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绾入情丝间》 第1章 异世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高档小区第六个楼层回荡,随即响起的就是黎凤绾母亲的质问 “你和那个凌霁怎么回事,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他一起的吗?你都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懂得要避嫌吗?” 黎凤绾咬着嘴唇,眉眼中聚了些不甘之意,心中很是烦躁,可面对王晓悦的厉声责问,试图忽略来自其他住户的好奇目光,只坚定地道 “我和凌霁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风钰钰也能证明,我们只不过出去吃了一顿饭,也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就是打打闹闹,朋友之间难道不是这样吗?” 其他朋友一直可以做的事,怎么换到她身上就成了天大的错误 “教你的话都忘了?你应该好好为你的学业努力,你该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和他们像孩子一样的玩闹有意思吗?你这样,被你许叔叔知道了,他会不喜欢你,可能会影响到你们以后结婚!” 她口中的那个许叔叔是一个集团的总裁,而黎凤绾的结婚对象就是他的儿子——许端睿。至于这场婚姻的真正目的,黎凤绾也清楚,是想借着这桩婚姻得到许氏集团的援助,黎家的公司遭遇危机需要周转 她不过就是个工具人而已! “妈,从小你培养我,现在又帮我找了结婚对象,我知道为什么,可凭什么我必须要按照你的指示做事?” 黎凤绾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个鲜艳的巴掌印,一步步走上前直视王晓悦,毫不畏惧地反问她 “这些年我做的一切,有我喜欢的吗?你们有问过我吗?成绩要好都是你们意愿,各种兴趣班也是你们逼我学的,不学不给我饭吃,是真怕我忘了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你们……” 她还未说完就被王晓悦后面的黎仁给一脚踹到墙边,她没想到平日里斯斯文文不管事的黎仁会踢她,被突如其来的用力一脚踹到了墙边。 黎凤绾的额头恰好磕在了墙壁的棱角,她摸到一手温热,耳边一阵轰鸣,画面的最后是那两个人表情惊讶地立在原地,她只感觉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才好 黎凤绾意识模糊,整个人如同被云层包裹一样使不上力气,她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又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盖住,没了仰躺在地上感受到的瓷砖的冰凉 “王妃,王妃,你醒一醒吧,王爷快要回来,你再不醒,王爷真的生气怎么办” “英兰,你别管了,万一一会儿牵连到你,你也会被罚的,这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又不是别人逼她出去的” 黎凤绾听不清传入耳中的话,只模模糊糊听到了“王妃”两个字,她也没意识去思考。灰白揉杂其他黯淡颜色在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白光闯入眼睛,黎凤绾缓缓睁眼,世界的色彩重回以往,所见皆是形状轮廓正常的人和物 可这和她平常见的又不同 为什么,这些人穿着这样的衣服,难道我是穿越了吗?真有这等好事? 她浑身无力,更无法起身,在一旁侍候的丫鬟们见她醒来,纷纷噤声,贴身服侍摄政王妃的英兰将她慢慢扶起。 黎凤绾后背靠着床头,弄不清现如今状况,不好开口,明亮的眼睛只好看向盖在腿上的锦被 怪不得这么舒服,原来是丝绸的被褥 “王妃,你好些了吗?” 有人问,她张口欲答,房门却被人从外大力推开,嘭的一声,来人一袭玄色常服,上面蟒纹刺绣格外引人注目,噔噔几大步便已走至床前,面露不虞,连看她都像是施舍一般的眼神 “黎凤绾,你真是不知好歹,本王说娶你给你王妃的位置,可也不是让你顶着王妃的名头在外败坏本王颜面的” 黎凤绾只能将自己的处境归结于穿越,被逼问不知来龙去脉的事,无法应对,模棱两可地认错道 “王爷说得是,是妾身言行有失,今后定不会再犯,无论如何,还要多谢王爷找人为妾身医治” 床头小几上的药碗现在还冒着热气,尽管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但起码是得了医治 银景弈闻言讽刺道:“自作多情,这药不过是管家在寻常店铺寻来的方子,本王岂会找太医给你医治,你也配?” 黎凤绾听过比这还要恶毒的话,自然不在意他的言语,或许是原主越界做了什么,不知缘由,她不好反驳 “王爷教训得是,不过妾身仍要感激王爷能够分心去吩咐人来给妾身拿药”x33 这女人,莫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成婚时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现在怎么这么听话,被打怕了? 哼,什么货色 “知道就好,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再去做,否则本王不会再顾忌其他,一定弄死你,王妃暴毙轻而易举,懂吗?王妃” “妾身明白,王爷莫要气坏了身子” 银景弈厌弃她装出来的服软模样,说完这些话就拂袖离去,跟随而来的下人也都紧紧跟在身后不敢此时犯错。 送走了这尊大佛,黎凤绾终于松了口气,银景弈有王爷这个称号,且现在看起来很不爽,她若处置不当,很可能被愤怒的王爷拉下去杖毙。王妃是个要紧位置,可如果他真的气急,也说不准就找个借口将人处理掉 好难啊,前途未卜,为啥她就没个系统帮忙,金手指这些小说里不都有的嘛,看样子她也没穿越到古代啊 老天,你也太不公平了! 她的这个想法才出,外面一声惊雷响起,仿佛是劈到了什么,声如地裂 黎凤绾双肩一颤,扭头看向外面,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在给她警告,即便后面雨至,她也仍觉得有些害怕 我错了,这雷,可千万别劈到我头上 “王妃?” 黎凤绾看身旁丫鬟询问,斟酌片刻,装作神志不清小心翼翼地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忘了好多东西” 其他那几个王府的丫鬟看她这样选择低头沉默,是压根就不想回答,离她最近的英兰虽是面带疑惑,但还是为她解答 “王妃,今日你支开下人擅自出府,不知做了什么,王爷去寻你,可回来的时候你吐了血像是受了重伤。王爷虽然很生气,但还是找了郎中回来,郎中说王妃恐怕不行了,可后来施了针,郎中说王妃又活了,其他事,奴婢也不知” 第2章 穿书 黎凤绾心道原来如此,不过这中间发生什么事她便不得而知,看银景弈那神情,猜想是原主做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而且她听银景弈语意,这婚事,是他自己愿意,既是愿意,又为何只是轻视而无半点其他情绪在其中 真是个奇怪的人 黎凤绾对这里一点都不了解,想着从别人口中得知,可她瞧着其他几个丫鬟都是鄙薄的神情,便道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 “是” 几人得了吩咐立即退下,英兰虽是丫鬟,可比寻常丫鬟更为机灵,猜她刻意支开是有事询问,试探着道 “王妃有事问奴婢?” “的确有事” 黎凤绾不晓得她是谁的人,佯装失忆神情凝重地道 “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什么都忘了,方才是为了骗过王爷才不得已那样说,你告诉我我的身份好不好” “这……王妃你真的失忆了?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谁吗?” 黎凤绾略显沮丧地点了点头,期待的目光落在英兰身上 英兰从未见过她这样,想不到她是穿越的,给她递药的时候便如实说了她的身世 “王妃你是将军府的二小姐,黎凤绾,是将军正妻所生,王妃还有一个姐姐,叫黎音柔,将军府嫡女,嫡子是王妃兄弟,黎向灏。奴婢听说王妃跟着将军学了些武艺,后来王爷向皇上请旨,就迎娶了王妃入府,您现在可是临夏国的摄政王妃” 听到“临夏国”三个字,黎凤绾呛了下,最后一口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剧烈咳嗽中接过英兰递过来的丝帕,咽下了一半,另一半吐在丝帕上面 随着她的咳嗽动作,胸口处也疼了起来,像是被重物击过,不过她此刻被吓得已经暂且忽视了疼痛 临夏国?要是她没记错,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这是风钰钰写的那本《重生之雄霸天下》 可那不是本男频的权谋文吗?她怎么会跑到这里,就因为她是作者死党? 她知道那个银龙枭可是个狠角色,冷漠无情手段狠辣,黎凤绾只是听风钰钰偶尔念叨,听过最多的一句“既然真心已然错付,重来一世无情无欲必不会重蹈覆辙” 这样一想,她一个异世小白,成了摄政王妃,以后碰到或者有了牵扯,铁定完蛋 “不都是作者穿越嘛,为什么到我这儿是普通人穿越进权谋文,妥妥的飞来横祸啊” 黎凤绾小声嘀咕着,英兰没听清,不过没等询问,又听她道 “你刚才说是听说,那你也是王府里的人吗?” “不是,奴婢是将军后买来的,来给王妃做贴身丫鬟的,将军瞧着奴婢做事还算利落,就让奴婢跟着入府” 黎凤绾好奇为何跟着过来的不是从小伺候的贴身丫鬟,可现在处境实在被动,她要想办法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啊” “王妃叫奴婢英兰就好” “英兰,那你跟我了我多长时间,我和王爷成亲多长时间了” “奴婢跟了王妃一月半,王妃一月前王妃嫁入府中的” “好了,我知道了,方才那几个丫鬟看样子是王府里的人,她们也是贴身伺候我的吗?” 英兰想起那几人厌烦的神情,道:“是,那时站在王妃身边的是秋霜和小葵,她们两个是王府里的丫鬟” 黎凤绾看出来那几个丫鬟不太好管教,结合自己所知觉得头痛,便摆手叫英兰先退下了 屋内再无其他人,黎凤绾掀开被子缓慢下床,好在方才那一阵疼痛消了些还能行走,她拿起梳妆台的一面铜镜,看到和预想中一样的一张脸,心中也没太大波动 黎凤绾怕的是以后她会不会死在皇位争斗中,她没见过银龙枭,可凭着风钰钰三言两语的描述都能想象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帝王位能者得之,虽说是先帝遗旨,可从小就以皇帝标准培养的人能差到哪里 更别说这还是个历尽坎坷重生而来的黑化皇帝,要死的节奏 黎凤绾哀叹出声,生无可恋地自言自语:“我这才逃脱狼穴,现在又入了另一个火坑,安排我穿越也要给点福利吧,我太难了,为什么是摄政王妃啊” 换作一个寻常身份她都不会如此绝望,若是农妇或者普通人家,她大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生,甚至就算是结婚也不至于这样担忧未来,说不准还能收获一段美美的爱情 可对象是摄政王的话…… 权势滔天,冷酷俊美,这两点倒是让人无法拒绝。 但是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权势滔天的后果就是周围有人盯着,这还是个皇室之人,以后银龙枭说不准会和银景弈碰上 皇帝和摄政王,哈,她一个无辜路人哪个都惹不起,可能会被炮灰掉 “还是先去问问那个王爷到底是什么事吧,既然是皇帝赐婚,那么和离恐怕会很难,他要求的,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总没错” 黎凤绾知道不该轻易提起和离或休书的事,在去找银景弈之前理了遍她所知道的剧情 不过……她就知道大概的世界框架,其他的剧情根本就不知道 天要亡我啊,金—— 黎凤绾被之前那道雷吓怕了,这下再感慨时及时收住,做贼似地看看窗外天空 “还好还好,没有打雷,不过这事这么玄乎,怕是巧合吧” 正说着,忽地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声阵阵,大雨瓢泼。黎凤绾听到雷声的同时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嘴里说着道歉的话x33 “我错了,错了,别打雷劈我啊,我不该埋怨。” 道歉道一半,她想起什么,站起身看向窗外,发现外面是在下雨,长叹一声怪自己的神神叨叨 “什么都没有,自己吓自己” 黎凤绾看着雨水从檐上流下,哗啦哗啦的,不好的心情也像瓦上的灰尘被雨水洗净。无论是现世的怨恨,还是异世的担忧,她看得入迷,便也暂时忘之于脑后尽享此刻静谧 渐渐的,地上生了水雾,白茫茫的雾气和古香古色的小院,成了水墨画中的诗意景象 好美啊 “还是……等养好伤再去找摄政王吧” 第3章 态度 化成七年,年仅九岁的新帝银龙枭登基,受先帝遗诏,由二皇子摄政辅佐新帝。 谁知这一辅佐便达十年之久,在此期间新帝勤勉用功,从帝师那里苦学帝王之术以揽大权。与此同时,银龙枭也不忘与人示好,尽力拉拢臣心,新帝上位不久便在京都找了处风水宝地,搭建好庭院楼阁赐下作为摄政王府 后来其他几位王爷的府邸再大,也没有大过摄政王府的占地,御赐福地,众人皆羡其尊贵地位和所得权势 摄政王府屋阁皆以琉璃作瓦,贡砖铺地,比富丽堂皇的皇宫略逊一筹,比之其他王府,却已胜其大半。 京都四季分明,而为了王府中景致不败,管家让人在王府各处栽种青松桂花一类常青树木。此时正值暮春时节,牡丹百合盛开,花园美观如画,就在银景弈的寄云院附近 黎凤绾接连吃了半月药脸色红润许多,白日快步走时疼痛也在慢慢消失,终于在这一日觉得好全了,让人梳妆去找摄政王 英兰还是像往常那样伺候她起床更衣,秋爽和小葵分别端着面盆和脸帕。 黎凤绾开始还不习惯这样面面俱到地被人伺候,但是怕被人察觉不同露出端倪,也只好受着,并在相处过程中去感受这几人的性格心胸。 “秋霜,你原来伺候的是王爷吗?” “奴婢原来是伺候王爷的,只是王爷成婚后被管家指派给了王妃” 她说这话时言语中带着怨意,似乎很不满待在黎凤绾身边伺候,可这是管家的吩咐,银景弈也默许了。 秋霜没胆子去质疑,心有不满也只好在伺候人的时候将气撒在这个唯唯诺诺的二小姐身上,因为从成婚到现在,她已经看透了黎凤绾的脾性,断定她不会如何 可此黎凤绾非彼黎凤绾,秋霜欺负原主,是因为她生性腼腆不爱与人计较,这种事秉持着能忍则忍的态度,故才被秋霜一再挑衅。可穿越而来的黎凤绾不同,她想要自由不由控制,你敬她三分,她也尊你三分,向来是以牙还牙的榜样人物 “哦?听你的意思,是不想在我身旁伺候,想回去伺候王爷?” 机灵的英兰和小葵没去搭话,候在一边看着 秋霜自以为在银景弈身旁伺候起码会得个位分,哪怕是个妾,那也是摄政王的妾,待遇也比伺候人的丫鬟好千百倍,听了黎凤绾这话,在她身后撇撇嘴道 “奴婢不敢,而且管家不发话,奴婢哪敢擅自去寄云院伺候” 黎凤绾明显感觉到在秋霜手中的头发被拉了一下,扯得她头皮疼,罪魁祸首却没半点心虚,神态自若地继续手下动作 “秋霜,你弄疼我了” 黎凤绾很不客气地打开她的手,转头向后看时眼睛里的不耐和厌烦毫不掩饰 秋霜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发作,端着两只手愣在原地 “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自觉,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是对我不满,也不要表现出来,太过放肆了。你真想继续伺候王爷可以去找管家自己去说,不敢的话,过会儿我去见王爷,好好说一说你这种想法” “英兰,你来,让她下去” 要不是这头发又长又多,这里的发髻她也不会,还要遵守规矩,黎凤绾早就自己动手随便编个简易的发型了 真麻烦 英兰将秋霜挤到一边,上手绾起剩下的乌发仔细盘上,而秋霜听了黎凤绾的警告也没流露太多害怕情绪。事实上,她觉得这个王妃不过是有名无实当个摆设,成婚一月没得宠幸和她们也没区别,便沉默退下 能回去的话,她确实也不想待在这里。 这半个月黎凤绾听英兰描述,绘了一张王府的布局图,也打听好了银景弈的作息。她收拾好了衣装,穿着华丽衣裳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了银景弈的书房。 路过花园时,黎凤绾在那边多待了一刻,算准了时间,在银景弈闲下来的时候叩了下书房的门 银景弈此时批阅完奏折正在饮茶,听到了叩门声,唇瓣轻启道 “进” 黎凤绾将身后的两个丫鬟留在门外,独自进入,又合门与外隔绝,屈身行礼 “王爷安好” 银景弈见是她,唇角微微下弯,神情变化之快让黎凤绾又一次怀疑他到底因何娶她,这个人显然是不耐烦了 “你找本王何事?” “妾身有事不解,还望王爷解惑” “何事?” 黎凤绾恭谨地问道:“王爷,妾身与王爷在成婚前未见一面,王爷高居摄政王却求娶妾身,此事实在困惑妾身良久。故,才有此一问” 银景弈敷衍答道:“你没见过,可本王见过你,对你一见钟情,因此求皇上降旨赐婚” “可是王爷在成亲那夜并并未来房中,而是直接在书房入寝,在成婚后王爷只留我于府中庭院,也未来见面。这次妾身犯了错,王爷没有恼怒,那种陌生的眼神妾身看得清,所以——”x33 “好了” 银景弈抬手示意她闭嘴,懒得解释太多,以命令语气警告她道:“你无需过问,本王愿意娶你是你的荣幸,即便你有心上人,也要记住你现在是摄政王妃,不得逾矩。要么被本王找到错处杀了你,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府中,想要别的?不可能” 黎凤绾看他坚决态度,知道银景弈是在提醒她要安分守己,让她待在王府,别的地方不能去。和离书或休书,目前来看真的不可能了,她没那个底气去挑战摄政王的威严,何谈让他改变主意递出休书 长睫半垂下遮住眼中的无奈,黎凤绾缓缓叹了口气,这一幕却被银景弈收入眼底,叫这个摄政王有些看不懂了 他原是不想看那边,可余光瞥见一支泛着淡淡金光的珠钗,忍不住多瞧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第一次看清了黎凤绾的容貌衣着,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和她好像 但黎凤绾又不一样,银景弈看到她,恍然觉得心中有什么被打开了,越看越觉得自身哪处不一样了 第4章 本分 黎凤绾抬头正要告退,发现被他直直盯着,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总感觉……要出事 下一秒,银景弈从椅子上起身,神情严肃直奔她而来,黎凤绾勉强维持镇定,她也不知道银景弈是要做什么,从小养出来的强大的气场让她有些发怯 “黎凤绾,本王觉得你很适合做这个摄政王妃,所以你好好地待在这里,本王看着还能舒心些” “……哦” 把我当成一个物件啦,看着舒心?这就是你舒展眉头的原因嘛! 在他转身时,黎凤绾不知怎的突然问了句 “若是我不是黎凤绾,王爷会不会让我走?” 她这样一说,银景弈当真停住脚步转身,黎凤绾自己也知道一时头昏说了不该说的,连忙闭嘴 “想必王爷批阅奏折累了,妾身先退下,王爷好生歇息” “站住” 我还没转身哪,你等我转身再说行不行 “王爷还有吩咐?” 银景弈目光下移看着她十根纤细白嫩的手指,从前未感疲累,被她这样一说倒真有些乏了 “你来给本王按按肩膀,待本王睡下,你自己回去便可” 还按摩?美得你 …… 最后黎凤绾还是妥协了,现在是在另一个地方,能低头就低头吧,摄政王她还惹不起 “太轻了,本王差了你饭食吗?” 靠,人狂事还挺多,给你按摩已经很不错了 黎凤绾只好调整力道去让这位王爷满意,明明她打算趁此机会折腾下银景弈,暗暗用力捏着他的肩膀,可这位大爷没有半点不适的意思,反而满意地闭上双眼,让她更生气了x33 剥削她的劳动成果还不给钱,黎凤绾讨厌死银景弈这样得了便宜又无视她的模样,刻意出声打扰 “王爷觉得如何,要睡下了吗?” 尽管是隔着衣料,可银景弈觉得黎凤绾的触碰让他很舒服,神清气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天色尚早,本王无需歇息” 所以她什么时候能走啊 若是现世,黎凤绾断不会因此觉得累,可此世这个黎凤绾虽有武艺傍身,可这手指养得细嫩如葱,十指分力捏一个人的肩膀这么长时间,手指头早就酸麻得不行 她去给银景弈倒茶,趁机揉了揉手指,边递茶边道 “王爷,我身边的那个丫鬟,叫秋霜的那个,她不满管家的调配,不太想待在我身边伺候。我问过了她,她说想回王爷身边继续伺候,王爷意下如何” 银景弈对这种事从来就不太上心,所以王府中的事务都交给管家打理,他想既然是成婚那时调走,必定是有管家的理由,不打算管,也不想让一个丫鬟损了他的面子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你不满,你是本王的王妃,何须看她一个下人的脸色。她想如何就如何?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叫管家把她卖出去,换一个伶俐有眼色的进来”x33 “这样的惩罚会不会过于重了?” 她原以为会是训斥几句或是减免月银,不曾想银景弈竟这般干脆直接将人撵出去 “重了?” 银景弈此时睁眼看她,道:“你知道本王从前是战场主帅吗?” “知道” 这个她怎么不知道,除了男主银龙枭,风钰钰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男二摄政王。百里战场称王,杀伐果断不近美色,文韬武略样样占优,临夏国和周围国家的战争,只要有他,这方军队必势如破竹,十战九胜,可称战神。 “既然知道,便该知本王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是不守本分的粗鄙之人。” “妾身知道了” “以后王府内由你打理,这等人留不得,摄政王府也不需要这样的人,你可懂?” “明白了” 黎凤绾其实挺不适应现在这样的生活,即便她手中有权,也不太想以此决定他人生死。那就像银景弈说得那样,遇到错源及时拿掉,免得一错再错,在这摄政王府伺候的人,确实该遵守主人的规矩 出门时她吩咐英兰将此事告知给管家,可英兰回来却说管家已经得到消息,英兰过去的时候,管家正命秋霜收拾包袱离开。 这下,黎凤绾就确定了有人能够听到他们讲话,难怪那几天有感觉有人在监视她很不自在,原来不是错觉 “天哪,好被动,如何化被动为主动?” 小葵和英兰都知道秋霜被赶出去的事情,现下伺候王妃更为谨慎,见她双手垫于桌上趴在手背,姿态与往常不同,不好上前劝慰 黎凤绾自己发泄够了,猛地抬头看向身后两人:“有什么书可以看吗?像记载历代史事和人物自传这类”x33 “有的,奴婢这就去拿” “奴婢也去” 两人尽职尽责地找了很多书,可书到眼前,黎凤绾才发现她高估自己了 她根本,一个字也不认识 既不是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字,黎凤绾想按照简体字推结构都推不出来,像是在看天书一样,又体会了一把文盲的感觉 成人和幼儿,中间只差一本异世的书 “王妃觉得这本《秘史集》不好吗?” 黎凤绾眼睛一亮,从呆滞中缓过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英兰:“不是不好,这样,我想着,先抄录一遍,然后你读给我听,怎么样” 英兰不知她为何提出这个奇怪的要求,但依旧恭敬地道 “奴婢遵命” 好耶 于是乎,黎凤绾准备一叠纸,将书中的内容都竖抄了一遍,旁边空出了两字距离,一样的字点了墨点标注出来。她在庆幸自己毛笔用得不错的同时,下笔如飞不敢浪费一丝时间,认真程度可比三年高考 可惜,书页很多,她用毛笔比不上普通笔的速度,那些要命的天书也增加抄录难度。黎凤绾抄到了深夜,屋内只她一人,蜡烛的光线昏暗,她一直集中注意盯着书上字,眼睛干涩酸痛 等到终于坚持不住了,黎凤绾将自己抄录好的纸按顺序放到一边,英兰听到屋内动静,推门进来端稳烛台 “王妃,很晚了,明日再抄录也无碍,今夜还是先入寝歇息吧” “好,辛苦你了” 黎凤绾怕自己趴在桌上碰到烛台,见她进来端起就放心许多,强撑精神走到床边,首饰她早已放到一边,掀被上床沾枕便睡。 英兰见她安然入眠,拿起了照明蜡烛,吹熄后轻声合门离开 第5章 告知 三更时,黎凤绾的疲累已经得到缓解,恢复和往常一样的浅眠状态,也就是这时,她听到了房瓦上有人走过 烦不烦呐,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监视的 黎凤绾不是醒不过来,而是觉得累了就要休息,睡觉的时候不愿意被人打扰,便伸手拿着碗碰了下木制几案。在寂静夜里,这声音便显得格外大了,屋顶上的声音一下消失,上面的人大概察觉到了赶忙离开这里 但是黎凤绾忘了一件事,这声音不仅能吓走房顶上的人,也惊醒了在外间打地铺的英兰。 英兰听到声响疾步走到床边,借着月色看清并未有东西掉落便放心了。 黎凤绾听到脚步声也记起英兰在外间躺着,看她过来,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更加清醒 “抱歉啊,我赶人不小心吵到你了” 她知道今夜是英兰在外面,半醒着想事情就忘了这茬 英兰和黎凤绾差不多的年纪,懂得却比年岁相同人的人要多,进入王府后尽职尽责地做好丫鬟该做的事情。虽然跟随黎凤绾的时间短,可她心细谨慎,也了解原主之前的一些习惯,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纵使新婚那夜英兰和原主黎凤绾初见,这个常居深闺的摄政王妃也没有这样怕人责怪向人致歉 “王妃,奴婢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其实奴婢觉得王妃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王妃从不会因此向一个奴婢说出这样的话” 黎凤绾心头一紧:“那个,我不是说我失忆了嘛” “纵使失忆,也不会完全改变一个人,有些地方终究不同。王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让奴婢很不解” 英兰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她也不知道会有这种感觉,冥冥中有种预感告诉她这事并不简单 黎凤绾听到她的疑问也没指责,只是沉默下来思考到底要怎么做。她没有原主的记忆,根本做不到和原主一模一样,性情还可以说是失忆所致,可下意识的举动和不经意的小动作真的避免不了 就这样被拆穿了,实惨,以后说不准还会有很多,若是有个可信的人帮着,她的处境会好很多 “那你猜我是为什么这样?” 英兰认字,所以闲时会看些怪谈异志,她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但又觉得是天方夜谭实难相信 “王妃……是被妖怪附身了吗?” 黎凤绾想在头上打个问号,后来想到这个时代的书籍,便想通了 “我不是妖怪,不会吃人害人,不然你觉得这些日子我会放过你们吗?” “奴婢只是猜测,王爷是龙子,妖怪哪敢轻易进入王府,更别说和王爷独处” “所以呢,我换个很好解释的说法,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也是一个灵魂,这两个地方有很大不同,但我是人。看情况,应该是这里的黎凤绾在那次意外中身亡,我碰巧跑进了书里的世界,然后就成这样了” 大概是英兰看过很多这类的书籍,又和她相处这些时日,听她讲述完这种事情后维持着镇定模样 “王妃说书,那王妃是神吗?能够预知未来吗?” “这个嘛……” 她不能,作者应该能 “我也没怎么看过这本书,所以只是知道一些人,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王妃很厉害” 黎凤绾听到她的赞美,尴尬一笑:“这样,你还伺候我吗?不会告诉其他人?” “奴婢会,伺候王妃是奴婢该做的,也会守口如瓶不会告诉其他人。王妃很好,既然王妃是异世神灵附身,那奴婢会保守秘密”x33 就……这么简单? 黎凤绾的小嘴惊讶地张开了些,她偶尔听英兰念叨这个世界尊敬神灵,都说她曾经是人英兰还把她当成神灵,可没想到会这样简单,或者因为她没有奇怪的力量、没去害人才让她这样以为的吗? “哦,好的好的,这样的话,你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有些行为习惯和这里的人不同了,以后我会更注意的” “这样也好,免得一些心思邪恶的人知道王妃这样特殊就去杀害” 她轻飘飘地说出去这句话,让黎凤绾的心又凉了一下 敢情这里除了大多数敬畏神灵,还有少部分的极端组织啊!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狼,可又看不到明面的危险 黎凤绾除了未雨绸缪想出各种应对方法面对困难,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一夜过后,黎凤绾和她之间有了一种别样的关系,私下不似主仆,也不似朋友,无法言说又感奇妙。这个结果比她想得那些好多了,一个王朝一种思想,她确实想得过于片面 自从那次过后,黎凤绾便得了个任务——每天准时准点地去书房给银景弈按肩膀。