不着急坐火车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了,泄泄火吧。 就奔着路边亮着粉红灯光的小店去了,他是老嫖客了,不像一般人那样犹犹豫豫,装模作样,他是直接进门,反手还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屋里有三个女孩正在嗑瓜子聊天,其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妹子看了一眼尹炳松,赶紧回避了,幸亏尹炳松的目光集中在另一个大胸身上,没注意到她。 五分钟后,尹炳松讨价还价,最终支付了一百元离去,女孩才出来。 大胸妹说刚才那个客人真丢人,没钱还要玩,还要这要那的,自己还不行,晦气。 尹蔚然啥也没说,那是她爹,她能说啥。 但当天晚上尹蔚然就带着攒的钱离开了这家店,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父亲走进来差点嫖了自己的时候,尹蔚然的羞耻心出现了,她觉得自己不该再这样了,得干点正事了。 路边有个招文员的广告,尹蔚然记下了号码。 …… 在保卫家园的战斗中,季抗洪居功至伟,不但担任亲卫保护董事长,还揭出了暗藏在内部的鼹鼠,所以公司决定奖励他一万元,晋升为组长,加两颗星。 这一夜,季抗洪兴奋的没睡着,一万元太丰厚的,这可不是工资,是凭空奖励的钱,可以不作为买房结婚的基金,先拿来任意的挥霍一把。 鉴于自己的迅速成长,季抗洪觉得可以激进一点,约见李玉,给她买个礼物,显摆一下自己的成就,顺便把关系再推进一下下。 联系上李玉,对方出奇的配合,真心为季抗洪的进步而开心,也爽快的答应他,一起吃个饭,逛个街。 答应的如此爽快,是因为李玉最近心情好,事业顺。 人只要上进,老天爷都会垂青,李玉高中没读完,但高中课程是读完了的,三姐给她安排的成人继续教育,本来就是纯为了混个文凭,学点皮毛,在酒桌上能唬住那些不学无术的大佬就够,可李玉却当真了去读书,比正式的学生还认真,一来二去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最先注意李玉的是一个年轻副教授,很有才华可惜讲课不够精彩,学生们都不爱听课,唯有一个坐前排的女生双手托腮,听的心驰神往。 任何老师,哪怕是资深教授,也受不了别人不听自己的课,这女生的认真让教授很感动,几乎是专门为她讲了一堂课,课后别人都夹着书本打着哈欠走了,这女生居然还上来提问。 “你叫?”副教授拿起花名册。 “我是继续教育那边的,来蹭课的。”李玉很聪明,她知道为人师者不会反感蹭课的学生,这是自己的人设,也是优势。 “我得记下你的名字,让别的老师都照顾照顾你,别赶你走。”副教授说,他才四十岁,在教授队伍里不算年轻也不算老,但他的导师很厉害,是江大双文之一的舒文琦,另一个文是邵文渊,能与老校长并称二文,可见一斑。 于是李玉就加了副教授的微信,时不时聊两句,得知李玉家庭困难辍学,副教授说我给你找兼职工作吧,我导师家里需要保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介绍。 李玉当然愿意,她情商智商双高,焉能不知道这是个机会。 于是李玉就来到舒文琦家里,江大专家楼小别墅,老泰斗说我徒弟介绍的人,我是相信的,但是进我家门需要考试,说着拿出了一张试卷。 李玉当场答题,做完交卷,舒文琦看了不动声色,说这个人我用了。 这是一张综合了历年来高考题目的文理综合试卷,都是基础知识不假,但是能答出来就证明起码能考上一本,这孩子是块璞玉啊。 老泰斗家里有病人,有孩子,各种琐碎,要求又高,这根本难不倒李玉,她从小就干活,又是女孩子爱干净,进了舒家就大扫除,买菜做饭喂狗带孩子照顾卧床百岁老人,全家亮堂堂的一尘不染,老人孩子带狗都喜欢她。 李玉会挎着篮子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蔬菜和鱼肉,她的厨艺是三姐亲自培训的,兼顾各家所长,味道温和,营养丰富又好看,就像 五星级酒店的菜,虽然没啥大特色,但贵在兼容,老幼都能吃。 在忙家务之余,李玉还爱看书,有一次她在舒老的书房里打扫,看到桌上摊开的书,就忍不住看起来,看的入神,舒文琦进来都没留意。 舒老不禁感叹,这样的好孩子,绝不可以埋没。 别人花钱托人都办不来的事,舒老一句话就搞定,把李玉的学籍从继续教育学院成教版转到江大经济系本科班。 于是李玉没通过艰难的高考,就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全日制本科生,将来她的毕业证和其他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办妥了全套学生卡,李玉回到家里向三姐炫耀,三姐也喜不自禁,真心替她高兴。 “姐的梦想让你实现了,晚上开酒,庆祝!”三姐说。 “姐,季抗洪约我吃饭逛街,我咋回?”李玉问道。 三姐知道季抗洪,也知道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高兴,她笑着说:“就让乡下人喝杯甜酒吧。” 李玉一愣,对三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原来三姐也是博览群书的,知道沈从文和张兆和的梗儿。 “你们中午约,晚上跟我去见个老板。”三姐说。 春暖花开的人间四月天,一对出身于沙河寨的草根儿女在近江市中心的街头见面了,十八岁青春正好,灿烂的如同今天的阳光。 没有牵手,没有甜言蜜语,就这样并肩走着,季抗洪说我请你吃个饭吧,你想吃啥。 “麦当劳吧。”李玉说,她知道季抗洪穷小子一个,没什么大钱,她也不馋嘴,经常跟三姐赴宴,什么龙虾鲍鱼和牛都吃过,没新鲜感了。 但季抗洪却不愿用麦当劳打发,更不可能去吃火锅,他找了一家比较亲民的西餐厅,点了两份牛排,一共消费五百元的档次。 吃着饭,听着音乐,季抗洪忽然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来,说这是我给你预备的生日礼物。 “哦,我不过阳历生日的。”李玉说,“但还是感谢你,礼物我就不要了,你留着给别人吧。” 季抗洪急眼了:“我就是为你买的,是一对表,你一个,我一个,不能给别人。” 这就有点表白的意思了,李玉心中暗笑,她并不是不喜欢季抗洪,这小子和自己是同类,有一股狠劲,拼死也要从原生家庭带来的泥沼中爬出来的倔强和韧性。 但两人是不可能的,季抗洪要的是小富即安,八十平的房子十几万的车,而自己要的是星辰大海。 鸿鹄和麻雀都是飞鸟,却又有着巨大的差异。 “就是生日礼物这么简单?”李玉笑着问季抗洪,她本来就比季抗洪大几个月,这一年来的历练更是比对方成熟了太多,可以做到掌控局面,收放自如,完全拿捏这个小弟弟。 “就是生日礼物,之所以选择手表,是想表达时间的重要性,我们都处在人生中最宝贵的青年阶段,每一天都不可虚度,每当你看到手表的指针在走的时候,就会想到我在……加班。”季抗洪也不知道哪儿整的词儿,说出来脸都红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在想你,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好吧,我收下了。”李玉噗嗤笑了,打开盒子拿出手表,原来是一块dw的石英时装表,她当场戴上,季抗洪也戴上,还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合影。x33 好像是怕李玉嫌弃一般,季抗洪还吹嘘了一下这个手表的名堂,说这是瑞典品牌,大名叫做丹尼尔惠灵顿,有着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简洁优雅,非常适合创业初期的年轻人佩戴。 “嗯,我很喜欢。”李玉说。 吃完了饭,季抗洪捏着兜里的电影票还没说话呢,李玉的手机响了,是三姐在催她,说是晚宴改成下午茶了,现在就得去。 于是李玉只好丢下季抗洪先打车回去了,进了家门,三姐正在化妆,问她那个傻小子今天安排的什么节目。 “送了我一块表。”李玉亮出手腕上的青春靓丽颜色的彩虹表带。 三姐笑了:“摘了吧,姐给你一块卡地亚坦克戴着。” “这个不好么?”李玉不解。 三姐说:“没有人能真正拥有大王表,只是替垃圾桶暂时保管而已。” 第291章 不欺少年穷 李玉从善如流,从此不再戴大王表,但也不至于扔垃圾箱里,她把表放回盒子封存起来,时间还来得及,本来想去撸个妆,被三姐劝阻。 “你年轻底子好,好玉不雕,十八岁的皮肤是不需要画蛇添足的,就素面朝天的去,他们那些老男人就吃这个。” 三姐的话,李玉奉为圭臬,这都是历经多少故事换来的经验,等于李玉少走十年弯路,直接站在大姐的肩膀上和男人对垒交锋,斗智斗勇。 下午茶时间,姐妹俩出现在茶馆,这是一个老男人局,都是有文化的油腻中年,其中一个穿僧袍戴着黑色圆框眼睛,下巴上留着一撮吊毛一般弯曲胡子的老男人是今天的主宾。x33 这个局是本地文化领域的大佬操办的,请一些美女来烘托气氛属于基本操作,宾客还挺多,除了三姐李玉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妹子在场,一脸崇拜看着这些叔叔。 大佬介绍吊毛胡子是著名编剧,李玉不识趣的问老师写过什么电影电视剧,被三姐轻轻踩了一下脚,立刻改口说我不怎么看电视电影,恐怕说了也不知道。 老师们并不在意,他们从不尴尬,有美女出席,吊毛胡子开始兴奋,骚话滔滔不绝,都是春风十里不如你这种金句。 自始至终,李玉在三姐的言传身教下,都保持着得体的社交礼貌,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下午茶快结束的时候,吊毛胡子用戴了三种不同粗细木质手串的爪子从僧袍口袋里捞出手机,翻开皮套,要加在场所有姑娘的微信,一个都不能拉。 “为了加你们几个,我得删掉几个人先,没办法,微信里人满了。”吊毛胡子说,不免让人受宠若惊。 因为晚宴是和当地文化部门的领导一起吃,不方便带姑娘,所以才提前到下午茶,三姐应酬完毕,带李玉离开的路上,吊毛胡子就发来微信,不是给三姐的,而是给李玉的,是一首现代诗,他刚吟出来还热乎的,字眼充斥着中老年的颓废忧郁和对年轻姑娘肉体的眷恋,看的李玉眼辣。 “三姐你看,我该怎么回。”李玉不知所措,她毕竟年轻,很多事需要请教前辈。 三姐嗤之以鼻:“别回,他都在撩骚你了,你但凡回一个字,一个表情,他都会认为你对他有意思。” 李玉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根本不搭茬。 三姐继续教育她:“有很多女孩子从学校来到社会上,以前家长管得好,学校老师管得严,就算谈恋爱,也是和同年龄的男孩子打对台,双方是平等的,一旦遇到这种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上的对手,就像羽量级选手遇到重量级拳王,只能被碾压,有些还是一个圈子,或者业务上有交集,面对业内大咖,不由自主的就崇拜仰慕这些能当她们爸爸的人,觉得才华和人品是成正比的。” 李玉是个很好的捧哏:“其实呢?” 三姐冷笑:“呵呵,其实这些大叔大爷们根本没培养提携后辈的意思,只想在这些能当他们女儿的姑娘的肉体上寻找他们失去的青春,至于才华,真正有才华的可不会顿顿喝大酒,二十年写不出一个豆腐块文章。” 李玉奇道:“那为什么他们还是大咖?” 三姐说:“大多数行业,你能看到的抛头露面的大咖,都未必是这个行业真正的顶尖,他们只是最会秀的而已。” 李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三姐接着说:“他要是再骚扰你,直接拉黑就完了,不用给面子。” 李玉说:“那多不好啊,很多人会下不来台。” 三姐说:“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对我们来说,这种人没资源,瘾还大,是最劣质的客户群体,能给你弄一张话剧票就想上床,你觉得可能么?” 李玉说:“我懂了,这些大叔就是想白嫖。” 三姐说:“不,他们不觉得是白嫖,是给你开光了。” 果然,李玉的手机又响了,吊毛胡子问她明天晚上有空么,要带她去看一个话剧。 李玉回复:“谢谢,没空。” 吊毛胡子秒回:“太遗憾了,那下回吧。” 三姐感叹:“妮儿,得亏有三姐护着你,要是那种爹妈不在身边涉水不深的小丫头,能被这些人吃干抹净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寻死觅活都白搭,还被人说不懂事。” 李玉说:“姐,你真是人间正道的光。” 忽然三姐的手机响了,是另一位大哥晚饭前临时摇人儿,三姐说我马上就到,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不好打车,她就让李玉下车坐地铁回家随便糊弄一口,自己赶过去应酬。 李玉已经被三姐训练的很有眼力价了,就问不用我陪着么? “不用,今天的大哥不是好东西,我怕喝多了非要把你拽走。”三姐说。 李玉下了车,看着朱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没逛街了,和季抗洪那次不算,两人根本就没进大商场,今天不需要跟三姐出场合,舒教授那边也不用去,不如趁机逛个街。 眼前就是一家高档奢侈品专卖店,李玉曾经陪三姐进去过,但自己是真不敢进,从小穷惯了,见到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奢华场面就恐惧,也正是为了克服这种恐惧,也是腕子上临时戴的卡地亚给了她一点信心,十八岁的李玉走了进去。 柜姐都是身经百战眼睛毒辣的,李玉身上的纯净和学生气,在这儿反而是一种原罪,只有进门时敷衍的招呼,就没人搭理她了,一看就是学生娃,根本没啥消费能力,没必要浪费口水。 只有一个同样年轻的柜姐迎了上来,问客人想看点什么。 李玉有点慌,说我随便看看,柜姐就跟着她亦步亦趋,搞得李玉紧张而尴尬,步伐僵硬,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这个包挺适合你的。”柜姐说。 李玉看到货架上的斜背包,简单大方,确实适合自己,但价钱实在接受不了,要五万多,在农村就是一大家人一年的生活费还有富余。 “可以试一下的。”柜姐看出她眼中的渴望,哪有女人不爱包的啊。 “不用了,谢谢。”李玉说。 “不买也没关系,感受一下我们的商品,我相信将来您一定会再来支持我们品牌的。”柜姐很会说话,李玉点点头,背上包在镜子前照了照,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身价都翻倍了。 柜姐还拿了一瓶依云水过来,李玉简直受宠若惊了,又试了几个包,和柜姐交流了一番,满足地离去了,依云水拿在手里都没拧开。 她记住了柜姐胸牌上的名字,暗暗发誓将来有钱了一定回来照顾生意。 李玉离开后,别的销售员嘲笑道,这种女孩子一看就没钱根本消费不起的。 柜姐淡淡一笑:“这长相身材,只要她愿意,想要什么包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大家细思起来,觉得无法反驳,指不定哪天女孩就挽着着脑满肠肥的大爷来消费了。 …… 省委大院,七号楼天台上,易冷正在给几个年轻干部上课,江东省文明办刚规定了所有室内禁烟,办公室里不准抽烟,只能上露天地方抽一根解乏,顺便吹吹牛。 任何单位,业务能力强的人都会迅速得到领导和同事的关注,易冷虽然只是个解调人员,但手段了得,擅长独立办案,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资源和能力都远超其他同事,甚至比之前号称纪检之光的刘国骁还要厉害三分,这些小年轻自然要讨教一番。x33 易冷也不吝赐教,具体案情是不能提的,只说方法,要从万千线头中找出最有用的一根…… 正神侃呢,天台的门开了,又一个同事走上来,说你们知道么,徐宁不予立案。 同事们都不觉得出乎预料,徐宁这么年轻,上面又有人,再说也没有实在的证据把他钉死,就这样毁掉一个干部太可惜了。 徐宁被易冷抓来之后,是其他的科室办的案子,走完核实流程之后,对徐宁做出不予立案的决定,虽然判定有违纪行为,但念在初犯而且没有造成实际危害,不需要移送司法,执行党内纪律即可。 徐宁的处理结果是免职,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在本支部做深刻检讨。 相对于那些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甚至蹲监狱的干部,徐宁的处理太轻了,仅仅是免职,还保留行政级别和党籍,和罚酒三杯也差不多了。 这事儿水深,大家讳莫如深,不再深入探讨,转而讨论起单位的人事变动。 原来的办公室主任要退休了,这样就空缺出一个副厅级来,人事变动是牵一发动全身,一个老的退了,下面很多年轻人才能往上挪动,从正处到科员,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都有了换坑的希望。 本来呢,局势是平衡的,根据工龄长短,工作表现,群众基础,谁上谁不上,领导和组织部门心里都有谱,但是易冷这样一匹黑马的加入使得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x33 易冷是借调的干部没错,但他和真正的借调人员不同,一上来就是中纪委打了招呼的,搞得大家以为他是来镀金的,后来发现这人干活很有一套,学习能力强,年龄也不算大,搞不好以后就是长期的同事了,易冷本身就是副处,这回有可能会挤占一个名额,晋正处,不济也摘掉借调的帽子,正儿八经的干副处。 这就动了很多人的蛋糕,副处以下所有晋升有望的人都视他为仇敌。 易冷在原单位就是个不太在意职场斗争的人,在这儿更加不在意,只管自己快意恩仇,他想办徐宁,还想顺着张东阁这条线扳倒孙老虎,顺带着把叶向晖也办了,多多少少带点私人恩怨,这才是他努力工作的动力。 所以他没把人事变动当回事。 抽完烟,回到办公室,本来正在嘀咕着什么的同事见他进来,急忙结束谈话,各自回到座位上忙碌起来。 易冷在这里没有办公桌,他是外勤,经常出差,要么就是在宾馆里审人,不需要办公桌,但是没桌子感觉就像临时工,所以他刚打了报告,申请给自己搞一张桌子。 办公室那边效率很高,很快两个工人抬来一张办公桌,摆在刘国骁对面,两人对桌工作,这感觉就像是马上晋升第一监察室副主任一般。 新桌子是统一定制的,黑红色的实木,还带着淡淡的甲醛味道,易冷正要擦桌子,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出门看去,竟然是一群人簇拥着张东阁上楼来了。 大出所料,证据链还没理清楚呢,就把张东阁双规了?很快大家就意识到不是这样,这是张东阁主动来向组织说明问题。 邱书记亲自接待张东阁,大家窃窃私语,恍然大悟,正所谓打草惊蛇,张东阁被惊动了,发现无路可逃,只好投案自首,也可能是各方博弈的结果,最终以保徐宁为代价,换取另一方不再支持张东阁。 张东阁自首了,一直忙碌着的纪检干部们有种一拳打在棉花堆上的感觉,易冷也有种空虚感,坐在桌前愣了半天。 刘国骁走了进来,差遣其他同事去忙各自的任务,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是不是要提前结案了。”易冷说。 “他主动交代问题,确实省了我们很多麻烦,虽然很可能避重就轻,各种隐瞒,总归是开了个好头,极大的威慑了其他贪腐分子……”刘国骁手里转动着签字笔,心不在焉。 “其实我想和你谈点别的问题。”刘国骁说,“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你别在意啊,最近很多同事反应你的工作方法有问题,剑出偏锋,不按制度来,这样下去,容易出问题。” “正好这段时间加班熬夜多,我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我还是返回原单位吧。”易冷明白组织历来都是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自己本就不是正式编制,借调国企人员而已,任务差不多搞定,自己就该走了,不耽误人家立功受奖。 “我们这边还是很想把你留下的,只是现在编制卡的死,一直借调也不是办法,反而影响你的个人进步……你别急着走啊,也不用现在就走啊。”刘国骁追出来,易冷走的那叫一个利索,他本来就没什么私人物品在这儿,都不需要抱着纸盒子走,直接起身走人,干脆利落的很。 第292章 这不是穿越 原则上来说,借调的人是不可能留下的,干再久,再劳苦功高都不行。 但是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易冷可不是一般的借调人员,他是中纪委安排江东省委组织部走正规流程从国企借调的纪检干部,从开始就不走寻常路,从这些天来的表现看,更是深不可测,所以在很多人预测中,他留下已成定局。 监察室这些同行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什么人都见过,他们分析易冷不是普通的军转干部,以前极有可能是情报人员,说白了就是个特务,属于特殊人才范畴,和考公进来的,基层苦干上来的,会熬夜会写材料的同类们相比,完全就不是一种生物。 组织关系,编制名额,还有流程手续,看起来森严无比,但只是为普通人设的门槛,真正的牛人在扶摇直上的时候只会看到一路绿灯。 刘国骁就知道有人十年从处级到副国,也见过军转干部在地方上过渡一下重新穿上军装并且扛上将星的,易冷大概不会这么猛,但弄个正式编制不是事儿。 他占一个编制,不管是正处还是副处,势必影响另一个人的晋升,不至于影响刘国骁,但会影响到下面一位正科的进步,这个正科是默默无闻的老黄牛,三十五六岁还在正科徘徊,这在省直干部里算进步缓慢的了,刘国骁一直想拉他一把,这回办公室退休,估摸着正科能进副处了,斜刺里杀出一个易冷来,全部计划都成了泡影。 易冷自打工作以来,大部分时间是出外勤,对编制的认识不深刻,也不亲切,他无法体会一个公务员对晋升的向往,那是比发情期的公猫对母猫的追求更疯狂和魔怔的追求,已经成为一种信仰。 任何正常人类处于某个体系中,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去追求更高更好,在体制内当然要追求级别的晋升,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更好的施展抱负和理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摆烂和家里有矿的除外。 易冷两者兼而有之,他的人生广度远超常人,掌握的财富也达天文数字,又岂会在乎一个编制。 但刘国骁可不知道这些,他也很矛盾,一边是空降来的神秘同事,干活利落但是不按常理出牌,总让人捏着一把汗,一边是任劳任怨的老好人,眼巴巴等着一个进步的机会,他权衡再三,还是站在后者的立场上。 他告诉自己,我是出于公心,不是私心,这种太跳脱的同事短期内会出成绩,但是长期以往,出大事故的几率更高,保不齐哪天就把调查对象搞死了,所以他要把易冷弄走,最好让他自己走。x33 这个计策果然奏效,高傲的人经不起激,刘国骁几句话就让易冷主动挪窝走人了,他象征性地追了一会回来,同事们围拢过来,啥话都不用说,感激的目光投过来就够了。 …… 易冷一气之下从省委大楼出来,朱雀大街上华灯初上,车流滚滚,一时间他竟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这段时间忙于办案,都是住在单位包的宾馆里,刚和监察室的干部们混熟就要散伙,作为一个感情已经被残酷现实磨砺到钝感的中年人来说,倒也无所谓,但一股强烈的孤单感还是猛然袭来。女儿大了,不太和父亲交流,现在住校,明年就要读大学了,那更加一飞冲天,今后能见到的机会越来越少,渐渐地会有男朋友,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 易冷不愿回紫竹林的别墅,那地方太冷清,没有家的感觉,相比之下他更愿意住玉梅餐饮的职工宿舍,和年轻人们挤在一起能治疗孤独,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任何时候都有人在,寂寞在这里从不存在。 再想白龙鱼服就难了,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不可能回到原来的状态了,但易冷还是想回去看看,向武玉梅建议一下开香港分店的事情。 这里距离总店的距离不算远,索性步行过去,走到一半时,看到路边万家灯火,其中就有自己曾经的家,锦绣家园三号楼702是他和向沫暖暖住过的地方。 暖暖上高一之前,易冷来收过房子,当时一对夫妻住在这儿,他们都是被黑中介骗了的,后来人抓到了,案子一直在进行,易冷事情多,也不算法律上的当事人,就没怎么过问。 还有更主要的原因,一是房子多,不像一般老百姓那样毕生积蓄加上贷款才能买一套房子,二是他不愿意到这儿来,以免睹物思人,撕心裂肺。 但今天凑巧走到这儿,他突然就想故地重游。 时隔一年半,不知道那房子怎么样了,易冷走进小区,想象着自己回到八年前,出差归来,等待他的是做好的饭菜,妻子女儿的笑脸,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走进单元门,进电梯,按了七楼。 七楼到了,自家门前贴着春联,防盗门还是以前的那个,擦的一尘不染,门口有地垫和鞋架,上面摆着男女拖鞋,看起来就像正常的家庭。 这就离奇了,房子明明是法院贴了封条的,咋就住人了。 易冷直接敲门,没人开门,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开锁工具,忽然感觉地垫有凹凸,掀开,下面是防盗门十字花钥匙。 以前向沫就喜欢把钥匙藏在地垫下面,被易冷批评了很多次才改。 易冷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将钥匙捅进了锁孔,开门,开灯。x33 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所有的一切都没变,墙壁,地板,地毯,沙发,包括墙上的画,那是他从巴黎背回来的油画,出自十九世纪中叶某位不知名的画家,世界仅此一幅。 吊灯也没变,还是向沫去上海出差在刚开业的宜家买的。 墙上还挂着儿童画,没错,暖暖小时候确实学过绘画。 有一瞬间易冷怀疑自己穿越了,自己出差回家,向沫带暖暖出去看电影了,马上就会回来,还给自己打包了一份炒饭。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不是穿越,这也不是自己的家,而是有人住在自己的家。 他迅速进行检查,厨房里的灶具碗碟餐具是陌生的,洗手间里的毛巾洗化用品是陌生的,卧室里的床罩也是陌生的,但床还是当年自己买的。 而床边放着的婴儿床,也是暖暖小时候用过的! 易冷清楚的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装修工人正在拆装潢,家具也都不见了,这会儿又都回来了,就离奇。 从包里摸出手套戴上,开始搜集线索,专业人士干这个太利索了,很快就明白了咋回事。 他从书房抽屉里找到了一些证件复印件,书架上的金融书籍扉页上有名字,电脑里更是装了很多这个家庭的信息资料包括合影在内。 住在这里的一家三口,就是上回被骗的那家人,男的是企业中层,女的是银行柜员,典型的外地在近江打拼的两口子,拼尽六个钱包付了首付,背负着二百多万的贷款,结果被骗的血本无归。 知道他们拼,没想到拼成这样,趁着官司拖延,居然又住进来了。 可以想象,得知房子归属权有问题之后,这两口子心态崩了,房子没了,放贷还得继续还,关键是还怀孕了,结婚好几年一直没怀上,房子刚买了就怀上了简直双喜临门,转眼就发现这应该叫祸不单行,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后来又发现事主对打官司讨回房子并不积极,他们就试着撕下封条回来了,还让工人把装修复原,丢到楼下的一部分家具也抬回来,本来是打算全部砸掉重新装修,全部买新家具的,现在不敢投钱了,就这么凑乎住着吧,住到哪天算哪天。 这么一住,就是一年多。 这事儿不该如此,再可怜也不能强占别人家的房子不是,易冷决定等他们回来,他没打算欺负人,甚至踱步到厨房,看到蔬菜和冰箱里的肉,还忍不住技痒起来。 黄皮虎的本事又回来了,易冷简单炒了几个家常菜,番茄炒蛋,虎皮青椒油焖茄子,煮了个鸡架,还烧了一锅紫菜蛋花汤,系着围裙忙的不亦乐乎。 直到开门声响起。 女人先独自回家,进了门看也不看,把钥匙和包挂起来,脱下风衣,朝厨房方向喊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说着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旁,还捻起一块尝了尝:“哟,厨艺长进了啊,哎,不是说周末才吃鸡架的么?” 一转身,陌生的男人端着盘子站在面前,笑容可掬的。 女人呆住,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她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首先这不是入室盗窃,窃贼不可能这么大胆,也不会在家里炒菜。 “你是冷曙光老家来的?”女人问道。 “我兄弟说钥匙在门口垫子下面。”易冷答非所问。 女人松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老家来人了,昨天和老公通话时还提了一嘴来着,可是为啥人都来了,老公却没提前通知自己一声。 她拿出手机给老公打电话验证,没打通,自嘲的笑笑,说非洲那边时常没有网络,要不是工资比国内高三倍,说啥也不会让老公过去吃苦。 “我兄弟从小就有责任心,现在有家有口的,更得是顶梁柱,对了,弟妹,孩子咋样了。”易冷看了电脑里的资料,知道男人是做基建的,目前在西非工作,家里孩子生下来就有病,病历扫描件一大堆,挣几个钱不是交房贷就是给娃看病,所以连鸡架都舍不得吃。 提到孩子,女人眼里就泪光闪闪,说在医院已经住很久了,孩子姥姥陪着呢。 “老家亲戚这回能帮多少?”女人问道,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易冷忽然觉得这个临时起意的恶作剧没意思,本来想收回自己的房子,却又下不了狠心了。 第293章 老表你好 见老表面露难色,女人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已经很麻烦老家亲戚们了,实在是不好意思,等将来孩子病好了,我们两口子一定把欠下的钱都还上,每一笔我都记着了,带利息一起还。 易冷已经没心情在这儿待着了,推说下楼去买烟,刚到门口,门开了,一个女人进来,身段高挑,肤色偏暗,进来就嚷道:“哎呀气死我了。” 女人说:“二姐,有客。” 二姐先和易冷打了个招呼,然后气急败坏,说车位被人占了,是又被人占了,不是第一回了,上次就说过,对方不但不理,还变本加厉了。 易冷就想笑,因为这个车位也是自己的,是附带在房产证上的地下车位,这家人还能理直气壮的和别人争呢。 “这是老表吧?”二姐见到易冷也不意外,很快转换话题,“老表住下了么,别花冤枉钱住宾馆,就住家里。” 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斩钉截铁的命令式口吻,可见二姐性格豪迈不拘小节。 “不合适吧?”易冷说。 “有啥不合适的,都是亲戚,俺家的亲戚,老冷家的亲戚,来了都住家里,你看看,这被卧都是现成的。”二姐指着沙发旁边的毛毯和枕头说。 易冷明白了,合着自己当年从乌兹别克斯坦空运来的羊毛地毯被他们打地铺用了。 这是典型的凤凰男配凤凰女家庭,如果单方面凤凰,这个家就不平衡,不幸福,如果两边都是寒门凤凰,那就匹配了,大哥不笑二哥,谁家亲戚来了都能睡客厅,都不嫌弃。 女人叫朱红,她问二姐,现在车停哪儿了。 “就堵他车前面,谁也别想出去。”二姐叫朱静,和妹妹长相区别蛮大,应该不是亲姐妹而是堂姐妹之类,背着一个一眼假的lv包,手中的车钥匙是还是老款,连折叠式都不是。 朱红说那不行,横在过道上会把别人家的车都堵住的,还是下去挪一下吧。 朱静一跺脚说你就是老好人,这个世道人善被人欺不晓得么,这时候她手机响了,是物业让她下去挪车。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易冷说。 “那行,老表一起去,多个男人壮胆,这家里没有男人是真不行。”朱静说,三人一起出门,门口鞋架上的男人拖鞋一尘不染,仿佛每天都有人穿似的,可见朱红是个细心且胆小的人。 “老表,怎么称呼?”朱静问。 “我叫冷易。”易冷随口瞎编了一个名字,这家男人叫冷曙光,他把自己的姓名倒转,正好就姓冷,妥妥的本家兄弟。 易冷买房的时候,锦绣家园算得上是近江比较高端的小区了,二十年过去,小区设备老化,绿化带被改成停车位,物业也换了好几茬,住在这里的高端人群也渐渐置换去了更高级的地方,这儿的住户,易冷基本都不认识。 三人下到地库,物业经理带着一个保安在这儿呢,说大姐你不能这么停车,要不你就停上面,要不你就停小区外面,地库是业主固定车位,停过道里别人怎么走。 朱静说这个3号车位就是我家的,别人停了你们怎么不管。 物业经理说那我管不着,你们自己协调去,反正不能停过道里。 这是一辆很老的捷达车,二手市场上只能卖三千块钱的那种老爷车,怪不得这么穷还保留着,有车就比没车强,刮风下雨打不到车的时候才会体验到这一点。 而停在车位上的是一辆奔驰c级,还是立标,找遍全车也没看到挪车的号码。 这边朱静还在和物业掰扯,物业油盐不进,只让她赶紧把车开走,说着说着,朱静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朱红默不作声拿了车钥匙,把车开出去了,物业经理也带着保安走了。 朱静蹲在地上哭泣,瘦弱的肩膀耸动着,易冷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谢谢你老表。”朱静吸着鼻涕说,“不好意思,最近经常这样,动不动就情绪崩溃。” 这时电话响了,朱红说今天走运,地面上有个空车位,已经把车停好了,上来吃饭吧。 朱静站起身来,却摇晃了一下晕倒了。 易冷眼疾手快把人搀扶住,这才发现朱静胳膊上有个硕大的肉瘤,这时长期进行透析穿刺形成的结果,怪不得年纪轻轻就顶着大黑眼圈,还以为是熬夜,没想到是肾病。 本身就有病,气急攻心,再加上突然起身导致的脑缺氧,人昏迷了需要送医院,易冷用朱静的手机回拨过去,让朱红开车下来把二姐送医院,片刻后朱红开车下来,易冷帮着把人抬上去,让朱红照顾着,自己上了驾驶座,开着这辆老掉牙的手动挡捷达去往医院。 锦绣家园地处繁华地段,距离江大附院只有五分钟车程,转眼就到。 医院急诊,朱静吊上了葡萄糖,人也苏醒了,晚上急诊科人挺多,没有病床可睡只能坐在联排椅上,她也是这里的常客了,啥都门清,说自己没大碍,低血糖而已。 “老表,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陪着二姐就行。”朱红说,“你坐了一天火车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易冷怎么可能撇下两个女人回去,他说你们饭都没吃呢,等会儿一起回去。 朱红说我就不回去了,待会儿我去替我妈,她陪了一天孩子,该换我了。 这一家人过的是啥日子啊,虽说做特工的首要原则就是无情,但那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心冷如铁才能更好的执行,现在他已经退役转业,就不用刻意控制悲悯情怀了。 “我去一下就回来。”易冷出去开车返回锦绣家园,他打算把饭菜打包带到医院里去,微波炉转一下就能吃。 开车就是快,转眼就到,刚才的空车位已经被人占了,连路边的临时空位都没有,这就是二十年前开发的小区的缺点,当时就没考虑到以后汽车的普及率这么高,即便把绿地也转换成车位,也只有七成的家庭拥有一个车位,另外三成的车辆争抢临时车位,每到傍晚,小区里就展开抢车位大战,失败的人只能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x33 易冷急着去医院,没空溜达转圈寻找空位,索性按照朱静的做法下地库,依然堵在三号车位前,上楼来见到门口蹲着一个男的,看见他站起来挠着头,欲言又止。 “你是老家来的老表吧?”易冷知道这才是正主儿。 “你是娘家哥哥吧,你好你好,我手机没电了,还好记得地址。”男子说,他三十岁左右,文质彬彬,穿着寒酸,拖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旅人形象。 “快进来,家里有点事耽误了。”易冷从地垫下拿出钥匙开门,请男子进门,问怎么称呼。 “我叫冷东鹏。”男子说。 “曙光的表弟。”易冷笑道,随即开始套话,一边聊天一边拿出保温盒装饭菜,说你别客气,坐下吃饭,我去一趟医院很快回来。 “我去帮忙吧。”冷东鹏说,“正好去踩个点,我也是来看病的。” 易冷停下动作:“你什么病症?” 冷东鹏说:“我来看肿瘤的。” 易冷无语,都赶一块去了这是。 忽然房门被砸的山响,冷东离门口近,上前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衣着时髦的青年,张嘴就娘了吧唧的不干净:“又堵我车位是吧,赶紧下去给我挪走!” 易冷问道:“你是尾号225的奔驰车主?” 男子反问:“咋地?明知故问啊” 易冷放下饭盒,心平气和走过去说:“我问你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谁让你反问的?” “卧槽,有意思咯。”男子气笑了,晃动着脖子,“你跟谁俩呢,你会不会说话,你再说一句试试?”说着伸出了手指头。 “会好好说话不?”易冷一把捏着他的手指头反向掰,疼的他身子向一侧歪倒,嘴里乱七八糟骂着。 “滚吧,去找你小学语文老师,啥时候会说陈述句了再来敲门。”易冷一脚踹出,将这小子踢翻在楼道里,这里没摄像头,打起人来很随意。 男子连滚带爬下去了,易冷没事人一般回来继续装饭盒。 冷东鹏说:“老表,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看那小子要找茬。” 易冷从包里拿出充电宝递给冷东鹏,答应了他的请求,带他一起下地库。 来到地库,赫然发现捷达车前后出现两辆车,一辆马六,一辆宝马三系,加上三号车位上的奔驰c,把捷达堵的死死根本出不去。 车里的人还没离去,虎视眈眈的坐着,车头氙气大灯开着,雪亮。 易冷把装着饭盒的保温袋交给冷东鹏,告诉他医院地址,去急诊科找朱红朱静就行,这边我来对付。 “老表,报警吧。”冷东鹏说。 “没事,小场面,我自己就能应付,她们娘几个等着吃饭呢。”易冷拍拍冷东鹏的肩膀。 冷东鹏半信半疑,还是离开了。 三辆车里的司机都下来了,年岁打扮都很一致,二十郎当岁家境不错但也没夸张到可以鱼肉百姓地步的那种小坏蛋,把易冷围在中间。 “刚才是你踢的我吧?”奔驰男问道。 易冷皱眉:“还没学会陈述句?” “我陈你麻痹!”奔驰男暴起飞踹,易冷闪身躲开,本来很潇洒的飞脚变成了狗啃翔。 另外两个家伙也加入了战团,年轻人气盛,脾气上来不管别的,先发泄了再说。 一记直拳袭来,易冷举起公文包抵挡,吭哧一声,拳头竟然钉在公文包上,原来里面装着的手刺角度正好向外,这一拳力道太足,手刺穿透皮包,锋刃从两指之间插进去,瞬间切断了筋腱和肌肉,疼的他眼泪都下来了。 第三个小子好像是个练家子,蹦跳着走位,忽然抬腿一个高踢。 易冷盯着他的动作,趁他抬腿之际,朝他支撑身体的另一条腿扫去,登时趴到在地来了个大劈叉,裤衩一声,裤子裆裂了。 三人倒也不傻,明白打不过这人,立刻打电话摇人,易冷也不着急,这样的恶邻必须制改,不然后患无穷。 几分钟后,来了三个娘们,分别是这三位的老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个娘们也绝非善茬,见自家老公受伤,张牙舞爪就要上来挖易冷的脸。 易冷也不惯着她们,他很机智,躲着地库的摄像头,专门在死角一招制敌绝不撕打纠缠,最泼的那个娘们被他一拳勾在胃部,顿时胃痉挛疼到抽搐,别说打人了,连站起来骂人都难。 这时候警察和物业保安都来了,冷东鹏报的警。 警察态度冷冰冰,机械式的处理,这种鸡毛蒜皮大的破事最占用警力资源,一般是各打五十大板,打赢了进拘留所,打输了进医院,当然有钱就好办,即便是把人打残,也能想办法搞定。 “谁先动的手?”带队民警询问。 双方都指责对方先动的手,但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一边是三男三女还都是年轻人,另一边是个中年人,肯定是前者先动手。 “这是我的车位,他们不但占我的车位,还堵住我的车,警察同志,你可要秉公执法啊。”易冷说。 对面的男女都在打电话找关系,这年头谁没几个公检法的朋友啊。 易冷就没有,他只能靠自己。 “你身份证出示一下。”警察说,他毫无情绪波澜,这种事儿真的是太稀松平常了,谁横谁有理呗,警察只管打人,不管车位纠纷。 “他包里带着刀!”手伤了的家伙喊道,他手上鲜血淋漓的就是证据。 “把刀拿出来!”警察严厉起来,打架是打架,动了家伙性质就不一样了。 易冷拎起公文包,辅警把手按在警棍上。 这位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人先拿出是一本黑皮证件,金红色的国徽,纪检执法的黑字,很随意的亮了一下内页,证明不是假证。 “我是省纪委易冷,我包里有一把茶刀,开普洱茶砖用的,加班熬夜办案,就得靠喝茶顶着精神,随身带茶刀很正常吧。” 警察心说是不是管制刀具不是你信口胡说的,就算是纪检干部也不能乱来啊,可是当易冷把茶刀拿出来,他无话可说,刀尖角度和刀身长度均不在管制刀具认定标准之内,确实是可以合法携带的。 易冷又说了:“林雅的案子就是我办的,你们一线民警现在待遇提高了吧?” 老民警啥也不说了,啪的一个立正:“易处长好,我可能没资格代表全体一线民警,我今天就代表我们所的民警和辅警,给您敬礼。” 第294章 半夜砌墙 易处长也不含糊,当即代表省委向基层民警表达了慰问之情,看到这边又是敬礼又是握手的,那几个二杆子意识到不对劲了,就问辅警咋回事。 辅警一撇嘴:“你们怎么也不事先打听一下邻居是干啥的。” 不会说陈述句的小子怒道:“我管他是干嘛的,我认识朱雀分局的李局,你们要是偏袒他,你信不信我找李局投诉你们?” 辅警说:“李局已经被办了,就是被他从分局直接带走的。”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懂事的就该认怂了,但这个世界上就有些横人油盐不进,绝对不能吃亏,他们听说对方好像是公务员,反而更加有恃无恐,说要上网曝光,让认识的大v挂你! 矛盾不可调和,警察也不可能因为易处长的身份就徇私放人,只能求易处谅解,咱们得按照程序走,去所里一趟。 易冷说那好啊,我好久没去所里了。 他闲人一个,不用办案,女儿住校,也没老婆啥的,光棍的很,玩呗,谁怕谁啊。 于是警察先让他们把车挪开,然后带回所里继续调解,没用警车拉人,怕影响不好,请易处长自己开车前往,易冷说我不想开车,我要把车停回我自己的车位,然后再去所里。 他这么一说,对方又不乐意了,说啥不愿意把车挪开,事情又回到原点。 本来冲突就是因为争车位而起,警察只管斗殴,不管经济纠纷,但总要分个是非曲直不是,于是老警察问现场的物业经理,这车位到底是谁的。 经理说既不是601的,也不是702的,是原房主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702的原房主不在了,过户给现在这家人,但是房子产权有纠纷,在法院没判决之前,他们先住着,也交了物业费,我们就没管,但是这车位和房子性质又不一样……” 物业经理一番哔哔,意思是车位无主,谁都可以停,先到先得。 “听见没?谁先到谁先停,你算老几,你是业主么?”不会说陈述句的精神小伙原来还是本单元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此刻得了物业经理的撑腰,气焰又升高了一点,但不敢伸手指戳人了。 易冷记得当年楼下邻居是中年教授夫妻,很有素质的那种,这两口子应该是后来搬过来的。 “经理,以前的业主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易冷转向物业经理。 “我们不可能记住每个业主的姓名,但702我还真知道,现在住进来的男的姓冷,女的姓朱,之前的房本上,业主姓易,两家打官司的时候,物业出过证明材料。”经理说。 易冷看向老警察:“我就是原来的业主。” 警察明白易处长这样的身份肯定不会撒谎,说是那就肯定是,于是说你们听见了么,易处长就是原来的业主,这车位是他的,他有资格停,别人都不准停。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房证拿来看看。”恶邻又开始胡搅蛮缠。 房证不在易冷手里,真的房证早就黑中介赵世斌掉包了,所以易冷拿不出房证,就算他能拿出来,恶邻又会找其他借口纠缠。 这种总在耍流氓和讲道理之间游走的人,是无法沟通的,易冷放弃了努力,说咱先处理打架的事儿吧,我坚决不同意和解,他们先打人,得拘留。 于是警察只好再度带他们回所里,易冷上了警察的车,没坐后面,坐副驾,警察还给他上烟,给他点火,闲聊了几句基层民警的艰辛,整天就忙乎这些破事了,相当大的比例出警都是调解矛盾,接触的也都是社会上的奇葩阴暗面,长此以往,不是抑郁就是过劳。 “警察一周遇到的坏人坏事,比正常人一辈子见到的都多,所以看谁都像是坏人。”老警察说,“有时候遇到这种事,不是不想管,实在是见得多了,知道后续如何发展,就懒得管了,主要双方都动手就是互殴,都教训一顿,以后就消停了。” “都难啊。”易冷胳膊伸出车窗,弹了一下烟灰。 来到所里,所长早就站在门口迎接了,这位爷可是大名鼎鼎,一周从市局提了几十个人走,谁见了不腿颤。 但正是因为易冷的身份敏感,警方也只能一丝不苟的处理,严格按照规定来,这也是易冷要求的,不能给别人留下把柄。 依然是调解为主,建议验伤,互相赔偿医药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然就只能拘留了。 对方终于让步,但是在赔偿金额上狮子大开口,这就还谈不拢,就是折腾,就是磨人,这也是正常老百姓玩不起这个游戏的原因,好人哪有时间精力在这儿耗啊。 易冷就比较被动,因为他没受伤,去医院都验不出来,他也不是那种靠小伎俩讹人的角色,做完笔录就先回去了。 另一边可就有的验了,去医院急诊把所有能查的项目查了一个遍,正好有个家伙两个月前摔伤轻微骨折,拍片子能看出来痕迹,也给算上了。 他们在急诊科折腾的时候,冷东鹏正陪着朱静输液呢,刚才他是看到老表被警察带走才离开的,到了医院找到朱静朱红姐妹,自我介绍说是冷曙光的堂表弟,在门口遇到另一个老表啥的,把姐妹俩都搞懵了。 哪有那么多的老表,只有一个最近要来的啊,于是冷东鹏把手机聊天记录给朱红看了才证明他才是真老表。 那另一个老表是谁,江洋大盗?入室盗窃被发现灵机一动装作你家亲戚的那种?想想就不寒而栗。 这下搞得一家人都不敢回去了。 …… 易冷从派出所出来,听到肚子咕咕叫,他在朱红家里做了饭还没吃呢,又耽误了几个小时,现在普通饭馆都关门了,要么去黄皮虎火锅这种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要么找个夜市摊子对付一下。 夜市摊子就在附近,易冷走过去,点了一个油炸花生米,一盆水煮鱼,今天忽然想和白的,就拿了一瓶廉价的淮江大曲,自斟自饮,倍感孤独。 旁边桌子来了五个民工大哥,三十四岁正当年,点了几个菜,一边等上菜一边闲聊,老板的工程款难结,他们的钱更难要,家里老的等着看病,小的等着交学费,日子难过啊,赶紧吃完,早上四点半就要去蹲活儿。 易冷听见对话,径直去马路对面银行取款机取了一笔钱,回来让老板加菜,拍黄瓜,松花蛋,凉拌牛腱子,炸金蝉,再来炖肘子,烤羊腿,清汤牛肉,红烧大肠,再来一瓶剑南春。 老板说你是打包么,易冷说给旁边这一桌上。 旁边的民工大哥们惊了,易冷起身说我就一个人,兄弟们不嫌弃的话,咱拼个桌。 遇到这么豪气的人,民工们欣然答应。 易冷坐过来,酒过三巡之后,气氛融洽亲切,他提出要给大家一个挣快钱的活儿,只是能不能挣到这个钱 x33,得看你们的能耐。 “主要不犯法,俺们就能干。”民工们一致表示。 “比较急,今天晚上就得搞好,帮我垒个墙。”易冷说。 “今天晚上啊,那是比较急,人手是够了,可是料不够啊,得有砖头吧,砂浆水泥也得有吧,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去。”民工们直摇头。 “我相信你们能找到。”易冷把两万块钱放在桌上,“能干,就一人四千。”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不急,吃饱干活。”易冷举起杯子,“走一个。” …… 住601的业主和他两个朋友一直在医院忙乎到凌晨才回来,他们三个是发小,家里又都是做生意的,从小没吃过亏,谁都不服,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行,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对方是省纪委的处长,但丝毫没有退缩认怂的意思,反而要弄更大的动静。 五点多回到锦绣家园,下地库的时候发现自家霸占的车位变了模样,沿着那辆小车三面砌了砖墙,而且没留门。 “我车呢!”业主叫齐昊,他拿出遥控钥匙按了一下,从砖墙后面传出一声闷响,车搁里头呢。 齐昊暴跳如雷,简直欺负太甚,我还没咋地他呢,居然先出招了。 “叫记者观察来!”手受伤的哥们出招,“给他曝光,上电视,上微博!” “对,还得报警!”娘们也跟着叫嚣。 他们三家中,齐昊是最后搬来的,不图别的,就图住得近好串门一起玩,可是这小区车位太少,有钱都买不到,只好靠耍无赖霸占老实人的。 齐昊其实也不是经常来,他的房子刚买,还在装修中,自己设计,自己买料,工程队只负责干活,所以想把墙拆了也容易。 可是把墙砸的稀巴烂伤到车咋办,奔驰车售后维修又贵,动辄上万,那可就损失大了。 他们决定先不砸墙,补个觉,再找记者曝光此事。 易冷也在补觉,昨夜他玩的很嗨,两万块是纯工费,不包括买砖头砂浆水泥的钱,也不包括运费和贿赂小区保安的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点都不假,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赚的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年纪大了睡眠就少,易冷睡到九点钟起来,联系小姨子向冰,问她房子的事儿,向冰期期艾艾,回避问题,最后躲不过去才说了实话。 “是我同意把房子借给他们住的,他们家实在太可怜了,反正我和暖暖都不缺房子,就当做好事了。” “你不缺房子?”易冷听到这话都想笑,省城繁华地段的房子,谁看着不眼馋,向冰自己还租房呢,居然能发善心把姐夫的房子送别人住,如此圣母,世间罕见。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真的下不了狠心赶他们走。”向冰说,“其实我不该私自处置的,既然你知道了,那你就收回吧。” 易冷挂了电话,准备再去锦绣家园看看进展,昨夜砌的墙可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不能被人破坏了。 他先来到地库,欣慰地看着砖墙依旧牢稳,这三面墙成本不菲,下了血本的,里面带钢筋,外面抹了一层抢修工程用的速干水泥,几个钟头过去,已经梆硬了。 找力工来砸墙的话,一锤八十,能砸到破产。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草率了,乘电梯上楼的时候,耳畔全是电锤的轰鸣声,循声在六楼停下,发现601的房门开着,屋里尘土飞扬,几个大兄弟正砸承重墙呢。 一场为电子罐头鱼而来的聚会 昨天在广州时光里扶光书店举办了《长乐里:盛世如我愿》的第三场签售会,与华南地区广大书友见面,打满了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大满贯。 在北京场火爆结束后,网站就决定在广州搞一场,后台大数据显示广东读者众多,同时也是北上广(深)中的一环,深圳不是被忽略,是距离广州太近了,就并在一起办了。 本来是想趁着热度在四月办的,主要是因为没书了,二月底下印厂,三月份上市,当月就清库存了,总库凑不出能拿来签售的数量,只能加印一批,四月底能印出来,但是月底的周末紧挨着五一长假,不太合适,五月的第一个周末是调休单日,也不大合适,于是选在513。 提前多日就在关注天气,广州这个季节多雨,下雨势必影响大家通勤,所以很担心,临来前天气预报十三日中雨转大雨,但也不能临时变更了,即便改到十四日,也不敢保证当天就不下雨,所以就没变,该去的一定会去,不会因为下雨而改变计划,结果天公作美,当天只有一点小雨。 为确保活动不掉链子,提前一天到广州,先与广州以及周边本地见过的和没见过的群友会面,晚上吃饭,上海签售会来过的白马小段又来了,还帮我打印了号码牌贴纸,先前席上一帮七零后八零后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是95后,发个狠冒充98年的,结果小段说自己是03年的,他爸爸比我还小四岁,顿感岁月如梭,在我十年前写匹夫的逆袭的时候,小段才十岁,如今已经能坐上桌喝酒了。 小段还送我一个礼物,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阶段的军官级学术界棕榈叶勋章,恰好我最近也在玩中古物件,买了好多一百多年历史的怀表,七八十年历史的打火机,还有银烟盒之类的,这礼物我很喜欢,在此向白马小段表示感谢。 第二天上午,刘奇和平风从深圳来,刘奇的儿子今年十岁,问他长乐里的人物和剧情,说的头头是道,这就是更新一代的小读者啊,再过十年,也会上桌和叔叔伯伯们对饮了。x33 中午在书店旁边的兴悦酒家吃饭,与羊城晚报副刊部的吴小攀老师,以及广东省作协副主席阿菩老师两位嘉宾见了面,简单工作餐之后前往会场,一点四十左右抵达,据店员反映,上午书店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有读者在门口等着了,后来还主动帮他们布置会场,也是把人家惊着了,与京沪一样,开书店的哪见过这种场面。 签售不稀奇,粉丝追星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几乎全是老爷们,从二十岁到五十岁的区间,也有几个美女姐姐,以及爷们带来的嫂子弟妹女儿,但占比例很小,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基本上是最为理性的群体,也是家庭中低于子女老婆猫狗的消费排行,平时陪老婆上个街都嫌烦的,能来大商场地下层的书店排队签售,确实罕见。 先是拍照时间,在两点钟正式开始前尽量与大家合影留念,大家互相帮着拍照,非常和睦友善,我记得还有几个带着孩子一起来的,全家出动,其乐融融。 椅子永远是不够用的,广州场依然火爆,座无虚席,后面又站了两排人,正式开始,嘉宾访谈互动,吴老师和阿菩老师都是文学博士,领域内的领军人物,书店非常用心,在长乐里的旁边特地摆了吴小攀的《十日谈》和阿菩的《十三行》,想拿签名书的一站式解决。 说到彼此间的结缘,首先是在08年的时候就认识了阿菩,第一次开年会去北京,我俩住一屋,又是同一年进的中作协,他做了广东省作协和网络作协的副主席,我也是江苏网络作协的副主席,那种好朋友好兄弟,你在天南我在海北,同时进步,遥相呼应,不需经常想起,但永远不会忘却,有事一拉就响的感觉,很好。 在现场还给大家讲了个08年时的小故事,当时中作协搞了一个网络文学十年盘点,我去会场凑热闹,那是第一次参加活动,啥都不懂,在门口看到嘉宾签到簿,就执意上去签上自己的名字,编辑死命拉我,让我在后面一个签到簿上签,我也不知道那股邪劲拱着,最后还是在第一个签到簿上签下骁骑校三个字,心满意足的进去了。 进了会场才发现,有资格在签到簿上签字的,是有坐席卡的,坐在台上的人,那是活动邀请的客人,是真正的嘉宾,而我只是来玩的人形背景墙。 后面一个则是媒体签到簿,就无所谓了,随便什么人都能签个名字也没人在意,但是不属于嘉宾的在第一个签到簿上签名就很无厘头。 我搞懂这个关系之后,脸就很烫,咱是体面人,干不了那种不要脸的事儿,是真的不懂啊,知耻而后勇,我那一刻就决定,我要做能在嘉宾签到簿上签字的人。x33 很多年过去了,我做到了。 所以三次签售,都搞了签到簿,能来的都是嘉宾,随便签。 和吴小攀老师的渊源,是2021年的花地文学榜,长乐里在那一年入选年度网络小说,我也有幸能和梁晓声,王蒙、刘亮程这种咖位的老师同台获奖,还有幸和梁晓声老师探讨了网络文学,还帮他老人家贴了一个膏药,而策划这个奖以及打电话通知我的,就是吴老师。 今天的主题还是乱世与盛世,按照既定计划,在这个环节埋伏的赵殿元出现在现场,一身白西装,就如同小赵穿越当天的扮相,为尽量贴近内容,白腰带的腰带扣是一个真的纯银爱马仕头,本来我还买了一个1920年的怀表,但白西装缺马甲就没用上。 扮演赵殿元的是青年演员潘兴源,当过兵,上过春晚,也是书友,作为专业演员前来客串,本来安排的苦情戏却现场爆笑连连,主要是现场书友不按套路配合,效果却比预期的更好。 本来安排的是想让赵殿元穿越走的,但是现场气氛那么热烈,都烘托到这儿来,就留下来玩吧,潘老师当即接过话筒,很丝滑的化身主持人,与同样一身白裙的女主持人简直珠联璧合,不知道的路过还以为是办婚礼呢。 这次预备的礼物是合照,潘老师把他老婆败家买的照片打印机拿来了,抽奖中的人上来和我合影,当场打印,现场签名。 签售开始,这回为了与前两次区别,特意定制了一个新铜制大印,骁骑营关防九叠篆字,造型也和真正的关防保持一致,用的也是紫色印台,古时候关防不用红色而用紫色,所以又叫紫花大印,但是金属印又比较新而且大,可能有些盖的不太清晰。 又收到了礼物,读者李重送我一个很大很厚的软皮本,在前面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我的作品是他的电子罐头鱼,每餐下饭所用,我想这也道出了很多读者的心声,我也很喜欢这个词,准备当做自己的马甲名。 以后请叫我电子罐头鱼老师,谢谢。 还突然收到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中共某某县纪委监察委员会的信封,里面是粉红色的信纸,师海量与吴祖光两位兄弟给我写的信,内容真挚感人,硬笔书法与李重一样好,搞得我很惭愧,每次签售都露怯,字太jb太难了,比幼儿园水平都不如,其实平时写字也没那么丑,签售就特别难看,还忘字,一个黄字怎么都写不出,硬是画出来,还不像黄字。 让大家见笑,以后要苦练书法,争取下次签售不那么丢人。 签售中听大家介绍,有从四川来的,有湖南来的,福建广西的,还有香港来的,以及广州周边的佛山顺德,最多的是深圳,组团过来好多人。 还有个大兄弟替在美国的哥们买,现场视频连线了一把,相当于(在)美国人也来了。 我记得有个背单反相机的靓女,拿出记录本上面都是从我十几本上摘抄的金句,当时就好震惊,好感动。 签完了之后,大家都意犹未尽,坐在会场不忍离去,是啊,好不容易来了,相聚了,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呢,于是我们决定去中午吃饭的地方聚餐,走路就到,随时下雨的季节这样比较稳妥。 吃饭开了四桌,本地的烟枪大叔赞助了一箱十二瓶黄盖玻汾,纯粮口粮酒,黄皮虎的最爱,宁喝黄汾一口,不喝茅台半斤的那种。 我说过签售就像是婚宴,人生难得有几次机会能把亲朋友好喜庆的聚在一起,通常就是婚礼和满月酒这种,而我在两个月之内二婚三婚四婚,每一次都是如此的喜庆,昨天是真喝了不少,那种茅台的小杯子,干了大几十杯吧。 席间和大家畅谈许久,有个重庆过来的警察朋友,长得很像卓力,而且两人都是博士,聊了一会关于人生和事业前途的话题,还有个来自香港,在台湾当过兵的杰克哥,前几天踢球把腿踢骨折了,拄着双拐来的,步履艰难,非常感动。 宴饮结束,一部分外地的先走,深圳的五十岁老哥,一个人开车来的,拉了一车人回去,还有赶火车赶飞机的,先走一步,剩余的还有二十五个人,都是纯老爷们了。 有好几个人打满两场的,但打满三场的只有黄皮虎的黄,勇哥安排下一场,荤场素歌,大包间里坐二十五个老爷们,一个妹子都没有,还玩的超级嗨,昨天都不认识,今天就成了至交,大家都是为了自己最爱吃的那盒电子罐头鱼而来。唱了很多歌,跳了很多舞,到酣畅处还脱了上衣光膀子跳舞,开心的如同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年。 我想到了1992年的那个暑假,初中毕业后和几个同学在其中一人家里喝酒,十五六岁的孩子学着大人买了啤酒和凉菜,风扇的嗡嗡中传来张学友的《吻别》,彼时如同此时,一群毫无利益关系,甚至不知道彼此真实姓名的人聚在一起,平时他们是打工人,是生意人,是创业者,是乙方,是为了家庭奔波在路上的谁的丈夫,谁的父亲,谁的儿子,也会在酒桌上豪饮,但那多是逢场作戏,委曲求全,只能叫应酬,今夜才是他们真正为了自己奔赴一回,放浪一回,畅快一回。 中途小插曲,两个妖艳女子乱入,当即被小潘极有礼貌的轰走,说我们是男同性恋大聚会,不需要妞。 唱完已经是次日一点了,最后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中,大家下楼离开,依然是惜别,站在门口又聊了许久,才不舍离去。 北上广(深)三场签售会,其实不存在售,各种成本远超卖书利润的几百倍,主要还是给大家一个为了电子罐头鱼共赴约定的机会,在此感谢网站出版社和书店。 但最该感谢的还是大家,有你们,足慰平生。 第295章 被狙击手保护的领导 锦绣家园都是小高层,谁家砸了承重墙的话,会影响整座楼的稳定,易冷当然要管,进去就让他们停手,可是噪音太大,工人们根本不听,他只好把电闸拉下来,瞬间就清净了。 工人不认识他,看他气场强大,也不敢硬刚,只能呼叫业主来讲道理,齐昊两口子都不在这,但是楼下501的邻居是齐昊的好哥们,他老婆没工作正好帮着看装修进程,接到报告就气势汹汹上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因为装修问题和邻居们干仗了,噪音扰民加承重墙,已经和楼上楼下干过好几轮了,把对门有心脏病的大爷都骂到住院了,众邻居知道他们的厉害,还有物业帮着撑腰,就都默默忍了。 娘们上来之后,嚷嚷着谁不让施工的?看到易冷之后,气焰略减,威风真的是打出来的,昨天易冷和他们三家六口恶战一场不落下风,今天又主动来找茬,不得不防啊。 打是肯定不能再打了,动手干不赢,那就讲道理,娘们一边发微信呼叫增援,一边拿出了物业提供的图纸,强调这不是承重墙,完全可以砸。 易冷搭眼一看,冷笑道:“你这是物业的售楼图,不是建筑施工图,不能作为依据。” “你是设计院的还是监理公司的?你嘴就这么大,说啥就是啥?”娘们吵架真不含糊,唾沫星子横飞,嗷嗷狂吠疯狂输出,易冷都只能甘拜下风。 服输不是易冷的性格,他决定呼叫支援,这回不是打架干仗,是斗嘴,老爷们不合适,得老娘们上,他认识一大堆老娘们,都是玉梅餐饮的工作人员,四十五岁正适合干这个活儿。 于是一个电话打给武玉梅,很不好意思地说要借几个人用用。 武玉梅对易冷的感觉是很微妙的,一方面觉得这个人和黄皮虎酷似,打心眼里想亲近,可是理智告诉她,自己是黄皮虎的人,再和易冷勾搭,有种潘金莲和武松在一起的感觉,但是易冷对自己有恩,欠的这个大人情一直想着报答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武玉梅把工作安排给小红,红总助当即点起人马,一帮妇女骑上小黄车直奔锦绣家园。 这边还在掰扯,娘们把物业经理叫来帮腔,物业经理收了601的红包,本来就偏袒他们,现在更是和稀泥,说没事儿,这都是设计院同意过的,不会影响建筑强度。 也不知道谁在业主群里吆喝了一声,这栋楼的在家住户都出来了,聚集在六楼看吵架,他们自然都是反对的,但是加在一起的战斗力也不如501的大娘们。 电梯门开了,又是一群娘们涌了出来,大家心都提了起来,生怕是501请来的救兵,但看架势似乎又不像。 其实易冷是有些担心的,因为玉梅餐饮主打一个服务到位,对待顾客如上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种,很怕她们都是弱鸡,没想到以王琼为首的后厨大姐们战斗力极其凶悍,象征性的讲了几句道理之后,就进入另一种战斗状态。 拍着大腿互相喷唾沫星子,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脏话,一时间楼道里充斥着更年期阿姨的怒吼声,旁观者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根本听不清骂的是什么,完全就是纯粹的声波武器攻击。 很快501的妇女就败下阵来,气的犯病自己叫了救护车,借机逃遁,邻居们乘胜追击,强令装修工人停工。 x33易冷感谢了小红王琼和大家,问为啥战斗力如此之强,王琼撇嘴说平时憋的狠,早想找个由头骂人了。 等援兵撤走,楼道清空,就剩下了朱红一个人。 她已经猜到了易冷的真实身份,真正的房主回来了,这意味着房子住不成,每月的房贷还要继续还,但是对于一个处在人生谷底的人来说,对坏消息早已麻木,该来的总会来,已经免费住了很久,该知足了。 “大哥,我这就腾房子,再宽限我一星期就行。”朱红说,“这段时间的房租,我只能先欠着慢慢还,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一定会还的,您相信我。” 易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世界并不是谁弱谁有理的,也许人家就是做出这种姿态来让自己起恻隐之心,好继续免费住房子,向冰不就是这么中招的么。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这家人就是奸恶之人,他们是被残酷的生活逼到这个地步的,可这个责任不能怪自己啊,不该由更无辜的人承担。 最终他只能啥都不说,摆摆手下了电梯。 从省纪委离开后,按理说他的编制回到了江东造船厂,可他并没有兴趣回到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就像一个人打满级的人不想回到新手村一样,出了锦绣家园小区门,易冷一时茫然了,不知道该向何处去。 一个失去了目标和存在意义的中年人,只是为了女儿和亲人们活着。 一辆车正要进入小区,门禁杆都抬起来了,汽车却一脚刹车停下,就堵在入口处,车里下来四个大汉,其中一个是齐昊,指着易冷破口大骂。 501呼叫的援兵现在才赶到,正好在门口堵住易冷,这回他们学乖了,没敢动手,就是围着不让走,要好好掰扯掰扯。 “我管你什么纪委干部,纪委干部也管不了我们平头百姓。”齐昊气势汹汹,挨揍之后他一直不得劲,憋着一口恶气,说啥都得释放出来。 “有事说事,别骂骂咧咧的。”易冷说,他很不喜欢被人封住后路,于是不停地走位,齐昊等人就围着他打转,骂骂咧咧,还吆喝让路过的群众帮着评理,说当官的欺负人了,小区门口闹哄哄一片。 易冷没怎么回应,他心里也不得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在走位的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果不其然,齐昊越说越激动,竟然拔出一把匕首径直捅过来。 两人相隔很近,如果是普通人肯定猝不及防,好在易冷早有防范,迅速侧身闪躲,齐昊持刀突进占据刚才易冷的位置,紧跟着他的肩膀上就绽放了一朵血花。 易冷反应最快,弓着腰连滚带爬的逃离,幸亏有大群人围着,第二发子弹没打过来,也没听到枪声,应该是对面商业综合楼里发出的子弹,狙击枪装了消音器的。 齐昊中弹倒地,群众们依然没反应过来,还围着拍照呢,他的三个朋友不知道咋回事,上前查看情况,报警叫救护车。 易冷躲在小区外墙门面房后面打电话给刘国骁,说自己遭到报复,组织得保护我的生命安全。x33 刘国骁赶紧报告领导,暗杀纪委干部可是极其严重的罪行,邱书记亲自打电话给省厅要求破案,同时协调省委警卫局派员保护易冷。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救护车,把中弹的齐昊送去医院救治,紧跟着刑警就来到现场,范东生和高岩所在的重案队负责这个案子,他们先看现场监控,确定这是两个案子,一个是齐昊报复杀人未遂,一个是神秘枪击案,都是冲着易冷去的。 刑警分析了弹道,确定是从对面商业楼天台上发射的,但是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杀手是个老手。 易冷被警卫局的人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他也不确定谁想杀自己,也许是林雅的余党,也许是孙老虎,也许另有其人。 …… 齐昊是最倒霉的,也是最幸运的,只要稍微偏差几寸,子弹就打中他的脑袋或者心脏了,也许是命不该死,这颗子弹只让他失了点血,以后阴雨天肩关节会酸疼,右手不能提重物而已。 但是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是很重的,虽然没杀成,不影响定罪只影响量刑,而且对方是纪委干部,身份敏感,这些天来齐昊的家人来回奔走托人,已经花了几十万下去,一点水花都看不见。 事到如今,车库砌墙的事儿也没人管了,砸承重墙的工程也停了,齐昊的老婆和父母找不到易冷,只能到702找朱红哀求。 朱红刚下班回到家,就看到门口跪着三个人,正是楼下恶邻,小模样要多乖有多乖,只求你们家亲戚放我儿子一马,要什么都行。 “我真帮不了。”