为了不让自己累着,黎凤绾一边抄着书一边用力盘着核桃锻炼手指的力量 这样一来,她抄书的姿势就极其怪异,左手盘着核桃压着纸,右手提笔稳稳写着,姿态不端正,可也不算随意,说不出的奇怪 “王妃……不然奴婢帮你打开吧” 这样用力捏需要多久才能捏碎啊,还是街上买来的山核桃,皮硬着呢 黎凤绾听到小葵的关心,道:“无妨,我这是在找力道,怕王爷觉得不适,不是想吃它” 小葵年纪尚小,从前跟着,秋霜,现在跟在英兰身后学着伺候主子,见到英兰眼神示意,不再询问这事 黎凤绾掐着时间,觉得银景弈快要批完奏折,便欲起身去往书房,放下笔活动了下脖子 “王妃好兴致” “啊……” 黎凤绾写得太过投入,没发现银景弈已经走到身后,听到他的声音颤了颤,一下扭到了脖子 “王、王爷” 银景弈此刻在她身后,看着她仰着一张小脸皱眉,感觉有些好笑,不禁又走近细看 黎凤绾半仰着头,面部表情管理失效,成什么样也不在意了,她只想快点正过来不想被看笑话 可黎凤绾也不知自己怎么扭到的,双手齐上试图掰正,结果却是让自己更加疼痛,只好咬着下唇轻轻地试 “笨” 第6章 又来 银景弈看她笨手笨脚地把自己弄疼,一手搭于她肩膀让她安静,另一只手扶在她颈上,先是摩挲片刻找到那点,然后右手向前用力按下 正过脖子的同时黎凤绾又避免不了的叫了一声 “疼” 虽说正了过来,可她仍是觉得那处异常疼痛,这下她不敢再转转脖子了,僵着身体维持现在这个造型等待疼痛过去 “疼?谁叫你这样蠢笨” “我不是蠢笨,是被王爷出声吓到了” 银景弈剑眉一皱,看向房内其他下人 “你们先退下,将门合上,谁敢进来本王砍了他的头” 黎凤绾看他这样吩咐,那颗心猛地提起,心里打起了鼓,看到房门真的被合上,抿抿唇主动开口问 “王爷有事和妾身说?” “你到底是谁?” 啊?昨晚才被拆穿,这下又来了,我才见过你三次,太敏锐了吧 黎凤绾内心哀嚎,面对这个王爷也没有和英兰对话的那份试探在,这个人太警惕,洞察力和敏锐程度都胜过常人太多 怪不得是王爷,又面临这样的情况,有没有黄马褂可以保住一命! 黎凤绾心里祷告,又搬出糊弄人的一整套:“王爷怎么会这么想,我还是我啊” 不管怎么样,能糊弄过去就最好,不行的话,再试试神灵那套说法 “王爷可是觉得我性情与从前大不相同才会这样说吗?其实上次受伤,我不止是身体受损,就连以前的记忆也……” 黎凤绾欲言又止,一脸惆怅地垂头,仿佛真的是为此所困扰 银景弈不知她生活习性,如此便信了,斟酌片刻,又道:“不记得,既然这样,那就不必再去想” 恢复与否,都不影响他的计划,不过…… “你失忆之后,气质倒是变了,本王喜欢你现在这样,以后你要来寄云院侍候,直接住下,无需回这个院子。王妃要做的,就是将本王伺候高兴,至于侍寝的事……” 他忽然顿住,正在暗自庆幸躲过一劫的黎凤绾也被吓到停止动作, 她还不想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还要伺候他的吃喝。黎凤绾认为不管她让她单住一个庭院很好,被冷落也不觉得有什么 银景弈说到侍寝便像是被人点了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有关那方面的事,好不容易腾起的自在情绪也被瞬间浇灭,对黎凤绾似乎也不如见面那时 为什么会这样? 银景弈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黎凤绾感觉又回到了当初,不过这次他是仔细看过这人,再如何平淡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看都不看的轻视态度 “黎凤绾,你姐姐黎音柔你可还记得?” “记不得了,不过我记得她的名字,知道她善笛,其他的,不知道” “她前些时日说来看望你,被本王叫人请了回去,她虽未进,可仍是叫人将礼放下,里面可尽是些滋补养身的珍贵药材,看来你们姐妹关系很好” 有英兰的透露,黎凤绾对黎将军府的情况还算了解,便道:“在外人眼中我二人似乎有些疏离,可实际上长姐待人很好,待我也好,只是我以前比较怕生,不愿与人交谈,也不太敢开口” 银景弈冷笑一声,向前迈近一步直视她道:“你说错了”x33 黎凤绾滞住,即便不解他语意,看到他冷笑也下意识地靠在桌边用手慢慢摸索着防身物件,同时稳住心绪 “错了?王爷说的是什么?” “什么?当然是本王查到的东西,试探之下便露了馅,你和黎音柔表面姐妹情深,可有一件事隔着,你们两个始终都不会冰释前嫌。王妃,你知道的事,大概是从那个叫英兰那里打听到的,可惜了,她从前并不在将军府服侍,也不知道那件事。” “成亲时换了陪嫁丫鬟,你以为是因为什么?不过就是你做错了事,寒了黎将军的心,那个贴身丫鬟险些害了人,被灌下哑药发卖,你现在的这个丫鬟,什么都不知道” 竟然是这样吗?怪不得出嫁时换了人,这真是…… “黎凤绾,本王不知你素日习惯,可还是能用别的事情试探出你是否为她,你装得不太像啊” 银景弈以为是有个一模一样的人代替原主黎凤绾受了罪过,现在这个人只是顶替了摄政王妃的位置,登时眼神一厉 事已至此,黎凤绾一不做二不休将事情说出 “我确实装不像,不是以前的黎凤绾,我是其他世界的灵魂,意外到了这里,说起来,你是做了什么才让她死去换了我来,要是说错,这也是你们的错,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一来时自己偷偷检查过身体,看到了胸口处的大片瘀紫,根据胸腔处的疼痛,黎凤绾猜出原主是被大力击碎肺腑而死,估计也就是原主生路已绝之际,她这个异世灵魂才穿了过来 银景弈嫌弃她这个冒牌的,但说到底还是他自作自受 “本王的错?本王何曾有错,那是她该受的,后悔一词也是荒谬,本王不是后悔杀了她,而是怕来个假人顶替这个摄政王妃的位置。其他世界的灵魂,怪不得本王觉得你不一样,原来是这个缘故,之前为了不被怀疑,乖顺地让人挑不出错,一有事就会忘了那些” 黎凤绾以同样语气回他:“我和你们学的东西不一样,有时候表现得当然也不一样,若在外面,他们也只会以为我事急失态,不会像你这样如此关注我是不是换了人。黎家的事王爷查得那么仔细,果真是用心至极”x33 “你的胆子倒是很大,本王不知你都学了些什么,竟然敢这样和本王说话” 黎凤绾听他语气平淡,便知他未生气,看来是因为这里的那些传说,异世生魂进入死尸可叫人死而复生,此乃天佑圣魂,银景弈也定是相信这个才没立即叫人将她当成怪物处斩 “王爷知道我来自别的地方,那每个地方的习俗思想都有不同,以前我们就是这样和人交谈,也没叩拜过其他人。可我也知道所处境地不同,所以我希望王爷在你我二人单独闲聊时,可以让我这样正常说话,怎么样?” 第7章 一吻 银景弈没答这个却说起其他:“那时郎中说她已无生机,本王还以为她会死,后来说又活了,是因为你这个生魂进入。既然是这样,那本王也不在意,随你,你原本叫什么” “黎凤绾” 竟和她是一样的 银景弈嘴角上扬,总感觉听到了这等匪夷所思的事后心情又恢复到那时一般,看着黎凤绾如此坦然,心中的那点蔑视和暴戾也慢慢消散 不过也在这时,他曾有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银景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王爷?” 黎凤绾看他出神想着什么,暗自嘀咕原来王爷也有这样的一面,像个好奇宝宝,冷着脸也是一样 更简单点说,她是觉得银景弈身上的强大气场没有了,怎么感觉,还有点萌 黎凤绾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没想银景弈听到她的笑声一下回神,先是定定看着她,而后一把将人拽过,不容抗拒的吻落在黎凤绾的唇上 人生中第一次被亲本该是懵懂羞怯,可黎凤绾却并未从中感受到爱意,她也不喜欢银景弈,压根谈不上。这等同于被一个流氓非礼,虽然流氓帅,但她也不喜欢,更没心大到享受这个 “疯子,起开” 黎凤绾大力推开他,表情很不自然,抹了下嘴,直直瞪着对方 “本王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而且你现在是王妃,无需避嫌” 黎凤绾失笑,满脸不可思议地道:“避嫌?你管我这反应叫避嫌,把避去了,我这是嫌弃,我才见过你三次,就三次。你都同意和我正常说话了还这样,你个大流氓” 她越说越气,想着被人莫名占了便宜就觉不爽,最后挥着拳头砸过去,银景弈是在战场中走出来的,知道她怒了才挥拳打过,本能地抬手挡下。 黎凤绾看他动作就知道他要如何出招,拳头落于他掌心时迅速舒展五指抓住他收拢的手掌,随即向前迈了一大步至他身后欲反扣住他的左手 银景弈没想她如此敏捷,手臂被向后扣的同时身体侧转避免被擒,一计不成,黎凤绾便松了手退出三步外 “王爷好身手” 她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就是借机试试这位王爷的身手,哪怕银景弈不挡,黎凤绾也不会真的打上去。她只是没想到叠加的技能真不是虚的,久经沙场的敏锐和反应,与他的政治头脑一样令人惊叹 是她小瞧了,不过连男二都这样厉害了,那黑化的男主岂不是更厉害? 还是头疼 黎凤绾好想捂着脑袋仰天长叹一声命运多艰 “王妃竟有些武艺,真叫本王惊讶,方才是在试探本王?那这结果如何,有没有让王妃满意” “除了赞叹,我也不会说别的,不过王爷知道我的身份,不打算让我离开吗?” 银景弈实话实说:“你于本王有益,有些事,本王需要你帮忙,在这之后,本王放你走” “王爷说的这事,我能问是在什么时候吗?” 为什么突然又说需要她,黎凤绾不明白这个,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够帮上摄政王的,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有危险当个人型肉垫,但是银景弈的武功应该很不错 难道……是看她有点本事留她做护卫? “起码要等本王弄清楚一些事后,现在你和本王一起去书房,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但要待在那里” “那好吧” 黎凤绾有自己的事做,所以带了些书纸过去,这次她可以不用怕被人怀疑去抄录一本书,便挨个找不同的字写在纸上。 正在写着,门外一人未曾禀报便端着一叠信件大步而入,看上去这是银景弈的心腹,现在有事上报。那个人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穿着修身黑衣,但是面无表情像个不会说话的人偶,放下信件就走了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目光跟着那个奇怪的人,朔凛察觉到转头看她一眼,接着就如常离开x33 黎凤绾一边写着字一边想着银景弈说需要她的到底会是什么事 他说要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久,在这中间,可千万别发生太大的事情。我一不知道剧情,二不会篡位没有野心,不想当个女配成了炮灰 救命救命,换个身份好不好,普通的百姓也可以啊 “呃,字怎么写错了” 黎凤绾适才设想其他处境,一时分心写错了字,打了个叉后不慌不忙地继续抄写。 银景弈瞧她那样认真,心中有了判断,于是刻意叫她 “黎凤绾,你过来,本王给你看些东西” 他神态自若语调平和,真像是随口叫人,但是黎凤绾只认得几个字,听他这样说怀疑他是故意的,走到他身边低头去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脑仁一下疼起来 她还没开始学,英兰在她抄写时不敢打扰,到现在,她也就勉勉强强认出个“的” “王爷拿的这些应是和密事有关,我看是不是不合适” 主要还是她不识字 “不,很合适,你站着看看,能不能理解上面的意思” 考试吗?这样刁难人不像是你的作风 黎凤绾纵有不愿,也要硬着头皮看,一行一行地扫过,还是承认了自己确实不行 “这个字我不认识” 甚好 “那便在此等着本王看完,过会儿本王陪你去花园看一看” 银景弈得意一笑,转头心无旁骛地看起下一封信,他拿一封不重要的给叫黎凤绾看只为了试探。一个能帮他、还不会泄密的人,是最大的助力 原本银景弈看信只是为了弄清这些时日所做之事到底是否真的按照他的心意。然一触碰到这些,即便只拆了一封,心中暴虐翻腾,称霸天下的野心也在蠢蠢欲动,弑君篡位的念头轻易冒头,似乎那才是他该做的 而黎凤绾的作用正是帮他抵抗这些莫名情绪,不让其占上风诱他做出无常事 黎凤绾不明所以,想着把书拿到这里搬个凳子继续抄,银景弈的手却更快,长臂揽过她的腰身,像过球一样大手往回扣,瞬间便将人牢牢地按在怀里 “别动,本王又不碰你,你若安分待半个时辰,本王给你找个先生教你识字” 黎凤绾挣扎的动作一顿,换作以前,这种条件她只会认为是在开玩笑,可眼下这情况,找人教书竟成了一个不错的奖励? 黎凤绾感觉好荒唐想要捂脸给自己一拳,可这样的事就是实打实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为了认字,没办法,只得先抛了那小点虚荣心谦虚学习 第8章 解忧 黎凤绾坐在他腿上,上半身靠在他的胸膛,一日之内将穿越前没体验过的亲吻拥抱都给实现了,感慨之余又有些难受 她还没碰到喜欢的人,初吻都不在了,万一以后有喜欢的人了,亲吻的时候她自己一定会很别扭。 黎凤绾在心里念着这些,时间也一点点流逝,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叫她干坐,很快就从杂乱思绪中脱离出来。胡思乱想也消磨不了时间,于是她将目光放在了银景弈身上 黎凤绾此刻是挺直腰板坐在他的腿上,可是对比起来她这身躯仍是娇小,十七岁的年纪,身体自然比不上银景弈这个身经百战的成年男子 “王爷年岁几何” 小说细节她不知道,只能去问来获得信息,银景弈随口一答 “自降生之日起,至今二十五年”x33 “哦” 二十五才娶妻还未有子嗣,虽然和朝堂战争有关,可这时才成亲是否有些过于奇怪 黎凤绾养伤时听过英兰说起摄政王的事迹,大多数人都说他生性残忍性情暴戾,虽战功赫赫但行事随意,而这些传言都是平乱后近些年才有的,关于战场军营的事,她无法得知。 仅从传言来看,黎凤绾那日初见银景弈确实有那样的感觉,可如今…… 她重新抬起头,且看此时这个正认真处理事情的人,黎凤绾半点没瞧出残忍冷漠的那一面,和初见时给她的感觉不同,有霸道总裁那范儿了 人果然善变,一会一个模样 黎凤绾还没有没心没肺到忘了此时是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尤其银景弈的身体热热的,在他的怀里感觉很温暖。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抱着,哪怕这是个陌生的人,那种被人在意的感觉仍旧能让她空虚的心有了一丝慰藉,无关情爱,只有暖意 这样待着也没坏处,还能得到一个教书的先生,貌似还是很划算的 黎凤绾窃喜,抬头时不小心撞到了银景弈的侧脸,大概是他也在转头,一下撞到了黎凤绾的脑袋没觉得疼,就是有些无奈 黎凤绾是个人不是物件,被他抱在怀里想不碍事是不可能的,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索性维持这个姿势只是把她的脑袋向下按了按 “无趣你可以休息,别捣乱,本王看完这些自然会让你离开” 黎凤绾被迫贴着他的胸膛,闷闷地应了一声,这话像是哄孩子一样,而黎凤绾这个已经二十二岁的人听着蛮别扭的。想着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睡一会儿,便就着这个姿势靠在银景弈怀里合上双眼,权当午休 睡梦中她习惯性抱紧抱枕,双手慢慢圈紧了“抱枕”,可今日这抱枕并不似以往柔软,如何用力也没感受到海绵般的肆意收缩,黎凤绾试了几次便放弃了 不柔软就不柔软吧,和暖宝一样会发热也挺好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却不知银景弈被勒了两下神情何其复杂,既想要将人扔出去,想到自身情况又只能压下羞恼 “将本王当作了什么竟然这么用力,这次暂且饶过你,下次……” 他话还没说完,黎凤绾感觉耳边有苍蝇,摇了摇头试图把脸埋进抱枕便用力向前钻 忘了,抱枕不软了,算了吧 她有些嫌弃,但是懒得换地方睡,硬些也能接受,侧着头又睡过去。 银景弈为了在她摇头时避开那些珠钗,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被她磕得胸口不太舒服。但看到那些首饰,怕这人再不老实刮花他的脸,伸手将发钗全部摘下 黎凤绾的一头乌发铺落在他身上,银景弈闻到发中淡淡的花香味,好奇地用手理了理 倒是还不错 接近过银景弈的人大多是男子,纵有女子也是太后那些长辈,未嫁人的小姐即便和他碰面也只是远远看过。现在有了王妃,他才知道原来女子秀发会有花的清香,成亲,似乎也并没有他想得那般不好x33 早年他见母妃独守空房日夜忧思,就只盼先帝驾临,可银景弈身为皇子也知道皇帝有三宫六院各种妃子,哪怕一个奴婢,被临幸过后依旧有可能一跃成主。 于他来说,这等事极为不堪,所以他不容许自己陷于情欲,驰骋疆场既是护国之要,也可以不忧妃妾一事 黎凤绾成为王妃,完全是个偶然,圣魂引生,更是意外 “你……” 银景弈想要说话,又怕黎凤绾再次那样对他,生生止住,他比预想还要早地看完那些,因此现在不知如何处理怀里的这个人 思来想去,银景弈决定将她先放到里面的那张罗汉床上,不料黎凤绾的生物钟把她自己叫醒了,碰巧看到银景弈桌上整理完毕 是工作结束了啊 “王爷弄完了,那我先走了” 才醒过来她的声音有些软,银景弈听着不由得想到静王府中的那个小世子 黎凤绾睡完醒来有很大的起床气,但没人去催她过会儿清醒了就能消化完这样的情绪。半睡半醒头昏脑胀的,所以她从银景弈怀中起身后使劲摇了摇头,感觉到头上轻了便看向桌上 “谢过王爷” “不必,你继续写你的,今日本王会让人去找可靠的先生,绝不食言” “好的,我知道了,会等着先生” 黎凤绾不会绾发,只能披着头发坐回罗汉床上,小桌上最后的那张纸墨迹已干。有了摄政王的保证,她不必担心认字的事情,开始想着干点别的什么 “王爷,既然现在你看完了那些,我能不能回去了?” 银景弈略一思索,倒是犹豫一瞬,之后觉得自己可以应对,准了她的请求 待她走后,银景弈叫了朔凛进来,开始的吩咐还好,可一到变换命令改变计划的时候,他自己开口就变得极为困难,不过也比前两次情绪杂糅的情况好了许多。x33 这次,他更加清楚一些事 想必还是因为她 “不能动吗?这是本王的权势,岂能被他人左右!” 银景弈一怒之下狠拍了面前桌案,“嘭”的一声响亮非常,连桌上的茶杯都跟着震了震 “主子,发生什么事了,谁人如此胆大妄图控制王爷手中权力” 银景弈瞧他一眼,随即利落起身走向外面 “带上纸笔,和本王去外面” 第9章 怪事 朔凛不知他为何如此吩咐,可服从命令是本分,便拿了桌上的笔纸,以防万一还将砚台墨条一并带走 黎凤绾其实并未回自己的院子,途径花园,想起其中好景在此停下,英兰小葵跟在身后也在这花园绕了一圈。 这里常有人打扫,落叶残枝都被除去,牡丹迎春花开正好,黎凤绾在一处花丛边看到了秋千,欢喜地坐到上面 “就在这里吧,我不回去,就这样梳好我觉得就可以了” 她的头发散了,出去的时候那些首饰也叫两人拿了出来,本来这样算作仪态不端,应该赶回去重新梳好。但是她走到这里就停住了不想回去,这才有了坐于秋千绾发一事 “是,王妃” 知道一些事后,英兰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无论黎凤绾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她都不至于震惊,接过她递来的梳蓖轻轻梳着,小葵也在一旁帮着递出各种珠钗 “好麻烦啊,还是头发少些再短些就不会这样费时费力了” 像以前那样梳个马尾或是直接散下真的只能想想了 小葵从小被卖到王府,承了秋霜的某些性子,从出门时就一直看着黎凤绾的头发,四下无人问起缘由 “王妃觉得麻烦,怎么还摘了这些,是觉得太过沉重了吗?” “不是,是王爷摘下来的” 黎凤绾感觉后面二人似乎同时顿住,怕她们想多了,便又补充道:“王爷嫌弃这个碍事,应该是怕划伤自己”x33 后面依旧没出声,她自己也察觉了有些不对,但感觉越解释越乱,更像心虚慌乱,干脆闭紧嘴不再出声 英兰和小葵也不是笑她,只是她们很早就明白官家和大户人家的规矩,原以为摄政王妃过了新婚夜还是完璧之身,没机会受宠。却没想到仅主动前去一次就叫王爷念念不忘,故听到这些话怀着的情绪更多是惊喜 王妃受宠,她们也能更好,在王府虽说不上有管家那样的地位,起码也不会低头去求什么,别人巴结还来不及 她们在梳发的时候,黎凤绾看着一个地方发呆,等到梳完了头发,她大步走向一处花丛,英兰二人也一同跟去。x33 而那花丛里面有一朵与众不同的双色牡丹,一半艳丽一半淡雅,相接处像是双色融合,并不突兀,一只凤尾蝶趴在上面,缓缓地扇动翅膀 “这花比其他的还要漂亮,奴婢很少见到这样的” “我也没见过太多次” 黎凤绾弯腰想碰一碰蝴蝶,手臂伸到一半,银景弈从对面快步走来,蝴蝶感觉到危险一下飞走,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就是不离,像是舍不得这朵大花 “王爷怎么来了,还带着……那些” 拿纸笔干嘛,不是知道我不认字吗?真是个怪人,赏花就赏花,带纸笔莫不是想作画 “下去” 英兰和小葵二人见状立即退下,这让黎凤绾更加看不懂他的想法,而银景弈接下来的操作才叫她不解 他并未多说,拉过黎凤绾的手就坐到了秋千上面,坐板很大,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刚好 “别说话” “……” 提前设置消音模式,黎凤绾真想给他点个大写的赞,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按坐到这里,除了听话也做不了别的。 银景弈带着人像是有要紧事,朔凛在他手下已久,不用说就知下一步要做什么,放下砚台墨条奉上纸笔后,背对二人半蹲在地上,以背作案让银景弈方便动笔 黎凤绾看着银景弈下笔如飞,一篇字写得虽急,但笔力遒劲依旧工整,她认不出内容,通篇看下来只能去欣赏银景弈笔下好字、学习逆锋顿笔 写完他交给了地上单膝跪地的朔凛 “收好这个,按照上面的做,尤其是钟将军的事,务必一字不落地告诉他本王的命令。至于那件事,本王会叫人去查。你记住,今日上面写的是绝杀令,有异心者给本王处理掉,往后再有其他也不能动摇,这是死令,无论如何也不能逆转。对了,再去找个教书先生来” “是,属下明白” 临走前,银景弈又嘱咐道:“若是以后我下相反命令,你可阳奉阴违不予执行,懂吗?” 朔凛别的不懂,可落实命令这方面能做得很好,坚定应下后原路返回消失在了黎凤绾的视线 “王爷,你这个指令,好奇怪,这不是在告诉其他人命令可以违抗吗?你这样像是防止什么人改变你的计划,可号令者是你,难道……你有双重人格吗?” 黎凤绾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挤了挤,这个可能让她有些害怕,万一真的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或许下一秒变成另一个人格,心情不好就会把她给杀了 “看来你知道很多本王不知道的事,不过,你说的东西并不存在,除了本王,没有另一个人” 从来都只有他银景弈一个人,这变化从何时开始他也已经想通,既有圣魂,便也有妖人作祟,他绝不会放过 “那好吧,现在我能走了吗?” “不能,本王说过要陪你逛花园,现在正好,王妃意下如何?“ “也好” 黎凤绾也有这个想法,多一人不多,况且还是这王府的主人 银景弈走向来时那边,将手伸入花丛的这个动作让黎凤绾紧张一瞬 那朵花是她先看到的 黎凤绾盯着那只宽厚的手掌,看到它马上要碰到了,眼睛一闭,预料之中的细微折枝声传入耳中。羡慕嫉妒之余,黎凤绾睁眼想要看看银景弈要那朵花干什么,还想着能不能讨要一番 不曾料到银景弈看都没看手里就把花戴在了她的发上,端看良久又道 “花有花颜,人比花娇可戴其成三色美艳,王妃不必怜惜鲜花被折” 黎凤绾惊讶不已,须臾,回想他那时动作竟一下红了脸,羞怯皆有,况现世追求过她的都是些阳光型的男孩,似银景弈这般高冷的属实没有, 一番动作下来,不免叫她紧张,心也跟着嘭嘭地跳,便说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王爷既说留我一段时间,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做太多,只在本王吩咐时陪伴即可,平日里,你也要跟在本王身边,所以你要搬来本王的院子” 听这要求,怎么有点像极速救心丸的作用,随身携带怕出事 她陪着难不成是能抵消什么? 第10章 寄云 联想到他吩咐朔凛的话,黎凤绾试探道 “是不是王爷身上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干扰王爷心智,而我的身份恰好特殊,我靠近你,你会恢复?” 银景弈也不太确定,之前种种单能说明他靠近黎凤绾会好些,不会突然像变了个人那样去下那些愚蠢的命令,能不能恢复……他没法判断 “现在来看,你只能让本王好些,如果恢复,那离了你本王依旧能做出正确的决断。而就现在情况来说,还是不行。” 他不喜被人威胁,于是出言提醒 “于你而言,本王现在这样更好,否则回到那个样子,你惹怒了他,可能会被责罚。而且本王答应你,此事一了放你离开,除了一封和离书,本王还会送你地契银子保你今后富贵,二者相较,如何取舍你自己应该清楚”x33 好话说完,银景弈又说出不配合他的下场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听,那样本王会直接叫人将你四肢打断,如此,你也能继续待在本王身边。异世魂魄于本王无碍,所以容你在礼法内和本王相处,可要是损害到一些别的,本王也不会顾念这个” 威逼利诱,一面是地狱一面是坦途,于情于理黎凤绾都会选择主动配合银景弈完成一些事。当摄政王妃是难,可比起另一条路来说就是小意思了。更何况回报总要伴随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么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黎凤绾看得清,自然而然选择了前面的选择 “那我答应你,在给和离书前都陪着让你做真正的自己,不过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你知道吗?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这样,而我也正巧能够帮你,感觉中间是有联系着” 说到原因,连银景弈都忍不住嘲讽自己:“不过是个女人,她有手段让本王如此就不该把自己藏起来,皇宫,可真是个好地方,她也算是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黎凤绾听到那个女人在皇宫,诧异万分地看着他:“在皇宫?有那个能力,该不会是妃子吧,那样的话你想动她可不容易” 和两个大人物有牵扯,一位比一位厉害,这女子实属狠人 “厉害?可惜了,本王部署势力不止在皇城内外,妄图控制本王就要做好反噬的准备,找到办法后,本王一定解决她。” “可她是宫妃,你……” 银景弈从没把这个身份当作是阻碍,一脸轻松地道:“不过是一个妃子,谋害本王已是大罪,就算这是玄奇之事找不到证据,本王依旧可以治她别的罪” “王妃,深宫暗斗皆是无形要人性命,听了这些,不怕吗?” 黎凤绾面对着他,看他微笑暖如春阳,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在银景弈的玩味目光中迅速踮脚亲了他一下 “不怕” 银景弈当即愣住,反应过她做了什么,脸上不知要做出怎样表情,沉默的时候,黎凤绾对此做出解释 “上次王爷吻我为了验证,这次我还回来” 说白了黎凤绾就是见色起意想要占一下他的便宜,相比之下,她被占便宜的次数太多了,没法讨回来,总不能叫银景弈小娇妻似的坐在她怀里待上半个时辰 画面太喜感,黎凤绾觉得想想都是罪过 “讨回去也无妨,本王又不吃亏” 短短十二个字,给单身多年的黎凤绾造成了不小打击,她自己羞于异性间的接触,默认亲吻这种事只有情侣能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气他一次,银景弈居然一点也不在意x33 黎凤绾的脸再次憋红了,上次是羞的,这次是臊的,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不亏,嘴上说着别的 “王爷,既然这样,那我和离之后就和摄政王府脱了干系,今后再没有瓜葛对吗?” “对,但是在这之前,你需要等本王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与其现在想和离之后,王妃不如想一想如何算好时辰陪伴本王” “我可是时间管理大师,这点难不倒我” 银景弈和她讲明此事身心舒畅,身处花园更叫他心旷神怡,他布置好了一切就是要重整自己的势力,不想也不会让其他人以他之名行反叛之事 为了时刻陪伴他,黎凤绾只能入住寄云院,可晚上来的时候,下人正将院门的牌匾拆下,并没有抬走,当即砸了个粉碎。 黎凤绾不明白银景弈这是因为什么,但既是王府的物件,要砸要卖还是由主人决定,她带着身边的丫鬟去卧房,才到门口,声音便从里面传来x33 “下人在外面候着,既来到本王的院子,那就该守这里的规矩,除了晨起服侍,今后夜晚丫鬟也要回房休息,无事不许留在这里,否则就直接去找管家领杖刑” 小葵知道这个没有说什么,英兰不明此事也听命遵守,黎凤绾看她们在外面候着,自己走进了屋。进入陌生环境自是免不了一番打量,看过之后对比自己的院子,黎凤绾心有感触 王爷就是王爷,品味真不错,有书有画,瓷器古玩和兵器都各占一处,有点像展示柜了 “王爷,来的路上我看你的院子的牌匾被砸了,怎么突然不要了,觉得碍眼?” “的确” 哎呀,恐怕是这个牌匾的来历和那个女人有关,黑历史嘛,不想提也可以理解 “咳咳,王爷,我觉得吧,你可以把你怎么中招的告诉我一下,这样能以防万一,也能让我警惕下。说完这个,我也有事想要问一问王爷” 银景弈分析利弊,最后决定将事情告知于她 “多年前,本王得胜归来,庆功宴上,云太师的女儿献舞一曲,想想,所有的不正常都是那时开始。一袭月白衣裙,姿容秀丽,容貌上佳,可即便如此,本王也不会为一个女人做出那样荒唐的事,这些年来,都不正常” “依王爷的话,是从那时开始,你被迷了心窍,那这些事也是她告诉你做的?还是说你这样之后并未告诉她暗中部署的” 被问这个银景弈开口略有不自在:“她说的,她竟敢将本王当作傀儡随意指使,真该死!” 黎凤绾听着最后三个字像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突然佩服起了自己的拱火本事,随口一说就让银景弈恼羞成怒 厉害厉害 因为接下来要问的很关键,她便仔细盯着银景弈的脸,不放过任何暴露的情绪 “既然是这样,那我还有一事要仔细问一问,若有机会,王爷想不想做皇帝,或许我能帮你” 第11章 劝告 黎凤绾像是在蛊惑人心,为了进一步看清他内心想法,又道 “王爷知道我是从别处而来,我知道的,也肯定和这里不同,甚至更多,若王爷真有意,有摄政王的权势地位和我这个异世魂魄的帮助,说不定这临夏国的皇帝能换上一换” 你要是有意,我铁定想办法离你远远的,啥都不要了,说不准还会告密说你意图谋逆 黎凤绾实在是被好朋友的描述吓怕了,在她眼里,银龙枭比银景弈可怕千倍万倍,不用细想就能做出决定。 这样试探也只是为了那件事着想,立场一致她的知道的消息才会派上用场,不然提供了重要消息给男主敌人,就是站在了银龙枭的对立面 摄政王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子的三言两语就做出这种决定,除非他早有此心已经做了准备 说吧,银景弈,你要是真的想篡位,那也别怪我不陪你 黎凤绾郑重以待,然而银景弈不紧不慢地抬眼凝视她 “别来蛊惑本王,摄政王势大,可不代表背主,你要有此心趁早消了,不然本王若觉得你的野心阻碍到皇室,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你真的不想当皇帝?当皇帝不好吗?我感觉当上皇帝后什么都能做啊” 黎凤绾佯装不解,拧眉看向他 “天真,皇帝若真是谁都能当,也不会有立太子一说,为个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又如何,最后不还是御笔之下的圣旨决定。我确实能够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很早就能,不过那有什么用,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事不由己定,在本王这里,这些都是麻烦” “本王现在依旧有权有势,却无人敢强迫本王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因为将那一些不合的势力刨除,剩下的这些都是服从本王不敢质疑的。当了皇帝,朝堂大臣混成一锅粥,哪个心向自己都分不清,时时劝合总是头痛,本王难不成要去主动揽下这个破差事” 听他仔细解释后,黎凤绾也觉得银景弈现在这日子过得更加自在,摄政王确实比皇帝那个位置更好,但他这样是不是有些胆大,毕竟上面还有一个真正的皇帝 “那皇帝强迫你你总该会低头吧” “不会” 哈?你在开玩笑吗? “他再不懂政务,也不会强塞东西给本王,寻常小事好说,不犯错都随他,但要是大事,比如成亲这种,他即便干涉本王也不会从。小皇帝心性纯稚,本王先时为他皇兄常教导于他,现是摄政王辅佐朝政功不可没,你觉得他敢强迫质疑本王吗?” 黎凤绾从他这些话中便晓得这是个控制欲有些重的皇兄,想着自己劳苦功高把握权势皇帝耐他不得,可是既登皇位,总会舍弃一些。 银龙枭或许之前是个唯唯诺诺的小皇帝,可现在那是重生的真龙天子,恐怕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一个皇帝念及情谊是在为难自己,如今的银龙枭,怕是没这个担忧了x33 黎凤绾怕银景弈因此惹祸上身,出言相劝 “王爷,他是皇帝,有些事你还是要警惕些,你若真无称皇的念头,不如把政权还给他。皇帝性情无常,你以为拿捏住他,可他若是个有心机的,你这样会把自己搭进去” 黎凤绾得知他不欲为皇就想了劝他的各种说辞,不仅是为自己,也为了这个有责任感却自以为是的摄政王不被记恨 “你这话是怀疑本王能力不及” 死心眼儿,早晚会吃亏 黎凤绾被他这样倔的脾气给气到了,双手按着银景弈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你好蠢,王爷,他不简单,他是重生的人,经历过一辈子已经抛弃一切的皇帝,不是你那个听话的弟弟,也不会任你掌控朝堂,这下,你懂了吗?” 银景弈背靠椅子,对黎凤绾的话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死而复生旁人不会不察,满朝文武更不是瞎子,每日上朝他仍是那样” 黎凤绾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道:“这里是一本书,我朋友写的,所以我来的时候就知道你们的名字和大概背景,所以知道这些。重生也不是死而复生,他以最初的单纯心性经历过一辈子,死后回到,你觉得,他会一点不变?” 她的好友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为了让男主黑化显得自然,为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做准备,说把男主前世弄得特别惨,死相难看还无埋骨之地 纯真小皇帝成了那样下场,得机会重活一世,她打死都不信银龙枭还能维持最开始的模样,不疯到拉所有人陪葬已经很不错了 黎凤绾怕极了,好不容易躲过一劫,现有机会获得新的人生,她可不想才挽起袖子就被踹回了原来世界,态度很强硬 “王爷,算我求你,你起码收敛一些,皇帝纵使再单纯他也是皇帝,朝政长期被人把控就像被人抢了属于他的东西。权力会蒙蔽人的双眼,你收一半又放给他一些,不就是在养虎为患吗?重生新帝,绝不可小觑” 你要是连累我还不愿放我走,那我只能去找皇帝了,用我知道的换一线生机 银景弈挺直脊背,垂眸沉思黎凤绾的话,因为她表现出的焦急担心真切自然,难以作假到那种程度,所以他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那你知道都发生什么事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不是作者,就知道一些,可这个很关键,你别大意中了陷阱” “不会,此事本王记下了,会找机会试一试他,真的这样,本王自会想应对之策。不过你这个小女子倒是想得多,很谨慎,看来娶你做王妃这个决定倒很正确,王妃” 黎凤绾看他还有心思调笑,轻哼一声后转头不理他了,从靠墙半桌上拿起铜镜,照着把自己的首饰取下放在那里,接着径直走向铺好的大床,脱鞋上床这套动作练得已是无比熟练 “这么早歇下,身为王妃不等本王?” 黎凤绾侧头坚定地说:“不,我只是你名义上的王妃,各睡各的,这是我的习惯” 让她等,除非她自己甘愿等着一同入睡,摄政王不符合这个条件 银景弈也没多说,看着书案上还没处理好的奏折已经有了个决定 x33 第12章 先生 夜半,银景弈坐于床上并未入睡,望着睡在他边上的“良药”,仔细想过曾经所作所为,略感头疼,以手扶额微微叹息 这种玄妙的事从未发生过,更别提和他扯上关系,从前便罢了,可如今影响到他自身,只能依靠别人来维持常态叫他不适。 “解决之法,到底会是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银景弈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害他这般的那个女人,想着解决办法也定是在她手中,可那是个宫妃,他随意入宫会被人抓住把柄弹劾 还是要等一个机会 黎凤绾睡得还算安稳,半夜感觉有人上床本是要醒,动了一半想起这是王爷卧房,僵住那一瞬间眼睛半睁不睁,呆了会儿后兀自躺下继续睡着,却不知道她这举动当时把银景弈吓了一跳 同榻而眠的两人,一个早醒要上朝,一个习惯了早起,翌日一早天还未亮就一同醒来,结果二人动作过于同步,听到动静皆是转头查看,对视之后,屋内更加安静 “王爷早” 晨起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的,穿着内衫伸懒腰时衣领处的肌肤露出些许,银景弈看着她没有回应,面上有些不自然,抓着被角的手收紧了些 该死,这才一天,难道他之前对女人没有这样的欲望也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妖术吗?真是找死 黎凤绾见他满脸怒气地掀被下床,心想自己没有哪里惹到他吧。银景弈下床后没等外人下人进来服侍就自行穿好衣服,转过头见黎凤绾慢悠悠地下来,道 “朔凛会找先生来,你去书房等着,在下朝后本王批阅奏折时,你在旁学那个,这样两不耽误” “好,我听王爷的” 银景弈看她下床,叫下人进来服侍,一众人端来水供二人洗漱,英兰和小葵两人伺候黎凤绾梳妆打扮。 与此同时,膳房的人也送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待黎凤绾和银景弈收拾好去用膳时温热正好 临走前,银景弈想到上朝要面对银龙枭,态度或许会再次改变,便朝黎凤绾讨要一个贴身之物 黎凤绾穿越而来什么都没有,想要拿现在的贴身物件送给他暂且压制,可摸了摸身上,发现什么都没有,看向一边的半桌,抓起上面的一块丝帕递了过去 银景弈多看一眼没有嫌弃,塞进衣襟便走出房门去坐马车上朝。 黎凤绾闲来无事,早早地进到书房等着,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完完全全是个乖学生的模样。 独自等了许久,黎凤绾便闲不住先在纸上写了几首诗词,古色古香的房间加上自身穿戴服饰,写出诗词时更觉身在其中 “拾先人牙慧也感触颇多,那作者本人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想法呢?” 她习惯性地调转笔头抵在下颚思考,听到屋内传来脚步声侧头向那边看去,登时惊叹于来人那惊为天人的相貌,手中的笔也搁置在笔架上,走近问朔凛 “这是王爷找的教书先生?” 找了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来教她,银景弈心这么大吗? 朔凛受命办好此事,如实道:“是,这位是于夫子,京城内数一数二的教书先生” “鄙人于帆,拜见摄政王妃” “不必多礼” 黎凤绾听到朔凛的肯定后心情更加微妙,认识人都是凭第一印象先猜测性格,而黎凤绾看着于帆身着青色夫子装,言语动作透着一股书生气,担得上一句温文尔雅,并非是附庸风雅之辈 不过在黎凤绾眼里,比起先生这个形象,她打的滤镜是模特,还是古装模特那种,被这样的人教书,估计连注意都会更集中 “于先生,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我将笔墨纸砚都准备妥当了” 于帆错愕不已,连着动作也顿了一顿 “……开始?在下是王爷请来教书,王妃此意,是要教王妃识字断意吗?” “是啊,王爷找人就是为了教我,这样……很奇怪吗?” “没有,只不过没想到王爷会找上在下” 教人写字读书,有时会有相应示范和惩戒,可对方是摄政王妃,他非但不能有这类行为,还要以礼避之,中间有太多不便 王命难违,于帆有诸多顾忌,只能小心又小心,坐于黎凤绾桌对面,拿过书童递来的书置在桌上,纤长手指翻开书页 一切就绪,于帆正欲开口,一行下人双手捧着奏折跨门而入,整齐摆放在书案上后急急退出。 黎凤绾看这阵仗就知银景弈下朝回来了,还担着王妃的名头,在众人面前不得不做出夫妻举案齐眉的模样,在下人走后,她便起身去迎,朔凛也跟在她身后打算禀报任务完成 大概是银景弈走路快,黎凤绾才至房门就见他迎面走来,只好在门口恭迎王爷回府 在朝堂时,四周皆是大臣,也是这个缘故,银景弈的状况比在府中更为严重,拿了黎凤绾的丝帕让他略有好转。但两种情绪冲突,他在朝堂的态度也总是变换,言语间的转变让朝堂众人多看他很多眼 因此银景弈回来一见到黎凤绾便抓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边调整一边往屋里走 “先生来了吗?” “朔凛将人带来了” 黎凤绾有种被家长管教的既视感,为了让自己更有气势些,赶忙跟上他脚步与他并齐,手也不甘示弱的反握住用力 银景弈也没在意,可走到内室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已然忘了黎凤绾所说的先生到了,厉声质问 “你是何人,竟敢出现在本王房中?” 说完他又去看身旁的黎凤绾,那双眼睛竟慢慢在被埋怨和愤怒填补,黎凤绾却比他更快开口 “这是于先生,朔凛说受你吩咐找来教书的” 朔凛找的? 于帆和身边书童在银景弈开口之时就已拱手弯腰,听了黎凤绾的话于帆便紧接着把话说完 “拜见摄政王,在下姓于名帆,是成华书斋的一位教书先生,被王爷属下请到此处来教王妃读书,还未动笔王爷便到了,还请王爷放心” 银景弈没心思看他,反而去瞧将事办成这样还一脸平淡的朔凛,朔凛见他看过来以为是问这事是否为真,出于本能,他点了下头 蠢笨,本王怎么会让你当暗卫首领,连这点事都不明白,亏得你还有些本事,不然本王定要叫人把你带下去打板子 “成华书斋的于帆,白丞相的得意门生,既然这样,那便由你教她,继续吧” 找的人虽然出乎他意料,但到底有学识在身,银景弈不想浪费精力在旁的上,也没叫他走,可后来,他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坚决 第13章 识字 银景弈坐在桌案后批阅着少了一半的奏折,而黎凤绾在另一边跟着于帆认字,因这是摄政王的书房,两个人也都是轻声交谈不敢喧哗 “王妃学得很快,在下只要示范一遍便能记下模仿,还能根据我说的话推断出其他字意,实在聪慧。” “先生过奖,相比他人,我就算再聪慧也是目不识丁的无才之人而已” 于帆没有停下笔,继续放慢速度写着字帖,黎凤绾也不敢怠慢,一面聚精会神地看着笔顺走势,一面听着字意读音。 写的字多了,黎凤绾也熟练许多,写字不再像画图一样,跟着于帆一点点按着笔顺写好。为了防止自己忘记,黎凤绾将今日学的字标注了拼音,打算教书结束再写一份稿备着 “王妃,此处和这个还是有所区别,笔锋过重许会叫人会错了意” 于帆发现她写字出错,放下笔将两个字摆在一起指出其中不同,接着示范了正确写法 “原来这里还要注意,我还以为都一样呢,先生为人和善又有才华,定受敬仰称赞” “王妃才是过奖了,我一介书生本该如此,字端身正方为师表,王妃,请看下一字” 正因书房安静,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轻松钻入银景弈耳中,不断盘旋于脑海影响他下笔批注。 言语没有问题,就是平常的教书先生和学生的讨论,只是因为黎凤绾是摄政王妃,除了教导,也会有些敬意奉承在里面x33 即便如此,银景弈依旧分心多看一眼那边,这边只他一人,而那边却是二人攀谈,感觉有些刺眼 无论是否回归正常,银景弈都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他的占有欲极强,受控时想着其他还好些,可现在神志清醒并无弑君之心,只想过舒坦的日子,在危急时刻护着临夏国的安危 故而,黎凤绾这个王妃也在此范围内,更别说这还是能够帮他的人,他在此批奏折,其他男人却和他的王妃在那边一句又一句地说话……但凡换个年纪大些的他也不至于此 “朔凛” “属下在” “附耳过来” 朔凛听命弯腰,听明了吩咐便退下去办,没过多久,又有人进屋,这次朔凛出去就再没回来,进来的那乃是平日里管着往来送倒的丫鬟 托盘上的羹汤是膳房的厨娘现做好叫人送来,怕凉了味道会变,她们进来之后直接走到了黎凤绾那边。其中一碗羹汤由下人放至于帆面前,而黎凤绾看到靠近她的那张托盘上有两只瓷碗,猜到了他的用意 丫鬟放好她所用的便没再动手,只是弯腰恭敬举着托盘,黎凤绾为了避免尴尬,看到丫鬟收手时便双手端起那只瓷碗,起身走到银景弈身边,将其放在桌边 “王爷请用” 银景弈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淡淡地道:“王妃还是不要和先生交谈过多,听着便好” 多吗?我就说了几句而已,而且一不会结构二不会笔顺,当然是问清楚后更好记些 “妾身记下了,那王爷慢用,我继续跟着先生学了” 反正最基本的一些黎凤绾已经记住了,在接下来的学习中也无需事事都问,于帆说她便记,被问到是否真的明白,点头或者单说出“嗯”,完全符合银景弈所说的要求。 因为黎凤绾表现出的成人灵活思维和幼儿的不识文字反差甚大,于帆渐渐觉得奇怪,比起她目不识丁不通人事这个说法,于帆更相信黎凤绾只是不会认写文字,毕竟言谈之中的谨慎有礼不是作假 末了,他放下笔,看着黎凤绾写的满满一篇工整文字,轻笑着问出了心中疑惑 “王妃写得一手好字,又记得这样快,并不像是无人教导,要不是知道所托之人是王爷,在下都要怀疑是被叫来取乐了”x33 黎凤绾只好快点认全字,忘了这茬,被于帆察觉便拿出之前借口 “不瞒先生,之前我在将军府确实曾请人教习,只是后来一次意外受伤,所以有些事情忘了,这个,也忘了” “原来如此,既然是受伤,那现在这样多多练习,时日一长,说不准会全部记起,在下愿王妃安好,今日时间已到,不敢打扰王爷王妃用膳,就此告退” “英兰,送送先生” 以后这个借口可以用来当挡箭牌了,真好 “是” 随行书童早将书籍收好,跟在于帆身后,英兰将两人送出时,黎凤绾若有所觉地转头,看到了正在盯着她的摄政王眼神似乎快要将她盯出个洞了 “……王爷觉得这羹汤不合胃口?” 怎么一口都没动,不吃为什么叫人做好让她端来? “本王批阅奏折不喜用这些吃食,明日他不会来了,写字的事,本王亲自教你” 黎凤绾明白每个字的意思,可连在一起却让她不敢相信,摄政王亲自出马就为了教人认字,让人惊讶。但看银景弈并没有玩笑模样反而异常认真,她还是问了一个其他问题 “王爷批阅奏折通宵达旦,这样哪里有时间来教我认字,就算是有,你这样恐怕也会很累” 黎凤绾客观分析事实,银景弈却以为这是王妃对夫君的关心,心情好了点,解释道 “奏折我分给了银龙枭一半,让他慢慢熟悉政务,所以会有时间来教你那些,怎么,王妃觉得本王能力不及” “没有,只是没料到你会这么快将这些给皇帝” “本王也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些奏折太多,整日看得头痛,银龙枭将及弱冠,也该让他明白这些,不然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还等着别人来管,他这皇帝还不如不当” 不是你大权独揽占着不给嘛,还怪人家成长慢 黎凤绾对银龙枭的了解停留在好友的叙述上,即便这样,她猜想新帝若在年幼时接触这些,有大臣协助辅佐,到现在应该也能成事。x33 但是银景弈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那个时候,先帝驾崩新帝年幼,临夏国和北陇国交战行事紧急,确实需要一个有手段谋略的人统领大局。毫无疑问,银景弈是最佳人选,外平战事,内安民心,无愧于摄政王的封号 “其实……” 黎凤绾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她想到自己不知这朝堂内外的算计阴谋,以她的想法去劝,银景弈不一定就能保全自身不受牵连。 在局势变动改变策略这件事上,还是跟着银景弈这个王爷的思路去做才更好,她用已知信息在旁提醒就算是帮了忙 “其实什么?” “其实我觉得王爷容貌俊朗智谋无双,又骁勇善战,仰慕王爷风姿” 第14章 脱臼 银景弈并不在意她这种刻意谄媚的话,反问道 “仰慕?这可是难为王妃了,王妃未曾见过本王发号施令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还不懂如何阿谀奉承别人”x33 黎凤绾立即反驳:“非也,虽然我开始没想说这个,但说的话也是事实,难不成王爷认为自己还配不上这样的赞美吗?再者尽管我没有亲眼见过,但从他人口中听过了王爷的一些事迹,自然佩服” “小嘴倒是很伶俐,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上次你出手试探,本王瞧你也像是有武功在身,她那点武艺只不过是下人浑说,平常也就是在黎将军习武时在旁看过。但看你反应,之前学过武功?” 说到这里黎凤绾有些得意 “武功算不上,只是跟着朋友学了些技巧,勉勉强强能防身” 银景弈可不觉得她这样说出来的勉强是真,好奇她能做到何种程度,便迅速起身一手抓去,直袭对方脖颈要害 黎凤绾没料银景弈突然出手攻击,感到危险本能侧身躲过,看到那只手落空停在身前,左手立刻打向他手臂关节处,身体向前逼近,仅在一息之间便抓住机会做出反击 而见她快步走至身前,银景弈右手躲过她的击打,预感不妙,避开她右手擒拿的同时左膝压下她上抬的腿。又觉得这试探太过多余,打算就此停下,可是黎凤绾另一只手已然打过来,银景弈无奈只好抓住想要反压住让她停手 咔 “啊,疼,松手” 黎凤绾懂得技巧,可力气不够,而银景弈以为她有本事便忘了收力,全力制住她时一个不小心把她的手臂拧脱臼了,听到那声痛呼瞬间松开了手 “本王无心伤你” 黎凤绾捂着胳膊,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眼神略带哀怨,说话时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语气 “你试探没收住力我也不怪你,是我没打过,不然各退一步就不会伤到了。虽然你是无心的,但是不是要找人帮我把手臂接好?” “不必找人,本王帮你” 试探过头造成误伤,银景弈也不想把这个看着还算顺眼的王妃弄伤弄残,他还需要黎凤绾帮他 于是尊贵的摄政王亲自上手去帮她把胳膊接回去,又是咔的一声,即便已经归位,黎凤绾还是被疼得紧皱眉头,把嘴唇咬出了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还是……有点疼” “疼是正常,你又不是尸体” 随即银景弈看向门外,吩咐下人:“去找管家,叫他把收起来的药拿来” 还知道拿药,算是很不错了 黎凤绾感觉一下接回去了有些神奇,用手指按了按,再次把自己疼得咬牙 真疼,不该手欠啊 银景弈从双眼余光中捕捉到她的动作,暗道她是自讨苦吃x33 “别乱碰,看你这样,让你绣方帕子怕是不行了” “绣帕子?可是我不会,你去找做这个的绣娘吧” “你以为本王缺一张丝帕?” 黎凤绾恍然一笑,原来不是要帕子,是想看看她亲手绣的会不会更加有用,现在她有些庆幸自己的手伤了。 她的耐性不太好,比起绣帕子这种需要精细手艺还耗时的活动,黎凤绾更喜欢拳击摔跤和爬山冒险这类运动。在和人交手时她不会有男女触碰的害羞,也不会想太多,每个招式都不同,有竞争的拼搏 所以,还是庆幸绣不上了 “王爷要个别的物件,简单些我还能做,绣帕子,我做不来” “本王知道你做不来” 否则方才不会是一副侥幸逃过的模样,其实在这方面银景弈也有所顾虑,黎凤绾的存在帮了她,可如果违背这人意愿,做出来的东西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不能拿一个猜测未知去赌他自己,所以银景弈让黎凤绾自己选择 “你既然应过本王,也告知本王那些消息,那该知道要做些什么来保证本王不会受控制,这也关乎你自己” “确实” 提及控制,黎凤绾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何能帮助他,也很疑惑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是银景弈似乎是知道谁是凶手,自己在寻找解法,现在她只需让这个人好过一些,不用操心其他事,找些能做的也没什么 “嗯……那不如,我给王爷做个香囊?” “你不是不会绣?” “我也没说我要绣啊,面料和丝线由我挑选,我亲自看着,香料我选,然后亲手给王爷佩戴上,我想这样也会有效” 银景弈思量许久,点头同意了 讨论结束,两个人便一起去后厅用膳,想到自己胳膊怎么脱臼的,黎凤绾吃得更多了,为了营养均衡,每样都吃了不少 右手拿不住筷子,她只能换成左手,银景弈看她不便右手使筷,筷子才碰到菜盘,另一双筷子也伸到了那盘菜上 他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发现黎凤绾竟是左手拿筷,晚了这一秒,盘子里的菜就被她夹走了 还是这个好吃 黎凤绾吃着菜发觉银景弈在看向这边,眉眼间还带了一丝惊讶,左手举着两只筷子一碰,得意地微笑着 “这样也可以,我是不是很厉害” 银景弈缓缓夹回菜,平静说道:“尚可” 要是有尾巴都该翘上天了 晚膳过后,黎凤绾被银景弈催着回房,英兰她们和其他下人不允许进去,待到进门时,英兰和另一个下人双手分别托着从管家那里取的药和纱布,银景弈没做多瞧,只确定这是他想要的就拿走了 “王爷,这药是直接敷上就行吗?” “是,但是还需要别的,自己先把衣服脱了敷药” “哦,好的” 穿着厚重的衣服其实很不舒服,黎凤绾巴不得脱下一些减轻重量,解了腰间绦带,褪下身上右半边的人衣服,看到上面有了淤青,她自己也很吃惊 “这怎么,脱臼一下像被打了一样” 银景弈觉得没必要避讳,看着雪白肌肤上的青红痕迹,轻咳一声道 “许是常年呵护,你这肌肤娇嫩,碰一下就这样了” 好合理的原因呢,你咋不说是你劲儿大 黎凤绾偷偷白他一眼,按照他说的慢慢涂着药膏,银景弈瞧着她涂好了,拿着纱布走过去,一手按住她肩膀不让她动,也顺便压着纱布一端,另一只手拿着纱布,控制着力道将那个位置仔细缠好 第15章 看伤 “这是进贡的好药,这样待上七日大概就能痊愈” 黎凤绾疑道:“七日?可是我被重伤,养好也才半月,为什么这次需要这么久” “那郎中说你活下来是件奇事,伤好也是快得出奇,这原因你自己都不清楚,还来问本王?”x33 “我来什么都没有还受了伤,那也算是桩好事,免得我遭罪了,不过说起这个,她到底是怎么受伤的,该不是被你弄伤的吧” 不然这个人注重颜面,自己的王妃被旁人伤了又怎么会不讨个公道 “结果已定,原因是何也救不回她,况且她那么做本就于礼不合,就算没那个意外,下场也不会很好” 银景弈的反应和她预想差不多,没有直接点明,却侧面承认了原主是他所伤,可看样子并不是愧疚心虚,而只是单纯不想提起 “那你要不要说一说你忌讳什么,要不然我无意中惹了你,被罚岂不是很冤” “你有分寸,本王对你没有要求,一切随你。情爱你可以有,这难以控制,但是你不能在是摄政王妃的时候和他人互许,那样有辱颜面会让本王成个笑话,到时候本王定会杀了你泄愤” “王爷放心,这样看来,王爷还是很好说话的,起码不是些动不动就拿全家威胁你不能走、也不能有命必从的人。无论如何现在是我为王妃,不会在我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与人私通,既然已经成婚,那我会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出轨什么的那是原则问题,且,这中间还牵扯着许多我不知道的利益问题,不会叫王爷失望的” “希望你好好记住现在说的话,对了,让本王看看你的伤” 伤?胳膊上伤他见过了,那这个说的难不成是…… “没什么好看的,已经好了” 黎凤绾脱口而出心中所想,双手正要扯上衣服就被银景弈用手按下 “本王只是看看,又不动你,你我已是夫妻,不必害羞” 黎凤绾也不是害羞,她在现世穿过短袖睡衣和晚礼服,哪件露的都比这层层叠叠的衣服多。开放归开放,她一个现世的人不觉得这样会害羞,可是主动表现自然和被人盯着胸口那里感觉可不一样! “王爷,不然还是算了吧” 她软言求放过,银景弈却不是那种适可而止的人,本就对此好奇,现下兴趣更浓 黎凤绾力气比不过他,右臂还受了伤,若银景弈真有强迫之意,她也无法反抗,为了这事惹恼一个摄政王太不值得。 于是她侧过头不再直视前方,手随着他的力将另一边衣服拉开一些, 原来肚兜上方淤痕所在位置已经变得和周围肌肤一样,当真看不出半点受伤痕迹,银景弈不禁暗道 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好了,没说谎,被郎中说没气的人不但活了,反而恢复得极快,属实神奇。 他震惊于此,待缓过神来,发现半只手掌已经抚上那处,黎凤绾本人也惊慌地转头看他 此时他才惊觉不妥,指腹贴着柔嫩肌肤不由得让他指尖一颤。黎凤绾亦是身躯一颤,被他触碰的一瞬间像是被施了法,一动也不动,明白自己没有感觉错立马转头 “银景弈,你不是说看一眼伤吗?” 黎凤绾慌忙扔开他的手拉紧衣襟,气愤难平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那么相信你” 她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左手用力将摄政王推到了床框上,一半身子压在了他身上 “你出尔反尔” “本王想到其他,无心之失,王妃还是冷静一些” 银景弈往日少见女子生气,即便只有,要么是像后妃那样隐忍不发,要么如街上泼妇那般撒泼打滚,黎凤绾这样火爆脾气的,没有。 首次被人压着身子怒声指责,银景弈丝毫不慌,也没有发怒,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人 “本王觉得,若不是因为许了你那些东西,王妃肯定会动手的” “对” 黎凤绾就是这么想的,她不想死,但是要是有人逼迫羞辱她,她也不会再有顾忌。