朱红说,“我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案子是保密的,虽然现场有人拍了视频还发到了业主群里,但吃瓜群众并不知道咋回事,在他们的理解中故事是这样的,齐昊带刀想报复有矛盾的业主,偏偏对方是受保护的高级干部,在动刀的一瞬间,狙击手出手,射伤了齐昊,阻止了凶案发生。 齐昊家人悻悻离去,他们现在能做的是找个好律师,争取把刑期判短点,能有个缓刑就更美了。 刚下楼,砸墙的工人来了,问老板还要不要接着砸。 “继续砸,装修不能半半拉拉。”齐昊老婆说。 …… 案情重大,经验丰富的刑警支队长亲自问话,他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问易冷,这颗子弹你认识么? 易冷接过袋子看了看,说这是北约制式762步枪弹的弹头,民用版叫0308英寸口径温彻斯特步枪弹,精度很高,国内没有。 “不,现在国内也有。”支队长说,“我们的特种部队使用的新枪就用这种子弹,有进口货,也有自己仿制的,你觉得是谁想杀你?” “我不知道,想杀我的人不少。”易冷首先想到的是孙老虎,只有他才具备调动高精度狙击枪的能力,但下意识的又认识不是他,因为太小儿科了。 国内使用北约弹药的狙击枪全都在册,只要一个个的查弹道肯定跑不了,孙老虎不会傻到这个程度,这也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易冷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当吴德祖以杨毅的身份来到江尾见到自己时,就遭遇了和今天一样的事件,同样是狙击手在天台上射击,同样是阴差阳错没打中,后来凶手二次出现,最终很遗憾的被汽车撞死,至今还是个悬案。 那次用的是五六半,这回用的不是“26万”就是雷明顿的r700,出手很不一般。 那时候,他还顶着黄皮虎的身份,所以搞不清楚到底杀手要杀的是吴德祖还是易冷,如果说两波杀人来自同一个人的雇佣,那么可以确定,目标是真的自己,而非吴德祖。 一个名字映入脑海,他对刑侦支队长说:“白宜中,查查这个人。” 第296章 老白 白宜中头一次出现,是在疗养院的监控镜头里,他前去探望植物人状态的杨毅,还留下五百块钱,随即又出现在黄皮虎火锅,对易冷说了一堆云山雾罩的话,这个人非常神秘,滴水不漏。 表面上,白宜中是一家碳纤维制造公司的副总经理,高级工程师,但易冷总怀疑他另有身份,而且和毒品贩运有关,但并无证据,全凭直觉。 江尾造船厂大爆炸时,现场发现大量芬太尼前体化学物质燃烧后的残余,这是一家化工企业发给墨西哥制药厂的原料,合理合法,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是这批巨量的npp和4-anpp能造出的芬太尼药物,能够纽约人民中的瘾君子嗨上一个月的。 这种新玩法,比金三角的军阀苦哈哈种植罂粟提炼海洛因运往大陆和港澳台地区先进多了,那都是老黄历了,九十年代港片里的双狮地球牌,大佬带着马仔去东南亚谈生意,警方卧底和毒枭的暗战,月黑风高的海边快艇接货,破旧大楼里的教育,想起来一股浓浓的怀旧风。 现在是集装箱大模大样通过运往南美,不需要农民种植作物,不需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夹带过关,一切都是合法的,除了最后的环节。 这茬易冷早就对上官谨提过,但对方不以为然,只要不在中国境内违法犯罪就不能抓人家,除非国际刑警要求配合。 刑侦队长听了易冷的话,果真派员去调查白宜中,白宜中名下没有公司,只有两套房产,一套是在花桥的商品房,一套是在西安老家的房改房,连车都没有,老伴也不在了,只有一个儿子在美国定居,是个典型的老派知识分子,理工科人才。 这是一个极其严谨,循规蹈矩,生活乏味的中老年人。x33 近江市刑侦支队专案组的便衣警察来到昆山花桥,对白宜中进行调查,因为不掌握任何证据,他们不能直接拘人传唤,只能例行问话,在公司的会议室里,白宜中接待了办案刑警,他礼貌谦逊,一头花白头发更显温文尔雅。 对于警察的问话,白宜中还是以前的说辞,说自己之所以去探视易冷,是因为以前有过交集,但是牵扯到国家机密,他不方便说的太透彻,希望刑警理解。 刑警拿出了易冷现在的照片,说这个人已经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了,你知道么,问话的时候,紧盯着白宜中的微表情。 白宜中瞳孔微微收缩,继而表现出惊喜来。 “是么,那我抽时间得去看望他,你们来就是特地告诉我这个?是不是他又出了什么事?” “那倒不是,他现在很好,在警方的保护之中。”刑警话说一半就告辞离开了。 没有证据抓人,那就敲山震虎,让白宜中主动暴露,专案组留下两个年轻后生盯着嫌疑人,这种苦活累活自然归范东生和高岩这一对倒霉搭档。 范东生向来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他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技术开锁进入了白宜中在花桥买的房子,房子不大,一百平米,干净整洁,复合地板一尘不染,家里都是智能化电器,全都是联网的,家里物品极少,书架上只有几本技术书籍,抽屉里空空如也,卫生间里连头发丝都没有。 “这是个热衷断舍离的老头。”范东生说。x33 这就像是一个等待出租的房子,连人气都没有,唯独能表现出主人感情的东西是卧室床头柜上的六寸照片,这是一张三口合影,还是满头黑发的白宜中和妻子分立两旁,中间是他的儿子,一个英俊的青年,背景是绿草如茵的校园,看似欧美某所大学。 高岩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退出房子。 家里进人的时候,白宜中的手机就报警了,他全程观看了两个便衣在自己家里的行为,看的饶有兴趣。 白宜中知道警察在调查自己,警察也知道白宜中知道警察调查他,现在就是比拼定力的时候,看谁熬不住。 两个刑警去移动公司和银行进行取证,拉出了白宜中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这年头通话记录是没啥参考价值的,人们都不怎么打电话了,要么微信聊天,要么微信语音,银行流水很简单,就是工资奖金差旅费,白宜中的收入不低,年薪能到五十万,老白每年会兑换五万美元,汇给美国的儿子,他的交税情况也很正常,绝对没有偷税漏税的行为。 因为案子重大,所以另一路刑警去了有关部门,调取了白宜中的微信记录和支付宝消费记录,腾讯经常说自己从不保存用户记录,这一点没错,他们不保存,不代表别的地方不保存,但这一路也毫无收获,白宜中砸微信上从不闲聊,只说工作上的事情,他的消费极其简单,物质享受几乎没有。 这就不太正常,白宜中活的像个机器人,不嗜烟酒,不近女色,公司工厂三点一线,也没什么人情往来,他就像一个圣人,一个高僧,一个隐居在闹市的看透世间一切的哲人。 唯独有一点,白宜中每年有二百多天在境外出差,他出差的路线经常是国内飞日本转机去往洛杉矶,然后转机飞墨西哥城。 “他的真实生活在境外,国内全都是假象。”范东生下了定论,“我不相信世间有圣人,如果有,也是我哥那样的,这个姓白的绝对不是好人,我相信易冷的判断,姓白的是毒枭。” 高岩问他有什么证据。 “他大学专业是化学,你没看美剧绝命毒师里那个老小子叫老白么,白宜中也叫老白,这就是证据。”范东生振振有词。 高岩说这话你千万别对支队长说,不然他能扇死你。 “逗你呢,他的疑点太多了。”范东生说,“我看了他三个月之内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以及电子邮件记录,他和身在美国的儿子没有交流过,你不觉得奇怪么。” “是有点奇怪。”高岩若有所思。 两人趁着经费充裕,打报告申请飞了一趟西安,来到白宜中儿子当初就读的西安交大附属中学调查,找到了当年的班主任,老师对这位叫白泽华的孩子印象很深,说这可是好苗子,自制力极强,英语成绩超好,高中毕业就去美国留学了,上的还是常青藤名校普林斯顿大学。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范东生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逢年过年,小白会发一封电子贺卡。”老师说,“所有的节日都不会落。” 范东生又要了本班级的通讯录,回去挨个联系,问了一圈下来,结论是白泽华高中时期热情活泼,留学之后就渐渐和大家疏远了,从没参加过同学聚会,有同学去美国联系他,邮件如石沉大海。 白宜中确实有疑点,但不至于定罪,范东生他们只能查到这一步了,警察管不到国外,也不可能申请经费跟着白宜中去墨西哥。 至于向国际刑警组织申请调查,那更加繁琐,牵扯太多,没有可操作性。 …… 打草惊蛇,敲山震虎,这一招对白宜中似乎没用,他继续上班下班,按部就班,九点钟睡觉,六点钟起床,活的像个机器人,没有人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打开电脑,输入一串网址,盯着屏幕看上一会儿,然后删掉浏览记录。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可现在的易冷没法出境作战,他这张脸已经曝光,只要进入美国就会被逮捕,所以只能委托别人帮他做事。 这个做事的人是阿狸,近江外国语学校的高三毕业生有相当比例会留学美国,这就需要学校在美国设有办事机构,常驻工作人员,阿狸因为条件出众加年轻,被校长委以重任,出差美利坚。 阿狸就是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她借着联系工作的机会,查找了白泽华的档案,小白比她早毕业四年,两人正好没有交集。 白泽华没有拿到毕业证,因为他在大四那年去洪都拉斯旅行的时候,被一颗流弹击中脑部成了植物人。 至于病人在哪里,校方并不知道。 阿狸只是顺带着帮易冷打听,并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她过了好几个小时,等东八区进入白昼时段才发了个信息给易冷。x33 易冷顿时明白了,几年前有人试图纵火烧死老丈人一家,以及两次狙击事件,都是白宜中指使,目的是报仇。 很多年前,他在洪都拉斯执行过任务,但不是救人,而是杀人,当街驳火,子弹横飞,也许正是那次误伤了白泽华。 这场行动引发了一个父亲长达数年的复仇行动。 也正是这次行动之后,易冷开始走背字儿,一年后遭人出卖被俘,开始了长达四年的牢狱生涯。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情仇问题,而是牵扯到情报系统被人渗透的大事件,易冷按照程序向组织汇报,申请重启内部调查。 这是已经结案的官司,重启何其艰难,在等待的日子,易冷先自己展开调查,他动用了一些老关系,先是查到了白宜中境外汇款的接收账号,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位于孟菲斯的医院。 这是一家注册在案的私人医疗机构,专注服务pvs的恢复与治疗。 于是易冷出动了强子,黑入了医疗机构的系统,查到这家机构有若干个捐款人,花名册下载下来,其中捐款最多的一个人每年都捐赠上亿美元,叫迭亚哥康斯坦丁。 强子还打包了监控系统内海量的视频文件,易冷随便扫了一下,却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吴德祖的助理莎拉么,怎么出现在康复机构中。 第297章 鱼子酱夹白吉馍 易冷对白宜中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他怀疑自己在十年前就被白宜中监控并且操纵命运,被俘,囚禁,记忆互换,甚至向沫的车祸,都和这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有关。 这已经超出了刑警的侦察范围,所以易冷要自己亲自调查,他单枪匹马干不了多少事情,还得重整旗鼓,拉起一队人马才行。 做这些事之前,得先干一件事,去单位请假。 现在易冷还是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纪检部的一名副处级干部,照理说护照都要交给组织保管的,哪能说出国就出国。x33 事实上他的护照早就过期了,至今没补办。 去单位请假都不容易,因为易冷是被保护对象,住在郊区宾馆里,有三个省委警卫处的特勤人员轮班保护他,三个小伙子都是公安现役人员,平时穿武警制服,编制属于公安,日常工作就是保护要员。 警卫处保护省领导,保护来视察的国家领导人,唯独没保护过一个处级干部,所以这仨也没太在意,三班倒嘛,每一班只有一个人在,易冷把被褥伪装成下面有人睡觉的样子,中午跳窗走了。 已经是初夏时节,近江是沿江城市,热风袭来,长袖都穿不住了,易冷打了一辆车来到市区,走进江东造船厂所在的写字楼,前台小妹妹见陌生人进来,上前阻拦招呼,问他找谁,登记一下。 “我找武庆山。”易冷说,“我是纪检组的,自己人。” 然后在前台瞠目结舌中走进了董事长兼书记的办公室,武庆山正在和人谈话,看到易冷进来,眉头一皱,这不是借调走的纪检干部么,怎么这么没礼貌,不敲门就进来了。 “你聊你的。”易冷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客人也是熟面孔,国资委的一个处长,他看了一眼易冷,见武庆山没什么表示,就接着说话了,原来他是为江尾造船厂经营困难的事儿而来,希望能加快步伐,制定新的重组计划…… 易冷听了一会儿,不禁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江尾造船厂在高明的一意孤行下陷入了绝境,现在北冰洋钻井公司准备赖账了,江尾造船厂孤注一掷投入几十个亿生产的钻井平台变成了没人要的钢铁废料,如果没人出手,厂子就要破产了。 这个消息还没公开化,一般人并不知情,国资委想让江东造船厂接盘,但武庆山哪肯轻易答应,只说从长计议,送走了客人,正要批评一下易冷,就见这家伙站起来踱了几步,拍拍自己的肩膀:“老武可以啊,离了李云龙,你这个赵刚干的风生水起。” 武庆山愕然,他是觉得易冷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很像记忆中的某人,这一番举动下来,他想起了老搭档黄皮虎,那可是专克自己的人,有黄皮虎在,自己就发挥不出来,但老黄离开后,很多工作又陷入了僵局,老实说,他还挺想让老黄回来的。 “我有点事需要请假,给你打个招呼,你给办一下,我就不去麻烦办公室的同事了。”易冷一点不见外,压根儿就没把董事长当领导,偏偏他的一举一动酷似黄皮虎,武庆山还真吃这一套。 易冷出门,在走廊里走着,忽听后面一个激动的声音:“黄总!”紧跟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办公室副主任乔智勇,黄皮虎病退好久了,乔智勇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着他回来,今天刚出办公室就看到黄总的背影,岂能不激动。 可是那人回过头来,却又不是,乔智勇都跑到跟前了,看清楚面容大失所望。 “好好干,你可以的。”易冷也拍拍他的肩膀,回头走了,乔智勇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好熟悉的感觉。 这就算请了假了,实际上易冷不需要请假也能自由行动,他只是想来单位看看自己作为黄皮虎存在时的成果还在不在。 …… 易冷来到了昆山,他要面见白宜中,和聪明人打交道单刀直入最好,任何花哨的伎俩都是无用功。 白宜中上班的地方在花桥三江公园旁边,这里工厂密布,水网纵横,看不出城市和乡村的区别,易冷开着他的奥迪a8在江南水乡的道路上徜徉,经过一片片工业园,最终来到一家生产碳纤维制品的工厂。x33 他要找这里的副总经理白宜中,门卫大手一挥就让他开车进去了,可是在办公区没找到白总,综合部的同事说白总大概出差了。 “我找他有点急事,能帮忙联系一下么。”易冷拿出两盒苏烟放到对方桌上。 小伙子很上路,帮易冷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易冷和他聊了几句,掌握了一些以前不了解的情况,白总在公司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似乎什么都管,又似乎什么都不管,他不分管任何具体的部门和业务,却经常出差,一出去几个月不见踪影。 “就连老板都不怎么管他。”综合部的小伙子说,“好像他是老板的亲戚。” “老板在公司么?”易冷得到确定的答案后,直奔董事长办公室,他要验证自己的判断。 老板正在办公室里浏览文件,国字脸的中年男性,油腻中略带圆滑,标准的生意人,不速之客进来之后直接说道:“王老板,你下半辈子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王老板眉头一挑,伸手去拿电话叫保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家厂子的实控人是白宜中。”来客说道。 王老板的手离开了电话机。 “你叫王自力,苏大毕业,当过教师,后来下海经商,却不是那块料,把房子都赔进去了,在你最艰难的时候,白宜中帮了你一把,他帮你拉到投资拉到项目拉到合同,你只要不犯错,就能把企业正常运行下去,你也想知道真正的投资人是谁,可是从没见过面……” “我见过的,大股东是香港人……”王自力说道,显然已经被易冷带进这个故事里,因为易冷讲的全是真实的。 “那是假的,真正的出资者是白宜中,我没看过你们的账簿,但也能猜到你们并不盈利,但又能一直维持着,那是因为白宜中需要一个假身份来掩盖他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一个毒枭,大规模贩卖芬太尼前体,制造烈性毒品,你们都是他的掩护……” 王自力惊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问道:“你是谁?” “帮我把白宜中找来,我保证你不受到牵连。”易冷说。 没人会开这种离谱的玩笑,王自力拿起电话拨打白宜中手机,联系不上,又用自己的手机打微信电话,依然没人接,这很不对劲,他拿起电话叫综合部的人过来,问老白哪去了。 “白总平时不打考勤,出差也不需要报备……” “有他办公室钥匙么,打开。”易冷不容辩驳的下了指令,工作人员看了看董事长,找清洁工打开白宜中的办公室,屋里陈设简单,点一下键盘,电脑屏幕亮了,系统清爽,几乎没装什么东西。 拉开抽屉,一部手机躺在里面,点一下,发现若干未接电话。 “手机还在,人哪去了?”董事长奇道,让员工去洗手间看看。 “大概已经出国了。”易冷叹口气,狡兔三窟,狡猾的人会有若干个掩护身份,白宜中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相对正常的人设,用来掩人耳目,只可惜缺了样东西,他该给自己找个女人的。 易冷从柜子里找出白宜中的护照,又让王自力从财务科拿来白宜中的出差报销凭证,根据护照上的出入境记录和报销单比对,果然是严丝合缝,只是和白宜中的出差时间对不上。 人无法分身,就势必有纰漏,哪怕做的再完美也不行,白宜中上个月缺勤了十天,没有出差报销,考勤也没记事假病假,等于整个人无端消失十天,正常单位肯定无法容忍。 白宜中消失的十天,极有可能在境外,毒枭的资金以亿为单位计,有足够的钱,就可以实施任何异想天开的计划,首先他绝对不止一本护照,中国护照免签国家太少,白宜中为了旅行便利,很可能有亚洲其他国家的护照,而且一定是花重金买的合法身份。 鉴于白宜中不太可能熟练掌握日语韩语等,他的护照应该是港澳台地区或者马来西亚新加坡,苏州有新加坡工业园,一个新加坡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为了便于转换身份,以新加坡护照租的房子,一定距离白宜中的住宅在五公里之内,步行即可到达。 按照这个思路,调查白宜中的隐藏身份和安全屋不是难事,但需要公安大力配合,易冷可调不动昆山的警察。 “先生,您的证件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被惊到的王自力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能看出眼前这个男人不简单,身上有强力机关的味道,再加上老白的一些神秘之处,实在不像是虚张声势。 “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如果不放心,你现在可以报警。”易冷说。 “那算了,我相信你。”王自力拿了张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把白宜中的住址告诉我。”易冷依然是命令的口吻,要了地址就直奔那个小区,没登门拜访做无用功,而是找到小区门口的房产中介,和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聊上了。 无论哪里的房产中介都是最灵活的一批人,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可以出卖一切,易冷用一条中华烟搞到了方圆五公里内的新加坡人租房的资料,根据租房者的年龄信息锁定了一个地址。 外籍高管喜欢住高端小区的大平层,一梯一户,私密安全,易冷进入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他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房门,站在玄关喊了一声老白。 就是这么自信。 果不其然,白宜中应声而出,花白的头发已经全染黑了,看起来年轻了十五岁,他和易冷对视了一分钟,就像是西部电影里即将拔枪决斗的两个大镖客。 但谁都没拔枪,他们也没枪,最安全的办法是不引起注意,买枪纯属给自己找麻烦,白宜中没那么傻,他只是没料到易冷那么迅速找到自己。 “坐吧。”白宜中说。 易冷不坐沙发,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白宜中也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到饭点了。”易冷说。 “实在是没什么好招待的。”白宜中说,“我平时不太在这边住。” “有什么吃什么呗。”易冷打来冰箱就笑了,白宜中是陕西人,喜欢吃面食,冰箱里放了很多白吉馍。 “有辣酱么,烤馒头片抹辣酱,给个乡长都不换。”易冷说。 “抱歉,没有辣酱,但是有别的。”白宜中打开冰箱冷冻区,拿出一个罐头来丢给易冷。x33 这是一罐32盎司的奥地利黄金白鲟鱼子酱,鱼子是金黄色的,价格高昂,售价十万欧元。 易冷走进厨房,用平锅加热了两个白吉馍,剖成两片,拿了一双竹筷子,往白吉馍里面扒拉鱼子酱,铺的满满的,一人一个,在餐桌旁对坐。 吭哧一口下去,易冷皱眉:“有点咸,有点腥。” 白宜中说:“我也吃不惯,本来打算扔了的,今天没什么可吃的,就把这一罐废物利用吧。” 易冷说:“你平时都这么骄奢淫逸么,这一口下去,就是一块劳力士啊。” 白宜中说:“这世上有很多奇妙的体验,泽华都没经历过,我想替他感受一下。” 易冷说:“我不想辩解什么,我只是好奇,你有很多次杀我的机会,为什么放过?” 白宜中说:“我怕你死了,我就没了人生目标,那样会抑郁的。” 易冷说:“怎么后来又不怕抑郁了。” 白宜中说:“你苏醒了,你活的风生水起,我看着更抑郁。” 易冷说:“咱俩的恩怨,我基本清楚了,但是莎拉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个女人。”说着他亮出手机里莎拉的照片。 他用的不是医疗机构摄像头拍摄的莎拉照片,而是埭岘新闻社提供的证件照。 白宜中摇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吃馍,吃馍。” 第298章 永生 易冷又吃了两口。 白宜中微微一笑:“敢在搞化学的家里随便吃东西,胆子不小,你不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么?” 易冷说:“嗯,感觉到了,差蒜,应该捣上一臼子蒜泥,滴点香油拌着吃,能去腥味。” 白宜中没唬住他,自嘲道:“在老特务面前搞心理讹诈,是我幼稚了。” 易冷说:“我们改变了彼此的人生,陷入痛苦的深渊,今天该做一个了断,吃完最后一餐,我送你上路,当然,你有能耐送我上路,也行。” 白宜中说:“这么重大的场合,不喝点不成体统,酒柜第一层有瓶茅台,你拿出来。” 易冷说:“不必了,我办大事之前不喜欢喝酒。” 说罢,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卷钢丝锯放在餐桌上,别看细,能割断大树,割断人的脖子更是小菜一碟。 白宜中不再说话,吃了夹着鱼子酱的白吉馍,拍拍手上的馍渣子,平静地坐着,目视前方,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易冷走过来,用钢丝锯绕着白宜中的脖子,两手各执圆环,只要用力一勒就能切断气管和颈动脉。 白宜中依旧淡定的不像话:“你这样会搞得满地都是血,不体面,也会把自己暴露的。” 易冷说:“我知道,但是这样得劲。” 白宜中再次沉默。 易冷想到了死在异国他乡的战友,自己的四年牢狱生涯,还有车祸横死的向沫,他恨不得把白宜中大卸八块,但是在弄死他之前,还需要走一个流程,进行审判,确认罪行。 “两次暗杀是你做的吧?” “是。” “害我被俘,身陷囹圄,是你做的吧?” “是。” “向沫的车祸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白宜中从容作答,“祸不及家人,我不但没有杀害你的妻儿,还准备救她。” 这话有点难以理解,在车祸中向沫死去,暖暖生还,谈何“准备”救。 “我可以复活你老婆,就像复活我儿子那样,”白宜中说出一句匪夷所思的怪话来,这老家伙怕是失心疯了吧。 但易冷握着钢丝锯的手还是停了下来,他想听听接下来的奇谈怪论。 忽然门被敲响,砰砰砰。 易冷松开手中的钢丝锯,问白宜中:“快递还是外卖?” 白宜中说:“我从不网购,更不吃外卖。” “和邻居关系好么?” “没来往。” 开锁的声音传来,转眼门就被打开,当易冷的注意力集中在门口的时候,客厅窗外惊现人影,是从楼上索降下来的黑头套,一颗震撼弹从敲碎的窗户丢了进来,巨大的噪音和刺眼的闪光中,两人短暂失去了听觉和视觉,苏醒的时候已经束手被擒。 大意了,易冷心道,他执着于复仇,对危险的警觉降低到最低水准,竟然被人活捉,实在是耻辱。 抓他们的人很奇怪,明显分为两帮,一帮是训练有素的特种人员,黑头套,战术靴,虽然穿的不是军装,却带着明显的军人气质,他们执行完任务连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撤了,留下另一帮人扫尾。 这一帮人是文职,看着像是中国人面孔,却流露出洋气来,说话的腔调也有着明显的海外华人口音。 易冷和白宜中的手被塑料束缚带捆住,无力反抗,闯入者进行了一番甄别,查验了白宜中的瞳孔和指纹,确认了身份。 这边易冷也被人按在酒柜旁,一个冰冷的声音问他姓名籍贯,为谁做事。 易冷的基本功还在,藏在衣袖中的刀片割开了束缚带,他一个头锤顶在审问者鼻子上,迅疾回身从酒柜中拿出白宜中说的茅台酒,猛地掼在地上。 白宜中动作也挺快,立刻蜷缩成一团,护住要害部位。 轰然炸响,茅台酒瓶中不是琼浆玉液,砸碎之后释放出来的也不是扑鼻的酒香,而是要人老命的气浪。 这可不是震撼弹,而是真炸弹,剧烈的爆炸之后,客厅面目全非,天花板上的吊灯坠落在地,室内陈设七零八落,所有人身上都蒙了一层尘土。 被炸懵的闯入者要么到底不起,要么爬起来浑浑噩噩的晃荡着,易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同样晃晃悠悠,如同喝了一斤半,但是状态相对是最好的,一拳一个,把闯入者全都放倒在地,在他们身上搜出手机和车钥匙,唯独没有证件。 易冷先去割开白宜中的束缚带,又拽起一个人用他的面孔给手机解锁,把手机交给白宜中,嘱咐他确保不要锁屏,然后撤离现场。 “酒瓶里是硝酸甘油么?”楼道里,易冷走路还不是很稳。 “也不全是,调配了一下。”白宜中答道。 楼下停着一辆车,体型庞大的北京牌照的凯雷德,印证了易冷的猜测。 两种可能,对方一直在搜寻白宜中的下落,恰好此时找到了,连自己一锅端,第二种可能,他们就是尾随自己而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无论如何,自己开来的车没法再用了,易冷在小区车位找了一辆蒙尘许久的汽车,砸破车窗,搭线打火启动。 白宜中不用招呼,上了副驾驶位置,任由易冷驾车,自己只顾着浏览手机里的短信和邮件。 “如果我没猜错,是fbi北京办事处的人。”易冷说,“冲你这个大毒枭来的。” “我早就不干了。”白宜中说,“我只干了三年就转行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制毒更来钱的生意。” 刚开出小区,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英文名,易冷把手机抢过来接了,对面说的也是英文,问任务完成的怎么样,易冷挂断,把手机丢了出去。 奥迪a8一路向东疾驰,夜色渐浓,两个生死仇人宛若多年好友一般,共度一段旅途,有无数的话可以说个够。 “你给我讲讲,准备怎么复活一个人。”易冷说。 “这个故事很长。”白宜中说。 “我希望开到浦东机场的时候你能讲完。” 于是白宜中开始讲一个离奇的故事。 一切都从老白的儿子白泽华误中流弹开始,那时候白宜中只是一个普通的化工工程师,在外贸公司工作,三年前他丧妻,现在又失去了儿子,他的世 界都崩塌了,正是在这个绝望的至暗时刻,一个神秘电话打过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人指挥,这个人我从未见过面,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白宜中说,“他借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有经济能力维持着儿子的生命体征,这很花钱,你懂的。” 易冷当然懂,植物人维持起来特别消耗人力财力,正常人家根本无力承担,遑论是在美国。 “我欠了他一大笔钱,只能按照他教给我的办法做事还债。”白宜中娓娓道来,“他的指令永远都是精准的,我用假身份收购化工厂,生产药物原料出口墨西哥,在墨西哥的药厂也是我控制的,造出来的精神药物出口美国,赚了很多钱,但是你知道,任何暴利行业都是踩着刀锋跳舞,我不但要被fbi和dea追捕,还要提防着南美传统毒枭和美国本土药企的追杀,所以只干了三年。” “三年赚了几十亿?”易冷问了一句。 “没那么夸张,药企的利润才多少。”白宜中说,“赚来的钱,大部分买设备了,从09年开始就陆陆续续在世界各地搞了很多站点,挖矿。” “你的钱是比特币赚来的!”易冷震惊,这世界真的有牛人存在,用芬太尼挣第一桶金,然后全力投资比特币,这玩意刚出来的时候狗都不理,这两年暴涨到离谱的程度,可是比贩毒还来钱。 “也是在那个人遥控下?” “是的,我就是他的白手套,他挑中我,是有原因的,我这个人没什么物质享受方面的贪欲,我只想要回我的儿子,我做到了他们让我做的事情,他们会还我一个儿子。” “现在的科技水平有这么发达了?”易冷不能理解。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白宜中说,“换了你,你也一样吧。” 易冷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呢,你已经为他们做了很多事情了。” “发达的科技也不是为所欲为,需要合适的受体。”白宜中说,“泽华在等待合适的受体,也许很快能等到,也许要等很多年,你老婆也一样。” “向沫火花了,躺在墓园里,她不会复活了。”易冷摇摇头,他不相信奇迹,觉得这更像是一个恐怖故事。 “但是她的大脑还在。”白宜中说。“我把你老婆的大脑保存起来了,我记得她是签了遗体捐赠协议的,眼角膜心脏肾脏肝脏这些都有人用,唯独大脑是没人需要的,所以我留下了,火化的只是一具掏空的躯壳。” 易冷脑子乱的像一锅粥,白宜中宛如神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可是又不能完全否定,因为易冷本身就是这套逻辑的产物。 为什么他的记忆会移植到吴德祖身上,或者说和吴德祖进行了记忆互换,在白宜中的说法中,两人互为受体,那么理论上只要克隆一个白泽华和向沫,就能让其重生了。 甚至可以这样操作,复制一群克隆人,就能无限拓展某个大人物的生命疆域,达到永生。 x33 第299章 神的使者 白宜中的话解开了易冷埋藏于心的谜团,也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记忆上传下载就能做到人的永生,与之相比,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值一提了,怪不得白宜中对物质享受丝毫也不在意,心里就只有两件事,儿子和报仇。 离奇的是,当仇人相见时,却感受不到深仇大恨,反而像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无话不谈。 易冷开门见山问道以你的财力,为什么不克隆一群白泽华,不但有了儿子,还有了备份。 “科学不是一蹴而就的。”白宜中当即给与否定,“你还记得第一只克隆羊么,只活了六岁,克隆体的早衰现象难以攻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位高权重的政治家为什么不给自己克隆一批备份,因为他们老了,克隆出来的是一批有着婴儿外形的老人,再过上十几年器官成熟时也是衰竭时,既不能记忆下载,也不能做器官备份,还有违人伦道德。” “可是白泽华年轻。”易冷说,“你不想试一试?” 白宜中没回答。 易冷明白,可能老白已经付诸于实施,可是凡事总要有个过程,这一共也没几年,就算一切顺利,找到愿意干这个的科学家,找到愿意提供卵子的人,代孕的人,生出一批小白泽华来,那么这批孩子也不过三四岁而已,把成年白泽华的记忆下载到还没发育完全的孩子脑子里,就像是往486电脑里装侠盗飞车,硬盘显卡cpu都支撑不了。 “你背后的人怎么承诺你的?”易冷问道,“是不是你在质疑他们是否真的具备这种能力。” 易冷想得到肯定的回答,再现身说法,让白宜中继续相信下去,因为他很想揭开这个大秘密,看看背后是谁在指使,虽然自己的灾难是白宜中直接造成,但幕后黑手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你会质疑神么?”白宜中轻蔑反问。 “首先得确定神的概念。”易冷说。 “神鬼都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神是高维,鬼是低维,神也不是人类的制造者和保护者,他们就像是……” “就像人类和蚂蚁。”易冷说。 “夸张了,应该说像是外星人和地球人。” 白宜中说这个时候脸上写满了骄傲,他把幕后黑手比喻成神,也确实当成神来供奉,而他,就是神在人世界的使者。 神的使者,还不够牛逼的么 如果白宜中是神的使者,那易冷是什么,神的小白鼠? “你觉得他们是神,仅仅是因为他们给你的每一道指令都准确无误,让你规避风险,挣到大钱么?”易冷问道,“那么刚才的风险怎么没有预警?” 白宜中说:“你去寺庙拜菩萨,菩萨就会时时刻刻保护你么,神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给我指令,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让我相信他是神的,也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些,而是他能让我和泽华对话。” “对话?”易冷想到了乡下的一些封建迷信活动,神棍巫婆会请死去的人上身,和活着的亲属对话,但是白泽华理论上没死啊,只是植物人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白宜中猜到了易冷心中所想,主动解释。“泽华活在另一个世界,神的世界,他活的很开心。”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替他开心。”易冷敏锐的察觉白宜中说这个的时候脸上一点欣慰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另一个世界开心,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不能陪在我身边,不能生儿育女,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杀你的原因,是你造成的这一切。” “我感兴趣的是,你们怎么交流?”易冷对白宜中的仇恨视若无睹,专注于技术细节问题。 “就像平时那样,在qq上聊天。”白宜中不乐意谈太多,但对于易冷好奇的方面还是给予了解释,“我确定那就是泽华,不是什么其他人假扮的,确实是他的思想,他的习惯,他的经历,没有人能伪装成我的儿子。” “这么说,他拒绝了你为他安排的路线,就像一个叛逆的儿子拒绝家长安排进体早婚早育那样,泽华拒绝下载到另一具躯壳里继续给你当儿子,他宁愿在另一个世界里潇潇洒洒,是这样么?” 白宜中点点头。 “我都想去那个世界看看了。”易冷说。 前面是江苏进入上海的高速收费站,安全检查站也同时并存,车辆进入后会被警察随机引导到检查位上进行安全查验。 很不巧,易冷驾驶的这辆车就被拦下了,他面色不改,将砸破的车窗降到最低,从手套箱里拿出行驶证,连同自己的驾驶证递过去,还把后备箱打开了。 两个手持冲锋枪的武警凑过来,虎视眈眈。 警察又问白宜中要身份证,老白也是一脸的淡定,他说出来的急,没带身份证,但是可以背诵身份证号码,他说了一串号码,警察输入系统查验过后,挥手放行。 “你到底几个身份?”易冷将车开出了检查站,其实他是故意开进来的,就想核实一下案子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已经全国通缉,反正自己没事儿,要抓也是抓老白。 “想要几个,就有几个。”白宜中说,“你见过的最厉害的黑客有多厉害。” “以前单位有一个,干了几年被排挤走了,目前我手底下有个小伙子还可以,破解安防系统跟玩似的。” “能进阿里巴巴的后台改数据么?” “那恐怕不行。” “能进银行后台给存款加几个零么?” “不行,银行系统是自己的内部局域网” “能进公安内网随便办业务改地址改年龄么?” “那指定是不行,没那么大能耐。” 白宜中得意地笑了:“我刚才说的号码是假的,但是他输入系统就会看到我的照片,但是在纸质的户籍档案上看不到。” 易冷赞道:“你的神还真的神。” “你也够神的,知道我的安全屋在浦东。”白宜中说,“但是你想做什么呢,送我出境么,在国内都不安全,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么。” 易冷说:“首先我得确认一下,美国人找你,是因为你之前贩毒的事儿么?” 白宜中说:“第一,我没贩毒,我是制药,第二,当年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没有任何线索指向白宜中,他们来抓我,可能是想找出神的存在。” “那就是违规办案。”易冷是懂行的,虽然fbi在北京设立了办事处,但绝对没有执法权,只是一个联络机构,而有人竟然私自动用特警配合美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抓人,这一定不是合法合规的行为,所以不用怕。 白宜中在浦东的住宅位于很偏僻的合庆地区,距离机场较近,新楼盘没多少人住,他们把车开进小区,上楼的时候,易冷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氛,扭头就走,但是已经晚了,楼上楼下冒出许多便衣,二话不说就扑过来,是真的生扑。 楼道狭窄,再好的功夫都施展不开,哪怕易冷拳拳到肉打休克了几个人,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也被人一记皮拍子打在脑袋上昏死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头依旧昏沉沉的,身处厢式货车中,没灯,没窗户,双手反绑,上了新型的铐子,用回形针投不开的那种。 “你醒了?”黑暗中是白宜中的声音,车辆颠簸不大,有些胎噪,大概行驶在高速公路上。x33 “你的神又没预警。”易冷调侃道。 “你的第六感也迟了一步。”白宜中说。 “我就等着你的神来救我了。”易冷并不担心,他看得出抓人的是警察,自己反正是无辜的,说清楚身份就没事了,且看白宜中的神有多大威力吧。 又开了两个小时,汽车减速停下,好像是停在了服务区,计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深夜身份,易冷猛踹车厢,大声呼喊,要求上厕所,要求吃饭喝水。 车厢门打开来,服务区的灯光照射进来,外面站着的几个魁梧的黑衣人,手二话不说上了车,两个人架着易冷,一个大高个拿出电击器,噼啪火花闪耀,照着腰眼戳过来。 易冷挨过泰瑟枪,在监狱里上过典型,对这玩意有极深的反感,他生生挨了一下,没惨叫没哀嚎,只是抬脚朝拿电击器的人裤裆里踢了一下。 这回听到哀嚎声了,蛋碎一地,黑衣人抡起橡皮棍一通狠狠地修理,易冷两手被绑在背后没法护住头脸,被打的那叫一个惨。 服务区里的大货车司机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保安也闻声过来,这边黑衣人没出面,是制服警察出面拿出证件说我们是某省某地的刑警,刚抓的逃犯在修理,不好意思了。 易冷听到了那个地名,无法无天北方偏远地区。 一通暴打之后,原先给他们预备的面包和饮水取消了,厕所也别去了。 “要尿要屙,就拉在身上!”被踢裆的大汉恶声恶气,别人喊他大队长,怪不得这么豪横。 车厢门关上了,车内伸手不见五指。 “老白,你解释一下。”易冷问道,这回和fbi没关系了,这是野路子的地方人员办案,一点不讲规矩。 白宜中盘腿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易冷在关塔那摩都没受过这种屈辱,憋不住了只能尿身上,裤子湿了,车厢地板也湿了,一股尿骚味,白宜中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夜一天,两人滴水未进,再次打开车厢门的时候,外面射进来的阳光特别刺眼,服务区已经没有南方的绿色,一片荒原戈壁风。 大概是怕出事,便衣给两人喂了水,不顾易冷的强烈抗议,再次关上了车门。 又是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目的地,厢式货车开进了看守所的大铁门,两人被押解下来,喝令蹲在地上。x33 “我是江东的纪检干……”易冷没说完就挨了一棍。 “说话之前先报告,批准了才能开口,遇到干部,不许直视,要靠墙蹲下。”有人给了上课讲了规矩。 白宜中被单独押走了,易冷这边也进行了登记,看守所警察看了他的身份证和驾照,问他是干嘛的,和王博远在一起从事什么勾当。 王博远大概是白宜中的另一个化名吧,易冷说我是江东省纪委干部,我是为一个案子找上他的。 “具体是什么案子?”小警察一点也不觉得抓错了人,反而顺势往下问。 “叫你们领导来。”易冷说。 这就僵持了,对方丝毫不在乎他的身份,也懒得继续审问,先丢到牢房里再说。 易冷被丢进一个大通仓,各地的看守所硬件设施和经济水平挂钩,经济发展好的地方,看守所条件就好,这边经济不行,没啥支柱产业,看守所就很落后,水泥铺上睡满了人,靠墙是马桶位置,骚臭熏人,自然要留给新来的。 这也太荒诞了,几天前自己还是动辄去分局提人的纪检干部,今天就变成了边陲城市看守所里的囚犯,易冷终于摘了铐子,心里火大,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牢头揍了一顿。 仅仅有暴力是不能搞定一切的,易冷是个老江湖,几句话就把仓里其他人唬的一愣一愣的,献上饮食,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开始问话,一个个的问过来,问他们犯的什么事儿,以此来了解本地的大致情况。 这一仓十八个犯人,大多数是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还有一个是因为征地进来的,政府要在他家的草场上放风力发电机,没谈拢就把他拘留了,还有两个偷电缆的贼,夸耀说自己偷的电缆这么老粗。 一个巴掌握持不过来的铠装电缆,这得多大的载荷啊。 “你们这电价贵不贵?”易冷问。 “有个老大的火力发电厂,还有不少风电,居民用电有补贴,错开峰谷期,综合下来几毛钱一度电吧。”偷电缆的贼说。 “你在哪儿偷的电缆?”易冷问他。 旁边一个人笑道:“这小子不开眼,偷到咱们市的明星企业地头上了去了,国家盖的大数据中心的电缆也敢偷。” “那是挺不开眼的。”易冷而已跟着笑,大致有个猜测的方向了。 这时候有人来连夜提审他了,易冷被戴上手铐带走,在看守所的审讯室里坐下,对面是蛋碎的大队长,已经换上警服,两杆两星,威风凛凛。 审讯室里只有大队长和一个年轻的手下,看守所的警察没参与。 “你小子可以啊。”大队长鄙夷道,“袭警,杀人,抢枪,哪一桩都够毙的。” 易冷说:“栽赃之前,最好先打听一下别人的背景。” 大队长拍桌子:“还敢狂,把监控给我关了!” 又让手下把易冷的手铐摘了。 “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巴特尔,打赢我,我放你走。”大队长脱下夹克式执勤服,露出典韦一般粗壮的腰身。 十分钟后,穿着夹克式执勤服的易冷走出审讯室,手拎着小包,包里是警官证,车钥匙和一把77式手枪。 巴特尔说的几个罪名,除了杀人之外,他都给坐实了。 因为易冷知道这地方没王法,不自救的话,很可能真的死在这里,无声无息的埋在戈壁滩某个角落,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受到惩罚。 但是他还是大意了,地方小,一个系统的彼此都面熟,巴特尔大队长的脸谁都认识,所长知道巴特尔来,必须过来打个招呼的,一照面可不就露馅了么。 凄厉的警笛声中,易冷硬是强行闯过了ab门,前面就是看守所宽敞的院子,大门口的电动门在快速关闭中,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做了一串动作,按遥控钥匙确定车辆位置,跳上巴特尔的越野车发动倒车甩尾,猛冲向大门,撞开电动门绝尘而去。 等值班武警端着八一杠过来,人车早就没影了,看守所干部从审讯室里救出了被绑缚,嘴里塞着臭袜子的巴特尔大队长和他的司机。 大队长脑震荡严重,自诩本地摔跤第一名的他被摔惨了。 第300章 神也要上访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说的就是巴特尔这样的好汉。 遥想当年,巴特尔十八岁的时候,也曾一顿喝过三斤伊力特,一场跤撂倒五个好汉子,也正是因为摔跤厉害,才被选拔进了武警体工队,后来退伍到派出所,一路靠真本事干上来的大队长。 成也萧何败萧何,年轻时再厉害,也架不住工作繁忙,日以继夜,奔波劳累作息不规律,加上猛烈频繁的喝酒,身子早就虚了,腰里那不是典韦一般的力量,而是无用的赘肉。 有时候大队长也会在酒后和别人对练几招,从来都是赢,有时候喝的美了,一挑三或者一挑五,赢麻了简直,他不知道是年轻人故意让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宝刀不老。 结果遇到真敢玩命的瘦高个,照样被人家的裸绞给搞得差点挂了,他的小跟班更惨,一个头锤就砸懵了,脑袋上老大的疙瘩。 巴特尔伤的不算太重,但是耻辱已达巅峰,挨打不算啥,跑了犯人,抢了枪,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要上报省厅的,要有人扒衣服的! 这还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没法拿出来明说,跑掉的这个家伙身份不一般,可能是南方某省的公职人员,一旦事情曝光,会引起连锁反应,从大队长到市长,谁都扛不住。 巴特尔越俎代庖,指挥武警乘车追击,这边好在地方荒凉,周边没有可以藏匿人获取食物衣服的村落,也没有茂密的植被树林,把四周的道路封锁,人靠步行无论如何出不去。 一车车的武警追了出去,巴特尔想了想,还是没向上级领导汇报,他还有一整夜的时间来抓捕逃犯。 易冷驾车疾驰,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给上官谨打电话,打的是紧急联系号码,上官老师他既信任又能办事的重要人士,而且二十四小时在线,一拉就响、 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了自己面临的状况之后,上官谨给了他一个解决方案,就是不要试图联系本地党政机关,尽快离开,至于怎么离开,不用上官老师教,易冷自己就是最专业的。 易冷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图,心里有底了,驱车前行,在一个三岔路口把车开到沟里,弃了车,为防止定位把手机也扔了,轻装前进。 他才不会留在当地硬刚,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逃离这个区域,不管去哪里。 交通线路肯定被封锁了,开车不行,步行也不行,没有给养会饿死渴死在路上,飞机就更别想了,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就是铁路。 这边是产煤地区,会日以继夜的往北方港口运送煤炭,用那种速度很慢,但如长龙一般的火车,仿效铁道游击队那样爬上火车,美美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大海了。 可是他找到了铁路,却等不来列车,北方荒原,一览无遗,已经能看到来时的路上有车灯闪耀,追兵到了,隐约还有犬吠声,这下易冷慌了,被抓住了当场打死都有可能。 他不是头一回这么慌,上次还是在南美洲,被一群武装毒贩在丛林里追杀。 得亏他年轻时受过全训,无论荒原雪山丛林城市都不陌生,虽然及不上特种兵练得那么狠,也算是个荒野求生的教练级人物吧。 追兵散开来追捕,一辆辆车开上了没道路的戈壁,雪亮的灯柱照亮了荒原,如果从空中俯瞰下去,就像是以弃车为核心向四周发射的光芒万丈。 易冷的计划被打乱,离开铁路线向北逃亡,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清晰,人的腿终究跑不过车的轮子,四周又没有可以遮蔽的东西,最终易冷被车灯罩住,他只能举手投降。 追来的只有一辆车,四个武警,很有经验的没有靠近,举枪警戒,喝令他放下枪,趴在地上不许动。 易冷照做,只是没枪可丢。 两个武警跳下车来,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搜索身上,没有枪。 “枪呢!”易冷脑袋后面顶着冷硬的东西,是八一杠的枪口。 “拆散了丢在戈壁上了。”易冷说。 他被拽了起来,面前站着一个武警军官,上尉警衔,穿的还是常服,可见出来的匆忙,上尉正要说话,忽然对讲机响了。 戈壁滩上手机没信号,还得靠大功率的对讲机,单位值班员说省总队打来电话,司令员要和你通话。 上尉瞬间立正了,他这种基层的小干部,根本没机会和少将对话的,今天算是得着机会了。 他用的对讲机是双通信道,能和电话一样通话,挂上耳机更加私密,值班室把电话和对讲机做了接驳,就听到他一直在说是,是,是,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把对讲机交给易冷,还让士兵把人放开。 易冷戴上耳机。 一个温和但坚决有力的男中音在说话:“易冷,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清楚,你不要提问,不要回答……” 有人就不信邪,易冷低声反问:“你是谁?” “我是神。”那人回答。 易冷顿时浑身冰冷,这是他和白宜中私下里对话的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神的诉求很简单,就几句话,易冷听完了,把对讲机还给上尉,武警军官向他敬礼,请他上车,然后向三名部下强调了纪律,刚才的事情,谁也不许泄密,走漏风声,军法从事! 一个士官带两个士兵挺直腰杆说是,他们是武警内卫,和看守所的警察不存在指挥关系,是业务指导和被指导关系,属于另一个体系,省总队司令员才是他们的老大。 易冷不知道“神”是怎么搞定司令员的,反正自己是躲过一劫。 上尉亲自开车,从戈壁滩回到公路上,一路向西,那是城市的方向,一路上看到大批高耸的风力发电机在旷野中缓慢的转着,长达二十米的乳白色叶片每转一圈就是01度电,这里不但有丰富的煤炭资源,还有无穷的风力资源,电力相对是过剩的。 更远的地方,有巨大的电厂冷却塔,那是五十万千瓦的火力发电机组,也是日以继夜的工作着,将电力运输到需求更大的东部地区。 武警的吉普车把易冷送到城市边缘就结束了,剩下的五百米他自己走过去,敲响了一家旅社的大门,屋里亮着灯,老板在等他,预约在线上都搞好了,钱也付了,连身份证都不需要出示。 易冷进了房间,冲了个澡,把自己捯饬干净,床上有一套新衣服,他开始喜欢这个“神”了,作为后援组,祂干的很棒。 惊喜还在后面,早上易冷下楼,老板说有你的快递,一个大信封,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手机是满电的,开机之后,神的短信就进来了,相比语音,神更喜欢用文字交流,他打字极快,好像复制粘贴一般,大量信息涌入,大致图景也在易冷心中浮现。 这个地方叫富察市,是北方边陲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级市,地处高原,原本有水草丰美的草原,可是因为挖矿遭到严重破坏,满目疮痍,仅靠煤矿无力支撑早期发展房地产欠下的巨额城投债务,所以市领导就另辟蹊径,依托充沛的电子资源,搞起了大数据、云计算中心。 这个中心就建在富察市的北郊乡镇上,占地颇广,很有科幻味道,除了堪比谷歌公司的办公用房之外,还有建在地下的机房,以及地面上一望无际的光伏发电太阳能板。 大数据中心投资高昂,光是adrx470显卡就采购了五十万个!硬盘更是不计其数,为了给机房降温,用的也是最先进的液冷循环设备,在这里工作的食堂大妈月薪都高达一万,电工更是两万起步,远高于当地平均工资,连当地的公务员都羡慕这里的待遇,想方设法要调到镇上来管数据中心。 当地穷成这样,哪有钱盖数据中心,所以这地方是引进外资搞的,外资方的代理人就是化名王博远的白宜中,富察市出地皮,出人力,出电力,外资出设备,出钱,共同建成这个东北亚最大的云计算大数据中心。 但是这么牛逼的数据中心,却没啥业务,因为他们压根儿就没搞什么云计算,云存储,搞得只是挖矿,消耗海量的电力挖比特币。x33 一年内挖出一枚比特币,需要消耗18万度电。 这些电量够普通家庭消耗三十多年的,整个数据中心一年的电力消耗是十亿千瓦,光电费就是天文数字,这还是在有科技行业补贴的情况下。 驱使决策者疯狂投入的缘由是比特币的暴涨。 年初一枚比特币的行情是一千三百美元,现在已经是三千美元,据预测,年底可能会达到惊人的两万美元! 消耗不值钱的电力换来的是真金白银,这生意可比劳心费力的搞真的数据中心爽快多了。 故事到这里,还挺圆满的,当地利用优势资源剑走偏锋,挖矿嘛,大家都挖,国家没有明令出台禁止,那就可以搞,可架不住有人贪心,觉得这玩意挣钱,不如自己单干,可又不想把设备退回去,就想出了歪招。 本地警方千里奔赴上海,把白宜中抓捕归案,罪名是诈骗加诽谤,易冷属于殃及池鱼,连带一起被抓来了。 这事儿有点蹊跷,易冷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神祂老人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监控不到富察市的动作,而白宜中的安全屋如此隐秘,巴特尔等人又是如何侦知的,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以退为进,引蛇出洞,还把自己这个局外人给搅合进来,不得不参与一把。 他有点整明白了,神在人世界有一些使者,帮神操办一些具体的事务,随着业务量的拓展,使者不够用,亦或是技能达不到,就需要引进新的使者,自己就是新加入的使者。 说的再确切点,神被富察市的领导给坑了,需要找回场子,白宜中不够用了,需要一个更有背景和能力的新人来帮神搞定麻烦,惩治坏人。 想让马儿跑还不吃草是不行的,易冷啪啪打字回复,问神给自己什么报酬。 神秒回,报酬就是保住你的小命,如果你不答应,巴特尔就在附近。 神的格局就和六岁小孩一样,调皮。 易冷回过去:“离了你,我一样可以搞定,我要向沫复活,你能做到么?” 神回复:做不到,但我可以让你和她重聚。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么,搞死我。 易冷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这么厉害,直接给数据中心断电不就完事了,还费那些事。 神回复:不可以。 神真是任性,啥都要,但是仔细一想,人家也没太出格的要求,按合同办事而已,是当地政府中的坏人过于贪婪,挣自己的那份钱不满足,连神的钱都要贪。 易冷还是不能理解,为啥神不直接找更大的官儿,比如找那个喜欢收贿赂的孙老虎,那办事不更麻利,他把这个疑问提交上去,神发了一个快哭了的表情,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尝试过。 懂了,孙老虎收钱不办事,神也奈何不了他,说不定富察市的领导白吃黑的肥胆子背后就是孙老虎在撑腰呢。 官职地位到了一定水平,人就不是人了,而是冷酷圆滑残忍的政治动物,孙老虎大概是做了一番了解,找出了“神”的弱点,不但不想被其控制,还想反过来做“神”的主人,嗯,很有这个可能。 理顺了内在的逻辑关系,易冷就坦然接受了,神给自己的手机里存了不少钱,支付宝和微信都可以无限付账买单,他决定先去吃点饭垫吧垫吧,再帮老板做事。 附近有一家东北饺子馆,便宜量足接地气,易冷过去吃饭,点了荤素馅的饺子各一盘,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来了,易冷掰了几瓣蒜,看看桌上的佐料瓶,只有酱油。 “老板,有醋么?”易冷问了一嗓子。 旁边几桌食客齐刷刷扭头过来。 第301章 黑白之间 南方人在北方吃饺子蘸醋被抓到监狱里莫名其妙关了一年的网络段子易冷看过,但那是以前法制不规范的时候,现在没人敢这样瞎搞了,但蘸醋确实是个暴露身份的细节。 富察市有不少外来人口,吃饺子蘸醋很正常,老板特意拿了一瓶山西老陈醋来,易冷拿饺子蘸了说:“额就是为了这点醋才点的饺子。” 鼻音很重,山西老乡没跑了,旁人也就都收了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饺子。 旁边桌子上有两个本地人一边吃饺子一边唠嗑,甲说:“哎,你听说么,中央下来调查组了。” 乙说:“可不咋地,我听说还让抓了……” 另一桌的客人插话道:“听说还让人跑了。” 易冷心说这地方真是藏不住秘密,连最底层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还遮掩个毛啊。 忽然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三辆警用面包车在饺子馆前停下,车上下来大批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男子,拎着棍棒盾牌,如临大敌。 易冷把没吃完的饺子放下,径直走向后厨。 老板娘正端菜出来,见他往后厨走,又隔着窗户看到外面的大群辅警,大脑宕机了一秒钟,回头看了一声:“小谁,给他拿个围裙。” 一个小伙计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易冷注意到后厨无路可走,几个辅警已经绕到后面警戒起来,便接了围裙系上,接了炒锅开始颠勺。 邻桌吃饭的甲乙也将易冷的两盘饺子端到了自己面前,筷子藏了起来。 大群警察辅警巡防队员进了饺子馆,也不废话,查验每个人的身份证,没带证件的就查身份证号。 老板娘上前应酬,絮叨了几句,派出所也是例行公事,只查吃饭的,不查饺子馆伙计,易冷的背影就在里面忙的不亦乐乎,却没有一个人注意他。 “谁吃饺子蘸醋?”一个富有经验的老警察看到了桌上的醋碟。 “从南方打工回来,就好这一口了。”甲说,神情坦然。 警察点点头,查完了所有人的证件,准备收队去前面的小旅社搜查,老板娘还故意问呢:“是不是抓那个啥?” “别传谣造谣。”警察说就匆匆走了。 后厨这边,易冷解下围裙准备撤离,一帮人围住他不让走,七嘴八舌有话说,这是真把他当成中央巡视组的钦差大臣了。 这就很乌龙,如果真是中央下来的钦差,给当地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次,老百姓有着朴素的观点,大约是康熙微服私访记看多了,总以为贪官污吏没脑子,专门往刀口上撞,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戏码也是大家最爱看的,如果不让他们满足一把,就有点绝情了。 易冷顺手拿菜的单子,让他们一个个说,每人一句话不要长篇大论。 于是大家排队发言,控诉富察市的市长简国伟。 本来富察市经济发展的不错,遍地新楼盘,房价高涨,充满了全国来的炒房团,老百姓拆迁发财,人均四套房,金融业和矿业也发展迅猛,那时候富察市街面上充斥着豪车,奔驰宝马都不好意思开出去见人,社会人必须人均卡宴。 简国伟上台之后,打击这个打击那个,到处抓人,把富察市的经济搞得一团糟,房价暴跌,搞金融的频频爆雷,老百姓的血汗钱都被卷走了,损失惨重还没地方说理去。 易冷装模作样的记了几笔就借故离开,他可不是微服私访的包青天,管不了这些破事。 在没有后援,环境陌生的情况下,最明智的办法是逃走,但易冷自诩顶尖特工,有着职业骄傲,这是在本国,假如是战时交通中断的敌对国家,想走都走不了,只能留下坚持战斗,所以他不打算离开富察市,相反要留下做点为民除害的大事。 一个市长,民愤如此之大,还能稳坐泰山,这个事儿就有点蹊跷。 其实也不是没有后援,“神”就是特殊的后援,可以提供除了实体物资之外的信息情报和经济支持,祂变不出身份证、武器、装备,但是只要网上能查到的东西,绝对给你办的妥妥的,就像是一个超大号的强子。 易冷大模大样打了个滴滴,原地等了十分钟,一辆老a6驶来,当地滴滴都这么豪么,他不禁惊诧,上了车,司机肉瘤脑袋金链子大花臂,看着像是火碱哥的孪生兄弟,话特多,不用套话就巴拉巴拉一通输出,问你是外地的吧,来这儿干啥,俺们富察市可毁完了,什么生意都没得做。 “兄弟以前是个老板吧?”易冷说。 “以前做金融的,开了个小公司,最好的时候手里有三千万资金。”肉瘤脑袋炫耀道,小眼睛一眯,沉浸在往日的辉煌中。 易冷明白,做金融其实就是民间融资放贷,风险高的很。 “那怎么就开上滴滴了呢?”易冷明知故问。x33 “有个好大哥,我亲眼见证他一步步起来的,刚开始是宝马三系,后来换奔驰s,换宾利,劳斯莱斯,司机保镖都带上了,账上十几个亿,做的大生意,有时候好大哥资金紧张就从我们这些小兄弟手里周转,利息给的高,你这边说需要用了,他十分钟之内必定还你本金,一来二去就有了信任,后来有一次好大哥说要用三千万,我到处借,亲戚朋友银行贷款都算上,凑了三千万给他,就指望吃点利息差呢。” “结果好大哥跑了。”易冷说。 “对,人跑了,卷款跑路去了外国,把我们一票人坑死了,有上吊的,有跑路的,我没跑,咱是爷们,不能干那种没卵子的事儿,我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开滴滴慢慢还,债主看我没跑路,就把这辆车给我留下了,其实油耗老高了,跑滴滴根本划不来,我就是想有点事干,有点念想,让别人看着也有个希望。” 几千万债务背着,一辈子很难再翻身了,能有这样的心态还挺让人佩服的。 “听说是市长打击你们这个行业造成的,你恨简国伟么?”乘客提出一个敏感的问题。 肉瘤脑袋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外地乘客,叹口气说:“恨,也不恨,恨他及早戳破这个肥皂泡,不然我们还能再潇洒几年,不恨他,是因为这个事儿就是击鼓传花,早晚完蛋,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大哥是个通透人,这样,我包你的车,一天两千,油钱算我的,怎么样?”乘客提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肉瘤脑袋当即答应,眯缝的小眼睛中都有了光彩。 先去把油箱加满,在加油站的超市里买了一塑封包二十四瓶矿泉水,两条冬虫夏草香烟。 肉瘤脑袋叫宝利德,蒙语钢的意思,事到如今,他要是看不出易冷不是凡人,就白混了多年社会了,话不用说透,鞍前马后伺候的那叫一个周到。 他们先到处逛了逛,熟悉一下地形,富察市和南方城市最大不同在于人少车少,道路宽阔,路上没几辆车,行人也极少,有时候你身边的世界会突然变的无比寂静,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就像人类消失后的世界。 “去大数据中心看看。”易冷说。 宝利德是活地图,富察市及周边所有地方不用开导航全都认识路,驱车前往大数据中心的路上,易冷看到茫茫草原上无数大坑,如同美丽的锦缎上被烟头烫了很多洞。 “挖矿挖的。”宝利德说,“老书记在的时候引进外地投资,到处挖,地底下的矿产挖走了,草原也毁了,咱们这儿是高原,水土天然不行,长不出大树,草皮也脆弱的很,毁掉了几百年都恢复不了。” 遥远的天际,是高耸的建筑群,一片片未竣工的灰色水泥原色高层居民楼,塔吊还在,却纹丝不动,早已停工了。 “简国伟叫停的,坑了不知道多少人,首付都交了。”宝利德说。 “富察市有多少人?”易冷问。 “一百零几万人吧。”宝利德说。 光是易冷这一路看到的小区,就够住几十万人的了,再加上没看到但地图上显示的,富察市的房子恐怕比人头数还多。 一片片的电力风车再次映入眼帘,乳白色的叶片缓慢的转动着,有一种舒缓宁静的感觉。 “每转一圈,简国伟就挣一毛钱。”宝利德说。 “他家的产业?”易冷不信,这应该是李家的才对啊。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宝利德也只是道听途说。 富察市地广人稀,去什么地方车程久远,大数据中心距离市区半个小时车程,这可是时速一百二十公里下的半小时,前方先是出现了一条大河,波光粼粼,水流滔滔,草原上水源是宝贵财产,也是散热必要的资源,大数据中心依河而建,马上就到了。 宝利德指着前方一大片乳白色建筑说,“大数据中心快到了,咱们不一定能进得去,这边管得很严。” “没事,你直接往里开。”易冷说。 神能搞定一切,大数据中心外围的警戒网是etc系统,无人值守,老a6直接驶入,距离巨大的建筑近了许多,看的清楚,蓝天白云下是科幻感十足的穹顶建筑,距离此间不远就是当地新建的火力发电厂,还有占地数百亩的光伏发电园,证明这个建筑是吃电的大户。 “你对这个怎么看?”易冷很想听听宝利德看法。 果然是嗤之以鼻,宝利德说这是简国伟为了安插自己七大姑八大姨的地方,别看投资那么大,用不了多少人,里面全是关系户。 “花了几个亿,老百姓没见着实惠,他们家亲戚都捞着好处了,在这儿扫地月薪都上万。”宝利德说,“我听我三舅连襟的小姨子说的,想进大数据中心,起码送三十万的礼。” 大数据中心静静伫立在草原上,不冒烟,没有机器的轰鸣声,当然不是真没有,只是离得太远听不到那几十个万风扇的轰鸣声。 易冷手机上收到一串数据,是神发过来的富察市大数据中心电力消耗数据,这地方一年用电十亿千瓦时,而整个富察市一年发电量才80亿千瓦时。 关掉那些耗电的矿场,把电力省出来供给他这个“矿场”,这一手算盘打的是不错。 大数据中心警卫森严,再往里进不去了,溜达一圈之后易冷打算回去了,一路上宝利德给他讲了不少民间传闻,这位市长如何铁腕打黑的,巴特尔是他的得力干将,一个月就抓了上百人,上大刑,没收财产,赚的盆满钵满。 “这个简国伟以前是干嘛的?”易冷问道。 “乡镇上来的小干部,以前家里挺穷的。”宝利德说,“越是穷人出身的干部越贪,吃相也难看,相反那种家里有底子的,反而有点涵养。” “富察市没有书记么?”易冷又问。 “以前有,引进外地投资,大力发展房地产就是老书记在任时候搞得。”宝利德说,“后来书记去省里党校培训的时候喝酒喝多了,人没了,这个缺一直没补上,老书记要在还在的话,也轮不到简国伟瞎搞。”x33 事到如今,易冷对这位简国伟市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见见市长,于是给神发信息提出诉求。 神有局限之处,只掌握数据,不擅长实际操作,所以才会发展易冷作为使者,具体怎么做,易冷可以自己做决定。 很快神就发来一个定位,简国伟正在下面县区视察工作,去那边可以搞一个偶遇。 易冷把地址告诉宝利德,让他开过去。 富察市下面的县区隔得很远,几百公里的路途,奥迪a6开到烧机油,得亏宝利德车里备着两桶机油,加进去继续跑,终于在饭点时赶到了。 奥迪车开进县机关招待所,和许多奥迪a6以及兰德酷路泽停在一起,易冷让宝利德在车里等着,这货形象不佳,容易出戏,自己则走进了宴会厅。 