应了银景弈不过是信他心胸坦荡,不会趁人之危 “你骗人” “当时本王亲你,也不见你这样激动” “这能一样吗?那时候我不认识你,你是摄政王,突然那样我惊讶更多,心里也是不高兴的。可这次你都说好了,更重要的是,我……” 黎凤绾形容不出现在心里的感受,感觉自己矛盾极了,想来想去想不出原因,最后自暴自弃地松开手跪坐在床上 又是这样,讲道理她讲得清,一旦涉及到了自己的情感就会乱做一团 黎凤绾皱眉的动作忽地一顿,眼睫低垂,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情感,对银景弈有好感? 想到那个可能,她的双眼复又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银景弈看她陷入怀疑几息之间换了好多表情,成心笑她道 “王妃这是想到什么了?” 黎凤绾一下就安静下来,银景弈深觉有趣,心里一些想法也在无意中被改变 “我没想到什么,人一个情况一个情绪,当时我不在意,现在在意了,因为我能帮你,这就是底气,如何?” “所以胆子大了敢对本王动手” “王爷人好” 黎凤绾随口瞎说了一句,转过身后神态自若,由于心里乱作一团,她又像之前在现世那样掰着手指理清经过分析自己的情绪变化 还是想不明白 她耷拉着脑袋思考想不出个因果联系,只好将其归结于情绪善变,在她身后,银景弈也不指望让她更衣,便下床将外衣挂于架子上 再回来,看她还是沉思状态,银景弈干脆上前掐住她下颚强迫她转头,没等黎凤绾问话直接吻了过去 “这样,你便不用纠结了,天色不早了,睡吧” 黎凤绾眨眨眼,完全懵了,她好不容易想出个缘由,结果又被亲了一下 这简直是,恶霸行为 “王爷,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一共有三个层次,一个拥抱,一个亲吻,还有一个是夫妻房事。但是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虽然感觉天经地义,但是毕竟没有情意,然后我自己是那种比较敏感的,所以才会这样” 银景弈听完她这番话,又问:“或者,本王因为你的特殊身份对你宽容,所以你下意识将本王当成了一个可信之人,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关心,你就觉得本王值得信任?” 觉得摄政王可信,还胆子大到压着他质问,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她黎凤绾这一个人 第16章 长姐 “本王和你不是一类人,永远不可能当朋友,别将本王当作和善之人,你助本王,本王还你自由身,互惠互利” 黎凤绾淡定回道:“我当然知道,我也没敢想过和你做朋友,只不过那时你在花园为我簪花,我便觉得王爷为人还是很好的。你又长的好看,看着顺眼。我只不过把你当朋友对待,这是我的做法,但是不会要求你也一样,这是合作,我懂” 她这个人哪,表面是理性主义,可内心想要的还是感性交友,黎凤绾会主动示好,可发现对方没有此意那也不会纠缠不休,会立刻将这份关系调整好,转变模式很快 既然银景弈已经说了,那她便识趣地打消与他交好的想法,对待合作,黎凤绾也会守着分寸很认真 “你现在身手一般,本王派给你三个暗卫,你自行安排” “好啊,多谢王爷” 银景弈自认和黎凤绾不是同一类人,更不会交什么朋友来闲谈说笑,黎凤绾在他眼里是一剂不可缺少的良药,也像只小宠,有趣他当然会设法将其留下,但爪牙太过锋利,于他不是好事 他善拿人心做决定,却不知黎凤绾经历过很多,本身是个隐藏住的炸药桶,不是任人拿捏 纵有顾忌,也只在底线之上 黎凤绾受了伤不能拿笔,所以银景弈在教她时,她主要是记,左手写字很慢,只能练习笔画,写不出工整的字 所幸,她可以拿银景弈写过的字帖当备稿,正好可以拿来当七日后测试成果的试卷 除了识字,黎凤绾在早膳消食后,避开有人的地方,在王府里小跑一圈又一圈,既锻炼体力,又能熟悉王府布局。之后会找些个适中石块,拿在手中托举想办法练臂力腕力 她想,起码有时间的时候,要做些来帮自己,未雨绸缪练好身手,这样才能以防万一。黎凤绾从不敢、也不想将其他人牵扯到自己的事中,所以她要努力让自己更强才能冲破一切困境x33 现在除了英兰和小葵,黎凤绾没有叫其他人贴身服侍,她在王府跑,英兰和小葵就准备香囊的事,把她挑选好的面料裁剪好,又托人找了绣娘以好手艺绣了对鸳鸯。 上午跑步,下午习字,闲时准备香囊听人讲故事,如此过了七日,黎凤绾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而她承诺给银景弈的香囊也已做好,如当日所说,亲手给他佩戴 “这下王爷没有旁的事情需要我做了吧” “暂且没有,银龙枭上朝时并无反常,本王看不出他有变化” “或许是隐藏的本事厉害,王爷还是谨慎为好,得罪了他才真的倒霉” “你似乎很怕他” “不然呢,他是皇帝,我知道的那些都告诉我他不好惹,也惹不起,摄政王妃的身份也不是想扔就扔的” 风钰钰给银龙枭的评价太可怕,有了银景弈作对比,她才没铤而走险去从银龙枭手下讨一个活命机会。 “你说的那些特点,其实更像是本王所有,冷漠无情,外界传闻都是本王手段狠辣,变成那样后受人非议颇多。好在还没有太逾矩的作为,暗地里的行动被本王及时止住,现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黎凤绾静静听着,懂了那时他的想法,两个人被绑在一起,一损俱损,她现在,太被动了。就算知道的比旁人多,于摄政王有益,她依旧处于被动,只因为这个地方,权势为大,她无权无势被困王府,除了这些也做不了别的 “唉……” 就一个字,难 外面马车已备好,银景弈看了看身上的香囊,接着大步离开 这时,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黎家大小姐过来探望,黎凤绾听了立马到前厅去迎 黎音柔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她,但是这时黎凤绾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怯怯地不敢叫她,反而表现得落落大方,在她屈身施礼后神色平静 “长姐近来可安好?” “谢王妃挂念,臣女一切都好” 因为英兰只知道些人名关系,原主之前的姿态和习惯黎凤绾很难知晓,又怕自己学得不伦不类,干脆以常礼待之x33 黎音柔心中诧异她的变化,但是面上不显,道:“王妃身体怎么样了,臣女带了些活血化瘀的伤药和养身的补药,比不上王府的好药,但是父亲的一片心意,王妃别嫌弃才好” “多谢长姐和父亲费心” 王府的下人从黎音柔身旁丫鬟手中接过那些,黎凤绾趁这个时候又仔细看了看这位长姐。 黎音柔面容秀丽、身姿绰约,举止间可见其优雅气质,这里的一切都是纯净天然,原主这位长姐像是被天地灵气滋润过,如此清纯可人,又穿着一身鹅黄色束腰衣裙,外面罩了一层浅碧色轻纱宛如仙女 无论是美人还是其他美好的事物,在黎凤绾这里都有优先发言权,且这个美人目前也没对她表现出敌意,这下更好了,没有那些夸张的极品家人 “长姐,王爷当时叫人不要走漏风声,也无其他人知道我受伤了,长姐是从何处听到消息的” 黎音柔如实道 “是白瑜告诉我的,他说你晕过去了,还吐了血,看起来很严重” 当然了,想也是被摄政王一脚踹在了心窝,魂儿都没了,才换了我来,那个白瑜当时也在场,还告诉了旁人,看样子他和这个黎音柔的关系匪浅 银景弈不透露原主死因,黎凤绾根据现有的一些,猜测是不是原主和白瑜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才会最终致她殒命。内心猜测颇多,面对黎音柔她还是从容地接话道 “原来如此,没事了,长姐不必担忧”x33 “王妃无事便好,臣女送了药,先告退了” 黎凤绾看她正要走,忙问一句:“长姐和白瑜公子……” 黎音柔的神情倏地一变,即便是声音依旧柔和,也遮掩不住面上的不悦之色,或许是碍于身份,她并未发作,只是沉着声音反问 “王妃不是知道了吗?我左右不了他的意思,即便是让给你,他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强求,也别再让臣女去劝了。你现在是王妃,若因此惹出祸端,会让王爷记恨上父亲和黎府,” “等等长姐,我知道你喜欢白公子,所以我不会纠缠他,你也不需要让,你和白公子才是天作之合,我现在是王妃,身份不同,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请你相信我” 也不知黎音柔心中相没相信,听她说完回了句“好”,然后带着丫鬟走了 黎凤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美人就是美人,远去的背影都能让人觉得惆怅万分夹杂诗意。 而通过黎音柔今日所说的那些话,黎凤绾大概也捋出了那日事情经过。 黎音柔和白瑜心悦对方,原主劝姐姐将人让给她,后来应该是白瑜和她单独会面被银景弈知道,那个王爷当时也怕丢了面子,伤人之后才没敢叫太医,只找了个郎中 “难怪他提了那个要求,成了王妃与人私会确实不妥,银景弈那个家伙,还真是无论怎样都那么在乎颜面,这点倒是都没变” 第17章 暗卫 黎凤绾走出前厅,在回房的路上想着还有什么麻烦是她不知道没解决的,英兰知道的不多,只能是和小葵沉默着走在她身后 没事的时候黎凤绾就喜欢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想事情,可这次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一棵细长柳树下,看着眼前的小湖,随手揪下一片叶子来回折叠 见过了黎家的人,知道了白瑜和原主的死因,现在不用担心别的,可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哪里不对呢 我忘了什么拜托有个人提示一下吧,就一下下 手里的叶片早被揪成一条一条的,即便这样,黎凤绾想不通该是继续把叶条撕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就在这时,英兰在身后叫了她一声,黎凤绾转头去看,发现来了三个人,看数量,应该是银景弈派给她的暗卫 黎凤绾暗暗思量:这三人都是轩辕景弈的人,想必功夫也不赖,我一个人可以先和那个女子试一试身手,于是她看了一眼那两名男子,道 “你们三个人的名字都是什么啊” “属下安城” “属下程远” “属下万月” 行,娃娃脸的是安城,高冷脸的是程远,那名女子是万月,很好记 她也不知道轩辕景弈怎么挑的,下属长得都不错,再来两三个都可以直接出道成团了,团名就是——你想要的男人王爷都有x33 还是就只有这两个好看的给她送来了?试探吗? 银景弈的确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所以才挑了两个品相不错的暗卫跟着她,他可不会完全相信黎凤绾保证的那些话,所以才派了安城程远两个人过来 “安城,程远,你们两个先站到一旁,我想和万月姑娘试试身手,看看王爷手下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因为他们初次见面,黎凤绾看万月是女子便以姑娘称呼,万月听到了却微感惶恐,拱手言道 “王妃不必如此客气,属下只是王爷手下暗卫,直接唤属下名字便好”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万月,你和我试一试” “遵命” 话落,万月如疾风般逼至眼前,黎凤绾见有攻击打过来出手抵挡,然后以自己学过的招式和万月的武功较量。 这么多天她一边敷药恢复一边适应调整,已经能够像以前那样用出同样的招式,且黎凤绾这副身体并无体弱之症,这些时日她想尽办法提升力量,日子短些比起以往却还是有所增强,拳脚相碰间力道十足。 万月功夫不错,和程远一样是银景弈手下得力干将,可是今天却在他们王妃这里相持不下,尤为郁闷。他们是在摄政王的严苛训练下中胜者,从各种艰苦环境中走出来,王妃纵使有手段也终究敌不过他们暗杀的近身功夫 可她终究轻敌了,黎凤绾不知道这副身体从前不曾动物但于她,现代的散打摔跤等近身搏击都是强项,借助这副身体打得好不痛快。 之于万月,黎凤绾的这些奇怪招式就足够她防守的了,可是后来的那些动作更是怪异。她只来得及出手抵挡,却被黎凤绾抓住右手袖子,后颈衣领也被拽住,下一秒直接后背接地脸朝天,脸上出现了掩饰不住的惊诧神情 王妃这招,好奇怪,但也好厉害啊 她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招式,不像是他们临夏国的招式,倒有些像北陇国的肉搏身扑手段 “还好吗” 李离诗看她像是脑中一片空白,忙用左手把她搀起来,万月也骤然回神,利索起身后向她行礼 “属下不敌王妃,王妃好本事” “你没事吧,疼吗” 她最后这下没控制好力道,万月虽是暗卫,可仍是女子,不知有没有被她伤着 “属下没事,王妃下手留情属下知道,多谢王妃” 黎凤绾不自在地笑了笑,其实除了最后那下,她一直是很认真地在和她打的,不过由于右手没有完全恢复才有所顾忌 银景弈的暗卫果然厉害,近身搏斗的功夫不容小觑 等她转头看了看程远安城,结合与万月打斗的经验,上下一番打量后得出一个结论 人高马大,力气更大,她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他们,且她现在只是用这副身体把招式给练熟了,还是再练练免得现在受罪 万月已经很不错了,甚至比一些男人力气大,可想而知那边的两个能有多狠,一拳下去估计能在人身上留个坑,等她把招都吃透再和他们试试。 等到黎凤绾收回了目光,程远安城两个人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们也怕和王妃用那种方式打。贴身肉搏,还是在王府,尽管王爷和王妃没感情他们也不敢触其权威,惹恼了王爷,没好下场 而且看这样子,他们今后不仅不能惹恼王爷,连这位王妃都不能轻易得罪,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把他们手脚碰坏了,王爷该说他们没用了 “那以后你们三个是跟着我吗?” “王爷有吩咐时我们听王爷的命令,平常都以王妃为先” 所以她这是多了三个打手加帮手? 万月还以为他们王妃会不高兴,没想到黎凤绾只是挑眉道 “挺好的,那你们还要当暗卫在我房顶监视我吗” “……” 程远感觉被针对了,连忙表态:“若是王妃吩咐,那我们可以在王妃身边当护卫” 暗卫也可以,护卫也可以,全看她的吩咐 李离诗由衷感慨道:“果然有钱任性,看来当王妃还是很好的嘛,想我实习的时候也是个受人吩咐的社畜,让做文件做文件,让填报表填报表,一个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 “……” “……” “……” 李离诗看他们三个人表情出奇地一致,摆手道:“玩笑嘛,难道当王妃不好?” “好好好” 安城心道:怎么不好,有钱有势随便玩,只要不触怒摄政王,那这个位子比皇后还自在呢 “现在我没事了,你们做你们自己的事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是” 三人一齐说了“是”,然后快步离开,虽然走了,但黎凤绾知道他们就在敛芳小院附近,只要她说一声就会有人来帮忙 欸,体会到了顶头上司的感觉,好爽 第18章 转变 银景弈下朝回来,管家便向他说了辰王府送来请柬一事,银双夜的王妃以难负春日盛景为由,邀了京都中达官显贵,女眷居多,但是几位王爷均在受邀之列,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平日和辰王交好的大臣 私下里,朝臣之间多有走动,银景弈也收到过各种邀约,不过从前他那个样子,大多时候去了也只是喝茶,或者和他手下的人商量事宜。这次去,他打算找机会让银双夜查一查,在江湖上有没有这种稀奇事的解决之法 在银景弈忙着批阅奏折时,黎凤绾带着丫鬟去了膳房,而她想要做的正是让人难以拒绝的油泼辣子,她的口味别人不知,干脆自己来厨房亲自动手 黎凤绾十岁以前吃得很清淡,但是被黎家父母收养之后,就爱上那种舌头被灼烧一样的感觉,身上也在发热,火辣辣的不但开胃,还能在大汗淋漓之际叫人生出畅快的感觉 初尝过后黎凤绾便是无辣不欢,她从风钰钰那里知道一个秘方后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发生了穿越这样的事,现在空闲下来正好做它 她做了两种不一样的,一份是加了蜂蜜又红又粘稠,一份加了酒香气扑鼻。 红彤彤的两碗,除了辣还是辣,厨房里有几个厨娘都控制不住捂住了鼻子 黎凤绾又做了很多的面,柔韧的面条和油亮的汤,上面又撒了一些香菜小葱碎,放了几块味美的肉片,最后浇上一大勺红油辣子,简直人间美味 她做了这么多,那就肯定有银景弈一份,算好了时间,记着他的饭量,黎凤绾直接将这个当作晚膳端过去给他x33 众人眼见这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被放在圆形雕木托盘上,然后她们王府的女主人亲自端着走出去,心中只有两个字 恩爱 哪个不长眼过来看看,他们王妃明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居然亲自给王爷做吃食,那满眼的爱意藏都藏不住,每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 这还不恩爱吗? 其实黎凤绾小心翼翼只是因为怕辣椒弄到眼睛上,并没有其他原因。 英兰听了黎凤绾的吩咐,没有和小葵跟上去,两个人重新分好了三碗面 “英兰姑娘,你这是要给谁送去啊” “是给王爷派给王妃的三个暗卫,王妃吩咐把这些给他们分了,说是不能苛待王爷的手下” 等到英兰小葵将面碗端走,厨房众人才敢交谈 “王妃那么深爱王爷,居然还有人造谣说王妃水性杨花勾引旁人,是瞎了眼看不见吗” “就是啊,不知道非要瞎说,咱们府里的人看的不比外面的多,真是一个个嘴碎,吃饱了撑的” “你们看王妃那隐忍委屈的样子,那可是黎将军的女儿啊,为了王爷都这样了,王爷是不是欺负人了” 有人小声嘀咕:“王爷那张冷脸光是看着都吓人,瞪一眼就能吓哭小孩,我听说成亲那天王爷都没去过王妃的敛芳小院,你说算不算欺负?” “话说静王的孩子真被吓哭了” “那可不,哭得惊天动地,当时就连太后的脸色都不太好” “咳咳咳,行了行了,大家还是各自干活,不要议论些主子们的事情,小心掉脑袋” 众人缩了缩脑袋,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忙着手上的活。 黎凤绾给他送完汤面就来到一处亭下,看着被投喂的三个人捧着大碗吃得正香,认可她的手艺,心里也跟着高兴 万月他们原是拒绝的,是打算和其他人一起吃,可王妃坚持要给他们也不好放肆,只能顶着一众幽怨目光心虚地喝光了碗里的汤。 这个时候不到暗卫用饭的时间,王府周围还有其他暗卫在各个角落守着。尽管知道周围好像还有别人,黎凤绾也当作不知道,现在她这个雇主可不能虐待保镖,让他们吃好喝好才有力气干活嘛 银景弈收到那碗面的时候还是在书房,冒着热气的碗和死气沉沉的房间格格不入,他本来是不饿,可汤面的香气一直在往鼻子里钻,腹中空空比以往还要饥饿 最后银景弈还是拿起碗将面吃了,想也知道那个女人绝对没有胆子在里面下毒。 开始他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可后来越来越辣,还是越辣越想继续吃完,银景弈吃完了面后猛灌了一口茶水,想叫人送些蜜饯来,手刚抬起来就想到了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狼狈,于是手又放下了。 无奈只好半抿着唇继续批奏折,想着转移注意力,时间一长也就好了。 银景弈批完了奏折,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脚,他低头看去,顺着那个方向,视线上移,最终停在了一个小柜上 银景弈双目紧盯那里,右手像是受人指引、不受控制地打开了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颗奶白色的珠子,他似乎并不意外这里会有这个,反而把珠子握在手中转玩,接着塞进了腰间 “多活了一世又如何,银龙枭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一个未成气候的雏鸟,妄图打压本王,他也配?” 这虽在他计划之外,但是善加利用,说不准会有意外的收获 银景弈在脑海中构思计划,把这样的情况考虑进去,试图让自己的计划更加完美,像个傀儡一样本能地将之前不同忘记,只留下有用信息为己所用 黎凤绾估摸着他批完奏折了,便赶来学习,谁知进门之后看到银景弈警惕的目光,顿住片刻。 直觉告诉她这时不能放松,于是黎凤绾慢慢走近,哪怕是这样小心,依旧得到了银景弈的嫌弃 “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本王的书房” 黎凤绾第一反应是想反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后来想起是他脑袋真的有问题,就先压下了火,冷静地道 “是王爷准许的,王爷莫不是忘了?” 银景弈皱起眉头显然是在思索他是否做过,找到想要的后,他又盯着黎凤绾开口 “本王没忘,但从今以后,你便不能踏入本王书房半步,搬来寄云院的事,本王也不追究。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住下,不要妄想别的” 把先生赶走你还不教了,银景弈你个乌龟王八蛋,又抽得哪门子疯!自大张狂,脑袋被门夹了吗? 第19章 邀约 黎凤绾在心里大骂特骂了他一顿,连做几个深呼吸稳住情绪 “王爷这样,谁来教我” “朔凛不是给你找过先生吗?” 黎凤绾懂了他的意思,没再纠结此事,默默地向前走了几步,看银景弈还是一样神情,犹豫地凑近 “王爷没觉得有什么?” “你离本王远些,晚上搬回你的院子去” 混蛋王爷 黎凤绾不知道银景弈怎么变回去的,说是靠近有用,可她都快贴到这人脸上了。她清楚现在这个状态的摄政王有野心,还不怕死地要篡位 气死了 以前都有用,唯独这次没用 黎凤绾不甘心地咬咬牙,在银景弈向后退去时,抬手压下他的头仰头一吻 轻吻过后,银景弈依旧皱眉,似是疑惑她为何突然这样做。 黎凤绾彻底放弃了,将人推开正要走,银景弈却出声道 “今日辰王府送来请柬,辰王银双夜的王妃邀众多女眷过去他府内的风院赏花,过几日你去” 赏花啊,听起来很好,有花可以看,但会不会有别的事发生,而且银景弈现在这个状态不是很好,他会不会发疯?x33 黎凤绾从前过得生活很枯燥,除了凌霁这个死党兼对手,还有一个小说迷风钰钰,整天在她耳边说一些小说剧情。她并没有觉得烦,反而觉得很新奇,所以也听了不少故事 而事件频发地非花园莫属,池塘落水,各种刁难,还有可能招惹上一个和你并不熟的男人,然后牵扯出一堆事情,威胁到身家性命 这样还去吗? 银景弈不是怕麻烦吗,那她可以不去的吧 “王爷,我可以称病不去吗?这等大场面我去了万一失礼贻笑大方就不好了” “不可以,要是没有你,他也不会我府上,本王与他互看不顺眼,送来的请柬我觉得晦气很不高兴。本王应下,你招来的,你自己解决,就算你是王妃,要是失礼本王依旧叫人杖责” 合着你就是来知会我一声,人家给你送请柬想看你王妃出丑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面瘫脸?你自己牵连我还不准我后退,我是会担好王妃的责任,被你还想赶鸭子上架,真是出息,怪不得看你这么不顺眼 “王爷都这样说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去就去,看看你到底是赶鸭子,还是被大鹅反叨 黎凤绾笑眯眯地道:“王爷既然有命,那妾身自然随君意,王爷不必担心,妾身会解决好的,不会说王爷半点不是,也不会让人瞧了咱们摄政王府,妾身告退” 黎凤绾走过银景弈身旁后立马变了一张脸,眉头虽舒展,可神情略有不满,既有担心又有不悦 而银景弈被那一声声“妾身”和“王爷”雷得外焦里嫩,听到“咱们”之后更是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银景弈都不认为这是个肯低头会服输的人,可今日她这般反常,尤其是那句“王爷不必担心”,明显就是话里有话,该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他其实也就是为了刁难她,是不是,不该强逼着她去,这个决定还能变吗? 银景弈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奇怪预感,却拉不下脸去找她再端着姿态告诉她,“本王觉得你不去也可”,那不是自己把自己话往回塞吗? 他干不出这种事 黎凤绾自然不知道摄政王大人复杂的心情,她知道某个人心情不美丽就足够了,管他怎么想。 黎凤绾可不止给暗卫们做了吃的,在她回去的时候,她托人买来的好东西也到了。 吃好喝好自然也包括喝,故而黎凤绾拿出了三小坛酒,这是她让府中下人去这里最好的酒馆买回来的红梅醉。美酒醇烈,甫一打开坛口,酒香飘满小院,随着微风吹到了其他暗卫心里 那可是红梅醉啊,他们也想喝,可是没人给x33 红梅醉是最大酒楼的一大招牌,价格很高,黎凤绾只是准备了三小坛,并非因其价钱贵,而是怕他们喝酒误事 “放心,怕你们喝醉我也只买了这些,所以你们不用担心王爷会怪你们,不喝吗?” 程远安城两个男人闻言有些心动,这可是红梅醉啊,而且王爷也告诉他们没有他的命令,其他时候都听王妃的,所以现在也算是暂时卖身给王妃了。 但想着对面的是王妃,他们本是要客气一番的,可黎凤绾料到会如此,一手抬起又道 “不要和我推来推去的,要不然我不高兴了,让你们看着我一个人都喝完” 安城和他主子一样,平日里就喜欢冷着一张娃娃脸,听她要喝,劝道:“王妃,这酒烈得很,您不能多喝,会伤身” “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话也是种本事,那好吧,既然我也是你们主子,那我命令你们喝,服从命令吗?” “服从” 程远安城齐声答道,然后真如服从命令那样板正地拿过酒坛,一杯一杯地倒着喝,而不是仰头一小坛全部喝下,目的就是要好好品味美酒 “万月,你怎么不喝,不喜欢吗” “回王妃,属下不常饮酒,对酒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喝与不喝都是一样,而且——” 她看了一眼旁边毫无表情还在喝酒的两人,意有所指地道 “属下身上没有酒香不会招蚊虫叮咬” 程远安城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并且速度还放慢了些。 由她那一眼,黎凤绾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轩辕景弈竟养了一群小孩,看到别的孩子有糖吃自己没有羡慕嫉妒得厉害 “你放心,这酒怎么可能招蚊子呢,酒香四溢只可能让人垂涎,且你们现在跟在我身边,有蚊虫我自然会向王爷讨药,放心,来,我们两个一起喝” 黎凤绾原是个能喝酒吃肉的,小酌几杯后发现并无大碍,也逐渐放开。万月有了摄政王妃的袒护,也没了顾忌,和程远安城相对细品美酒 先是饭香,再是酒香,离得近的暗卫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是他们王妃还特意警告了他们,看来回去不能收拾那两个吃独食的小子了 第20章 质疑 辰王妃定下的日子是在后天,黎凤绾怕到时候再碰到什么事,特意加练,身体酸疼和最初接触拳击时一样,不过这些她也都安然受着。 现在她按照自己从凌霁身上学来的那些继续练,有了标准计划,黎凤绾已经不需要有人带着就能一步步踏入正轨,提高身体素质是首要任务 除了要有防身之技,黎凤绾也想好了各种变故的应对之策,她可不能才舒服一些就摊上倒霉王爷惹来的破事,万一有人于王府中刁难她也好解决 她记得自己是摄政王妃,知道自己代表的是摄政王府,当日出发前也稍作打扮不致失仪,和银景弈那个大忙人说了一声后就坐上马车前往辰王府 来时独自一人坐在马车中,黎凤绾不免有些惆怅,马车的轻微摇晃和板正的坐姿让她想起了高中月考的那天,那两天她因为流感发烧感觉走路晕晕乎乎的,她本来是想和老师请假,但恰好那天是月考。 她的爸妈劝她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到回家再吃药,要不然吃药犯困更发挥不好了。黎凤绾是想坚持请假的,可是看着他们坚决的眼神,耳边传来的都是一样的话 “爸妈把你从福利院接出来,又供你上学念书,你要好好考啊,不能辜负了爸妈对你的期望,妈妈相信你能做到最好,忍一忍就好了,等考完了妈妈就带你去医院” 她当时很想说“我坚持不住了,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我到底需要什么,你们养了我,可给过我一天的爱吗” 也许只有和别人谈起她在学校的成绩和其他方面的优秀才会是爱她的,觉得她适合待在那个家吧 她浑浑噩噩地走进了考场,等到答题卡被拿在手中十分钟还不动笔,监考老师才发现不对过来提醒。她想说她头晕不舒服,可是想到爸妈渴盼的样子就说不出来,压下袭来的眩晕之感,拿起试卷开始答题,板板正正的坐姿是被他们规束出来的,一直到铃响她的背还是挺得笔直。 也就是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眼前画面在剧烈摇晃,远比现在摆动要大,双手放在桌上艰难撑起身体想要起来,可站起那刻天旋地转,身体不稳意识消失,仰面倒在考场上很是狼狈。 思及此,黎凤绾闭上双眼,思想暂时放空 罢了,她现在是在别的地方,是摄政王妃,她能做主了。这里的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初次认识,不存在恩怨情仇,像是电脑重启,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了 “摄政王妃到” 随着外面下人的一声通报,才来的几位夫人全部停下脚步看向马车。英兰掀开蜀绣丝绸车帘,黎凤绾搭上她的手借力走下马车,然后收回手按照规矩双手半叠于小腹等着众人问安 这些官妇还以为黎将军这个甚少露面的女儿不懂规矩会直接走过,便也没打算向她行礼,驻足只是想看看这位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没成想黎凤绾一下车就是一副威严的姿态,淡淡环视她们 祁家夫人倒是很有眼色,没有轻瞧过她,第一个行礼问安,其余人这才纷纷缓神屈身行礼 “见过摄政王妃” 黎凤绾也微微伏低身子回了一个礼,径直走进辰王府,周围那些命妇也都识趣让路,而后迈入 黎凤绾明白她们可能会背后议论些什么,但只要不在明面上和她过不去,她也可以当作不知道。 而邀众人来赏花的辰王妃乃是一位端庄优雅的贵妇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凡,雅态自成,不像她,只有在这种时候气势才会随着她的伪装而改变 “见过皇嫂,王爷也邀请了皇兄一同前来,没想到皇嫂会一人前来,可清语近来倒是也没听说有何大事,或许是皇兄不愿前来” 说完花清语,似是察觉不妥,又另提旁事:“皇嫂一路过来,府中下人可有冲撞?若是有,皇嫂尽可以告诉清语,清语定不会饶过那些无视尊卑的下人”x33 没想到一个人,可怜她没人陪吗? 大可不必,那位冷脸煞神还是不要来得好 “下人招待并无不周,多谢辰王妃关心。至于王爷——” 黎凤绾笑了一声,道:“辰王妃也知道他是摄政王,整日公务繁忙,批阅奏折十分辛苦,加之不久前大婚将王府上下折腾了个遍,即便有空闲我也只劝他多休息。” “赏花嘛,摄政王府那么大足够他慢慢看了,可休息的时间可不常有,但辰王府递来了请柬又觉得驳了你们的面子不好,这才让我来以表谢意” 花清语听到黎凤绾说“十分辛苦”的时候,看她眉目间皆是喜色,明是无奈心疼,暗则无声炫耀。听完她后面说的那些话后,她不由得感叹这个摄政王妃当真是伶牙俐齿 初次试探没有结果,花清语便不再针对,毕竟王爷只是吩咐她要警示一番,见此情形也不需要她再行敲打,这之后她便亲自带着黎凤绾逛园观花。 今日京中大半的官家女眷都来了,其中就有黎凤绾的姐姐黎音柔,她驻足于一处小桥下左岸,粉白色衣裙和旁边盛开的一大簇牡丹颜色相近,明眸皓齿就似是国色牡丹幻化出的倾国佳人 黎凤绾正觉美人胜过牡丹,旁边就传来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黎小姐在这里满含愁思是在念着谁呢” “祁小姐说笑了,我只是触景生情,见此花开得正好不禁有所感慨” 触景生情?和那个白公子有关? 黎凤绾想听得仔细,便抬手示意花清语不要打扰她们,二人沿小径而来,后面随从的丫鬟下人被绿色树木挡住,而她二人隐身形于假山后静听前方交谈 “看来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是二小姐抢了黎小姐的心上人,你失情于白公子才暗自神伤” “这其中是非我不清楚,但是传言这种东西我想祁小姐还是不要轻信”x33 “没想到黎大小姐如此豁达,直到现在还护着妹妹。我也是听闻,上次你姐妹二人同去白府给白老夫人祝寿,险些被无赖非礼,最后是你先行回府。若非有此事,我还真以为你二人姐妹情深呢” 黎音柔终于正色道:“祁小姐不必说这些来激我,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对摄政王暗生情愫,而最后他所娶之人不是你而已” 祁媛被戳到痛处面露不悦,看左右无人只有身旁丫鬟便干脆地承认:“是,我的家世不比你们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最后成为王妃的是她,她凭什么配得上摄政王妃这个位置?” “就凭本王妃是王爷愿意娶进门的,你可有不满?” 第21章 两位王爷 她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个王爷的暗恋者,也不动脑子想一想,配不配得上可是摄政王说了算,再怎么样,这门亲事也是银景弈自己求来的。 就算是银龙枭,在众人眼中也是偏向摄政王,准了他的请求 这个祁家小姐又哪里来地资格说般配的问题,怎么不去摄政王面前去问呢 黎凤绾从假山后缓缓走出,坚毅冰冷的眼神让祁媛不自觉地紧张 “你,你怎么躲在后面偷听” “偷听?你看清楚,这是辰王妃,她是这个府邸的女主人,你说偷听何其可笑,还是你在这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才反咬一口,而且,这是你该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这个时候,祁莲霏从后面赶来,看到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惹祸了,忙恭敬施礼,语气慌张地道 “小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王妃恕罪,饶了她一回” 祁媛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挺着背不肯冲她致歉,还道x33 “大姐,你在做什么,本来就是,她一个将军小姐哪里配得上摄——” “胡闹” 还没说完,祁莲霏便轻声斥责她,拽着她身后衣角让其施礼,接着又屈下身子 “二位王妃息怒” “确实是年纪小不懂规矩,否则怎么敢以下犯上,如此冲撞” 祁莲霏听着花清语冷漠神情,将头压得更低 “还请王妃恕罪” 这边不小的仗势吸引了其他的人过来,见宾客愈来愈多,花清语才再次开口,语调低缓又不失温婉 “迎宾待客,迎的是知礼守礼的宾客,并不是宽容你这样不知礼数、口出狂言的人,以后辰王府不欢迎你” “侍郎夫人也请放心,今日之事不会牵连祁尚书和沈侍郎,但此事发生在我辰王府自然要给皇嫂一个交代。触犯皇家威严,也不是那么容易饶过的,接下来还是由皇嫂定夺,看是否要罚” 问题被抛到她身上,黎凤绾心慌却不敢表现出来,静静地看着伏低的二人 这时代,说错一句话也容易连累全家受难,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弟妹既然说了不关侍郎夫人的事,那我也不愿过多追究,但是她,本王妃让你亲自上门致歉可有意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花清语的脸色,并未看出异常才松了口气 祁媛被迫低头,被周围的人看得羞愧,本不想如她的愿,可祁莲霏的玉佩不经意地掉在地上让她想到了祁家,也记起来了摄政王的可怕手段,要是用到她家人身上…… “臣女没有不满,多谢王妃宽恕,臣女明日便和父亲登门向摄政王和王妃致歉” “那便好” 祁家姐妹正欲退下,却听黎凤绾出声道 “还有,你且记住,黎大小姐只是不愿同你纠缠过多,可我看不得长姐受气,以后再碰见,说话还是要小心些” “是是是,臣女记住了,不会再犯” “行了,你们自去,别碍着其他人继续赏花” 两个人应声退出众人视线,那些妇人投向黎凤绾的目光更加复杂,像是知道这是位不能惹的,也不敢再有轻视,个个毕恭毕敬的x33 黎凤绾察觉到了只想笑出声,她不发威真当她是个任人欺负的猫呢,她可是只凶猛的老虎,敢惹她,等着被挠出血吧 “黎小姐下次还是带着丫鬟在身边伺候,自己一人赏玩虽然别有一番滋味,但是丫鬟护主总是能帮着长姐一些,不然像这次一样与人生气很不值” 她不知道祁媛说得是真是假,但是黎音柔对她的态度确实有异,或许原主真的做过这种事才叫人寒了心 “谢王妃关心,我下次会留心的” 黎凤绾说完这些便被花清语带去喝茶,完全没看到落在她身上的、来自黎音柔的探究疑惑视线 还没走出多远,黎凤绾远远地就看见银景弈那个面瘫脸在往这边走,边上还跟着一个拿着纸扇、风流倜傥的男人,看花清语的倾慕眼神,应该就是辰王了 这个倒霉王爷来得怎么这么巧,因为刚才的事我差点忘了是谁让我来的,这是迫不及待来赎罪了? 呵呵,可别怪我啊 银景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却还是和辰王银双夜闲谈家常,走了个场面 刚一走近,就见他那个王妃状似惊喜地走过来,似乎是察觉快了,又陡然放慢速度,只是脸上的欢喜丝毫不减,惊喜中像是还带着委屈? 银景弈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愈演愈烈,本来他是提前告知辰王,叫辰王妃略微提点下。但银景弈又怕黎凤绾做些什么事情惹出乱子,这才赶来,可现在看来,他这一来反而是正中她下怀。 银景弈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着,感觉下一瞬间就要倒霉了。 “见过摄政王,见过辰王殿下” 可是黎凤绾只是缓步走来,恭敬地施礼 “见过王爷、辰王,王爷怎么来了,我还以为王爷会在府上休息,妾身让人炖了参汤给王爷,王爷觉得怎么样” 早上那盅放了一棵大山参的汤吗?如果不是说要给他补身体,他还以为他这副身体精血两亏呢,瞧瞧那些下人和暗卫看他的眼神,一个个的以为他是身体有恙 “不怎么样,以后王妃还是少做这些事,本王若是想喝自会叫人去做,王妃还是把心用在操持家务上,叫本王少费些心力便好” “妾身明白” 黎凤绾眼皮微垂,姿态恭谨,和方才在众人面前威严的神态大相径庭。其他人一看就猜摄政王妃其实并不受宠,比起是王爷对王妃一见钟情,这场景看上去更像是王妃一头心思栽在了摄政王身上,可惜摄政王并不领情x33 辰王夫妇也是互看对方,心领神会 摄政王在此,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表露出八卦的情绪,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继续赏花 银双夜也不是个无所事事的王爷,银景弈这些年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想着可能是这些年的变化也让这个人改变,就只暗自看着,若有变故,他再行干涉 第22章 进辰王府 而银景弈并不了解真正的给面子是如何,还以为只要在外承认黎凤绾的摄政王王妃地位,维持他的颜面即可。x33 再者他对这个王妃无情,容忍黎凤绾的作为,却不代表他会给她好脸色,心中对这人只有怨憎 若不是为了溟儿,本王才不会容忍你放肆 花清语见气氛凝滞,试图缓解,便问银景弈道 “皇兄有空来此,想必是处理完事务才会来府上赏花,皇兄觉得花园景致如何?” 先帝嫡子病故,银景弈是二皇子乃贵妃所出,先贵妃与银双夜的生母辰太妃关系甚好。所以即便银景弈和银双夜互看不顺眼,也不至于手足相残的地步,最多就是暗中给对方使个绊子,平日里的场面话还都说得过去 是以,银景弈闻言,细细看过四周花圃池塘。他一身绛紫色的衣袍站在众人前,和春日里其他人青粉嫩色衣衫一对比,看上去突兀非常,但他依旧面色冷淡如常,缓缓开口道 “很不错,打理得很好,比御花园的景致还要美些” 银双夜笑了一声:“我这里哪里比得上皇上的御花园呢,他那里日日有人修剪打理,这风院都是清语打理,任凭他们肆意生长,然后再做剪枝,比不得皇上用心浇养的花草” “银寄洲呢,你没叫他来?” “那怎么可能,小洲那么听话,只不过他身体不太好,今日女眷又多了些,难免来得慢一会儿” 黎凤绾也不关注皇室两兄弟的对话,只是听他二人说“皇弟”,便去回想自己知道的那些 风钰钰说,先帝一共就有六个儿子一位公主,公主嫁到了扶南国。而大皇子因病逝世,先帝独宠先皇后最后的留下的五皇子,让他为新帝,命银景弈在旁辅佐。除此之外,还有当今太后产下的名年幼皇子,到如今,也该有十七了 欸,可是没想到啊,人家银景弈出了问题,自己独揽大权,一手遮天,朝野上下还无人敢出声。明明是个皇帝,却被银景弈拿捏在手心,任其摆布,如果上一世也是一样情形,也难怪会黑化 不过银景弈这家伙也真够精的,成为摄政王后手段虽然厉害了些,但确实未曾有过任何越轨的事,都是私下有所行动,让朝中那些文臣不知从何处谏言。 到现在……也没发现 闲的没事做,都那么大了还不消停些,净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看你邪霸狂拽的样子还是当个万年单身狗吧,篡位不怕死 总和我对着干,该不会是个自虐狂吧,等着挨打? 嘶嘶 黎凤绾想到这个可能心里更加不自在,不再偷瞄银景弈那边,想到了之前被她遗漏的一点 摄政王正常时没和她说为何迎娶她进门,只提到他的一切行动,或者说重要的决定是受一位宫妃决定。既然这样,那迎娶她是不是也是那个女子的意思?让一个摄政王去弑君篡位,想必图谋的更多,娶她是不是也有什么目的? “皇嫂,皇嫂?” 黎凤绾出神之际被花清语叫了两声,陡然回神,笑着道 “无事,辰王妃不必担心,只是想到了其他事” 黎凤绾便将此事记在心里打算有机会再作判断,眼下继续和花清语说着这几个兄弟间的事,想从中打听更详细的消息,尝试着得到那个女子的信息 银景弈单手握拳抵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喷嚏,看向四周,发现这群人里并没有朝中的那些老头,也没人偷偷看他,于是便转头盯着开得正好的大花 都是这些花害得他打喷嚏 “皇兄觉得这牡丹好看?” “难看,丑,回去喝茶” 银景弈自顾自地走了,那银双夜也只好摇着扇子去陪这位地位最高的摄政王,叮嘱花清语要顾好众人,不要闹出事 前脚他们刚走,花清语一转头就看到了黎凤绾的淡淡微笑,总感觉,还会出事。但是刚才她们说话时见皇嫂还在看皇兄,应该很恩爱才对啊,毕竟这可是皇兄自己求来的 “皇嫂” 黎凤绾看她道:“嗯?什么” “清语不知道该不该问,可皇嫂和皇兄之间看起来很奇怪,殿下说这婚事是皇兄自己求来的,可是看上去皇嫂更对皇兄上心些” 黎凤绾端得一派高深莫测,说话时流露出几分落寞 “意外而已,镜中月水中花,可见不可求,不必在意,去那边荷塘看看吗” “乐意奉陪” “英兰你们不用跟着了,我想和辰王妃说说话” “是,王妃” 花清语也同样示意后面跟随之人退下,两个人结伴而行,偶尔会碰到迎面走来的几位夫人,也都寒暄片刻。 这莲塘极大,像个小湖泊,对面还有一个供人暂歇的八角重檐凉亭,此时里面有几位豆蔻年华的小姐正背对着她们,指着莲塘里的白鹤清谈,看上去氛围很是和谐。 黎凤绾很喜欢这样的古色凉亭,摄政王府她已经转了个遍,如今来到辰王府有花清语相陪,看到这些真实的场景便想走近观瞻x33 她们也不开口,走至她们身后时变故突生,一位站在栏杆旁的姑娘不知怎的猛然后仰,一声尖叫让人下意识地看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黎凤绾在她差点翻下栏杆之际敏捷地避开前面的人,一手抓住那只藕臂,然后用力一拽将人扯回这边,为了稳住她的身形不致摔倒,一手在后扶着她的腰身,一手向前掌心抵住她的肩头 “没事吧” 第23章 仍有想念 其他人见到花清语和李离诗纷纷行礼,神色紧张,就连声音也是微颤不齐 “见过摄政王妃,见过辰王妃” “不必多礼” “谢辰王妃” 而黎凤绾之所以没有说话,是因为她在看清那位差点落水的小姐的面容后,呆住了。 无他,只是这张脸和她在现代的好友风钰钰简直一模一样。风钰钰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她最知心的朋友,和凌霁那个直男对手不一样,风钰钰就是个小天使 杨依依听到其他人的问安,才知道眼前救自己的人竟然是余朝的摄政王妃,连忙屈身行礼问安 “见过王妃,多谢王妃救下臣女” 黎凤绾见她不敢抬头,神色复杂地问道:“你叫什么”x33 “臣女杨依依,家父是刑部尚书” “你——知不知道小天使是谁” 小天使就是我风钰钰,以后我做你的小天使,带你飞—— 这是风钰钰曾经一直对她说的,每次她心情低落她就会这么安慰自己,绝对不会忘的 杨依依的柳叶眉紧皱,惶恐道:“回王妃,臣女不知,也不知天使是何意” 黎凤绾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展出得体微笑 “无事,不知也无妨,别怕,以后小心些,下次可就不会这么走运了。还是去人多的地方吧,那样危险少些,纵有丫鬟,也难防变故” 杨依依听懂了她话中提示,余光看到了其他人镇定的模样,一股冷意窜上后背 “多谢王妃告知,今后臣女定会多加小心” 黎凤绾虽然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可一个好好的人绝对不可能突然那么倒下去,而且这凉亭这么大,也不会是因为拥挤,看那个方向和速度,被人推下去的可能更大 尽管知道她不是风钰钰,但是黎凤绾真的见到这种事还是冷下了脸 “玩闹是可以,但要是刻意去伤害他人还是要管住自己,我现在虽不能拿出证据,但是心怀不轨的人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今日是在辰王府,我不好过多指责,某些心思不正的人也要记住,侥幸无论何时都是侥幸,一旦暴露,后果比你们想的严重,别拿人命当儿戏” 花清语也看明了事实,眼神微冷,若是真的有人落水闹出了人命,他们辰王府也脱不开干系,这还是尚书大人的女儿 “皇嫂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下人们为了不打扰诸位雅兴只在远处候着,若杨小姐真的落水,下人来救不及,杨小姐才真的是危险。真有事的话,众位小姐也会遭受非议,以后几位还是找个平坦的地方玩闹,要不然受伤就不好了” “是” 黎凤绾看到杨依依这一张脸,许多回忆被一下勾起,脑中有些混乱,便对花清语道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带着她们先离开这里吧” “那皇嫂不要走远了,免得皇兄担心” “我知道” 说完黎凤绾就一个人朝着一个僻静的地方走去,有些迷茫,背影也带着些寂寥 她以为能重新开始的,可她放不下那两个人,凌霁和风钰钰,这两个对她最好的人,她始终思念他们。 穿越过来的原因让她心痛,所以逃离那里让她感到庆幸,可是今日杨依依的那张脸出现在她视线中,勾起了她不少回忆。 黎凤绾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想念,思绪万千,想要银景弈倒霉后悔的计划也都抛在了脑后 或许,能回去吧,可她又不知道方法,最爱的人和最怕的人都在那边,好纠结。x33 为什么要她穿越过来呢,换成别人不行吗,只要想起风钰钰他们两个,黎凤绾的心就坚定不了 她唯一的软肋就是他们了 黎凤绾坐在长廊栏台下,低着头,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锦靴才抬头看了一眼 哦,原来是王爷 因为她暂时没有找不到别的理由解释银景弈不喜欢还娶她回来这件事,就暂时把受虐狂的称号安在了余朝鼎鼎大名的摄政王头上 银景弈看她瞧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面有不满,想着这女人之前还装装样子,一口一口王爷叫得很是亲切,怎么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本王不行礼?谁给你的胆子” “王爷给的,现在四下无人,也没人知道王爷的威严有损,除了我” “你在胡说什么” 黎凤绾忽然觉得这个摄政王像个小孩,这么不禁逗,对旁人她还没这个感觉,可是这个王爷倒是很好被气,一点挑战也没有,还不如风钰钰那个自封的嘴炮王者呢 “我知道王爷年纪大了记性也差,可您老应该记得上次你说过只要不在人前做有损你声誉的事,怎么都随我,忘了?” 银景弈当然记得,但此时他注意的只有“您老”那几个字眼,他年纪大?他这是正直壮年哪里年纪大,记性差,他批阅奏折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居然敢说他记性差 “你——” “王爷先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玻璃心,被人指出缺点就像是某些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估计下一秒你就该说‘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年纪大了记性差了’” “……” 虽然他不知道霸总小说和总裁是什么,但好像唯一不同就是他把我改成了“本王” “黎凤绾你好得意啊” 黎凤绾站起身和他对视,丝毫不惧 “我跟你说过我是别的地方来的,说话做事和你们这里不一样,你也准许我私下和你说话可以不是毕恭毕敬的。不过你后半句倒是对了,我确实很得意,猜到了王爷心思还让堂堂摄政王无话可说” “你别得寸进尺” “那我不说了” 黎凤绾的郁闷心情因为让摄政王吃瘪就慢慢消失了,反正找不到回去办法,那就随遇而安吧,她这样安慰自己,也听着银景弈在一旁威胁 “黎凤绾?你不怕本王一怒之下杀了你,灭了你全家” 第24章 狂怼王爷 黎凤绾最厌烦有人威胁她,听他这样说便将事实分析给他听 “王爷也不想想,我一个魂穿的人,用这身体才几天,见过黎家多少人,王爷会对一个有名无实没有归属感的家有留恋或不舍吗?于我而言,现在的你们更像书里的一个个人物,和我亲近的慢慢从一个纸片人立体化。” “可其他人干我何事,毕竟来到这之前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所求的就是在所念之人安好,在我能力范围内护好他们。不触法律,不违公正,那我之私心并不为私,乃人之常情”x33 “要是外人和想着的人同时遇到危险,王爷会选择谁?救助外人那种宽宏胸襟我没有,我就是个学生,不想做别人,我有自己的判断。再者说王爷恐怕也不会毫无缘由地动黎家,据我所知,皇上已有收权的想法,正在拉拢大臣。” “皇上将及弱冠,朝野上下被王爷掌控这么多年他当然会有所不满,真龙天子,九五之尊,怎会甘心屈于他人之下。若是这个时候王爷被人抓住把柄,那对王爷你可就危险了,轻则王爷之位被削,重则——抄家问斩,我说得对吗?摄政王” 一席话出,银景弈不由得改变了对黎凤绾的看法,是他低估了这个人,没想到对当前局势看得如此通透,一针见血。 皇帝确是在归拢人心,自古以来皇位正统受人支持,虽然他也是先帝皇子,可登基诏书在那里,天命所归的终究是轩辕龙枭。龙枭,呵,他那个好父亲连名字都取得那么好,早就打算立那个人为新帝了,明明他才是最好的人选 而朝中那些人惧怕他的强硬手段才表面臣服,暗地里还是有人向银龙枭示好,娶了黎凤绾顺带的好处就是多了一份支持,黎将军不得不把他们和他摄政王府的利益连接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别忘了,要是有事你是摄政王妃也逃不了” 黎凤绾知道这个,但却不能此时低头,提醒他道:“可我不怕死,王爷,动了黎家王爷的损失更大,也许会因此殒命。于我却是影响不大,万一因为王爷的举动再回到我那个世界,一定为王爷立个牌位上柱香,感谢王爷大恩大德” “黎凤绾!你这是在咒本王死?” “没有啊,我盼着王爷顺风顺水还来不及怎么会咒王爷死呢,王爷想多了。当然现在这样也还不错,我就是怕王爷一个冲动做一些不过脑子的事惹祸上身才稍作提醒,王爷别气坏了身子” 再跟你说话本王真会气坏身子 银景弈忍着气双手把着黎凤绾的肩膀想把她按在木柱上再问其他,没成想黎凤绾的应激反应是抓住他的胳膊来个过肩摔。然而银景弈的身手敏捷也不是假的,被垫起身体后一个右翻从她后背下来,手臂用力,两个人的双手紧抓对方,眼眸都含冷意 老男人还装什么霸总,不喜欢还敢碰我,不觉得油腻吗,找揍,果然更像个没脑子的无能王爷 除了凌霁会在训练的时候和她有过接触,黎凤绾平常都不和男生有过密触碰,就连垫手掌这种游戏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会有抗拒,现在被一个面瘫脸这么推着更是不快x33 银景弈没想黎凤绾会越来越用力,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是要和他打一场 这女人当真是不怕死,竟还敢用力,莫不是要造反! “黎凤——” “我是叫黎凤绾,但是你别总是这样生气地叫” “你胆子好大!” “王爷不觉得这话耳熟吗,你都说过三四次了” “给本王松手” 黎凤绾也不是没眼色的人,摄政王都给台阶了那就下,但是在他们两个说话时她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银景弈的力气……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大了 难道克制了本人的性情也会削弱力量吗?这可真是个不好的消息啊,万一遇到此刺客就倒霉咯 银景弈的胳膊被放开,面上的不悦之色仍未消退 “回王府” “哦” 原来是来找她的 黎凤绾向天上一看,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现在乌云密布,看样子会有一场大雨,要是回不去估计就要在这里留宿了 “那王爷我们快走吧” 黎凤绾怕被雨拦下,走过银景弈的身边时习惯性地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快跟上 “……”“黎——” 黎凤绾也意识到不对了,在银景弈喊她之前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眼含不解 “王爷不是说回王府吗?怎么突然不动了,竟让妾身走在了前面” 银景弈看着她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又知她不是寻常女子有功夫在身,还有些奇怪的招式出人意料,硬斗他也肯定会受伤,只得忍着怒气道x33 “以后别在本王面前自称妾身,不损害本王的声誉,也就不要让外人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我们只是利益关系。本王的声誉,也包括本王的清白名声” 贞洁烈男,难能可贵啊,在这种三妻四妾都很寻常的时代这个王爷也算是一股清流了 不过怎么听上去这么像为某个心上人守身如玉的样子,那他怎么不直接去向那女子提亲还让她成了宫妃?非要娶个不喜欢的,为了让人吃醋也没有这种奇葩的操作吧,全无自主意识也不像 果真是个抖? 啧,人不可貌相啊 银景弈看着李离诗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身上衣服有无不整,发现没有才底气十足地道 “看着本王做什么,难不成突然发现你喜欢上本王了?告诉你,就算你把你那条命给本王,本王都瞧不上你一眼” 这人,哪来的自信? 不懂尊重别人一直欺压他人,长得是好,但这说个话都要抬高自己贬低别人的姿态谁能看上 她又不瞎,光凭一张脸就自恋得不知今夕何夕了,果然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高傲王爷,那她就辛苦一下充当这个社会吧 “王爷自信是好事,可也要问问别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厢情愿自以为是最后是会被打脸的” 这下黎凤绾也不等他了,转头就走,没走两步就又停下回眸一笑 “忘了王爷一个古人不懂打脸是什么意思,就是当面被人指出之前说的错话,然后丢脸,脸色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那样难看” 第25章 打了对方 黎凤绾见摄政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在他彻底发火之前快步离开了,一个人踩上凳子弯腰钻进马车,坐在软软的坐垫上闭目凝神 英兰和小葵看见自家王妃从容走出来,还是一个人先来了,眼睛就不停地往辰王府门口瞥 “怎么不走了?” “王妃,我们还要等王爷,奴婢们要在此等候” 英兰既无奈又有些焦急,王妃这是忘了王爷吗?可是不是王爷去找的王妃吗 谁知黎凤绾听到她的话一下掀开车帘,疑惑地道 “我们来的时候就坐的这辆马车,后来王爷才来的,他不是坐别的马车嘛” “不是啊王妃,这辆马车只有你和王爷能用,我们走了之后它可以回去再接王爷来的”x33 啊,失算了,怪不得这辆马车又大又豪华比加长版轿车还舒服,原来是特供王爷的,那接下来岂不是—— 她正想着,就看到银景弈黑着脸走出来,脸上的乌云好像比天上还多,一抬头就和她对视上 黎凤绾一下把头缩回去,端坐在马车一边,眼睛闭得更紧,感觉到银景弈进来后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些 千万不要看她啊,怼人一时爽,可要是这位真的动怒她也占不到太多好处,看来训练要提上日程了,想办法把那个王爷叫回来要紧 银景弈一进来仿佛也带进了一团冷气,整个马车静悄悄的,只有外面车轱辘滚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黎凤绾觉得面上有些冷,便转了方向脸朝车外,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转动,就被银景弈单手钳住下巴,遽然睁眼,入眼的就是一张被放大的脸 放在往常她还会觉得这是旁人所说的建模脸,可现在她只觉得这像极了抽象画,画名就是《魔鬼的死亡凝视》 干什么干什么,居然还碰她?