正遇到简国伟端着酒从包厢里出来,挨个桌子敬酒,这是一个身材一点都不魁梧,反而瘦小干枯的男子,一米六几的个头,白衬衣黑裤子,被众多大汉簇拥着,气场强大,手里拿着一个分酒器,走到一桌前,挨个敬。 用分酒器喝全场,这种猛人属实难见,喝完一壶,秘书给他添酒,没倒满,还被他训斥,说你心疼酒还是心疼我,倒满!而且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 引起全场哄笑,但不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而是领导说了不好笑的笑话之后作为下属不得不赔笑的笑。 简国伟继续敬下一个人,依然是把满满分酒器一仰脖干了。 对面的人黑黝黝的赤红面孔,是个微末的基层干部,市长先干为敬,他有些激动,更多的是感动,把酒干了,脸上的表情很丰富。 好在大厅里就两桌,不然再海量也得趴下,简国伟喝完一壶,左顾右盼,看到了陌生面孔,指着易冷问道:“那个谁,过来喝一杯。” 易冷顺手就从服务员小推车上拿了个分酒器颠颠跑过去,从酒桌上借了酒倒满,和简国伟碰杯。 “县里所有的干部我都能叫得出名字,怎么没见过你?”简国伟问道。 第302章 与市长的谈话 302章 在场的都是本县的干部和简国伟的随员,胡乱冒充是会被当场识破的,于是他说我是江浙来的商人,想来找点商机的。 “来的就是客,欢迎到富察市这片热土投资发财,来干一个。”简国伟和他碰一下,一饮而尽,头也不回的交代秘书,“把我的号码给他,遇到任何麻烦可以直接找我。” 秘书真的给了易冷一张名片,然后一群人就撂下他继续敬酒去了。 易冷咂摸一下酒的味道,度数很低,他看到了堆在小推车上的空瓶,这是本地产的一种低度青稞酒,十八度,怪不得可以用分酒器一壶壶的干。 简市长海量惊人,喝大了就喜欢讲话,端着分酒器在现场给基层干部开了个小会,大意是好好干,我简某人都会看在眼里,能提拔的我绝不会让你原地踏步,基层是苦,但是也出成绩啊,咱们富察市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别的地方是越靠近领导提拔越快,咱们是越在基层提拔越快。 现场一片掌声,简国伟很享受这种感觉,四下拱手,顶着一张红脸回包间了。 包间里是本县的领导们,桌上没有白酒,只有茶水,简国伟收起面对基层时的亲和,板起脸把县领导骂了一顿,饭局不尴不尬的结束,市长回去休息,干部们也都散了。 简市长住招待所的独栋小楼,确保安全无虞,楼下有市委警卫处的便衣守卫,还有秘书挡驾,楼上只住简市长一个人,有啥事按铃叫楼下的服务员上来就行。 简国伟上楼,先去洗手间抠着喉咙狂吐了一阵,他是酒量好,但也扛不住这种喝法,长期以往会把胃和肝喝坏,吐出来感觉会好一些。 过了一会儿,秘书端着托盘上来了,这是老传统了,市长喝完大酒必须吃面,一大碗龙须挂面,细细的那种,只放几滴香油,撒上碧绿的小葱,清淡,解酒。 秘书小心翼翼把面碗放在套房客厅茶几上,似乎有话要说,简国伟看他一眼,问有什么事情。 “县委宣传部的汪琴副部长,想当面向您表示感谢,人就在楼下。”秘书说。 “不见,让她回去。”简国伟手一挥,“你收了别人什么好处,我多次强调过,绝不和女干部单独相处,明天起你不要跟我了,回秘书处写材料去吧。” 秘书脸色惨白的下去了。 简国伟大口吃面,顺手打开电视机,迅速调台,动画片新闻体育比赛战争电影家长里短电视剧,最终回到了最初的动画片,在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的陪伴下嗦面。 吃完面,简国伟进了卧室,准备洗个澡睡觉,打开灯,赫然发现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碰过杯的那位外地投资者。 不请自来,悄无声息的坐在室内许久,这可不是一般人,简国伟惊出一身冷汗,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对方不是冲着要命来的,否则早就动手了。 现在他只能先稳住局面,不可以大呼小叫喊警卫,那才是最危险的行为。 “我是中纪委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陌生人简单一句话就把简国伟的其他想法压住了。 “但我不是冲你来的,是你的违规操作把我卷进来的。”陌生人继续说道,“我叫易冷,想必巴特尔已经向你汇报过了吧。” 简国伟说:“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不妨碍我们交个朋友,既然来了就聊聊吧,我让秘书拿瓶酒上来。” “我这儿有。”易冷拎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就知道简市长好这一口,房间酒柜里常备着酒水和下酒菜,我一来就看到了,这个时间就别麻烦秘书了,咱们做领导的,也不能把下属当佣人使唤啊。” 简国伟呼叫支援的想法落空,尴尬一笑,真就和易冷对饮起来,两人一支长城干红,一碟真空包装花生米,这场景简国伟并不陌生,他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和一个同样正厅级的老朋友就这样推心置腹过。 只是面前的酒友变成了居心叵测的神秘人。 “我说话不爱绕弯子,我本来对你印象不好,但是在富察市简单了解了一下,发现你是一个好干部。”易冷说道,“虽然不得民心,但干的都是正经事,叫停野蛮开发,无序房地产和违规金融业,都是为了青山绿水,为了老百姓。”x33 简国伟矜持一笑:“我这个人,作风强硬,甚至霸道,很多人背地里对我有意见,我都知道,我是南方人,却长在北方,不强悍点就被人欺负惨了……作风不但要强,酒量也得强,对于一些基层干部,我给不了他们物质待遇,也没有提拔的名额,我只能靠喝酒给他们一点尊重了……”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宛若面前的不是神秘人,而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他这是给领导交心呢。 富察市的经济底子很差,几乎没什么正经企业,除了煤矿就是畜牧了,越没底子就越想发财,冒进,前任书记大搞房地产,搞矿业开发,确实也红火了一段时间,但市城投公司欠下上百亿债务,一度搞得下面教师发不出工资,市财政局局长整天焦头烂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穷,也不能饮鸩止渴,这是我给富察市一百万市民的承诺。”简国伟掷地有声。 “难为你了。”易冷说。 “你不是为了夸奖我来的,究竟是为了哪件事惊动了中纪委的领导同志?”简国伟是个明白人,他自己的政绩心里也清楚,不需要易冷表扬。 一个干部的好坏,组织部门和上级领导的考核与审视,和普通老百姓的视角是不一样的,老百姓觉得好的,一般确实好,但老百姓觉得不好的,未必是真不好,只是这个人不稀得民意支持而已。 “我给你提个醒,大数据中心。” 简国伟做恍然大悟状:“哦,这个事儿啊,这是老书记在的时候批的,有关部门查到有涉及到商业贿赂,我这个人一向是铁面无私的,只能一查到底,不管你代表谁说话,这件事在我这里没有通融的余地。”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光明正大,却肯定不是简国伟的初衷。 易冷嗤笑一声:“不过是为了钱罢了,不用说的这么大声。” 简国伟愤然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依法办事,眼里不揉沙子,法律是无情的,不能因为我是市长就不受法律管辖,我如因此事贪腐的话,你尽可以去举报我。” 易冷说:“我说你为了钱,并不是说你为了给自己捞钱,富察市财政穷的裤子都没了,你想尽办法也没有转机,于是只能采取非常规的方式,用打黑的名义查一批人,一批企业,充公入库,解燃眉之急,大数据中心那是一只下蛋的金鸡,用富察市最便宜的电能,换取真金白银的外汇,可是你们付出那么多,只获得电费和管理费,大头被人家拿走,你看着心急眼热,就毁约抓人,白吃黑。”x33 “我说的对不对?”易冷发出灵魂质问。 他是考虑过的,假如简国伟有确凿的以权谋私证据,“神”早就满世界发举报信了,就是因为找不到证据,才动用自己的。 简国伟这种干部,风格粗暴,不择手段的同时,脑子是清醒的,知道自己遭人恨,所以私生活方面很注意,全身上下没有名牌,不戴手表,不和女干部单独相处,洁身自好不是真的清心寡欲,而是有着更高的追求。 想追求更重的担子,负更多的责任,为更多的人民服务,就需要政绩,也需要资金,一清二白不能一穷二白,所以简国伟要抓钱,打黑的那三瓜两枣根本不够填窟窿的,但是他打黑打上瘾了,总想着走捷径,劫富济贫,就把目光放到大数据中心上。 这只金鸡是外资企业,价值数十亿的设备都是外资购置,本地只出地皮和电力,具体干些什么,内部人心知肚明,什么大数据云计算都是骗鬼的,这玩意就是挖矿,用海量的电力造比特币。 简国伟上大学学的是哲学,想问题很透彻,富察氏煤电风电资源丰厚,电力这玩意,存不住,与其浪费不如挖矿,比特币的价格每个月都在暴涨,他只要找个由头把大数据中心捏在手里,就能获取巨额受益,这笔钱用在市政上,他的压力就减轻多了。 官家办事,滴水不漏,寻个法律由头先把大数据中心接管,至于外资怎么闹,怎么告状,那都无所谓,闹到最后,大不了把显卡矿机什么的还给他们了事,挖出来的比特币留下。 这就是简国伟朴素的想法,如今被易冷揭破,让他很没有面子。 “我问心无愧。”简国伟昂然道,矜持地端起红酒啜了一口。 忽然房门大开,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刑警大队长巴特尔,后面一个年轻人手里握着枪,大概是简国伟的贴身警卫,还有一个拎着拖把的是市长的秘书。 两把枪近距离瞄着易冷,秘书上前搀扶简国伟:“市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简国伟故作云淡风轻,想站起来却哎哟一声,他的腿保持一个姿势太久,麻了,突然一动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咬一般。 贴身警卫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觉得手腕一酸,手中一空,枪飞了出去。 等他扑到墙角快要捡起枪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别碰。” 易冷方才还是束手就擒的状态,一秒钟就改变局势,他是一脚横踢,同时踢飞了两把枪,飞身一跃,压在巴特尔身上,这货牛高马大威胁高,得用裸绞对付他,同时捡起巴特尔的92式,喝令所有人乖乖坐下不许动。 刚才巴特尔连夜从市区跑过来要当面向简市长汇报工作,秘书在下面挡驾,说领导喝了酒之后休息了,巴特尔心急如焚,在楼下踱步,偶然一抬头看到帘子后面的背影,市长坐着,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 他就问秘书简市长是不是在接见谁,秘书说不可能,然后大家就都意识到出事了,来不及叫支援,巴特尔说我和警卫小李两个人足够了,我一个人能打八个,小李能对付两个,这屋里总不会有十个人吧。x33 秘书信了他的邪,这才同意冲进来解救领导。 可现在巴特尔被裸绞晕过去了,小李乖乖交出手铐,易冷把小李和巴特尔围着暖气片铐在一起,捡起另一把枪,把巴特尔的枪当着大家的面拆成零件,动作之麻利让人咋舌。 他让秘书蹲在简国伟身边,轻轻拉动套筒,看一眼枪膛里有弹,放在手边作为震慑,接着唠嗑。 “刚才聊到哪儿了?”易冷问道。 “我问心无愧。”简国伟说,看着笨蛋手下们,他欲哭无泪,脑子迅速转动着,万万不能因为这件事葬送自己的仕途。 “我有个朋友,叫王博远,我和他好端端在上海的家里,就被你们的人千里迢迢抓过来,我说明身份,他们依然要抓我,请问你们富察市是不是在中国,是不是遵照中国的法律?”易冷咄咄逼人。 简国伟看向秘书,秘书看向巴特尔,这家伙底子不错,昏了一会儿就苏醒过来,急忙解释道:“简市长,我来就是想向您汇报这件事的。” “那你现在说,到底怎么回事!”简国伟气不打一处来。 巴特尔很聪明,立刻大包大揽:“是我的责任,案子急任务重,没有认真甄别身份,想着把人抓来再说,没想到抓错人了,简市长,这位同志是江东的纪检干部。” 易冷修正道:“我是中纪委借调的江东纪检干部,江东省林雅案,张东阁案,就是我一手抓的。” 这是做不得假,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吹,看来是真抓错人,而且这个易冷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纪检干部,这是特种兵出身的纪检干部。 所以现场的人,气焰都被压了下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搭话了。 易冷的手机在震动,掏出来看了看,是“神”发来的各种提示和指示,包括几分钟前警告他巴特尔来了的消息,指示刚才忙着谈话装逼没来得及看手机。 “神”的指示是让易冷想办法把简国伟搞下台,换一个配合度高的新市长上来,大数据中心照常运行,白宜中释放。 这些要求不算离谱,但对易冷来说,毫无操作性,他又不是本省的省委书记,哪能随便调换市长,他也不想让白宜中得到自由,这货老惦记着杀自己,让他在本地看守所住着挺好的。 他甚至不想让简国伟下台,这个市长虽然狠,干的事对老百姓是有利的,换一个尸位素餐的上来,恐怕还不如他。 “易主任,您有什么想法诉求,我尽量满足。”简国伟说。 “大数据中心,你要按照原合同执行,不该你们拿的钱,不要拿,这是第一点。” “是是是。” “第二点,王博远太累了,需要休息,让他在看守所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好调理调理。” “我们尽量做到,第三点呢。” “没有了。” 易冷起身,解开手铐,把巴特尔和小李放了,枪上了保险递到巴特尔手里:“大队长,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可以再练练。” 巴特尔说:“我这辈子就挨过两个人的揍,一个是我的阿布(爸爸),还有一个就是易主任您了,我服气。” 易冷说:“你上一把枪被我拆散了丢在戈壁上,零件都找到了么?” 第303章 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巴大队的枪支散件找的差不多了,就差一根撞针,那真如大海捞针一般找不着,对外也就宣称找到了,反正总体上都在,可缺了撞针就像是男人没了那玩意,不就成了太监么。 可巴大队不敢动怒,一来人家身手确实厉害,他心服口服,更重要的是体制内的对上级机关领导有着天然敬畏,易冷是中央的纪检干部,搁在古代那就是京城御史台的人下来代天子巡狩,岂能等闲视之。 为了表达诚意和善意,简国伟让秘书安排夜宵,说简单点别太复杂,我们随便整点。 秘书心领神会,领导说简单点那就是真的要简单点,别整七个碟子八个碗的,但是简单不等于粗糙,菜要少而精,要吃个稀罕。 在高原戈壁上牛羊肉不稀罕,蔬菜海鲜才是罕见的刁肴,这大半夜的,秘书折腾县领导,县领导折腾下面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折腾本县餐饮从业者,以最快的效率搞了一些新鲜的海胆生蚝,配上冰鲜三文鱼金枪鱼,拿了两瓶干白,简约不简单,凑成一桌北方草原城市罕见的奢侈宴席。 简国伟擅长在酒桌上交朋友,笼络人心,他嫌干白不够劲,让秘书换高度酒来,这是私下里的小局,不用担心曝光,秘书拿了一箱茅台过来,市长豁出去豪饮一场,用虐自己的方式来展示对易处长的真诚。 “还是少喝点。”易冷劝他,“主要是违反八项规定,其次对身体也不好,喝了酒催吐也不好,还有你经常吃的这碗面对血糖也不友好,都要改正啊。” “下不为例,这次一定要把您陪好。”在简市长的示意下,巴特尔也放开酒量,频频举杯。 “对了,我的司机还在等着呢,帮着安排一下吧。”易冷说。 他忙着的时候,宝利德自己去附近吃了一份盖浇饭,完了就在车里打盹,正迷糊呢,市长秘书带着一帮人过来了,都是行政夹克打扮,把宝利德吓得不轻,哪知道人家都挂着笑脸,请他用餐,给他开了个豪华套间,可把宝利德整懵了。 一场酒喝到午夜,简国伟倾诉衷肠,酩酊大醉,最后倒地不起,呼呼睡着了,易冷没事,不是他酒量多好,而是他喝的就不多,回到高级套房,再看手机,一大堆信息和未接通的电话,号码都很熟悉,有武玉梅的,有阿狸的,有暖暖的,可是实际上这是一部新手机,这些身边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号码。 “神”能通过手机监听到易冷和简国伟的谈话,易冷不听命令,想法太多,比白宜中桀骜多了,所以“神”使用虚拟号码冒充家人打来电话,就是给易冷一个警告。 后半夜,易冷没睡,全程和“神”文字聊天,当然不是真的聊天,而是严肃的谈判,他施展全身解数说服这个神秘的家伙,自己完全有能力代替白宜中并且只会比他干得更好,最终神基本上被说服了,或者说没有其他选择。 只是关闭聊天界面之后,易冷猛然醒悟,最优秀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自己急赤白脸的要取代白宜中,何尝不是“神”安排的结果,祂不提,让你主动提,还觉得是自己争取来的。 “神”祂老人家,从来不会表现的暴躁急切,而是不疾不徐,从容优雅,就像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这个对手有点意思。 易冷在高级套房中睡着了,睡的很踏实,因为他知道巴特尔在外面站岗呢。 一大早,易冷自己的手机被看守所那年派车连夜送来了,他打开手机,发现有不少未接电话,有刘国骁打来的,有范东生打的,唯独自己最亲近的那些人没联系过,比如暖暖,阿狸,武玉梅。 或许在她们心里,黄皮虎的份量才是最重的吧。 易冷突然失踪,近江纪检和警方是最着急的,他们已经着手调查,可是线索过多,反而迷失方向,这几天毫无进展,得亏易冷主动开机联络,不然还得继续迷糊。 这边简国伟邀请易冷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作为嘉宾参与,考察一下富察市的大好河山。 市长出行,惊天动地,警车开道,考斯特紧随其后,后面还有一队兰德酷路泽压阵,沿途交警接力护送,让易冷体验了一把省级领导干部的待遇。 宝利德作为易冷的司机也参与了一把,够他后半辈子吹的了。 易冷不知道的是,看守所的那个上尉在送走他之后的神奇经历,当晚是省总队值班室的号码打来的电话,然后是总队少将司令员亲自和他对话,小小的上尉激动莫名,第二天主动打过去询问,却被告知,值班室根本不晓得这回事,司令员也没来过值班室。 上尉检查自己的手机,那个来电已经自行删除,难道是见了鬼?他分明记得司令员那极富特色的声音,绝对不会错的啊。 好在没人追究这个事儿,那个袭警抢枪的犯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人提。 只有从南方押来的另一个犯人被单独关押,好吃好喝伺候着,也不知道到底啥案子。 …… 易冷稀里糊涂就结束了在富察市的“考察”,当地政府给他买了公务舱的机票飞回近江,在机场还享受了一把要客优先起飞的待遇,每个航司和机场都有自己的要客名单,不一定非得是省部级院士少将啥的,起码易冷今天就是富察市的要客。 在回去的航班上,易冷心潮起伏,他现在取代了白宜中,变成“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以后富察市的大数据中心就由自己管理,那可是以亿为单位的资金流,说富可敌国都不算夸张。 这是一个崭新的领域,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直至现在,他也搞不懂“神”到底是何方神圣,初步猜测是一个有着高科技的国际犯罪团伙,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像强子那样的一群人组成的。 但这依然无法解释白宜中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什么让人复活,与逝去的人对话之类,想必是一些技术上的小花招,他试图问过“神”,自然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神”还是有点领导魅力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把白宜中原来负责的事务都交给了易冷,包括一堆账号密码,分布于世界各地的安全屋,以及巨额的资金。 易冷算是见过大钱的人,吴家富可敌国,燕家也是大户人家,他顶着黄皮虎身份时已经帮女儿安排好了信托基金,只要不胡乱创业,一辈子不愁花销,至于他本人,对金钱倒是没什么强烈的欲望。 这不是他道德高洁,视金钱如粪土,而是年轻时候没吃过没钱的苦,上了军校就被国家养着,又因为专业特殊,十八岁就开启007一般的生活,什么豪车游艇赛马都让他们见识了一遍,对此早已免疫。 后来参加工作,天南海北的闯荡,为国家执行任务,更是阅历丰富,什么都吃过玩过了,物质享受是有天花板的,是受身体基础制约的,胡吃海塞山珍海味会痛风,整天左拥右抱莺莺燕燕,肾及早的就虚了,还有刺激的登山潜水滑雪跳伞,都是高危活动,一不留神小命呜呼。 综上所述,只有精神上的享受才是不封顶的,对艺术对哲学的探索追求是不受身体条件限制的。 也许这也是“神”选择自己的另一个原因,和白宜中一样,对钱都不是那么渴求。 飞机降落在近江玉檀国际机场,易冷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莫名其妙去了边陲一趟,回来就多了一个神秘的身份,他先去省纪委汇报一下这几天的行踪,向组织交个底。 当然“神”那咕噜掐了没说,省纪委的管辖范围也没那么广,而警方也只管白宜中雇凶杀人的案子,他贩毒的事儿得国际刑警管,既然老白现在被富察警方拘押,那就只能等那边案子结束再跟进了。 从省纪委出来,易冷去了一趟店里,他先把身上的两部手机都用金属箔包起来放到微波炉里,这才进了强子的电脑房,将一张纸展示给他看。x33 强子看了纸上的文字,打开网址,输入id和密码,浏览着记录,两人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发青,易冷说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两人都没带手机,易冷推着轮椅上的强子,徜徉在中午的闹市区。 “去人少的地方。”强子说。 易冷把他推到了江边,淮江滔滔东去,滨江公园的观景平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几十米外照明灯杆上的海康威视摄像头朝着这边。 两人面朝大江,就算是有光学变焦功能的摄像头也看不到说话时的口型,无法计算出对话内容。 “比所有的黑客都厉害。”强子说,“反正我是自愧不如,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猜不出,但是肯定是一大票买卖。” 刚才他用易冷提供的账号登陆暗网,找到了白宜中雇凶杀人的记录,接单者大概是杀手中介,这一单以比特币结算,折合一百万美元,由于暗网的特殊性,根本查不到杀手的真实身份。 而现在毁约也来不及了,执行中的委托是不能变卦的,所以易冷还要提防着刺杀。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个组织是北约、中情局、或者其他什么国家的情报组织的外围,在密谋一件大事。”强子皱着眉,提出自己的设想,他的想法受好莱坞大片影响比较多,不够开阔。 “不像,这个组织更神秘,更难以捉摸。”易冷否定这个幼稚的揣测,他觉得这个组织一定是跨国界的,凌驾于国家政权之上的另类存在,以他们的能力是可以制造出大麻烦,让一个国家陷入瘫痪的,但他们没这么做,隐藏实力是为了在合适的节点爆发,肯定是这样。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组织对技术的掌握远超寻常,他们就像是最高等级的黑客,可以侵入一切系统,但是却从不以实体示人,只招募使者帮他们做事。 这就让易冷浮想联翩,这个牛逼轰轰的组织,如果出现在一百年前肯定没戏唱,因为连电力都没普及,更没有网络和电脑,有能耐都发挥不出。 这个大秘密,易冷只能和强子分享,对其他人只字不提,两人密谈了一会回到店里,易冷看到手机上有“神”发来的具体指令,让他不要插手女儿的自由恋爱。 这就离谱了,易冷火冒三丈,才不管神的告诫,当即驱车前往近江外国语学校,到了校门口才冷静下来,停了车,先给阿狸联系,问她暖暖最近有什么异常么。 阿狸很快回复,说一切正常啊。 易冷很快冷静下来,“神”的指令得反向理解,祂知道自己脑后有反骨,向来不听话,所以每一道指令都是按照自己的脾气性格定制的,给出信息刺激自己,让自己做出符合神预期的行为。 就像是家长把一块蛋糕放在橱子里,叮嘱八岁的孩子说你千万别偷吃一样。 易冷觉得自己被“神”羞辱了智商,可他明知道这是个坑,涉及到女儿还不得不往里跳。 今天是周末,再过一会学生们就会离校回家,与家人共度周末,易冷把车停在路边,静静等待着。 各种豪车、保姆车络绎不绝的来接自家娃,易冷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终于看到了自家女儿,很安全,因为和阿狸在一起,暖暖坐在阿狸摩托车后座上,戴着头盔,姐俩风驰电掣而去。 易冷驾车尾随,跟的不疾不徐,他就想瞧瞧,和女儿恋爱的人是何方神圣。 但是一路跟下来,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阿狸和暖暖先去了一个诗歌沙龙,完了一起聚餐,席间确实有不少舔狗,但都是冲着阿狸去的,暖暖才十八岁,还是太稚嫩青涩了,毛丫头的市场只会在本校,不会在社会上。 易冷有两个怀疑目标,一是住在隔壁的彭晓鹏,还有就是青梅竹马的马鸣风萧萧,他又去侦察这两个男孩。 彭晓鹏的父母都是领导干部,工作太忙管不了他,出国留学的路子也趟好了,没啥忧愁也没啥动力,此刻正在网吧打游戏,架势是不彻夜不归的。 再去找马鸣风萧萧,这小子在家里补习功课呢,他爸爸马晓伟决定让孩子在国内上大学,必须上清华,那么近江外国语学校的教学质量就有些不足了,所以一边拼命补课,一边参加各种竞赛来加分,忙的不可开交,哪有功夫谈恋爱。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可是“神”是不会搞错的,易冷猛然醒悟,一向和暖暖形影不离的娜塔莎怎么没见到人。 娜塔莎也算是自己的女儿啊。x33 他赶紧打电话给娜塔莎,没人接,于是给暖暖打电话,先嘘寒问暖一下,再很自然地问娜塔莎和你在一起么。 “她留在学校了,她最近迷上了体操,准备参赛呢。”暖暖说。 易冷开车再去近江外国语学校,他大名鼎鼎,现在又是周末,门卫把车放进去,女生宿舍静悄悄没有一盏灯,唯独体育馆方向亮着灯。 体育馆器材室里,体育老师张嘉伟,也就是曾经追求过阿狸的那位老师,正面对着娜塔莎愁容满面。 “十八岁可以结婚了,我要嫁给你。”娜塔莎摸索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说。 张嘉伟可不敢接招,他是官宦子弟,家里已经给安排了对象,是某副厅长的千金,双方家长都见过面的,如果悔婚的话,张家的脸就没了。 可是这边也很麻烦,这小洋妞的身子实在是太诱人,张老师就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关键是还没戴t,结果搞出来人命,人家缠上了。 娜塔莎是外籍学生,家里情况不咋地,远不如副厅长的千金门当户对,而且俄罗斯女人年纪稍微大点就变成水桶,看着都难过,所以张嘉伟根本没想过以后。 他就是单纯的那一会儿精虫上脑,控制不住自己而已,现在恢复了理智,就想着如何摆脱麻烦。 “打掉吧,你还要上大学。”张嘉伟说,“大学多好玩啊,带着孩子怎么玩。” “不,我就想留着这个孩子。”娜塔莎很执拗,油盐不进。 不管哪个民族种族,年轻的女孩子总会恋爱脑,她本来不喜欢张嘉伟,可是无数次的机缘巧合,不能不让她觉得这缘分是圣母玛利亚安排的。 毛妹本来就豪放,张嘉伟也不是啥为人师表的,两人就这样顺利滚在了体育馆的瑜伽垫上,很快就有了成果。 如果这件事曝光的话,张嘉伟不但婚姻完蛋,还会臭名远扬,连带着近外都遭殃,他的父母也会因此抬不起头来,所以这是他绝对不容许发生的。 体育生四肢发达,脑子相对发育的弱一点,张嘉伟见娜塔莎不上道,就只能采取断然措施了。 他藏在背后的手里握着一根绳子,勒死人没问题。 “娜娜,你看那是什么?”张嘉伟使了个小伎俩,趁娜塔莎转身之际,一把将绳子套在她脖子上,二话不说开始勒。 第304章 人类发展需要你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其实脑子秀逗的家伙,张嘉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考虑问题比较短视,一般只能想到明天的事儿,最多不会超过下星期,所以才会下死手杀人。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把人杀了如何善后,他根本不去想,就顾着当下把麻烦解决掉,后面的事儿交给爹妈去操心呗。 娜塔莎死死挣扎,两手试图把绳子扯开,两腿乱蹬力道十足,可是人家张嘉伟也是练体育的,蛮力更大,死死勒着不撒手,眼瞅着娜塔莎就要翻白眼了。 刹那间,器材室的门被踹开,张嘉伟做贼心虚,赶紧把绳子松开,易冷怒目而视,娜塔莎捂着脖子干咳。 “我想给她买个项链,量量尺寸来着。”张嘉伟解释道。 娜塔莎脖子上勒痕证明张老师没说谎,只是这项链未免太紧了些。 易冷也不废话,一脚踢在张嘉伟裆部,这一脚太狠,都不是躺在地上打滚的事儿了,人直接休克过去。 “还装,继续打!”接下来是男女混合双打,娜塔莎也加入殴打,硬是把张嘉伟从休克中打醒过来,又再次打休克,招招都是冲着下三路去,奔着报废目的出手。 打累了,这才报警,娜塔莎不是普通中国女孩,不存在什么顾及面子不敢声张的问题,张嘉伟做渣男不负责也就罢了,但是意图杀人就属于人渣范畴了,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报警的同时也打了120急救电话,因为易冷意识到有可能把张嘉伟打死了。 警车和救护车同时抵达的,警察认识易冷这位知名人士,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易冷说我是学生家长,这个人渣老师性侵学生,杀人未遂,我们正当防卫解除了他的武力。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是他用来杀人的绳子。”易冷指着地上的绳索说道。 那边急救人员在给张嘉伟做检查,体育老师皮糙肉厚似乎无大碍,几乎看不到外伤,也就没当回事,这是刑事犯,警察不敢怠慢,当即给张嘉伟上了手铐。 易冷和娜塔莎作为证人也不能擅自离开,警察陪他们去医院做检查,一切都按照正常流程进行,学校方面也知晓了,警车和救护车警笛长鸣着半夜开进来,啥事都瞒不住。 暗流涌动,各路人马在今夜都没闲着,学校方面忙着公关,把阿狸和暖暖连夜叫来,校长和主任轮番谈话,请她们帮忙压着这事儿,别闹大,别影响学校的声誉。 赔偿什么的都好说,学校有资源,但是名声毁了可就难以补救了。 另一方面,张嘉伟的副厅父亲张东海和母亲潘大姐也接到了通知,他们的儿子又进去了。 张东海是国土资源厅的二级巡视员,潘大姐是国资委的处级干部,和黄皮虎还是同事呢,这家庭搭配可真不一般,走到哪都属于傲视群雄的,所以张嘉伟从小就很有优越感,小伙子一米八八,魁梧阳刚,从上初中就没少欠情债,上大学时就搞大了女同学的肚子,这回故伎重演,不过他不再是男同学,而是男老师,这性质就变了。 说起来上次张嘉伟进派出所,还是和黄皮虎打架来着,后来轻松搞定,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把如日中天的黄皮虎都给打了照样没事,这背景得豪横成啥样。 自己亲生的儿子,不得不救,张东海和潘大姐连夜赶到派出所,近外所属的辖区派出所一派忙碌景象,偏巧今晚有个团伙盗窃案发生,所里的人手主要忙那个案子,所以让他们三方自己先协调一下。 其实人家警察搭眼一看就知道案子咋回事,英俊年轻的体育老师和魔鬼身材的女学生擦出火花,近外是高中又不是初中,基本可以判定和刑事案不相干,总之你们先唠着,唠不成再扯别的。 一间办公室里,三方会谈,气氛紧张。 “不就是自由恋爱么,多大事啊。”潘大姐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语出轻蔑。 “大姐,这是老师和学生啊。”校长痛心疾首,这事儿一旦曝光,会影响学校的声誉,耽误之后的上市,损失可大了。 “学生也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又没人逼她,肯定是她倒贴我儿子,想讹人!”潘大姐一拍桌子,气势夺人。 易冷和这位不讲理的潘大姐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也一拍桌子,差点把桌子拍烂。 “是杀人未遂!你儿子下半辈子就只有一件事可干了,踩缝纫机。” 潘大姐这才慌神,本来以为只是下三路的事儿,原来还牵扯到杀人,她慌了:“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杀人,老张,你说句话。” 张东海宦海沉浮多年,社会经验丰富,情绪稳定,明白靠瞎咋呼赢不了,得先把事情搞清楚,再慢慢谈条件。 今晚这个局势,注定谈不出结果。 因为分歧太大,张家不希望儿子有任何事情,家长这边希望张嘉伟把牢底坐穿,学校希望双方克制冷静,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天亮了,三方不欢而散,各自回去找律师准备打官司,而忙了一整夜的派出所也发现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张嘉伟人不行了。 下三路肿的篮球那么大,一量血压,很低,一摸体温也很低,怕是要完,赶紧送医院吧,推进手术室就开刀。 很严重,睾丸破裂,脱出白膜,而且已经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经过艰苦的手术,人命是保住了,但是蛋蛋没有保住。 这事儿就很操蛋,所里要负责任,回看监控录像,把人抓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审理,而是羁押在铁笼子里,嫌疑人也挺老实的,没咋咋呼呼,一直躺着休息,现在看来那时候就不对劲,那不是老实,是疼的说不出话来。 张东海夫妇赶到医院,情绪相当激动,潘大姐指着民警的鼻子说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要搁普通老百姓,瞎指指戳戳的可能会被拘留,但是潘大姐有理有据,警察也只能忍着,人家都断子绝孙了,骂你几句算什么。 事到如今,形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张嘉伟从杀人未遂嫌疑犯变成了被害者,张家强烈要求承办打人凶手,告到了检察院。 刚调到近江市检察院工作的卜英男检察官接手了这个案子。 卜英南此前在江尾检察院工作,她办了两个杀人案都引起了舆论的关注,一个是少年杀警案,一群少年在烧烤摊杀害了吴斌,最终几个孩子被判了重刑,其中就有暖暖的同学范不晚。 还有一个是引起争议的见义勇为案,一个叫李寒的银行职员为救被歹徒侵犯的女同事,把歹徒活活打死了,这案子是卜英男提起公诉的,在她的努力下,李寒不但算不上见义勇为,还被当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顶格判了七年。 这两个案子的当事人还在苦苦上诉,卜英男则因此高升到了近江,她在等一个能让她再次名声大噪的案子,这不就等来了么。 检察官提前介入,经过审理确定了几个关键点,首先是嫌疑人和被害人之间是恋爱关系,师生归师生,那是道德层面的问题,法律不管,但指控张嘉伟杀人未遂是没有铁证的,什么带着皮屑的绳子,被害者脖子上的勒痕,卜英男都不认可。x33 最能确定的是张嘉伟严重的伤势,睾丸破裂影响生育能力,这属于妥妥的重伤了,打人者必须受到严惩,卜英男写了一份《立案请示报告》交到了检察长手里。 检察院的同事没人劝这位一意孤行的女检察官,一方面是她没有朋友,另一方面是大家看不惯她出风头逆舆论而动的做法,故意想让她碰钉子。 检察长看了报告,没有立即批准,只是淡淡地说证据不够啊。 卜英男也是个硬茬子,领导说不够那就继续侦查,这案子并不是公安立的,所以不好让警方侦查,检察官自己也有侦查权,那就自己上呗。 女检察官传唤了易冷,在检察院的审讯室里,两人展开了一场针锋相对的博弈。 “你承认张嘉伟是被你打伤的,是不是?” “当时的情况是……”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女检察官身穿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制服,胸前配着金红相间的徽章,充满了法律的威严,她个头不矮,加上高跟鞋足有一米七八,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易冷,气魄逼人。 另一位配合工作的男检察官就逊色多了,坐在旁边老老实实做记录。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和战绩。 易冷也站了起来,盯着卜英男的眼睛,毫不畏惧,反而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凶猛。 “卜检察官,你会不会办案,你不会我可以教你,我们纪检机关办过的疑难案子不比你少,你这种问话的方式非常的不专业,没法让我看得起你。” “你!”卜英男怒目直视。 “我来告诉你现场的情况,张嘉伟正在实施杀人,请注意是正在进行时,我破门而入,为了中止他的杀人行为,我不得不使用武力,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文职干部,他是二十多岁的体育专业人员,身高和体重以及训练程度都远超我,又是处在丧心病狂的杀人阶段,器材室里有各种可以致人死命的钝器,我和娜塔莎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请问,在那种时候,你会怎么做,是小心翼翼的保护嫌疑人的权益,还是先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 “你有什么证据?”卜英男心平气和,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抱着膀子坐下了,“你说张嘉伟杀人未遂,谁能证明?据我所知,娜塔莎乌里扬诺娃只是你女儿的好朋友,并不是你的被监护人,你那个时间点去学校干嘛?” 易冷被噎住了,他总不能说“神”给我的指示吧。 “我还了解到,娜塔莎和张嘉伟是自由恋爱,你侬我侬,情投意合,他们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而且女孩子怀孕,是张嘉伟的孩子,虎毒不食子,你告诉我张嘉伟要杀她,谁能相信?” “娜塔莎可以作证。”易冷说。 “她的证言不足以采纳,现在的铁证是张嘉伟重伤,这说他杀人,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吗?”卜英男一脸的正气,把易冷气个半死。 这个女检察官不是真傻,而是聪明过头了,她故意办这种与大众认知相反的案子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引起上级领导重视,达到个人进步的目的,上两次办的人份量不足,这次办一个纪委干部,那还不名声大噪。 “是不是证明张嘉伟真的要杀人,就能让您相信我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易冷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首先得拿出证据,我只看证据。”卜英男说。 易冷拿出手机,调出画面,这是近外体育馆器材室,画面是静止的,很快门就开了,张嘉伟撇着两条腿挪进来,他蛋蛋受伤严重本该卧床养伤的,怎么这么急着回学校了。 只见张嘉伟从一堆器材中挖啊挖,挖出一个针孔摄像头来,长出一口气,想找出摄像头上面的存储卡,但是没找到,顿时急眼了,在器材室里乱砸乱踢,无能狂怒,不幸扯着蛋,又疼的蹲下来了。 “张嘉伟在器材室里藏了摄像头,用来拍摄他和女学生xxoo的画面,识别到人形就自动开启,那天晚上的情况也拍下来了,视频在我这里,我猜你一定不想看,因为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手机上的剧情还在继续,两个刑警进来,正式将张嘉伟逮捕,以杀人未遂的罪名。 “视频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了,这案子保不齐还会到你手里,希望你能秉公执法,别再保护坏人,对付好人了。”易冷撂下一句话就走,到门口停下又来了一句,“和我斗,你还嫩。” 出于保护娜塔莎名誉的考量,易冷没把这案子闹大,尽力控制在小范围内解决,张嘉伟杀人未遂铁证如山,易冷见义勇为出手重了点情有可原,学校监护不利,负有重要责任,善后事宜仍在协商中。 张嘉伟被依法刑事拘留,关押在近江市第一看守所,和他同监舍的一个人也是杀人未遂进来的,叫齐昊,两个人惺惺相惜,一起研究法律为自己脱罪,成了很好的朋友。 张家遭此大难,一蹶不振,最让潘大姐难过的是儿子被一脚踢成了阉人,本来都谈妥的婚事告吹不说,自己这辈子也没法抱孙子了。 但张东海倒不是很在意这个,潘大姐抱不了孙子,不代表他抱不了…… 忽然潘大姐想到被害者不是怀孕了么,那可是张嘉伟的种啊,她和张东海商量,能不能和女孩家商量一下,咱们出点钱,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养。 “大不了给他们一套近江的房子当补偿。”潘大姐说。 张东海觉得这个娘们疯了,但也不好打击,淡淡道:“再说吧。” …… 另一方面,这几天娜塔莎休学,暖暖一有空就去陪着她,生怕她想不开做傻事,可娜塔莎并不是很在乎,年轻就是有资本犯错,还不到二十岁,同样的错误再犯个几次也没啥。 “学校说了,帮你联系一所美国的大学,相当于保送。”暖暖说,她在帮学校转达条件,学校给娜塔莎安排升学,只要别声张这事儿。 “不,我要自己考,我要上麻省理工,他们安排得了么?”娜塔莎说。 她本就是数学天才,只因为早恋耽误了学业,现在闹了这么一出,恋爱脑收敛了一些,学习重新摆到第一位,麻省理工这个梦想又回来了。 “太棒了,咱们一起去留学,不过我可考不上麻理。”暖暖说,“我上个斯坦福,普林斯顿就行。”x33 两个女孩一阵嬉闹,忽然娜塔莎说:“如果不是你爸爸,我可能已经死了。” 暖暖认真点点头,很是后怕。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呢?”娜塔莎很是不解。 “可能是老天爷觉得人类发展需要你这样一个未来的科学家吧,就让爸爸去解救你。”暖暖戏谑道。 第305章 余生共赴 不得不说,近江外国语学校还是有点资源的,他们在美国雇佣了不少掮客,专门操作往常青藤名校里送学生的买卖,对大陆学生各种针对性的包装,要价也算公道,一千万就能包你上名校,前提是孩子中人之姿,别是个潮巴就行。 娜塔莎本就是数学天才,通过一番操作弄个奥数冠军啥的轻而易举,再包装一个芭蕾舞特长生,俄罗斯人的天赋值加满,上个麻省理工也不是难事。 所谓娜塔莎肚里的孩子,纯属子虚乌有,拿来考验张嘉伟的小把戏而已,只是这考验的代价太大,不但差点送命,也把娜塔莎对男人对爱情的幻想打的稀碎。 老实说张嘉伟很帅,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匀称健美,带着一股大男孩的呆萌,加上不差的家世,舍得花钱,中央空调,对女孩的杀伤力很大,尤其是涉世不深的女学生,简直通杀,事实上不光娜塔莎,另有两个女生和一个年轻女教师找到校方投诉,说被张嘉伟骗了。 经此一役,娜塔莎的兴趣转移到了学习上,男人哪有数学题好玩啊。 易冷觉得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神”,但他没证据,就算有证据也没法报复,“神”无处不在,又踪影全无,至今他都没能摸清神的底细。 张嘉伟失去了生育能力不说,还锒铛入狱,张东海和潘大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必然咽不下这口气,不但拒绝一切民事赔偿,还请律师反诉,这个官司和齐昊的官司同步进行着,易冷没空管这些,因为神又给他下达任务了。 神的新任务是让易冷在六十岁之前达到副部级。 这就有点离谱,但也不是完全的无厘头,因为某部就有一个完全靠造假资历混上来的副部长,易冷起码还是货真价实的大学毕业,党员,副处级干部呢,走点捷径,在十几年之内再攀登几个层级并不是神话。 一个立志干到副部级的人,肯定没有闲空去处理自家的民事官司,易冷按照“神”的指示暂且回到了江东造船厂纪检组,因为协助省纪委办案得力,他被单位嘉奖了,直接晋升为纪检组长,党组成员。 这一切来的似乎太快,但易冷并没有欣喜若狂,因为这一幕似曾相识,这个游戏他玩过。x33 作为黄皮虎的时候,也是从社招的副处级干起,三年不到就厅局级总经理了,只不过黄皮虎这个号练废了,“神”又开了新号,走的还是黄皮虎的老路。 还真是一点不耽误,因为易冷的躯壳里装的就是黄皮虎的魂,江东造船集团等于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里里外外都太熟了,回单位没两天,突然武庆山召开党组会议,作为纪检组长的易冷完全没准备,却被董事长兼书记武庆山点名发言。 武庆山就是想看看他的成色,所以搞了个突然袭击,这一招简直就是给易组长送人头来的。 “我刚到公司没几天,还没摸清楚门朝哪呢。”易冷自嘲地笑了笑,“对于造船这一块也不熟悉,基本是个门外汉,不过既然董事长让我讲两句,那我就献丑了。” “没关系,不要有压力,随便讲,想到哪里讲到哪里。”武庆山见易冷手上只拿着一个空白本子,知道他丝毫准备都没有,更加放心了,还安慰对方别紧张。 “那我就简单说几句。”易冷忽然收起谦卑的微笑,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这副表情让武庆山想到了老搭档,心里不由得抽抽了一下。 易冷根本不需要草稿,肚里全是硬货,讲起来滔滔不绝,数据精准,条条有理,这绝对不是靠一时半会突击学习能搞定的,一定是下过一番苦功夫,而且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思想。 听着听着武庆山就觉得不对头,这货的理论思想和黄皮虎完全一样啊,闭上眼睛倾听,连声音都t一样。 不光是他,其他党组成员比如袁敏和马晓伟也感觉到了,新来的纪检组长和老黄酷似,袁敏属于爱屋及乌,立即对这位易组长有了好印象,马晓伟则感到深深的危机。 易冷讲话很注意控制节奏和时长,讲太久听众会疲劳,会分心,所以他只讲了十五分钟,高屋建瓴的一番慷慨陈词,指明了公司的前进方向,那就是重组,还是重组,和之前的战略一样,把近船和江尾造船厂纳入囊中。 讲什么很重要,怎么讲更重要,同样的内容,有人讲起来就枯燥乏味,昏昏欲睡,有人讲起来就激情四射,引人入胜,易冷就属于后者。 武庆山感到这是个人才,干纪检屈才了,应该给自己写材料。 …… 易冷忙着当官的时候,他的旧居锦绣家园的房子里,冷东鹏和朱红朱静姐妹,还有姐俩的母亲和一个孩子,依然处在挣扎的边缘。 停车难的问题没解决,地下车库的钢筋水泥碉堡不但把齐昊的车封在里面,同样也让车位失去作用,朱红的破捷达每天还是找不到地方停。 偏偏这个肆无忌惮建起来的碉堡没人敢拆,物业不敢,城管也不敢,听说建这玩意的人是省里的大领导,和他做对的人没一个好下场,谁还敢捋老虎须子。 易冷自诩是铲除恶龙的勇士,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成了一条恶龙。 冷东鹏是来看病的,他有恶性肿瘤,自觉时日无多,但是坐以待毙也不符合国人的性格,还年轻没结婚,上面还有老母亲需要赡养,不然他早就找个地方悄悄死了不给人家添乱,更不想浪费家里的钱。 手里捏着一份化验报告,冷东鹏不知不觉走到楼顶,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来了,上次来的时候,通往天台的门被锁死了,他本来准备一脚踹开的,这回却发现门锁已经打开,门虚掩着。 走出这扇门,豁然开朗,却又崎岖难行,地上涂满了防水的沥青,管线密布,大片的太阳能热水管,还有隐藏的卫星天线锅子,冷东鹏艰难地走到天台的边缘,环顾一周,这里是近江最繁华的地方,每到夜晚灯红酒绿,霓虹深夜时分才逐渐熄灭,这样美好的花花世界,和他却一点关系都没有。 健康多好,可以到处旅游,哪怕徒步呢,感受山川河流大自然,感受活着,可现在他只能和放疗作伴,每天出没于医院,看生死离别,人间惨剧。 他才三十出头,不愿意燃烧完青春和金钱之后死去,把自己活成别人口中的悲剧,哪怕一跃而下,轰轰烈烈的死了呢,好歹来个干脆。 想到这里,他忽然兴奋起来,死了多好,能省下不少钱呢,不过得先把遗书写好,免得给别人添不必要的麻烦。 下楼去拿纸笔的时候,一个人迎面上来,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差点撞上,冷东鹏定睛一看,这不是朱静么。 朱静拎着一个大购物袋,里面装满了东西,两人面对面尴尬对视,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重病患者上天台,还能有啥事,大家心知肚明。 “今天天气不错,上来坐坐吧。”朱静说。 冷东鹏很自然地接过购物袋,帮忙拎着跟随朱静来到的楼的另一面,这边景色更美,还摆着一张破藤椅和一个旧沙发。 把藤椅和沙发并排放,购物袋里拿出啤酒和零食水果香烟,摆在面前享用着,谁也不点破这就是最后的晚餐。 “我一直舍不得吃这种零食,一个就要八块钱,太贵了。”朱静拿起一个带果粒的酸奶,因为只有一个,她要和冷东鹏分着吃。 冷东鹏尝了一口,咂咂嘴,说真好吃。 “是吧,好吃。”朱静把酸奶盖子都舔了。 啤酒,辣条,酸奶,鱿鱼丝,小蛋糕,还有一包中华烟,两人喝一口啤酒,抽一口香烟,看着夕阳落山。 购物袋里有一封信,是朱静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文字,冷东鹏说给我看看吧,我借鉴一下怎么写。 看着看着,他感同身受,双肩颤抖,无声的哭了起来。 然后他拿起朱静的笔,在信纸的后面写下自己的遗言。 酒喝完了,酸奶吃完了,两人对视一眼,把抽了一半的烟搁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上,互相扶持着爬了上去。 “你看,我今天还洗头了。”朱静捋了一下头发,顺滑。x33 “洗不洗的无所谓了。”冷东鹏说,后半句他忍住了,他的意思是跳下去脑袋都摔烂了,谁还管你洗没洗头。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边缘,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人世间最后的温暖。 “我数一二三。”冷东鹏说。 “嗯!”朱静回应。 “一!” “二!” “等等。”朱静说,“我还想再吃一个酸奶。” “也行。”冷东鹏忽然松了口气,刚才气氛都烘托到位了,数到三一定要跳下去的,得亏朱静打岔,不然现在两人已经在楼下绿化带里了。 可是酸奶已经吃完了,还得下去超市买,冷东鹏生怕朱静撇开自己独自赴死,装作去买东西,躲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看到朱静并没有自己跳下去的意思,才跑去买了一堆零食,不光有酸奶,还有果冻和冰淇淋,巧克力,全是甜的东西。 两人在天台边吃了一堆甜蜜蜜的零食,吃饿了,朱静说我想吃火锅,想吃黄皮虎。 “那咱就去吃。”冷东鹏指着不远处闪耀的霓虹灯说,玉梅餐饮总店近在咫尺,两人竟然没吃过,也算是人生遗憾之一了。 说去就去,两人下楼来到黄皮虎火锅,说来也巧,平日里都要排队等位的,今天却有个双人台的空位置,服务员引导两人进去坐定,给他们推荐了今日新鲜菜品和经典的几种锅底,服务态度确实很棒。 冷东鹏点了很多菜,以至于让服务员劝阻他去掉几个菜,不然太多了浪费。 善良的服务员又怎么知道,这一对看似情侣的人,其实是在死前安慰自己的胃,最后见识一下人生的美好。 鸳鸯锅,涮草原羔羊肉和毛肚,周围斛筹交错,一个孩子过生日,吵得不像话,但这就是鲜活喧嚣的人生啊,两人吃着吃着,泪流满面。 “你有女朋友么?”朱静突兀的发问。 “没有,我从小就内向,没交过女朋友,上学工作之后依然没有。”冷东鹏答道。 “那你怎么解决?”朱静也是三十出头的女人了,这方面不是不懂。 “撸呗。”冷东鹏自嘲一笑,“还能咋地,又不敢嫖。”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都快领证结婚了,知道我有病,就分手了。”朱静凄然说道,这次感情上的滑铁卢对她伤害极大。 朱静长得不丑,身材也不差,只是因为肾病导致面色晦暗,整个人无精打采,不像个女人样。 两人都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请对方先说。 “你先说吧,你内向了一辈子,总要主动一回。”朱静硬是逼着冷东鹏先开口。 “我这样想,与其咱们一起死,不如只死一个,我把肾脏捐给你,你不就能活了么。”冷东鹏又紧跟着解释。“我是原发性肿瘤,可以移植的别担心。”x33 朱静捂着嘴哭了,她没想到冷东鹏如此善良。 “该你了。”冷东鹏说。 “我想说的是,我先走,你再坚持坚持,家里不能没有男人,同时走两个人,对朱红的打击太大了。”朱静抽泣着说道,和冷东鹏相比,自己是显得自私多了。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走了。”冷东鹏心意已决,温柔地安慰。 “我确实改主意了。”朱静忽然抬起脸,泪痕在灯光下生辉。 “咱们的余生都不多了,而且很苦,但咱么不应该投降,不应该认命,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像果粒酸奶一样的美好等着我们去感受。” 朱静顿了顿,“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共赴余生么?” 冷东鹏这个榆木疙瘩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到朱静坚毅的执着的眼神,他忽然懂了,用力地点点头。 “咱们明天就去登记结婚,不要孩子,不论谁先走,剩下的人都有义务照料老人,你同意么?”朱静问道。 “我没意见。”冷东鹏说,说着扯下易拉罐上的拉环,戴在朱静手上。 服务员早就留意到了这一桌的不同寻常,两个人都面带病态,吃饭的时候哭哭笑笑,这会儿又像是在承诺着什么,于是汇报了组长,几个人搬了一个蛋糕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围着人家唱歌。 “不知道二位遇到了什么,但是我们希望,每一个在黄皮虎火锅用餐的客人都开开心心,逢凶化吉。”组长带领服务员对两个人发出诚挚的祝福。 “谢谢,我们刚订婚。”朱静破涕为笑,将手上的拉环展示给他们看。 这顿饭打了个七折优惠,两人吃的很饱,还打包了回去,慢腾腾走在灯火璀璨中,前面有个小超市,朱静让冷东鹏稍等,自己进去买了个东西。 “买的啥?”冷东鹏好奇。 “活一天算一天,今天能做的,就别等到明天。”朱静手掌摊开,是一盒杜蕾斯。 第306章 神安排你去死 冷东鹏看到这盒杜蕾斯,当场就急眼了:“瞎花这钱,好几十块呢,赶紧退了,我有办法。” 朱静从善如流,还真就退了,然后冷东鹏带她来到锦绣家园大门口附近的卫生站外,墙上挂着一个自动售货机,是计生委搞得公益售卖,一元钱一个的套,便宜耐用,还能吹气球。 朱静说:“你可真会。” 这句话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讽刺,但对于刚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也无所吊谓了,冷东鹏买了两个一元钱的套,但是问题来了,家里不适合干这事儿,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房子里还住着祖孙三代三口人呢,弄出点声音来多尴尬,再说了,在人家的房子里结婚也挺奇怪的。 这在八十年代的上海和当今的香港确实是个问题,人均面积太少,基本没啥隐私,但是满街的快捷旅馆解决了这个问题,冷东鹏计算了一下,觉得钟点房可能不够用,一狠心开了个包夜的房间,那种最便宜的没窗户的房型,进屋就是床,墙边钉个长条板子就当桌子用。 这一夜两人没睡,因为有太多事要做,太多话要说,完全的敞开心扉,吐露心声,从此世界上有一个人与自己生死与共,这感觉真的非常美好。 “你也不是啥也不会啊。”朱静感叹冷东鹏会的招数还挺多,“是不是跟苍井空学的?” “其实是武藤兰。”冷东鹏说。 两人畅快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哪里可笑,就是想笑就笑了,笑完了冷东鹏忽然说:“没得病的时候,家里经常催我找对象结婚,知道我这个病之后就再也不催了,所以我得谢谢你。” 在普通人眼里,结婚是一个重大必要的人生环节,帮儿女把婚姻大事搞定,家长才算完成任务,朱静帮冷东鹏全家了了这个心结,可不是得感谢。 “我也谢谢你。”朱静说,其实她何尝不是如此呢。 两人抱头哭了一阵,又哭又笑,缠绵一夜。 次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赶在十二点退房时间前又来了一发,这才洗漱起来,退房吃午饭,肉夹馍配米线,一人一大碗,朱静还给冷东鹏加了两个茶叶蛋,冷东鹏又去隔壁超市买了酸奶和可乐。 外面阳光正好,人来人往,两人吃饱了饭坐在米线铺子棚下面看车水马龙,生活是如此美好,要是天天这样过该多么幸福啊。 本来说今天去登记结婚的,实际上并不现实,因为需要户口簿,冷东鹏得回家去拿。 “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吧,不管谁先走,都有义务照顾对方的家人。”朱静说。 冷东鹏同意,两人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在某个学校门口找了家打印店,口述了合同,一式两份,签字按手印,完了打印店老板没收他们的钱。 “我该去透析了。”朱静说。 冷东鹏坐地铁送朱静去医院,两人依依话别,朱静躺在透析床上,护士把粗大的针管接在她静脉留置针上,全身的血液都要流淌出来经过透析机的过滤再回到身体里,这个过程要三四个小时,每周三次,随着病情的加重,以后可能每天都要来,对于病人这是一种长期的痛苦和经济上的严重负担。 透析室的病友们互相熟识,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面色晦暗,眼袋是黑色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病友消失,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人会问。 今天朱静容光焕发,病友们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脸色变红润了。 朱静笑而不语。 透析结束,外面下雨,冷东鹏作为未婚夫男朋友居然没来接朱静,这让她有些失落,不过冷东鹏发来的一张照片又让她的内心瞬间被温暖和甜蜜填满。 冷东鹏坐在回老家的高铁上,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拿到户口簿,一天都等不及。 “傻瓜,你不会让家里快递来啊。”朱静打上回复又默默删掉,换了一句“一路顺风。”x33 婚姻是大事,哪怕是合同制的短期拼婚,也得用最严肃慎重的态度对待,冷东鹏这样做是对的。 另一方面,冷东鹏兴冲冲坐在回家的列车上,娶媳妇在古代被誉为小登科,和中进士可以相提并论的,以冷东鹏的条件,他本来预计到死都单身的,上天眷顾,赐给他朱静这样一个善良的媳妇,岂能不兴奋幸福。 冷家住在江东省西北部的一个小县城,下了高铁还要转长途汽车,冷东鹏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只有母亲在家,说了自己要结婚的事情,而且对象还是堂哥的大姨子,母亲先是开心,然后是深深的忧虑。 “咱不能坑了人家女孩子。”母亲和冷东鹏一样善良,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是别人的利益。 冷东鹏说没事,朱静病的也挺重的,我先走的话,就把肾捐给她,人家也乐意。 他说的很自然,母亲却听的难过,事已至此,反对就不近人情了,母亲拿了户口簿交给儿子,又叮嘱了一番,冷东鹏说我没事,这回省城的医生说了,我这个病有很高的存活率。 安抚了母亲,冷东鹏出门遛弯,在街角看到了自己的初中同学小孟,小孟盘下一家电玩店,完成了少年时期的梦想,可惜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玩这些了,电玩店门庭冷落,没啥生意。 “进来玩会。”小孟发出邀请,冷东鹏欣然答应,电玩店里的设备是新购置的,模拟成九十年代街机的样子,但里面用的不是当年的硬件游戏卡,而是软件了,冷东鹏和小孟合作了一把,如同当年那样一个牌打通关。 “你是宝刀不老啊。”小孟递过来一支烟,冷东鹏苦笑,除了打游戏有点天赋之外,自己的人生是一盘败棋,三十岁了也没个正经工作,没社保没单位没婚房,他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一份来自朱静的幸福。 “下个月我可能结婚。”冷东鹏说。 “你小子隐藏的够深的啊,我一定到场,给你包个大红包。”小孟说。 当晚,冷东鹏失眠了,一早他就带着户口簿离开家乡,风尘仆仆回到了近江,再次见到朱静,他全身每个毛孔都幸福的冒泡。 朱静也拿来了户口簿,事不宜迟,两个人再次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就去民政局登记了。 俩人都穿着白衬衣,朱静还化了妆,拍了一张合影,大红的结婚证拿在手里,竟有一种沉重的感觉。 这桩婚姻来的太突然,朱红都猝不及防的,朱静是她的堂姐,只能算是比较近的亲戚,没结婚还好,大家挤在一起住住无妨,现在结婚了还住在这边,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朱红给远在非洲的老公冷曙光打了个电话问他的看法,冷曙光说这房子法律意义上都不是咱们的,咱没资格决定留谁住,赶谁走,二姐是你的二姐,东鹏是我的堂弟,都是自家亲戚,谁能没点难处呢,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两口子也是善良的,达成共识之后,朱红把大卧室让出来,说给二姐当婚房,朱静拒绝了,说我们以后不住省城,回老家去住,生活成本还低一点。 这是两个人商量好的,在离开之前,冷东鹏又去了一次江大附院,他要做一个新的检查,等拿到报告之后,他人傻了,报告上说,他的脑瘤已经开始转移。 不是说原发性的不会转移么,也正是基于这一点,他才有了和朱静的婚姻,等他死了,会把健康的肾脏捐给朱静,可是瘤子转移了,全身都可能有,肾脏就不能捐赠,不然就等于把癌症捐出去了。 朱静肾衰,被称作不死的癌症,也就是说主要坚持透析,没有其他并发症,是能活很久的,可是移植了自己的肾脏后,兴许本来能活二十年的,就只能活五年了,所以原计划不成立了。 失魂落魄的冷东鹏走在大街上,下雨都不知道躲,他和朱静的婚姻中,他是自卑的,能让他觉得对得起对方的就是自己的肾,可是肾不能用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回去,搞不好朱静会觉得他是骗婚,是个无耻小人。 本来他不畏惧死亡,反而有些隐隐的期待和骄傲,因为他的死可以给他人带来新生,可是现在,他的死一钱不值。 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冷东鹏以为是朱静打来的,掏出来看一眼,是个陌生电话,拒接,对方又打,锲而不舍,于是他走到路边商店屋檐下接了电话,对方是个记者,说想采访一下感人的故事。 “对不起,我不接受采访。”冷东鹏把电话挂了。 手机还响,冷东鹏暴怒起来,接了骂道:“有完没完了!” “火气这么大,是报告单惹的祸吧,其实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冷静睿智,给人安心的感觉。 “你哪位,是张医生么?”冷东鹏问道。 “我不是张医生,张医生救不了你,但是我能,我不但能救你,还能解决你很多的麻烦。” “你到底是谁?” “你向前走五十米左转,有一家邮政储蓄银行,你把你的银行卡插入at机查一下余额,然后我们在详谈。” 冷东鹏半信半疑,依照指令来到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卡里的余额,他记得本来有两千八百五十二块钱,现在数字变化了,是一百万零两千八百五十二块! 他揉揉眼,咬一下舌头,验证这不是眼花也不是做梦,确确实实是这么多钱。 电话没断,那个人说:“你取两万块现金出来。” 冷东鹏的动作都变得机械了,他反复取款,顶着上限取了两万块现钞,厚厚的大钞拿在手里有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现在信了吧?”那个人说。 “信了信了。”冷东鹏激动的嘴都瓢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一百万啊!虽然这些钱在近江买不了一套好点的房子,但却是冷东鹏和朱静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你需要我做什么?”冷东鹏主动发问,“主要不是伤天害理犯罪的事儿,我都能干。” “放心,不会让你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去死就行了。”那个声音说。 “啥时候死,怎么死?”冷东鹏毫不犹豫,死是他每天都在考虑的事情,一点都不畏惧和陌生,他只怕死的没价值,没意义。 一百万在账上躺着,哪怕让他现在就冲到马路上寻死,他都不会迟疑。 “别急嘛,起码要给你交代后事的时间。” …… 易冷是先接到向冰电话的,这位小姨子难得找姐夫一趟,她很直接的道明来意,有事情让姐夫帮忙。 “你还记得占咱家房子的人么,他们家出了很有价值的新闻,我的同事想采访一下,却碰了钉子,你能不能帮忙说说,让他们接受采访,引起社会关注,对他们也是好事,说不动能募集不少存款呢。” 易冷表示自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向冰又给他科普了一下,原来这事儿的爆料是婚姻登记处的临时工,当时这位大姐看到朱静胳膊上透析的绑带就多问了几句,知道了这个感人的故事,便告诉了别人,别人又忍不住发到了网上,瞬间引发了关注。 向冰停薪留职之后专做这类社会新闻,每天都在找素材,她根据线索查过去,让同事联系当事人,却吃了闭门羹,向冰接手过来,看了当事人档案上的地址,这不巧了么,是自家的特殊房客。 所以小姨子请姐夫出面协调,易冷本就知道冷东鹏和朱家姐妹的事情,这两个大家庭都挺不幸的,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在不幸中擦出爱的火花,也许负负得正呢,这个忙可以帮。 向冰的电话刚结束,屏幕上出现“神”的来电显示,易冷赶紧接了:“领导有什么指示?” “同一件事。”神说,“冷东鹏已经答应去死,你和他对接一下,把事情安排的妥当点,要体现出咱们的人文关怀精神。” 第307章 泳池从天而降 “神”给易冷安排了一些工作,一整套造假流程,针对冷东鹏的人设进行包装,从学历、工作经验到银行流水、资产证明,全都是假的,但是假的天衣无缝,很难查证,而造这些假证件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让冷东鹏获得美国商旅游签证。 这就很离谱,以“神”的能耐,直接黑进美国人的系统里给冷东鹏签发不就完事了,还费这些麻烦,但“神”吩咐了,易冷照做就是,经过一番操作,冷东鹏去上海美国总领馆面签,秒过,下一步就是订机票赴美了。 这段时间,冷东鹏过的紧张而充实,他并不知晓幕后的一切,也不知道帮自己办事的人就是房主易冷,他只是按照电话指令按部就班的提供资料,反正那一百万是货真价实的,假不了,买自己一条命绰绰有余,感恩都来不及,还有啥可怀疑的。x33 他跟家里人的说辞是自己签了出国务工,人家预付款都给了,在实打实的现金面前,所有人的疑虑都被打消,都说东鹏这孩子命好,病没啥大事,还找到了好工作。 为了让这个说法成立,冷东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病情,只说是误诊,完全无碍,即使对最亲近的人他也是这样说,因为一旦知道真相,母亲和朱静都不会答应。 