她讨厌自恋目空一切的人碰不知道吗 许是银景弈猜到了她要做什么,黎凤绾双手刚要有动作就被挡下,两只强健手臂牢牢地按住她的手,一条腿便趁势抬起,同样被银景弈一条腿横压住 黎凤绾试探地挣了下,发现即便是削弱银景弈双臂力气也仍是不小 这家伙不会练出了一双麒麟臂吧,一点都挣不开,混蛋啊,哪有人用这么无耻的办法,要么就打,你干压着我就为了让我体会到压迫感吗 “王爷这是做什么,这般强硬的姿势欺压我一个女子,传出去会让人以为王爷虐待王妃” 银景弈看着她那张不服输的嘴,心里很是怪异,最后还是冷淡地道 “知道错了吗?你不是本王的对手,不要惹怒本王” “可我看王爷正需要我的金玉良言,棱角没被磨过的石头不是好鹅卵石,我哪里错了,我说得难道不是因为对戳到了王爷痛处王爷才如此恼怒嘛” 黎凤绾想到他那句清白名声,力道一下收回不再挣扎,身体软下去贴向前方,轩辕景弈被她一靠心动一刹,而后如避蛇蝎般远离了她 可黎凤绾抓住了这个机会立马反向压制 现在知道躲了,还敢压着我,试试新时代的拳技吧 狭小空间因为两个人的拳脚过招而剧烈晃动,英兰担忧地看着马车,生怕王妃出事,她可是知道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可黎凤绾现在脾气虽然收敛了些,但仍是不吃亏的人,恐怕是又打上了 暗中护行的暗卫和英兰皆是一个念头,他们主子和王妃到底谁能更胜一筹,这可是关系到王妃今后地位的大事 两个人动起手,因着空间有限发挥不出全力,出招抵挡时,那颗珠子从银景弈身上滚落。发出的微小声音在两人过招时显得微不足道,可这声被放大传入了银景弈的耳朵,他当即放弃出手,眼睛看向车板搜寻珠子的位置,着急的模样让黎凤绾察觉了异常 正巧这珠子掉在了她脚边,在银景弈伸手过来时被她低头看到,捂着嘴角立刻捡了起来 “银景弈” 银景弈被她叫了一声,双眸有了一瞬清明,接着又把珠子从她手中抢走,速度之快让看他反应的黎凤绾还没有来得及抢回手中之物。但是她此刻也不想抢了,趁着银景弈宝贝那个的时候一拳打了过去,还了之前的那下 银景弈被她打到了眼睛,本能地捂住,想到他是被人打了,正欲再动手,马车忽然停下,现在已经是到了王府门口,外面还有很多人看着 黎凤绾用一方丝帕捂住嘴角率先下车,都没踩着凳子一下就从马车跳了下来,不顾一干人等惊奇的目光,带着英兰和小葵疾步回了她的敛芳小院 真是个受虐狂,打他一拳还冷笑装高深,打人不打脸,既然敢打她的脸,那就别怪她心狠 “都给本王低头!” 无论是暗卫还是车夫随从,一听这暴怒的声音立即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银景弈用衣袖虚掩一下右边眼眶的青紫,见众人不敢抬头才放下袖子气冲冲地去了书房 一路上有小厮在前面开路,府中下人也没敢抬头去看的 银景弈都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有人敢打他的脸,还是个他娶过门的女人,摄政王府的女主人。 要不是为了溟儿,他才不会任这个假女人胡闹,蹬鼻子上脸都踩到他头上了 等到他终于平复了心情后,想到黎凤绾得意的笑和羞恼的样子竟然多了一份别的感觉,是什么呢?是要打败她要她低头吗?可是为什么,他不是把她当作了一个碍眼的人吗? 冥思苦想之时,他却没发现手中那颗珠子,散出的光亮不似以往 真是烦死了,为什么不是个懂事的女人,偏是这个一句话就能气死他的人 黎凤绾,真不愧是别的地方来的,胆大包天,既然你现在是摄政王妃,那就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黎——凤——绾 黎凤绾回房后就让英兰明天去买药,而且要在买药的时候好好说明情况,免得郎中医错了 清白名声是吧,只要不是她说的她做的,那别人怎么想也赖不到她身上 清白之身,在古代成了亲的清白王爷会被人怎么说呢 欸,她真仁慈,今日赏花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可惜某些人不领情还得寸进尺 小白脸王爷,抖的接班人 比风钰钰差了一千倍一万倍 第26章 面具成双 “英兰小葵,现在你们既跟着我,那我就来说说我的原则,我是会对人好,但这个好仅限于对我友善的人,其他人不配。所以我不想身边的人都是无能的善良谁都能原谅,我也很讨厌别人被别人强迫。” 英兰得了吩咐,还未去抓药便听到她这样吩咐,不禁问起缘由 “王妃既然吩咐,奴婢们定然照做,不会过于仁慈给王妃招来麻烦,可是王妃这样嘱咐,是怕发生什么事情吗?” “算是,前面是我与人相交之道,后面那句是我的底线,所以一旦我和银景弈有矛盾打起来,你们呢,不能插手,要躲得远远的,也要在危急时刻听我的话,不能擅自做主知道吗” “奴婢知道” 小葵见状也立马表态:“奴婢也记住了,一定不会擅自做主的” “知道就好了,你们明日再去抓药吧,先陪我去厨房做些东西” 黎凤绾听过太多因为自作主张而挂掉的配角,她可不想身边的人也成为其中一员,还是提前告知有个提醒 书房里x33 银景弈问道:“她真的那么说的?” 对她友善的人值得,其他人不配,那他也是不配的人吗?被打应该算不上好吧。讨厌被人强迫做事,这就是今天嘴更毒的原因? “回王爷,王妃的确是这么说的” 他也没想到这个王妃居然说出这些话,难怪有时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还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饭 “下去吧” “谢王爷” 不料此话一出,银景弈见安城一副迫不及待退下的样子,再次叫住人 “等等,本王看你如此迫不及待,是去做什么” 安城转身冷静回答 “王妃叫属下办完事就回去,说是有事” 银景弈看他面色坦荡,不曾有疑,摆摆手 “那下去吧” “是” 安城出去后就去找了程远他们,那时好多人围在厨房看着王妃亲自动手做菜。黎凤绾还是照例给银景弈送了一份过去,至于里面加没加别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万月他们一直看着她做,也不曾发现有下药的动作,他们自然放心,而且就这几日他们从和王妃的相处中也明白,王妃这种人根本不屑下毒,也许更喜欢直接和王爷打起来吧 厨房一室暖意,黎凤绾掐着时间,让安城他们也都吃了饭。而书房却依旧冷冷清清,和往常一样的死寂,除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就只有那一缕热气证明屋内此刻是有人的 银景弈被托盘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膳食吸引,手上的朱笔也停了下来 这个房间以前都是这样静悄悄的,多出了别的东西他还是不太习惯 “黎凤绾” 真的换人了吗?这种事就算已经发生,他每每想起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只要黎凤绾听话,那于他自己也无威胁,安心后,奏折上又出现了批注 第二天,兵部尚书带着自家的女儿亲自上门致歉,银景弈作为王府主人不可能无动于衷不去接客,兵部尚书的面子,不能不给 而祁昌盛在看到银景弈带着遮住眼角周围的一半面具后,出于关心问了一句 “王爷这是怎么了?是受伤了?” 银景弈无视祁昌盛的探究目光,不去想真实原因,平淡地道 “无妨,本王对花粉敏感,脸上有了红斑遮一遮,尚书大人怎么今日得闲突然来本王府上” “微臣刚从朝上下来便带着家女过来,一是皇上听闻王爷告假关心王爷身体,二是小女昨日顶撞王妃,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所以臣今日特来致歉” “王妃?” 难不成那个她是故意的,想让他在外人面前出丑? 银景弈看向一旁下人 “去,将王妃请来” “是” 黎凤绾知道今日祁媛会上门,所以特意换好了一身衣服没去和暗卫学些防身招式,等到下人来叫她就跟着去了正厅 一进门黎凤绾就注意到了小心看她的祁媛,怕吓着人就微笑着向祁尚书施礼 “微臣见过王妃” “尚书大人安好” “王妃你这是——” 黎凤绾昨日被打了,嘴角现在还泛着青,为了不让人笑话就让管家去库房找了一个面具,正好遮住嘴边淤青,但在外人眼里估计会很怪异 “无事,近来百花盛开,我昨日去了辰王府赏花嘴边起了些红疹而已,过两日就消了” 黎凤绾再一转头,和银景弈直接面对面,看着他那副好像被一分为二的面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抖王爷从哪来的面具,戴着差不多的面具好像情侣一样 而且管家说这面具是从她的嫁妆里找到的,没告诉她其实还有一半 那么大个摄政王府还找不出来一副面具,竟然从她的嫁妆里拿,那么大个人不知羞 银景弈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不瞎,也能看出来这两副面具是一对的,明明是他让管家在库房里找的,怎么那么巧就一样了x33 黎凤绾为了不崩表情,落座后不再看他,直接切入正题 “想必尚书大人是为了您女儿的事来的,我也不绕弯子,祁小姐出身高门大户却口无遮拦,我让她前来也只是让尚书大人多在子女身上下些功夫。” “昨日是我,若换了旁人被当众辱骂不配王妃的位子,我想侵犯皇家尊严不会那么轻易了结,这也是给尚书大人提个醒。要是来日碰到别人,牵连到的还会有尚书大人,最后受到损失的也是尚书大人” 祁昌盛也知道这个道理,是他过于宠爱小女儿,将人养出了些骄横无礼,昨日得知这事大发雷霆,今日特地带上歉礼前来,自是仔细听着不敢再有得罪 “多谢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 “臣女多谢王妃” “不配?当众?” 银景弈漠然看着祁媛,言语带怒 “看来尚书大人管教不严才让女儿说出这样的话,今日王妃说算了那便算了,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本王可不会轻易饶过” “是,臣以后定会多加管教,不会让小女再犯此错” “今日到此为止,歉礼本王收了,尚书大人带着女儿回府吧” “微臣告退” 出门之时,祁媛悄悄回头看了黎凤绾一眼,没想到黎凤绾也在看她,吓得她急忙转过头跟着自己父亲离开 第27章 拜访黎府 等到尚书大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于视线当中,银景弈才一字一顿地道 “黎凤绾,解释吧” “解释什么?王爷是说尚书大人的事吗?这事因我而起,但根源还是在于王爷,谁让王爷有个莽撞的人喜欢王爷。她当面说我不配王妃之位那不是在打王爷的脸吗?当面和她起冲突罚人我又做不到,所以才让她上门致歉,借着这个机会让尚书大人自己管,处理得不对吗” “……” 银景弈哑然,这么做是没问题,但是为什么没知会他一声 “那你为何不告诉本王今日尚书大人要来” “王爷乃是能人,随机应变的本事一般人可比不了,这等小事想来也难不住王爷。再说,王爷昨日刚打完王妃还指望被打的人告诉你吗,即便王爷有这胸襟,我也没有。” 所以这是记恨昨日被打的事?可是他也被打了! 尚书大人来访确实不需要他提前准备,想好办法应付,可若是提前告诉他他就能有时间换个别的面具,才不会情急之下和这个人的面具撞上 “上次进宫你装病躲过,过两日本王找时间带你进宫给太后请安,礼不可废” 真稀奇,把控朝政的摄政王还知道礼不可废,这和猫看着鱼说它不吃有区别吗? “你听清楚了,这次不管你真病还是装病本王都要把你拖进宫” 以前那个人不老实,竟然还喝药来躲进宫,这个新来的人虽然也很强势,但是倒是听话很多,懂得顾全大局。不过也还是想躲的话,那他一定会将人拖进宫,看丢脸的到底是谁 “我又没说不去,王爷这么威胁人可不好,我去,但还是要说一句,王爷的威胁对我来说都没用,置生死于外的人可不会怕这点威胁” 黎凤绾得意地勾起没被打的那侧嘴角,留给摄政王的只有一个潇洒放肆的背影 而走出正厅瞧着左右无人经过,黎凤绾便忍不住疼痛,用手轻碰了一下嘴边 还是疼,说话的时候只是轻微疼痛,可笑一下扯个嘴角都那么疼,果然该打,下次也应该往他嘴上打 嘶 英兰在门外候着,看她出来用手碰了一下嘴,有些心疼 “王妃,要不然奴婢还是去和管家要一些药膏吧,去外面也是一样的,来回费的时间奴婢都能给你涂完药了” “不,你就去药铺买,而且记住,要去人最多的药铺,说清楚我哪里受伤,受伤的程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反正有王爷的地方暗卫不会离得太近,她也不怕银景弈知道。可是英兰不知道银景弈性情来回变化的事,怕她此举惹怒了摄政王,便道 “奴婢明白,但是王妃这样真的好吗” 黎凤绾边走边道:“当然好,你只是替我买药,说清楚情况对症下药也是应该的,没什么过错,就算他发怒也只会对我。对了,将军府,她有回去过吗?” 英兰斟酌道:“王妃自从嫁入摄政王府就再没回去看过,连回门那天也是称病推脱,一直到现在,” “那好,你去买药,回来之后和小葵陪我去一次黎府” “王妃是为了大小姐的事吗” “算是,大小姐她似乎是因此对我有了误会,解释一下不让她对我再有警惕也好,或许,我也该说一说那件事” “可依奴婢看,王妃不用特意去说的,就连奴婢这个才来不久的外人都能看出来王妃和以前不一样,将军他们也肯定能看出来的。而且王妃也是被迫来到这里的,不然如今的王妃也只是具尸体,想来,将军他们知道始末,看到王妃,应该会是感激” 或许吧,父母对孩子的占有欲都强,也许只有一样的相貌才能让他们觉得亲切 按照她的想法,黎将军或许会感激,但也有可能会怨恨,会把这件事闹到人尽皆知,若是她只有黎家二小姐这一个身份,他们甚至会暗暗处理了她 不过现在她多了摄政王妃这个名号,没人敢轻易伤她,尽管她不知道银景弈为什么娶她,可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黎凤绾感觉是身上有他要的东西。原主家世是好,但是如昨日祁媛所言,到不了非她不可的地步,更多的可能,黎凤绾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所以必须将二人命运拴在一起 可不管是哪种可能,她不会让任何人得逞,从她这里抢走任何她不愿给出的东西,也没人能够再伤她!银景弈也不行,看来她要抓紧时间把那颗诡异的珠子拿到手了x33 英兰买药很快就回来了,也都按照黎凤绾的吩咐去做,比她说得含蓄一些。回来的路上,英兰正巧碰到了当街路过的祁莲霏,她见小染手中拿药,便关切多问一嘴 街上的人不少,虽然当时没有多少人议论,但是她走之后周围确有不少听者细说这事。 黎凤绾知道这个后心情更佳,在准备去将军府的时候,她不想大张旗鼓乘马车地去黎家太过麻烦,且费时费力。于是黎凤绾只叫人准备了一辆普通马车,临走前和银景弈打了声招呼 银景弈被突然告知这个,又被气了一下 要走才知会他,看那样子好像还不情愿,这么记仇吗?他就只那么做一次,就被反将这么次,报复心真强的小女人 黎凤绾到的时候不想让人来迎,也没让人通报一声,在英兰的带领下径直去了接客的正厅,而在这里,她碰到了杨依依和杨夫人 杨依依一见黎凤绾便立即起身施礼,语气激动 “见过王妃” 杨夫人也是大家闺秀,懂礼知礼,一样拜见 黎烈坐在主位上会客的人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也未听到下人禀报,霎时一惊,接着忙躬身同样施礼,正厅的下人也都跪下来 “微臣见过摄政王妃” “文氏拜见摄政王妃” 文氏是黎将军的妾室,其名文烟,可是这种时候,妾室是不能坐在主位上和一家之主一起招待客人,黎凤绾知道这个规矩,遂多瞧文烟一眼 “不必多礼” 客套过后,黎凤绾坐到了黎烈的位子上,黎烈和文氏便坐在了旁边座椅 第28章 她早知道 杨夫人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摄政王妃,看着她带着面具,也不便多问,知道此行目的,喜道 “王妃可记得依依?” “自然记得,很活泼很可爱,杨夫人是为了昨日之事特意上门感谢,可为何不去摄政王府呢” “我们来的时候老爷已经去了摄政王府,我们这些妇人怕在摄政王面前说错话,就想着来李将军这里感谢一番” 哦,原来是兵分两路,看来王爷又要忙了 也真是厉害,名声到底多可怕才能让人闻之后退,她倒是没见有多厉害,还是摄政王,笨嘴拙舌的 此时第二次被请到正堂银景弈心情就不那么好了,他觉得黎凤绾非常麻烦,非常多事 “杨夫人费心了,依依只小我几岁,也算是我的妹妹,看她有危险我就是帮了一下,举手之劳而已”x33 “这对妾身和老爷可不是简单的事,依依自小怕水,水性不佳,若是掉到水里只有她自己,十有八九是救不回来的” “杨夫人言重了” 黎凤绾看着浑身贵气的杨夫人,下意识地又看了下文氏,不禁感叹果然什么人就是什么命啊,要是文氏能表现得不像个风尘女子,她倒是还能把她当作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 拿不出手啊 也不知道这个黎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一看人家杨夫人,没对比没伤害,这样的人当上正妻拿出来也会让人笑话 坐就端正地坐着不好吗,一会儿扭一下,一会儿暗送秋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妾吗,还敢挑衅她 这是什么极品 有外人在先不和你计较,等着 “杨夫人心意我收到了,我和依依很投缘,能救她我很高兴” 小孩嘛,就该多关爱 杨夫人想她突然来到将军府必是有事,因而颔首应道:“妾身知道了,依依很听话,若是王妃得闲,改日可来杨府做客,我夫妇二人定会好好招待王爷王妃。今日作客已久,那便不再叨扰了,妾身告辞” “杨夫人慢走,小葵,去送送杨夫人和杨小姐” “是” 小葵将人恭敬地送出去,面带微笑,黎凤绾想着她若是在现代,可算得上是最好的礼仪生了 黎凤绾很是欣慰,视线一转心情就不那么好了,眼神倏地冷下,静静看着那个装害怕的文氏 在她面前演戏,真是愚蠢,摄政王妃的尊严岂是她一介妾室能挑衅的 “文姨娘,你方才一直给本王妃递眼神,怎么现在倒是害怕得不敢抬头了,不看了吗” “想必是小姐看错了,我并没有看小姐啊,我是在看老爷” 黎凤绾故意拖长尾音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客人还在这里你就不懂规矩地四处看瞧,行为如青楼女子一般。即便是妾,也要守礼,你的礼数学到哪去了?还有,谁给你的胆子在本王妃面前自称我,你一个妾室还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吗” 文氏瞪着双眼惊讶地看她,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严厉质问,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置之不理毫不在意 之前这个蠢东西看我对她笑,也会怯怯地回个笑,怎么嫁入摄政王府一个月就如此强势了,句句拿捏人七寸,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黎凤绾在大学参加过辩论比赛,和小组获得了一等奖,口才是一等一的好,平时又总在心里吐槽,现在不用顾忌什么当然能怼得她无话可说 黎烈看两人之间气氛紧张,且方才那番话也确实有理,便试着转移话题 “绾绾,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你不懂规矩就算了,怎么连下人都不懂规矩,英兰这丫鬟怎么想的” 英兰听到黎烈指责,忙跪下磕头 “老爷息怒,是小姐吩咐不要让人知道她来了,也没让奴婢告诉老爷” “英兰是受我吩咐,父亲这话是在怪我没打招呼就来吗”x33 对黎烈,黎凤绾的声音放轻了些,更像是个不被父亲待见的女儿 “不是,爹不是这意思,爹是说你来也不说一声,爹好出去迎你,你现在毕竟是王妃了,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 黎凤绾起身走到黎烈身前,道:“我回来是想见见爹和大姐,不需要排场,也不需要别人看。但就像爹说的,女儿现在是摄政王妃,有些东西就要在意,不仅是为我,也关系到王爷的身份” 要是文氏是对那个自视甚高的王爷说出那种话,估计下一秒就可以原地吃席了 “爹,我们不能让外人笑话我们,也不能让王爷以为我们对他不敬,那样会给爹带来麻烦的” 想到朝中的复杂局面,黎烈还是点头同意了,再怎么样,银景弈现在还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不能得罪 “说的也是,文娘,还不给宛宛行礼,以后记住在外人面前也要如此,不能失礼” 文氏掩盖住眼底的恼怒,板板正正地给黎凤绾行礼 “贱妾知错,还请王妃宽恕” “文姨娘自己改正就好,我不是爱计较的人,若是姨娘以后也能如此,我自然也会尊重姨娘” “是” 黎凤绾和黎烈寒暄片刻便去寻黎音柔 黎音柔住的院子栽满了各种牡丹,绿叶青翠,花瓣娇艳,现下她正在花前提笔作诗,俨然是一派景色如画 “长姐好兴致” 黎音柔见是她来,轻轻放笔,还没行礼双手就被黎凤绾托住 “现在没有外人,长姐不必和我这般客气” “要的,名义上我是你的长姐,可现在你是摄政王妃,没有情谊的姐妹能得王妃如此对待已是万分荣幸” 她这是在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于黎凤绾而言,总觉得她的反应太过淡定,毕竟当初银景弈知晓这事,也是惊讶了好一阵 但是想到猜测出的那些事,黎凤绾突然又明白了,在这里,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和命一样重要,一旦失身于不良之人,那会成为终身的痛,还能怎么样呢 “你恐怕不知道,你来之前,我是怨过她,那天在白府我也恨过她。爹对她的宠爱比对我多,家中先生也教导她,可为什么她还会那么心狠。就因为白瑜心悦我,她求而不得,便能听了丫鬟的话,将我这个姐姐置于那等危险中。”x33 “我还以为她胆小,没想到她会如此执着于一个人,甚至为此狠心害我” 黎凤绾能想象她当时有多害怕,有多绝望,被亲妹妹推入深渊,心定然也是沉到谷底,如被细细碾压。而黎音柔现在这么淡然的说出一切、突破了心里那层隔阂,想必其中心酸苦涩更多。 第29章 王爷传唤 因为凌霁的母亲是心理咨询师,所以她也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像黎音柔这样天性纯真大方得体的女孩,经历了那样的事心里留下的阴影一定不小,可看现在情景,她是靠自己从里面走出来了 勇敢美丽的大家闺秀,配得上最好的人 黎凤绾更加坚定了要远离她和白瑜二人感情的想法,这本就和她无关,退出后全了一桩好姻缘倒也是一件美事 “那我以后还能叫你长姐吗?” “你想喊就喊吧,你很好,清楚分寸还能果断行事,不失体统,很不错,摄政王妃,你配得上。至于文氏,我不能无理干涉别人的想法,王妃自己判断就可” “还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告诉你,其实白瑜和她见面的事是我设计的,是我让白瑜约她出来,然后暗中透露给摄政王的,没想到出了意外让她死去” 黎凤绾面露异色,心中惊骇,她还以为是原主自己德行不佳才主动邀人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位貌美的长姐策划的 不过又看她不像那么狠心的人,不会想致亲妹于死地,所以是断定摄政王不会动她,难道提醒她的是—— “我不知摄政王到底因何娶你,但是你们二人并没有交集,他说一见钟情太过虚伪。若说势力,朝中有比爹官位更高的。爹知道那事激愤非常,但又怜惜这个小女儿,在她出嫁那天只好喝酒消愁,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从爹嘴里得知是银景弈坚持向皇上求的” “摄政王是先帝诸子中年岁最大的皇子,之前不曾提过娶妻,现在却又坚持要你嫁入王府,要说中间没有阴谋谁信,你不要轻信他,还是小心些好” 啪啪啪 黎凤绾在心里给她鼓掌,她还以为穿越到这里会碰到什么无脑的亲戚朋友,现在看来完全就是白担心 智商情商双双在线,貌美如花又知书达礼,神仙姐姐啊 可以的话,她一定要帮她完成心愿 “我知道了,多谢长姐,英看告诉我还有一个弟弟,他呢,我都没听下人说起” “黎向灏在城外军营,现在应该 x33是在跟着训练,和白瑜一起” 黎音柔叹道:“其实不需我说你就知道,有些人还要你见过才知道,凭我的一面之词容易让你看错人” 果然是个聪慧美人,她要是男人她就喜欢,这个白瑜真是好命,可千万不要辜负她啊 黎音柔闭口不再提起其他,摇摇头回到了桌案前 “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王妃了,其他的事我不便多说” “好吧,那我回去了,我给长姐准备了礼物,一会儿还请长姐移步,我会吩咐下人,不是你来取,绝不会拿给任何人” “谢王妃” 黎凤绾在英兰的陪同下回了王府,不过多时礼物便送到了将军府上。给黎将军的都是些兵器兵书,而给黎音柔则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至于文氏,得到的是一堆规范礼仪的书籍还有一串很贵重的佛珠 “王妃说了,这是她向寺庙里的大师求来的,开过光的贵重之物,王爷亲自拿回来的,这是王妃的一片心意。还请文姨娘珍视,或坏或损都不是好兆头,王妃也会不高兴的” “文氏明白” 文烟恨不得将那串佛珠扔出去,可偏被安上了那么多名头,想拿此发泄就是在对摄政王府不满,她怎么敢动 黎烈心眼直,听到这佛珠的来头,立即让文氏当宝贝地收起来,不能有所损坏,也没看出来文烟眼中的勉强 黎凤绾听到管家来回复的时候都笑出了声,看来不是她这个父亲宠妾无度,而是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完全就是一个钢铁直男,比凌霁还要耿直 “我的好王妃,笑什么呢” 听到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黎凤绾微笑着转头,她今天去了一趟将军府心情很好,就不和抖王爷较劲了 “我救了人,给王府带来了好名声,王爷不高兴吗?” “嗤,本王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嫌王府事情不够多是吗?” 看来某些人还是被打之后才老实,受虐上瘾了是吧,等你清醒了就知道现在有多蠢了 黎凤绾慢慢走到银景弈身边,手腕活动了一下 “王爷这话说得我好伤心啊,我救人嫌我多事,不救会不会说我袖手旁观哪” 管家上了岁数,看王妃走过去本能地感觉不妙,而一旁英兰小葵更是听话躲开了些,面上出现忧色 王妃你还是不要打了,万一又惹怒王爷怎么办 “王妃!” 黎凤绾听到管家叫自己,身形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银景弈察觉到这个女人肯定是要做点什么,正欲接招没想到黎凤绾就被管家拦下,也疑惑地看过去 这下老管家急了,方才他怕有事发生,下意识地喊了王妃,现在找不到理由手心急得冒汗 “王、王妃,昨日赏花您救了尚书之女,今日杨大人登门拜访,给王妃带了谢礼” “这个我知道,还有别的吗?” “还有,老奴去库房查点时在谢礼中发现了一张好弓,乃是尚书大人珍藏的宝贝,弓弦弓木都是上品,王妃可以看看” 黎凤绾当真被吸引住了,她之前学过这个,但是很久没碰已经生疏了,或许趁此机会练习还能够提高技术x33 脑袋不太灵光的摄政王而已,在她这里比不上一张好弓 “带我去看看” “王妃请” 银景弈攥紧拳头,心有不甘 那张弓,他也想要,谁不知刑部尚书藏了一张绝世好弓,就连皇上要看他都以各种借口推脱了,没想到就是救了他的女儿就把那张弓送人了 还是他的好王妃 那个女人,除非她愿意,否则怎么可能让旁人动她的东西 至于面子,哼,连本王她都敢打,还会关心本王愿不愿意,在意不轻不重的威胁吗? 油盐不进的女人 黎凤绾不知银景弈怎么想的,反正她看到那张弓的时候是非常高兴,拿到手中试着拉了拉弓弦,更是感叹于古人智慧 她自己找了片空地,从英兰手中拿过一只利箭,手捏尾端搭弓射箭,羽箭直射另一个院子的树干枝桠,因为目标还算大,劲弓也有助力,这一只箭射去击落了一个小枝叉 与此同时,那边似是响起了什么声音,黎凤绾没听清,刚转身要走,程远却突然现身 “王妃,王爷请王妃过去” 第30章 奇怪吩咐 黎凤绾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院子,仔细想了想,缓慢开口 “那个院子——王爷该不会在那里吧”x33 程远闭口不言 懂了,肯定是了 “我没射到他” “王爷请王妃过去” 黎凤绾无奈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之前她没想到摄政王府这么大,所以跑步的时候只在王府外围跑。王府内的分布她也就知道下人房和其他客房和院子,再就是花园 不成想却是这么倒霉,她都是从寄云院正门进去,少在附近走动,只熟悉正门边上的景物,可在旁处一时忘了看周围,随便找了个瞄准物就撞到了银景弈头上 “王妃好兴致啊,这箭就这么准,树枝一掉下来就砸了本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王妃在蓄意谋害” 原来是被砸到头了,那谁能想到那么巧,得了弓箭一时手痒才试上一试,不过也是你倒霉,牛顿被苹果砸到研究出了万有引力,王爷有没有感悟到什么啊 黎凤绾控制住上翘的嘴角,严肃地道 “王爷说笑,我哪里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哪里会知道王爷恰巧走过树下。王爷你看,这树高于墙壁,而王爷行于墙内我怎会注意,实在不存在蓄意谋杀这一说法,纯粹就是个意外” “意外?就算是意外,本王也是因为你的箭被砸到的,今日开始,这把弓收归库房,没有本王允许王妃不得擅自使用” 黎凤绾忍了半晌,最终再好的涵养也比不过心里的憋屈,骂出了一句脏话 “靠” 这是碰瓷吧,分明就是在讹人好不好,看你也没如何,被没被砸还不知道就禁止我用,是不是眼红了,尚书大人给我没给你才做这种无聊的事,心眼儿竟然也变小了 当王爷的都这么不要脸吗? 银景弈听她脱口而出这个字,听她语调也不像是好话,眉头微皱 “王妃言行有失,自今日起,搬来院子和本王同住,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本王放你回去。让万月回去替王妃收拾东西” 黎凤绾一下懵了,而银景弈说完便转头离去压根不给她拒绝机会,等到她终于回神,看着他的背影好想让他滚 瞧那话说的,“什么时候想清楚本王放你回去” 真是的,你还知道自己克我,非要和我待一起,既让我不舒服还满足你的受虐欲,病入膏肓的抖 再观周围其他人,几乎也是一样神情,按照他们王爷的意思,这是把他自己当作惩罚了,知道王妃不待见他还就将人留下身边,想离开就得反省 够狠 但是也不知道最后倒霉的到底是谁,比起王爷,他们王妃更像是会扭转乾坤的人 万月行动很是迅速,黎凤绾都还没回去东西就送到了银景弈这里,黎凤绾气于被迫来回王爷内院,但是晚饭照吃不误 不吃饱晚上这么找他麻烦啊 而且银景弈突然允许她进那个院子,似乎和那时情况一样,是在慢慢好转,有恢复到从前状态的可能。她去,也可以想办法打醒这个混蛋王爷 英兰还以为她会不高兴,本来都想好要这么劝了,可黎凤绾还和以前一样从容淡定,丝毫不把这个当回事 就是这样,才让英兰更担心了,她跟着黎凤绾的这么些天也能明白些事情,越是淡定,最后王妃惹出来的事越大,上次还把王爷给打了 虽然寻常女子没这本事,但就算有,像黎凤绾这样受气当即就打回去的行为还是没人敢做,更何况对方还是摄政王,前几天还是恩爱缠绵,这两天却是吵闹动手,变化太快了 “王妃,真的不用奴婢在外面候着吗” “不用,不但你不用候着,想办法把他那些暗卫引走,我不是让管家买了红梅醉吗,用那个把他们给我引得远远的” 一个银景弈都已经够她费劲的,要是那些不知真相暗卫再帮忙,真的就落入下风了,上次没怎么理人在狭小空间内突然被制住,这次她怎么可能给人机会轻易被制住 “可是王妃,万一他们不中计奴婢该怎么办” “那就躲远点,当作不知道混在他们当中,就算他们一堆人也绝对不能那么快拆开我们,不怕伤了他们王爷那就让他们一拥而上” 摔跤和拳击都是近身搏斗,尤其是摔跤,和敌人有身体触碰有时一击便可决胜负,之前风钰钰想和她比试比试,结果被凌霁当成对手被摔了一下消停了半个月,也不蹦蹦跳跳了 尽管那个摄政王身体强壮,但被蛊惑后力量削弱,她可是个会使用摔跤技巧和有力量的人,跟她斗,也不会占太大便宜 晚间,英兰也听她的话没在门外候着,将她送入卧房后走到不远处,拿出了准备好的酒,打开盖子冲着暗处小声喊着 “程远,王妃请你们喝酒,这次也有其他人的份” 话音未落,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英兰身后,一个接一个,守在银景弈院子周围的人都出来了x33 而程远从一旁出现,看着英兰,眼中是不可言说的温柔,道 “他们都来了,是王爷让他们不用守着” 听到这个,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院子,脑中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没事,王爷王妃不会出事的,而且我觉得王妃不会吃亏的” 英兰点点头表示赞同,程远为让她不再担忧,便转身把暗卫一一介绍给她,而说到女暗卫的时候,则是万月打断程远自己开口 与此同时,黎凤绾已经在一旁小榻上写了半天的字,宣纸早已叠了好些张。 她一进来就看到银景弈把奏折挪到了房间自己在那里批奏折,索性就当没这个人,自己找了笔墨。还从银景弈眼底下抽了几张白纸拿到小桌上,照着前些时日他写的字帖练习那些已学过的文字 于帆懂得察言观色,行事有度,不会轻易透露任何人的事,也正因如此,他也不像普通的教书先生那样想请就请。银景弈的突然转变叫她不得不将其他事暂且先放下,以免多出一人刺激到现在这个摄政王再生出许多麻烦 唉,那颗珠子是还在他身上吗?总不能现在扒了他衣服找吧 黎凤绾轻轻摇摇头,当即否决这个主意,这样太冒险,找不到估计又是一番对峙,于是便暂时放弃这个主意。她研好墨,提笔在宣纸上练字静心,把思想全部放到一边,两眼只关注笔下的走势 银景弈批完奏折已是深夜,可他没想到黎凤绾竟然还在写字,而且看那样子还比他还要清醒,像是——习惯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而黎凤绾不知不觉地写了很多,完全沉下心在纸上,没有想到银景弈批完奏折会过来看她 “写得不错” 黎凤绾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下笔时顿了一下,墨点落在工整娟秀的字间让她觉得很不协调,于是蹙眉将这最后一张纸放到一边 第31章 受了打击 银景弈看她写得还不错,顺手将其拿至眼前,大致看了看 “不过是多了一个墨点,这就觉得不好了?还要重新写?” “不写了,最后一张,正好滴了一点墨,就放在那里吧” “你这边多出来的那一行写的都是些什么,为什么本王一个字都看不懂” 画符的话他也没见过这么工整的符号 黎凤绾把那张纸拿过来,指着多出的两行字给他看:“这是简体字,是我们学的字,你们这里的字我还看不懂呢,也不是繁体字,分不清是怎么演变来的。” “这是我们那时候古代词人秦观的《鹊桥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多好的词,邂逅便胜却浮生所遇,一般人真难体会到那种感觉” 银景弈眉宇浮现忧愁:“看来你真的不是这里的人,但是现在既然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王爷,我好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有人约束,规矩我会守,但不会遵从现在你们这里的一些腐朽落后的规矩。在被逼到绝路以前,我可以随遇而安,但是触到我的底线,大不了最后玉石俱焚,不会放过那些逼我就范的坏人” 银景弈盯着她脸上的那个笑,眉头不展 这个人像是什么都不怕,无所畏惧那种,你拿东西威胁她,她会拿更让你忌惮的后果威胁你 软硬不吃 “好了,如今已是深夜,妾身想要休息,还请王爷移步去你的大床安寝” 说着,黎凤绾便要把桌子搬下去,没想到银景弈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嫌弃本王?连和本王睡在一张床上都不肯,你别忘了,你可是本王的王妃” 黎凤绾毫不在意他的话:“王爷不是说了只是名义上吗,在我这里,你只是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还不爱讲话,在外面我可以端庄优雅做你的王妃,可回到房屋内你的那些规矩我不守。所以王爷不要再说‘你是我的王妃就要给本王暖床’,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你又哪里来的自信我会为了你的征服欲委屈自己”x33 最后她看着银景弈的脸,道:“王爷,我虽然没喜欢过谁,但在感情心理这方面可不是白痴,你今天做这些只不是因为过去几十年从没有人像我这样跟你反着来而已。你要的只是我听话,对你低头,单纯的征服占有,根本不夹杂其他感情,或许有人蠢笨觉得你这是爱,可我看得明明白白,你这是欲望” 黎凤绾将桌子搬走,边走边说:“王爷不会真把我当成是什么低龄学生吧,哪怕是我小时候,也能看出你不怀好意,只要不是个恋爱脑都能看清事实。如果有爱我会享受甘愿沉溺,可如果不是,是利用和单纯地折辱,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当面戳破” 她拿了一床小被子堆在小榻上,把默然不语的银景弈推到他的床边就侧卧在榻上合眼安睡 银景弈被说破了心思,一言不发,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存着的竟然是这种想法 转头看了看黎凤绾被盖住的后背,银景弈灭掉蜡烛,仰躺在大床上,静静地看着上方的纱帐出神 被打青了的眼周突然也感受不到疼了 他这些年年确实是一帆风顺,先帝去时的烂摊子也能干脆利落地收拾,即便偶然遇到不顺,最后也在他的强硬手段下臣服 只有黎凤绾这个外来的人不受他控制,好像他什么手段都用不上,也没作用 主导者看似是他,实则是黎凤绾自己 真是棘手 银景弈第一次栽跟头,还是在一个女人身上,所以睡得也不是很好。 接连几日,他都是心神不宁,眼下乌青略重 但好在他这张脸很能打,就算有黑眼圈也丝毫不影响颜值,像是画了烟熏妆一样,反而多出来一抹禁欲。 很好看,不过被那天几句话说中心思一定很不好受,没想到王爷还会被打击到 神奇 这是黎凤绾通过几天观察得到的结论,有感而发、客观评价了他一下 她和银景弈脸上的淤青因为上了好药所以散得很快,后来也都恢复了往常样子。 银景弈白天上朝面对百官,回到王府后又批奏折又要看着黎凤绾,想起她又得理又烦心的话,头一次感觉到心力交瘁的感觉。 就连他身边的暗卫都看不下去了,程远被安城换下后就去找了英兰,让她帮忙劝劝王妃放过王爷 英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疑道:“可是王妃什么都没做啊,也没说什么了,你不是也知道?再说了,不是王爷把王妃留在院子的嘛,求王妃做什么” 程远当然知道这是他们王爷自己作的孽,可是王爷都憔悴了很多,他们王妃到底是怎么做到不动声色地打击对方的? “可是王爷就是和王妃待在一起后才变成这样的,你能不能帮着劝一劝王妃,让她帮一帮王爷,毕竟那是摄政王” 英兰也看到过银景弈憔悴的神情,见程远担忧,不忍拒他,便犹豫地点点头。 “那好吧,但是王妃要是不高兴那我是不会再提的”x33 “嗯” 当晚,在黎凤绾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打算自己吃独食,做好了饭就自己装进提盒带走,压根没留银景弈的份。 她带着才炸出来的土豆条去了一处有石桌的亭子,端出盘子直接用手拿了一根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你们两个也尝一尝,这个很好吃的,王府里没外人,更何况你们两个是我的贴身丫鬟,不碍事” 得到了准许,年龄小更好奇的小葵伸手过去拿了两个尝了尝,她年纪小心性单纯,嘴中辣辣麻麻的味道让她惊喜,便一脸兴奋地拿了几个去给英兰 “英兰姐姐,王妃做的这个好好吃,你快尝一尝” 英兰接过一尝,发现味道确实和她曾吃过的不同,但她喜好甜食,并没有小葵那样激动,想着程远嘱托的事,斟酌片刻,开口道 “王妃,你要不要和王爷再谈一谈,奴婢看王爷这两日精神不济,后日王妃要和王爷进宫,王爷毕竟是王爷,若是当今皇上太后怪罪到王妃身上就不好了” 黎凤绾咽下嘴中吃食,道:“他的暗卫找过你了?” “嗯,他们让奴婢帮着劝王妃,奴婢答应了,但是说如果王妃不同意,那奴婢也不会再提了” 果然是银景弈的暗卫,为他操心,和英兰关系好就叫她来说,挺精啊 “英兰,你没有偏向他人,做得很好。至于银景弈,无非是被我戳到了一些痛处,一时觉得自己无用,高傲的人突然产生了自我怀疑,过两天就好了。不过你说的也对,快一点的办法也不是没有,让他再体会到摄政王是如何强大就好了” 第32章 被套路了 英兰虽明白她说的话,可仍有一丝疑惑 “可是王妃,王爷本来就是摄政王啊,在朝上王爷的声望也很高的,每个人也都把他当成摄政王” “那些人本来就怕他当然不一样,我说的再次体会,是让他在我身上找到他为王的强大威严。但是呢,这两次他被我打击得有点重,我装模作样地演戏肯定一眼就被看穿” 可怜的摄政王啊 不是她不想帮,而是真没机会帮,自求多福吧 “还请王妃帮忙” 黎凤绾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程远,先是问出心中所想 “你怎么进来的,一下就出现在我面前” “属下是从窗户跳进来的,擅自进王妃屋子还请王妃恕罪。至于怎么办到的,属下经过训练,以隐匿暗杀的手段为主,自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 “你们都能?” “并非,只有功夫好的几人能办到,属下没有太大本事,可这些练得还是不错” “原来是这样,那你请我帮忙,不该给点好处吗?” 程远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和趁火打劫差不多吧,之前的意思不是没办法吗,现在怎么就变成给点好处就能帮忙了。不过再一想,似乎也对,交易素来需要条件 心中疑惑再多,他也不得不开口 “王妃还缺什么吗” 如果他没记错,好像她说过如果可以,连摄政王妃这个位置也不想要,那还有其他欲望吗 他们身为暗卫,都已经卖身给了摄政王,还有什么是他能给的? “不缺啊,但是有摄政王妃这个名头在,我有些事不能做,我要你帮的这件事你决不可透露给任何人。但是你说了对我也没太大威胁,我可以废了那条线改续别的。可是若你言而无信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本王妃,最讨厌有人违背承诺,把我手里的东西给别人” 程远闻言不敢抬头和她对视,却暗暗后悔自己这是羊入虎口了 “只需属下一人吗” “对,这事还不确定,就你一个人” 这简直是飞来横祸,他就不该多这个嘴,王爷英明神武根本无需他去求,多让王爷自省几日估计最后也会没事的 “你过来” 程远有些犹豫,碍于命令仍是慢慢挪近了,附耳过去听黎凤绾的吩咐,听完之后双眼微微睁大,不敢相信王妃竟有如此头脑。虽然计划还有待细说,但是大概想法却很好,王妃不宜外出,由他来先做铺垫也是个办法 这算是,福祸相依了? 黎凤绾给程远画了一张大饼,先让他按照吩咐去做,然后打算等她完全可以信任程远的时候,再循序渐进将事情办好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听我吩咐办事,不过你也别多想,现在你跟着我,不需要你出生入死,这些小事办好就行” “属下遵命” 程远思索良久,还是道:“可是王妃,这个方法的确是好,但如果出了事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我问过英兰这些事情,那些人的想法很好猜,而且即便出事,那几种结果也在我的考量之内。我既然敢这么做,就考虑到了所有结果,也想好了解决办法。” “没有面对一切后果的本事和勇气,那所谓冲破禁锢的一腔热情和轻狂莽勇有何区别,我不会如此” 她很早就知道能力要和野心相等的事实,否则接不下来最后的结果只会让人一落千丈,一蹶不振,她可不是会吃亏的人 “王妃” “嗯?” “王妃年岁也不及那些精明商人” 比他还小呢 “你不提我倒是忘了,这副身体确实是十七岁,可你知道我的身份,既然不怕我,那也说一说你多大了” 程远之前负责监视她,后来奉命撤回,银景弈也将那件奇怪的事告诉了他们,并且嘱咐他们无需多管。猜测她要做什么时,程远顺嘴答了x33 “二十一岁” “怪不得年轻气盛,记住,本王妃的真实年龄还比你大呢,也算是你姐姐,来,叫王妃姐姐,或者直接叫我一声姐姐” 王妃……姐姐?程远好像是被调戏了的无辜路人,嘴唇轻抿,脸颊微红,但这是命令,王妃最大,他又不能不开口,为难模样看得英兰想笑 “王妃,王妃——嗯” 后面两个字被他模糊过去,黎凤绾也没再逗他 “下去办事吧,你们王爷的事交给我了” “多谢王妃,属下告退” 黎凤绾其实并没有多聪明的办法,既然那个王爷是个受虐狂,那只有自己不再这样冷淡他,去想法作弄他估计才会见效 但是现在她确实没碰到这样的机会,而且明日进宫,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去哪儿找这个机会呢 不多时,这个机会便找上门来了,银景弈这几天发现自己也不太对,比往常累了很多。特别是在看到黎凤绾的时候,无论她安静在桌案上写字,还是在院中练身手,只要看到,他都觉得累 但无论黎凤绾做什么,都没再搭理他,就是平常问安也只是走个形式,然后就无视他 银景弈打算自己亲自过来找她,但半路上府中下人找他说是静王和静王妃来了,他也只好回去再去派人将黎凤绾叫来 黎凤绾正琢磨怎么才能安慰一下王爷的自尊心,没想到被下人告知静王夫妇来访,直觉敏锐的她感觉这事有可能就是个机会,便没推脱 进门之后和静王妃互相行了礼,接着坐在银景弈身边的椅子上 “皇兄整日宝贝似地看着皇嫂,成亲这么长时间我们连皇嫂的影子都未曾看到,是不是臣弟今日不来,皇兄还打算藏着啊” 银弘旭状似玩笑,可礼法在那里,银景弈此举已经算是于礼不合,只不过因为他是摄政王别人才不敢多加议论 外人也只会认为摄政王夫妻不睦,以为银景弈并不看重这个王妃,可是那日在辰王府的事传出,很多人都知道了。 银寄洲也见到了银景弈,却没见到王妃随行在侧,他们之间关系让人很是好奇,银弘旭也留意此事,这才找了时间过来,还特意带上了静王妃 第33章 静王夫妇 银景弈从来不认为静王会无事上门闲坐,听他提起这事,只解释道 “她不喜外出见人,那日要给太后请安因为身体不适才延了日子,太后也说此事可免。若是三皇弟今日不来,明日你去向太后请安,便能在那里见到本王了。” “既然皇嫂已经好了还能去赏花,想必抽些时间去见一见母后也无妨。何况臣弟听闻皇嫂女中豪杰竟能救人于危难,真是让本王好生佩服,母后若是知道了,定会夸赞皇嫂。” 黎凤绾暗自咬牙 在这里阴阳怪气谁呢,救人还能被你们当辫子揪住也真是好本事,果然凭空捏造还得看皇家宫斗! 不过黎凤稳得很,眼中没有半点波澜,见银弘旭挑衅地看着自己,便微微侧头,小心地观察银景弈,眼神里带了一丝无措,神色有些紧张,似乎是面对不了静王的挑衅。 银景弈见到不肯服输的女人突然露出这样隐忍的紧张神色,还向他求救,前几天被打击的无奈一下消失,保护欲被瞬间激发,甚至没去思考黎凤绾为什么突然服软,想到这是他的颜面下意识地面现厉色,语气护短。 “本王的王妃救人,皇弟自然要佩服,她要是身体不适本王当然不会逼她去进宫面圣,三皇弟这是对本王的王妃不满?” 她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的面子,就是这样,本王要护着自己的脸面,本王可是摄政王! “皇兄想太多了,臣弟怎么会有那样的意思。” “最好是没有” 黎凤绾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银景弈,看出他的眼神变化和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皇嫂” “皇弟有何事?” 黎凤绾这时候才仔细看了眼银弘旭,暗赞此人面容不错,就是看起来有些刻薄不近人情,难怪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气质长相都各有特色。 不过有了比较,黎凤绾觉得银景弈还是很不错的,起码不会一张嘴就嘲讽得让人想揍他。 “臣弟听闻杨尚书将送了一把好弓给皇嫂,臣弟钻研射术已久,很喜欢弓箭这类的兵器,不知道皇嫂可否借臣弟一试。” 又一个惦记她东西的混蛋 银景弈侧头看了一眼她,见她明亮的双眼又和刚才的惊慌不一样了,一种难言之感在心里滋生。 “她——” “真是不巧了,皇弟想看我自然是想给的,毕竟在尚书大人那里时皇弟无法得见,现在由我一介妇人拿着也是无用。可就在不久前,王爷说我言行有失,怕误伤他人,所以把那把弓收到库房不准我碰了。” “她说得对,现在那张弓收在库房里,谁都不能碰,等她什么时候听话了,本王再把东西给她。” 银弘旭看这夫妻两个一唱一和很是默契,表情极是耐人寻味。 这时候,跟随而来的静王妃云谣突然开口,矛头直指摄政王府 “皇兄此话确实不错,但若是皇上要,皇兄也不给看吗?这恐怕,不合规矩,让人以为摄政王目中无人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岂不是污了皇兄清白” 银景弈见是云谣,语气客气了些,但也没任她说下去。 “哦?本王竟不知有人在背后传此等谣言,若真的挑拨了本王与皇上的关系,当真是该死。” “皇兄不必动怒,虽然是非公道在人心,但是人言可畏,无风不起浪,如果皇兄像对皇嫂那样规范自身言行以身作则,那么谣言必无处可传,也无人能传。” “你这是在指责本王言行不端?” “并非指责,只是身为皇家人,妾身有必要提醒王爷不可逾越规矩,妾身一片好意,王爷若不领情也无需动怒,伤的是王爷的身子,还会叫人以为——” “静王妃好一颗善良的心呢” 好纯良的一副面孔啊,她还以为这是个好好夫人呢,原来是个能言善辩的贤内助。 黎凤绾从不自认贤良,银景弈和她现在是绑在一起的,打他的脸,岂不是将她的脸也一起按在了地上。 “皇家人的确有规劝王爷的资格,可是方才静王妃的一番话似乎有些不妥。静王妃不觉得这应该由我来说吗?再不济,也有静王在场,静王妃这般倒是会叫人以为你对王爷有意才如此关心王爷声誉,这样费心想着,我这个摄政王妃倒是无用武之地了。” “若是传出去,让人轻信再加杜撰成了谣言,我家王爷倒是没什么,可是静王今后可能会被流言困扰了。” 黎凤绾像是在为大局考虑,静王听后却黑了脸,没人能接受头上突然多了一顶不明不白的绿帽子,而且云谣的话确实太关心摄政王了,每次的话都是在为银景弈分析利弊。 哪怕他知道云谣不可能背叛,但听过黎凤绾的话依旧有些不自在,脸色不太好。 “皇嫂所言有理,云谣,还不住口” “是” 云谣没想到黎凤绾会突然出声,明明那时还是一副胆怯惶恐的样子,心中琢磨她怎么像变了个人。x33 难不成那时是装的? “至于静王妃说的那些话,有的可信,有的却并没有用,王爷既能坐到摄政王这个位子,也并非是无能之人,如果静王妃说的他不知道,那他怎么能成为摄政王而旁人不能呢。” “审时度势,并不是靠一些话,其实无风不起浪这句话本有误错,谣言虽沸,但犹有解法,静王妃所言之意,如果某些鼠辈小人暗害王爷也是王爷的错吗?怪他不该当摄政王?惩罚的不是那些生事的小人吗?” 黎凤绾语不停歇,话里话外都是暗讽静王妃这种乱扣帽子的行为 “有事实凭证可佐,那叫证据确凿,若无真相证据,那么就仅听一面之词偏向自身想法,觉得被害的人都是活该吗?有些人就是那样,明明坐等真相就好,非要人云亦云随便指责。王爷只求问心无愧,静王妃大可不必担忧,摄政王仁慈宽厚,只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施以惩戒。” 银景弈接着补充道:“今日见面说白了也就是家人相见,这偌大的王府都是本王心腹,怎么可能传出去那种话,静王妃多心了。如果事事都像静王妃揪得那么细,那本王以后还是当个哑巴好,整个临夏国除了皇上,谁也都别再开口,否则一不小心就被冠上不尊圣上的罪名,也不会有人能活下来。” “明日本王还要携王妃去给皇上太后见礼,今日就不多留静王,管家,送客!” 银景弈丝毫不掩情绪,大袖一挥,叫来管家将二人请出去。 云谣起身时和黎凤绾对视,诧异的同时,终于不再轻视,多了几分慎重。 未曾接触皇室争斗,也算是很厉害,可是她以前不就是个怕生之人嘛,怎么现在—— 也罢,来日方长 黎凤绾自然知道云谣会惊讶,但是她也不怕,看云谣的样子还未到二十,虽然这个时代的女子明白事早,但她也不畏惧,包藏祸心不是对她就好 要不然就别怪姐姐对你下手狠了 “看来明日拜见皇上太后本王也无需本王担心了。” “王爷今日替我解围,多谢” “你说实话,当时你是不是故意把话递给本王的,好让静王和本王对上。” 这人什么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活该年纪这么大才娶上媳妇儿 第34章 面见太后 “黎凤绾,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有,就是好奇王爷一直都是这样作风吗?” “自然,本王何须看他人脸色。”x33 黎凤绾见他还有些骄傲,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难怪单身到现在,王爷可太洁身自好了,我真是佩服佩服。王爷先别急着反驳,要是我没看错,王爷每次生气都是装得很像,让外人以为王爷就是在发怒,可王爷心里大概没这种感觉吧,反而会希望和我吵得更厉害,甚至能动手打起来对吗?” 银景弈仔细想了想,好像她说的是没错,但那又怎么样,他只想让她低头而已。 “是又如何,你猜中本王心思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让本王打你?” 他不信有主动凑过去让人打的人,那不是傻子嘛。 “王爷搞错了什么,不是让你打我,是你希望别人打你,还有一个非常适合你的名词——受虐狂,还有一个简称,抖,都是形容王爷这种情况的” “你大胆!” “黎凤绾你真是放肆,竟敢辱骂本王!” “我何时骂王爷了?” 银景弈语塞,是他自己想的,但是他估计那个听不懂的词也不是什么好话,愤怒之下才喊出来了。 下人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都被有眼色的英兰带出去了,在空荡荡的正厅里银景弈的声音就显得尤为响亮。 “王爷臆想过多恐会伤身,静王妃也确实有一句话说对了,动怒伤肝,王爷要保重身体。” “你不气本王就能不伤身。” “我的话有错漏吗,与其让我不气王爷,不如王爷去慢慢适应,我从来不说多余的话。王爷身居高位已有几十年,还是要习惯和人正常交谈,尤其是和我的时候,否则被气出好歹我也毫无办法。” “在这个世界我帮你撑起摄政王府的脸面,同样,你也遵守我那个世界的一些原则,我会适应这里,但某些东西绝不退让,互惠互利的生意,王爷不亏。” 银景弈感觉被看透后就对她防备了些,也不再和她计较太多,现在看来这个人还算老实,无非是私下里放肆到挑衅他的威严,这个他暂时能够忍耐。 故而之后在去宫里的路上,两人倒是安静无争,相处得还算和睦。 到宫门口的时候两人换乘小轿,由宫人抬至太后的万寿宫。黎凤绾还是不习惯和异性接触,但有厚厚的衣料隔着她也没说什么,就当是上学时同桌之间的磕磕碰碰。 “拜见太后之后本王有事先走,若有人让你留下,你随意,但是要在宫门落钥前出宫,明白吗?” “懂了,王爷不必担心” 他们两个现在各做各的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那就没有什么问题,银景弈也愿意忍耐些时日。 黎凤绾还不知道银景弈娶她的目的,现在下结论过早,所以她不介意暂时把他当作一个好的伙伴,演戏嘛,要有搭档的。 可要是这人以后敢伤她,反目成仇,她也定不手软 二人来到万寿宫时银龙枭也在宫殿之中,银景弈便带着李离诗给他们行礼。这位皇帝明年春日便可及弱冠,现如今头戴金冠,身着明黄色龙袍已有皇帝之威,换作常服也定是个翩翩公子。 可惜身在皇家就注定和那个皇位有脱不开的关系,若真是要斗,最后肯定是你死我亡的结局。 太后是先皇后逝世后被先帝后扶上皇后之位的,凤仪万千却不失母仪天下的大气,一双慧眼盯着黎凤绾上下打量,最后才道 “弈儿果然眼力过人,选的王妃很好,仪静体闲,有大家风范,黎将军教女有方。” “太后过誉了,妾身自幼习武,哪里比得上太后娘娘凤姿,为我礼仪姿态尚缺之事,王爷还特意找了礼仪嬷嬷教导,如若不然,就该在太后面前失仪了。” 太后闻言笑了,说她嘴真甜会讨人欢心,银龙枭也附和道 “皇嫂如此,倒叫朕有些惭愧,为了皇兄婚事,朕命人去查了朕的皇嫂到底是何等女子竟能让皇兄主动请旨,可据人来报,皇嫂和现在很不一样,是朕轻信谣言了。” 黎凤绾微笑道:“皇上乃真龙天子,一言一行皆是圣意,错的是那些散播谣言扰乱圣听的人。” “皇嫂确实配得上摄政王妃这个位置,有皇嫂相助,想必皇兄家宅定安。可是朕有三宫六院,众多佳人都没有像皇嫂这般通晓人情,后宫不宁,每日都有麻烦事,叫朕很是头疼。” 黎凤绾看他以手抵着额角,眼下确实有一片乌黑,眉宇间也显疲惫之色,暗叹这皇位还真不是谁都能坐的。 既累又烦,有什么好的。 一天到晚还总被夹在前朝后宫之间,琐事不断,睡得起得早,唯一的福利也就是后宫佳丽三千看着有些安慰,痛并快乐着。 寻常人没点本事真的做不来,治国理政可不是过家家,想必银龙枭也是自小培养成为皇帝的,其他人坐龙椅,说不准坐这个位子坐两年就会过劳猝死,不然还可能将偌大的一个国家搅得一团乱。 可是比起皇帝事繁,黎凤绾更加关注银龙枭的神情,无论如何她都瞧不出这是个重生了的黑化皇帝,看上去……并不像是心思深重,起码,和她想象中的无情冷性不一样。 因他这无害模样,黎凤绾对银龙枭的畏惧不由得消了些,但警惕谨慎仍在 而银景弈看见他无奈摇头的样子眼神忽地冷冽,垂下眼皮盖住里面的烦意,面露不耐之色。 “皇上,太后娘娘,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银龙枭此时叫住他:“皇兄,等朕一同去,你和朕去偏殿,洪灾一事朕还要与你和丞相商议。”x33 “是” 太后见朝中两个大人物都走了,把黎凤绾招到身边,从身边嬷嬷手中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只金镶红玉的镯子,戴在她腕上轻声细语说道 “别拒绝,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寓意,就是觉得你戴着会好看。之前皇后、静王妃辰王妃她们来的时候本宫也给过,所以你不要担心逾礼。” “王妃收下无妨,太后娘娘很喜欢给后辈礼物,首饰珠宝都送出去好多了。” 黎凤绾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见太后和蔼笑着,又瞧见一旁素明的示意,便安然收下 “谢太后” 向前看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刚才说话的嬷嬷身上,能这样说话还不被太后责怪的,也就只有太后娘娘的心腹了。 