近江玉檀国际机场,冷东鹏和朱静依依惜别,两个人连蜜月期都没过,就要劳燕分飞,看着机场上涂装着各国机徽的航班,朱静有种强烈的陌生感和不安全感,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冷东鹏有事瞒着自己。 但是她忍住了,他们本就不是正常夫妻,临时搭伙过日子,同病相怜互相扶持,冷东鹏突然要出国,一定是有理由和苦衷的。 果然,在临别前,冷东鹏将一张卡塞在朱静手里,说密码是你的生日,就背着包匆匆而去,即将进入边检区域前才回头,朱静站在原地,翘首以盼,汹涌的人潮很快遮挡住两个人的视线。 冷东鹏手里有一张中英文的旅游指南,从飞机上如何点餐到转机流程全都有,他坐的是头等舱,不得不说幕后神秘人相当的厚道,不过冷东鹏觉得这钱不如省下来给自己,不就是十个小时么,忍一忍就过去了,何苦浪费大几万。 飞机抵达洛杉矶之后,冷东鹏转机飞孟菲斯,出了机场,有一辆车接他,驾车的是个老外,两人语言不通,也不需要沟通,反正确认没错,把人接到地方就行。 最终目的地是一家医院,冷东鹏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验血验尿,躺进了核磁共振的机器,乳白色的机器在旋转,科幻感十足,冷东鹏觉得这玩意和在近江做的核磁共振有点不同,差异在哪里却又说不出,舟车劳顿,瞌睡袭来,他一闭眼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窗外是花园草坪,蓝天白云,几个欧美老头坐在轮椅上正晒太阳,护士在旁边闲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电话响了,是朱静打来的视频通话,冷东鹏接了,手机屏幕上是朱静紧张焦躁的面庞。 “你没事就好,一个月了,终于联系上了,我还以为你出了啥事呢。”朱静说。 “一个月……”冷东鹏硬生生把疑问咽回肚里,他觉得自己才刚到这边啊,怎么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我没事,我在这边的医院住着,你看。”冷东鹏将摄像头反转,给朱静看窗外的场景。 “你卡里的钱是怎么回事?”朱静连珠炮般发问,“也太多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我老婆,你说怎么用就怎么用。”冷东鹏柔声道,“这钱不是白来的,我得在这边常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朱静抽泣起来:“我懂,你是被人家当小白鼠研究了。” “这不也挺好的,废物利用了。”冷东鹏说,“不然在家看病花钱不说,还不一定能看好,这钱是给你换肾用的,你记得咱们的约定就好。” 那边朱静在哭泣,直到冷东鹏说我手机发烫了不聊了才结束。 但冷东鹏的破手机并没有发烫,只是他不想继续聊了,这边有无数秘密等着探索呢,结束通话之后,冷东鹏尝试打开手机上的其他app,比如自己的网银,淘宝之类,但是全都没反应。 他丢下手机,打开病房的门,是一条无尽的走廊,两旁是相似的白色房门,门牌号码是这样的:“0100,0101,0110,0111……” 门推不开,走廊无尽头,不知道探索了多久,冷东鹏回到了自己的病房,窗外依然是鸟语花香,他打开窗户想跳出去,却怎么都出不去,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冷东鹏一点都不饿,这时候他大致猜到了原因。自己大抵已经死了。 …… 易冷知道冷东鹏死了,他能通过强子的黑客手段看到孟菲斯这家医疗中心内的某些情况,冷东鹏在进入核磁共振机器后就没再站着出来,但是后续情况他却观察不到了。 由此可以推断,“神”想让你看到什么,你才能看到什么,“神”不让你看的,你根本没有办法看到,强子那点黑客技术跟人家相比,就像是少年宫数学竞赛冠军和爱因斯坦的差距。 冷东鹏留下的一百万派上了大用场,一夜夫妻百日恩,这笔钱最重要的用途是给朱静换肾,也许是冷东鹏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感动了上仓,朱静的配型很顺利且幸运,移植了新的肾脏之后,朱静还需要长期服用药物来减少排异,但至少不用再去透析了。 而朱红家里也迎来喜讯,孩子的手术相当成功,今后可以像个正常娃一样健康成长了,而冷曙光在西非工地上因为保护国有资产立了功,提拔为项目经理,还被单位奖励二十万现金,加上各种攒的补助,凑了四十万汇到国内,经济上的压力骤减。 朱静做出一个决定,搬出锦绣家园的房子,还给人家。 他们一家本来就不是奸猾之人,只是摊上倒霉事加上事主善良才继续住着的,现在孩子病好了,二姐顺利换肾,老公事业有成,再继续住人家的房子就说不过去了。 朱静在和冷曙光的视频通话中说,这是老天保佑好人,咱得继续做个好人,这房子必须还给人家。x33 冷曙光说你做主就好,我没意见。 于是朱静联系了向冰,首先表达了感谢之情,随后说我已经在外面找房子了,一个月之内一定搬走。 “那你们的房贷怎么办?”向冰是知道案子来龙去脉的,大家都是受害者,是黑中介赵世斌同时骗了两边,这案子牵扯到原房主,中介,银行和现房主,非常复杂,虽然赵世斌已经伏法,但卖房款他已经挥霍完了,且名下没有资产可以补偿,所以案子一直悬而未决。 对这个问题,朱静也没有想好,继续还贷吧,承受不了,不还吧,会被银行列入失信名单。 但是不管怎么样,人家的房子是不能再住了。 正当朱静找好了附近的房源,连搬家公司都联系好了时,这栋楼发生了大事。 住在楼下的齐昊因为杀人未遂进去了,他老婆一边请律师为老公脱罪,一边继续装修,并没有因为老公的案子耽误工程进度,只不过由于物业介入,她原本敲掉承重墙的计划落空了,但是把阳台改成游泳池的计划正常进行。 锦绣家园当年名噪一时,就是因为有个超级大的阳台,改成阳光房,甚至做成小花园都行,但搞游泳池的还是头一个。 齐昊两口子当初买这个房子就是打着别的算盘的,把承重墙砸了,客厅和卧室打通,阳台上搞个微型游泳池,做婴幼儿生意,拍照,游泳,再卖点营养食品进口奶粉,连带着把宝妈的护肤品和减肥生意都做了。 所以游泳池不是自己享乐用的,是生意,必须得搞。 阳台重新换了双层中空玻璃,用大理石砌了个池子,里面还装了喷水按摩装置,加满水试了一下,很棒,水是恒温的,冬天也没有影响。 齐昊老婆很开心,把几个闺蜜请来泡澡,几个人换上泳装,没有香槟就拿雪碧代替,在泳池边坐着搔首弄姿,拍照p图发朋友圈。 “小丽,你老公的案子怎么说?”一个女人问道,她是楼下邻居,也是小丽的闺蜜,造家庭泳池的点子就是她出的。 “我从北京找的律师,据说很有背景,而且这官司的检察官咱也能托人说上话,法院那边也打点了……争取无罪释放,最差也得是个缓刑。”小丽心里有底,徐徐道来。 “我说的那个法儿用了么?”闺蜜压低了声音。 “要说还得是你。”小丽兴奋起来,“不过临时弄根本来不及,被人查出来还罪加一等,齐昊以前就有,正儿八经精神专科医院出具的证明,他是间歇性的,发作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哎呀,那可是大喜啊,到时候齐昊出来,咱们得好好庆贺一下。”闺蜜拿起杯子,几个人碰杯,说一声契尔死。 “你们别出声。”小丽把手指竖在嘴唇上,“仔细听,什么奇怪的声音。” 闺蜜们都把耳朵竖起来倾听,吱吱呀呀好像是弹珠在地上跳动,但不是楼上,而是下面传来的。 下面不可能啊,因为楼下就是闺蜜家。 正当她们面面相觑时,早已不堪重负的阳台轰隆一声垮塌了,沉重的大理石建材连同钢铁设备还有不下十吨水还有四个大胖娘们一同坠落,坐在楼下阳台上。 还好当年锦绣家园建设时用料良心,楼下阳台抗住了所有,没有继续下沉砸掉下一层的阳台,只是下面的人淋了一场瓢泼大雨。 楼下邻居报警,也叫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现场聚集了大量人围观,五楼如同挨了一发大口径炮弹,整个阳台垮塌了,四个女人死伤不明,白花花的吊在上面。 消防员把人救下来,后续的事儿就不管了,也不归他们管,警察也管不着,一帮居民围着物业人员吵闹,让他们给个说法,阳台为啥垮塌,会不会对楼宇整体造成影响。 最终建设局和质检部门出面调查,查实是住户违规装修,在阳台建造超出承重范围的游泳池,导致垮塌,建筑质量和钢筋标号是没问题的。 但是老百姓根本不信,他们觉得这栋楼一定有问题,坚决要讨一个说法,周边房产中介的反馈最快,这栋楼的挂牌价直接打了八折也无人问津,连带着周围几座楼也跌价。 朱静听说之后反而放弃了搬家,她觉得把一个跌价的房子还给人家不厚道,还是自己住着吧。 她又给向冰打了电话,说了最新的情况,然后说这房子我们还是继续住着吧,贷款我接着还,房租我也继续给你,等案子有了着落咱们也说别的。 赵世斌名下没有财产执行,他爹妈名下倒是有一套大房子,但仅此一处,老两口要住,法院也不能强制执行,这是朱静唯一能期待的转机,可赵世斌的爹妈都是远近闻名的恶人,不禁脾气坏,身体还好,现在才六十岁,估计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奇妙的转机再次出现,赵世斌的爹妈去台湾旅游,坐在中巴上被山上落下来的石头砸中不治而亡,一车就死了这俩。 两人的直系亲属只有赵世斌,尚在狱中的赵世斌继承了房产,他的赔款判决直接生效,房产上网拍卖,价格很低,但没人敢买。 敢玩法拍房的都不是一般人,这种房子往往问题多多,贪便宜吃大亏是常事,有专门搞这个的中介研究了一下,这房子位置和面积都不错,但不大吉利,房主意外死亡不说,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儿子正在服刑,等他出来,岂能善罢甘休。 但就有人敢捡漏,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朱静。 朱静经历过的极限压力太多了,吃官司生孩子被诈骗家人重病,这些她都扛过来了,还差你这一壶? 这里有个流程问题,法院不会直接把赵世斌的房子赔给朱静,而是先拍卖得到钱款再执行,至于原合同是不是撤销,房子到底归谁,一系列的法律问题且有的搞,但首先要做的是,有人把这个房子拍下来。x33 朱静一咬牙,拿出老公的积蓄,再加上朱静手上冷东鹏留下的钱,这些明显不够,再去找过桥资金,最终凑够了钱把法拍房拿下。 走到这一步,朱静才彻底放心,一场旷日持久的浩劫,将她从一个文弱的女人变成了铁打的巾帼,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不会再有任何困难能让她屈服。 …… 现在已经是2017年的暑假,易冷终于有机会带着女儿来到北京探亲,探的是黄皮虎,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在法律关系上,大家基本没啥干系。 黄皮虎现在的身份是吴德祖,是长期住在301医院的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和当年的西哈努克亲王待遇有的一拼,这位前埭岘共和国临时总统已经晋级为埭岘荣誉总统,因为其传奇经历成为国人的精神图腾,继续住在北京,一方面是这边医疗条件好,还有一个重要的点就是体现埭岘在国际政治中的坐标,大体是亲北京的。 为了见黄皮虎,易冷做了很多功夫,他需要证明自己是吴德祖的同胞兄弟,当然这并不是像民间那种去派出所开证明自证身份,而是组织内部的严格甄别。 易冷的祖宗八辈都被查了一遍,最终组织认可,允许他带着女儿探视黄皮虎。 301是中央重要的保健基地,在照顾老年病人方面经验非常丰富,理论上可以说他们想让一个人活多久就能活多久,但只是用仪器和药物强行维持心跳而已。 吴德祖的大脑受肿瘤压迫,已经处于植物人状态,这和之前易冷的境遇差不多,像一截木头般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只是301的条件更好,有一个团队专门照顾着。 隔着玻璃,穿着无菌防护服的暖暖终于看到了黄叔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有很多话想和黄叔叔说,最终只能拿出写好的便条纸,一张张贴在玻璃上。 易冷看着昏迷中的兄弟,或者说是另一个自己,并没有五味杂陈悲伤感怀,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惊悚。 他怀疑所有的一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 第308章 上官老师是我亲大姨 这不是虚妄的胡思乱想,而是有现实依据的分析,但他又能如何呢,像电影里的孤胆英雄一样靠一己之力掀翻黑暗帝国么,看了看身边的软肋,易冷的斗志就消散了一半。 当开水壶浇下来的时候,一只蚂蚁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探视完毕,易冷带女儿下楼上车,江东造船厂在北京有个小小的办事处,用来联络海军有关部门,平时也不太忙,办事处有一辆京牌小车,易冷是公司的纪检组长,用一下车很正常。 易冷没用办事处的驾驶员,亲自开车回酒店,出门右转上复兴路辅路一路向东,前面有个车队,挂警灯的奥迪车打头,后面是两辆红旗轿车,打着双闪,匀速前进。 这幅场景在北京很常见,没实行交通管制就不错了,暖暖第一次见这种高规格场面,就问爸爸这不是外宾坐里头。 “可能是吧,但这不是从机场来的路。”易冷说着,轻轻转动方向盘,稍微靠近了一下,红旗车鸣笛警告,刺耳的笛声让他警醒,迅速减速脱离。 但是后续节目还是来了,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后面超过来,拦截在易冷车前将其别停,车里下来四个男青年,清一色的白衬衣配黑西裤,干练的寸头和武警专用皮带扣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易冷锁车门,将车窗降下一条缝,与来人对话。 “开门,下车,出示证件。”男青年们将车围住,冷峻发出指令。 “请先出示你们的证件。”易冷从容应对,这是天子脚下,还反了天不成。 暖暖在旁边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取证,一点都不慌张。 来人亮出了红皮证件晃了一下。 “对不起,不是交警,无权查看我的驾驶证。”易冷说。 冲突是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爆发的,站在驾驶座旁边的男子猛然发动,用藏在手中的小型破窗器砸烂了车窗,一只手伸进来想打开车门。 易冷反应也够快,左手按住了伸进来的手,右手挂挡向后倒车,把外面的拽了一个踉跄,其余几人迅速抽出甩棍扑过来敲打车窗,因为是在熙熙攘攘的道路上,车流拥堵,无法通过倒车离开现场,易冷在差点撞上后面来车时又向前开,撞上了帕萨特的尾巴。 那四个人中带头的返回帕萨特,拿出了79微冲,打开折叠托抵肩瞄准易冷。 这一幕太熟悉了,易冷上学时就多次演练过车辆被劫持的模拟实战,参加工作后也亲身经历过几次,他俯低身子,只伸手操作方向盘,盲打方向,硬是撞开一条路,汇入车流逃离。 暖暖真是个聪明沉着的孩子,不用大人招呼,动作与爸爸保持一致,手中的拍摄也没停过。 还好对方没敢真开枪,只是开启警灯警笛在后面追逐。 易冷拿出手机报警,当他看到交警的摩托车在视野中出现才靠边停下,准备好证件接受检查。 帝都的六扇门也是豪横的,并不给有关部门面子,路面上的事儿就归交警管,其他纠纷就交给派出所,随便就把人抓走的情况不可能发生。 最终在派出所里搞清楚了情况,对方是警卫部门的人员,接到通报说有人威胁政要安全,他们作为随行安保自然要调查一下,按照流程把车别停,检查证件,确认没有威胁之后,口头训诫就会让其离开的。 偏偏遇上易冷这个不配合的刺头,不但不给人家看证件,还故意追尾撞车,这下性质就变了,是要追究他的责任的。 易冷就这样被拘留了,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转业军官,地方国企领导,但是这些身份在帝都一点面子都没有,和平头百姓没啥区别。 被投入羁押室之后,易冷和几个盲流子坐在一起,痛定思痛,觉得这事儿挺蹊跷的,怎么就这么寸呢,要么是“神”在敲打自己,让自己明白级别低就受制于人,来个多么痛的领悟;要么是有人在整自己,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孙老虎。 不管是作为黄皮虎还是作为易冷,孙老虎一直都是隐藏的敌人,时不时蹦出来添点恶心,想想其实自己也一样,时常给孙老虎上眼药,以前都是在江东,孙老虎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这回到了帝都,孙老虎可不得找机会给自己上一课。 冲撞警卫车辆,这事儿可大可小,说你有敌特杀手嫌疑,关你一年半载审查也不是问题,说是路怒剐蹭,罚款扣分也就算了。 以孙老虎的能量和自己的地位,很可能是前者。 易冷倒是不担心暖暖,这孩子独立意识很强,一个人在北京也不会有啥问题,怕就怕坏人坏到没有底线。 看看这羁押室,天花板上两个摄像头,铁闸门,电子锁,想脱狱实在是太难了。 除非有“神”协助,以前的监狱都是用铁锁钥匙,现在都是密码锁,电子锁,对于黑客来说形同虚设,当然前提是你得能进入人家的内网,躲在自家的工作室里是无论如何也黑不进有物理隔绝的内网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辅警过来,刷卡放易冷出来,说有人要见你。 办公室里,易冷见到了自己的恩师上官浦慈。 “什么都不必说,跟我去见一个人。”上官浦慈点点头,身边的警官拿来一份文件让易冷在上面签字,签了就可以自由了。 出了派出所,外面停着红旗车,易冷上前打开车门,手扶着门框请老师先上车,自己再上来。 “有意思,有人挑拨离间,却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上官浦慈说。 “原来老师就是要人。”易冷拍马屁道,但是心中疑惑,老师撑天就是个少将,在北京排不上号的,也不配享受这种高级别的待遇。 “不是我,是另一个老首长。”上官浦慈吩咐驾驶员开车,这回前面并没有警卫车开道,继续向东,来到有着配枪陆军士兵站岗的京西宾馆。 上官浦慈带着易冷上楼,来到高级首长专用楼层,登记之后进入,套间的门打开,秘书等在里面,请他们落座,说首长在量血压,马上就好。 易冷举目眺望,远处是军博的屋顶,复兴路上的车水马龙声音被双层玻璃隔绝在外,室内非常安静。 片刻后,一位老人从内室走出来,身材魁梧,虽然年老缩水,依然有接近一米八,眉目英挺,年轻时一定是个大帅哥。 易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自己在埭岘总统府珍藏的相册上看到的与吴兰伯并肩作战的先驱者刘放歌。 这个人居然还活着,而且是我党的高级干部,隐秘战线上的老前辈! 但是接下来的场景更让易冷震惊。 上官浦慈上前搀住老人,喊了一声“爸。” 刘放歌是恩师的父亲,那就是自己的祖辈了,易冷就觉得膝盖有些软。 老人不坐沙发,秘书搬来一张硬椅子给他坐,落座之后,目光投向易冷:“你是文芳的儿子之一?” 听话听音,别人都是称吴文芳女士,吴总统阁下,刘放歌开口就是文芳,就跟老人提到晚辈,提到自家儿女一般。 这也不奇怪,刘放歌和吴兰伯本来就是好兄弟,吴文芳算他的大侄女,喊个文芳也没毛病。 “从血缘上说是的。”易冷答道。 并不需要解释太多,组织知道的秘密比他掌握的要多得多。 刘放歌只是很随意的问了一些问题,就像是寒暄家常一般,易冷叙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以及最近的遭遇,丝毫不涉及机密敏感问题,这里也不是说知心话的地方。 “孩子受苦了。”刘放歌感慨道。 “军人的职责所在。”易冷说。 刘放歌摆摆手:“到底是革命者的后代,你爷爷还好吧,燕青羽比我还大几岁,我们这一代人活的太久,终究是要离开的,火种不能消亡,传承不能中断,你还年轻,要扛起责任来。” 易冷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都转业了,在国企做个不痛不痒的处级干部,能扛什么责任。 “我平时住上海,这次是到北京来看病的,以后有空了带着孩子到上海来看我。”刘放歌说。 会面到此结束,刘放歌破例送他们到电梯口,这是易冷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x33 见完长辈,上官浦慈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感觉莫名亲切了许多,她问易冷住在哪个宾馆,得知住北京饭店之后说那不如住钓鱼台了,我来安排。 “不用,那地方反而不方便。”易冷急忙推辞。 “不是给你住,是让孩子见见世面。”上官浦慈此刻不像是少将军衔的老上级,倒像是个住在北京的慈祥老奶奶,可着劲的倾尽资源让外地来走亲戚的晚辈体验一下北京的各种好。 易冷拗不过她,只好带暖暖住进钓鱼台国宾馆,这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所有进出的车辆都是登记在册的,宾馆内部更是如园林一般,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也就是国宾馆才能如此了。 上官浦慈还在国宾馆里设宴招待易冷和暖暖,偌大的包间就他们三个人,上官浦慈没有儿女,更不会有孙辈,她这辈子都没体验过儿孙之福,就显得有些不自然,有些生疏,但浓情一片是假不了的。 易冷仔细端详,觉得上官浦慈和吴文芳有些相像之处,而老师和老妈的轮廓都有点接近刘放歌,再看暖暖,都觉得和上官浦慈有一点点接近。 他不禁冒出一个想法,其实吴文芳是刘放歌的女儿,这可是一个劲爆大秘密,老一代的爱恨情仇永远尘封,不需要揭秘,所以他也只能想象一下,无法得到验证。 那么就是说,上官浦慈是吴文芳同父异母的姐姐,是自己的大姨。 刘放歌就是自己的外祖父,燕青羽是自己的爷爷,这基因真是没得说了。 “尝尝这个。”上官浦慈用公筷夹来一条鱼放在易冷盘子里,暖暖面前的盘子更是堆满了菜肴。 “下一步准备做什么?”老师问道。 “在国企纪检岗位上发光发热。”易冷言不由衷道。 “你该恢复现役。”上官浦慈说,“当时转业就是不负责任的,这么好的干部,怎么能推出去呢,总是这样,该走的不走,该留的不留,以你的条件和功劳,五十岁之前晋少将是有机会的。” “老师,我不想回去了。”易冷说,“生命只有一次,我已经贡献过一回了。” 上官浦慈沉吟片刻:“嗯,这一行终究是有无形的天花板挡着,在地方上工作,也是有优势的。” 然后老太太又转向暖暖:“孩子,明年就该考大学了,想报哪所大学?” 暖暖说:“出国留学,我想去普林斯顿,我们阿狸老师的母校。” 上官浦慈沉下脸:“崇洋媚外可不好,我们的北清不好吗,江大不好么,实在不行,上你爸爸的母校,近江国关学院,继续做我的学生。” 暖暖被吓得不敢说话,这个老太婆太专横霸道了,求援的目光看向爸爸。 可是易冷也没招,本来就是恩师,现在又成了大姨,双重加持,谁敢不从,他只能诺诺连声:“是是是。” 看着老爸没出息的嘴脸,暖暖正准备忤逆几句,易冷见她小嘴一张就知道没好事,赶紧打岔:“老师,这次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巧合?” 上官浦慈说:“对,巧合的事情就一定是刻意安排的,有人想借刀杀人收拾你,但是却误打误撞,促成了……你和前辈的会面。” “我和前辈很有缘分。”易冷说,“我在总统府见过刘放歌的档案……” 这一句话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就是黄皮虎了,但上官浦慈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反而说起了自家的历史。 “我出生于1943年的上海,抗战最艰难的岁月,后来去了新四军根据地,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我们,远赴海外执行任务,他的单线联系人是周总理,执行的是永远封存的绝密任务……” “我懂。”易冷庄重地点点头。 他脸上严肃,心中腹诽:借种给吴兰伯的原配,生出吴文芳,也是组织安排的任务么? 第309章 平步青云 易冷的猜测永远不可能验证,但后续的发展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首先是老单位递来橄榄枝,说是组织上经过认真考量,根据你的卓越贡献,决定授予一等功。 转业之前,易冷在多次境外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功劳从来都是领导的,锅倒是他背,从业以来,背负的处分比嘉奖多,至于勋章,想都别想。 现在人都不在原单位了,却得到了公平的对待,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一处没挂牌子的大院,在非公开的状态下进行授勋仪式,除了易冷这个活人之外,其余几位都是被捧着的遗像,现场将星闪烁,一名上将,若干中将少将,上将亲自将一枚一等功勋章别在易冷的便装上,并且向他敬礼。 易冷回礼,并不是多兴奋激动,这是他本该得到的公平。 以前没得到公平对待,也是合情合理的,谁让他刺头不听话呢,现在他是刘放歌和燕青羽的后代,是根红苗正的三代目,两个红色谍报家庭唯一的传人,他自然会得到比别人更公平的待遇。 授勋现场没有拍照,也不会对外公布,但是易冷的档案上会有记录,他的晋升也会得到重视。 完了所属部门的少将和易冷谈话,问他有什么想法。 “让你转业是个失误,好在并不晚,回来吧。”少将拍着易冷的肩膀,语重心长,他的岁数比易冷大不了几岁,肩膀上已经是松枝围绕金星了。 易冷认识这人,叶家的老几,但不是叶向晖那个叶,而是叶雪峰的叶。 论祖辈功绩,自家不比叶家差。 “岁数大了,反应速度不行了,会拖后腿。”易冷一口回绝。 “去学校教书也行啊,把经验传递给晚辈们。”叶唐少将笑道,“当然这不是最好的选择,我要是你,就留在北京,放心,不会再让你出外勤,坐办公室也能发挥你的长项,听说你材料写的不错。” “谢谢,我回去考虑考虑。”易冷等于是婉拒了。 接下来他又被一个电话叫到了中纪委,领导亲自接见,对易冷同志在借调期间的卓越表现大加褒奖,说你这样优秀的纪检干部,又是年富力强的岁数,理应挑更重的担子。 有些话领导不适合亲自说,接见过后,下面管人事的领导和易冷谈话,问他对事业前景有什么规划,有没有考虑到北京发展。 这个意思就是把人事关系转到中央部委了。 易冷说我这个岁数才是副处级,在北京这是三十岁的配置,我比人家晚了十五年,怎么追都追不上的。 领导爽朗大笑,说这不是问题所在。 “我考虑考虑吧。”易冷说。 …… 北京有很多名胜古迹,正好趁着暑假带女儿逛逛,和想象中的自助游不同的是,父女俩受到有关部门的特殊款待,这可不是免票的事儿,而是可以进入未开放区域参观。 比如故宫里一些宫殿就是不对外开放的,未经修缮,原汁原味,褪色的宫门,长草的屋顶,斑驳的墙壁和地面,充满了历史的沧桑,在博物院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还进入室内体验了一下。 “这比开车进来还高级。”易冷感慨道。 这种特权待遇不算啥,牛逼的还在后面,第二天凌晨,父女俩被工作人员带着进入广场核心区域,近距离观看了升旗仪式,看着三军仪仗队刺刀闪亮军靴铿锵的从薄雾中走来,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来自五湖四海的观礼人群,连易冷都不禁心潮澎湃起来。 这是我为之奋战的国家象征啊,易冷立正,虽然没穿军装,还是行了一个军礼。 次日,他们收到一份珍贵的礼物,礼盒中放着一面叠好的国旗,注明升旗日期,正是昨天升起的那面旗帜。 实际上每天广场上升起的国旗都是崭新的,降旗仪式之后会被叠起来装入礼盒,当做重量级的礼品赠送重量级的贵宾。 易冷父女还被邀请参观了人民大会堂和中南海,走的是正规的中办途径,全程专人讲解,还偶遇了领导人,握了一个手,寒暄了几句。 谁都明白,哪有什么偶遇呢,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的。 易冷用的是年假,假期结束他就要回去了,人还住在钓鱼台呢,单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董事长武庆山亲自打的,先嘘寒问暖,然后说上面有通知,这次中央党校进修名额有你。 “恭喜啊。”武庆山的声音酸溜溜的。 这次进修的名头叫做“国企干部高级研修班”理论上只招收副厅级以上国企领导干部参训,正处也有,这也是即将被重用的信号,以往的经验显示,研修班结业后半年内必然进步,要么晋级,要么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本来武庆山有机会参加这个班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名额落到了易冷头上。 他是有点愤愤不平的,因为他家也算是功勋世家了,爷爷武长青曾经是江东纵队的司令员,叶雪峰的老搭档,叶家的儿孙都混到中央去了,自家还在江东打转,混的最好的也不过是正处而已。 上了这个研修班,进副厅就有希望,不上这个班也不说完全没机会,只是信号没那么强烈罢了。 他易冷何德何能,就抢了我们老武家的机会,武庆山想不明白。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家是军人家庭,传承清晰,易冷是特务世家,外人根本摸不到头绪,但中央是掌握情况的,也会酌情进行人事安排。 其中的渊源典故,就连易冷自己都不清楚。 当年为实现国家统一,我党派出大量秘密工作人员,有的去了台湾潜伏,有的化名去了香港这个国际窗口,在各个领域为党工作。 燕青羽和刘放歌就是去香港的那批人,燕青羽化名为岳华,而刘放歌本名赵殿元,两人彼此不认识,同在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大杀四方,建功立业,当年的克什米尔公主事件,两人都有贡献。 一个是港英当局的走狗,一个是港英册封的爵士,两个地下党人却互相不知道底细,还是你死我活的死对头,争斗直到刘放歌离开香港去东南亚发展才告一段落。 更具戏剧色彩的是,后来燕青羽的儿子和刘放歌的女儿同时奔赴缅甸参加革命,结成红色伴侣,冤家成了亲家。 这是两人不多的交集,却并不知情,再后来刘放歌奉命回国,燕青羽继续在港潜伏,直到七十年代末才回国,两人一个在军情口,一个在国安口,都是泰山北斗级别的大佬。 大佬这些年来,门生桃李满天下,学生的学生都走上领导岗位了,他们都欠着老领导的人情,不,应该是说党欠了他们的人情,党是讲人情味的,对于奉献了一辈子的元老,该照顾的必须照顾。 也就是说,刘放歌和燕青羽积攒了半辈子的人情,这回一把清空,全用在易冷身上了。 孩子苦,从小就没受过亲爹娘的照料,该补偿一下的。 当然这只是常人的逻辑思维,事实上易冷肩负的是两个特工世家的传承重任,不能到了他这一辈就断了。 所以易冷不知道自己的前途问题,已经摆到了领导人的桌案上且批复了的。 我党不但讲人情味,更讲唯才是举,如果后代只是平庸之辈,那就给点资源做生意当个富家翁,如果是中人之姿,那就凭本事吃饭能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比如武庆山,如果真的是经过考验的人才,那必须重用,纳入组织部门的重要人才库,从此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其他部门得到了风声,也加入进来争夺人才,易冷被邀请至某部参观,在电梯口竟然偶遇了孙副部。 这是真的偶遇不是设计,孙老虎穿着夏季常服,白色短袖衬衣上带着副总监的肩章,金丝眼镜胖乎乎的脸,看着特别和善斯文。 孙老虎认出了易冷,但只是眼神疑惑,并没有上前询问,反倒是易冷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说久仰大名,还伸出手来要握手。 大庭广众之下,孙副部和易冷握了握手,握的很虚,接触一下就松开,他的手绵软无力,犹如女人的手。 完了孙副部还从容的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就带着秘书助理先上电梯了。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两人面对面,孙老虎不屑的冷笑,易冷却在狞笑。 这笑容让孙老虎很不爽,他问秘书:“他来干什么?” 秘书立刻打电话给相关部门询问,完了向领导报告,是某某安排的参观活动,可能牵扯到调动问题。 孙老虎鄙夷的撇了撇嘴,有自己在,绝不会让这货调过来。 他只是纳闷,本该用小拇指就能按死的蝼蚁,怎么还登堂入室了。 …… 易冷确实在考虑,究竟去哪个单位能让自己得到更长足的发展,要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他已经饱经风雨,也扛不住这样的诱惑。 回到钓鱼台,他接到女儿的视频通话,当爹的到处参观考察,女儿也在自助旅游,只是身边多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上官谨,小上官老师笑的像花儿一样灿烂:“学长,我带咱女儿来射击场体验一下轻武器,要不你也过来?” “弄一身枪油味儿,我就不去了。”易冷推辞道,他知道小上官此举定有深意。 “我觉得吧,你在我们单位才更有进步空间。”上官谨也不掩饰,开门见山的发出邀请。 第310章 中年大叔的浪漫 不待易冷回答,小上官老师就开始疯狂安利她的单位。 上官谨是新中调部的创立者之一,非要追溯的话,这个部门的前身是中央调查部,曾经是我党对外情报工作级别最高能力最强的机构,一度撤销被总参二部接管,又恢复建制,又再次撤销,与公安部反特部门组成了国安部。 后来,重建中调部的呼声又起,最终经过讨论研究,并未恢复建制,而+是在中办下面设置了一个正局级单位,负责特殊工作的调查处理,部门主任高配副部级,常务副部长为正厅级。 所以严格来说,上官谨这个单位应该叫中办调查部而不是中央调查部,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虽然级别不高,但是隶属中办,权力很大,而且设立时间不长,内部空缺很多,不像其他部门,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上去只有等上面的人退休才能腾出位置,升迁难于上青天。 “现在我们单位常设办公室,研究室,调查一处和二处,处长位置都空着,随便你选。”上官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以你的资历,做到副主任不难,再往上的话,你也比其他人的机会多,答应我,这件事别用你的脑子,用我的脑子就行了。” “我厌倦这一行了……” “那你可以做研究室的头儿啊,也是正处级,电话里不方便说,回头我去和你面谈。” 几个小时后,上官谨带着暖暖从射击场回来,先一通吹捧,说虎父无犬女,令嫒的射击天赋很高,手枪速射的成绩比我还好。 易冷心说还能和谁比么,你是文职出身,身板单薄,一辈子也没打过多少发子弹,和普通人相比只是受过训练会装子弹开保险而已,暖暖被黄叔叔带着在海外靶场打过几百发呢,当然比你强。 进入正题,在钓鱼台国宾馆的草坪上,两人聊起工作问题,上官谨说调查部实际上是一个和国家战略资源安全相关的研究机构,并不是单纯的情报机关,部门小,立功的机会多,而且是中办直属,得到领导关注的机会也多,综上所述,非常适合你。 “我们现在归郑国委分管,你知道,郑国委在重要战略资源方面建树颇多,这都得益于调查部的研究预判……” “现在谁负责?”易冷问道。 “现在的主任是宋剑锋,原来江东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助理主任是沈弘毅,做过近江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上官谨答道。 黄皮虎和沈弘毅打过交道,印象一般,原来调查部带有深深的江东省印迹,也带有郑杰夫的私人烙印,这个小部门原先可不是他分管的,而是另一系大佬掌握,在西非铁矿石事件激化后,调查部一度解散,上官谨也是在那个时候离开北京,到近江国关学院任教的。 被上官谨吹的乱花乱坠的好单位,怎么会缺人呢,易冷知道答案,缺的不是人,而是人才,真正的人才。 调查部的资源并没有她形容的那么夸张,事实上各单位的业务大拿轻易不会挪窝,领导也不会放人,所以从部队,从国安口挖墙角不现实,只能从江东的相关部门挑人,这是江东哪有多少具备国际视野,又有行动能力的猛人啊。 说没有也真有,易冷就是现成的。 前军事情报口特工,执行过多次高难度任务,不但根红苗正,还自带巨量的资源,这样的香饽饽,必须抓在手里。 “我考虑考虑。”易冷说。 “不是说过了么,别用你的脑子,你怎么还要考虑。”上官谨急眼了。 “非要说实话么,我可不想在你手下做事。”易冷找出一个硬核理由,把上官谨怼的无言以对。 也是,她资历比易冷浅,现在军械和行政级别却更高,难怪人家不乐意。 小上官老师铩羽而归。 易冷在北京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探望吴德祖遗落在此的家属,那玛雅理论上是暖暖的堂姐,吴文芳的外孙女,金枝玉叶的很,但大户人家有讲究,不是明媒正娶的就不算数。 之前那玛雅在东晋资本上班,只能算是投行里养的漂亮花瓶,仅凭一个外经贸本科文凭想出成绩是不可能的,必须拿别的资源来向老男人们兑换,得亏黄皮虎帮助,那玛雅连续参与了几个大项目,把履历表装点的漂漂亮亮,后来东晋资本被孙老虎叶向晖等人吞了,黄皮虎也躺到了301,那玛雅失去了靠山,北京姑娘自然要回北京生活。 目前那玛雅在清华大学读研,这两年她挣钱不少,不工作也饿不死,又懒得上班,就继续深造了。 文泰诚和东晋资本现在都是叶向晖的了,以那玛雅和黄皮虎的关系,肯定不能再占用公司的房子和车子,她把国贸旁边的房子退了,车也还了,自己买了辆特斯拉,用家里早先摇的号上了牌,租了一套小公寓住着,活的潇潇洒洒,不亦乐乎。 这些资料,是易冷自己获取的,他本来就是搞情报的,侦察一个人太简单了,他知道那玛雅的手机号,知道她父母的住址,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玛雅新的住址,技术开锁进门之前不忘断掉室内的网络让监控失灵,然后根据住处的种种蛛丝马迹,就可以得到目标人物的大致生活画像。 移动网络时代,一个人的所有信息都呈现在网络上,不管是租房购物吃饭还是旅游打车开房间,易冷暂时没有能耐浸入淘宝京东携程美团滴滴的数据库,但是盗取那玛雅的手机没难度。 总之这是一个恐怖的怪蜀黍,用特工手段侦察侄女的生活细节,这事儿得亏没让暖暖知道,不然会把孩子吓到。 公交车站,易冷借着墨镜的掩饰,鹰隼一般的目光盯着人群中一个看似斯文的中年人,等他下手完了走过去撞了一下,对方一摸身上,刚扒窃来的手机不见了,就知道遇到高手了。 但是这个高手显然不是警察,露一手必然是为了别的事情,所以这个贼就没跑,反而站在原地等着接招。 “佛爷这一行不好混了吧?”易冷问道,佛爷是北京扒手行业给自己的雅号,以前流行钱包纸币非智能手机的时代,他们活跃的很,现在人出门都不带钱包了,就一个手机还时刻捏在手里,想偷都没机会。 “我三天没开张了,您行行好……”佛爷苦着脸求饶。 “帮我把一个人的手机拿来,我赏你这个数。”易冷拿出一叠纸币,足有五千块。 佛爷眼睛亮了:“一言为定。” 就这样,当叔叔的临时雇佣了一个扒手,把正在逛街的那玛雅的手机偷了过来,扒手把手机给他,他履约付钱,打发滚蛋,然后拿出一个苹果接口的优盘插入手机,自动下载软件,从而实现对手机的控制。 另一边,那玛雅发现手机不见了,找遍全身和包里都找不见,她意识到手机丢了,手机虽然设定了面容解锁也怕破解啊,里面各种银行app里可藏着她全部身家呢。 那玛雅是自己逛街,想借个手机都找不到人,她灵机一动,从路人中找了一个面容憨厚背着双肩包穿着t恤和沙滩短裤的男孩,要求借用手机,屌丝男一看这么大美女相求,二话不说就贡献出自己的小米手机。 大美女首先做的不是报警也不是挂失,而是打给一个人,告诉他手机丢了,对方很镇定地先安慰说没关系,掉了就再买一个,正好别人送我的最新款的苹果,你拿去用好了。 然后又告诉她如何挂失停机,冻结账户等一系列操作,叨叨的那玛雅都有些不耐烦了,说我借别人手机打的,不和你说了我马上就挂失。 挂断这个电话,那玛雅说不好意思啊我再打一个电话,屌丝男说没事没事你随便打,我700分钟话费包月足够你打的。x33 那玛雅这次拨打的是自己的号码,很快就有人接了,说自己是路人,捡到了手机正打算交给警察叔叔呢。 这下简单了,双方约了地点见面交还手机,那玛雅感谢了屌丝男和捡手机的人,加了屌丝男的微信,说改天请你吃饭,又给拾金不昧者扫了一百元做酬劳,开开心心回去了。 …… 易冷是有些歉意的,对亲侄女实行技术侦察,简直是不讲武德,可是要真正放心就得这样,等暖暖长大,他说不定也会悄悄甄别每一个靠近女儿的男人。 那玛雅手机里装的黑客软件能实时发送屏幕显示,也就是说大侄女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易冷先看到那玛雅和一个头像为斜阳风景的id为上善若水的人聊天,说自己的手机找回来了,那人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就不再说话。 这种造型,大概是长辈老师之类。 没有暧昧聊天,没有舔狗嘘寒问暖,证明玛雅目前没有男朋友,这很奇怪,像她这样的颜值和气质,不可能没人追啊,但是很快微信蹦出来几条信息,就让易冷明白咋回事了。x33 原来有一个人在对那玛雅死缠烂打,这个人微信上的id是一串混杂了日文英文的字符,头像是抚在迈凯伦方向盘上的理查米尔手表,妥妥的渣男二代配置。 渣男说我在你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易冷一看就不困了。 那玛雅的手机屏幕在动作,将渣男聊天对话框截图发给了上善若水。 有好戏看了。 那玛雅住在清华大学周边的一处高级公寓,此刻楼下停着一辆橘黄色的迈凯伦gt,旁边站着一个捧着玫瑰花的帅哥,个头高高的,穿着时尚,周围有几个青年男女拿着礼花棒和相机,还有两个碎催在地上摆蜡烛,拼成一个巨大的心形。 多么老土的求偶场景啊,那玛雅没下楼,任下面音乐放的山响,物业没出面干涉,邻居也只是关闭窗户了。 易冷就站在一旁看热闹,他想看看这闹剧如何收场。 终于那玛雅下楼了,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甚至都没洗头,更别说化妆。 青年楞了一下,没化妆的那玛雅依旧清水出芙蓉,颜值分数没下去多少,他当即上前单膝跪地,奉上玫瑰花,眼尖的人能看到花束里还有一个蒂芙尼的绿色小丝绒盒子,想必装着钻戒啥的。 “在一起!”帮闲们闹哄起来。 “和我在一起吧。”青年诚恳无比,试图去抓那玛雅的手。 那玛雅很不耐烦,抽回自己的手,左顾右盼,仿佛在等援兵。 援兵匆匆出现,一辆京牌奥迪a6静悄悄停下,司机下车,径直走过去将接通的手机递给求爱的大青年。 大青年起初很生气,但是听到听筒里传出的怒吼,立刻偃旗息鼓,口音也变成了大同味儿,说额知道了爸爸,额没瞎闹,这就走了,就这样,拜拜。 挂了电话,青年丢下玫瑰花,灰溜溜的上车走了,一群帮闲也很没趣的散了,那玛雅上楼,现场只留下一片点燃的蜡烛,被保洁阿姨无情的拿大笤帚扑灭。 围观群众见没了大戏也都散了,只有易冷留在原地,因为他看到奥迪车后排有个人坐在阴影中。 能一个电话搞定煤老板公子的肯定不是这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驾驶员,而是用驾驶员的人。 果不其然,等闲杂人等散尽,车里的人下来了,墨绿色polo衫,灰色西裤配棕色皮鞋,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拎着购物袋,看年纪和易冷不相上下。 这里是高级公寓,门禁森严,男人刷卡进门,后面一个人尾随着蹭进来,男人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不认识。 男人进了电梯,刷卡按楼层号,很礼貌的问易冷:“您去几楼?” “和您一个楼层。”易冷笑道。 电梯里的气氛就变得尴尬了,这里并不是一梯一户,那玛雅所在的十二层住着起码十二户,也都不是单纯的住户,而是私人工作室,小公司,单身白领,甚至楼凤。 男人不再言语,等到了十二层,随着电梯门叮咚一声开了,对面1206房间的门也开了,那玛雅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里走出两个男人。 “上善若水是吧?”易冷和蔼的微笑着,“大家别站在门口,进去聊吧。” 说着将男人推进屋里,顺手带上门,还把男人手里的购物袋接过来,里面装的是从高档超市买的绿色无污染的排骨。 中年大叔带着排骨来小姑娘家里炖,这也太浪漫了吧。 “要不我下楼拿一瓶红酒。”易冷说。 “你谁啊?”男人终于忍不住质问。 第311章 我是真公主 易冷就等这句话呢,他说我是玛雅的叔叔。 男子回望玛雅,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平叔?” 平叔是玛雅的后爹,那梅的男人,一个住在炮局胡同的地道老北京,夏天都是跨栏背心大裤衩配蒲扇拖鞋的行头,可不会打扮的这么潮。 玛雅茫然摇头,这个陌生人当然不是平叔,但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既然不是平叔,男人的眼神就从疑惑变成了敌视,最恨你的人一定是同行,两个中年男人在小姑娘的单身公寓里碰面,这是要决斗的前奏。 两个男人如同两只斗鸡,互相估量着战斗力,都是千年的狐狸,评估战力只需要一眼,这个战力当然不是打架的能耐,这样的中年男人,易冷一只手就能掐死,这里比的是综合实力,调动资源的能力,眼前这个人实力不会太差。 随着易冷下面的话,气氛变得略有和缓。 “我在江东造船厂工作,是皮虎总委托我来看望你。”提到黄皮虎,那玛雅的眼睛就亮了,她对黄皮虎也就是刘晋,那是相当的有好感。 “黄总最近还好么?”那玛雅非常迫切的想知道刘晋的近况。 黄皮虎和吴德祖之间的身份转换虽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那也是对各国情报机关而言,对普通人来说,只要是网上查不到的信息,那就依然是秘密。 “他不好,病了,病的很重,不然他就亲自来看你了。”易冷说。 “啊!快坐下慢慢说。”看得出“刘晋”这个id在那玛雅心中的份量还是极重的,中年男人也露出好奇的表情,跟着一起走向小客厅,因为面积小,客厅里只摆了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单人沙发,他的意思是要和那玛雅并排坐在双人沙发上,把单人座留给易冷。 “我们聊会,你去把排骨炖了吧。”易冷说。 男人有些不悦,但他涵养好,没有表现出来,但也不会听命于对方。 “你去吧,没事。”那玛雅一句话,男人就乖乖去开放式厨房烧水焯排骨去了。 撵走了闲杂人等,易冷决定透露一点秘密,他压低了声音,说黄总本名叫做吴德祖,刘晋只是他化名中的一个。 那玛雅茫然,她不上网,对国际政治新闻尤其是东南亚小国的政局变化不感兴趣,什么吴德祖,完全没印象,她只知道吴彦祖。 “吴德祖的继父叫萨马亚,所以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马赫迪阿卜杜勒萨马亚,年轻时曾在北大留学。”易冷接着说道,他是以第三方的身份说出这番话,并没有直接点明那玛雅就是吴德祖的女儿,但是听者有心,自然会做出判断。 刘晋就是吴德祖,黄皮虎也是吴德祖,怪不得啊,那玛雅心中的一些疑团瞬间解开。 她上大四的时候就进了东晋资本,隐约知道公司幕后大老板是刘晋,后来见到了化名黄皮虎的刘晋,彼此间还有些互动,甚至带刘晋去了炮局胡同自己的家,见了那梅和平叔,老妈也没认出来啊。 “吴德祖年轻时发动过政变,被总统,也就是他的外祖父吴兰伯驱除出境,为了躲避追杀,他多次整容,变换身份。”易冷很快就解开了她新出现的疑惑。 “等等,他外祖父是什么?”那玛雅很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总统,吴德祖的外祖父是总统,继父的父亲名义上的祖父做过总理,他母亲吴文芳女士也是前总统,吴德祖本人,埭岘共和国代总统,下一届总统热门人选,只是很可惜,他病倒了。” 那玛雅脑子里轰的一声。 合着自己是个真格格! 每个小女孩都有一个公主梦,打小就长得好看却没有亲爸爸的那玛雅也不例外,小时候邻居孩子们竟然欺负她,羞辱她,说她是野种,为此没少和人打架,那梅经常吹嘘说孩子亲爹是外国大户人家的公子,早晚有一天会来接我们娘俩的。 年幼的那玛雅没少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一辆红色的皇冠轿车(她心中最好的车)停在胡同口,老爸拎着密码箱带着茶色眼镜,西装革履的下来,进了胡同就到处撒糖撒烟,如同接新娘一般,把她们娘俩带到北京饭店住,洗热水澡,吃三十八元一位的自助餐。 直到她成年,这幅场景也没出现,她才明白,亲爹不是什么公子王孙,而是一个渣男。 伴随她长大的心结突然之间就打开了,原来亲爸爸有这么多故事,政变,流亡,整容,换各种名字和身份,怪不得他没来接我们娘俩,原来是一直有大事要办。 总统的儿孙,自己也是总统,那就不是一般豪门了,和王子级别是一样的,那玛雅瞬间就原谅了这个渣男爹。 另外一些疑惑也得到答案,在东晋资本实习时刘晋的出现,要说那玛雅对这个极具魅力和财富的中年男人没感觉那是胡扯,但吊诡的是刘晋对自己并没有男女之情,却又百般照顾,那玛雅百思不得其解,隐约觉得有故事,可又无法确认。 原来那是爸爸对女儿无言的照顾。 这些信息太过密集,把那玛雅搞死机了,先是惊愕,又是戏谑:“大叔,您逗我玩呢?” 她脑子是乱的,希望这是真的,又一时间消化不了,所以要再一次确认。 “我哪有那个闲空逗你玩,我是你叔叔,受你爸爸委托照顾你,这个人是谁?”易冷看向做菜的男人。 “他是白居易。”那玛雅说。 “穿越的?不像唐朝人啊。”易冷说,以他的判断,这人至少是个厅局级,而且是实权单位,但不一定是政府口,更像是央企之类。 “我们是在诗会上认识的,白居易是我给他取的名字,我们是朋友,有问题么叔叔?”那玛雅一脸无辜的看着易冷,把他怼的无言以对。 是啊,人家就是朋友,以诗会友,咋地了,刨你家祖坟了么。 “没问题,我就随便问问。”这是一次没有底气的“父女”之间的对谈,那玛雅是吴德祖的私生女,而且是之一,但易冷还是觉得有必要出头,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假如未来有一天,暖暖也认识了某位大叔,那么今天就是一次很好的演习。 寻常人家的父亲如果得知女儿和年龄大一倍的有妇之夫来往,肯定会先发飙,无果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没用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捏着鼻子认了,要么断绝父女关系。 易冷不走寻常路,他没发飙,他也没那个资格,说是人家的叔叔就闯进来教育人,那玛雅没把他赶出去就算是客气的。 谈话在生疏而礼貌的氛围内进行,那玛雅急切的想知道刘晋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一切细节,而易冷更想探知那玛雅和“白居易”之间的关系程度。 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玛雅终于解开生父之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立刻拿起手机向妈妈报告这个好消息。 那梅心高气傲,总说自家是满族,是镶黄旗的皇亲国戚,那玛雅的网名就叫雅格格,本来这只是老北京旗人们的自我yy,现在却变成真的了,依吴德祖的家世,自个儿可不就是个公主么。x33 “白老师,我可能真的是个公主。”那玛雅提高音量对开放式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白老师在拍黄瓜,排骨已经炖上了,这处豪华公寓虽然是商住性质,但是有煤气,比只能用电磁炉的地方强多了。 “在我心里啊,你本来就是格格。”白居易回应道。 这种关系和易冷猜想的不太一样,按说年轻女孩和中年大叔的搭配,一定是一个出年轻貌美,一个出金钱资源,但是看他们这架势似乎比较平等,试想一下,如果那玛雅只是个小三,白居易怎么可能乖乖在这做饭,早就摔门走了。 “白老师对我挺好的。”那玛雅岂能不知道这位叔叔的用意,她眯着眼睛,陷入到幸福的回忆中,“离职之后,我困惑了一段时间,幸亏遇到白居易,他帮了我很多,我妈妈生病,他一个电话就安排了协和的专家,我想考研,他联系的清华的教授收我做关门弟子,我出去旅游,看到一个很贵的雕塑想买又买不起就发了个朋友圈,您猜怎么着,白老师转头就专程去那边帮我买回来了。” “我请朋友吃饭唱歌,他会跑来默默买单,坐在犄角旮旯默不作声,却能在最后把每个人都安全送到家,我不高兴了就冷暴力他,连着一个月不搭理他,他就每天送礼物,直到我心情好转,再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开心的像个孩子,还有一次我正在逛街,突然想见他,十五分钟后他就颠颠的跑来了,说正在主持会议,临时休会来见我……” 易冷听不下去了,合着这就是一个厅局级舔狗,也难怪玛雅会和他交往,摊上这样一个深情款款又多金有权的男盆友,除了年龄大点没别的毛病,谁能扛得住。 再说了,那玛雅从小没亲爹,天然会对岁数能当自己爸爸的人有种内在需求,说起来这事儿得怪吴德祖。 “白居易没有家室?”易冷终于提出那个最难说出口的问题。 那玛雅瞪大了眼睛:“有或没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小三,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我连他在哪儿上班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样就不纯粹了。” 易冷再次无言以对。 白居易做好了菜,老男人的手艺还不错,四个小菜色香味俱全,家里有红酒,用保鲜膜包裹的拉菲,不用问也是白居易送的。 易冷没有留下当灯泡,他深切感受到了一个父亲面对成年女儿的无助和无奈,女大不中留,选什么样的男人完全是她的自由,长辈干涉不了。 他只是和“白居易”随便聊了几句,感觉这个人是技术出身的领导,文化水平不低,人品看起来也不错。 白居易甚至还问易冷需不需要自己帮忙,说我在北京有些小小的资源,当然他是出于善意,但易冷听着不是滋味。 从公寓楼出来,易冷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这些天来种种遭遇带来的精神冲击混杂在一起,隐隐得出一个结论,要想保护女儿,维护自己的权益,断断不能急流勇退,四十来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岁数,你不上,别人就上,再过十年二十年,老胳膊老腿打不动的时候,谁来帮你保护女儿。 所以必须要接着干,而且要好好干,力争上游的干,级别越高越好,掌握的资源越多越好。 回到钓鱼台国宾馆,易冷彻夜不眠,在筹划自己的仕途。 他是燕青羽和刘放歌的后代,红色特工世家,如果放弃这一行业无疑是不明智的,但是单纯干这个也不行,这一行太容易出事了,不是牺牲就是变节,升迁也会遇到透明的天花板,最多上到少将顶天了,但是依托这一行从政的话,就比别人多了许多便利。 这里说的从政,也不是常人眼中的那种写材料办会议的基层公务员一步步往上爬,那条路上的竞争者太多,耍笔杆子拼不过人家。 易冷面前已经有一条路,就是作为黄皮虎时硬蹚出来的国企升迁之路,江东省内的造船业,他很熟悉,江东重工集团是他未完成的大业,从这里起步,腾飞,完成厅局级身份转换,顺理成章就能进入国资委,继而是主管经济工业的副省长…… 想多了想多了。 天亮了,易冷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用了一晚上写了个材料,准备通过有关人员递交给郑国委。 这个有关人员当然就是上官谨了,上午,小上官老师来到宾馆,看了易冷手写的材料,大为赞赏:“你这个字写得不错啊,行云流水,飘逸自然,有庞中华的神韵。” “我更希望听到你对内容的评价。”易冷矜持道,他上学那会儿,全国都在学庞中华。 “充满了小心思,你是什么都想要啊。”上官谨笑道,看易冷要生气,急忙改口,“我不是贬低你,你这样识时务愿意配合的俊杰多一点,我们国家一定会更好,我们单位也会更好。” 易冷问:“你想到谁了?” 上官谨说:“两个老朋友,一个曾经是被我调查的目标,还有一个曾经做过我们调查部的行动处长。” 第312章 政研室正处级研究员 虽然话说的尖酸刻薄,但上官谨还是尽了全力帮忙,把易冷学的材料递交给上级领导,至于最终能不能放到郑国委案头,那就要看造化了。 两天之后,正当易冷打算离开北京的时候,回音到了,领导要接见他。 早上,西长安街,新华门对面的一排绿顶白色两层建筑物内,易冷在这里报到,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老成面相却又很年轻的男子,穿着规规矩矩的白衬衣黑裤子,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打扮的一模一样。 易冷也穿着同样的服装,职业属性决定他的穿衣风格,永远不要特立独行,要和环境融为一体,在机关单位男性的服装永远都是白衬衣黑裤子,搭配同色调的西装、行政夹克和大衣,最大胆的穿法也不过是把白衬衣换成浅蓝色而已,至于品牌logo,名牌手表,都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这个年轻人向易冷自我介绍,说我是来自江东省政府的傅平安。 “是傅主任,久仰。”易冷和他握手,并且肃然起敬,他听过这个人的传奇故事,战斗英雄,一级英模,高考状元,年纪轻轻就是副厅级了,比自己级别还高。 傅平安是淮门人,两人算是江东老乡,一番寒暄之后,易冷已经意识到这次接见的目的所在。 到了规定时间,工作人员给他俩发放了临时证件,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绕了一圈之后从府右街进入中南海。 这是易冷第一次进入权力中枢,乍一看像是个公园,绿化很好,没有高楼大厦,地面非常整洁,看不到什么行人。 在某个会议室,两人见到了郑杰夫和几位老学者,果不其然,会议的主题是关于一带一路战略在东南亚方向发展的,而这两位客人分别是埭岘和星马台问题的专家。 易冷算是当过埭岘的代总统,对高层政局的判断非常精准,而傅平安也对星马台非常熟悉,且有着深厚的影响力。 郑杰夫没有官架子,平易近人,温文尔雅,鼓励年轻人大胆地说,放开了谈,易冷还有所保留,但傅平安就不一样了,真的敞开了高谈阔论,除了输出基建之外,他甚至提出自己对未来将会发生的战争的看法。 傅平安认为,既然和a国的战争不可避免,那么不妨将战场转移到南海而不是台海,因为收复国土的战役会导致国际上的孤立以及欧美道义上的压力,还有日韩等帮凶的介入,但是在南海的战斗将会是一场排除陆军的纯海空战,a国若不敢应战,影响力会大大降低,若应战,则少了“道义”这张天牌,无法联合众多国家实施封锁制裁,就连国会都无法通过倾全力为了几个菲律宾的岛礁和另一个核大国开战的疯狂计划,总之,战场的选择非常关键。打赢了,宝岛自然会和平回归,在南海打不赢,在台海自然也不会打赢。 “这小子真敢说。”易冷暗想,但是人家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后来易冷才知道,就在去年夏天,傅平安亲自参与了南海争端,在一艘外销的056级轻型护卫舰上与a国海军刺刀见红,所以才会对战争有着如此深切的关注和研究。 珠玉在前,易冷的压力变得很大,好在他也是专业的,当年在国关学院学的就是国际政治,加上实践,谈起问题来也是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各种数据信手拈来,赢得领导的频频点头。 会谈结束后,郑杰夫又去赶另一个会议,让工作人员安排易冷和傅平安在海里的食堂用了午饭。 回去之后,易冷先收到了一张聘书,国务院聘请他作为专项问题资深顾问,聘期十年,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不用问傅平安也有这个头衔,而且比他资历还老一点。 随即易冷又被上官谨带到中调部的办公地点,办了入职手续,从签字的这一刻开始,他就是中调部政策研究室的一名正处级研究员了。 “你放心,按照你的诉求,只是兼职而已,不用在北京坐班,依然回去干你的本职工作,只要按时交研究文章就行。”上官谨说,“恭喜,你终于成了文职了。” 说着将一个礼盒放在易冷面前:“我的礼物。” 当场拆包装,原来是个金丝眼镜,平光镜而已,平平无奇。 “戴上眼镜更像个文职。”上官谨说。 “谢谢。”易冷收下了眼镜。 终于结束了北京之旅,易冷带着女儿回到近江,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上官谨送给自己的金丝眼镜检查了一下,果不其然,里面装了定位芯片。 拿人家工资,就得上人家的辔头,没毛病。 上官谨讽刺易冷充满小心思什么都想要的梗就在这里,易冷同意进入中调部,但是不愿意坐班,也不愿意进想行动处(现在叫调查处),就像是古代诸侯听调不听宣一样,他给的借口是在实打实的工作岗位上才能贡献更多,领导居然答应了。 …… 2017年的暑假过去了,易暖暖终于见到了黄叔叔,也知道黄叔叔的病情不容乐观,或许这是倒数第二次见面,再见就是丧礼了,黄叔叔突兀的出现在她的人生中,从初二陪伴到高二,就像是上天赐予的礼物,陪伴自己度过最艰难的时光,更像是一个临时的父亲,给自己温暖保护和爱,直到真正的父亲回来接棒。 人生就像旅途,每个人只能陪你走过一段,暖暖升入了高三,也迎来了一场家庭风波。 风波的缘由就是暖暖的升学问题,本来外公外婆相对弱势,在孩子教育问题上没有太多发言权,一切信马由缰,怎么好怎么来,人家说近江外国语学校高级,那就上,人家说出国留学牛逼,那就留学,不带自己动脑子的。 现在不同了,暖暖突然了多了一个大姨奶奶,老爸的大姨,权威中的权威,据说是军校里的教授,当过副院长,少将军衔,至今组织还给配车和司机。 大姨奶奶说了,我不反对出国留学,但是不应该在本科阶段,在国内上完大学,出去读研读博可以的。 这话如果是向东鸣丁玉洁说,那就是个建议,但是上官浦慈说出来,就是命令,人家不是和你商量,是给你下通知,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出国留学是早就定下来的规划,阿狸把一切渠道都打通了,给暖暖量身打造了一套包装,去西部打井,去山区扶贫,去东南亚搞社会调查,妥妥的常青藤名校学生标配,英语成绩也过关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毫无压力的过完高三,然后去普林斯顿大学留学。x33 大姨奶奶来这样一出,计划全部打乱,别的不说,就说暖暖的实际成绩已经没有把握在明年的高考中取得一本分数。 近外就不是为了高考预备的,人家是留学预备队,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出国服务,没有那么卷的刷题,任何成绩都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堆量得到的,暖暖没在高考路线上堆量,如何能赢。 对此易冷和大姨争吵了一番,不是说不过,是斗不过,大姨拿军衔和辈分压人,这谁扛得住,没办法他只能说这事儿咱们都不能独断专行,要不开个会,所有人一起投票,包括暖暖在内,咱们民主表决。 江尾那边的亲戚过不来,只能开电话会议,这边有小姨在,加上亲爹和大姨,家庭会议即将召开,突然又有一个人加入进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秦德昌。 秦德昌是稳稳的退下来了,不再过问船厂的事情,连办公室都清退了的,退休之后也不再染头发,满头的银发,笔直的腰杆,也不知道带着什么目的来到近江,找到了易冷,就遇到这个事儿了。 “我也算是暖暖的长辈,我也参与一下吧。”秦德昌这样说。 易冷知道老秦头是暖暖血缘上的亲外公,这两年来秦德昌出了不少钱供暖暖游学用,不是差这点钱,而是抚慰一个孤独老人的内心,现在外孙女面临人生抉择,亲外公说几句话总是可以的。秦德昌不知道易冷就是黄皮虎,所以态度上是客气而疏远的,家庭会议在紫竹林别墅家里进行,各方到场之后,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基本上都是赞成出国留学的,这也是无数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国内大学没有真正的学术氛围,排行偏低算不上名校,在国内还行,一旦出去找不到工作。 普林斯顿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杠杠的世界排名前二十之内大学,有时候还能排进前十。 小姨向冰说话了:“比如你在欧洲旅游,遇到来自其他国家的年轻朋友,你说你是来自普林斯顿大学的呢,还是说来自近江师范学院的呢,哪一个会让人家眼前一亮?” 上官浦慈说:“上大学的目标不是为了让谁眼前一亮,是学文化知识,为国家做贡献,我不觉得近江师范学院有什么不好的。” 向冰眼皮一翻,和这种古板老太太没什么好说的了。 上官浦慈又说了,十八岁的孩子远渡重洋出国留学,很容易出现偏差,在意识形态方面被带偏,学成了就不回来了,这样有什么意义? “不为国家做贡献,也是为全人类做贡献。”向冰又翻了个白眼。 上官浦慈并不是老顽固,她手上有资料,现如今出国留学已经成了生意,大批人高中阶段就出去,一般妈妈跟着陪读,上完高中读大学,最后依然无法融入当地社会,还是要回国找工作,花几百万换来的学历,一钱不值,也啥也没学到。 “拜托,咱家暖暖去的是普林斯顿,不是那些野鸡大学。”向冰说,“暖暖不会学坏的,我相信她,再说咱在美国也有人,我有美国长期签证,时不时就能去看她。” “张口闭口就是美国,现在的年轻人啊。”上官浦慈摇头叹息,不得不承认,在文化娱乐甚至学界,美国人的文化输出相当厉害,不知不觉间就会喜欢美国的生活方式,这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是软实力上的欠缺导致的。 交锋主要是在大姨奶奶和向冰之间进行,其他人还没表态,上官浦慈点名让易冷发表意见。 易冷是懂大姨奶奶的,东升西降,中美之间迟早会有一战,上官浦慈是站在国家民族的立场上看问题,而向冰则是站在世界大同,全人类的视角看问题,谁都没错,但是等真到了那一天,美国人可未必把你当自己人。 “秦总怎么看?”易冷把问题抛给了秦德昌。 令人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秦德昌居然倒戈站在了上官浦慈一边,说暖暖还小,18岁就出去念书很容易学坏,不如本科毕业22岁再考虑留学,而且不一定要去美国,莫斯科大学也不错嘛。 “您咋不说金日成大学?”向冰讥讽道。 除了当事人暖暖没发言,就只有易冷这个当爹的没表明态度了,作为父亲,他既希望女儿有出息,又舍不得女儿太有出息。 如果女儿上了普林斯顿,在美国找个优秀的小伙子比如扎克伯格那样的结为伴侣,入了美籍,在硅谷搞个it大企业,屹立在人类进步的顶峰,那样连向沫泉下有知都会骄傲的。 可是那样易冷就无法陪在女儿身边了,这么优秀的女儿是属于全人类的,是属于地球的。 如果没太大出息,就在国内上个985名校,读个硕士,找个好点的单位,门当户对的老公,响应国家号召生个二胎,也是平凡且稳稳的幸福。 易冷说:“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现在要考虑的是哪一条路更稳,我想说的是,普林斯顿那边,已经是几乎板上钉钉的事儿,高三一年,暖暖不用拼命刷题背书就能留学,而参加高考,就是一条独木桥,以她现在的成绩,恐怕也就是能上个江东师范,连近江师范大学都上不了的。” 上官浦慈冷笑:“美国人向来言而无信,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必须走高考了,你不知道现在北大清华里超过一半的新生都不是走高考进来的么。” 第313章 高三生和预备役大校 大姨奶奶说的没错,大学招生不单是高考一条路,还有强基计划,保送、特招,少年班,写条子,以及转换外籍当留学生等多种途径,写条子是最牛的,可望而不可及,至少易冷家里所有亲戚都没这个能耐,包括正厅级的秦德昌在内。 北大清华在国人眼中的含金量可不比普林斯顿差,大姨奶奶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动心了,连向冰都不那么坚持了,因为阿狸帮着安排的普林斯顿并不能百分百保证,万一有个差池,可能暖暖明年就没学上,去个三流大学,还不如上北清呢。 上官浦慈何等人,见众人神态就知道有松动,当即表示自己有门路上北清,而且百分百有保障,不用担心上不了,但是呢,为了成绩上好看点,高三学年还是转到普高去读吧,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关于高考的回忆。 向冰又说话了,最好的高中是江大附中,高三阶段想转学过去,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据说只有省部级打招呼才能塞人,你要是个副市长啥的,人家校长都不带搭理你的。 这话有些夸张,但八九不离十,江大附中就是上一本的保证,谁家不想把孩子送过去啊。 “我和他们老校长是好朋友,打个电话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上官浦慈霸气侧漏,根本不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就把这个事儿给定了。 上位者的气魄在这摆着呢,向冰这种小角色都不敢反对,何况还有秦德昌的支持,老秦头也是有意思,那也是在上万人的大单位说一不二的角色,气场强大,最不喜欢别人抢自己的风头,可今天偏偏就吃上官浦慈这一套,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老太婆顺眼。 其实上官浦慈可比秦德昌还大好多岁,属于大姐姐了。 易冷也没话可说,本来他就不放心女儿远渡重洋,老觉得不放心,现在大姨奶奶出面摆平一切,他乐得如此,只是每个人都忽略了当事人的考虑,也就是暖暖自己的想法。 暖暖没有反抗,直接妥协,她懂事,不想让大人为自己吵架翻脸。 但是没人意识到,这件事伤害最深的其实是阿狸,她是为了暖暖才到近江外国语学校工作的,也是为了暖暖才去美国奔走出差,不辞劳苦,又动用各种资源为暖暖打造履历,做上常青藤名校的准备,这九十九步都做完了,就差一步,你们说不上了? 玩呢? 上官浦慈说话算数,真的一个电话就把暖暖的学籍转到了江大附中,而且直接进尖子班,又和荣誉成了同班同学,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暖暖是班里的明星人物,荣誉是除了成绩好别的全都拉胯的小透明,现在暖暖成了拉胯的差生,荣誉则是附中的尖子班里的尖子生,清华已经给他预留了位置。 第一场摸底考试,易暖暖直接垫底,幸亏成绩不公开,不然会严重伤害她的自尊和自信,在近外那些长项,什么搞活动,比才艺,在这里根本不好使,附中连体育课音乐课都没有,实行封闭式管理,除了刷题就是刷题,堪称高三地狱。 还不准学生有手机,暖暖和外界的联系直接断了,和阿狸老师没法联络,连和亲姐妹一般的娜塔莎都没办法联系。 直到下一个周末她才知道,阿狸老师在暖暖转学之后,第一时间就离职了。 大姨奶奶并不是只针对暖暖,她连易冷也一并收拾了,先是哄骗他说来国关学院做个兼职教授,等人到了,直接一群人围上来,又是拍照又是换装,易冷被套上一身新军装,墨绿色的军装和现役陆军常服有细微的差别,军衔领花纽扣配饰是银白色而非金黄色。 但是军衔的变化更大,他转业之前是中校,两杠两星,现在多加了两颗星,预备役大校。 大姨实在给力,直接帮自己提了两级,预备役大校那也是大校啊。 此时的他万万想不到,这是大姨给自己下套呢,预备役嘛,随时可以给你转成现役,现役军人就必须服从命令,让你干啥就干啥不许犟嘴尥蹶子的。x33 九月初,易冷就按照预定计划再次进京参加中央党校的国企干部培训班了,这是一次学习的过程,更是结交人脉的机会,能去学习的都是全国大型企业中的领军人物,全班五十多个人有一半是党委书记兼董事长,另一半是总经理,只有极个别同学不是一二把手,比如易冷,只是单位的纪检组长兼任党组成员。 但是组织上已经决定了,等学习完毕,回去易冷就能提总经理。 这多少有点不讲武德了,多少人眼巴巴地辛苦了半辈子,所图的不过是一个位置,却还求而不得,另一些人却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 …… 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女生校服是jk,白衬衣格纹短裙配领带,而江大附中的校服是松松垮垮,大红大紫的涤盖棉运动服,要多土有多土,同学的气质也有极大不同,男生不是懒得打理的乱糟糟中长发就是图省事的寸头,女生也都不施脂粉,素面朝天,要知道近外可是有专门的化妆课的,女生淡妆上课,男生一定要理最酷最帅的发型,两个学校的差别有多大,可想而知。 哪里都有攀比,近外比的是家世,资源人脉和不经意流露的豪富程度,而在附中,唯一攀比的就是成绩。 在这里,暖暖倍感压力的同时,也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她的前十四年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到了近外才不舒坦,只是碍于大人的关爱,她不好意思拒绝而已。 班主任很贴心的给暖暖安排了临近座位的同学,班里成绩最好的,也是全年级前三名的荣誉。 班主任并不知道,以前荣誉还暗恋易暖暖来着,自杀和转校风波以来,小小少年深切体会到了社会艰险,人心的龌龊,他的父母也不怎么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往学校里一丢就不管了,谁能知道这段时间里荣誉心中的百转千回,波澜起伏。 附中老师很善于打鸡血,整天给学生灌鸡汤,这正对荣誉的胃口,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想出人头地,不被人欺负,唯一的途径就是面对千军马万,杀过高考的独木桥。 荣誉本来智商就高,老天赏赐的天赋,数理化成绩贼好,文科也不差,因为过目不忘,因为懂得思考,他转学过来就崭露头角,在测验中一举拿下年级第一,瞬间赢得同学们的尊重和老师的器重,自信心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升入高三之后,突然易暖暖也从近外转到了附中,而且转到荣誉所在的班级,甚至坐到了旁边,这让荣誉分心了,当晚失眠,想了很多。 暖暖倒没啥心思,还觉得遇到老同学挺亲切的,可是课间向荣誉请教数学题,却热脸碰个冷屁股。 再次下课后,暖暖上了个厕所回到座位上,发现多了一张纸,上面写满了解题的详细步骤。 再看荣誉,正襟危坐,小样儿很严肃。 暖暖心中一暖,这小子面冷心热,是得给点感谢和鼓励,她想了一节课的时间,终于想出了好办法。 高三早恋绝不是好事儿,耽误学业,也没啥结果,但是少男少女的荷尔蒙一旦上来那是阻拦不住的,暖暖从小经历的多,早熟,她也暗恋过封潇潇,知道那种滋味,这时候就该正向积极引导,把荷尔蒙转化为学习的动力。 于是,下午上课时,荣誉桌上也多了一张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北大见。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而已,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荣誉强忍着没去扭头看易暖暖,只是将这张纸条叠起来,放进贴着心脏的短袖衫口袋里。 从此二人结为学习伙伴,在荣誉的带领下,暖暖的成绩突飞猛进,老师看在眼里,略有担忧,经多方侦察打探,终于从荣誉的宿舍上铺同学嘴里掏出了情报。 “北大见?”班主任咂摸着这三个字,点点头,欣慰,感动,孩子懂事又争气,懂得隐忍,懂得延迟享受,不为儿女情长影响学习,反而当做鞭策之力,摊上这样的学生,是老师和学校的福气。 “你呢,你准备在哪里和同学相见?”老师问上铺的同学。 同学抓耳挠腮:“要不,江大也行……” 附中学子眼中,江大就是垫底的保障。 ……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大学就是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幻,当年船厂中学的英语课代表尹蔚然,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她,现在是某公司的高管。 上回她从洗头房出来,面试进了一家医美公司,被hr一番忽悠之下,借了网贷做了整容手术,完了公司立刻撕毁承诺,尹蔚然背负了几万块网贷要还。 想不还也行,那就加盟公司,为虎作伥,尹蔚然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路子,于是摇身一变成了hr,继续哄骗下一个受害者。 “我们这是免费整容,玻尿酸,超声刀,胶原蛋白,点阵激光,肉毒素,瘦脸针,双眼皮,鼻综合,隆胸,植发,脱毛,水光针,光子嫩肤全都有。” 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土肥圆,满脸雀斑塌鼻子还有点脱发的女孩。 “可是我没那么钱……”女孩说。 “不用你自己付钱,这一套算下来要几十万,但是你只需要配合公司发朋友圈做宣传,每月推荐两个人的微信给客服,就能免除当月的贷款。”身着职业 x33套装的尹蔚然表现的非常专业且老练,根本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现在的她,就算尹炳松来了都认不出,网红蛇精脸,满脸的玻尿酸,满身的硅胶。 除了白天在公司骗人,晚上尹蔚然会去会所上班,以前她在东江汇做的是按摩女,现在去的是高档会所,和其他服务人员排队走进去喊一声老板好,然后自报身高籍贯,被留下上班就喝酒划拳唱歌,上一个班两千块。x33 尹蔚然很拼,她也有自己的梦想,等攒够了钱,她要和现在的生活一刀两断,去布里斯班留学,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地方找个老外,幸福的度过余生。 …… 李玉比尹蔚然大两岁,她的家庭条件更差,接近为生活挣扎的边缘,很幸运她没有遇到渣男,而是遇到了生命中的恩人三姐。 三姐本来是想把这个天生丽质又苦命的女孩当成扬州瘦马来养的,养着养着觉得不对劲,李玉太优秀了,太懂事了,未来不可限量。 李玉在舒教授家里当保姆,从来都是素面朝天,衣着简朴,干活麻利又有眼力价,她是住家保姆,下课和周末也不出去玩,就在家里打扫卫生买菜做饭,还不耽误看书学习,试问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舒教授家里客人不断,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李玉端茶倒水完了,就去过道里坐在小马扎上看书,这样可以随时听招呼过来服务。 来的是中央部委的一个司长,曾是舒教授的学生,现在也是五十多岁的伯伯了,他笑问老师,这小保姆是从哪儿寻来的,是不是从画报上。 “亏你还记得。”舒教授爽朗大笑,从书架顶端抽出一本牛皮纸包裹的《大众电影》1983年合订本,上面有当年的电影明星龚雪的剧照。 “还真像。”司长掏出老花眼镜戴上端详。“一个龚雪,一个朱琳,都是那个时代的女神啊。” 然后两人就结束了这个话题,高谈阔论一番,李玉眼睛在看书,耳朵却在旁听。 晚饭,舒教授留司长在家吃饭,李玉做了几个家常菜,这可比在外面吃亲切多了,规格也高。 司长说:“老师,人家十七八的女孩子,你不能圈在家里不让出门啊。” 舒教授说:“不是我不让,是孩子不喜欢出去,就喜欢读书。” 司长说:“您这是道德绑架,你越这样说,人家越不敢出去。” 舒教授说:“这样,小玉啊,明天给你放假,必须出去玩。” 李玉只能答应。 第二天正好三姐有事,说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局,需要李玉参与,事关几十个亿的大项目,马虎不得。 “需要我做什么?”三姐的话搞得李玉也很紧张。 “你坐着陪吃饭就行。”三姐说,“贵宾是北京过来的大领导,咱们从各种渠道打探到他的兴趣爱好,也不一定准,试试吧。” 李玉化了淡妆,按照时间和三姐来到一个私密会所,在包间等了一会儿,三姐的背后老大冯哥等人簇拥着一个人进来。 “三妹,小玉,这位是北京来的李总。”冯哥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妹妹,你看小玉是不是有点像那个谁?” “像龚雪。”来自北京的“李总”,其实是李司长微笑着说。 这就有些尴尬了,李司长参加这种宴请本来就不合规,遇到李玉也怪怪的,昨天还是老教授家里乖巧上进的小保姆,今天就成了高端局上的陪酒女,这反差也太大了。 但是以李玉的聪明,岂能不会化解难题,她自然不去点破李司长的身份,反而坦然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说我本来已经辍学,在城里打工挣钱,家里父亲残疾,母亲痴呆,只能依靠自己…… 三姐何等冰雪聪明之人,立刻明白李玉的用意,将话头接过去,说是我见孩子可怜,把她弄过来本来想培养一下的,奈何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干别的就糟践了。 “是我介绍小玉去给江大一个老教授当保姆的,现在她等于是勤工俭学,一边当保姆一边读书,妮儿出身太苦了,知道努力,我能帮的一定帮她。”说到动情处,三姐拿出纸巾擦了餐眼泪。 这不是挤出来的眼泪,是真情流露。 在场的大佬们都沉默了,李司长显然被深深感动。 李玉心中小小的得意,她太明白这些老男人需要什么了,他们习惯当拯救者,尤其喜欢劝小姐从良,拉良家下水,遇到自己这样有着复杂悲苦身世却又努力上进自强不息的女孩子,会触动他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谁不想呵护这样一个少女呢,尤其少女长得还像他们青年时代的女神。 呵呵,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第314章 西去的富康 励志故事人人爱,李玉的出现让一个本来普普通通的商务酒局充满了人情味,李司长喝的很开心,不用问冯哥想办的事儿也有了眉目。 中午宴席结束,李司长就要赶下午的高铁回北京了,冯哥凑过去耳语,劝说李司长留一个晚上,明早再走。 “傍晚部长亲自主持的会议,缺席不合适。”李司长说。 冯哥露出惋惜的神情,看了看李玉,压低声音说本来还想小玉陪李总多深入交流一下呢,丫头还是个雏儿。 李司长淡淡说那样就俗了。 “是是是,我就是个俗人,脑子就那点事。”冯哥意识到拍马屁没拍到点子上去,端起酒杯自罚了一杯。 三姐和李玉当然知道冯哥小声说话的内容,养着李玉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么,李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价钱够,无所吊谓,卖谁不是卖。 得亏摊上李司长这个雅人,最后李司长说了,让李玉大学毕业之后去北京工作,自己这个本家伯伯负责安排一切。 是醉话,也是真话,在美少女面前,男人不分老幼,李玉就是李司长心中的白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睡了反而失去了意义,等于亲自折花摧花。 再后来,三姐给李玉包了八千块的红包,至于三姐从冯哥这里拿了多少,冯哥从李司长那挣了多少,又是另外的故事了,每个人只挣属于自己的那一档位,别贪心别眼红,才能走的更长远。 李玉手里有了钱,留下给自己买书的一千块,其余的都交给家里,傍晚,她牵着舒教授家的狗在花园里溜达,手机震动,是季抗洪发来的一段视频。 灯红酒绿,高楼大厦,霓虹灯招牌都是繁体字,这里是香港,是电影里有名的铜锣湾地区,季抗洪用公费坐飞机来到香港,在黄皮虎香港分店上班,他急不可耐的想和李玉分享这个好消息。 李玉在长椅上坐下,回复季抗洪,问他会不会说英语和粤语,在那边上班可得注意,别被人欺负了。 季抗洪兴奋地发来一段语音,说自己经过高强度培训,能说一点粤语,香港人也都很有礼貌,不会欺负内地人。 何止是不会欺负,季抗洪的爷爷是社团的红棍,黄皮虎火锅是黑白两道都罩着的企业,没人敢去找不痛快。 李玉为季抗洪开心,那年从村里走出来进城打工的几个年轻人里,唯有季抗洪和自己走的最远。 花园里人来人往,一个玩滑板的小帅哥早就注意到了李玉,似乎鼓足了勇气,凑到跟前说这狗狗好可爱,搭讪了几句,就问李玉要联系方式。 李玉很大方的答应了,加了小帅哥的微信,开放了原本三天可见的朋友圈,让对方了解一下自己的世界,李玉的朋友圈里,没有搔首弄姿的自拍,没有奢侈品和下午茶,只有食谱、遛狗和新买的学术书籍。 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书香世家的大小姐,清纯温婉有教养,一般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 北京,中央党校,易冷在进修班遇到了一个新熟人,那玛雅的“白居易”竟然也在这个班上,易冷猜的没错,此君确实是央企的一个高级领导,中石油下面的国际公司董事长,权力没多大,但掌握的资源实在丰富。 “白居易”的真名叫郁征明,副厅级干部,和易冷同岁,上次见他气色还挺好,这回见就瘦了一圈,心力交瘁的样子。 通常来说,仕途遇到大坎儿才会这样,但郁董都到党校进修来了,下一步估计就是正厅,有啥可抑郁的呢,仔细一问才知道丫是失恋了。 原来就在不久前,郁征明带团出差,玛雅正好同机飞,玛雅坐经济舱,领导坐公务舱,大叔就悄悄发了个信息说待会儿咱们装着互相不认识,不然在同事面前不好解释,没想到这个不经意的小细节惹怒了玛雅,回头就把郁征明拉黑了,至今还在小黑屋里关着。 这就有点意思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还能失恋,还能被爱情折磨的为人消得人憔悴。 “我都有点相信爱情了。”易冷这样嘲讽这位同学。 郁征明的秘密被易冷掌握,在他面前没办法虚伪,只好说实话,说自己也没想着去弥合,因为终究不可能走在一起,玛雅年轻,一生很长,继续这种关系对她不好,自己是已婚人士,虽然是分居状态,但也不会离婚再娶,那样对仕途不利。 “我找人打听过,玛雅现在和一个艺术家在一起,搞雕塑的诗人,身无分文漂泊在宋庄的那种。”郁征明自嘲地笑笑,“也许这才是她想要的爱情吧。” 玛雅是易冷的亲侄女,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干涉人家的私生活,只要不是被迫和被骗,玛雅爱找谁找谁,那是她的自由,她的选择,所以易冷既不恨郁征明,也不打算去找那个“搞雕塑的诗人”的麻烦。 成年人很难再交朋友,自由利益关系,但易冷和“白居易”却成了难得的君子之交,郁征明所在的国际公司主导了一个大项目,几百亿的那种,但是目前陷入僵局,一筹莫展,短期内也没有扭转的可能性。x33 项目搞不成,不是郁征明的锅,但是如果能搞成,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上进修班不一定能进正厅,但立大功进正厅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闲着也是闲着,易冷让郁征明聊聊这个事儿。 “和国际地缘政治挂钩的问题,实在不是我等能解决的。”郁征明说,“我公司和俄罗斯签订了修建石油天然气管道的合同,运输贝加尔油气集团的能源产品到国内,能够缓解中东渠道海运被卡脖子的压力,但是你知道,俄国人和印度人一样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他们拿了预付款之后要求上浮价格,我方拒绝,他们就停建管道,停止供气,表明了要敲诈勒索。” 俄国人的操行,易冷是知道的,这都是常规操作,国家层面的合作都这样无耻,民间小商贩被俄国警察敲诈勒索那更是常事。 “这一拖,恐怕就是以年为单位,除非我方认这个哑巴亏,同意涨价,不然五年甚至十年之内都不会复工。”郁征明又说道,“管道如此,一些边界上合作建造的桥梁更是如此,我们这边已经竣工,俄国那边连地基都没打好,还有中哈铁路,我刚进单位时就听说这个项目,到现在二十年也有了,还是没进展。” 易冷表示同意,俄国是资源大国,奇货可居,可不得可劲的坐地起价,当年他接触过的军购生意也差不多如此,每次都谈的非常艰辛。 “你说的没错,除非国际地缘政治发生剧烈变化,俄罗斯被西方彻底排斥,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动起来,向东方靠拢,但是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不太可能。” 两个人畅谈了一番国际形势,各自回去睡觉。 次日,易冷抽时间去了一趟单位,在中调部档案室里查到了一些相关资料,以他的密级,能看到很高层级的档案,他看到了一些老熟人的名字,也能猜到很多事情,看到最后,唯有深深叹气。 多好的一手牌,硬是被这帮废物给打烂了。 易冷打开电脑,写了一份报告,他是政研室的正处级调研员,这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又是新的一天,易冷上完党课,正和郁征明唠嗑,他说郁总啊,那个事儿有希望了。 “玛雅和诗人分手了?”郁征明眼中忽然就有了光彩。 “我是说工作上的事儿,输油管道什么的。”易冷说,“我这边正好有些资源,可以协调一下。” “哦,那也是个好事儿,都可以尝试嘛。”郁征明显然不相信易冷的实力,一个造船厂的纪检组长,能有什么资源可协调。 易冷也只是提了一嘴,没说太细,一切都要等他的报告递上去再说。 下午接到上官谨的电话,说你昨天送上去的报告宋主任看了。 “有什么说法?”易冷心中一动。 “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上官谨说,“他甚至后悔把你调过来,说就你这种水平,简直拉低中调部的格调,我们是为领导提供战略谋划的部门,不是干脏活的特务。” “宋主任说了,大国博弈,宵小手段是上不得台面的。”上官谨继续鹦鹉学舌,“这些话太难听,他不可能当面训斥你,只能拿来告诫我们,你呢,今后的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你成功的让宋主任对你非常失望。” 一股邪火在易冷心中升腾,老子一直以来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合着你们干的那些事就不龌龊了。 一帮道貌岸然的货色! “你是故意来气我的么?”易冷问。 “也不算气你,我只是对朋友喜欢实话实说。”上官谨说,“我这个人有个弱点,总会把同僚处成朋友,老实说你的计划虽然天马行空,执行性也极差,但不失为最便捷方法,我支持,老黄。” 最后一句称呼让易冷差点破防,这娘们是啥都清楚得很。 易冷的计划确实看起来挺离谱的。 他早先就关注过俄罗斯油气寡头的新闻,之前贝加尔油气集团的总裁尤金加福里诺夫驾驶私人飞机通勤时遭遇空难,集团控股权就落在了家族第一继承人,高位截瘫病人阿廖沙身上,一个病人显然是无法掌控公司的,那么第二继承人是阿廖沙的儿子,四岁的阿列克谢,而阿列克谢的母亲是一个叫简布鲁加福里诺娃的中国女人。 这个女人原名蓝浣溪,年纪轻轻,手段相当了得,在国际上有邓文迪第二名号,老寡头死掉,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她。 贝加尔油气集团是加福里诺夫家族的私人财产,财富数百亿美元都不止,这样一个庞大的能源帝国,岂能轻易被外人掌握,虽然蓝浣溪暂时出任了总裁,但地位岌岌可危。 一个高位截瘫病人,一个四岁男孩,一个中国女人,这样的组合在外人眼里就三个字:好欺负。 贝加尔油气集团内部各种势力蠢蠢欲动,其他能源大鳄更是虎视眈眈,蓝浣溪能活到现在没被人暗杀,说明她还是有点水平的。 但是不够稳妥,如果有关部门能够施加援手,说的直白点就是弄死蓝浣溪的对手们,让大女主坐稳位置,那么接下来的合作不就好谈了么。 根据秘密档案记载,此女和刘汉东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而现在刘汉东在江东省第一监狱服刑,可以拿来做个交易。x33 这就是易冷的计划,怪不得被宋剑锋痛骂,动不动就想着搞暗杀,中调部又不是军统和摩萨德,这么干不符合政策,也没这个能耐。 他们的长项主要在国内,收拾刘子光刘汉东这样的豪杰就最在行。 “你愿意试试的话,可以私下接触一下蓝浣溪。”上官谨说着,将一本公务护照递了过来。 易冷心领神会,宋主任并没有那么蠢,他只是老奸巨猾,不愿意以组织的名义出面办这个事儿而已,让手底下人私下去办,办成了是功劳,办不成你们自己背锅。 他抽周末飞了一趟莫斯科,贝加尔油气集团的办公总部在这里,时隔多年,易冷再次出公差,事情办的很顺利,当然蓝浣溪不是那么容易见的,他搞到了对方的私人号码,提了刘汉东的名字就如愿了。 会谈结束,易冷飞回北京,同时消息传来,中俄油气进出口贸易谈判重启。 这边的工作跟进也非常及时,省高院做出裁定,特赦此前因过失杀人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的案犯刘汉东。 正午的江东省第一监狱,刘汉东办完手续,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缕阳光照了进来,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富康轿车,马凌和马小西站在车旁,正冲他挥手。 更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8,易冷戴着墨镜站在车旁。 刘汉东看到了他,微微颔首。 易冷点头致意,没有打搅人家团聚,他知道刘汉东曾经是行动二处的副处长,却险些被卸磨杀驴,再强悍的猛人,最终也免不了做大国博弈筹码的命运。 看着白色富康绝尘而去,易冷想到一句老话,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赴考场,张居正说过,一时有一时的是非,不是刘汉东错了,也不是自己对了,是与非功过,只能由后人叙说了。 第315章 要分清楚大小王 易冷飞回北京,参加进修班结业仪式,为伊消得人憔悴的郁征明终于有了一点活力,因为他的事业突然有了起色,中俄重启谈判,他又可以大展身手了。 当然郁征明一点没往易冷身上想,只是以为这是有关部委的努力结果。 盛大的结业仪式后,这些厅局级县处级的国企领导们就化作满天星散落到各个单位了,易冷也回到了中调部办公楼,向上级请示下一步行动。 他见不到宋剑锋,只能见到顶头上司沈弘毅,沈是主任助理,相当于副手,他告诉易冷,你这个未经组织批准的行为,你做下的承诺,你自己负责,部里没有资源和人手帮你擦屁股。 易冷就笑了,太熟悉的感觉了,推诿,甩锅,抢功,倾轧,还是老味道,大单位这样,小单位也这样,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没错,中调部是为国家战略资源安全建言献策的机构,可是上面没经过充分调研,领导没拍板的事情,你就私自跑去和人家达成协议,这算什么事儿,万一蓝浣溪在家族内斗中死了咋办,你都没法和其他人谈了,你又怎么知道,组织上没有和其他人进行接触呢,你这是严重缺乏组织纪律性的乱作为。 中俄关于油气管道和价格的谈判,牵扯到外交部,能源委员会,中石油等单位,你中调部只是一个小小的咨询机构,在没和其他家碰头的情况下就私下联系贝加尔油气集团的其中一方并且做出承诺,你这样把其他单位置于何处。 沈弘毅把易冷批了一顿,他还算有点良心,说到最后来了句:“你这个同志啊,业务上没得说,对国家对党的忠诚也是经过考验的,唯一欠缺的是不懂政治。” 易冷也不客气,当即回怼:“这不叫政治,这叫官场文化,我确实不懂,也不屑于懂。” 越大的公司越会有严重的官僚主义,每个部门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只在乎流程是不是合规,自己能不能甩锅,至于要办的事情却成了最不重要的。 沈弘毅并不生气,他是秘书出身,但也是警察出身,做过省会城市公安局长的人物,涵养好得很,对方越硬,他越软。 “老易,石油这东西,百分之十是商品,百分之九十是政治,复杂程度超过我们的想象,不光是我们国内,还有俄国内部,你回去想想吧。” 易冷出了办公室,他怎么可能不懂政治,只是一腔赤诚罢了。 上官谨像个游魂一般凑了过来:“能源委员会那边,一直在和贝加尔油气集团的原二号人物马加诺夫联系,他们是打算放弃简布鲁的,你这样一搞,确实很让人为难,搞不好会让国家能源安全受到影响。” 易冷心说这事儿不是你撺掇我去干的么,怎么现在又出来装老好人。 这也是政治,上官谨这娘们野心不小,觊觎沈弘毅的位置,拿自己当枪使呢。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上官谨严肃起来,煞有介事。 “你说。” “动用你自己的能量,把马加诺夫搞定。” “我去你大爷的吧。”易冷差点爆粗口,这句话只是在心中炸响。 合着你们做领导的就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出谋划策外勤执行兼背锅都是我一个外勤来干。 不对啊,老子现在是政研室正处级研究员,是内勤啊。 老子不玩了,爱咋咋地吧,易冷一甩手就离开了单位,收拾行李回近江。 人到四十多岁,才体会到做衙内的快乐,大姨没儿子,而易冷又是她当年从高中特招入伍的,一直当儿子看待,现在可好了,直接当亲儿子培养了,多年积攒的人脉和人情一把清空,全用在好大儿身上。 江东省委组织部对易冷同志进行了多方考核,该同志系部队副团职转业,到地方工作以后病休两年多,身体健康恢复后借调纪委从事侦察工作,成绩斐然,在国资委和江东造船厂进行的民主评测中,易冷同志也得到大家的一致褒奖,所以组织决定,任命易冷同志为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 任命通知和其他数十名正处级领导任免一起发布在报纸上公示。 易冷走马上任,坐进了原来黄皮虎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和前任的私人物品收集在一个纸盒子里准备拿去仓库封存,被新领导制止。 “放着吧,我替他代管。”易总经理说。 办公室副主任乔智勇是黄皮虎启用的民间人士,八面玲珑,情商极高,黄皮虎病休后,武庆山将其边缘化,虽然是副主任却没啥权力,要个打印纸都要找另一个主任签字,他一直在忍耐和等待,等黄皮虎王者归来,东山再起。 可是黄总经理没等来,等来了易总经理。 易冷第一个接见的就是乔智勇,他把小乔叫进来谈话,寒暄一番,突然说道:“听说你烤肠的手艺不错。” 乔智勇一愣神,这是只有黄皮虎才知道的秘密啊。 “以后你跟我,把德强也找来,给我当驾驶员。”易总经理说完,埋头批阅文件。 “我马上办!”乔智勇那个兴奋,易总和黄总太酷似了,说话做事风格一样,背影声线都如出一辙,跟着同款领导做事就是愉快,省了磨合过程,直接上手。 薛德强是薛大糊涂的大儿子,之前跟黄皮虎当过司机,黄总病休之后,他因为不会为人处世,被调离机关,船厂都是技术岗位,他没技术只能做个保安,本来都打算放弃黄叔安排的国企编制,下海跑船了,时来运转,又回到机关做了易总的驾驶员。 江大船舶学院的书记池通海,那是易冷的高中同学,黄皮虎从船院找了一帮大学生,现在已经是江东造船厂技术部门的生力军了,在马晓伟总工的带领下,正雄心勃勃的设计一款大型远洋补给舰。 这也是当初黄皮虎定下的战略发展方向,航母和大驱有人搞,核潜艇更是有专业的厂子在研发,江船想在未来的军船工业中分一杯羹,就得有自己的两把刷子,中国海军迟早是要走向大洋深海的,远洋补给舰必不可少,也是弯道超车的捷径。 这些易冷都熟,他把做黄皮虎时积累的资源全都回收过来,驾轻就熟的很,不但如此,还挨个找人谈心,把个武庆山搞得很焦虑。 单位里要分大小王,总经理就得听董事长的,可是这位易总,看起来和黄皮虎如出一辙,都不是甘心当小王的人。 当天有个业务招待晚宴,客人是船舶设计院的领导,江东造船厂的一二把手都要出席,武庆山让秘书给参加宴会的人员群发了消息,让所有人穿工作服出席,整齐划一,不许搞特殊化。 “穿工作服赴晚宴,这是脑袋被驴踢了吧?”易冷很是诧异不解,什么场合穿什么科衣服,这不是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么,武书记想搞什么幺蛾子。 工作服并不难看,深蓝色小翻领,带着公司的logo,袖口有扣子,下摆有收腰,配上白色安全帽,内穿衬衫打领带,是视察船厂时的最佳装扮。x33 可是在宴会上这么穿就有点奇怪了,难不成是想塑造出一种忙于工作,疏于形象的人设? 易冷不管那些,直接穿了套海军蓝的布雷泽,双排扣金属扣,衣襟上佩戴一枚公司徽章,整体风格和海军制服近似。 到了晚宴时间,易冷准时赴约,他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坐在包间里等了一会儿,马晓伟先到,穿了一身工作服,他打个招呼,第一时间把外衣拖了搭在椅子上,白衬衣上带着熨烫的折子,看的出这是一个很有品味的男人。 慢慢的船厂这边的人员都到齐了,就差武庆山了。 六点半,武庆山和设计院领导一起进场,武书记谈笑风生,没穿工作服,穿的是西装,中规中矩的藏青色西装配白衬衣。 武庆山看到易冷没穿工作服,眉头一沉,但并不发作,大家根据级别和主客分座次,武庆山向设计院的同志们隆重介绍易冷,说这是我们新任总经理,刚从纪检岗位上调过来,抓纪律非常有经验。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丫对纪检有经验,对造船一窍不通。 易冷和领导们握手,爽朗大笑道:“董事长说的没错,在这一行我还是一个小学生,要从头学起,以前当兵时的光辉,那都是历史了。” 这话引起了领导们的好奇心,问易总以前在什么部队。 “写材料文职。”易冷一言蔽之,“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全都是绝密,一个字都不能提,我看见部队的人就觉得亲切,我现在还是预备役大校呢,偶尔在国关上几节课,带带研究生,发挥一下余热。” 这不巧了么,设计院领导里有一个也是转业军官,上校转业的,他立即向大校同志敬礼。 武书记有些不爽,风头和话头都让这小子抢去了。 易冷瞥一眼武庆山,心说这可是你逼我的,你让别人都穿工作服自己穿西装,不就是想和我拉开差距么,这小儿科的把戏,也就是你武书记,还有蒋光头喜欢玩。 当年蒋光头当了总统,刘宗仁当了副总统,就任仪式前一天,老蒋给李宗仁说,明天咱俩都穿军装去,结果第二天李宗仁老老实实穿的军装,老蒋穿的却是长袍马褂,李宗仁站在后面就像个副官。 酒局正式开始,先集体三杯,然后打圈,然后各自为战,易冷始终掌握着酒桌上的节奏,他对海军装备和国家战略的了解,远比武庆山高明的多。 “易总,你可不像是只会搞纪检的外行,你是下过功夫的,你是个专家。”喝美了的设计院领导频频举杯,和易总干杯。、 “我代表江东造船厂说两句啊。”武庆山一开口,现场就安静下来,全都装的很认真的样子听他啰嗦。 服务员进来倒酒,带来的一箱酒已经空了,易冷低声安排乔智勇去自己车后备箱拿酒。 乔智勇起身离席,武庆山断喝一声:“回来,我正在讲话,谁让你出去的。” 略有尴尬,乔智勇只好讪讪坐回去。 骂的是乔智勇,打的是易冷的脸。 大局为重,易冷没有发作,他坏得很,直接说道:“武书记啊,不好意思我插一句……”然后洋洋洒洒开始讲起来,把个武庆山气的都快把杯子捏碎了。 乔智勇也趁机出去拿酒了。 一场团结,愉快的接待晚宴之后,双方在停车场话别,武庆山的车先到,他和客人握手,上了奥迪车远去,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后视镜,差点鼻子气歪。 停车场上,一辆埃尔法驶来,易冷陪着设计院领导们上车,往酒店的反方向去了。 “小李,调头跟上。”武庆山吩咐司机。 一路跟踪下来,发现易冷带领导们唱歌去了,高端的商务ktv,一晚上没几万块消费下不来。 武庆山冷笑,我就看你回头怎么报销。 易冷带着领导们进了大包间,乔智勇把营销经理叫来,这是个风韵犹存的娘们,七窍玲珑心,看人尤其看男人绝对的一眼准。 这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有钱,但更有手段。 “老板喝什么?”营销经理问道,“咱们这有28888,38888,58888的套餐。” “拿黄皮虎存的酒。”易冷说。 “您是黄总的……弟弟还是哥哥?”营销经理还真是眼睛毒。 一队佳丽走了进来,其中就有整过容的尹蔚然,拎着小包,胸前挂着绿色的工牌,和红色工牌的区别是,绿色可以出台,红的不出。 很不幸,领导们瞄了一眼就大手一挥:“换。” 尹蔚然第一波就被刷了下去。 以往领导们来船厂,武庆山招待的也不赖,但顶格也就是喝点好酒,从不敢去这种场所,他本人古板僵化,不懂的变通,生怕被人曝光影响了乌纱帽。 新来的易总就不一样了,头回见面就和领导们打成一片,实际上他是黄皮虎的时候就认识这几个人,对他们的喜好了如指掌,老几位还装斯文呢,不愿意点佳丽,说咱们喝点啤酒吃个果盘聊聊天就行,易冷说没事,女孩子们就是活跃气氛的而已。 然后他亲自帮几个领导都点了佳丽,老张喜欢萝莉型,老赵喜欢御姐型,老王喜欢没整容的,老李喜欢穿瑜伽裤的,每一个都点到领导们的心坎上。 宽大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昂贵的白兰地摆成了矩阵,热带水果拼成的果盘,甚至还有烧烤和卤菜,但更可口的是怀中新鲜热辣的佳丽的酮体。 “易总,你可真不像是搞纪检的。”老李的手摩挲着瑜伽裤,醉眼迷离地说道,“你像是办公室主任出身的。” 易冷笑笑,和老李碰杯,心说老子是搞情报的。 第316章 临江仙 次日武庆山就给财务负责人打了招呼,所有报销支款都必须经过自己签字同意,这分明就是针对新来的总经理的举措。 按说每个级别的领导都有一定报销权限,但这都是一把手给的权力,能给你就能收回,财权和人事权必须紧紧掌握在一把手的手里。 武庆山估算了一下,易冷在商务ktv起码消费三万块,这笔账会出现在未来某一天的报销单中,届时财务会卡住拒绝报销,易冷一定气急败坏大吵大闹,财务坚决顶住,自己再出面主持个会议,强调纪律,禁止娱乐场所公款消费,最后再网开一面,把这笔钱给易冷报了。 这还不是最终的高潮阶段,高潮是财务不经意透露给易冷,这三万块按照原则是不能报销的,所以是武书记私人掏了腰包,到时候易冷还不心服口服,折服于武书记的宽阔胸襟和个人魅力。 从此以后,易冷就乖乖成了小弟,为我所用,合作无间,众志成城,这才是理想状态。 武庆山想的挺美,但是事实没按照他预想的发展,总经理办公室这边就没有任何报销单据出现,让他非常失望。 做大事的人谁在乎那三瓜两枣的,易冷自己又不是没钱,请客户喝点小酒,还开票报销,丢不起那人。 事实上那天消费完了感觉不错,易冷还让乔智勇打听一下,在近江投一个这种规格的商k需要几个小目标,弄一个平时招待客户挺好的。 乔智勇说这不是资金的事儿,得有方方面面的人脉,得有手眼通天的人在后面罩着才敢开。 文化部门,公安部门,消防卫生环境工商税务,哪个环节出点问题都开不下去,真开起来了,各种检查三天两头,同行挖脚,坏人捣乱,大环境不好,任何因素都能导致门庭冷落,没有进账,一天倒亏上百万,这就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项目。 说白了,乔智勇认为易冷就是一般人。 在他心中,只有黄皮虎才是二般人。 易冷说你物色一个人做法人代表,这事儿就开始张罗吧。 乔智勇见他风轻云淡的样子,明白了一些道理,问道:“是新开还是收购现成的?” 易冷说:“东江汇被查之后,现在是什么状态?” “贴着封条呢,谁也不敢接,牵扯的太深了。”乔智勇说。 这是实话,东江汇的幕后老板是林雅,林雅夫妇都死于非命,且牵扯到贪腐官司中,惊天大案,避之不及,且不说东江汇作为罪证处于法院查封状态,就是真司法拍卖,也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你去摸摸情况,我们把东江汇改造一下,树立近江商k新标杆。”易冷这话说的毫无压力,乔智勇汗都下来了,得多豪横的关系才敢说这个话啊。 易冷在慢慢尝试自己关系网的疆域,他也不知道刘放歌和燕青羽双重后代的加持能有多厉害,他只是试探着打了一个报告给中调部,说自己为了方便情报搜集工作,发展线人,准备自筹资金在近江开一家商务ktv,请组织批准。 商k鱼龙混杂,纸醉金迷,确实是各方势力,形形色色人等聚集的场所,能掌控一家高商k,确实方便情报工作,况且又不用组织出钱,干嘛不答应。 批复很快下来,而且也给相关部门打了招呼,奉旨办事,所有难关都不是问题,施工队进驻东江汇开始改造,近江社会上各种谣言四起,都在揣测这个接东江汇盘的神秘大佬是何方神圣。 易冷是国企领导,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他让乔智勇组织了一些人手,注册公司,购置车辆,光是全尺寸的黑色凯雷德就买了四辆,加装了红蓝爆闪灯,在外人眼中,神秘大佬呼之欲出。 做这些事情需要花很多钱,如今易冷最不差的就是钱,他掌控着黄皮虎积累的财富不说,还继承了良叔香港社团的资产,资产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钱多了也有麻烦,就是你很难用老百姓的思维来理财。 几十个亿的流动资金你拿来干什么,存银行买理财么,简直笑话,资本是逐利的,挣不到就算亏,所以易冷压力很大,必须把这些钱投到高回报的项目上去,尤其是社团资金那些,千万别以为当了扛把子就吃香喝辣,实际上承担的责任和压力比谁都大。x33 有钱有有钱的难处,没钱有没钱的难处,现在武庆山最大的难处就是缺钱。 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本质上是个皮包公司,用的是近船的设备和工人,拿的是江尾造船的订单,现在主要从事轻型护卫舰的建造工作,虽说七个亿一艘,听起来钱很多,可是国企不能赚军队的暴利啊,利润没多少,只能维持厂子运营,扩大再生产都没富余的资金。 即便如此,江东造船也是三大造船厂中活的最滋润的。 袁敏领导下的近江造船厂已经沦为代工厂,而高明大帝统治下的江尾造船厂则陷入了深深的国际官司纠葛中,且站在了破产的边缘。 高明在钻井平台项目上下了重注,不但押上了自己的职业前途,还把全厂职工的身家性命全押上了,当初黄皮虎就坚决反对,理由是基于对国际经济形式和油价的预测,经济不好,油价就低,石油价格上不去,成本高昂的海上石油钻井平台就会亏损,国际巨头也扛不住。 一语成谶,挪威北冰洋钻井公司要凉了,这家公司成立以来就大肆收购,狂扫国际钻井公司,想做全球第一,可是做老大是要付出代价的,如今经济低迷,油价不振,全球都不再投入新的钻井平台,北冰洋公司前几年下的单也到了该付款的时候,他们账上没钱拿什么付款。 现在大金主一毛不拔,还反过来在挪威法庭起诉了江尾造船厂,说他们不按合同履行,擅自更改设计,要求这边赔偿违约金二十亿美元。 早先这个项目就没给多少预付款,用的全是高明从各大银行贷的款,还向全厂职工发起集资,年利率八个点,每个人还限购多少,引起多少人眼热。 现在全完了,厂区里积压了建造好的钻井平台,账上没钱,每个月光利息都还不起,工人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江尾造船厂行政大楼,一群供应商等在会议室,他们在堵高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财务盖章签字过的付款单,就等高总签字拿钱了。 秘书告诉供应商,高总去省里开会了,资金问题马上就能解决,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供应商们说不,我们就在会议室打地铺,高总一天不来,我们一天不走。 秘书说那行,我去给你们拿毛毯。 连工资都发不出,拿什么给供应商,就算破产清算,供应商也只能排在最后算账。 此刻高明确实在省国资委,他心力交瘁,整个人像是衰老了十岁,两鬓全都白了,偌大一个企业帝国,在秦德昌手里能风生水起,能力挽狂澜,怎么到了自己掌权就要分崩离析呢。 国企是国家的,不是他高明私人的,出了这档子事,国资委主任陆天明也心焦,他得挽救这家企业,所以召开了一次会议,想听听兄弟企业的意见。 在座的有江东造船和近江造船的高层,易冷也正襟危坐在其中。 “破产已经不可避免。”陆天明说,“现在就看怎么剥离不良资产,把损失降到最低,袁董,你有什么想法?” 袁敏是财务出身的董事长,眼里只有财务数据,她列举了本厂的流动资金和负债,表示实在没有能力接这个盘。 “老武,你说两句。”陆天明点将了。 武庆山是董事长兼书记,他党性很强,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替领导分忧。 “我们愿意把江尾造船厂接过来。”武庆山说。 “有什么条件?”陆天明拿起了笔准备记录。 “无条件接收。”武庆山恳切道,“资产和债务一起接收,还有所有的职工,我们全都接了,只是资金上会有缺口,可能要吃一段时间稀粥,但我们有信心撑过去,陆主任,我愿意立军令状。” 陆天明赞道:“好同志!” 易冷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武庆山属于那种不管下面人死活,只顾讨好上级的类型,甚至会罔顾事实,自己没那么大嘴就要吞那么大的象,反正先豪言壮语把这个荣誉拿到手里,后面出了事再说。 “我有不同意见。”易冷说。 所有目光集中到了易总经理身上,陆天明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武庆山,意思是你这个一把手怎么当的,明知道来开这么重要的会议,事先内部也不统一思想,会议上自家人唱反调,成何体统。 “易总谈谈想法。”陆天明说。 “兄弟之间守望相助是正确的,但不是这种方式。”易冷侃侃而谈,“江尾造船厂遇到的困难并不是不能克服的,他们是有能力化解困境的,让江东造船吃下烂摊子,只会把问题复杂化。” 陆天明拿笔敲打着桌面:“说重点,说具体解决方案。” 易冷说:“首先是反诉违约方,聘请国际律师,和挪威人打官司要赔偿,其次,那些成品想办法消化掉,挪威人不要,就转手给其他国家。我知道陆主任对三船合并一直有考虑,但合并不能留下隐患,解决了麻烦再谈不迟。” 高明干咳一声开始说话:“打官司我们没有多少胜算,老外在制定合同时就设立了许多陷阱,条款都是对他们有利的,而且这个官司是在挪威的法院起诉,我们没这个经验打国际官司,再说产品,都是根据北冰洋的要求特殊设计定制的,牵扯到知识产权专利,以及特定海域的专项设计,不是通用产品,谁都能拿去用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听就懂了,都怪高明为了一百亿的项目饥不择食,人家提什么条件他都照单全收,不出事则以,一出事就输定了,这官司完全没有赢面。 官司一旦输了,江尾造船厂就要赔偿人家二十亿美元,当然这笔钱可以不赔,破产了就可以不用赔,但几十年历史的江尾造船厂就这样拉倒了,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几万工人怎么办,上百亿的贷款窟窿和民间集资款怎么办,这是会酿出社会风波的。x33 所以,这已经不是国资委的事儿了,是省委省政府都高度关注的大问题。 “不会打官司就去学,花钱找厉害的律师,牵扯到知识产权就见招拆招,拆除或者买专利,总之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也不能让一堆金属放在那里生锈。”易冷说话毫不客气,直接怼到高明脸上。 “我们班子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在香港聘请了大律师,也派人去挪威和解,但是结果不理想。”高明年轻气盛,换以前有人怼他,早就发飙了,现在他连自杀的心都有,被怼也只能弱弱辩解。 这次会议没谈出什么结果来,大家无功而返。 高明出差的档次没有因为厂子濒临破产而降低,他依然住在朱雀宾馆的套房里,每天费用三千元,喝的饮水也都是助理去大超市买的依云。 站在窗口俯瞰近江街景的高明眉头深蹙,他在考虑自己的退路,下一步厂子破产已成定局,船厂是待不下去了,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调到省国资委当个副厅级干部,二是屈尊到兄弟单位当二把手。 他觉得武庆山是个可以合作的搭档,而那个叫易冷的怎么看怎么不爽,想办法把他搞走就好了。 朱雀饭店楼下就是近江的市中心位置,一辆出租车从高铁南站方向驶来,停在了玉梅餐饮楼下,从车上下来一对夫妻,怀抱着两个幼儿。 来的是马军侯和杜丽,杜丽抱着两岁的双胞胎,马军厚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站在了黄皮虎火锅的霓虹灯下。 店里出来几个人将他们迎进去,小红接待了二人,说丽姐咱们好久没见了。 “是啊,俩孩子太牵扯精力。”杜丽说。 当年她为马军侯生下双胞胎之后,就成了马家的大功臣,公婆大姑子一致表示,要让杜丽回家带孩子,别再上班辛苦了,于是本来算是玉梅餐饮开国功臣的杜丽就提前退休回家了,大儿子上初中,两个小的还在吃奶,确实也离不开人,再说那两年厂里效益好,马军侯工资奖金支撑得住,感受不到风险。 现在厂里三个月不发工资了,马家还帮各路亲戚投了百万集资款,要债的堵门,两口子在江尾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好来投奔武玉梅。 不大工夫,武玉梅来了,怀里也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杜丽惊讶道。 “是你黄大哥的儿子。”武玉梅说,“一直低调,没摆酒没声张。” 杜丽赶忙给马军侯使了个眼色,后者急的抓耳挠腮,借口上厕所出门,找服务员要了一个红信封,身上掏出最后的二百块钱塞进去,回来悄悄递给杜丽。 人虽穷,礼数不能少,武玉梅收下红包,也对两口子的诉求做了回应。 “本来呢,安排你在江尾店里上班最好,既然债主整天堵门,那就来近江总店干吧,杜丽你是元老了,但咱们店和以前不太一样,这样,先培训然后上岗,孩子你别担心,我这边有专门的育儿嫂,你安心干事业就行。” 杜丽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她最担心武玉梅嫌弃自己孩子小,随便打发几千块钱拉倒,没想到同为女人的武玉梅真心替自己着想,女人啊,还是以事业为重,指望男人是不行的。 “马哥有什么专长?”武玉梅问。 “我会电焊。”马军侯说。 “那是技术工种,咱们这边用不上,我帮你问问吧,这边也有船厂。”武玉梅说,“男人就得有自己的事业,让你在我这干后勤,那属于屈才。” 马军侯说:“对,我本来也打算找马晓伟帮忙介绍工作的,只是第一站先到咱这边来的。” 武玉梅是个念旧的人,如果杜丽还能赶上形势的话,做个管理层也不是问题,毕竟忠诚度有保证,如果说一孕傻三年,老惦记着孩子的话,那就给她足够的工资,全当养个闲人了。 把老婆孩子安顿下来之后,马军侯就去找马晓伟了,马总工是他初中同学,虽然好几年没联系了,介绍个工作总没问题。 马军侯尝试着打马晓伟手机,可是老号码已经停机,新号码也不知道,他站在江东造船厂股份公司所在写字楼下面,希望能遇到马晓伟。x33 可是他不知道,马晓伟根本不在这边办公。 一辆黑色奥迪车驶来,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脸来问马军侯:“你是江尾造船厂的?” 马军侯穿的是厂里的工作服,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人打开车门,让马军侯进来唠嗑。 马军侯还就真上车了,他一个老大爷们没啥忌惮的,船厂工人豪迈粗放,什么招都能接得住。 那人拿出雪茄请马军侯抽,问他来这儿有啥事。 “我来找老同学马晓伟有点事。”马军侯说,他也是细心人,看到杯架上的马克杯有江东造船厂的logo,就知道遇到兄弟单位的领导了。 “马总不在,有什么事儿和我谈也行。”那人说。 前座副驾驶的人回头介绍道:“这是咱们江船的易总经理。” 马军侯说其实也没啥大事,厂子快破产了,我出来找点事儿干,养活老婆孩子,我是高级焊工,有技术。 说着拿出自己的焊工上岗证,等级证,劳模奖章。 易冷看了证件,还给马军侯,说江东造船厂用的是近江船厂的船台和工人,不缺焊工,再说了,你来也只能当个临时工用。 “临时工也行。”马军侯说,“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啥也不干让女人养活吧。” 易冷说:“我这边缺一个法人代表,你能干不?” 马军侯问:“什么法人代表?” 易冷说:“我和几个伙计投了一个商务ktv,取名叫做临江仙,我们都是国企身份不方便出面,就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当法人代表,我看咱俩挺有缘的,月薪两万五,你看行不行?” 马军侯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不经意地抹了一把口水,正色道:“我可以试试。” 第317章 破产案 月薪两万五,看起来挺多,出了事是要背锅的,马军侯只是个工人,打过交道最大的也不过车间主任,但他有独特的优点,就是心大,神经大条能扛事儿,给人家当法人代表这种要命的勾当,他当场就答应下来。 不但一口答应,他还很积极的问咱们店位置在哪儿,还缺不缺人手,我不但能当法人代表,还能干别的,水电勤杂安保都可以。 易冷说咱们店就在以前的东江汇,等装修好了带你去参观,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啦,乔主任,给马总拿两万五千块,算预支的工资。 这么豪爽大气的作风,就连一贯以心大自居的船厂工人大哥都有些惊愕了,又不认识,两句话下来就给钱,这人绝对是个够朋友的好汉。 马军侯说:“你不怕我拿钱跑了么?” 易冷哈哈大笑:“船厂工人都是纯爷们,吐口唾沫砸个坑,有什么不相信的,回头等我电话。” 马军侯拿着厚厚一沓钱站在原地发愣,奥迪车远去,他还没回过味来。 车上,乔智勇问老板真不怕这人跑了么,易冷没说自己本来就认识马军侯,只是淡淡地说:“一顿饱和顿顿饱,是个人就能分清楚哪个更重要。” 马军侯心潮起伏,他是工人,却不乐意只当个工人,虽然人已到中年,还有不切实际的梦想,那就是像庄龙宝一样叱咤风云,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以前的东江汇,没听过这地方,强烈的好奇心驱使马军侯打了个车,让司机去东江汇。 开出租的都是碎嘴,正好马军侯上的是荣达成的车,他一听就乐了:“去东江汇洗澡啊,那地方已经关张了。” 马军侯说我知道,我准备盘下来干点别的,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荣达成看一眼后视镜中土鳖一样打扮的马军侯,心说就您这一副穷酸样还盘下东江汇,搁这儿给我开玩笑呢。 马军侯东张西望,问说师傅你知道东江汇以前生意咋样么? 荣达成说这你就问对人了,然后滔滔不绝给他科普起来。 当年的东江汇,号称方圆六百里内最豪华的水疗会所,主打一个高端,进去消费一场,不比商k低多少,洗澡按摩自助餐电影院带住宿一条龙,进去就不想出来。 “乐不思蜀。”荣达成说了一个成语,举了一个例子,说有个拆迁户,拿到拆迁款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东江汇消费,愣是住了一个月才被家里人强行拉走。 “如果人间有天堂,那就是东江汇,以前我在火车站趴活,很多人上车就说去东江汇,远近闻名了属于是。” “那怎么就关张了?”马军侯问。 “得罪人了,靠山倒了。”荣达成言简意赅。 唠了一路,到了原先东江汇的所在,这里位置绝对没得说,临着淮江风景优美,占地极广,光是硕大的停车场就足以让人眼馋。 东江汇被查封之后,停车场却没闲着,被街道办事处的人承包给附近的混混,靠着每天收停车费都是一笔收入,他们听说东江汇又要重启,心里就不大舒坦,想着给新业主添点堵,想让俺们走可以,赔偿拿来。 底层地痞混混属于滚刀肉性质,对于社会运行逻辑尤其是黑灰色这一块的逻辑尤其透彻,越是大人物越不会和小混混计较仨瓜两枣的,所以他们一点都不怕即将迎来的新房东。 一辆出租车驶来,车不进场,下来一个客人溜溜达达进来了,偌大的停车场以前每到夜晚停满豪车,现在停的是合资品牌国产品牌的经济性轿车,甚至还有些五菱之光,东江汇的大牌子已经拆掉,门口上大锁,贴封条,破损的窗户里,金丝绒的窗帘被风拉扯出来蹂躏着。 此刻马军侯只想赋诗一首,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场子了。 “你干啥的?”身后有人问道,停车场的管理员来了,他怎么看都觉得马军侯像是偷车贼。 “我来看看场地。”马军侯掏出烟来,十块钱一盒的普淮,弹给管理员一支,开始指点江山,说应该怎么怎么装潢,弄一个金銮殿造型,红墙黄瓦,主打一个紫禁城宫廷古典风格。 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退休大叔,心说这货是个神经病吧,就您这一身打扮,就您抽的这烟,还宫廷古典呢,我看你像古典型神经病。 “那你这个买卖干的挺大啊,盘下来之后那我们这停车场就没法干了,给我安排个差事呗。”管理员调侃道,逗神经病玩可是难得的娱乐活动。 “你继续当你的管理员,停车这一块还归你管。”马军侯说。 “您贵姓?” “免贵姓马。” “马总,你是不是忘吃药了?” 不知不觉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帮人,对马军侯戏谑嘲讽,马军侯也不生气,腰里别着两万五千块,他心情好得很,不和这帮人置气,只说你们等着瞧吧,下回见面谁笑话谁还不一定呢,说完就走了。 过了一天,真有人联系马军侯,让他拿着身份证去工商局注册公司,一番操作之后,又把他领到近江造船厂的船台上,安排了一个电焊工的岗位。 资深电焊师傅,还是要在本职岗位上才能发挥光和热,这边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同工同酬,拿的不比正式工少,反正保险在原单位交着,心理上他还是个国企职工,一边给人家当法人代表吃空饷,一边重操旧业,每月收入三万以上,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 易冷束手无策,高明闯的祸太大了,一百亿的窟窿,谁也填不起,就算把自己的身家砸进去也不行,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他能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顽抗到底,打官司,卖资产,破产恐怕无法避免,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个残酷的事实,国资委也清楚,内部处理意见是把这一块剥离出去,良好资产卖给江东造船,万万没想到,三船合并是以这样的方式完成的,即便重组成功,也不再是陆天明心中的造船集团,而是一个残肢断体拼凑的躯壳。x33 即便如此,爱才的陆天明还是打算保住高明这个年轻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的计划是让高明坐上五年冷板凳,如果熬得住,那就可以继续用,如果熬不住,那就放任自流去吧。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派上用场,陆天明根本不抱希望,他做了各种努力尝试,甚至希望他的老单位江北重工出面整合江尾造船厂,但很遗憾,钻井平台这玩意实在是专业性太强了,就像海军和陆军的区别那么大,重工集团玩不来这个,整合不了。 老单位都不行,就更不能指望武庆山和易冷了,陆天明在会议之后就开始联系兄弟身份的国企,向北京的国资委也发出了求援,也只能是有枣没枣打三竿。 此时他指望不上的易冷已经驱车来到久违的江尾造船厂,他对这家企业有感情,不忍心就此破产,所以带着审计会计律师前来了解情况。 站在船厂行政楼的顶层,能看到海滨伫立着几个巨大的钻井平台,那是惹祸的根源,屈辱的象征,为了这几个玩意儿,把全厂都赔进去了。 来要账的可不是会议室躺着的那些人,那只是小供应商,真正的大户早就提起诉讼了,船用设备公司,控制系统公司,钢材经销商,还有生产燃气轮机的厂家,纷纷提出财产保全,支付钱款的诉求,要求冻结江尾造船厂的资产。 最惨的是那些外协单位农民工的工资,足足欠了四个亿,这些人没能耐到船厂讨债,只能去包工头家里堵门,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高明的疏忽大意,造成了至少几万个家庭的经济困难。 目前厂区里没啥人走动,工人们都各谋生路去了,只剩下厂部的一些干部带着些保安维持着最低程度的日常运转,总要有人打扫卫生,看守固定资产,别让小偷小摸顺钢材设备出去不是。 其实现在江尾造船厂的总资产还在一百亿以上,就是把厂房地皮什么的都折算进来,依然是个巨无霸,可惜负债有一百多亿,流动资金枯竭,基本户被法院冻结,属于标准的因资金链断裂导致的破产重组。 现在不但面临国内供应商的诉讼,恶意撕毁合同的北冰洋钻井公司还反过来起诉江尾造船厂要退回预付款并且支付违约金呢。 高明还在省城斡旋,破产清算组的干部们眼巴巴盯着这位兄弟单位的总经理,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说奇迹,奇迹就真有了,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接电话的处长听了两句就按了免提,让大家一起听。 那边是一个自称某物资贸易进出口公司的人,来询价问有没有废钢材出售,有多少要多少。 处长眼睛就亮了,因为这家公司还蛮有名气的,总经理叫钱学林,不但是搞物资贸易的商人,还是个玩古董的大佬,尤其对宋代文物颇有研究。 仓库里不缺物资,缺的是变现的能力,这可不是骑三轮车收废品的老头能买下的巨量原材料,处长就和对方谈起了价格,说我们这不是废钢材,是崭新的存货,只能略低于市场价,按照废钢材价格就免谈了。 “那我们再研究研究。”对方挂了电话。 希望的小火苗刚出现就被掐灭了,办公室又陷入绝望无助的气氛中。 易冷安抚了几句,说国家一定不会放弃你们的,就离开了江尾造船厂,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事儿还就得国家队出面才行,江东省国资委一家都不够,得中央出手。 回去的路上,易冷研究了甲方挪威北冰洋钻井公司的背景,这家企业的老板约翰费雷德里克可谓臭名远扬,恶名昭著,一贯以欺诈不守信,空手套白狼闻名,没想到高明还能上他的当。 此君最引以为傲的战绩是把乌克兰的核动力航母忽悠没了,当年苏联解体,完成度四成的航空母舰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停在船台不知道如何处置,约翰费雷德里克跑来说我有六艘货轮的订单给你们,价钱双倍给,但是要立刻开工。 极度缺钱的乌克兰人兴奋万分,为了订单必须把半拉航母腾出去,要不卖给中国人?这时候打配合的美国人就出来了,愿意按照每吨450美元的废钢价格收购旧航母,于是乌克兰人就把航母拆了卖废铁,拆完之后,费雷德里克当即取消订单,美国人也说废铁俺们不要了,最终乌克兰人默默吞下了所有。 这一起国际政治军事诈骗案显然不是冲着钱去的,而是配合美国人的情报工作,消除苏联航母潜在的威胁,站在美国人的立场上,这是一场漂亮仗,只可惜没把瓦良格号也忽悠瘸,这艘前苏联的半成品航母现在已经是中国海军的训练舰了。 由此可见,约翰费雷德里克不是简单的商人,身上颇具政治色彩,这也不奇怪,什么索罗斯、巴菲特,疯狂收割亚非拉韭菜的财阀们,哪个不是和cia狼狈为奸的主儿。 易冷忽然很想去一趟挪威,把这个老贼宰了。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不是技术上达不到,而是这违反了游戏规则,人家在规则之内把你骗的团团转,甚至破产清算还要倒赔钱,那是人家的本事,是明牌,是阳谋,谁让你瞎呢,玩不过就杀人,那就等于掀桌,你能杀人家,人家也能杀你,从此以后腥风血雨,就别做生意了。 回望身后,江尾造船厂的龙门吊巍峨耸立,这家企业却要破产更名,易冷心中浮起一股悲凉和不舍,但是又能如何呢,就像当年的诺基亚和摩托拉罗手机一度霸占市场,最终却被智能手机淘汰出局,这个社会就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江尾造船厂没了,但这些工人还在,这些设备还在,换一块牌子,又是好汉一条。 第318章 白龙投资 晚霞满天,海鸥翱翔,滨海公路上,一队身穿船厂工作服的汉子迎面走来,为首者打着红旗,腰间别着扳手,大伙儿边走边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他们是冲着厂区方向去的,都傍晚了还去濒临破产的厂区干什么,除了不屈不挠的加班生产,还能是什么! 易冷被劳动人民的壮志豪情所打动,让司机停车,他要下来问问。 看到这辆省城牌照的奥迪官车停下,工人们也放慢了脚步,目光盯着汽车,当看到一个打扮的像是大领导的人下了车,他们就都干脆站住了。 易冷问道:“师傅们,你们这是去干什么啊?” 一人说:“去厂里办点事。” 另一人说:“有点活没干完。” 又一个人说:“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有没有……”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衣服,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易冷再次感动,说大家不要担心,万事有国家兜底,无论如何不会放任这样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光辉传统的厂子破产,我代表国资委,代表兄弟企业向你们保证,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说法。 “好!”有人带头喝彩,然后一片掌声。 易冷这才坐回车里,看到后视镜中继续前行的队伍,感慨道:“多好的工人啊。”x33 工人们一边走一边讨论,咋整,说好的把废钢搬出来卖了,现在还干不干? “缓缓,把仓库换上咱自己的锁,派人守着。”一个核心人物说道,“谁的话都不能全信,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归途中,易冷一直在思考如何盘活江尾造船厂,这件事里最重大的一个败笔就是没有成立子公司来规避风险,当挪威人有合作意向时,科学的做法是成立一家子公司,注册在维京群岛之类地方的离岸公司,注册资金一两个亿美元就够,再由江尾造船厂对其进行控股,这样即便损失也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体濒临破产。 高明这个人搞技术还行,战略层面一塌糊涂,急功冒进,实在不是个帅才。 现在不是想怎么惩办责任人的时候,是考虑上哪儿去弄钱把厂子救活,他忽然想到那个叫钱学林的家伙,于是拿出平板上网查询了一下他名下的企业,一家叫做白龙投资的资本管理公司。 这一查还真查出点意思来,不是这家公司不正常,而是太正常,正常到离谱的程度,白龙投资主要投资原材料和机械加工领域,涵盖了稀有木材、贵金属、石油能源、电池、金属加工,废钢回收、文物鉴定、影视道具、体育器材、海外金矿等领域,不涉及高科技领域,都是成熟甚至落后的产业,比如他们收购的电池厂,就是一家做铅酸蓄电池的破产企业,但离奇的是效益一点不差,是税收大户,还是慈善大户,钱学林因此获得的荣誉很多。 于是易冷就打了几个电话,从侧面打听白龙投资的背景,原来这是一家专门面向非洲市场的公司,秉承的是闷声发大财的理念,从不高调宣传,只默默做事。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国家缺的就是这种实干家,易冷让乔智勇帮自己联系钱学林,最好能面谈一下。 乔智勇通过省工商联的关系联系上了钱学林,对方推三脱四,过了几天才勉强答应见面,约在阅江楼见面,易冷见到了这位执掌亿万财富的当家人,本以为是个老奸巨猾的大叔,没想到是个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小伙,眉宇间甚至有种清澈的愚蠢。 一番交谈下来,易冷已经确定钱学林就是个二代,只是没搞清楚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总之以他的能力和阅历是难以管理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的,但人家偏偏就管的挺好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按说第一次见面不该提及具体事务,但那是普通人打交道的套路,先认识,再深入,获取信任交上朋友,再谈合作。 和聪明人就不需要这些周折,钱学林不是真的愚蠢,他只是没沾染商业圈尔虞我诈的陋习而已,易冷决定开门见山,说钱总啊,我希望你能进军造船领域,把商业版图的边界继续向着更宽更广拓展。 钱学林笑着说我已经投了一家造船厂。 易冷一惊,这么重大的消息自己怎么没掌握,就问是哪一家造船厂。 钱学林就说了一个名字,易冷根本没听说过,乔智勇倒是有所耳闻,悄悄给易冷发了条消息,说这家是注册资金五十万的民营小船厂,生产内河水泥船的,最多算个作坊吧,都不配称之为造船厂。 这可把易冷给惊到了,白龙投资还真不愧是落后产能收集达人,水泥船是中国五十到九十年代内河航运的主力军,用钢丝网和水泥造船壳,以节省宝贵的木材和钢材,这种船造不大,而且一碰就毁,属于已经淘汰的产能。 这就很奇怪,完全不符合商业规律,只能说有钱任性。 “钱总的思路别具一格。”易冷赞道,“除了玩水泥船,不打算玩点别的么?比如钢壳的护卫艇,鱼雷快艇啥的,造船厂可以满足你任何需求,军舰都能造,帆船游艇深海潜水器都不在话下,想不想去亲眼看一下泰坦尼克号?收购一家真正的专业造船厂,一切都会实现。” 钱学林还真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说十九世纪中叶那种早期的蒸汽铁甲舰能不能造,还得配上达尔格伦火炮。 这专业术语易冷都听不懂,于是钱学林给他画了一张图,形状如同啤酒瓶一样的前装滑膛炮,清末时期中国装备过一批这种款式的克虏伯海岸炮。 “肯定可以造。”易冷说,“钱总准备搞主题公园?” 钱学林点点头:“对,我准备在非洲搞几个主题公园,你们提供图纸和散件,运过去组装就行,可以的话,我订购两艘。” 易冷并没有答应,因为他知道开发一款新产品的成本极高,哪怕是十九世纪的落后产品,想完全仿造出来也非易事,而且订单只有两艘,还不够设计费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本来钱学林就是碍于面子勉为其难来见一面,并不打算真的合作,这次会面就这样惨淡收场,啥也没谈成。 这件事被易冷当成谈资在公司提了一嘴,也没当回事就这么过去了。 半个月后,天气转凉,进入深秋,易冷走进公司,进电梯后和一个年轻人并排站着,他认识这是自己还是黄皮虎时招的实习生,名字叫洪双喜的,现在已经转正,在设计部工作。 现在的年轻人社恐居多,尤其遇到单位里的大领导,恨不得装看不见,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易冷主动打招呼:“小洪,设计部最近忙不忙?” “忙,也不算太忙。”红双喜抓耳挠腮,前言不搭后语,似乎在纠结什么,欲言又止的。 “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一贯支持年轻人。”易冷说。 洪双喜从邮差包里拿出一叠图纸说:“易总,上回你说的事情,我利用业余时间设计了一下,您看看怎么样?”x33 易冷搭眼一看,竟然是蒸汽机浅水炮舰的设计图。 “这么快就搞定了?”易冷大感惊讶,要知道就算是十九世纪的产品,那也是繁琐的不得了,十几张图纸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这只是一部分示意图和效果图。”洪双喜说,“您上回给我们下达任务之后,我就翻墙查阅了外网的资料,付费下载的英国朴茨茅斯造船厂的图纸,是当年英国皇家海军巡洋舰的原图,在这个基础上优化改良的,使用了现代工艺,最最主要是可以制成预制件,用集装箱发货,到了目的地再组装完成……” 年轻的工程师又从图纸里抽出一张来讲解:“这是罗德曼火炮的图纸,其实非常简单没啥好说的,重点在于铸造工艺而不是外形,罗德曼和达尔格伦都是十九世纪时期美国炮兵军官,两种炮设计原理一样,达尔格伦的理念是设计大炮时根据实际膛压来分布炮身部位的厚度,罗德曼的改进在铸造工艺上,一句话说明白,铸件从内部冷却,会让金属晶体结构更加均匀而且没有内应力,发射一千次都不会炸膛,而同时期的清朝落后火炮,随时都会炸膛。” 电梯上升的很快,洪双喜语速也很快,易冷听的一头雾水,只说有电子版么,发我一份。 “好的!”电梯门开了,洪双喜背着包一溜小跑,只留下格子衬衫和微秃的背影。 易冷回到办公室不久就收到了洪双喜传来的图纸,他甄选了一下,挑了几张发到了钱学林的邮箱。 没想到迅速就有了回应,钱学林直接打电话过来,问图纸谁画的。 “我们工程部的技术员。”易冷说,“正经江大船舶学院的高材生,钱总有兴趣么?” “挺有意思的,我忽然有点事,回聊。”钱学林挂了电话。 过了一天,一份辞呈放到了总经理办公桌上,洪双喜要辞职。 易冷让hr把洪双喜叫过来问话。 “小洪,钱学林给你开多少年薪。” 洪双喜也不藏着掖着,坦然应对道:“基础年薪一百万,我在咱们这儿一年到头撑天才能拿到十万,买房买车都很遥远,在钱总那边一年顶十年,易总,不是我不厚道,实在是诱惑太大。” 易冷也无话可说,总不能拦着别人发财吧。 “小洪,我记得你家在内地,上大学之前没见过大海,本来也不是船舶专业,是调剂过来的。” “正因为没见过大海,才热爱大海。”洪双喜说,“我是海战游戏资深爱好者,尤其喜欢大航海时代,大舰巨炮时代也喜欢,总之海战的事儿我都熟,和钱总交流了一下,一见如故。” “那祝你的前程犹如星辰大海。”易冷起身和洪双喜握手,送这位自己亲手招来的大学生走人。 回来就打电话骂钱学林,这事儿你做的实在不地道,我给你看图纸,你挖我的人,是觉得我们江东造船集团好欺负么? 钱学林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爽快回应,挖你的人是我不对,但是不能否认这样的人才在我这里才能得到更好的发挥,作为对你们的赔偿,我有个订单给你,要不要? “那要看有多大了,如果没啥技术含量,就几千万小买卖,你还是交给造水泥船的厂子吧。”易冷说。 钱学林哈哈大笑,说洪双喜设计的战舰,你给我来一个舰队,十艘,我可以先款,但是工期一天都不能拖,要快。 易冷狮子大开口,开价十个亿。 钱学林讨价还价,最终以三个亿敲定。 易冷召集技术部门开会,大家全都傻眼了,这算什么订单,简直莫名其妙,蒸汽机,低碳钢,滑膛炮,拆散件集装箱运输,闹呢? 马晓伟愤然道:“我们有限的船台上是国家需要的护卫舰,怎么有多余的空间搞这个副业。” 易冷说:“马总,我们都是江尾造船厂出来的,对老单位有感情,你看能不能以某种方式和江尾造船厂合作一把,别让工人们闲着,蚊子腿也是肉嘛。” 马晓伟秒懂:“好的易总,我马上协调。” …… 挽救江尾造船厂的行动还在继续,最心焦,最执着的人不是易冷,也不是高明,而是秦德昌,老人家孤苦伶仃,厂子就是他的家,他的一切,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造船厂破产,他在近江奔走呼吁,恳请国家队出面救急。 秦德昌甚至想办法见到了分管国资委的副省长杨启航,这位女副省长是从招商局集团调过来的,有资源,有能力,敢打敢拼。 但是杨启航对江尾造船厂的局面也束手无策,这种案子不是孤立,北冰洋钻井公司不但坑了他们一家,还坑了韩国三宇造船的两艘大型勘探船,以及另外一家国内造船企业,但是人家买了保险,中信保会赔偿一部分,至少能把眼前的难关度过。 高明也买了保险,但是耍了滑头没买全额,小聪明吃大亏。 最终副省长杨启航拍板,江尾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流程。 副省长一行人来到了江尾造船厂视察,令杨启航惊叹的是,濒临破产的厂子依然繁忙,运输车辆进进出出,车间里热火朝天,机器轰鸣,工人忙碌。 高明介绍道:“厂子面对危局,我们管理层没有放弃努力,依然在承揽业务,让工人有活干,有钱拿,这是为国外一个主题公园生产的大型船模项目,是领导班子共同努力运作的成果。” 旁边一位副总帮腔道:“主要是高董的功劳,为了这个项目他吃不好睡不好的,头发都白了许多。” 杨启航看看高明,点点头。 破产流程还是要走的,现在省里要确定破产清算小组长的人选问题,按说应该是高明担任,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具体安排谁,要充分尊重杨副省长的意见。 一番视察后,会议室内,杨启航和陆天明、秦德昌先开了个小会,然后出来宣布,江尾造船厂破产清算小组长,由江东造船厂的总经理易冷担任。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高明呆立当场。 这可是他的厂啊,他的大明帝国,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个工人,每根螺栓他都无比的熟稔,破产清算,各种复杂的债务关系,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开始清偿,这里面的道道可就太多了,给谁不给谁,给多少,都是小组长说了算的,高明这些年来欠的人情不少,本想趁着这回清算处理干净,没想到被易冷截胡。 杨启航接着宣布,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高明同志江尾造船厂党委书记一职。 只有免职,没有新的任命,至于董事长职务则没动,反正都破产了,董事长也没权了,都得听破产清算小组长的。 第319章 开直升机上任 免掉高明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把偌大一个企业搞破产还能继续当官才叫有鬼,之前省里开会确实通过了这一决定,但对于破产清算小组长的人选并没有确定,领导把这个任命权交给了杨启航,请她做个伯乐。 本来杨启航是想让高明戴罪立功的,不能当一把手,至少能当个总工程师用吧,可是他刚才的举动彻底让杨启航仅存的好感毁于一旦。 一个人一旦撒谎成性,瞎话张嘴就来,即便再高的才干,领导也不敢用。 放在古代,这就叫欺君之罪。 高明太急切地想在杨启航面前挽回印象分了,他更是熟稔高层领导获取信息的方式,都是副省级了,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领导掌握的信息,全部依赖下面部门的提供,往往和真实情况有些差距。 比如领导刚上任,想知道管辖的行业里有哪些牛人,下面人提供的名单里,往往那些擅长搞关系的人占了多数,只会认死理研究学术的,领导永远都不会认识,别说杨启航这个层面了,就是院士级别也是如此…… 但高明小看了杨副省长。杨启航本身就是国企高层出身,对这一套太懂了,高明的小猫腻根本瞒不过她的法眼,甚至高明的任何小心思她都了如指掌。 此前杨启航就在省国资委内部会议上定了调子,江尾造船厂破产固然有甲方耍赖的主要原因,但是我方高管的麻痹大意,贪功求胜作为也是重要原因,如果多要点预付款,如果合同没那么多霸王条款,如果保险买全,都不至于到这一步。 纪检部门调查过,高明在这个合同中确实没有收受外资贿赂的行为,作为江尾造船的一把手,他也算廉洁的,至于出差住五星级套房喝依云水这种小事,组织上也不会吹毛求疵。 所以,本来破产清算小组长是想让高明担任的,站好最后一班岗嘛,没想到他到这种时候还不老实,欺骗组织上瘾了都。 得罪领导事儿大,得罪女领导事儿更大,杨启航很快就从秦德昌处得知厂里的新业务是人家江船送的,不是高明自己拉的,顿时大怒,同时也对江东造船厂的热忱感到欣慰和感动,这才是党的干部,堪用的人才。 做完这些事情,杨启航一拍屁股离开了江尾,这个烂摊子就算正式丢给易冷了,也等于丢给江东造船厂,同样也是为一波三折的三船合并吹响了最后冲锋的号角。 消息传到江东造船厂,最开心的莫过于武庆山,一山不容二虎,把总经理派出去搞别的事儿,对自己有利,再说破产清算这个活儿复杂程度很高,搞好了不是啥功劳,搞不好会把自己送进去,让易冷去干正合适。 然后江船和近船的一二把手都被叫到省政府开了个小会议,杨启航把重任交托在这几个人身上,当然重中之重在易冷,这位四十来岁的转业干部,承载了无数人的期待。 “易冷同志,此去江尾,我送你六个字,谨慎、低调、耐心。”杨启航语重心长,她对这种几十年历史的老企业很了解,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内部人都理不清,遑论外人,但越是乱麻一样的问题,越需要一把快刀。 “我记下了。”易冷说。 “有什么困难,一定及时向组织反映,在座的这几位,也都是你的坚强后盾。”杨启航说着,看了看大家,众人自然是表决心,至于真实想法是什么,无从得知。 再说高明这边,被免去了书记职务后,他非常愤怒,并把这股气撒到了即将上任的破产清算小组长头上,他在江船工作了一辈子,几乎认识每个干部,每个工人,尤其这几年以来的中层以上都是自己人,他就算不当书记,也是江船的幕后主宰,他想让谁下不来台,谁就得乖乖吃瘪。 高明私下里召集自己的亲信开会,他们都是高总提拔起来的重臣,这几年好处得了不少,破产是个肥差,一百多亿的大厂啊, x33能吃一百个亿万富翁,这事儿弄好了,下下辈子都不愁钱。 会议上,众亲信表态,什么狗屁破产清算小组长,我们只认高总的话,别人谁说话都不好使。 …… 深秋的大海是灰色的,怒涛万丈,混着连绵的秋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充斥在江尾造船厂。 昨天出了一个重大事故,一个工人被高处掉落的重物砸成重伤,而这个车间承担的是为白龙投资承建中世纪战船的订单,为了保护工人的生命安全,高明毅然下令停工整顿。 也是今天,破产清算小组长要走马上任。 高明调查过易冷,这货是转业军官,搞纪检的,干过几票大案,属于阴险狡诈的对手类型,这种人最喜欢玩的就是微服私访,装扮成普通人混进来来暗中调查,掌握第一手资料,所以高明给保卫部门打了招呼,近期遇到身份不明的人,别管对方声称自己是谁,先揍一顿再说。 中午时分,一列车队来到江尾造船厂大门口,四辆凯雷德,一辆奥迪a8,还有一辆考斯特,除了没有警车开道,完全是省部级出行的配置,不对,省部级也没有凯雷德,这是美国大统领出行的配置。 门卫室的伙计们压力就大多了,有点不敢阻拦,好在保卫部的头头沉得住气,亲自上前询问你们是干啥的,答曰是破产清算小组长来了,保卫部头头说你们等着吧,我现在向领导请示。 然后就回门卫室,给高明打了个电话,高明说让他们等着吧,我开会呢。 这边挂了电话,拿起报纸,翘起二郎腿,根本不理门外的车队。 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又有人下来敲窗户,质问为什么不开门。 “领导在开会不能打扰,要不你让那个什么小组长自己给我们高总打电话。”保卫部头头说,“非常时期,谁也不敢乱开门放人进来,出了事情我担不起。” 来人悻悻而回,生气又没辙,保卫部头头冷笑一声,他就喜欢这种别人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吃瘪样子。 高明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给易冷一个下马威,他就是要证明自己才是江尾造船厂的主宰者,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他也确实在开会,面对的是坐满会议室的职工代表。x33 “兄弟姐妹们,老少爷们们,同志们!”高明站起身来,有些激动,“今天,省里派来的破产清算小组就要到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厂是濒临破产了,但是家底子还在,仅仅是资金链断裂,他们不但不对我们伸出援手,反而对我们的固定资产打起了主意,那个小谁,你不要录音!” 助理上前收掉了录视频者的手机,高明正色道:“我今天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但这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更不能录视频录音上网,希望大家心里有点数,我尽量说的直白点,一鲸落,万物生,咱厂就算破产,也有一百多亿固定资产,这是咱们全厂职工和家属的棺材本,能随便让人家拿走么?” “不能!”一片低沉的回应。 “不要做过激的事情。”高明说,“多年前,江北市红旗钢铁厂卷入收购案,一个女厂长跳钢包自杀,以此阻止了收购,这样的行为虽然令人感动,但是决不提倡,我再次强调,不管是对破产清算小组,还是对谁,坚决不许出现违法犯罪的行为,一切要文明,有礼有节,更要展现出我们的江尾造船人的力量!” 最后一段话,高明提高了语调,但还是被外面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压了下去,他走到窗口观察,发现一架直升机正冒雨在行政楼前降落。 居然出动了直升机,这是想证明什么吗,简直幼稚! 高明说:“不理他,咱们继续开会。” 但是职工代表们却纷纷拿出手机,不是要拍视频,而是收到了群发信息,信息称破产清算小组长抵达江尾造船厂,即将展开工作,请大家给予支持配合,江尾造船厂的明天一定更加美好!这是前面的套话,后面是实打实的内容,通知退休职工明天来厂礼堂,每人领取一板鸡蛋,一刀卫生纸。 厂部行政楼下,一群人围观直升机,这玩意可是稀罕物,整个江尾市都没有,贝尔直升机还是刘子光的礼物,送给黄皮虎的,被易冷继承,今天拿来耍帅,效果出奇的好。 墨镜,皮夹克,干练的高个子,这是破产清算小组长给船厂职工留下的第一印象。 不像那些脑满肠肥服装单调的国企领导干部那样,新来的小组长不坐轿车不坐考斯特,是亲自驾驶直升机来的,摘了头盔,弯着腰顶着旋翼的大风跑向行政楼大门的样子简直太酷了。 易冷只带了一个随员,就是小姨子向冰。 向冰是船厂宣传科影视中心停薪留职的人员,也是船二代,最核心的是她懂宣传营销,发鸡蛋的招儿就是她想出来的,带这么一个女助理在身边,不但实用,还能让职工们放下戒备心理。 其实小道消息早就传开了,破产清算小组长不是外人,是向工的女婿,向冰的姐夫,一个女婿半个儿,人家易组长也能算是船厂子弟哩。 易冷和向冰在众多手机镜头的注目下进了电梯,直奔厂部所在楼层,高明一众人等还在开会,根本就懒得出来迎接他。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高明扭头看去,面露疑惑:“你是?” 向冰说:“高董,这是省里下派的破产清算小组长易冷同志。” 高明做恍然大悟状:“哦哦哦,差点没认出来,怎么穿的像个飞行员一样,这是飞行表演呢?” 易冷笑笑:“不开直升机进不来啊,您高董的一亩三分地,就跟旧社会老财主的土围子一样,弄几杆洋炮守着不让外人进来,我的车队还关在厂门外面呢。” 高明说:“这话说的不对,怎么是我的一亩三分地,船厂是属于全厂职工的,不是哪个个人的,非常时期,不得不谨慎,那个小谁,你马上给保卫部打电话,让他们去大门口看看什么情况。” 同时他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对职工代表们挥手:“今天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大家暂时稍坐片刻。”易冷说着,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难得高总帮我把人聚起来,我就借这个机会讲两句。” 一个人站起来呛声:“你有什么好讲的,你就是来贱卖我们厂资产的。” 易冷说:“孙师傅,您是连续二十年的劳模,是马军侯的师傅,是厂里最顶尖的焊工,脾气火爆,没事喜欢喝两盅,儿子已经结婚,在近江买的房子,贷款二百万,经济压力略大,但是别担心,您的手艺,别管厂子破不破产,都能拿到高薪。” 孙师傅有些惊讶,这家伙情报工作做的很充分啊,把自己摸的一清二楚。 “说那些没用,别想着分化瓦解我们。”另一个老师傅说道。 高明请来的这些职工代表,基本上都是有号召力,有威信,有年资,有文化水平但是不高,有脑子但是不多的工人大伯,一腔热血,爱厂如家,他就是想激这批人当自己的急先锋,游行示威堵门打人,甚至以最激烈的自杀方式来给破产清算小组添堵的。 “这位是申师傅吧。”易冷说,“您老伴的病好点了么,我这儿有关系能挂到近江医大附院陈教授的专家号,下回你带老伴看病提前打我电话。” 申师傅就喷不下去。 “再说了,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谈何分化瓦解?”易冷说,“我岳父是向东鸣,向工,我岳母是丁玉洁,丁老师,我家住船厂新村十七号楼,我闺女是船厂子弟中学毕业的,我从部队转业,首先被分配到咱厂,然后再调到近江造船厂去的,我是咱厂的人啊,咱们是自己人。” 老家伙们交头接耳:“原来是老向的女婿……” “旁边那不是老向的二丫头么?” “小姨子和姐夫,啧啧……” 厂子即将被奸人贱卖的仇恨瞬间被八卦冲淡。 第320章 做一只识趣的猫 工人大哥都是直肠子,伸手不打笑脸人,新来的小组长这么客气,又和本厂职工沾亲带故的,弄的他们都不好意思骂人了。 易冷顺势就给他们开了个鸡血会,从国关学院毕业后,他曾经回校进修过政工课程,学过心理学,也正是那时候和上官谨认识的,搞心理战打鸡血,是一个优秀特务的必修课,对付老奸巨猾的政客都在行,遑论这些老工人。 说服一个人,不能以自己的需求为出发点,说什么为厂子好,为国家好,那都是屁话,人首先得顾好自己的小家,才有余力照顾大家,用集体为组织为国家尽力,抛开小家只谈奉献的人,绝对是大奸大恶。 易冷做了细致的情报工作,在座的每个代表他都能背出履历,知道每个人的困境,他开会不照本宣科,也不说套话废话,全是实打实的大实话,时不时点到会场中的某个人,插科打诨开玩笑,互动密集,这哪是开会啊,简直就是脱口秀现场。x33 也不知道是为了团结还是为了效果,易冷时不时还问高明:“高董,你说对不对?” 仅仅是问一嘴而已,第一次高董还真打算展开回应一下,但易冷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滔滔不绝讲起来。 高明气坏了,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对手不熟悉厂子,没想到人家比他还熟,这游戏就没法玩下去了,他本来留在会场是想找漏洞给对方难堪的,结果变成了捧哏,继续待下去只会更尴尬,高明悄悄离开了会场。 万万没想到,易冷很快结束了会议,把职工代表哄的信心满满的回去了,转头他就来到高明办公室,要和他单独聊。 “高董,没有你的支持,我很难开展工作,希望你能看在造船厂三万职工的面子上,协助我把破产清算工作做好。”易冷说。 “这是我的职责,我会配合的。”高明回应道,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内部号码,让财务经理到自己办公室来一下。 “你还有别的事么?”高明抬头看看易冷。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可易冷的正经事还没办呢,他说当然有事,破产清算小组需要接管集团的公章财务章,以及账册等,这是必要的流程,以防止破产清算中的资产流动。 “公章在办公室,财务章在财务,这两个科室的负责人都在外面出差,通讯录上有电话号码,你可以联系。”高明沉着道,“这些具体的事务,还需要我来协调么?” “那你忙。”易冷从沙发上站起来,刚才他将一枚窃听器塞到了沙发的缝隙里。 手上有锤子的人,看谁都像钉子,即便做了企业领导,还是改不了老特务那一套,对谁都想上技术手段。 厂里没有给破产清算小组安排办公室,易冷就把一间会议室占据,坐屋里戴着耳机听高明和亲信的谈话。 高明也在积极展开自救,他的策略是把企业的造船业务单拎出来,单独成立一家公司,先干着白龙投资的古典战船订单,再把欧氏航运暂停的合同执行完毕,这样江尾造船厂才能涅槃重生。 易冷听人家开会,腹诽道你丫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来分拆业务,摊薄风险了。 把能盈利的造船业务分拆出来轻装上阵,钻井平台业务带来的官司、负债、随着老的江尾造船厂和一批人员作为不良资产剥离,交给易冷去破产清算,这一手算盘打的真好。 在密谋小会上,高明强调这是一场与破产清算小组之间的斗智斗勇,不建议硬碰硬,毕竟对方代表的是组织,要用巧劲,要学习甘地,开展不配合运动抵制外人对我们厂资产清算。 会议结束,亲信们各自离开,其中掌握着公章的办公室主任蔡忠河匆匆进了电梯,下楼,穿过草坪去开自己的车准备离开。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是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说蔡主任有时间么,咱们聊聊。 蔡忠河立刻意识到这位就是破产清算小组长易冷,当即堆起笑脸,说易组长你好,我正想找您汇报工作呢,要不这样,晚上我安排一个局,叫上几个朋友一起。 “那倒不必,就简单聊几句。”易冷指了指草坪边上大树下的石头椅子,请蔡主任稍坐。 蔡忠河坐下,拿出烟来,他包里随时带着两包烟,一包软中华,一包红塔山,以前都是软中华不倒,抽别的咳嗽,现在公开场合都是红塔山,以示廉洁。 两人点上烟,吞云吐雾,蔡忠河正想说点什么,易冷先开口了,他指着草丛中一只正在晒太阳的肥胖橘猫说:“蔡主任,你看那只猫。” 蔡忠河说:“厂里生态环境好,有不少野猫,回头我就给保卫部打招呼,清理一下。” 易冷说:“猫,永远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谁是话事人,跟谁混有肉吃,跟谁保持分寸不必太近,该知道的都知道,不忙着去打听,想要什么的时候知道该用什么套路,但是让你觉得就算被套路了也无所谓,猫也就是不混国企,不然起码是副处。” 那只副处级的橘猫翻了个滚,肚皮向上继续晒太阳。 蔡忠河若有所思。 “人啊,有时候就得向猫学习。”易冷看了看手表,“不早了,我就不耽误蔡主任的时间了。” “好的易组长,咱们有时间再聚。”蔡忠河起身和易冷握手离开。 行政楼上,高明站在窗口,目睹了两个人简短的对话,他听不到内容,但相信蔡忠河不会背叛自己。 易冷如法炮制,又找到财务部门的负责人简单聊了一下,和聪明人对话,不必说太透,让他们自己领悟去就行。 解决高明的死忠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凭话术,拿不出实际好处,也说服不了人家,你得证明自己是话事人,才能让这些橘猫们围着你的腿转圈蹭。 当下首要任务是找钱,找接盘方,不到最后关头,国家队是不会出手的,易冷想到了欧氏航运,如果这样一家大型国际航运企业加入进来,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现在的欧氏,大股东不是欧锦华,而是……黄皮虎。 准确的说,是吴德祖,不是黄皮虎,无法从法律文件上证明二者是同一人,也无法代替吴德祖做决定,因为这个人理论上只是昏迷不是死亡。 假如吴德祖的肉身失去生命体征,他的那些财产都很难被继承,同样是因为身份问题。 所以通过黄皮虎主导收购案走不通。 忽然易冷一拍脑袋,自己想复杂了,直接游说欧锦华办这件事不就得了,于是他让人联络欧氏集团,却得到一个新消息。 内部消息,欧锦华半退休,将公司交给了女儿打理。 阿狸被这家人伤了心之后,从近外辞职,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干脆回家继承亿万财富去了。 …… 阿狸在陆家嘴上班,欧氏航运上海总部的办公室就设在金融区内,占据了某栋写字楼的一层,她没有像韩剧里太子爷在自家企业里当实习生那般隐藏身份,扮猪吃老虎,而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欧锦华的女儿,但确实是从基层做起,现在是一名行政部文员。 行政部文员是最底层的存在,阿狸不是航运专业选手,只能从行政做起,她做人很低调,每天乘地铁来上班,在世纪大道站下车,随着早高峰的人流步行进入写字楼,忙乎一上午,中午点个外卖或者在楼下小超市买个预制菜的盒饭微波炉叮一下果腹,穿着打扮也看不到任何名牌的存在,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个普通文员。 中午时分,阿狸在写字楼门口遇到了易冷。 “我请你吃个饭吧,国金中心里的大董,离这儿挺近的。”易冷说。 “暖暖爸爸,你有什么事吗?还是暖暖有什么事?”阿狸更是聪明人,知道易冷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自己肯定有大事。 “是我有事,暖暖很好。”易冷说。 “大董就算了,中午时间有限,我请你吧。”阿狸不由分说,执意带易冷来到旁边的便利店,点了一份关东煮,一份热狗,坐在窗前细长的小台子上吃饭,顾客进进出出,门铃叮当作响,实在不是谈几十亿大生意的地方。 “江尾造船厂要破产了。”易冷开门见山。 “这不是新闻,和我有什么关系?”阿狸也很直接。 “我是国资委派出的破产清算小组长,我希望欧氏能入股造船厂,救活这家企业。” “你应该去和董事会接洽,他们会研究的,这实在不是我一个文员能参与的事情。”阿狸依然客客气气,却又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爱的样子。 这家人把她伤得不轻。 “我自然会和董事会接洽,但我希望你能从中起到积极的作用。”易冷说,“拜托了。” “你先去找他们吧,我回家后会找机会和我爸爸说。”阿狸的回应一点没毛病,她满口答应才叫离谱呢。 “那就谢谢啦,也谢谢你的热狗。”话说完,易冷也不多停留,拿着热狗走了。 下午,他果真以江东省国资委的名义和欧氏进行了接洽,这只是初步的接触,即便能谈成,也是漫长的过程,要经过无数次的会议和谈判才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当晚,欧锦华就在吃晚饭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没当成正经生意谈的,因为董事会已经内部决定拒绝了。 “航运企业反向收购造船厂,不是不行,但不是时候。”欧锦华这样说,“航运市场依旧低迷,看不到复苏的迹象,一百亿的盘子,我们也吃不下啊。” 阿狸忽然开口:“爸,当初咱们一家人为什么离开上海,移民新加坡。” 欧锦华说:“人往高处走,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没看那些明星都搞一个新加坡护照么,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会方便许多。” 阿狸说:“这是大众的认知,不是真正的原因。” 欧锦华放下筷子,饶有兴趣道:“那你说说,什么是真正的原因。” 阿狸说:“一九四九年,解放军进入上海,我们欧家四分五裂,几房兄弟各自携资产出国,有去香港的,有去台湾的,有去美国的,我们家留在上海,您的大伯则去了新加坡,自古以来,世家大族都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分别下注,才能保证血脉和资产的续存。” 欧锦华颔首。 阿狸接着说:“曾祖下的这些注,有些赌对了,有些认为赌错了,咱们家一度被当成资本家打倒,房产没收,生活质量远不如港台的亲戚,但是一场漫长的赌局,不是一时成败论输赢的,后来咱们家平反,返还了房产,但是那些资产是再也拿不回了,国家用其他方式给予了补偿,当新加坡欧氏面临破产的时候,是上海欧氏拿出了巨额的资金帮他们渡过难关,这些钱,是爸爸您自己的工资攒的么?”x33 欧锦华就讪笑,他们家在九十年代是比其他人过得好,别人住弄堂亭子间,一家人挤七八个平米,欧家住静安区的小别墅,家里有冰箱,有私家车,当然这些条件比当年的欧家还是差远了。 国家派遣欧锦华援助新加坡欧氏,用的是中国银行的贷款,也就是说,欧锦华当时代表的是国家。 用欧氏的名义出面,可以大大抵消外界的排斥心理,入股新加坡欧氏,等于中国航运在外国有了一个代理人,突破口,欧锦华用国家的贷款成就了自己,也回馈了国家,这才是双赢。 “爸爸,我们不是资本家,起码不是那种没有国籍的资本家,想要更长远的发展,把欧氏的名号继续下一个百年,就需要做一些眼下吃亏,将来获利的事情。” 老谋深算的欧锦华何尝听不出女儿的意思,他深感欣慰,女儿丝毫都不幼稚,反而成熟的让自己惊讶,能把问题看的这么透彻深远,这要是个儿子该多好。 “你做了多久文员?”欧锦华问。 “做了两周了。”阿狸说。 “下周去董事会上班,跟着董叔叔实习。”欧锦华说。 董叔叔是董秘,董秘可不是一般的秘书,而是企业里的高管,核心决策层成员,女儿这么优秀,在底层实习没意义,就像一个卓越的太子,你把他放在边陲兵营里当兵,纯属浪费。 “好的爸爸,谢谢爸爸。”阿狸笑了。 …… 夜里,住在金茂酒店的易冷接到了阿狸的电话,他正在洗澡,是冲出来接电话的。 “我可以提条件么?”阿狸说。 聪明人之间说话就是这么直接,都不用铺垫,直接谈判。 “要我的命都行。”易冷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门。 “gpasat/act的优秀成绩,一项体育,一项艺术,十项社会活动,暖暖全都具备。”阿狸说,“我想在普林斯顿见到一个优秀的中国留学生。” 第321章 深圳大地主 这是一个君子协定,口头承诺,不需要签字画押,不需要摆宴庆贺,甚至连再见一面都省了,易冷即刻飞往广州,他要进行下一场游说活动。 老特务素来喜欢轻车简从,一切低调,恨不得用假身份证出行,这是严酷训练加上长期秘密工作养成的职业病,不乐意被人掌握行踪,所以他出差都是一个人,坐经济舱,衣着简朴,风尘仆仆,就像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业务员。 上海浦东飞广州白云的航班,因为空军演习的原因实行了航空管制,一拖再拖,从中午拖到了傍晚,登机,滑出,又回来,全体下机,一番折腾让人怨声载道,正当群情激奋时,终于有了明确消息,管制结束,大量滞留的航班可以依次起飞了。 机场里人满为患,座无虚席,当然这些只是经济舱的旅客,坐头等舱的有贵宾休息室,易冷有各种卡,但他不喜欢进贵宾室,索性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席地而坐,拿出一本关于国际航运的英文书来看。 老特务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于是他借着面前有人经过,迅速换位,把外套反穿,溜达了一圈,找到了偷偷摸摸的两个人,竟然是向冰和简小天。 两人还嘀咕呢:“人呢,怎么一转眼不见了?” 易冷按住了两人的肩膀:“你们在找谁?” “哎呀吓死我了,姐夫,你怎么跟个贼似的。”向冰嗔怪道。 “你俩干嘛去?”易冷反问,“可别告诉我说你俩谈对象,去广州旅游。” 简小天欲言又止,还是向冰直爽:“姐夫,我们跟踪你来着。” “展开说说,为什么要跟踪我。”易冷有些好奇。 向冰亮出手中的长焦相机,屏幕上显示出易冷坐在机场角落里看书的照片,曝光时间够长,人物固定不动,面前的旅客都变成了穿梭的光影,很有意境。 “就凭这一张照片都能拿奖你信不信。”向冰说,“我想做一个纪录片,跟踪拍摄,记录你是如何拯救我们厂的,一个人势单力薄,所以就拉着简小天一起了,他还挺能吃苦的,拍视频剪辑的水平都可以。” 易冷记得简小天,江尾造船厂宣传科的年轻人,那种拿报纸接热水拖地的角色,国企里一茬茬老去的人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到退休基本没变化,只是学会了偷奸耍滑,拉帮结派,摆烂等死。 但今天的简小天眼里有光,。不知道是爱情的滋润,还是对厂子的热爱让他燃起的这把火。 易冷皱起眉头:“这个纪录片有意义么?” 向冰说:“成了,就有大意义,成不了,也算对得起厂里人了,我和小天都是厂里子弟,打心眼里不愿意看到挂了几十年的牌子摘掉,我们是搞宣传的,没有别的本事,就是能鼓舞士气,小天你说是不是?” 简小天说:“对,起码证明我们努力过了,纪录片是最终成品,我们还会进行图片和短视频的直播,在微博上,在抖音上,让厂里人都看到我们做了些什么。” “行吧,你俩就作为我的助理跟我一起出差,但是不能把摄影设备露出来,懂么?”易冷终于答应。 两人对视一眼,欣喜万分。 易冷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看书,看了一百多页之后,终于可以再次登机,这次非常顺利,凌晨时分抵达广州,找了家宾馆,开了三个房间入住,天亮之后便开始走亲戚。 易冷在南方颇有些重量级的亲戚,情报界的泰斗燕青羽,招商局集团副部级的大姑父,再往南走两步,还有住在深圳的亲爹,之前黄皮虎已经认过一遍亲了,熟门熟路,走起来本该顺利才是,但是实际上并不理想。 燕青羽身体不好,心情不能激动,医生和家人不让他会客,哪怕是亲孙子也不行,这当然不是燕青羽本人的意思,人老了,别管年轻多英明神武,现在一个护士就把你管得死死的。 爷爷没见着,大姑父必须要见到,易冷先联系上大姑,说约个时间一起坐坐,大姑很冷漠,这并不出乎预料,位高权重的人对亲情并不看重,反而很怕穷亲戚前来攀附。x33 对,易冷在人家眼里就是穷亲戚,即便他是江东造船厂的总经理,也不过是个处级国企干部,距离大姑父夫妇差得远了。 但易冷还是拎着礼物登门拜访,硬是把亲情给续上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姑父耐心听他讲了一大堆。 易冷想寻求招商局集团的帮助,他慷慨陈词,说造船厂是国之重器,熟练的技术工人是宝贵的资产而不是累赘,大家应该携手努力,把江尾造船厂盘活。 大姑父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想国家有关部门一定会考虑的,对了,深圳去了么,你爸爸那边要经常走动,还有你哥哥身体怎么样了?” 易冷有个同胞兄弟吴德祖(黄皮虎)当上埭岘代总统的事儿,家里人是知道的,都觉得那才是千里驹,与之相比,易冷就太逊色了。 一番交谈下来没有任何成果,反而被大姑父委婉的教训了一顿,说你和你哥哥各方面差异蛮大的。 易冷心说那也是我,可是猛然又想到,那真的也是我么,那具躯体里承载着吴德祖的技能和习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两个人的综合体,只不过主导者是属于自己的意志。 大姑父毕竟是外人,话说的没那么透,大姑就不一样了,对亲侄子说了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她说一个企业的存续与否,不是靠个人的挣扎努力,而是大浪淘沙,不适应时代发展的,就该让它破产,病树前头万木春,当年国企改制不也是历经了多少磨难沧桑,时代的巨变下,个人是渺小的,螳臂当车是不明智的举动。 “饮茶,上好的铁观音。”大姑父端起茶杯,分明是在送客。 易冷碰了一鼻子灰,黯然离开广州,去深圳拜见良叔,请他和自己一起赴港,说服那些叔伯们,拿出社团资金入股造船厂。 虽然龙头最大,但社团是大家的,龙头只是代管资金,需要大规模动用的时候,还得元老们投票决定才行。 亲爹给面子,当即坐港粤牌照的旅行车从深圳过海关去香港,老婆田正妹要去香港购物,也一起去了。 叔伯们围着大圆桌,听现任龙头说了构想,一个个流露出既不懂又鄙视的表情,他们说话就更直接了,都是没文化的江湖人,一辈子打打杀杀,只知道开三温暖酒吧茶餐厅,不懂什么造船业务,也不想了解。 “真有本事的话,拿一张澳门的赌牌来,我们就听你的,别说造船厂了,就是造火箭也行。”一个伯父这样说,博得一片赞同。 这些人文化水平不高,不代表智商低,他们从不做自己认知领域范围之外的事情,捞偏门挣了钱之后就买楼,连股票都不碰,偶尔去澳门玩两把,小日子惬意的很,何必冒险投资内地不熟悉的产业。 叔伯们借着这次机会小聚了一下,喝了十几瓶xo,酒酣耳热之际,他们也没让龙头白跑一趟,有人说我出一百万港币赞助,立刻有人响应,好歹是凑了一千多万港币,还是口头承诺,总算是给了点面子。 叔伯们酒席结束之后一个个相邀去按摩松骨,三两离去,良叔也被老友拖走了,只留下易冷和两个助理黯然相对。 易冷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又穷又小的国家的总统,出来周游世界到处化缘,到处碰壁,当然他也没那么沮丧,本来也不是抱着必胜的把握而来的。 这家餐厅是三枪会的产业,地毯陈旧,装潢过气,颇有港片里的感觉,放到眼下,平添颓废丧气。 正准备走人,白宇行色匆匆走了进来,他原本是一个低级的四九,做了大事之后被易冷提拔起来,现在管着一小片地方,有了自己的班底,俨然是个小话事人了。 白宇不像那些叔伯,资历老,江湖深,眼里没有后辈,他是新龙头提拔起来的,眼里只有易冷,白宇神情严肃,上前附耳说了几句,易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向冰使了个眼色,简小天悄悄按了蓝牙开关,藏在包里的摄影机开始工作。 “人呢?”易冷问。 “在外面。” “带进来。” 两个马仔押着一个靓仔走了进来,靓仔嘴角有血,桀骜不驯,长得有点像言承旭,有一种粗犷的帅气,肌肉也挺发达,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贵公子呢,懂行的一眼就明白,这是个会所男模。 “叫什么名字?”易冷问。 “斯蒂文。”男模答道,一副傲然不屈的样子。 易冷看看白宇,白宇会意,一耳光抽过去:“你爹妈给你取的名字!” “段豪。”男模恶狠狠答道。 马仔奉上一张证件,是段豪的港澳通行证,确实是这个名字,而且籍贯还是江东某县,算是老乡了。 易冷问道:“按本地规矩,应该怎么处置?” 白宇说:“从斩手脚到活埋,都有,随老大的心意。” 易冷有些犯难,这是他作为三枪会龙头处理的第一个具体事务,很考验人,处理不好,威信就崩了,处理好了,那就是犯罪,这边摄影机可还拍着呢。 他忽然有点生气,气白宇给自己找难题,但这事儿也怨不得人家,忠心耿耿的下属,遇到这种事情不可能装看不见,及时报告,才能把恶劣影响降到最低。 事情很简单,良叔的老婆田正妹消费了这个叫段豪的男模,在香港富婆消费鸭子很正常,只要不被老公发现就没事,偏偏田正妹带着段豪在酒吧里喝醉了闹事砸东西,酒吧又是白宇罩的,所以就闹到了龙头这里。 白宇不敢难为田正妹,只将段豪抓来,按照规矩是要弄死弄残的,但易冷下不了这个狠手。 此时段豪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只以为是闹事砸东西被黑社会抓住敲诈呢,他说我田姐是大人物,你们动我,就等于找死,你们放过我,田姐会给你们钱的。 易冷问他:“你和田姐睡过?” 段豪说:“当然了,我可是鸭王,客人点我,不就是为了那点事么,田姐老公不行,寂寞干渴,经常来我们这消费,伺候过她的人很多,又不止我一个。” 易冷眼前出现了良叔的身影,头顶大草原绿油油。 他勾勾手让白宇把耳朵凑过来,安排了几句话,白宇点点头,押着鸭王段豪走了。 向冰八卦心使然,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处置的,但是看易冷脸色不善,硬是把问题憋在肚里。 晚上,易冷拎着一瓶酒,独自敲响了良叔房间,他们家在香港有豪宅,住的少就租出去了,来港就住酒店,这是一个套房,田正妹在里面不出来见大儿子,只有良叔陪着陌生的儿子喝一杯。 “还是去酒廊吧,说话方便。”易冷说。 父子俩来到酒店顶层的酒廊,客人很少,氛围静谧,很适合推心置腹。 “田姨找了个鸭子。”易冷说。 “我知道。”良叔很平静。 这回易冷没话说了,只能战术喝酒。 “小泰也不是我亲仔。”良叔说,眉宇间并没有什么不悦和愤恨。 “您这肚量,远超凡人。”易冷吹捧了一句。 “这是命运对我的捉弄,或者说惩罚。”良叔点起一支雪茄,陷入回忆,“我在缅甸战场受了很重的伤,你懂的,正妹是我一个好兄弟的马子,小泰也是他的种,兄弟不在了,正妹和小泰,我就接管了,她愿意做什么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或者被人骗就行。” 话不多,信息量很大,即便说的隐晦,易冷也能猜到,在和吴文芳有了这一对双胞胎之后,良叔受伤,而且受的是下三路的重伤,失去了生育能力,甚至性能力,这对一个男人是致命的打击,所以秘而不宣,甚至还故意制造出桃色绯闻,以此掩盖真相。 田正妹是兄弟的女人,小泰是兄弟的儿子,良叔照单全收,也解释了为什么放着那么多选择不要,非娶田正妹的原因,良叔这人,义薄云天! 既然不能同房,那么田正妹在外面偷吃也就是可以谅解的了,只要别被渣男骗走家产,玩几个鸭王算什么,那叫消费。 易冷真的无话可说,五味杂陈。 “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良叔说。 “已经处理好了。”易冷说。 “你说的造船厂的事情,爸爸可以赞助一部分。”良叔说,“这些年来,我投资了许多房产,深圳的房价涨得我怕怕,总觉得哪一天会崩盘,陆续脱手了一部分,手上有一点点现金,存银行利率太低,又不敢炒股,不如拿给你投资做生意。” 小泰不是亲生的,吴德祖植物人,良叔目前就这么一个儿子,血浓于水,他唯一信任的也只有这个儿子了。 “一点点是多少?”易冷忍不住问。 “十亿。”良叔伸出两根手指交叉。 深圳的一个地主,提供了十亿人民币的流动资金,这笔钱就足够把江尾造船厂断裂的资金链给续上了。 关键时刻还是亲爹靠谱啊。 “我想抱孙子了。”良叔徐徐吐出烟雾,向儿子提出交换条件。 第322章 商票要不要 抱孙子不是难事,现成的就有,武玉梅给黄皮虎生了个儿子,别管是试管婴儿借腹代孕还是啥科技狠活儿,总之良叔是有亲孙子的,只不过不太容易抱过来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孩子是武玉梅的精神支柱,是黄皮虎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当成宝贝疙瘩藏着掖着,外人很难接触到,就连易冷也不行的。 但是为了十个亿,这都是可以克服的。 易冷明白良叔的意思,不是要一个血缘基因上的孙子,而是要一个能环绕身边经常见到逢年过年来串个门领个红包的亲孙子,这样十亿才花得值。 他当场答应,一点不带含糊的,这是个态度问题,至于能不能生出来,则是技术问题。 良叔轻轻松松就能拿出十个亿,比很多上市公司的资金都充裕,这没啥可指摘的,不敢说这些钱都是干净的,但一定是合法的。 燕青羽肩负任务去香港潜伏的时候,就携带了不少金条,解放后西方封锁新中国,香港成了唯一的经济通气口,加上大批资本家汇聚香港,资金和人才高度密集,经济蓬勃发展,黑白勾结,走私偷渡,挣钱的门道太多了,燕青羽本来就不是个老实人,趁着五六十年代香港腾飞之际,就给自己积攒了不菲的身家。 进入八十年代之后,香港回归排上日程,在父亲的暗示下,良叔在深圳购置了不少地产,这些地产后来都有百倍千倍的增值,十个亿,真的不多。 小泰不是亲生的,那么这些家产,按理说都该交给亲儿子才是,良叔这个守财奴,这回这么大方,一定存在这个原因。 有了这十个亿打底,再找其他人打点秋风,基本上就够了。 如果东晋资本还在手里,就根本用不着弄这一出了,易冷想到叶向晖和孙老虎,恨意涌上心头,这两个货迟早要搞掉。 兜里有钱了,该做的戏码不能少,拍摄继续进行,易冷回到房间,把两个助理叫来,制定下一步拍摄计划。 向冰眼巴巴道:“我想知道那个鸭王怎么处置的,我和小天打赌,我说斩断手脚放在汽油桶里丢进大海,他说丢海里没错,但事先一定是阉掉了。” 简小天点头,似乎处死一个人在他们看来就像是游戏里杀人一样,无足轻重,只有对生死没有深刻认识的人才会如此儿戏。 易冷说:“你俩都够狠的,香港是法治社会,不可以犯罪的,懂么?” 两人点头如捣蒜,带着一脸自以为是的笑容说我懂。 接下来的几天,易冷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壳公司,用于向江尾造船厂注资,另外又找了几家外资银行拜访,拍了些视频素材备用,当然无一例外都是吃了闭门羹,剧情还颇具戏剧性。 比如去汇丰银行拜访的时候,遭遇的是看似彬彬有礼的歧视,因为是说普通话的内地客户,即便账户上存了许多钱,依然得不到待遇,要在外面坐着等。 向冰再次拍下经典画面,坐在长椅上的易冷,走动的时钟,走马灯般来来往往的人流。 最终负责接待易冷的是一位女性客户经理,满嘴的粤语加英语,语速很快,也不管对方听懂听不懂,纯纯就是应付了事。 易冷听对方说了一堆话之后,从普通话换成英语,语速缓慢但准确的叙述自己的诉求,自然是得到礼貌而坚定地回绝。 女客户经理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向下盖在桌子上,但却任由铃声继续躁动,造成一种情绪上的压迫:我时间很急,没空和你浪费。x33 易冷只好告辞走人,这一幕都被向冰摄录下来,后期剪辑加上字幕,是很生动的素材,证明易总为了厂子奔波劳苦,受尽白眼,调动淳朴工人的情绪拉到爆点,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解气的后续就省略了,易冷回头就安排人把存在汇丰里的十个亿转到了中国银行,汇丰再牛,十个亿也不是小数目,还不得哭爹喊娘的来求。 “让他们长点记性。”向冰说。 “汇丰骨子里的傲慢是改不掉的,他们迟早会闹一个大动静。”易冷这样回答。 后来汇丰出卖华为导致孟晚舟被加拿大软禁的事情出来,向冰才知道易冷对汇丰的认知有多么准确。 在香港的事情办妥之后,三人小组根本没时间逛街旅游,径直飞近江转乘火车回到江尾,造船厂破产的案子已经在江尾市中院开庭了。 破产案的流程漫长,只有等到真正破产裁决书出来之后,破产清算小组才能作为新的会计主体出现,在此之前,高明还是这个厂的一把手,当家人。 隔了一天,简小天忽然找到易冷,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易冷猜他是想对向冰表白没有信心,想请自己这个姐夫助拳来着。 简小天配不上向冰,这是实话,但爱情的事儿说不好,兴许向冰愿意呢,这边易冷把台词都想好了,简小天说出来的却不是这个话。 他说易总啊,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但思来想去还是得说,不然对不起我哥。 “你哪个哥,简大永?”易冷想到了女儿同学的爸爸,那个靠着吃船厂周边建筑生意发家的包工头,有几个臭钱,一度还想包养卞琳来着。 简小天点点头,表情沉痛:“大永哥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是我的堂哥,当初我进厂,是他请了几场大酒,走了不少关系,这个人情,我永远记得,人得知恩图报对吧……” 易冷说:“你说重点。” 简小天说:“我哥垫资承建的工程,把家底子全都砸进去了,工程款不说,光是工人工资就欠了一千万,厂子一旦破产,这个钱拿不回来,我哥就真破产了。” 易冷说:“愿赌服输,像他这样的供应商能从船台排到大门口,说句实话,我帮不上忙,破产清算是有次序的,不可能把他提到前面来,我只能说秉公办事,该是他多少的,就给他多少。” 简小天说:“我哥要的就是这个,好歹回点血,让那些跟他吃饭的工人能养家糊口就行,我们要的仅仅是一个公道。”x33 易冷说:“不,你们要的是比别人更公道,行吧,我也不是那种一根筋的死脑筋,就给你这个面子,等进入清算流程后,把你哥排前面。” 简小天说:“易总,我哥的意思是您帮着说句话,他现在就能拿到款子,咱厂不是接了一个主题公园的合同吗,使用的钢材都是存货,工人也是现成的,账上现在有钱了,就悄悄的清偿债务,关系好的能往前排排,您说句话,我哥就能再往前排排……” 易冷心说你哥还真是贪得无厌,但他还是答应了。 和简大永对接的人叫王振江,是个车间主任,权力很大,易冷和他说不上话,也不愿意搭这个人情,好在简大永是个识趣的人,他来搭这个台子,组个局把两边人请到一起吃个饭,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王振江懂得游戏规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易冷这真是为了给简小天这个面子,他的身份地位比王振江高多了,所以也仅仅是走个过场,酒局上迟到早退,约好的六点半,七点钟他才姗姗来迟,满桌子的酒宴和宾客,都眼巴巴等着吧,大领导不在谁敢先喝。 这一桌饭是下了本的,简大永为了要回欠款真是拼了,茅台就出动了一箱,请的也都是社会上有头脸的角色,易冷甚至看到了尹炳松,回到故乡的松哥又嘚瑟起来了,俨然也是个干工程的老板。 易冷稍坐了片刻,喝了三杯酒就告辞了,也算给足了简大永面子,简老板送他出来,握手的时候硬塞了一张卡,说一点心意,给嫂子买个包吧。 这是个会做人的,易冷收了卡,但是回头就向纪检组做了备案,又把卡还给了简小天。 过了一天,简小天兴高采烈,说易总出面果然好使,王振江答应批款了,让大永哥把收据开好。 易冷觉得没那么简单,自己的面子没那么好使。 果不其然,又隔了一天,简小天把向冰也请出马,一起来请易总去见证一件事,说这颗毒瘤不解决,厂子永远不可能翻身。 易冷听他们说的义正严词的,就跟着去了,没想到见到了简大永,简老板一脸悲愤说易总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上车吧。 大家就上了简大永的车,三个人都挤在后排,车窗玻璃贴了深色的车膜,外面看不见里面,简大永开进厂里,停在空旷的货场上,那边一辆车开来,下车的是王振江。 “怎么的大永弟,这么着急找我?”王振江有点不耐烦,和酒桌上的谦卑差之千里。 “王哥,我实在是没招了,昨天一个工人在我家门口上吊,他家里老的小的都住院了,等着工资救命,我也实在拿不出来钱,那天请客的钱还是拉的饥荒,茅台酒都是赊的,王哥,你给弟弟想想办法吧,实在是要出人命了。”简大永说。 王振江说:“大永,不是我说你,这点事处理不好你还当啥老板,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也不是那样人啊,再说了,咱厂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人排队等着拿钱呢。” 简大永说:“王哥,我发票半年前就开好送过去了,收据我也给你了,你帮帮弟弟吧,弟弟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王振江说:“那些排队等拿钱的,别说开发票开收据了,付款单上高明都签了字的,还是拿不出一毛钱来,你这才到哪一步。” 简大永说:“王哥,给弟弟画个道吧。” 王振江说:“大永,不是我说你,你那天请姓易的来干嘛,压我啊?咱们是一家人,他是外人,你拿外人来压恁哥哥我,你觉得这事儿你干的地道么?” 简大永赶紧赔不是。 车里,简小天看了一眼易冷,那天酒局他在场,亲眼看到王振江对易冷的阿谀拍马,没想到人心隔肚皮,换了个场合就是这样式的。 王振江拿出中华烟来,自己叼上一支,也不给简大永,简大永还得拿出打火机帮对方点燃。 “这样吧,承兑你收不?”王振江说。 “银行承兑还是商业承兑?”简大永问。 王振江气笑了:“操,简大永你也是个人才,银行承兑能轮到你?只有商票,你要不要吧?” 简大永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妥协了:“商票我也要。” 王振江说:“大永弟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咱们这关系,商票你都拿不到,为了你的事儿,我不知道往财务科跑多少趟,妈的腿都跑断了,求那几个娘们,说的我口干舌燥,厂子要破产了,这也不是秘密,我以后就得下岗,还不知道能干点啥,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钱,我也愁啊……”x33 这么明显的暗示,简大永听不出来就是真是傻子了,他信誓旦旦道:“王哥,等我拿到钱,一定忘不了你。” 前提是拿到钱,商票不等于现钱,而且风险极大,市场上一百万的商票,最低六折就能拿到,这玩意能有多保险可想而知。 王振江又说了:“弟弟,你给哥哥交个底,你这单生意,有多大利?” 简大永算了一下说:“厂里欠我一千二百万工程款加材料款,刨去成本,我能有二百万的利就不错了。” 他是个小老板,承包的也只是配套工程里的小活儿,利润率极高,几乎是对半的利,但是要自己垫资,账期超长,中间各种请客送礼,隐形成本去掉不少,最后能剩二百万,算是真实的。 王振江说:“这样吧,你想办法找二百万现金过来,我给你一千二百万商票,这个钱不是嫩哥哥我要的,各方面都要打点,你懂的,二百万真不多。” 简大永当然不答应,二百万是真金白银,商票有可能成为废纸,但他没有选择,这是王振江最后的底线。 最终讨价还价,约定拿一百万换一千二百万商业承兑汇票,这事儿就算两清。 王振江上车走了,简大永也回到车里,长叹一口气,说易总你都听见看见了吧,现在厂里就是这种情况,都心急火燎的在捞钱,脸都不是脸了。 “一千二百万的商票,我估计不是一张,而是一大摞,各家企业出具的商票,市场上花六百万就能买来,在我这儿就当一千二百万用,我还得先给他一百万,最后这些商票能兑出七百万就算撞大运了,倒霉的话,哪张票出问题就是废纸一张,打官司去吧,唉,忙乎了两年,最后一算账,倒亏五百万。” 易冷沉默了,这不是王振江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厂子都烂透了,有点权力的人都趁着大厦将倾拼命地捞,有些人不甘心厂子破产,豁出心血来保护厂子,还有些人则沉醉于这场鲸落一般的盛宴,在造船厂的尸体上狂舞。 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块厂牌,今天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他,只有打破旧世界,才能塑造一个崭新光明的新世界。 第323章 副省长微服私访 经过这件事,易冷终于打破幻想,明白自己想保住江尾造船厂这个几十年老牌子的想法是多么理想化和幼稚,这个庞大衰老的企业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皇朝,内里全都烂透了,只是依靠惯性延续着,外力稍微一推就会崩溃,再好的裱糊匠,也撑不住这个将倾的大厦。 该破产的就让他破产去吧。 他问简大永:“简老板准备怎么处理?” 简大永很豪迈:“该怎么处理我听易总的,咱是守法公民,一切得按照法律来。” 易冷也没和他客气:“说人话。” 见易冷没有好脸色,简大永不怒反喜,领导对你不留情面,说明把你当自己人看待,这是好事儿。 其实他的初衷也是如此,大厦将倾,精明的生意人哪能看不出来,什么高明王振江这些人全都得倒台,将来的话事人很可能是易冷,哪怕这一千二百万全都不要了,能抱上新的大腿也值了。 于是简大永开始表演:“易总,我这个人直肠子,有话就直说了,我跟着厂里合作了二十年,没少给这帮孙子上供,一个个都喂肥了,我手里也掌握了不少证据,您初来乍到,他们不服气,使绊子,这些我都听说了,我破着这笔账不要了,也得帮您把王振江干了,杀鸡儆猴不是……” 易冷不置可否,自己何等身份,还能被简大永拿捏了不成。 但王振江这个蛀虫,确实得处理一下,不然大家还以为自己虚张声势呢。 他是破产清算小组长,是江东造船厂总经理,也许将来成为江东造船集团,他还会是第一任总经理,管的事儿太多了,就像一个皇帝,不可能整天微服私访去惩治毛贼一样。 这事儿交给简小天他们去做,轻车熟路,直接在网上曝光王振江的嘴脸,一石激起千层浪,造船厂拿商业承兑汇票忽悠供应商不是个案,舆论哗然,易冷写了个材料给到省国资委纪检组,省里又把案子交到江尾造船厂党委纪检组,让他们来办。 上午王振江被纪检组带走,到了中午饭点,还没来得及兴奋的简大永就接到了王振江的电话。 “简大永,我给你脸了是不?敢偷拍我!你以为榜上姓易的就能怎么着我是吧,我告诉你简大永,这笔钱你是别想了,商票你也别想,乖乖等破产吧,咱按照正常流程走,我知道你在录音,你尽管录,再去告,我看你以后还在不在这混。” “王哥,这可能是个误会……”简大永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 …… 风雨飘摇之际,公司纪检组也没心思做事,王振江这样的案例实在太多,就算是一个看仓库的保安都偷偷往家里捯饬东西,这哪儿管得过来。 易冷也没招,他总不能兼任纪检组长亲自抓这些事,他现在能做的是加快破产进程,把大权揽过来,就由不得这些人兴风作浪了。 他打了一个报告上去,呈给分管副省长杨启航,杨副省长高度重视,给省高院和江尾市政府都打了招呼,催促加快破产法律流程。 江尾造船厂是省国资委下属企业,归省里管,一把手是正厅级,和江尾市长平级的,但厂址在江尾,工人和家属早就成了本地人,偌大的企业一旦破产,所造成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不可预估的,厂里职工对破产的意见也各有不同,江尾市中院就很为难,要听市里的话,也要听高院的话,一旦两方面意见不统一,他们就夹在中间难做人了。 快是快不起来的,因为一批船厂工人到市政府门口静坐去了。 还不止一天,是天天去,也不堵门也不闹事,就在大门两侧花坛边坐着,拉着横幅,要求政府解决失业问题。 市政府也很人性化,没有轰他们,只是打电话让江尾造船厂派车把人接回去。 厂子这边爱莫能助,接不接得走另说,厂里的大巴车都已经抵账了。 易冷听说此事,先让向冰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有人出钱雇佣工人们闹事,二路公交车花两块钱坐到市政府下,大茶杯带着,小横幅一拉,一坐一下午,完事能领一联四包餐巾纸,还不是美滋滋。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于是易冷换下行政夹克,穿上一件船厂工作服,也坐上公交车奔赴市政府看热闹。 江尾市政府位于市区核心地段,建筑宏大壮观,大门更是器宇不凡,两边是大片的花坛草坪,有武警站岗,保安把门,闲杂人等想进门得拿身份证登记,接待人出来接才行。 此刻大门两侧坐满了人,不像是示威,倒像是秋游,花花绿绿的横幅和小旗子,写着工人们的诉求,大门内侧,二十名保安列队严阵以待。 市政府大门前是淮江路,江尾市的主干道,行人密集,谁都能路过,走过路过看见热闹就得驻足观看,拿手机拍照,看热闹的人还挺多,更显得声势庞大。 易冷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找人攀谈,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位大姐,不是副省长杨启航么。 杨启航五十来岁正当年,本是招商局的正厅级国企领导,调到江东省担任分管国资、交通的副省长,虽然排位比较靠后,但后劲足,在她的主持下,江东航空开发东南亚旅游航线,与当地国家合资成立黑猫航空,达成走出去的战略,这是一笔亮眼的成绩,再把江尾造船厂破产重组搞定,明年进常委都不是问题。 真正做事的人都喜欢亲赴一线,杨启航打扮的像个普通人,正和一位大妈闲聊呢,她也看到了易冷,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和大妈唠了几句,这才走过来。 “易总,很欣慰能在这里看到你,找到地方聊聊吧。”杨启航说着,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星巴克。 星巴克外面的遮阳伞下,杨启航的秘书等在这里,不等吩咐就帮领导叫了两杯茶。 坐定之后,杨启航开门见山:“你怎么看这件事?” 易冷说:“这是一出双簧戏,造船厂和市政府合起来演的戏。” “怎么讲?” “原因很复杂,我简单说,企业当然是愿意破产的,但是得按照他们的节奏走,高明不甘心失去自己的王朝帝国,他想方设法拖延破产,为的是擦干净屁股,我不是说他贪腐,他本人或许经得起查,但违规操作和渎职少不了,他的下属更是不干净,所以他们用四联包餐巾纸的代价雇佣这些人来静坐。” 杨启航微笑:“四联包餐巾纸你都知道,可以嘛,继续。” 易冷说:“按理说造船厂是省属国企,要闹也该到省国资委去闹,工人们难道不知道么,他们当然知道,并且知道去那边没用,路程还远,还得花钱住宿,不如就近在江尾市政府闹一闹,这边还有人配合着演戏。” “市政府这边的动机就更加复杂了,当初秦德昌上项目,从市里银行贷了一笔款,后来高明上钻井平台的项目,又从市里银行贷了几十个亿,几乎把江尾市的钱袋子都掏空了,现在厂子要破产,贷款就成了坏账,江尾市政府肯定不愿意啊,还有破产导致的下岗工人,也得市里安置,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江尾的一二把手都到点了,明年两会换届走人,不想在退休之前出乱子。” “这还不够乱么?”杨启航微笑道。x33 “这才哪到哪。”易冷说,“一切都在控制之内,为的就是给上面施压,给您个人施压……” 正聊着正事呢,忽然一个脏兮兮的七八岁小女孩跑过来抱住了易冷的腿,吸溜一下鼻涕说:“叔叔给姐姐买束花吧。” 易冷哑然失笑,这台词也太固定了吧,什么蜀黍姐姐的,你看老子像叔叔么,喊大伯还差不多,还有旁边这位副省长大人,能称呼姐姐么?那是大姨! 杨启航五十出头,比易冷大个几岁,保养的极好,也许始终未婚未育的原因,身材还和小姑娘差不多,不趴在脸上近距离看的话,看不到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和略微松弛的皮肤。 整个一江东版赵雅芝。 易冷把花接过来,问小女孩这一束多少钱? “十块钱。”小女孩说。 易冷摸出十块钱道:“可以买,但是你先回答叔叔几个问题,你还上学吗,你爸妈在哪儿?” 小女孩对这种话已经听得太多,懒得回答,眼皮一翻说:“是一支十块。” 这一束花有六支红色月季冒充的玫瑰,也就是说要六十元钱才行,这就是一个套路,等你答应买之后再涨价,普通人为了面子也就挨宰了。 杨启航这种大领导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哪怕是一粒沙子也要管到底,她示意秘书打电话报警,这边易冷也领会领导意图,抓住小女孩不撒手。 小女孩见怪蜀黍没有要买花的意思,还想把自己扣留,上去吭哧就是一口,狠狠咬在易冷手上。 易冷撒手,小女孩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 大庭广众的没法追,易冷手上两排牙印,还出血了。 “这事儿闹得,要不要去医院。”杨启航说。 “不碍事。”易冷说。 杨启航命令秘书:“看看附近有药店么?” 秘书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沉默敏捷,迅速找到最近的药店买了些消毒药水创可贴过来,杨启航亲自为易冷消毒,拿酒精棉花擦拭伤口,动作很细致,很轻柔,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的味道。 这是领导在邀买人心呢,细微的举动展示亲近和重视,易冷当然懂。 转眼警车到了,巡警问谁报的警,什么事,秘书上前交涉,把卖花儿童的事情说了一下,警察记录在案,说我们会调查的,然后就回去了。 “我们换个地方坐坐吧,仔细聊聊你对三船合并的看法。”杨启航说,“去我住的地方。” 易冷说:“您是住一招么?” 杨启航说:“哪能住一招呢,我这边刚住进去,那边市政府的人就接到报信了,不行不行,我住的是普通宾馆。” 她和秘书住在附近一家四星级宾馆,开了一个套间和一个大床房,不在一个楼层,易冷跟随杨启航进入套房,秘书下去自己的房间拿文件。 套间外面带个小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窗外是江尾市的街景,楼层够高,还能看到海岸线。 “易总抽烟么,别客气,都是自己人,我原先也是在央企工作。”杨启航先拿出了自己的女士香烟,易冷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摸出烟来吞云吐雾,畅所欲言。x33 杨启航确实很看重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人是省委组织部长特地打过招呼的,说是中央有交代,要重用提拔,所以她就想多接触接触,看看成色。 目前来看,敢作敢为,清廉心正,资源还特别多,是个好干部。 易冷先提到了自己的大姑父,那是杨启航的老上级老同事了,两个人提到共同认识的人,亲切程度就会自然提高,杨启航心里也大致有数了,这小子果然上面有人。 正聊得开心,有人敲门,因为之前让秘书去拿文件,还以为是人回来了,易冷上前开门,拉开门,外面站着一帮制服人士,穿的是五花八门,有保安服,有特勤服,一个个面目不善,还有举着手机拍摄的。 “你们干嘛的?”易冷拦在门口。 那帮人一拥而入,冲进客厅,可惜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失望,这一对男女都衣衫齐整,没有行苟且之事。 “你们哪个单位的!”杨启航怒了,起身严厉质问。 “派出所的,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卖淫嫖娼活动。”为首一人倨傲道。 易冷也拿出手机拍摄取证。 “你的姓名,警号。”杨启航也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个信息,让她迅速立刻马上报警。 “你俩的身份证出示一下。”为首大汉煞有介事,威风凛凛,做派很像公门中人。 “你先出示你的证件。”杨启航才不惯着这帮人。 “熊娘们很横啊,跟我到所里去一趟,把问题说清楚。”大汉怒了。 咣当一声,易冷把门关上了,顺手挂上防盗锁链,双手抱膀,如同门神:“不把证件拿出来,谁也别想走。” 这伙人意识到不妙,二话不说就动手,属于易冷的表演时间到,他最擅长的就是室内近身格斗,尤其是对付这种没有经过训练的脑满肠肥酒色过度的身子都糠了的社会人士。 易冷是练咏春的,一套动作打下来如行云流水,更像是早期的香港动作片,铁马硬桥,有板有眼,片刻功夫,五个人都被他制服,胳膊脱臼,下巴摘了,满地狼藉,哼哼唧唧。 杨启航眼里闪烁着小星星。 再大的官,也是女人,她单身太久,不是不想找,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找年下的吧,怕人家图她的身份,也担心流言蜚语,找年长的吧,可选择的就更少了,首先从政的就排除掉,只能找学界的大咖,同样五十来岁的丧偶离异教授啥的,可人家教授放着大把年轻貌美女学生不找,找你干嘛。 再加上工作忙,接触面窄,即便遇到心仪的,对方也会碍于身份不敢造次,所以杨启航就这么一直单着了。 这个易冷就挺不错的,杨启航从年轻时就是颜控狗,就喜欢大帅哥,现在老了还是一颗少女心,易冷高个子大长腿,没有肚腩,轮廓清晰如同阿部宽,实打实的中年帅哥不打折。 而且有才能,有魄力,家世也不赖。 虽然级别不高,年龄小点,这都可以容忍。 最重要的是,易冷是丧偶的单身人士。 这可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人选。 第324章 国资委之虎 人长得好看确实有一定优势。 易冷从少年时期就是校草,上了大学之后更是风流倜傥,如果不是军校管得严,那就是妥妥的渣男一个,也正是过于英俊,毕业后才被分配到了总参某部坐办公室搞情报分析,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外勤,那时候他以为是外勤特工需要平凡的相貌而导致的工作分配导向,但是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某位首长想给自己招女婿才搞得这一出。 那都是随风往事了,现在易冷是个饱经沧桑的中年大叔,对小姑娘的杀伤力大大减弱,对老娘们的威力却在与日俱增,这一点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副省长会对自己暗动芳心。x33 在易冷心中,别说副省级了,副厅级以上都不是普通人了,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是不应该有正常的七情六欲的,进步才是唯一的生理和心理双重需求,那些贪污纳贿的,保养情妇的,都不配当领导干部。 所以他认为杨启航这种高龄高级单身女干部,是没有爱情的。 此刻也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地方横七竖八五个人呢,很快酒店服务员和保安率先赶到,易冷先狠狠训斥他们一通,说你们酒店管理怎么搞的,什么地痞流氓都放进来。 同时又给杨启航的秘书使眼色:“你带大姐换个地方住,这边不安全。” 秘书会意,以杨启航的身份不适合和治安案件纠葛在一起,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不是占理,被政治上的对手拿来做文章是没跑的,现在最佳策略就是回避。 杨启航会意,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拎起包就和秘书出去了,警察来的很快,双方在电梯口擦肩而过。 警察到场,挨打的几个人又横起来了,和带队的警察打招呼:“这不是李哥么。” 李哥公事公办,没搭理他,问怎么回事,双方各执一词,流氓们说来酒店看朋友走错房间,被这个人打了,易冷说他们冒充警察,骚扰良民,我是正当防卫。 李哥说这几个人是不是你打的,易冷不否认。 “那就是互殴了。”李哥拿出手铐,易冷也不挣扎,乖乖戴上手铐,流氓又说不对,还有两个女的也参与了,也是打人凶手。 “那两个人呢?”李哥问易冷,“是你什么人,上哪儿去了,你现在打电话把她们叫过来。” 易冷说话了:“李警官,人是我打的,你按流程走就行,别牵扯其他人。” 李哥看他一脸从容,不像是一般社会混混,唬不住吓不倒,也不强求,先把人全带回去再说。 另一边,杨启航的秘书在联络江尾市长的秘书,协调解决这一恶劣事件。 效率没那么高,因为市长并不直管公安系统,还要通过分管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来办理,一来二去就耽误点时间。 进了派出所,易冷体会到了什么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别管你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到这里就是犯罪嫌疑人,就得上手铐,就得蹲墙角,倒也不至于挨打受虐,因为天花板上摄像头盯着呢。 他想起十七岁时偷汽车被警察抓,那会儿可不像现在法制这么健全,被联防队员吊着打,岁月如梭,十七岁的少年变成四十多岁的大叔,还是被抓进派出所,这就是宿命啊。 今天派出所事情多,先把这帮人晾着,等处理完别的案子,人手有了宽裕才来提审他们,一个个过堂,易冷留到最后,他在思索,这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杨副省长的政治“行刺”?思来想去觉得这些流氓肯定不知道屋里是副省长,不然给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 终于轮到他了,被押进钢制的审讯椅,面前坐着两个警察,先问姓名籍贯等基本信息,易冷说我是江东造船厂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江尾造船厂破产清算小组长,在酒店和同事商讨业务,流氓冒充派出所强行进门,发生冲突,我是正当防卫。 “你的同事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负责记录的警察敲打着键盘。 “和本案无关,恕不奉告。”易冷拒绝回答。 “你凭什么说和本案无关,你一个人打五个啊?”警察冷冷看他一眼。 “对,我练过。”易冷和警察对视。 “被你打伤的人送医院了,司法鉴定出来估计是轻微伤,刑拘是跑不了的,我劝你老实点,把参与互殴的人员名字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我们这边也能帮你调解一下,适当赔偿道歉,争取谅解,说不定可以不起诉,不然可能要判刑的。” “无可奉告。”易冷依然嘴硬,别说这是监控下的人民警察,就是拿着烙铁的军统特务,他也绝不会招出杨副省长的名字。 警察正要拍桌子,门开了,值班所长进来,对审理人员低语了几句,对方偃旗息鼓,啪啪的打字把笔录做好,让易冷签字按手印。 “不好意思易总,一场误会,你可以走了。”副所长说,“那几个人我们会严办的,冒充警察,敲诈勒索,罪行严重的很。” 易冷也不为难这些基层警察,办完流程出门,就看到派出所门口停着一辆车,怼着大门停的,车牌号码是江w00007。 七号车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座驾,但坐在车里的只有驾驶员和一个女人。 女人是杨启航的秘书,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干部,带着黑框眼镜,短发,不苟言笑,禁欲系风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降下车窗说了一句上车。 易冷上了车,因为驾驶员是市政府小车班的人,所以两人没有说什么话,秘书说了一个地点,驾驶员把他俩送到就回去了。 “杨省长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已经安排好了。”秘书说。 “那怎么好意思。”易冷和客气了一句,人家不搭理他,直接前面引路,带到海边一个小酒家的包房里。 这是能看到海的地方,杨启航背对着门,面向大海。 易冷进来,轻轻喊一声杨省长。 “我不能理解,整天面对大海的人,心胸会那么狭窄。”杨启航头也不回的说道。 “在利益面前,淹死亲爹他们都不会眨眼的。”易冷应了一句。 拉近两个不熟的人之间的关系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让他们有共同的敌人,现在易冷和杨启航共同的敌人出现了,那就是阻挠江尾造船厂破产的团团伙伙。 这是一次很典型的公务会面,谈的是公事,处的却是私人感情,副省长和一个副处级干部单独相处,这本身就意味着很多。 易冷对造船业的理解,还是源自于他当黄皮虎时的积累,知识之丰富,眼光之独到,让杨启航不禁刮目相看,庆幸自己没看错人。 这个干部还有个不可多得的优点,那就是不卑不亢,在女性高级领导面前丝毫也不局促,既暖男又保持了让人舒服的边界感。 “对了,你晋升正处的公示,下周能出来。”杨启航有意无意提了一嘴。 “进步固然是好事,但是不及为人民群众解决困难来的更有成就感。”易冷说道,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装b,虚伪,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透着真诚和信仰。 “努力把三船合并的事情做好,陆主任就算后继有人了。”杨启航点了他一句。 陆天明是省国资委主任,年龄快到点了,下一步是谁来执掌国资委,省委是要参考分管领导的意见的,杨启航的意思是培养易冷做陆天明的接班人,此时易冷懂事的话,就应该顺势表个忠心,自己以后就是杨启航的人了,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但他就不说这个话,顾左右而言他,不接招,把一直沉默旁听的秘书都惹不高兴了,推了推黑框眼镜。 吃完饭,易冷先回去,杨启航和秘书又小坐了一会儿,杨副省长问她从招商局带来的副处级秘书:“小于,你觉得易冷这个干部怎么样?”x33 秘书叫于幼薇,她观察能力很强,冷静分析:“此人的履历档案内容极少,仅从入职以来的经历看,个性孤傲清高,很难驾驭和收服。” 杨启航点点头:“他不会加入任何山头,不会做任何人的附庸,他只忠于党和人民,这不正是组织最需要的干部么。” 于幼薇来了一句:“他自己就是山头。” 这是给领导提个醒,别想把这个人收入囊中,可是秘书哪里知道,领导这会儿不是在遴选部下,而是选伴侣呢。 女性有慕强心理,哪怕副省长也不例外,杨启航不找对象并不是不想找,而是找不到值得她仰视的,级别暂且不说,光是人品而言,哪个男人见到她不是唯唯诺诺,俯首帖耳,越是表现的乖巧,越是得不到她的垂青。 易冷就不一样,管你副省正部,老子只就事论事,人格上大家是平等的,单凭这一点就值得继续深入了解。 回到宾馆,杨启航躺在床上不能安寝,她想到了一部老电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自己就像是女主角,年轻时遇到渣男,中年事业有成时终于遇到真爱,女厂长和硬汉工人的爱情,浪漫又励志…… …… 次日,杨启航索性放弃了微服私访,大张旗鼓的召集各方在造船厂开会,她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没有出席会议,借口时间仓促另有重要活动,只派了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参会,另外还有船厂区的区长徐宁,以及银行代表。 一个刚上任没多久的非常委的副省长,作为资深正厅级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是可以不买账的。 易冷也被叫过来,而且被安排坐在杨启航身边。 会议上,剑拔弩张,副市长不动声色,暗示区长徐宁开炮,徐宁当仁不让,先是一番抱怨,说船厂区顾名思义,就靠着造船厂过日子了,虽然船厂是省属企业,但产业链在本地,船厂破产,跟着吃饭的一大批本地企业也都不行了,无数人失业,区里压力很大。 “开饭店的,没去去吃,开宾馆的,没人去住,开出租车的生意都少了五成,他们不会去省里闹,但是会把压力给到区里,给到市里,我想请问,省里对此有什么说法?”徐宁仗着自己官小有恃无恐,对副省长发难。 杨启航当然不会和他直接对线,这边易冷出马,问徐区长有什么具体诉求。 “江尾造船厂的负债里,最大的构成是银行贷款,而贷款主要来自本市银行,市里太缺钱了,城投亏了几十个亿,成立乡镇银行又被诈骗走了几十亿,造船厂贷款几十亿坏账,现在市里连教师工资都发不出了,已经拖欠了几个月,我也知道此时造船厂资金链断裂拿不出钱来,可没有钱,资产总有吧,酒店,物业,地皮,这都是可以抵债的。” 老实说这不算过分的要求,但谈判不可能一句话就谈成,总得讨价还价一番。 易冷说话了:“直接交给区里,职工安置还是个问题,不如拆分单独成立公司,债转股合作经营,区里或者市里成为新公司的大股东,把若干新企业按照性质和规模变成市属的,区属的,徐区长可以考虑一下,但这都是后话,首要问题是先把破产流程走完,这才是当务之急。” 徐宁看了一眼副市长,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步子大了,容易摔跤。”徐宁说,“方方面面的条件都不成熟,需要时间,几万工人的感情也得照顾到,我们是不是细水长流,把工作夯实,时间往后再推一推。” “不行!”杨启航斩钉截铁的拒绝,“等不得,这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早一天治疗,早一天康复,多拖一天,肌体就被病毒多侵蚀一天。” 大领导亲自发话,别人自然无话可说,只能照办,但底下人不配合,给你闹出点事情来,照样够你喝一壶。 会议草草结束,只是达成了表面上的一致,完了大家一起步行调研造船厂,看到雄伟的船台和龙门吊,杨副省长感慨说不能让英雄的江尾造船厂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啊,大家就都表情庄重的颔首。x33 调研的时候,站位和队伍中的位置很有讲究,杨启航身边除了秘书,站得最近的是易冷,其次是副市长,徐宁比较靠后,至于高明则排在队伍,连介绍本厂情况都是易冷代劳。 这只是走马观花的象征性举动,调研匆匆结束,各路人马回去,夕阳西下,空旷的龙门吊下,只剩下杨副省长和易组长。 “当官难,女同志当官更难,我是从央企调过来的,在企业和在政府口工作有所不同,也有相同之处,那就是,在这个游戏里你必须先保住自己,才能做事情。” 这不是一个副省长该对下属说的话,只有相交多年的老友才能这般敞开心扉。 “我懂。”易冷看着满天红霞回应道,他对杨启航做过背景调查,知道这个大姐风光无限的背后,是荆棘满路,如履薄冰。 杨启航是江东省最年轻的抓经济的副省长,也是明年入常委的热门人选,她的竞争对手是省政府秘书长,目前杨启航占优,就像是长跑中的领跑者,对身后的第二名最为忌惮,不知道什么时候暗箭就来了。 副省长不上常委,下面正厅级都可以不搭理你,就没法更好的开展工作,如果在干部调整之前不能把江尾造船厂破产的事儿搞定,这个到手的鸭子很可能飞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资金,什么事都做不成。”杨启航叹了口气,即便她贵为副省长,想拉来以十亿为单位的资金也是难上加难。 没有钱,单凭级别压人,是不能服众的。 “不要多,现在有谁能给我提供十亿资金,就能解燃眉之急,他要什么我都给他,让我给他下跪都行。”杨启航半开玩笑道。 易冷说:“这不巧了吧,我有个亲戚,手上有十亿资金闲散资金,正愁怎么派用场呢,杨省长您这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杨启航哑然失笑,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你正想睡觉,他有个松软舒服的大枕头。 “那可真的太巧了,咱们去喝一杯庆祝一下。”杨启航说,“找个苍蝇馆子,不要太招摇。” 易冷欣然答应,正要出发,突然接到学校电话,不是女儿就读的江大附中,而是近江外国语学校的催费电话,因为娜塔莎现在的监护人是易冷,学校一应费用都得他出,眼瞅着要毕业,各种烧钱的活动层出不穷,学校让他尽快缴纳五万块钱。 “五万啊……”易冷心里在骂街,这学校当真不适合老百姓子弟就读,但总不能把娜塔莎也转学出来吧,他只能接受,“行吧,我凑凑,一定不会拖欠的。” 挂了电话,杨启航同情的目光投射过来:“女儿的学费这么贵?” “近江外国语学校收费是挺贵的。”易冷笑笑,“让杨省长见笑了。” 杨启航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过来:“先刷我的卡。” 第325章 中年人的爱情如此浪漫 领导驾驭下属,靠的是恩威德,在易冷看来,杨启航拿卡给自己,属于施恩环节,领导主动给你经济上的资助,这钱必须收,但又必须推辞,这是不可缺少的环节步骤,不然显得你这个人太没城府,所以两个人就现场表演了一下东北式的撕吧。 易冷说我哪能要您的钱,杨启航说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孩子上学的钱,撕吧要讲究一个度,不能真演变成干仗,否则路人会以为抢劫而报警,所以两个回合之后易冷就妥协了,任由杨副省长将卡塞进自己兜里。x33 拿了杨启航的卡,关系更进一步,易冷说接下来的饭我请,杨启航说必须你请,你是地主,带我去这里的特色苍蝇馆子尝尝味道。 一般人认知中的苍蝇馆子是藏在巷子里的一爿夫妻小店,没有预制菜,全是老板清晨去菜市场采购的新鲜食材,把这些食材做完就不接待客人了,味道自然是极赞的,但是卫生条件和环境大概会稍差一些,对于吃货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但杨启航可不是什么吃货,易冷对这位新来的副省长做过调查,不是那种装窃听器跟踪仪式的调查,而是查公开的信息,他从省政府食堂查到了每个人的用餐记录,发现杨启航是省部级领导里在食堂用餐最多的,而且不进包厢,就在大厅里和大家一起用餐,拿不锈钢餐盘打饭那种。 真正的特工会从最基本的信息里获取有用的情报,从食堂用餐记录中可以得知,杨启航是个廉洁的干部,也是个对美食没什么追求的人。 省政府食堂的菜和五星级酒店一样,兼顾五湖四海人的口味,做了改良,主打一个温和,和美食不搭界,这种饭菜能连吃一个月的人,你能说她是吃货么? 所以易冷就把杨启航带到了港务区靠海边的一条街道上,这是一个陡坡,站在坡顶能看到大海,海风天天吹,地上纤尘不染,临街的房屋刷了天蓝色的油漆,看起来有点爱琴海风格。 关键是人少,不像其他旅游区那样乌央乌央的都是人,异域风情,海风再起,果然把杨启航深深的打动了,这时候易冷又拿出了隐藏已久的高级渣男必备的杀手锏。 他会拍照,会修图。 如此良辰美景,吃饭在其次,拍照是必须的,女人再老,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孩,于是杨启航放下副省长架子,搔首弄姿,各种摆pose,易冷拿着手机拍个不停,全都是经典构图,把杨副省长拍的美美哒。 拍完吃饭,这才发现失策,这边人少,经营场所都很早打烊,找了一家面对大海风景最好的咖啡馆,人家正在上门板。 易冷急忙上前交涉,说我们来用餐,还请行个方便。 老板是个年轻人,眼皮一翻说我们不提供餐饮服务,只有咖啡。 易冷看了一眼对面的小超市,拿出卡说:“我列个单子你去超市买这些东西,刷我的卡……” 杨启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许久等不来易冷,漫步走到后厨,发现易总经理正在摆盘呢,不由得大感兴趣,她是女强人,连泡面都不会,会做饭的男人对她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这是一顿简餐,条件有限,没法动用煎炒烹炸,只有微波炉电磁炉平底锅,大厨出身的易冷也只能主打一个赏心悦目了,用西红柿西蓝花水煮蛋罐头午餐肉,配合气泡水和高脚杯,做了一顿中看不中吃的“西餐。” 等易冷把餐盘端上来,杨启航噗嗤笑了:“易总,你就拿这个打发我啊。” 易冷说:“没办法,厨房就这些东西了,不过秀色可餐,这些只是配菜,真正的大餐就在眼前。” 杨启航老脸一红,还以为易冷说的是自己的秀色可餐哩。 可是易冷却面向大海和晚霞,说为了海边的如画风景,干杯。 “干杯~”杨副省长抿了一口气泡水,觉得味道甘甜,比依云好喝。 她自然不知道,这气泡水是易冷拿娃哈哈和小苏打勾兑的。 两人一番闲聊,易冷手没闲着,修图呢,完事儿把p好的图发给杨副省长,杨启航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可惜当领导的不能随便发带个人色彩的朋友圈,不然她一定要发个九宫格。 杨启航的手机响起来,是江尾市政府的固话号段,她把手机倒扣拒接,她知道是市领导打电话来解释,但这回儿她不想搭理,怕煞风景。 “江尾的市领导该换了。”杨启航说。 这是一句废话,但又不是废话。 本来明年也该换届,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一对老搭档年龄都到点了,省里也有相应的安排,外地调一个市长过来当书记,再从本市提拔一个市长,但杨启航显然对这个安排有其他想法。 “江尾需要年轻的市领导。”易冷察言观色,一句话就说到杨启航心里去了。 满天红霞,海风骤起,变天了,几只海鸥在低空翱翔。 “要变天了。”易冷说。 杨启航没说话,端着杯子来到外面的平台上,迎风站立,激情澎湃:“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这是高尔基的《海燕之歌》,很符合杨启航那个时代的特色。 她竟然能背诵全文,易冷不由得感动了,天知道这首散文诗曾经给予杨启航多么大的精神力量。 暴风雨要来临了,木条搭建的平台湿滑,杨启航还沉浸在诗兴中,脚下没留神一个踉跄,幸亏易冷及时搀扶住她,人是差点栽进怀里的,就有些暧昧和尴尬。 “不早了,回吧。”本来聊得好好的,突然杨启航就变了脸色,从兴致盎然变成索然无味,也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合适,哪件事办的不周到,让领导扫兴了。 易冷是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杨启航的,他是没学过前苏联克格勃“乌鸦”的技术,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本事,自问没有行差踏错,那就是杨启航在耍官威,故意变幻莫测,造成伴君如伴虎的紧张感。 其实他想复杂了,杨启航只是小女孩心性犯了,想到了不开心的事儿,便匆匆结束了这次难忘的海滨晚餐。 …… 此次流氓袭击省领导的事件,江尾市和当事人都默契的保持了缄默,低调处理,涉案人员被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杨启航也没有刨根问底,一定要揪出什么幕后黑手,她是管经济的,不是管纪律的,干好自己的事情才是王道。 接下来继续开会,明眼人会发现,易冷变成了杨启航的幕僚长,每次会议都陪同在旁,可见其受重用程度。 有人说,副省长不进常委,啥也不是,正厅级都可以不买她的账,这话是没错,但指的是那些进不了常委的普通副省长,人家杨启航是暂时还没进而已,又不是一辈子进不了。 领导的级别固然重要,掌握的资源和个人的魄力魅力也很重要,杨启航把江尾造船厂的重生再造当成了展现自己能力的舞台,她提出了一个让江尾市当局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就是将江尾造船厂转化为市属企业,反正最大的债主是江尾的银行系统,就算是债转股了,这是杨启航的杀手锏,也是最后的大招,只有尽快搞定这边,她才能战胜对手获得入常的入场券,所以不得不提前使出。 丝毫不起作用。 江尾市领导班子开会讨论,拒绝了杨副省长的提议,并且厂里职工进一步闹事,一辆大巴拉着几十口子人去了省城,好在被及时拦下,没有造成进一步后果。 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网上突然爆出几张图片,是杨启航和易冷在海边私会宴饮和拥抱! 所配文字是“中年人的爱情如此浪漫”。 郎才女貌,何等般配,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那么一定会得到祝福和赞美,但是两人的身份在这摆着,注定这是一场比大自然的暴风雨更加狂飙的舆论风暴。 杨启航在第一时间报警,警方介入,查到照片是一个摄影爱好者用长焦镜头拍摄的,此人没有任何背景,也不存在故意,就是凑巧了,经警方批评教育后放了,但网上的舆论却有人推波助澜,趁机搞事。 有人说杨启航保养男小三,更有甚者说她私生活糜烂,年轻时就当过第三者,还生了一个野孩子什么的。 上午,,江尾市第一招待所,高级套房客厅里,杨启航在来回踱步,她想不通,至于这样给自己泼脏水么,这帮人还有没有党性,有没有人性。 秘书于幼薇轻轻敲门,她把易冷带了进来,这还是易冷第一次到杨启航房间里来,为了避嫌,于幼薇留下来帮他们泡茶。 易冷坐在单人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机,这是酒店的配置,实际上没人会用。 也许是职业病犯了,易冷随手就把电话机掀起来看底部,自然是看不到任何窃听器的,但第六感让他觉得电话机一定有问题,索性拿出多功能刀,将电话机壳子拆开了。 里面装着一枚电子器件,显然不属于电话机本身。 易冷一言不发,拿出微型手电,继续检查了卧室洗手间各个容易装摄像头的位置,均有发现。 一堆零件摆在面前,杨启航陷入了沉思,是谁在对付自己,她不得而知,江尾已经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这一点可以确定。 “你的十个亿什么时候能到账?”杨启航问易冷。 “随时马上。”易冷说,“不但有钱,还有第三方的加盟,我说服了欧氏加入这场游戏。” 说来也巧,手机响起,易冷看了一下来电,赶紧接了:“大姑父您好……” 打完电话,易冷又说:“招商局也愿意加入,到底是杨省长的老单位啊,就是给力。” 杨启航是提过这茬,但人家婉拒了,她觉得这是易冷的功劳,没听人家一口一个大姑父喊的亲切么。 易冷却觉得这是杨启航的努力成果,大姑父那层亲戚聊胜于无,不会为自己这个内侄出大力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有招商局和欧氏的名头,再有易冷的十个亿,杨启航就有了一战的资本。 “换个地方住吧。”于幼薇说。 “不,我就住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杨启航这话说的霸气十足。 “要不要从警卫局借几个人?”于幼薇还是不放心。 “那是违规操作,是给对方送把柄。”杨启航沉吟道,“这样,易总你找带几个人,在一招开几个房间,也方便随时商讨。” “好的。”易冷脸色凝重。 “上回那个地方很安静,我还想再去一次。”杨启航说。 “我开车送您。”易冷说。 易冷用自己的车送杨启航去海边,他是跟踪盯梢的老手,发现后面起码有三辆车在轮换着跟踪,天上还有一架无人机在跟拍。 中途杨副省长让易冷转机场:“我记得西流湾机场今天有一班去北京的飞机,我要进京。” “这么快就要寻找外援了么?”易冷笑道,这么和领导说话有些造次,但现在已经是非常时刻,对方都动用技术手段了,找外援也情有可原。 “是他们先越线的。”杨启航说。 易冷没再多说什么,个中缘由他能猜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大型国企破产清算的问题了,也和江尾市的局面无关,能搅动如此大的波澜,一定是和竞争入常有关,一切事情牵扯到政治,就变得失去逻辑,肮脏龌龊且无所不用其极。 人杨启航能到江东来当副省长,中央能没人么,人家正常履职,兢兢业业,你们出歪招,上各种手段,那就别怪人家找靠山告状了。 在西流湾机场,易冷才真正见识到杨启航的能量,她没乘坐普通航班,而是下令江东航空的公务机队出动一架湾流,从近江飞过来,再飞北京。 江东航空是归分管国企的副省长管,情况紧急,人家调一架公务机进京,没毛病。 …… 杨启航在北京就待了一天,次日返回江尾,宛如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努力推进工作,继续碰软钉子,继续任由这些人胡搅蛮缠。 江尾市的领导班子也不是刻意给杨启航使绊子,谁让省政府的胡秘书长是廖书记的老同事呢,为了保老友入常,他不配合不支持恰恰是讲人情讲政治的表现。 廖书记没能等到安全退休,就在他差三个月退下来之际,省委突然将他调到淮门市政协担任主席。 而接替廖书记的人出乎所有人预料,是从北方某省调过来的原富察市的市长简国伟。 跨省调任干部很罕见,不是江东省能协调得了的事情,说明中央在介入,让一个全无干系的北方干部担任江尾市班子一把手,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干扰。 这下大家都知道杨启航真正的实力了。 第326章 又见大数据 再开会的时候,杨启航的计划再无任何阻力,这倒不是简国伟的助力,他初来乍到三板斧还没抡出来,人事关系也没理顺,发挥不了作用,主要是杨启航露的一手太吓人了,不听话就去政协养老,这谁受得了。 最支持杨启航的莫过于新任书记简国伟,他久在北方做市长,始终迈不过那半个台阶,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作风简单粗暴,被很多人举报,保不齐哪天就被纪委带走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被协调到南方做市委书记一把手。 个中缘由,简国伟想不透,也不需要明白,他只需要配合杨副省长把当下的事情办好就行。 简国伟迅速了解到之前发生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雷厉风行的做出人事部署,将富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调到江尾市公安局当副支队长,为的就是侦破流氓擅闯副省长房间的旧案。 虽然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警察,但破案这种事未必亲自出马,只要会当领导就行,巴特尔靠三场大酒和强大的背景收服了几个小弟,帮他把事办的妥妥的,原来那几个流氓是受某位江湖大佬驱使办事,再往上挖就是某位副厅级干部的秘书…… 杨启航及时叫停了案件侦办,她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整顿官场的,既然大家都心服口服就没必要继续拔出萝卜带出泥。 接下来的工作就变得非常顺畅,江尾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充分展示了高风亮节,按照杨副省长的战略意图,以银行坏账债转股,吃下江尾造船厂的大量固定资产,这些房产、地皮、酒店、甚至居民小区,从船厂资产变成了市属资产,左手倒右手,完美置换。 这批庞大的固定资产,是船厂的资产也是累赘,别看占地颇广,但很难创造价值,更难以变现,交给船厂区政府管理也不会有什么改观,这笔交易主要是让双方都有台下,给大众给社会一个交代。 这笔买卖搁在以前,江尾市是不愿意成交的,这桩买卖本质上相当于一个人欠你一百万,最后拿个八手的破三系抵账,牵扯太广,没啥好处,出点事还扛不住,得亏是临阵换将,换了简国伟当一把手才能促成交易,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有一个新问题,既然最大的债务得以重组,那么江尾造船厂是不是不用破产了。x33 答案是必须破产重组,上级领导对造船厂的领导班子失去信心,也想趁机把三船合并的计划落实,所以当杨副省长启程回近江之前,专门和易冷做了一次谈话。 这是上下级之间的谈话,也是朋友间的交心,除了工作上的交代,还有些私房话要说,杨启航旁敲侧击,了解下属的个人问题,得知易冷丧妻,而且不打算续弦后,对这种坚贞爱情表示了钦佩。 “人到中年,哪还相信爱情。”易冷自嘲一笑,“大多数婚姻,都是搭班凑合过日子,即便是年轻时琴瑟和谐,神仙眷侣,不出十年也会发生变化,不信你去问问这些四五十岁的夫妻,有哪些还举案齐眉的。” 杨启航笑了笑,说我年轻时就不相信爱情了。 易冷听说过杨启航的谣言,不以为然,谁年轻时不糊涂啊,其实他也挺好奇,以杨启航的身份和外形,真想找一个也不是难事啊。 “你说的对,人会变,环境会变,与其把精力放在爱情上,不如奉献给事业,不过男的和女的还是不一样,小易你想找个年轻的小姑娘还是很容易的,外界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但是社会对女性可没这么高的容忍度,尤其是一定职位的女性领导,那脏水还不铺天盖地而来。” 杨启航一副敞开心扉的架势,其实是在套话,易冷岂能中招,连忙表示自己绝对没那个心思,都一把年纪了,还去祸害年轻女孩,不行不行。 “我闺女明年都上大学了,我找个二十多的,是该叫阿姨还是叫姐姐啊。” 两人相视大笑。 …… 杨启航顺利搞定一些,靠的是借势,其实简国伟的跨省调动,和她的北京之行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个事儿完全可以利用起来,于是她巧妙的故意不否认也不承认,就让别人去误解,借着这个不存在的神秘靠山的力量,把江尾的阻力全部排除掉。 江尾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了(2017)江02破申1号决定裁决书,宣告江尾造船厂正式进入了破产重组阶段。 总算是最后的靴子落地,沉寂许久的船厂区反而变得繁荣热闹起来,如同高明的形容,一鲸落万物生,大批物业土地转给船厂区政府,最忙的就是徐宁区长了,他的管辖地盘暴增翻倍,可谓最大赢家。 由欧氏和港资组建的新公司承接了江尾造船厂的核心部分,而这家新公司的总经理就是欧锦华的女儿欧离。 今天的欧离,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女大学生,历经四年社会锤炼,她已经成长为强大的高级白领,职场精英,举手投足间少了少女的欢脱,多了一点成熟和妩媚。 时间迈入2018年的第一天,江大附中难得放假,易冷带着女儿应邀赴宴,这个局人很少,只有四个人,两个女儿,易冷加上请客的阿狸。 元旦哪哪都人多,阿狸让助理把饭局定在一处私人会所,知道这地方的人不多,价钱自然也是超贵,提前订好了包间,到地方一看,居然是一个有两张桌子的大包房。 阿狸就问我们要的包间呢,服务员说过节房间紧张,能预约到这样的包间已经很好啦,您放心,中间可以用屏风做个隔断,能保证隐私性的。 来都来了,只能忍了,屏风就屏风吧,于是服务员把大包间隔成两半,另一桌客人差不多时间也到了,倒也安静,悄咪咪的说话没有噪音干扰。 这边就没那么忌惮了,大声说笑毫无顾忌,当然也没到影响别人的程度,就这样边吃边聊过了十分钟,娜塔莎非要表演新学的体操动作,结果演砸了,整个人在翻跟斗的时候倒在屏风上。 屏风轰然倒地,两边的客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的真容。 另一边是杨启航副省长和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 而在杨启航眼中,这边分明是阖家团圆,爸爸,俩孩子,以及年轻的后妈。 你丫不是说不相信爱情,一把年纪不去祸害年轻女孩的么,打脸怎么来的这么快。 易冷也挺惊愕的,因为他认识那个年轻男子,这不是省政府扶贫办的副主任傅平安么,全省最年轻的实职副厅级,今年刚满三十岁。 都是积年的老狐狸,一点都不会尴尬,反而热情打招呼,介绍身边的人,杨启航说我和小傅谈点事情,易冷说这位是欧氏的董事欧离女士,也是重组的关键人物,大家就都深深的“哦”了一声,表示理解,一切都是为了公事。 女副省长私会小鲜肉,国企高层与年轻续弦合家欢,乍一听挺过分,细思一点都不过分,男未婚女未嫁,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但杨启航还是建议两边合到一张桌上坐,好好认识一下,席间她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和傅平安私下谈话,因为在即将召开的江尾人大会议上,傅平安将会参选副市长,并且当选的希望很大。 “小傅过去,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兼任江尾自贸区管委会主任,二是帮我盯着造船厂那边。”杨启航这番话的意思是我们是谈公事不是谈私情你们千万别误会。 易冷也说了,欧女士和我们一家是老朋友了,曾经做过俩孩子的老师,现在又代表欧氏来整合造船厂,将来合作的空间很大,可不得经常走动联系。 “都是为了工作。”杨启航和易冷异口同声道。 冰雪聪明的阿狸看看易冷,再看看杨启航,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紧张和不自然,至于为什么,她暂时想不明白。 暖暖和娜塔莎的注意力集中在傅平安身上,俩高三女生才不管什么副厅级,她们只认帅哥。 傅平安比那些娱乐圈小鲜肉差多了,不够高也不够帅,但是身上有一股气质让人倾倒,总感觉就算是现在有一列火车撞进来,这个男人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暖暖和娜塔莎耳语,说你不觉得这个男的和阿狸老师特别般配么? 娜塔莎点头如捣蒜。 正聊着,又有一个人被服务员带进来,傅平安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女朋友谷清华,准备今年结婚的,到时候请大家来喝喜酒。 暖暖和娜塔莎面面相觑,乱点鸳鸯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叫谷清华的,简直和阿狸老师就像是孪生姐妹一般,不是说长得像,而是气质高度接近。 聊起来才知道,谷清华是当年的江东省高考状元,被清华录取,后来又去了哈佛留学,从这一点来说,比阿狸还强一点,人家是真学霸,真参加国内高考的话,阿狸大概只能上个上海交大啥的。 只有杨启航明白,谷清华是被傅平安临时拉来的,为的就是将绯闻掐灭在萌芽状态,这孩子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把事情办的妥妥的。 傅平安就是杨启航当年的非婚生子女中的一个,这个秘密他们娘俩心知肚明,但都不挑破窗户纸,娘俩也是政治上的天然盟友,把傅平安从扶贫办弄去江尾当副市长,就是杨启航的操作,猛将发于卒伍,宰相起于州郡,没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是不会有大前途的。 杨启航这边成功的洗清了老少恋的嫌疑,易冷却黄泥掉进裤裆说不清楚了,他也懒得解释,本来和杨启航也只是纯洁的工作关系,非要掰扯清楚反而显得心虚。 新年聚餐愉快的结束了,也宣告了杨启航和易冷私人关系的止步,本来杨副省长偶尔晚上还会发个微信,分享个公号文章啥的,从此以后就绝迹了。 这样也好,大家都省的尴尬,误会就误会吧,其实易冷对阿狸确实没什么想法,阿狸也是一样,对暖暖的爸爸并没有特殊的感觉。x33 随着岁月的推移,他们只会渐行渐远,如同平行线永不相交。 …… 江尾市委,简国伟坐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半点壮志豪情,有的只是如履薄冰之感,他虽然是南方人,在北方工作了半辈子,早就适应了边陲苦寒之地的工作环境,那里的干部和人民一样,都是粗线条大嗓门,相对好管理。 到了南方就不同了,这边连个股长都有八百个心眼子,更别说那些处长局长秘书长还有搭班子的市长了,简国伟很担心自己被架空,被边缘化,想破解这个危局也不难,那就要拿出成绩来。 想做事,得先有钱,没钱啥也干不成,这几年江尾市财政收支情况本来不错,靠卖地积累了百十个亿,但是在城投项目上亏了不少,又被自家的银行贷出去一百亿的坏账收不回,现在连教师和城管的工资都发不出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简国伟一个头两个大。 省里统一协调,把江尾造船厂的优质资产冲抵了银行坏账,看似公平,其实不然,市里最不缺的就是地皮和物业,这玩意没法变现啊,现在缺的是实打实的资金!资金! 危急时刻,解困救难的天神下凡来了,船厂区的区长徐宁前来汇报工作,这个年轻干部很有背景,简国伟亲自斟茶倒水,给足了面子,徐宁也不含糊,说简书记我给您带来一个好消息,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x33 一听这话简国伟就兴奋了,问是不是省里要往咱这边投资了? 这话出口就觉得不合适,省里真有动静,也得是自己这个一把手先知道,岂能让手底下区长来报喜。 徐宁笑道不是省里,是南方,广东的叶家。 简国伟瞳孔微微收缩,问是哪个叶家? “广东还能有哪个叶家。”徐宁说,“叶家的叶向晖,向晖集团董事局主席,资产万亿的超级大鳄,有意向在咱们这边搞项目。” 作为一个北方干部,简国伟也对向晖集团久有耳闻,当年叶向晖要在富察市搞一个滑雪场,免费拿了一块地,又逼着当地政府投资了几个亿做三通一平,然后在所谓的滑雪场度假村建了几百栋树屋别墅卖给了城里的傻子们,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下满地狼藉烂尾的滑雪场和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 江尾市财政为什么会这么惨,也有向晖集团的影子,屠文虎搞得江尾村镇银行背后就有向晖集团参与,如今屠文虎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几百亿资金还未追回,经侦支队的案卷堆成山,无数受害储户度日如年。 就这样,还要再来? 简国伟淡然道:“我研究一下吧。” 这就相当于婉拒了,徐宁讪讪而回。 当晚,简国伟接到一个神秘电话,是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上的,看不到来电显示,接通知后对方说了一番话,简国伟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初来乍到,身边就带了一个驾驶员,一个秘书,还有一个巴特尔,这都是随从,不是幕僚,没办法坐到一起商讨大事,大事情还得自己决断。 对方竟然掌握了简国伟隐藏最深的贪腐铁证! 在所有人心里,简国伟虽然作风粗暴,但不失为一个好官,不然也不会调他当江尾市的一把手,谁也不曾知道,这位看似廉洁,连手表都只戴卡西欧的干部,背地里却暗藏了六千个比特币。 当下比特币的价格是一万三美元,也就是说这位没房没车没金条名表海外资产的干部其实身家五个亿人民币。 简国伟迟疑了几秒钟,当即拿起内线电话,让秘书联系徐宁,他要重新考虑向晖集团投资江尾的重大布局。 过了两天,简国伟带着徐宁搭乘叶向晖派来的专机,一架改装过的空客319,飞抵到广东沿海,转乘直升机上岛,这是叶向晖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私人岛屿,办了土地手续的,承包了五十年之久。 叶向晖热情接待了简国伟,说简书记在北方苦寒之地深耕了几十年,难得能到南方度假,不妨好好休息一下,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简国伟赶忙推辞,说工作繁忙,我来主要还是谈工作,休息就免了。 岛屿面积不大,东边有座挡风的小山,西半边是平地,绿草如茵,建有别墅游泳池网球场,还有码头和直升机场,妥妥的欧美富豪加勒比度假胜地。 这些硬件不足为奇,简国伟也算是吃过玩过的,令他惊叹的是岛上的女服务员竟然囊括了亚非拉欧,既有金丝猫也有黑珍珠,温婉玲珑的东南亚女孩更是赏心悦目。 “喜欢哪个就带回去。”叶向晖在晚宴上说,“这都是我们集团正规途径引进的劳务人员,简书记喜欢的话,就给人家在当地大学搞个留学生名额,长相厮守也好。” 简国伟干笑,说谢谢叶主席,我不好这一口。 就算在市政府一招找个不起眼的乖巧可爱的女服务员都要斟酌再三,遑论如此扎眼的外籍留学生。 叶向晖只是拿来打趣而已,并不在这个问题上深入,酒过三巡,他提出自己的规划,未来的全球,必将是高科技做主的时代,算法,算力和数据将主宰一切。 “如果我们在江尾靠海的地方建设一个大数据中心,利用海水循环冷却,利用市政扶持的电力能源,不但能带动周边it产业的发展,还能联动房地产和旅游业,简书记,大有可为啊。”叶向晖端着红酒蛊惑道。 简国伟笑了:“搞大数据中心,这事儿我在行。” 第327章 保安拦截实控人 几杯红酒下肚,气氛热烈了许多,叶向晖一点都不摆架子,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市井之人的气息,爱吹牛,爱显摆,爱接受别人的阿谀奉承,这是简国伟对这位执掌万亿财富帝国的大佬的评价。 叶向晖喝点酒话就稠密,一再强调自己的权力直达高层,上面有人儿,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叶家血脉,却一直避而不谈,反正官面上叶家是没有他这一号人物的。 这并不重要,叶向晖表示,血脉基因只能表示自己的出身,并不意味着可以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睡大觉,他说我祖父是元帅还是农民,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能有今天,完全靠的是自己的拼搏奋斗。 “是是是。”简国伟说。 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叶向晖告诉简国伟一个还没公布的人事任免,中央实行京地人事交流,在部委任职的孙玉虎即将担任江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到时候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把你调到江东,也是咱们老大哥的意思。”叶向晖拍拍简国伟的肩膀。“阿伟,好好干,正部级并不遥远。” 简国伟一方诸侯,多少年没人拍过他的肩膀了,如果对方是个副部级以上也就罢了,一个商人,也敢?也配? 但他一点不敢发飙,商人也分三六九等,眼前这位就是一等一的人物,他这会儿还没高,还喊你一声阿伟,过一会喝大了就该喊伟仔了。 果然,叶向晖又喝了不少酒后,国内的吹完了,开始吹国际部分。 “美国的爱泼斯坦,那都是自家好大哥,这个岛的布局,软硬件设施,那都是从好大哥的萝莉岛学来的,服务员一水的乌克兰人,伟仔,以后晖哥会经常带你参加高级派对,对你的仕途有益处,要合群,别老玩比特币,玩一点接地气的。” 说着将一个十四五岁的斯拉夫小姑娘推到简国伟怀里。 简国伟不敢推辞,更不敢接招,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发飙翻脸,毕竟这里不是大城市,有警察,有王法,这里只是一个沿海小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堂堂一个正厅级市委书记就这样被人整蛊。 他还是有点急智的,再次强调兄弟我确实不好这一口,听了这话叶向晖若有所思,叫来管事的耳语几句,过了一会儿管事的带过来一个睫毛长长眉清目秀高加索小男孩,令其坐在简国伟身边。 简国伟见躲不过,只好再出新招,他拿出在草原上的做派,大口喝酒,狂饮高歌,你叶向晖不就是想让我出丑么,我如你的愿,但是有些事绝对不能碰。 最终简国伟醉倒在桌底下,叶向晖让人把他扛回房间休息,这些反应都在预料之中,多接触几次才能放下心防,叶向晖可以等。 从叶向晖的山寨萝莉岛回去之后,简国伟就着手与向晖集团合作事宜,对方果然是空手套白狼而来,一分钱不愿意出,还要占大头,简国伟就使了个拖字诀,一切等开过会再说。 …… 空气中年的味道越来越浓,朱红一家人幸福且团圆着,孩子的病得到了控制,医生说小孩子代谢快,新的细胞不断生长,疾病可能自然痊愈,无需担忧,夫妻二人心中的大石头落地,2018年的春节,会是他们家最祥和温馨的一个大节日。 冷曙光和朱红住的房子是法拍房,诈骗犯赵世斌的家,买这所房子的时候有人劝他们小心赵世斌出来报复,但他们根本不怕,经历了一些列人间炼狱的人还会怕这个,他们不找赵世斌的麻烦就算好的了。 再说了,等赵世斌出狱,他们的房子也该置换了,日子总是一步一步往上走的。 朱红的二姐朱静也住进了新房子,每月四千块租金的两室一厅的地铁口电梯房,一个人住宽敞又舒服,下楼就是医院,透析特别方便。 只要朱静愿意,每天都能和冷东鹏视频聊天,背景永远是在医院病房里,只是窗外的景色会有变化,春夏秋冬分明,春天有花开,夏天绿意盎然,秋天一片萧瑟,冬天白雪覆盖,就跟程序一样精准。 冷东鹏还是老样子,基本没有任何变化,说的话也是重复的,翻来覆去就是日子会好的,我的病情控制住了,这个月的钱收到了么,咱妈身体还好么。 终于有一天朱静憋不住了,问冷东鹏啥时候能回来,老待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不觉得这样挺好的吗?”冷东鹏反问了一句,下线了。 下线之后,冷东鹏将病号服脱下,从柜子里拿出棉布直裰穿上,在腰间系了块虎皮,对着卫生间镜子,将一枚金色的头箍端正戴在额头上。 门后是一支金箍棒,冷东鹏看看时钟,拎起棍子出门,在他出门的同一秒,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白色走廊两边,病房门同时打开,千奇百怪的角色走出来,手中各持武器,他们沉默着列队走向远方,如同大军出征。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扮相也各不相同,有类似于冷东鹏这样玩spy的,也有穿着正常衣服的,兵器也千差万别,这幅场景即便出现在游戏里也是匪夷所思的。 他们真的是去打仗的,出了病房区域,就是一望无际的世界,绿草如茵,大树参天,湖泊如镜,远处有高楼大厦,天上高悬两个太阳。 大军集结,对面同样是一支庞大的队伍,没有同一服色,区别敌我的是头顶上悬着的红蓝色块,一声令下,混战开始,冷东鹏挥舞着金箍棒冲向前方,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大混战,没有阵型,只有捉对厮杀,冷东鹏放倒一个敌人,对方头顶的红色血槽少了一半,他没有一丝怜悯,痛下杀手结果了敌人。 战斗结束,满地疮痍,冷东鹏头顶的血槽也减少了一半,这次出征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回来,长长的走廊,很多病房的门不再开启。 回到病房的冷东鹏清点战果,此役他打死了三个敌人,打伤了五个,成果兑换成金币进入自己的账户,会在结算日再折换成美元,汇给家乡的亲人。 这就是冷东鹏的日常,打野,挣钱,养家。 他庆幸自己是个资深的游戏玩家,小时候在游戏厅打三国志,在同学家用小霸王打魂斗罗,上了中学在网吧打红警,成年之后继续玩魔兽,积累的经验无人能敌。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绰号叫“孙猴子”。 …… 十个亿想拯救百亿破产企业,还是有些杯水车薪了,用来拯救江尾造船厂的这家空壳公司的经营决策权在欧氏,而欧氏的核心决策者名义上是欧锦华,实际上已经是年纪轻轻的欧离。 欧离尝试进行融资,可是几家大的投资公司都拒绝了,在商言商,全球经济形势如此之差,造船业萎靡,订单减少,原材料却在上涨,这种条件下,每造一艘新船,就多亏损一大笔钱,最好的方法就是真正破产,另起炉灶,无论干点什么,都比继续造船强。 有相熟的经济学大佬来劝欧离,给她剖析了各种经济预测模型,未来的世界局势不可控,第五次技术革命遥遥无期,战争的阴云密布,这时候最稳妥的办法是握紧钱袋子,不要轻易投资,尤其不要投重资产项目。 大佬甚至劝说欧氏放弃航运业,将来打起仗来,商船是最容易被袭击的目标,一发导弹下去,价值上亿的货轮就沉了,还没地方理赔去。 这位大佬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教授,曾经当过政府高官的,视野格局不容小觑。他的意思,也是欧锦华的担忧。 “您的观点很对,但有一点您不能否认,那就是人类离不开海运,当其他国家因为成本原因退出造船业之后,再想捡起来可就难了,熟练工人流失,技术断代,那就只能花钱去买船,就会受制于人。”欧离的见解显然比大佬更高一层。 “你毕竟不是一国总理啊,你要考虑的是投资人,是股东的利益。”大佬叹息一声,这孩子有点好高骛远了,欧氏在她手里怕是要完。 既然拿不到投资,那就去市场上融资,欧离与另外两家大股东招商局和三枪会财团商议之后,决定在香港证券市场买壳上市。 ipo不是一件小事,但是这几家大鳄合伙想办的事儿还是很容易的,经过高效的推进,锁定了一家沉寂许久的仙股公司…… …… 过了年,江尾的两会召开,人大选举出新的市长和市政府班子,新市长是从外地调来的干部,资历较浅,主要是来给简国伟搭班子的,反而是新班子中的副市长比较抢眼,如杨启航所预测的那般,省扶贫办副主任傅平安成为最年轻的副市长,虽然不入常,排名靠后,但人家年轻啊,下来就是拿基层工作经验的,保不齐十年后就是副部级。 省两会也如期召开,叶向晖的预言也变成了现实,孙玉虎通过京地交流就任江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这个任命就很值得玩味了,只能说高层斗争波谲诡异,变幻莫测。 张东阁落马后,本来下一个就该孙玉虎了,没想到他还能正常履新,虽说从副部长到副省长只能算平调,但总归是安全上岸了。 而易冷也有政治地位上的进步,他现在是江东省人大代表,别的好处且不说,至少是不会随便被警察抓了。 他兼任的破产清算工作取得了巨大进展,在各方努力下,江尾造船厂剥离了坛坛罐罐,轻装上阵,只保留了核心的造船业务,在工人们看来,一切和以前没有变化,连厂牌都没换,一线工人还有活干,还有钱拿,厂技术科的灯也是彻夜亮着。 据说国家队出手力挽狂澜,厂子不会破产了,据说还有新的大订单陆续来到,别说下岗了,工资在未来三年内还要翻番哩。 这是从近江回来的电焊师傅马军侯带来的最新消息,他是工人中的小灵通,包打听,朋友多路子广,他的话可信度极高。 “马哥,你不是在近江找着新工作当大老板了么,怎么还回来啊?是不是让人给开了?”一个工人打趣道。 “咱没学历没靠山,只有手艺在身,还是干老本行踏实啊,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帮朋友当个法人代表而已,不当真的。”马军侯说的是大实话,但有一点他没说,他回来是带着任务的,就是稳军心。 船台下,一群工人或站或坐,旁边放着油漆桶电焊条,马军侯屁股底下坐着安全帽,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整个人宛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美国现在已经没有造民船的能力了,只会造军舰,效率还低得要死,再打起仗来,真不一定能干过咱们。”马军侯侃侃而谈,讲起国际政治军事,这也是工人们最爱听的。 “为啥呢,因为美国人觉得造船活儿又累又苦还不挣钱,交给日本韩国这些小弟去做就完事了,二战结束后就逐渐的去工业化,一艘民船都不造了,一旦熟练工人流失了,再想聚拢就难了,想培训出新一代技工,没有老师傅传帮带,没有十几年功夫,根本出不来,别说造不出民船了,就是造军舰的效率也大大不如以前,铁饭碗端的太久,没有竞争力了属于是。” “不出十年,咱们就得和美国撕破脸,到时候谁的军舰多,谁的拳头就硬,谁说话嗓门就大,造军舰离不开船厂,船厂离不开咱们工人,谁想掏空船厂,让咱们下岗,谁就是美帝的间谍,你们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工人们捧着饭盒和大茶杯,乱哄哄回应,有人说我早就怀疑了,厂领导都是td特务,搞什么钻井平台从一开始就是人家下的套,为的就是搞垮咱们厂。 “小李你长进了。”马军侯赞了一句,“你说得对,不过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国家这不已经出手了么,不惜一切代价死保咱厂,易总发话了,决不许一个工人下岗,决不许一个家庭没钱看病上学。” 马军侯人微言轻,只是鼓舞人心的渠道之一,官方层面也有好消息,欧氏给了造船厂一个研发建造万吨pc7级的极地货船的合同。 有合同,就能让厂子的技术队伍和一线工人维持下去,不少人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合同的来历是多么的无厘头。 完全是一个大傻逼拍脑袋的想法。 半个月前,江东造船厂总经理易冷对着地球仪发呆,忽然拿出记号笔,从江尾往东北方向画,穿过朝鲜海峡抵达日本海,再向上通过库页岛走白令海峡,从北冰洋绕到欧洲,这样一来,航线比走好望角要近,也比走地中海红海马六甲海峡要近。 他就把马晓伟叫来,问他咱们能不能生产走北冰洋的货船,开拓北极航线。 马晓伟都不想搭理这个外行,你当全世界的航运人都是傻子么,放着近的不走走远路,北冰洋能走的话,早就开辟航线了,那地方是极端气候,常年冰封,货船没有破冰船开路护航寸步难行,送一船货物下来,成本翻了十倍,那值哪不值吧。 “可是如果正常航线被切断了么?”易冷说道,“所有的航线都走不通,只剩下北冰洋可走,我们却没有船,那该怎么办?” 中国确实没有船,只有一艘雪龙号还是二十多年前捡的漏,当年苏联为了极地航运建造的八艘破冰船之一,在乌克兰赫尔松造船厂建造,九三年被我国采购,经过两次改装,现在是我国唯一的极地考察船。x33 马晓伟说:“你这是极限思维,把问题设想的太极端了,真到了那个地步,都世界大战了,还走什么航运啊。” 易冷说:“你说对了,我就是极限思维,这不正是咱们造船人应该替国家着想的事情么,陆运毕竟受体积限制,如果有极地标准的运输船,那么我国就能在”战和欧洲盟邦互通有无了,起码要储备相应的技术才行啊。” 马晓伟说:“这个我同意,先研发,造不造的另说,起码得有国家的订单才能开工吧。” 于是就有了极地货船的研发任务,实质上也不指望船厂的技术员们把破冰船的图纸画出来,就是给他们一个猴儿牵着,手头有事忙,别胡思乱想。 至于这段时间江尾造船厂工人干部的工资,全是易冷拉来的十个亿里面出的,每月开支都是天文数字,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举措,从根本上稳住了造船厂的军心,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四月的一天傍晚,一串打着双闪的车队开到了江尾造船厂门口,头车鸣笛,示意保安开门。 保安见对方来势汹汹,惊的赶紧开门,手都放在电栅门的按钮上了,被在门卫室里抽烟聊天的马军侯阻止:“老凌,你好歹问问是什么人,哪有领导大晚上来视察的。” 是这个道理,大领导都是早上来,哪有晚饭点来视察的,门卫老凌瞄了一眼车牌号,断定这不是市政府也不是区政府的人马,别看也是考斯特,车牌对不上,照样啥也不是。 考斯特上下来一个人,行政夹克打扮,走过来敲门卫室窗户:“师傅,大门开一下,叶总来视察。” 老凌心中就不爽了,十渠都不递一支,不懂礼数! 他就问对方是哪个单位的? “师傅,向晖集团已经收购了江尾造船厂,我们叶总是来视察的,你把门开一下,我们赶时间。” 老凌就是凌思妍的亲爹,当年和黄皮虎一起进的厂,原本是外包的保安,后来通过关系转正,现在是正儿八经国企保卫科一员,又在一线门卫室值班,平日里听惯了马军侯的各种正能量宣传,警惕性很高。 “我不知道什么向晖集团,更不认识叶总,让他联系我们队长。”凌师傅一把将窗子关上。 第328章 野蛮人的夜袭 江尾造船厂破产清算后,外包业务全部中止,活儿都交给本厂职工干,比如保安保洁食堂这些,同时也下岗了不少人,基本以二线人员为主,工青妇歌舞团之类,留下的人手,除了一线技术工人,就都是关系比较硬的同志了。 凌师傅就是个有靠山的,他女儿帮忙联系的社会上的关系,给厂里管人事的领导打的招呼,所以他很有底气,谁的面子都不给。 咣当一声把窗户关了,这个举动激怒了叶向晖的随员们,他们正要下车理论,被叶向晖阻止,他摆摆手说我来。 大佬都喜欢搞微服私访,把自己当成康熙,叶向晖也不例外,这次他是来搞突袭的,想的是兵不血刃,靠威名和个人魅力拿下船厂,动武就不潇洒了。 于是叶向晖下了车,他今天的打扮和平日里没啥区别,日理万机的人连捯饬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总是一身深色西装,唯有腰间的金色h腰带扣呈现一点活泼鲜艳。 叶向晖走到窗前敲了敲,希望门卫师傅能认出这张经常在电视报纸上露面的油腻大脸,然后诚惶诚恐的开门谢罪。 可是凌师傅不认识他,只是淡然瞟了一眼,没看到对方手上有十渠,便又漠然扭转,继续和马军侯聊天吹牛。 “小马,你说现在这人都怎么了,一点礼数都没有。” 马军侯觉得有道理,简直是世风日下,走过去打开窗子说:“师傅,都说过了,没有通行证的车辆不能进,要不然你让保卫科批条子,要不然找队长来。” 叶向晖说:“我是江尾造船厂最大的债主,也是最大的股东,这个厂现在是我的,你明白么,现在可以开门了么?” 马军侯笑了:“你早说啊,不就是来要债的么,你等着吧。” 唰的一下,又把窗户关上了。 来要债的花样百出,都习以为常了,弄个考斯特,租几辆奥迪就觉得比别人牛了,这不笑话么。 叶向晖堂堂一个万亿帝国掌舵人吃了个闭门羹,还被喊作师傅,心里极其不爽,回到车上,脸色难看,手下人会意,几个人下来试图强行将电动栅栏门推开,凌师傅见状立刻拿起电话机通知保卫科。 保卫科就在行政楼里面,即便是晚上也有人值班,那么大厂区怎么着都得几十个保安在各处值班和巡逻,一听有人闯大门,片刻就有一辆挂厂内牌照的破金杯车驶来,下来一群保安大爷。 确实都是大爷,年轻点的都自谋出路去了,只剩下四五十岁没本事没人脉没魄力的中年男人做保卫,每个月拿两千不到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 大爷们战斗力不减当年,这里的战斗力指的不是五公里越野,而是酒量和人情世故,他们往这里一站,义正严辞,不用动手就把向晖集团的人喷的语无伦次,应接不暇。 眼瞅着突袭行动就要失败,考斯特上下来一个人,顿时扭转了局面。 这个人就是前任江尾造船厂董事长兼党委书记高明同志。 这是妥妥的一把手,既代表党,又代表国资委,虽然厂子破产了,高明的职务也被摘了帽子,但威严还在,全厂上下没人能不给他面子。 高明没多废话,淡淡说一声把门打开,保卫们就都偃旗息鼓,乖乖让路,凌师傅按下电钮,万夫莫开的栅栏门打开之后,车队打着双闪进入厂区,还鸣笛三声,不像是致敬,倒像是示威。 一时间保安们五味杂陈,目睹了一切的马军侯收起手机,感叹一声:“当年吴三桂就是这样开的山海关。” 车队长驱直入,转眼就到了行政楼前,大楼晚上是不锁门的,因为还有人在上夜班,在搞研发,在核算账目,只有下了班的科室门是锁着的,也都是普通的弹子锁,一张卡片就能撬开。 此刻高明心里是有压力的,他确实联想过自己就像是引清兵入关的千古罪人吴三桂,但让他这样做的并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而是自己的前途性命。 船厂破产,高明罪无可恕,在配合清算重组结束后,他的去向不明,据说可能发配到省国资委下属的某个半死不活的机械厂当副总经理,这对于执掌过大型企业的高明来说,比让他死都难受。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为他是国企领导,是党的干部,只能服从组织分配。 他已经快五十岁,如果没出这个岔子,还能往上走一走,退休前冲击一下副省级,或者在本厂一直干到退休也不赖,但现在只能止步于此,等同于职业生涯终结。 这两个月来,他日渐消瘦,借酒消愁,身边的铁杆亲信也树倒猢狲散,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 本来已经认命,可是偏偏天上掉下来一个机会,能让高明咸鱼翻生,重新执掌江尾造船厂。 当向晖集团找上门时,高明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看到叶向晖本人出现在面前,不由得他不信,毕竟这位爷是刚去人民大会堂开过两会的,是全国政协委员,明星企业家,传说中的红三代,家世显赫,万亿帝国,比自己这个前副厅级国企领导只高不低。 叶向晖出具了一些法律文件,给高明十分钟的考虑时间。 只用了五分钟,高明就决定上叶向晖的战车,因为他别无选择。 车队停在行政楼前,后面的几辆车上装的不是打手,而是设备,新的门禁系统和负责安装的工程人员,叶向晖要把自己从实控人变成实际管理人,这是必要的手段。 实际控制只是指控股,实际管理才是真正掌控一家公司,向晖集团准备夜袭接管造船厂,标志性的举动就是占领行政大楼,摆上自己的门禁系统,明天早上来上班的人,拿原来的卡就刷不进来了。 只有签订新的合同,成为新公司的员工,才能拿到新的门禁卡,正常上班。 当然这还需要有强力队伍的支持,一支新的保安队是必要的,实际上新保安也在车队里,这会儿正在换装等待上岗。 有高明带队,谁也不会怀疑什么,本来这段时间就挺混乱的,各种谣言满天飞,原本的制度规章没人在意了,就算有人在行政楼大门口装新门禁,也没人觉得不对劲。 最先发觉情况不对的是小姨子向冰,她和简小天剪辑完片子已经很晚了,下电梯出行政楼,正商量去哪儿吃夜宵,迎面怼上高明和叶向晖。 一行人西装革履,不知道的还以为市领导莅临视察呢。 向冰惊诧地看向简小天:“高董不是下课了么?” 简小天:“可不咋地。” 向冰毫不迟疑地拦住了来人,一女当关,万夫莫开。 “高……高董,你们这是?”向冰礼貌性的还是称呼高明为高董,狐疑的目光看着叶向晖等人。 “小向,你忙你的去。”高明根本不想搭理这个讨厌的女生,知道她是易冷的小姨子兼吹鼓手,看着就烦。 “高董,非常时期,外人不好进来参观的。”简小天说道,他一直喜欢向冰,这时候不表现一下,更待何时。 “我是外人么,叶主席是外人么,这是咱们厂的最大股东。”高明说道,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 身边没有马仔就是不爽,以往都不用自己动嘴,身边的秘书助理司机们就把向冰给推一边去了。 向冰还想纠缠,高明越过她向前走,按了电梯按钮,一行人径直上楼去了。 向冰和简小天对视一眼,后者拿出了相机,还不忘装在防抖架上,这就开拍取证了,向冰则打电话给易冷汇报情况。 行政楼层,高明用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还好,破产清算小组没有占用自己的屋子,连门锁都没换,因为地处海边,灰尘极少,办公室里很整洁,高明感慨万千,正想回到自己的座位,没想到叶向晖已经先坐了上去。 高明一阵黯然,也只能在沙发上坐下,按照事先定好的战略战术,给自己那些并不忠心耿耿的前手下们打电话。 那些高明系的中高层,易冷一个都没用,全部下岗处理,暂时没法办他们也仅仅是精力不足而已,所以这些人现在大多数都在自谋职业,当惯了甲方的人,再去求人何其艰难,说是创业,其实就是瞎混。 高明先一一打了电话,再拉了一个微信群,把叶向晖掌控造船厂的法律依据贴图上去,他明白光靠忽悠不行,得有扎实的玩意才能说服别人。 这些老部下全都兴奋起来,一个接一个的表态,马上开车过来,团结在以高董为核心的领导班子周围,再起辉煌。 初战告捷,叶向晖很兴奋,他喜欢这种使用奇谋诡计蛇吞象的玩法,偌大的向晖帝国,就是这样滚雪球一般玩大的,他是搞资本运营的,不擅长经营实体企业,搞到企业之后转手卖掉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比如前年狙击欧式航运,就是这种玩法,那次玩砸了,亏了一些钱,不算伤筋动骨,真正让叶向晖亏的牙酸的是他突发奇想造电动车的项目……x33 这些不开心的事儿就不提了,今天拿下了造船厂,俯瞰庞大的工厂区还是很震撼的,叶向晖忍不住发号施令,对高明说你让他们把灯都打开,我要看看灯火通明的样子。 高明拿起内线电话,发现不通了。 紧跟着连灯都熄灭了,可是看窗外,其他楼层还是亮的,有人把行政楼层的电闸给拉了! …… 易冷的电话要炸了,无数人给他打电话发信息报告江尾造船厂发生的事情,前任领导带人来抢班夺权,这事儿相当离谱,但确实发生了。 这会儿易冷人在近江,他早上才从江尾离开,想必高明也是瞅准了这个时机发动“政变”的。 各种信息聚拢而来,加上原本掌握的一些情报,一张脉络图在易冷脑海中渐渐清晰,他一边让德强开车送自己,一边打电话向国资委陆天明,向分管副省长杨启航汇报。 这是一场对方预谋已久的股权争夺战,叶向晖敢于向江东省国资委发起挑战,说明他是做了准备的,这场战争的胜负现在还不好说。 最快的交通方式莫过于飞机,但今晚天气不好,气流紊乱,易冷又不是专业直升机飞行员,夜航危险系数大,临时申请固定翼飞机的航线也来不及,只能驾车回去了。 这一路火花带闪电,全程超速,坐在后排的易冷电话不断,遥控指挥,在他的运筹帷幄中,造船厂的保安电工后勤全都进入了斗争状态,掐电,锁门,关门打狗。 高明的老部下们陆续赶到,他们本来就是厂子的中高层,谁没个亲信啥的,一番交涉下来,行政楼层恢复了供电,两边吵嚷不止,形势危急,因为这边没人能和高明这位前董事长分庭抗礼。 紧要关头,秦德昌现身了,他是前前书记,高明的老领导。威望极高,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行政楼层聚满了人,秦德昌穿着很随意的开衫,往会议室一坐,轻描淡写道:“小高,你解释一下吧。” 高明叹了口气,对秦德昌还有老秦身后的退休大爷们说道:“这位是向晖集团董事局主席叶向晖先生,是江尾造船厂的最大债主,也是最大股东,叶主席已经提请董事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定造船厂的下一步战略方向和人事任免。” 秦德昌说:“据我所知,我厂是国资占据主导地位,这位大股东是如何出现的?” 高明说:“秦老,您不掌握最新情况,咱们厂的股权结构在易冷那帮人的操作下变得混乱不堪,他变着法子想把咱们厂变成私有企业,中饱私囊,打着混改的旗号,为自己的小集团牟利,他们在香港收购仙股公司,借壳上市,妄图通过资本市场的操作以小博大,这件事被叶主席获知,他是一位具有正义感的企业家,眼里容不得宵小,所以果断出手,在二级市场上发起狙击战,收购了大量股票……” 秦德昌眉头皱了起来,向晖集团他是有所耳闻的,在资本市场上臭名昭著,但人家干的事儿,都在法律范围之内,你再不喜欢,也得认账。 “仅靠香港二级市场上的收购,也不足以掌握绝大部分股权吧?”秦德昌问道。 高明就不做声了,因为这一段涉及到他的丢人往事。 叶向晖的法律顾问站出来说话了,他展示了一些外文卷宗,满嘴法律术语,说了一大堆话,简而言之,坑了造船厂的北冰洋钻井公司濒临破产,于是将所谓的债务打包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出售,叶向晖花了十分之一的价钱,买到了一个组合式债务包,这个包里包含了江尾造船厂欠北冰洋的十个亿预付款,以及违约金五个亿,还有建好未曾交付的钻井平台三座。 也就是说,向晖公司拿到了北冰洋的债权,现在他们是大债主,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债转股,而且叶向晖又在香港的二级市场上扫货,将招商局准备拿来作上市壳的仙股公司的股票低位吸纳了许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向晖集团确实有资格称自己是江尾造船厂的最大股东。 第329章 吴三桂张邦昌刘豫 这一套说辞能唬得住一般人,唬不住秦德昌,他没有陷入对方的语言陷阱和他们争论股权细节,而是一句怒吼定乾坤。 “你们这是侵吞国有资产!是犯罪!” 别管事实如何,先给你扣帽子,这是秦德昌这一代老人最擅长的斗争手法,打的就是一个不讲章法,出其不意,占据道德和法律的双重制高点,然后就可以碾压对方了。 但效果不是特别好,如今的造船厂不比当年了,人心齐,泰山移,工人领袖振臂一呼,成千上万人就上去了,这几年高明各种折腾,降低福利待遇,很多人辞职走人,年轻职工对厂子也没啥深厚的感情,不就是一份工作么,谁给的钱多谁就是大爷,无吊所谓。 所以即便向冰在各个群里呼吁工人们来保卫厂子,应者寥寥,在场的也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起哄可以,拼命不行,一个个只顾着拿着手机拍视频往群里发。 各个微信群里,退休老工人们重拳出击,劳动人民粗大的手指猛戳屏幕,发各种恶狠狠的表情。 至于线下保卫厂子,还是让年轻人上吧。 向晖集团想搞突然袭击接管造船厂的行动实质上已经失败,现在处于僵持阶段,随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叶向晖愈加感觉到不安。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高明拿起话筒向工人们喊话,介绍向晖集团的实力,承诺以后大家的福利待遇会大幅提高。 这纯粹是忽悠,向晖集团要的是地,不是工人,他们也懒得争取群众的支持,资本时代,股权说了算,厂子是股东的,又不是工人的。 “下面请向晖集团的叶主席给大家讲话。”高明带头鼓掌。 叶向晖满脸愠色,这个局面是他没想到的,夜袭打成了烂仗,面对群情激愤,他也不得不压着脾气,接过喇叭站到桌子上。 “老乡们……” “你是日本鬼子还是汉奸翻译官?”下面有人回应,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个称呼就很离谱,让人想到机关枪大狼狗,拿着铁皮喇叭喊话的胖翻译官,哄笑让高明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气氛瞬间崩塌,叶向晖气的把电话筒一扔,扭头走人。 他是万亿商业帝国的掌舵人,岂能身陷险境,麻溜的跑路才是正道。 群里的舆论发酵还是有点作用的,很多距离近的工人和家属来到现场,主要不是为了助战,而是看热闹拍视频,不然白天唠嗑都没素材。 “不能让他们走,报警!”有人喊道。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不少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叶向晖也让秘书拨通了简国伟的私人手机,拿过来说道:“国伟书记,现在有个事请你协助,我在造船厂被暴徒围住了……” 最先来到的是110巡警,一看这架势也麻爪,警察处理个斗殴滋事邻里纠纷还行,这种大型纠纷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不管也不行,现场几百号人盯着呢,赶紧呼叫支援。 支援来得太快了,市局特勤支队倾巢出动,二百余名辅警赶到现场,一水的黑色执勤服,配盾牌和警棍,市委主要领导简国伟亲自驾临,为企业家保驾护航。 这阵仗太大了,暗夜里警灯闪烁,防暴盾牌组成一道墙,高音喇叭劝说无关人员撤离现场,工人们本来也没什么滔天的怒火,非要个说法啥的,他们私下里嘀咕,当官的斗法,拿咱们当棋子,可不能上当。 喧闹的行政大楼渐渐恢复了平静,但斗争还在继续,战场转入会议室,秦德昌代表国资一方与入侵者谈判,简国伟做和事佬,拉偏架。 行政楼门口被辅警们围住,向晖集团带来的工人连夜加装门禁系统。 “我说句公道话。”简国伟说道,“作为江尾市的当家人,我不管造船厂是谁来控股,只要是为江尾好,为船厂职工好,我就支持谁,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非法的手段都是不长久的,即便一时得逞,也会很快被纠正,你们两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不是法官,断不了这个案子,我来,就是制止矛盾激化,归属权,还是要靠股东大会的决议。”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真论起来,江尾市委市政府还更倾向于向晖集团接管,这样造船厂就变成了民企,就是市里能管得到的企业了,各方面都能获益。 堂堂市委书记前来协调,双方都得给面子,这边秦德昌也给省里通了电话,国资委的意思是不能激化矛盾,有什么问题还是以法律手段解决。 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今天就偃旗息鼓,各退一步。 “如果不是在住院,我就请你们吃夜宵了。”简国伟指了指手背上的医用胶布说,“拔了输液管过来的,给医生请了假,过一会还得回去接着吊水。” “国伟书记辛苦了。”叶向晖说。 一行人到了楼下,发现争端又起,新的门禁系统已经立起来了,老的也还在,厂里电工无可奈何,秦德昌当即抗议,要求拆掉。 “我说句公道话。”简国伟今夜是要把公道主持到底了,“给大门装两把锁,各自拿着自己的钥匙,也没啥不妥的。” 于是行政楼门口就有了两套门禁系统,两组保安,互不统辖,水火不容。 向冰可气坏了,她最生气的是姐夫居然迟迟不到,打电话一直占线。 易冷正在和领导沟通,副省长杨启航对向晖集团的突然袭击并不感到意外,她说这个叶向晖是老手惯犯了,他名下的资产很多都是强取豪夺来的,但又是合法获得,对这样的人,一定要有礼有节有智慧。x33 正常通话忽然中断,另一个声音响起:“易总,是我。” 久违的“神”打来电话,令人毛骨悚然,这货无孔不入,手段高明,不用问刚才的通话他全程监听,对“神”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老大,有什么指示?”易冷表现的很乖巧,对方的实力神秘莫测,他不敢呈口舌之快。 “你要配合叶向晖把事情做成,就当帮我的忙。”神还挺客气。 “老大你不能偏心啊,这是我的厂,我的地盘,你要是疼我,就该让我收购他的向晖集团。”易冷一边耍嘴,一边快速思索对策。 他一直在调查“神”的底细,但一无所获,强子的黑客技术在“神”跟前就像是幼儿园小孩,别说底细,任何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除了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神”,同样未解的谜团还有莎拉的身份,吴德祖与自己的记忆互换,悬而未解的事情多了,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人,别管心里压着多少大石头,日子照样得进行。 “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别淘气。”神说完就挂线了。 …… 黎明时分,易总经理出现在江尾造船厂门口,本来就一肚子火,再看到大门口站着的大队人马,有种亲临战场的感觉。 向晖集团连夜从外地调来大批保安,与船厂的保卫们对峙,而市里为了防范恶行事件发生,又增派了几十个防暴辅警威慑,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特勤服的人马,三方人马都把最强装备拿出来了,各种款式的盾牌就让人眼花缭乱了,绿色的,透明的,钢的,有机玻璃的,印着汉字拼音英文,警棍也各有千秋,t拐,橡皮棍,狼牙棒,大宝剑,各色头盔面罩防刺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防暴器械大展销呢。 最高级的商战,往往采取最低级的方式,这句话一点没错,不但企业之间如此,就连国家也是这样,理讲不通,就只有动武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嘛。 气氛都已经烘托成这样了,似乎不打一架说不过去,可是看到这些人疲惫无聊的状态,又知道打不起来,对峙了大半夜,都累了,再说和尚不亲帽子亲,别管是保安保卫还是辅警,本质上是一个阶层的劳动群体,没啥深仇大恨,这会儿已经在聊加班费的事儿了。 时间太早,易冷先去厂招待所休息了几个钟头,早上八点,会议开始,行政层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边并不势均力敌,显然是敌众我寡。 因为原来的领导班子一帮人全坐到了向晖集团阵营里,易冷这边只有一个秦德昌算是主力,其他都是充数的杂鱼,比如向冰简小天这种。 时间太早,叶向晖还在休息,高明代表向晖集团谈判,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纠结的,甚至有些汗颜,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斥责自己:你就是吴三桂,引狼入室,千古骂名!但是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脸就干不成事,吴三桂只是不走运,不然也能混个开国皇帝。 “高明,你这个吴三桂!也有脸坐在这儿!”秦德昌忍不住拍案大骂,他本来涵养极高,但是看到自己亲自培养的接班人变成了厂子的叛徒,还是见一次骂一次。 高明把牙咬碎,没有还口,别人没资格骂他,唯独秦德昌骂他得受着。 “高董怎么能算吴三桂呢。”易冷慢悠悠说道,“吴三桂有关宁铁骑,高董手底下都是什么货色,吴三桂还把永历皇帝勒死了,高董有这个魄力么?他充其量就是个张邦昌,连刘豫的水平都达不到。” 这话杀人诛心,骂人不带脏字,把高明的脸气成了猪肝色。 张邦昌和刘豫都是金人立的伪皇,前者只当了二十三天,后者维持了七年,在历史上都不算啥好名声的存在,比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是差了不少。汉奸叛徒也分三六九等,这是讽刺高明就是个傀儡呢。 高明反唇相讥:“我不和你们逞口舌之功,我想说的是,你们以为重组之后还是国企么,呵呵,就连新组建的江东造船厂也是混合所有制,而混改的最终受益者,就是这位大言不惭的易总经理,把公家的资产揣进自己兜里,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他应该是袁世凯,窃国大盗嘛。” 一阵言语上的交锋过后,进入正题,会计和律师上硬货,厂子归属权到底是谁的,凭股权说话。 高明说的没错,江尾造船厂已经不是国企了,股东成分比较复杂,国资委只占一部分,还有招商局、欧氏航运、玉梅连锁餐饮、东晋资本、香港三枪盟、向晖集团,以及江尾市政府等。 没有任何一家是独大的,只有联合一致行动人才能获得压倒性优势,这就像是一场世界大战,小股东们选边站队,谁股权更多,谁赢。 易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神”发来的信息。 “别忘了我交代的事情。” 易冷没回复,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针锋相对。 谈判没有结果,股权结构过于复杂,这不是一场会议可是搞定的,除非某人临阵倒戈,可是易冷怎么可能投降,且不说叶向晖和高明都是他最讨厌的人,被胁迫的事儿他打心眼里就不愿意屈服。 这事儿在江尾是解决不了的,易冷要再赶回近江向上级领导汇报,他连夜驱车回去,奥迪a8在高速路疾驰,他拿起手机想发条微信,发现信息过不去,微信也连不上,再一看手机没有信号了,于是借用德强的手机,同样没有信号。 这就奇怪了,高速路上一直有信号的啊,而且两人的手机都是双卡双待,移动联通电信都有,不可能同时三家运营商都没信号,手机故障更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呢。 正纳闷呢,前方高速路中间的隔离带出现一段空缺,对向车道一片雪亮,德强瞬间失去视觉,他还是很有经验的,稳住方向盘,轻踩刹车减速,可还是出了事,车辆失去控制,撞向护栏,气囊全部弹出。 德强应对得当,车速骤减救了他俩的命,也得亏这辆奥迪a8扎实,车翻了,两人并无大碍,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来,手机依然没有信号,连求救都做不到。 一辆路过的汽车停下,车主下来帮忙,易冷请他打电话报警,可是对方拿出手机,同样没有信号。 易冷有经验,让德强沿着路往前走,路边会有公路管理局设置的有线电话,专门求援用的。 德强搭乘路人的车向前去了,易冷下了路基,保证自己的安全,这场事故分明是有预谋的,继续站在路上,保不齐下一辆车过来把自己撞飞。 前面五百米,果然有救援电话,半小时后,交警来到事故现场勘察,易冷也跟着观察一番,事发地点前面二百米的位置隔离带有空缺,中间隔离带的作用就是隔绝对向的灯光,这一段缺的蹊跷,从这里开始,刹车印迹出现,再往前是一摊油渍,奥迪a8正是压到了油渍才失控翻车的。 这场事故是“神”刻意安排的,计算的很精准,这是敲打自己呢。 出生入死惯了的人遇到这种事,喝两杯压压惊就过去了,但易冷却感觉浑身发冷,因为向沫当年就是这样出事的,如出一辙的单方事故。 再联系其他种种诡异事件,看来白宜中未必是主谋,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第330章 梦回2008 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易冷不禁想起,神曾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干涉女儿的自由恋爱,搞得自己着急上火,先查暖暖,再查娜塔莎,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娜塔莎从渣男手中救下,从此娜塔莎对男人失望,把兴趣转到学习上,立志考上麻省理工。 当时易冷就隐隐有怀疑,一切都是神在暗中捣鬼,现在疑心更甚,在他的揣测中,神大概是某个混合了情报金融科技等元素的跨国组织,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情报机关,情报搜集分析能力超强,但执行力较弱,没有直属的特工小队,任何线下的行动都需要外包。 这个组织神通广大,超级黑客在他们的逆天技术前都得甘拜下风,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他们精通互联网技术和生物化学科技,对比特币的挖掘情有独钟,对政治领域也颇感兴趣,简国伟已经被他们拿下,自己也是神的一枚棋子,还说什么退休前上到副部级,大言不惭的很。 可是根据这段时间自己的神速进步来看,神并没有夸张。 综上所述,神虽然不是真神,但也是掌握了人类最先进科技的集团,他们的最终目标尚未可知,也不清楚周围的人哪些已经被收编,关键是都不敢找人商量,神无处不在,只要有手机,有摄像头的地方就不安全。 易冷想到曾经帮神办过一件事,包装绝症病人冷东鹏的人设,给他办了赴美旅游签证,算算时间,早就过了三个月,签证到期也该回来了。 于是易冷联系到了冷东鹏的妻子朱静,他辗转联系上了对方,两人在一家茶馆里见面,此时的朱静面色好了许多,她告诉易冷,自己用冷东鹏汇来的钱换了肾,现在已经不用经常去医院透析了,但还是要服用排异药物。 “医生说换来的肾能用八到十五年,然后还会肾功能不全,还得继续透析,或者再换肾,可是换来换去的也不是个事儿,能不去医院受罪,多活十几年,我已经知足了。”朱静这样说,一脸的恬淡满足。 说道冷东鹏的近况,朱静出现一丝担忧,她说以前两人每天都要视频通话,现在频率降低到一周一次,冷东鹏太忙了,忙的脚不沾地,连抽空打视频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这并不正常,冷东鹏一个没什么一技之长的人,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金钱,其中必有奥妙。 “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试试看。”易冷说。 朱静答应了,当场拨打冷东鹏的微信视频通话,果然是没人应答,只好挂断继续尬聊。 “他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么?”易冷问。 突然朱静就情绪崩溃了,捂着脸大哭,说冷东鹏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天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犯法的勾当。 “他先是骗我说什么误诊,去美国打工挣钱,其实我是知道的,那是善意的谎言,怎么可能误诊好多年,他去了美国之后,一个月没消息,再联系上就是在医院病房里,我就知道,他是被人家当成小白鼠研究了,不然哪来的那么多钱,可是现在他……” 哭了一阵子之后,朱静给出自己的答案:“他一定是外面有人了。” 易冷啼笑皆非,女人的脑回路就是如此清奇,不过也能理解,朱静的综合条件并不好,男人一旦有钱就变坏,冷东鹏到了美国发了大财,哪里还记得糟糠之妻,何况两人本来就是临时凑合的夫妻,没啥深厚的感情基础。 在朱静这里得到的信息还是有点用的,综合易冷自己掌握的一些情报,冷东鹏这个人在美国就没有任何活动迹象,并不像他给朱静说的那样忙的脚不沾地。 那么冷东鹏究竟在哪儿忙乎呢,难道是窝在美国乡下的网吧里打怪练级卖装备挣的钱? …… 冷东鹏正在杀敌,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再是绝望的病人,不如意的屌丝青年,而是杀人如麻的猛将,万里挑一的杀神,在赢得金币的同时,也获取了万众仰望。 在这里没有冷东鹏,只有孙猴子,大杀四方的孙猴子,穿着虎皮裙拎着金箍棒在大街上走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只会投来敬仰的目光。 没错,这个和现实世界极为接近,有大街,有商场,有居民区和医院,一开始,冷东鹏认为这一切都是虚拟的,自己不过是一个id,但这种虚拟未免太真实,视觉嗅觉触觉听觉全都栩栩如生,在这里id居然也会生病,也会有七情六欲,有正常人类的一切,却又超越正常人类。 久而久之,冷东鹏简直热爱这里,他对朱静的感情越来越淡泊,因为他喜欢上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冷东鹏在大街上遇到的,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见到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他大胆上前搭讪,女人比他年长,举手投足颇有韵味,两人在咖啡馆闲聊半天,留了电话,后来冷东鹏又约了她一次,女人很直接,邀请冷东鹏到家里吃饭。 约定的时间,冷东鹏捧着鲜花按照地址来到一栋楼下,这是一个看着特别眼熟的小区,绿草茵茵,花园中有老人健身器材,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在锻炼遛鸟,冷东鹏和老人闲聊几句就明白,这些人是低等级npc。 所谓低等级npc,就是造出来的程序,和冷东鹏这样的id有天壤之别,和npc只能闲聊,不能超纲,不然会导致对方逻辑错误,就得拿着医保卡去医院看病了。 直到站在女人家门前,冷东鹏才回过味来,这不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么,朱静朱红姐妹买的房子,还被黑中介坑了一把,怎么在这里出现了。 他敲开房门,更加震惊,室内的布置陈设和朱静那房子一样,只是家具装潢更新,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小书房的门开着,一个八九岁女孩的背影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作业。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明媚无比,地板光洁,家具锃亮,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和祥和。 女人招呼冷东鹏坐下,给他倒水喝,说你大哥做菜可好吃了,你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冷东鹏傻乎乎坐下,这里面有大哥什么事儿啊,自己莫不是被耍了。 片刻后,系着围裙的大哥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出来了,好大的盘子,全是红彤彤的辣椒。 “尝尝我做的大红袍,小冷能吃辣么?”大哥热情问道。 这大哥着实眼熟,不就是朱静房子的原房主吗,和冷东鹏还有过一些交集,帮他办了出国的各种手续。 “易冷大哥,你也来了?”冷东鹏问道。 “这是我家啊,我当然在这。”易冷答道。x33 “咱俩以前见过么?”冷东鹏问。 “应该没见过,我经常出差,不大在本地。”易冷说。 茶几上有个建行发的小台历,冷东鹏瞥了一眼,台历上的日期,赫然印着2008年的字样。 易冷笑呵呵地又去端了几个菜出来,女人喊道:“暖暖,吃饭了。” 书房里的女孩出来,喊冷东鹏叔叔,乖巧的坐在餐桌旁。 这顿饭在忐忑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易冷去刷碗,暖暖回屋继续做作业,冷东鹏已经差不多识别出来,男人和孩子,都是npc。 他转向女人,神色凝重:“大姐,你叫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 易冷屈服了,和神对抗毫无胜算,这玩意就跟“死神来了”一样,真想整死你,绝对跑不了,喝凉水都能呛死的那种概率,所以他只能认怂。 他是国资阵营里最能打的,无所不用其极,他真想耍赖出阴招,叶向晖未必能赢,但他一旦缴械投降,这边就没招了,就连杨启航陆天明出马也白搭。 向晖集团他们对造船业务没什么兴趣,看中的是江尾造船厂的风水宝地,这里的条件绝佳,把船台拆了,建设大数据中心,再把自备电厂扩建扩容,引进海水冷却循环,这才是来钱快的高科技产业。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易冷放弃抵抗之后,杨启航又努力了几次,依然以失败告终,最终形成了一家以向晖集团和省国资委、招商局、香港壳公司为主要股东的控股公司,接盘了破产之后的江尾造船厂。 新公司是高新科技企业,和造船业不搭噶,所以全部工人都要买断工龄解散回家,工人们在马军侯的带领下闹了一回,有关部门重拳出击,抓人拘留,极大的震慑了不法之徒。 工人们的活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参与方都赢麻了,这不是双赢,是多赢。 首先是江尾市委市政府,拜托了落后产能的重工业造船厂,迎来一家高科技企业,大数据中心,看效果图就很科幻,每年能给市里带来的gdp和税收相当可观,更喜人的是这属于政绩,简国伟的三板斧之第一斧,将来国伟同志还能继续进步呢。 区长徐宁也获益匪浅,他亲自上阵维持秩序,抓马军侯就是他的当机立断,市主要领导对这个同志的功能能力高度肯定,下一步可能要晋升为区委书记。 省国资委的陆天明心心念念的三船合并泡汤了,暗地里伤怀,表面还要表功,毕竟安全无恙地将欠债百亿的企业破产清算完毕,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 破产清算小组长易冷同志因为工作认真,成绩斐然,还获得了今年的五一劳动奖章哩。 新公司向晖集团占股最多,在董事会的席位也超过其他方面,叶向晖没有食言,通过董事会决议,任命高明为总经理。 高明是搞造船的,对大数据并不懂,所以他这个总经理主要负责工地建设和善后事宜,将造船厂改建为大数据中心,投资五百亿,第一期就要三年时间,后面还有二期三期,大有可为。 每天高明都坐着司机驾驶的奥迪车来公司上班,车间船台和各种设备的搬迁拆除工程量极大,涉及的业务也很繁杂,大量的招投标工作,每天看标书都看的头大,但高明很享受这个,这是权力的象征。 大数据中心的建设和设备采购,是集团来做,高明只负责拆迁和土建,光是土方和原材料这一块就够他吃的,昔日的好兄弟们又聚拢过来,以前的车间主任王振江现在纠结一帮地痞流氓,买了十几辆泥头车做土方生意,他给高明送了一个胶带缠绕的黑色纸盒,体积不是很大。 “朋友送的茶叶,我也不喝茶,高总留着喝吧。”王振江说。 这是行贿,高明心知肚明,以前他当造船厂董事长兼党委书记的时候,还是相对廉洁的,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有谱,这种赤裸裸的现金行贿是绝对不能收的,影响仕途啊。 现在不同了,仕途走不通了,只能跟着叶向晖混,高明也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卸磨杀驴,利用完自己,就会逐步边缘化,不趁着现在捞点,将来后悔晚矣。 “这有一条烟,也是别人送的,你拿去抽。”高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条九五之尊丢过去,王振江接了,说还有点事处理先走了,晚上风满楼不见不散。 等人走了,高明拿出裁纸刀开启了纸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不是钱,而是一枚枚圆形的塑料筹码。 黄色的筹码印着10000,灰色的筹码印着1000,高明数了一下,王振江这一把就送了五十万给自己。 这小子真有一套,不送钞票不送黄金,送赌场筹码,自己去澳门赌场一趟,不用上桌赌,直接把这些筹码兑换成现金,缴纳所得税,然后打进账户,那就是合法收入,纪委都找不到把柄。 下班时间到了,造船厂周边的门面房又重新热闹繁华起来,大量的工程吸引来各路豪杰,酒店餐厅夜总会生意兴隆,门口停满了豪车。 坐在奥迪车里的高明不禁感叹,这世上哪有什么对错,易冷等人坚持要保住造船厂,可是造船业确实萎靡不振,造一艘亏一艘,保住厂子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工人照样吃不上饭,还不如建大数据中心,至少带动了地方经济腾飞,钱总是要流动起来才行嘛。 到了酒桌上,王振江起身向高明引荐,这位是澳门的庄龙宝,庄总。 “见过的。”高明和庄龙宝握了握手,他知道自己的堂哥高朋就是坏在这个人手里,嗜赌成性,亏完了家产还欠了天文数字的债,叠码仔,坑死人不偿命。 自己就绝对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谁让自己意志坚定斗志强呢。 第331章 小白 酒店豪华,圆桌极大,高明和庄龙宝做主位,高明以君临天下的目光扫视一眼在座的客人,敏锐的发现有有个年轻的小妞不错,天生丽质,还带着一点点初入社会的羞涩,不赖。 再看妞身边坐着的妇人,眼熟,这不是厂文艺工作队的柳萍么,四十几岁的人了,半老徐娘,单独看还是个人样子,和年轻妹子坐在一起高下立现,脸上的胶原蛋白就是不如人家多。 柳萍和高明是老相识了,她落落大方的介绍身边的女孩,是文艺工作队的新人,幼师毕业,是后勤老谁家小谁的关系进来的,刚进厂就下岗,当姐姐的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认识一些大哥,有什么路子也给我们小丽安排安排。 想当年柳萍是子弟中学的校花,包括庄龙宝在内所有学生的女神,相貌身材俱佳,还能歌善舞,进了厂文艺工作队,很快就和当时还是中层领导且已婚的高明勾搭在一起,有了野孩子,不得不嫁给梅玉良,这个孩子就是暖暖的同学梅欣。 厂子破产之后,梅玉良从宣传科的岗位上下来,整天在家赋闲,在国企里待久了,真本事全磨没了,会的是尔虞我诈,溜须拍马,近五十岁的男人也很难再二次创业,眼瞅着孩子就要考大学,只能靠柳萍抛头露面出来打拼。 今天柳萍是以“老鸨”的身份出场的,这让两个男人内心都有些波澜,感慨女孩的十八岁不常有,但十八岁的女孩是经常有。 小丽在柳萍的授意下,怯生生的站起来,端着白酒挨个的敬,说些请多关照的话,微醺的男人们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这是一个典型的商务酒局,来的基本也都是熟人,酒过三巡之后,风满楼各个包厢的客人就会出来串场敬酒,喝到昏天黑地才转二场。x33 隔壁包厢的尹炳松过来敬酒,拉着高明说个不停,其他人也各自找人唠心灵磕,看似涉水不深的小丽不知道啥时候溜达到庄龙宝身边,聆听前辈教导,时不时地点头。 柳萍看到这一幕,欣慰之余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庄龙宝是自己的舔狗,后来得偿所愿,就变身渣男,但他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给自己买了不少奢侈品,也算仁至义尽,把小丽托付给他,也算找了个好买家。 高明很讨厌尹炳松,借故接电话出了包厢,回来的时候看到柳萍孤独地坐在位子上,不禁心生怜悯,这个女人为自己生了个孩子,十八年来从无怨言,也没索取过什么,是自己亏欠她。 于是高明坐在柳萍身边,问她现在做什么生意,柳萍说主要做演出中介,有时候客串主持人,婚丧嫁娶都能去帮个忙。 “我带了几个徒弟,资质都不错,下周还要去澳门表演呢。”柳萍不经意炫耀道,“主要是歌舞之类的,庄总介绍的业务,包机票酒店,一趟下来能落不少,为孩子上大学攒学费,不能偷懒啊。” 高明心里一动,那个叫梅欣的女孩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大学学费,当爹的有义务出资。 “巧了,我下周去深圳出差,离澳门挺近的。”高明说。 “那好啊,可以抽空去澳门散散心,工作压力大,适当减压是有好处的。”柳萍喝了点酒,脸色红扑扑,宛如当年。 …… 朱静再次接到了冷东鹏的视频电话,从来只有她接电话的份儿,主动打过去从没人接,所以她有点生气,故意说你还记得我啊,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冷东鹏没和她扯那些有的没的,只说我要见易冷,就是那位原房主。 朱静到底还是聪明的,上次易冷来找自己也是为了联系上冷东鹏,肯定有事儿,男人们的事情一定是大事,但她还是耍了个小脾气,说你怎么不自己联系他。 “我联系不到他。”冷东鹏说话干净利落,丝毫不像是和老婆说话,倒像是地下党接头,“一小时后,我再打你电话,我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他。” 电话断了,朱静气鼓鼓的拨打易冷手机,说冷东鹏想和你聊聊,就在一小时之后。 易冷正在开会,而且约了一小时后去省政府向领导汇报,但他还是毫不迟疑的请了假,找到朱静,等待冷东鹏的通话请求。 冷东鹏的电话准时打进来,当他看到朱静身后的易冷时,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说我还没来得及谢您呢,等我回去好好请一顿。 不等易冷回话,他就和朱静倾诉起思念之情,而且是单方面的说,不容朱静有插嘴的空儿。 “还记得那一年圣诞节,我们俩在街上闲逛,遇到一个歹徒挟持女孩进了巷口,本来我打算出手的,没想到是你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铁锨敲在歹徒脑袋上,你真是太猛了,和外形严重偏差,我还记得刚开始给你取了个外号叫哈基米,你可一点都不哈基米,你是我的烈酒啊。” 朱静听的晕头转向,云山雾罩,这都哪跟哪啊,完全不是两个人发生过的事情,她想质问,被易冷按住了肩膀。 易冷知道,这是自己和向沫之间的往事,还有哈基米这个外号,还是在暖暖出生之前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俩知道,冷东鹏是怎么知道的。 “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我目前很好,事情很多,基本上还干本职工作,就是想你们,总会有办法的,等时机成熟,我接你们过来。”冷东鹏说。 易冷毛骨悚然,这跟太爷爷要接你走有啥区别,这不是向沫,这是融合了向沫记忆的魔鬼吧。 冷东鹏就像一个复读机,把向沫带给易冷的话说完之后就下线了,只留下呆若木鸡的两个人。 朱静还好,只是一头雾水,易冷却被无穷的恐惧惊愕所淹没,饶是他见多识广,且提前打过心理预防针,也不由得被突如其来的惊天信息所震惊到无话可说。 回到住处,易冷没敢用电脑,拿出一张a4纸在上面画思维导图,把散乱的点集合在一起,白宜中的复仇,向沫的离世,自己被囚,与吴德祖身体记忆的置换,神秘的莎拉,北方高原城市的大数据中心,暴涨的比特币,冷东鹏绝处逢生,说出只有自己和向沫知道的秘密,这一切都指向“神”的组织。 画完之后,易冷抽了一支烟,想了许久,最终将纸撕碎,开始行动。 他没办法和任何人商量,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展开调查。 首先还是白宜中,这是故事最开始的人,上回对白宜中的调查是以抓人为主,没有沉下心来仔细研读这个人的内心,这次易冷去了白宜中的老家,走访了他的老同学老同事,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白宜中最大的特点就是百折不回,这个人性格极其的执拗,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八匹马拉不回。 想必这也是神选择白宜中做代理人的原因吧。 当易冷找到简国伟,想通过他施加影响力,把依然拘押在富察市看守所的白宜中放出来时,却得到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消息,这货越狱了。 本来白宜中就是在易冷的要求下,被简国伟违法扣押在富察的,和其他犯人相比是特殊待遇,这个人智商高,心思缜密,善于隐忍伪装,越狱一点都不奇怪。 再想抓住这个人挺难的,但易冷的目标并不是老白,这家伙掌握的信息就那么多,都被自己压榨出来了,有价值的是他儿子白泽华。 上回两人一起亡命天涯的时候,白宜中曾经说过,死去的儿子经常和他通话,而且在等待合适的受体复活,现在自己又接到冷东鹏帮向沫传递的口讯,为什么向沫不亲自联系自己,非要通过冷东鹏-朱静的渠道,这说明两个世界之间的通讯渠道是固定锁死的,只有神批准的渠道才可以通话。 冷东鹏-朱静是一条信道,白泽华-白宜中父子也有一条信道,尝试着开通白家这条,不就能和白泽华通话了么。 于是易冷采取了弯道超车的策略,用技术手段获取了白宜中的qq号,他不是说经常和儿子在qq上沟通么。 这本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没想到还真等来了,起初只是文字,问“在么?”易冷回复在,然后视频就打过来了,接通之后易冷看到了一张三十岁男人的脸,五官和白宜中接近。 这就是曾经被自己误伤致死的倒霉蛋白泽华,死的时候他面临大学毕业,22岁左右,大约在十二年前,现在是三十出头岁数,对得上。 “你是谁?我爸呢?”白泽华探头张望,他当然不认识易冷,他也不知道幕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在神的世界里,他依然是个单纯的大学生。 机会难得,易冷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票大的,他觉得面对白泽华,无论如何自己是有责任的,唯有真诚面对才能化解仇恨,其他技巧话术都无济于事,还会帮倒忙。 “令尊很安全,你先听我讲个故事……”易冷用了一个很庸俗的开头,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白泽华娓娓道来,对方一直在倾听,没有发问,他的微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毕竟那不是真正的肉体真身,只是一个虚拟的形象。 “这么说,我是死在你手里的?”白泽华若有所思。 “那是意外,或者说是阴谋。”易冷说。 “我也讲一个故事。”白泽华说,“从前有个小孩是陕西娃,在西安成长,读书,他学习很好,因为父母管教很严,从来没有喘息的时候,就连寒暑假也泡在习题的海洋中,他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是父母的骄傲,是老师的宝贝,是同学的榜样,没人知道他活的有多累,高中毕业,他终于完成了父母师长的期望,考上了普林斯顿大学,但是没人知道的是,促使他努力学习的动机并不是光宗耀祖,而是离开父母。” 这个故事也很老套,属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这个孩子上了美国的名校之后,成绩一落千丈,整天沉迷于游戏,还学会了抽大麻,天高皇帝远,父母管不到,彻底放纵了呗,此前从幼儿园到高三的高压得到释放,一发不可收拾,然后他就被学校开除了,然后患上了严重的郁抑症。” “在理论上的大四那年,他给自己买了保险,查到洪都拉斯毒贩横行,经常和警察当街驳火,于是特意去那地方旅游,他就是去寻死的,因为毕业在即,被学校开除的秘密会曝光,他接受不了父母的失望,还想着用自己的死给他们留点钱,所以……他是故意寻死的,得偿所愿,在大街上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心脏,没有太多痛苦就走了。” 易冷一句我靠憋在心里,白泽华是故意找死的啊,“神”也算是助人为乐了,只是把自己坑的死死的,等来了白宜中无尽的报复。 “这么说,你并不恨我?”易冷问道。 “我当然不恨你,我还要感谢你呢,现在的我生活很充实,这个世界应有尽有,却没有你们那个世界的卑鄙龌龊罪恶贪婪……” “这些你有和你爸爸说么,你知道老白一直想复活你么?” 白泽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和他沟通其实不多。 “即便我死了,也是他的儿子,前面十八年的记忆还在死死扼住我的咽喉,我像留学时那样,按期和他通话,报告生活学习状态,我知道他说的那些,那都是不切实际的,再说我也不想,有人会愿意从天堂下到地狱里去么?” 合着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是地狱? “你见过我妻子么,她叫向沫,长这样。”易冷拿出另一部手机,展示向沫的照片。 “不认识,没见过。”白泽华摇摇头,“我们可能不在一个服。” “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易冷充满了好奇。 白泽华说:“我们在一个星球上,这里有山川河流沙漠大海平原,有一年四季,有太阳月亮,有花草动物,有原始丛林,有高楼大厦,有学校医院,在这颗星球之外,暂时还没发现其他生命体,也不知道宇宙的尽头在哪里。” 易冷语塞,这不和地球一样么,同样是浩瀚宇宙中孤零零的存在,不知道这个宇宙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造物主是谁,边界又在哪里。 到底谁才是虚拟的,谁才是真实的,谁在谁的梦中,谁又是谁的前世今生。 第332章 人类是最难预判的动物 白泽华只是神的世界中的芸芸众生之一,就像正常世界中的普通人,并不清楚世界诞生的原理,运行的规律,但易冷就善于从不起眼的细节中见微知著,他和白泽华聊了半天,对神的世界有了一个模糊的大致印象。 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就是模仿现实世界搭建的,只是一个简配的现实世界,这也不难理解,因为建造一个完全模拟仿真的世界需要海量的数据和算力,神的经济和技术水平暂时还撑不起来。 比如白泽华在死后,发现自己身处加勒比海上的一座风情旖旎的小岛,岛上只有一家酒吧,老板和顾客都说西班牙语,迷人的混血女孩一勾就走,在海边的高脚茅草屋里共度良宵。 这是白泽华梦想中的惬意生活,在他原本的计划中,硅谷创业,三十岁之前财务自由,然后退休在加勒比过这样的日子,活着没实现,死了倒实现了。 但是时间一长,白泽华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拟的,酒吧老板永远只会说固定的几句话,这个岛走不出去,没有船没有飞机,却永远不缺乏食品饮水,岛上的几十个人,除了自己,全是npc。 “海里只有三种鱼,两种海草,可见构建这个世界的时候有多潦草。”白泽华说,“我曾经下海游泳,一直向前游,你知道人死了是不会累的,但算法告诉我,该累了,于是我就沉入了水底,却又淹不死,因为程序里没有这个,最终我只能回到岛上,那一刻我知道,大海是没有尽头的,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么一个岛。” 永远蓝天白云,无风无浪,雪茄金枪鱼朗姆酒混血妞的日子过了四年,白泽华的世界才发生改变,小岛的码头上来了一艘船,他终于可以去其他地方了。 “这四年,你没发疯么?”易冷想到自己曾经的牢狱生涯。 在监狱里的四年,和在游戏里的四年,本质上差不多,只是监狱的大小,生活的质量有差别。 白泽华摇摇头,他没觉得腻歪,也没觉得痛苦,最离谱的是他也没感觉到兴奋快乐,死后他就无感了。 这也很正常,人的肉身不在了,没有肠道菌群,没有激素分泌,没有多巴胺和内啡肽,只剩下记忆,白泽华只不过是一个高级的npc而已。 这是白泽华的原话,但他接着说:“但是在你们现实世界,谁又不是个npc呢,一百万人里,最多只有一个人是拿着主角剧本的,那满大街的人,逛街的散步的谈恋爱的送外卖的,他们每天衣食住行,喜怒哀乐,哪怕是做出一点点的成绩,其实不过是为这个世界增加了一点点的数据量而已。” 这话说的易冷都没法接了,合着我们活的都没意义,干脆死了算了。 白泽华自嘲地笑笑:“可能是我这个人境界不高吧,无欲无求,不贪不嗔,这种状态本来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可我却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还挺感兴趣的,有什么办法能过去玩玩么?”易冷说,“当然,是在我还活着的情况下。” “没可能,我认识的非npc,都是去世的人,无一例外。”白泽华当即断了易冷的心思。 “那都是些什么人?”易冷迫切想了解神的世界,哪怕是最无关紧要的细节,也能分析出有用的情报。 “三教九流都有,有大学教授,有社科院学者,有工人,有工程师,我就认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干了一辈子建筑师,退休后还被返聘,最后积劳成疾,算是活活累死的……” 这次和白泽华的对谈持续了几个钟头,基本上都是白泽华在说,易冷在倾听,大概是在那个世界能遇到的真人太少的缘故,小白倾诉欲很强,易冷也似乎得到了一些想要的信息。 次日,易冷按照白泽华只言片语的信息片段,找到了那位退休返聘活活累死的建筑师,这个人叫李达杰,南泰农村人,八十年代的建工中专毕业,分配到江北市第一建安公司当技术员,单位倒闭后自谋职业,跟着包工头干建筑。 调查要讲究方式方法,易冷弄了一本记者证,戴上眼镜,穿上摄影马甲,冒充某报社的记者,在做一个“感动中国的劳动者”专题访谈,其中一个子项目就是弘扬表彰那些默默无闻已经去世的劳动者。 第一站是李达杰的原单位,一家民营建筑公司,同事对老李的人品赞不绝口,都说他一辈子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是单位里出了名的老黄牛。 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命运多舛,摊上个不争气的赌棍儿子,所以经济情况一直不好,累到得了绝症也不敢告诉家人,等他去世后大家才知道,李达杰为了给儿子还赌债,把自己的遗体都卖了。 “李工现在怕是已经是医学院的大体老师了。”同事叹息道。 易冷又找到了李达杰的家属,他没兴趣管赌棍儿子的死活,只想知道李达杰脑子的下落,花了一条烟的代价,获取了李达杰签署的“捐赠”文件,遗体实际上是卖给一家医疗慈善机构了,这家机构和几年前被查封的“飞基金”有点关联,但并未受到牵扯,仍在正常运作。 最后,易冷在近江医科大的池子里见到了李工,管理人员用钩子把李工捞出来,易冷看了一眼,确定李工的脑子已经不在了。 再查这家名叫济世的医疗慈善机构,似乎没什么毛病,接受社会捐款,为医疗科研提供资金、弱势群体器官移植提供救助,这些年来一直低调运营,没有丑闻,和政府机关,红会的关系都很良好。 向沫当年签署了一份意外死亡遗体捐赠协议,背后的实际操盘者就是济世。 这个阴谋,或许比想象的更庞大复杂。 易冷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神”的监控之下,任何通话、电子邮件、摄像头、网络交易都有瞒不过祂,但“神”并不是真正的神,祂一定有弱点,至少祂无法侦知人的内心活动,也无法在缺乏电子手段的情况下干涉人的行动。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现,易冷决定赌一把,他给很多人打电话发信息,内容涉及到女儿的学业,亡妻的遗产,比特币开发等,总之能让“神”关注起来就行,他还在12306上预定了高铁票,在携程上买了飞机票预定了酒店,还联系了一个在香港做假护照的家伙,定了一本美国护照。 下午,易冷乘高铁前往广州,他看着车厢顶部的摄像头,这是列车自带的监控系统,却并不是实时联网的,所以自己会有一个时间差。 下一站即将抵达的时候,易冷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间里有个和他体型差不多的人,两人互换了衣服和手机,一前一后离开洗手间,此时列车到站,那人坐到位子上,易冷则直接下车。 行李还在,手机信号也随着列车前行,甚至座位上也有人,但真正的易冷已经出站了,他很注意不让自己被车站的摄像头拍到,实际上也不是每个摄像头都是好的,分辨率也有限,他相信自己的做法,成功瞒过了“神”。 易冷出了高铁站,步行走出一段距离,随机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用现金支付,让司机去近江。 深夜,易冷进入了济世的办公室,他重操旧业,亲自上阵调查这家企业的底细,用黑客手段是不够的,不是任何信息都能在网上查到。 办公室的监控插头被拔了,易冷用最原始的手段靠听诊器打开了保险箱,拿出了一摞合同,全英文的合同记录着人体器官尤其大脑的去向,其实猜也猜得到,去向是孟菲斯的医疗机构。 易冷心潮澎湃,神有短板,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键盘党一个,只在线上兴风作浪,耀武扬威,线下必须通过外包才能得以执行。 在自己的主场作战,易冷能把所有的危险因素计算在内,做到万无一失,他就是想和这位“神”正面硬刚一回,验证自己的推断。x33 忽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窗外有强光手电乱照,两个人在对话,听内容是俩夜班保安,接到主管的电话让他们来查看一下。 目标已经达成的易冷轻松避过保安,下楼脱身之时,还看到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写字楼门口,“神”居然还报警了,玩不起啊。 易冷来到玉梅餐饮总店的监控室,这是强子的独立小天地,里面摆满各种设备,强子小脸蜡黄,烟灰缸里积满了烟蒂,他刚完成了易冷交代的一个活儿,从加勒比海地区查一个形状如牛头的小岛。 牛头岛是白泽华对那个困居四年小岛的称呼,易冷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让强子用谷歌地图搜索,没成想还真找到了,这个小岛真名叫做圣路易斯岛,位于古巴近海,属于旅游景区,岛上有饭店酒吧,根据谷歌地图提供的照片,与白泽华描述的地方分毫不差。 两人放下手机,来到天台,这里确定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可以放心的聊天。 易冷说:“我安排人冒充我,拿我的身份证在广州登记入住酒店,还以我的名义约了饭,再加上大量的旅行订单,以及多次含有敏感信息的通话,想必都引起了神的注意,为了预测我的下一步举动并做出对应,祂一定耗费了大量的算力,搞不好cpu都烧了。” 叶自强分析判断,所谓的“神”所仰仗的是海量数据,无穷尽的算力和高级先进的算法,数据可以通过黑客手段采集,算力来源于遍布全球的挖矿中心,算法是核心机密,但不管多高级的智能,总有算不出的题,之所以算不出,是因为根本就没有答案,易冷所有的举动都是毫无意义的故弄玄虚,就像是多疑的女人根据蛛丝马迹怀疑男人出轨,把脑袋想破,想出无数个理由和对策,究其根本,只不过是男人喜欢的球队输了而已。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叶自强问道。 “等孩子高考结束,我想去孟菲斯,只通过网络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也想知道,我的对手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智能,就像科幻电影里那种,强大的主脑。”易冷说着,点了支烟,“你脸色不好,少熬夜。” “和熬夜无关,我晚上虽然不睡,但白天也不醒啊。”叶自强说。 他有事儿瞒着易冷,毕竟一个资深黑客网恋挺丢人的。 …… 六月七日和八日是全国统一高考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父亲的不能缺席,易冷在考场旁边的酒店开了房间供女儿休息,甚至和其他家长一样,站在考场外面等待,他心里知道这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用这种行为来弥补对女儿成长过程的亏欠而已。 高考必下雨,这是江东省的惯例了,每年高考的日子都选的很奇葩,天降大雨,交通拥堵,偏偏每年都有忘带准考证的,走错考场的,有些家长就议论,说这是决定一辈子的重要时刻,怎么能如此粗心大意呢。 是啊,为什么有些人这般游戏人生,不把高考当回事呢,易冷也挺难理解这种人的,继而想起当年自己的高考和特招,进了国关学院改变了人生轨迹,又联想到向沫出类拔萃的成绩,毕业后留校任教,教物理。 最后的四年,易冷在监狱里度过,他不清楚向沫的工作变动,此时忽然一个惊悚的想法跳出来,向沫的死和生,或许有着别样的功能,不止是为阿狸提供心脏,为白宜中报仇雪恨那么简单。 他又想到了娜塔莎,为什么机缘巧合的成了女儿的姐妹闺蜜,在自己的护佑下避免了其他流落海外斯拉夫女孩的悲惨命运,等待她是将是麻省理工的深造学习,再过若干年,娜塔莎将会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为人类进程提供助力,甚至改写进程的那种。 这大概也是神的安排,从白泽华和冷东鹏的描述来看,神构建的世界还很简陋,需要大量的人才,从高到低,低的是李达杰这种建筑师,负责搭建图形,高的就是娜塔莎这种天才,作用是设计世界,实现突破。 雨下的很大,易冷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考场门口发呆,校门口的海康威视摄像头微微转动瞄准他,锁定他的五官微表情。 易冷的手机响了,是未知人士发来的短信: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这是神在敲打自己呢,易冷嗤之以鼻,他现在确定肯定“上帝”笑的心虚,这货一定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 第一场考试结束,暖暖从考场里出来,表情轻松愉悦,说今年的考题不简单,但自己都押对了,易冷知道这回是稳了,本来大姨奶奶许诺过的保送江大,但易冷和女儿都坚持要参加高考,一来这是人生重要环节不能缺席,二来也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成绩和心理素质同样都要经受住考验才行。 当晚暖暖吃了饭就睡了,易冷突然接到电话,说强子自杀了,正在医院抢救。 “怎么可能!”易冷大惊,强子虽然残疾,但自立自强,小日子过的也不赖,怎么会寻死呢,他来不及多想,驱车赶往医院,一群同事都在手术室外面焦急的等待着,据说是送餐的同事发现强子昏迷不醒,口吐白沫,旁边还有个空的农药瓶子。 正好医生出来,易冷上前询问,医生摇摇头说希望不大,喝了百草枯很难挽救,家属早做准备吧。 icu不允许进入,等在门口也不是办法,易冷返身回到总店监控室,调取了室内录像,他首先要确认这不是一次谋杀。 监控视频显示,确实是强子自己喝的农药,还是和肥宅快乐水一起服用的,易冷打开电脑,果然看到了强子留的遗书,纯属失恋绝望,生无可恋。x33 强子是个有智慧的人,都会因为一时的冲动选择错误的方向,这是因为人类总是受情绪控制,而情绪又是被各种激素操控,如果强子只是一段程序的话,就会如同高僧一般淡定自若,笑看世间风云变幻。 强子是个残疾大龄男青年,虽然黑客技术高超,在网络世界近乎神的存在,但在现实世界,他就是个普通人,甚至还不如普通人,他的失恋对象是个风尘女,叫露露,早先在洗浴中心上班,强子光顾过几次,后来就成了朋友。 救风尘是男人的通病,强子也想拯救露露,他不嫌弃露露的出身和家庭,他甚至亲自查验了露露所说的真伪,父赌母病弟上学,全靠自己打拼挣钱,这些全是真实的。 为了露露,强子付出了很多,不但有金钱,还有真心,露露也很争气,换了一份正经工作,上了夜校大专,偶尔还会打包几个菜来看强哥,两人在监控室里来一发,每次事毕,强子总会半开玩笑地说干脆咱俩凑合过吧,而露露则一边拿纸巾,一边迅速套上裙子,说强哥别开玩笑,我可配不上你。 后来,露露找了个男朋友,是个社会人,人高马大,一身的刺青,喜欢喝酒打人惹事,一个月能打十次架,不但打别人,还打女朋友,经常把露露打的口鼻出血,每次挨揍之后,露露都会来找强子诉苦。 甚至最近一次,露露坚决和男朋友分了手,选择和强哥在一起,为此叶自强兴奋了好几天,把喜帖都设计好了,孩子的名字,上什么学校也想好了,可是没过两天,强子收到了露露的信息。 “强哥,我和他复合了,他说他会改。” 就是这一条信息,要了强子的命。 第333章 植入病毒代码 人在强大的情绪洪流下,理智会被暂时淹没,做出不可预测的激烈行为,那瓶百草枯是露露买的,本来是自己拿来自杀用的,被强子抢下藏起来,没想到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那一刻强子万念俱灰,拿起农药瓶子就干了,他是被来送饭的同事发现的,立刻送医抢救,但还是晚了一步,百草枯这玩意沾着就死,碰着就亡,别看暂时还苟延残喘,甚至还能坚持数天,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会在极度痛苦中万般懊悔的死去。 看了强子留下的视频遗书,易冷暴躁的想砸东西,多大点事儿啊,就葬送一条人命,白发人送黑发人,无法接受! 事情已经发生,不接受也得接受,这事儿也没法报仇,赖不上人家露露,易冷再次折返医院,这回大老板武玉梅也来了,毕竟强子算是她的员工,大家商量着要不要告诉强子的母亲,年纪大的人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刺激,怕是又要出事。 易冷说,趁着强子还清醒,听听他的意见吧。 只有易冷和武玉梅进入病房,强子躺在床上,眼神惶恐不安,求救一样问道:“武总,老易哥,我还能活么?” 武玉梅不忍回答,易冷一咬牙说道:“你自己就没查过么,百草枯喝一克就会死,慢慢地死,肝肾功能衰竭,肺纤维化,救无可救。” 武玉梅都听不下去了,对一个还活着的人说这些太残忍了,她急匆匆出去了。 这正是易冷要的结果,他要单独和强子谈谈。 “我对不起我妈,我太傻了,我不想死。”强子说。 “太晚了,你撑不住的,接下来的几天会很痛苦,但是我有一个办法让你活,只是活在另一个世界,像冷东鹏那样,你懂的。”这是易冷突然冒出来的主意,但是时间太短,来不及布局,只能试试看。 关于神的世界的信息,易冷一直以来都是和强子共享的,希望他能帮助破解,对于这个神奇的世界,强子也极其的好奇,现在司马当做活马医,根本没得选择,他只能答应。x33 “你不需要做太多准备,记住这两个人。”易冷拿出手机,调出向沫和冷东鹏的照片,让强子记在脑海深处,如果在那边见到这两位的话。 “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吧。”易冷心里一阵翻腾,他有种预感,向沫以某种常人不能理解的方式还活着。 “我懂。”强子说,他忽然有些兴奋,在这个世界他是个残疾人,或许到了那边能弥补缺憾,一切都充满希望,值得期待。 事不宜迟,强子的生命没几天了,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准备工作做好,难度极高,胜算极低,但必须一搏。 …… 这是易冷第一次运用自己中调部政研室副主任的身份,事急从权,他只有三天时间来打通所有关节,而且所有工作都必须做到严格保密,还是那句话,难度极高。 易冷手底下没人可用,所以他调动了国关学院警通连的兵,本来考虑使用市局刑侦支队的人,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用当兵的更保险一些,任务不是很难执行,重点在于保密。 核心任务易冷自己完成,他找到娜塔莎谈心,争取得到她的配合。 娜塔莎乌里扬诺娃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祖父母,外祖父母也都不在了,唯一的姐姐被人贩子卖到西欧,音讯全无,她自己也差点沦为富豪的玩物,得亏黄皮虎仗义相救,并且将其收留,所以在感情上她和黄叔叔是最亲的,简直当成父亲一般。 易冷就稍逊一点,但也从渣男张嘉伟手里救过娜塔莎,还供她上学,资助她出国留学,还是暖暖的亲爸爸,所以这一层关系也差。 这孩子智商高,很难骗,所以真诚才是大杀器,易冷先让娜塔莎把手机拿出来,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屏蔽盒,才开始说事儿。 他从娜塔莎的家乡克里米亚说起,说到她饱学诗书的祖辈,英勇牺牲的父亲,可怜的妈妈和姐姐,说的娜塔莎泪眼婆娑的哽咽起来。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的。”易冷话锋一转,娜塔莎愣住了,她脱口而出说不可能,不是办不到,是逻辑上就错了,为了害我,值得么? “为了你能来中国,能上麻省理工……”易冷说出自己的猜想,故事很长,很惊悚,很不可置信,但娜塔莎听的认真。 “你是说,你就是黄叔叔,黄叔叔就是你。” “我知道这很神奇,但确实是事实。” “暖暖的妈妈在那边,被困在一个虚拟世界里。” “是的,所以我想派个人去解救他,这就需要套用你的身份。” “好的,需要我做什么?” 说服工作比预计的要简单的多,娜塔莎爽快得很,没有一丝犹豫,甚至颇感兴趣,想参与更多的工作。 “还有一件事,你有没有签过一份文件,捐赠器官的。”易冷问道,这是他的另一个猜测,一个重要环节,需要落实。 “有的,我们很多同学都签了,反正是几十年后的事情,签了会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时尚。”娜塔莎耸耸肩。 看来神的布局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娜塔莎是他们重要的培养对象,借自己的手让她接受东西方复合教育,上麻省理工,为神的世界建构发挥重要作用,这样一个关键性人物,如果出了意外也不能浪费,大脑是要被回收的。 不用问,签订协议的另一方一定是济世慈善基金会。 …… 济世慈善基金会的主要功能是募集社会资金用于弱势群体的器官移植以及医疗科研,和国内国际的很多机构有合作,基金会的组织架构很完善,有道德伦理委员会,有执行办公室,有自己的医疗团队,精通人体解剖的法医,擅长摘除器官的医生等。 这些工作人员的档案都在官网上挂着,想找人很容易,易冷的小分队紧急出动,分别找这些人谈话,过程是绝对保密的且屏蔽一切电子设备的,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 “神”的触手,只限于电子设备,身边的手机,摄像头等,只要不通过手机和联网的电脑传输文件,讨论案情,下达指令,神就不会知道。 小分队装备了对讲机和密码本,通过公安机关的配合提前关闭了某些地段的天网摄像头,对济世的重要人员进行了抓捕审问。 济世的工作人员都是通过正常渠道聘请雇佣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为“神”打工,只是按部就班的做事而已,他们是无辜的。 小分队也没为难他们,只是说事关国家安全需要你们配合,而且要绝对保密,这事儿过去之后,对谁都不能提起,要彻底烂在心里。 这些医疗技术人员本就是普通人,以为眼前的人是国安,那肯定是要支持的。 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易冷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这些举动在“神”眼里是不是特别的幼稚,还密码本呢,二战时德国人发明的恩尼格码密码机牛逼不,还不是被图灵破解了,自己搞的简单密码,在神眼里岂不是幼儿水平。 但是前提是神得能看见听见。 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是最有效的。 …… 高考还在继续,暖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发挥稳定,考得不错,对得起所有亲人的期盼,不需要等发榜和通知书,她就会和好姐妹娜塔莎一起去美国留学,这是爸爸答应的事情。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上大学这种事儿是存在鄙视链的,最低层次是上一所啥也不是的破民办二本,好点的上双非一本,往上还有211,985,老牌名校,江大就属于名校序列,在其他家长看来,那是梦寐以求的好学校,但和普林斯顿一比,还是稍逊风骚。 高考升学对十八岁的孩子是件大事,代表终于成年,可以离开父母单独求学生活,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十八岁也能独自驾驶交通工具,之前黄皮虎叔叔给买的保时捷911终于可以开了。 这辆车被向冰代持了数年,女司机一手车,保养的很好,今后暖暖出国留学,车还是归向冰保养,小姨放心地将车交给了暖暖,叮嘱她一定开慢点,女孩子家飙车就不美了。 暖暖是个乖孩子,肯定是不会飙车的,但是娜塔莎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拿到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不是靠捐赠和后门,而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还带奖学金的那种,今后的人生道路坦途一片,岂能不撒欢庆祝。 娜塔莎一个人开车出去兜风,神神秘秘的,还故意不带暖暖,八成是找了男朋友,暖暖也不在意,在家等着晚上一起吃饭。 噩耗是突如其来的,交警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易暖暖,你名下是不是有辆进口跑车。 暖暖的心跳瞬间加速,问交警发生了什么事。 “单方事故,车开太快撞了,车报废,人没了。” 轰的一下,暖暖的心炸开了,相伴四年的姐妹娜塔莎竟然就这样死了! 车祸现场,保时捷911已经变形,地上隐约有血迹,交警大队在处理,因为是单方事故,相对简单,不牵扯责任和赔偿,驾驶者超速导致失控撞上护栏,人当场没的,因为太过惨烈,直接拉走送太平间了。 暖暖没哭,她的状态完全是懵的,所谓乐极生悲就是如此吧,可怜的娜塔莎,再也上不了麻省理工了,自己也失去了最好的姐妹。 易冷赶来,他现在是娜塔莎的法定监护人,大人来处理孩子的后事,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是很难过的事情。 车报废了,直接送处理厂,人没了,在克里米亚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只有中国的家人帮着处理后事。 一个穿着绿色急救服装的人走过来,言辞恳切地对易冷说:“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济世慈善的工作人员,很遗憾你们失去了亲人,死者生前签署过器官捐赠协议,请问……” “我签。”易冷二话不说,拿过文件签了名字。 “爸爸,娜塔莎会像妈妈那样,活在别人的身体里么?”暖暖问道,她想妈妈了,眼泪这才扑簌簌落下。 “是的,她会永远活着的。”易冷揽过女儿,带她离开了车祸现场。 上回出车祸,奥迪a8大修,现在易冷的座驾是一辆奔驰商务车,暖暖上了第二排的座椅,系上安全带,老爸驾车离开,父女二人都沉浸在悲伤中,忽然暖暖感觉后排还有人,回头看去,竟然是娜塔莎。 娜塔莎冲她比划出v字手势。 暖暖缓慢把头转回来,这一定是幻觉。 易冷说话了:“本来想瞒着你的,但是又怕给你造成的伤害太大。” 暖暖再次猛回头。 娜塔莎挤挤眼:“我也没办法,只能照做。” “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很难哄好。”暖暖说。 …… 医科大附院,叶自强放弃了治疗,被单位同事接走,此时他已经在吐黑血了,极度痛苦,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医生给他打了最后一阵杜冷丁,无奈放其离开。 车祸死亡人员的遗体被推入了手术室,因为只是捐赠器官,并不是捐赠整个遗体,所以济世的医疗人员只能摘除部分器官,遗体还要保持外形完整和亲友见最后一面才火化安葬。 一切都按照正常流程进行。 近江玉檀国际机场,直飞美国的航班就要起飞了,一辆救护车直接开到跑道上,一个高科技的保温箱送上飞机,据说这是需要移植的人体器官,美国那边有绝症病人嗷嗷等着呢。 运送器官是和航司签订了协议的,机组接管保温箱,飞往洛杉矶,在洛杉矶机场有专人接力,用一架小飞机继续送往田纳西州。 最终这个箱子被送到了孟菲斯郊外的医疗机构,这边和济世一样,都是专业的医疗人员,他们按照流程按部就班的做事,并不清楚什么内幕,箱子里取出的大脑放入盛满营养液的专门容器,连接上数据线。 …… 叶自强是在极度痛苦中安乐死的,他再度醒来的时候,终于不再有痛苦,身边只有鸟语花香,看看周围,阳光明媚,大学校园,这尼玛是什么地方。 强子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会走路了,残疾多年的腿好了,不对,这不是自己的腿,又长又直,又白又嫩,能玩上一年都不腻的那种。 赶紧找个镜子照照自己,妈呀,变样了,强子不再是强子,而是金发碧眼的美少女一枚! 这就离了个大谱,不过这事儿易冷大哥提过,说存在这种可能性,强子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任何事都放开了,他默念这里是虚拟世界,这里是虚拟世界,我是玩家,这个青春美少女的躯壳是虚拟的,只是我在这个世界使用的id。 任务也不忙,尝个鲜再说,强子跑进卧室,对着大镜子里自己的曼妙酮体先摸了一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意识体,一段代码,没有实体分泌荷尔蒙,当然不会有爽感。 强子沉思起来,既然来了,就得整点事儿干,用女孩子的形象不够威风,还是用自己的本体比较习惯。 这里虽然是虚拟世界,但一定有运行规则,但世上就没有完美的规则,是规则就有漏洞,既然自己的初始形象是别人的,而内心是自己的,那这就是一个bug的存在,一段错误的代码,老易大哥说过,这里还不完善,漏洞百出,需要高级架构师,而自己是作为储备人才进来的,权限大概比较高,像黑客帝国里那样,所有的一切包括肉身都是代码模拟的,是可以改变的,就像自己在梦里可以为所欲为一样…… 镜子里的美少女随着强子的心意逐渐蜕变成一个矮个子的中国宅男形象,略猥琐,还坐轮椅。 猥琐宅男对自己的本来面目也不满意,于是又变了一副样子,从轮椅上站起来,个头变高,肌肉充盈饱满,难看的五官也修整成了黄晓明的样子,似乎还不满足,又变成了青年版周润发,变来变去,还是变回了自己的原来模样,乱糟糟的头发,犀利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猥琐中透着一股忧郁,以及看破红尘的练达。 老子要兴风作浪了。 …… 一条孤寂的公路伸向内华达沙漠深处,两边都是无尽的荒野,道路的尽头是占地一千英亩的光伏发电站,地面上有建筑物,这里曾经是美国空军全球鹰无人机的基地,现在属于某个民间机构,地下已经被掏空,装有大量电子设备。 总控室在报警,提示系统有重大bug,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立刻打电话通知孟菲斯,让他们切断某代号硬件的连接。 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迅速切断了代号娜塔莎的大脑与系统的连接,但是为时已晚,数据已经全部上载完毕,固化在数据库里,想杀都杀不掉了。 这是神的世界里出现的第一个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