第35章 贤王殿下 黎凤绾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视线,又听太后问起那日救人一事。 “本宫听说你前几日在辰王府赏花时,救了杨尚书的女儿,这是不是真的?” “回太后,是真的,当时情况紧急,我生在将军府,平时看着父亲练招,也学了一些,反应要比常人快,当时见有人尖声喊叫,便伸手拉住了她。” 太后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意,脸上的笑容美艳动人 “本宫真是喜欢你这种率真的性子,端庄时不失礼数,直率时也不推脱,弈儿也真的是好运气,多年未娶,好不容易娶了个王妃,也是众人中最独特的那一个,让人羡慕。” “太后娘娘过奖了,妾身只是从旁协助王爷料理王府事务,做好应当做的,独特一说实在担不起。说起特殊,太后娘娘的侄女,如今临夏国的皇后娘娘,那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你见过宁儿?本宫记得,你甚少出门。” 黎凤绾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在此之前,府中长姐和周府的大小姐多有来往,凤绾有幸见过几面。” “原来是这样” 众人皆知太后爱惜幼子,黎凤绾怕她又问其他,将话题落于贤王的身上 “妾身听王爷说今日贤王殿下会来探望太后娘娘,怎么不见他过来” 银氏皇族的人,只差一个银寄洲她还未见过,更不知这个太后幼子会不会也是个腹黑的人,盯着那众人争抢的皇位。 “洲儿确实说要来着,欸,洲儿来了” 太后看着银寄洲迈入宫门,边笑边道:“他呀,知道弈儿有了王妃就一直吵着要见见,那日赏花他去的晚了,又没见到,今日知道他进宫便非要也来看看。” “母后金安” “皇嫂安好” 太后看他过来,不免语重心长地提醒道:“王爷就要有个王爷的样子,你不是皇子了,纵使皇上允你,你也要有分寸,私下便罢了,若在其他地方,要谦卑些。” “母后我懂,不能喜形于色,像皇兄那样最好,在外人面前儿臣还是贤王殿下,我也不做什么,皇兄和皇上没有因此怪罪过儿臣呢。 ” 银寄洲和他母后说完话后就看向了黎凤绾,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成为他皇嫂的人,眉头也慢慢皱起来了,像是失望了。 “母后,皇嫂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为什么我要叫她皇嫂啊,好吃亏的样子。” 还不是你皇兄脑子抽了,老牛吃嫩草心里没点数,辈分拉高了我也是没办法,谁让你年轻呢,啧,可怜的小少年 “妾身也不懂,对此也很是困惑,可我没办法做不得主,贤王殿下若是有疑,可以去问问王爷为何非娶不可。” “我猜,皇兄他年纪大了,没人喜欢才娶个这么小的皇嫂,因为皇嫂年纪小好骗。” 太后面容严肃地道:“洲儿,怎么说你皇兄呢,没些礼数,成何体统。你皇兄骁勇多谋,又是摄政王,旁人都是挤着想入摄政王府,在外人面前可不要这样胡说。” “儿臣记住了,方才只是玩笑而已。” “太后娘娘不必动怒,贤王殿下年岁小,幼稚好玩,这妾身还是知道的,也想必王爷也是如此想法,定不会和贤王殿下计较这些。”x33 “母后你看皇嫂,她说我幼稚,她和我明明差不多,仗着辈分高说教我。” “贤王殿下,你知道什么叫做志高不在年岁吗?” “知道啊,那又怎么了?” “那懂不懂事也不在年岁。” “母后她在说儿臣不懂事,我哪里不懂事,这次洪灾我可是捐了不少的钱呢。” 太后吓唬他道:“洲儿,她是你皇嫂,你这样毫无敬意算是懂事吗?而且你皇嫂是黎将军的女儿,也会些武艺,你要是冒犯了,你皇嫂打你母后可不管。” 银寄洲瞪大双眼看着黎凤绾,颇为惊讶 “你会武功?” 黎凤绾也配合着太后道:“会啊,而且呢,我也和王爷比试过,虽然力气不如他,但他也承认我的身手很不错,对付一两个寻常人还是没问题的。” 她又指了指嘴边还留有一丝痕迹的淤青 “喏,看到了吗?没打过被你皇兄打的,王爷和我相处甚好,王府大小事宜我二人都会商量,为了让我有自保能力,王爷也会教我些功夫。所以呢,你还是不要惹皇嫂生气,否则我也替你皇兄管教你,母后也会同意的。” 闻言,银寄洲立马看向太后,语调悲戚:“母后——” 太后此时甫一正色,多了几分威严,劝他道 “洲儿,你现在年纪尚小,有人耐心管教你是好事,严善之辞都是道理,其中深意要你自己去懂。母后不能时刻陪着你,但是摄政王的话,你要听,他和你的皇嫂都是为了你好,不会与你为难,所以你不能和你皇嫂顶嘴。” “哦” 银寄洲低低地应了一声,从小到大,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慧听话,也知道银景弈的种种事迹,听到太后这番教导,心中有数。随后重新抬起头看着黎凤绾,面上不复那时玩笑之色,正经许多。 “想必皇嫂之前还没来过皇宫吧,我带着宫人和皇嫂一起去转转,母后你说怎么样” “也可,但记得不得冲撞了妃嫔,在御花园转转就回来,皇上纵容你,可你也不要太放肆了,万一有一日被朝臣拿去做文章可是会害了你的。” “是,儿臣明白,不会坏了规矩让皇兄们为难。” 银寄洲难掩喜悦,连忙点头,之后施礼道:“臣弟对这御花园可是很熟悉,皇上也特准本王来去无碍,皇嫂,请吧。” 黎凤绾也没拒绝,搭上英兰的手起身跟在银寄洲身后,一行人都出去了,万寿宫就空了下来,太后看这些人都走了,长舒一口气。x33 “素明你说,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那个皇位呢?上面都不知道染了多血,又有多少人因为那个丧命。洲儿生性单纯,还是不去沾染这些的好,一切还是由我这个母后来挡着,绝不会让他变成那样。” “太后,可是皇上他……” “本宫不怕,银龙枭以为他使些手段便能掌控临夏国的一切,可摄政王也不是吃素的,他虽自傲,可终究是临夏国一大支柱。还有银弘旭,狼子野心,又怎么会甘愿称臣。本宫什么都能应他,可他不该伤害洲儿,凭这一点,本宫便不会放过他。” …… 第36章 暗会宫妃 御花园内,黎凤绾跟在银寄洲身后把御花园逛了个遍,虽然景色甚佳她也享受其中,但她还是再次体会到被风钰钰拉着逛街的感觉,让人眼花缭乱,但是累。 “贤王殿下平日怎么不多出门走走呢,我听太后娘娘说你想见我,直接去摄政王府不好吗?” 银寄洲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 “我怕皇兄,不敢去王府,而且我身体不太好,不能经常向外跑。那天赏花四皇兄邀了我,可我知道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陌生人,人一多,我就胆怯不敢开口,更何况,那里还都是,还都是……” 黎凤绾帮他接完了下面的话:“还都是小姑娘和各家夫人对吗?” “对,就是这样。” 黎凤绾端着手,看向前方道:“你慢慢地走,多出来几次就会觉得外面很好,也不用怕见人,一个人如果有了真正的实力站在众人面前就不怕见生。不然就算表面自信,内心也会是自我厌弃的,你是不是觉得你体弱比别人差所以才不愿意出来和人交谈的?” 她初见这位贤王殿下就能看出他体弱之症,逛了一圈下来又瞧他面色不如当时,更加确定这个判断。 银寄洲被戳中了心思,当即跳脚:“怎么可能!” “你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不是只会得意地说‘你猜错了’,现在这样就证明我猜对了。” 这下他不反驳了,他怕再被说中心思。 “你真应该学学你皇兄,你看他,年龄那么大被别人说起怎么娶了我之后,根本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非但不胆怯,反而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让人无话可说。你也可以这样啊,你是贤王,是太后亲子皇上兄弟,根本不用惧怕别人的闲话,而且关心你的人只会关心你。” 黎凤绾看着银寄洲,关切的目光落于他身 “享受那些关心就好了,担忧别的会让你忽略这份关心。” “皇嫂,你真的懂得好多。” “多吗?亲身经历过,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一条快点走出来的捷径而已,告诉你不收你银子。” 银寄洲挑眉道:“那我还要多谢皇嫂让我免了这笔银钱了?” “感谢就免了,改日多出来走走吧,我现在不想走了,想回去练练身手,回去吧。” 银寄洲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一群丫鬟下人,看到大多数人的神情都是和他一样就放心了。 “皇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端庄优雅的样子和你说出来的话很不搭啊,谁家小姐会去习武防身啊,更何况现在你是王妃了。我听皇上说他的那些宫妃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银寄洲弱弱地把话接完:“可是皇嫂会吗?也就是二皇兄,换作旁人都不敢娶你了。” “习武防身怎么了,没人娶我可去战场杀敌,不会白费了我学的这身武艺,不论别的,琴棋书画,我也会啊。” 听英兰说,原主黎凤绾确实会这些,可那些技巧她不记得,她在现代算得上是精通各技,也学了拳击和摔跤,本事合到一起就成了现在的文武双全。 现在又从程远他们那里也学到了很多古武的招式,更加有安全感了。 “你还会琴棋书画?” “当然,不过我觉得我武功练得更不错,要不要试试?” 银寄洲忙摆手道:“不不,我不和你比试,我身体弱,你会把我打出事的。” “好吧,不过适当练一练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你可以自己找个师父教你,现在看完了这里,就回去吧,我要拜别太后,然后回府。” “你这人可真奇怪。” “叫什么?” “皇嫂” 银寄洲低眉顺眼地叫着,像是受了委屈一样,不过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方法。 刚走出御花园,黎凤绾凭着感觉往某处隐秘角落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绛紫色衣角露了些出来,隐在绿蔓间很难察觉,一股怪异感觉无端冒出。 银景弈,他不是在和皇上谈论政事吗,怎么跑到了这里,这就是他说的有事先走? 她这是……抓到摄政王偷腥了? 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不过黎凤绾没有偷窥他做什么的兴趣,装作没看见大步走向前方,还特意放大了声音让他藏得好点,免得被抓到带累自己。 “英兰,回去之后去王爷的院子把东西收拾好,我要回敛芳小院居住” “是,王妃” 银景弈突然听到黎凤绾刻意放大的声音,转身看了看,又将身体全数藏入墙后,不知为何,现在他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但是看到面前的人之后,那种不自在又尽数消失,神色自若 “阿弈,刚才出声的就是那位王妃吗?” “是,云妃娘娘” 云月溟听到这生疏的称呼,粉唇抿起,神情悲伤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清楚我到底有没有成为银龙枭的人对吗” 银景弈见她眼泛盈光,立即解释道:“不是,我来想看看你是否安好,我不怪你,毕竟银龙枭是皇帝,违抗圣意只有死路一条还会连累云太师。” 云月溟有些失望地看着他,眼中泪花几乎都要溢出来了x33 “那你看到了,我安好,也没有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怪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可是我只想帮你,我没想到他会直接纳我为妃,当时你在外面我也没办法向你传递消息,我也心急,可是你都没有回来。” 说着,云月溟开始咳了起来,身体无力地靠在墙上吐了一口血,银景弈见状忙上前扶她,递出了一方丝帕。 云月溟先抬头看了看他,眉眼间的忧愁少了些,然后才虚弱地接过,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 “你的身体怎么成这样了,他又给你服毒了?” 云月溟的喉咙微动,最后唇瓣微动,只吐出清晰的一个字 “是” “本王不会放过他的,有野心是好,父皇让他当了君王才是最大的错误。你先回去,我很快就能研制出药来救你,木奎神医本王已经寻到了,药方上的药也很快凑齐了,你再坚持一些时日,本王会想办法让你假死脱身。” “好,阿弈,你也快回去吧,宫廷之中眼线太多,时间一长你也容易暴露,被发现你也会有危险的。” “嗯,我马上走。” 第37章 水患一事 黎凤绾回来不久便看到银景弈一脸不爽地回到他的院子,但是她还是继续跟她借来的暗卫对练。如果有事,银景弈不来跟她说,那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探听别人隐私。 “王妃,属下能不能不打?” 开始还好,可时间一长即便他们熟悉了一些动作,也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劣势大得明显。寻常的功夫不占优只可与之抗衡,而暗杀的技巧在这时候除了帮忙躲避或是逃跑,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他们敢杀了王妃吗? 现在他们三个真的变成练手的了 黎凤绾看着试图躲过的安城,道:“为什么,你们力气比我大,想办法控制住我的手脚让我无处发力就好了。” “可是这也不容易,王妃你的技巧很灵活,就是以柔克刚的技巧,看起来像是在其他人对练中练出来的身手,光有蛮力也不是不行的,我们的其他招式又都是取人性命,习惯了那些恐怕误伤王妃。” “那好吧,今天算了,就这样吧,我让人准备了饭菜,英兰那里有饭有酒,你们去用膳,程远跟我来。” 刚迈出一步的程远默默缩回脚,很自觉地过去将事情汇报清楚 黎凤绾听完他的话觉得事情还算顺利,坐在秋千上慢慢来回晃着,这才像是一个舞象之年的姑娘,而非是端庄沉稳的摄政王妃。 “看来你做得很不错嘛,很有天赋,居然这么快找到了合作伙伴。那么接下来你就可以和他谈好,之后我找时间已经和他说清楚就好了,只要一切顺利,那么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是” 程远在外面办了两天事,觉得卖身给王妃也不错,毕竟他们王爷也不怎么用他们,按杀手的标准训练他们。 可平时就是让他们看家护院,还不如直接找两条大黑狗栓在门口看着。就因为云月溟的三言两语就饶了那些人的性命不斩草除根,说得好像合情合理一样,还说要找办法让朝臣心向着他们,否则厉害的手段只会让人心生叛意。x33 换作别的人程远可能就同意了,可这是朝堂,真的忠贞之士可是会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人家要是跟着别人你怎么诱惑都诱惑不来的。 而大部分人都是因势而动,利益为先,可就是这群墙头草才是势力的关键,怕死趋利的只要有钱有势便可收拢。 他们王爷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就信了那妖女的话,程远也承认自己心狠,因为他从小没爹没娘,活了这么大都是从别人嘴里抢饭的,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拿到自己想要的。 他也知道他们的摄政王是顾忌着云月溟在皇上那里,可是这样的情况还要维持多久? 黎凤绾见程远走神,用脚踩地停住了还在晃的秋千,程远忽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抬头一看黎凤绾微微笑着差点没忍住想后退一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就是属下突然想到一事,便凝神想了一会儿” 黎凤绾点点头,看他还说不说,不愿意说她也不强迫他继续 “王妃觉得寄云苑怎么样?” 哦,试探着问这个,而不是问她住得怎么样,莫不是这个院子有何不同,是里面有什么秘密她不知道?还是这个名字有更深的含义,大概是蛊惑这个摄政王的女子吧。 “名字挺好的,该不会是寄云暗指的是王爷的心悦之人吧?” 程远被震惊到了,往日隐藏好的情绪完全暴露,而黎凤绾只是挑眉道 “还真是?你不用怕,又不是你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的,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程远不由得高看黎凤绾一眼,也不再那么拘谨,问道:“王妃,第六感是什么?” “第六感就是潜意识的判断,和直觉一样,比你们训练出来的敏锐感觉更玄妙一些。” “王妃,刚才王爷派人来找王妃。” 程远看了看英兰,无需言明便能读懂她眼中示意,转头离开 “还有什么事呢?” “王爷叫王妃过去,今日回来的时候王爷的脸色很不好,而且白天奴婢看到王爷和人在角落像是在说话,奴婢怕王妃现在去遭罪。” 英兰观察人很仔细,也懂得察言观色,不然哪会被黎将军一眼瞧上,被换成陪嫁丫鬟。小葵不明所以,只是听英兰说银景弈面有不虞,也露出担忧神色。 黎凤绾轻声安慰她们:“别怕,不是和你们说了嘛,遇事要先镇定想办法,而且你觉得我练是白练的吗?遭罪的可能不是我。” 力气再大又如何,抓不住她的手脚被她借力反击怪得了谁,在现代的拳击和摔跤训练中她可是遇到过力气更大的对手。 “好了,我会好好地回来的,你去帮我准备水,等我回来沐浴” “奴婢明白” “奴婢也去帮英兰姐姐” 黎凤绾并不怕银景弈,因此进去他房间的时候没有畏惧的情绪,很是坦然 银景弈虽然回府时脸色不好,可此时却如平常那样,也没随便发火,只是问道 “如今洪灾严重,青州地区最甚,本王想问问你有何高见?” 嚯,高见都用上了,遇到麻烦事了? “我一介妇人哪有王爷经历的多,王爷肯定是有更好的方法。不过王爷既然问了,那我便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洪水肆虐肯定会让百姓恐慌,以致流窜,难民容易引发暴乱,首先就是要速派官员带上物——粮食前去安抚,并且疏散周围百姓。同时也要派水军去清除淤泥疏通河道,想办法从根源上治理水患。” “其次就是善后事宜,想必王爷也知道,自古以来,凡有洪涝天灾,其后易有瘟疫,需保证百姓吃穿和饮水洁净,所以要在瘟疫蔓延之前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并在安抚民心后立刻派太医前往,让百姓免受病痛之苦,我也只能想到这些。” 见识果然不俗x33 “那依你看,若是要保证民生和药材供应,需要多少银子?”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看这样子,是国库不富裕了想募捐,可募捐这么得罪人的事肯定要想一个万全之法。 这是智商也降低了,想不到才来问我这个外来者,当我是工具人呢。 “王爷在朝多年会不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需要多少银子?王爷不如直说到底找我何事?” 这个女人就是不会委婉一点 第38章 集银赈灾 “本王想问你知不知道该如何从百官手中拿到银子?” 果然是这事,看来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有过,只是这次更加严重需要大量钱财,一些人不想拿出来了。 “皇上把这件事交给王爷做了?” “是” 黎凤绾听他好像是咬牙说出来的这个字,继续道:“王爷是摄政王,交给王爷做也无不妥,只是这样的话,那些人的厌恶都落在了王爷身上,于王爷不利,若是我出了主意,那王爷能给我什么呢?” 银景弈大脑空白一瞬,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正常人谁会问给什么,不是应该想想怎么办,或者为自己的境况担心一下吗? 她可是摄政王妃啊,不是旁人 “王爷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问,很简单,第一,我有办法。第二,你我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你怎么样我不在乎,毕竟主导权在我。” “你只给我摄政王妃的荣耀,我给你保住摄政王在外的声誉和面子,这是你自己说的,你一点不吃亏,我不欠你的,生意就要互相交换所需,你给我想要的,我才能告诉你想要的东西。” “那你要什么?” “也没什么,把那三个暗卫的卖身契给我,你不用告诉他们,我自己去说。” “就这样?” “就这样” “好,本王一会儿就让管家给你送去,说吧” “王爷可以身作则先拿出王府金银捐出,然后找人大肆宣传此事,那些人顾及脸面也定会有所表示。然后王爷便可以让人再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大多数人会将钱存在钱庄,或置换成宅院地亩,但是这些息钱都是有一定数量的,不会太多。” “只要王爷能承诺捐赠之人在国库充裕后获得补偿,且此其间息钱加倍或是减免他们地亩宅院的赋税,只要中间差距找好,我相信这些人会争先恐后地给王爷奉上金银。” “可是这样朝廷也会有损失。” “钓鱼不放饵怎么能行,而且,现在捐出,事后得到回报,这段时间也是朝廷也有喘息之机,届时度过天灾,休养生息, 不怕国库紧缺拿不出那些。到时候王爷可以请皇上奖赏诸臣,查清都有谁捐了多少钱,得来银两途径是否正当,这样顺藤摸瓜,应该能揪出不少贪官。” “廉洁之人就按之前的奖赏来,而那些贪官自然会受到皇上惩罚,到时候在朝堂上,王爷身为臣子定要先将此事禀报看皇上如何决断。” “这样一来,既除了朝中腐根,也不会让王爷一直背负骂名,一箭双雕。办法损是损了点,不过我只是个出主意的,做不做全看王爷,要是王爷想好了今晚就把卖身契给我。” “知道,这你不必担心,本王言而有信” 银景弈才不会在乎这主意损不损,损他也要那么做,银龙枭把这事推给他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是什么样。若没有黎凤绾这点子,他也会使些别的法子扳回一局,三位在朝王爷,选谁不好偏偏选他,说好听了是委以重任,其实就是无主事之能。 他这样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早晚有一天他…… 看到眼前出主意的人,银景弈的眸光又深一分,念头忽然止住,只是静静看着这人,甚至没去追究她擅自搬离主院的事。但到最后,银景弈也未说其他,任由黎凤绾离开。 当天晚上,黎凤绾就收到了三张卖身契,是由管家放在盒子里亲自送来的,交给英兰后再给她拿过来。 黎凤绾觉得高兴极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好好观察安城他们的表现了。黎凤绾听英兰日日在耳边说程远办事妥帖、没出过纰漏,又见他确实如此,对程远的好感越来越多,不免产生了收拢之心。 和离之后,这个摄政王妃名号所带来的一些事也就可以摆脱掉了,让银景弈恢复正常,有了摄政王的的保证,黎家也不会受到连累。 这样的话,她就需要操心以后该如何生存,有底气才能更好地生活,身边的帮手是一方面,她还需要善加利用手里的东西,现在就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明月高悬,夜风徐徐,今夜难眠的也只有守在自己院子的银景弈,这场洪灾,也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这次似乎只是小小的试探,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银龙枭完全站在对立面,木奎神医的药方快齐了,他不会再有弱点被握在他手里,皇帝这个位子谁坐都可以,不一定非要是他父皇说定的人。 …… 银钱的问题因为息钱的增加和国库的承诺补偿,很快得到解决,所缺的东西也都尽数补上,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流民暴乱和瘟疫蔓延。 洪灾的事由银景弈一手解决,带着募集来的银钱亲自去往青州赈灾,在此之前书中也曾有过此类灾祸记载,所以他借鉴前人经验,处理得很是迅速,也让百姓得到了安置,初始时无人不拍掌叫好。 这段时间银景弈不在王府中,黎凤绾便也完全暴露本性,不仅将摄政王府变成了格斗场,也将一干暗卫全部带偏。 一半的暗卫跟了银景弈出去办事,另一半则是留在府里归黎凤绾调管。英兰小葵也在和暗卫的相处中学会了一些功夫,当然,功劳最大的还属亲自上手教的程远,每每过后都会众人调侃,他也依旧乐此不疲。 黎凤绾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个猴子,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这句却是实在应景,时日一长,她也默认自己是个山大王了。 银景弈不在,黎凤绾便趁这个机会去外面了解了一些别的东西,有时她会应邀去做客,所以后来偶然一次机会也见到了让原主痴迷不已的白瑜白公子。 的确和她最开始想的那样玉树临风俊秀有礼,但是呢,她怎么看都觉得还是差了点。英兰可是说过黎音柔还有些功夫在身上,能文能武,单纯论自身条件,相比之下,黎凤绾还是觉得黎音柔更胜一筹。 至于黎向灏,她在城外给流民施粥的时候也见到了,两个人过来帮忙,虽然是被黎烈派来帮忙的,但是面上倒是未见丝毫不满。 黎向灏表现出的性格和银寄洲更像,都是少年的热血洒脱,还带了些精灵古怪,去帮她,一半是因为黎烈的命令,一半是单纯为了帮忙。 第39章 青灯古佛 发生这样重大灾情,摄政王亲去赈灾,暂无其他大事,想必接下来皇帝会去寺庙祈福了。 果然,黎凤绾看银景弈走后没多久,银龙枭就带着太后一起去了城外皇家特建的梵净寺,本来没她的事,可银龙枭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还带了几个王爷一起。 摄政王不在,银龙枭便允许她代替银景弈前去,初见皇上黎凤绾觉得不可思议,惊疑之中仍有恐惧,想到要再次见面,她依然紧张,心里安慰了自己好久。 梵净寺处在一方青山之地,甫一踏上石板台阶就觉心旷神怡,山间清风更是能安抚心里躁动不安的杂念。 行至山腰,远处传来了阵阵钟声,悠扬回荡,于莺啼燕语中多了几分古朴气息,叫人心生向往。 不过对于黎凤绾这种在暗卫眼中过于剽悍的人,除了客观觉得这里很适合静心、确实风景秀丽之外,没别的感觉,超脱自我重要的还是内心宁静,她都够静的了,就不需要外面的环境也加持安静效果了。 可这一行人中,还有跟她一样没被感染安静下来的,就比如那个一直在偷偷和她说话的贤王殿下,絮絮叨叨的,她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皇嫂,你真的觉得这里好吗,你看三皇兄和四皇兄都是像在享受,可为什么我只觉得这里那么安静无趣呢,你不这么觉得吗?” “皇嫂,你怎么不理我啊,你也觉得好吗?怎么都不说说话啊” 这时后面的银弘旭不耐烦了,但碍着银龙枭在前方,只把他推到一边,低声斥道 “后面去,啰嗦” 明明是个病秧子,不老实在王府里非要跟着一起来,即便是皇上下旨也可以推脱不去,看着真多余,登个山都能变成现在这样,小声喘息着还说个不停,好好的心情都被弄烦了。 黎凤绾他们和前面的银龙枭保持了一定距离,见皇上没转头制止后面的争说,才轻声道 “我倒不觉得啰嗦,单是一人三皇弟自然会觉得山水之美比过其他,可现在我们一行人在山中行走,六皇弟轻声细语伴着鸟鸣反而多了一丝人气不是吗?而且我觉得六弟的声音比林籁泉韵也不差” “就是,皇上也这么说过” 银弘旭只好沉默,银寄洲也不再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是被训还不会反驳,今日是皇嫂在这里他才算是没被骂。 黎凤绾也不是为别的,银寄洲很是活泼,但因为身体原因就产生自卑心理,看银弘旭这样语气,想必是平时也没少训斥他。 若是银弘旭当真是沉溺美景中获得喜悦,她会劝说银寄洲安静,可是那个静王说完银寄洲竟然还剜了她一眼,她好好走没和银寄洲搭话让他找到发作的机会,还是她的错了呗,鬼才忍着。 什么人哪 难怪银景弈也是目中无人的样子,近墨者黑,皇室这几个兄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此时,银景弈远在青州,正在惩办贪下公粮的地方官,忽然打了个喷嚏,看向前方地上跪着看他的人更加不爽。 竟敢咒他,胆大包天! 走在前面的银龙枭是听到了一些后面的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走自己的路,听到沉厚钟声时神情肃然。 等到了山顶,寺庙一众僧人双手合十躬身施礼,梵净寺住持看上去和银龙枭关系极好,笑容和蔼地道 “圣上,贫僧已将客厢收拾妥当,可供圣上和各位王爷暂住,太后娘娘已经安顿下来,此时正在大殿前诵经祈福” 银龙枭只道:“甚好,那朕现在就去陪伴母后,同去大殿祈福” 接着看向几位王爷 “皇兄和洲儿先跟着众位僧人去房间看看,稍后再来即可,皇嫂也是” 众人忙行礼称是 黎凤绾现在时不时地就要屈身行礼,都已经蹲得麻木了。 真不舒服,她还是喜欢锻炼身体,难怪她一见兵器就不由自主地想拿起来,原来是上手之后真的能够缓解情绪,接触旁的就觉得没意思了。 等到银龙枭和太监宫女都走了,周围只剩僧人,他们各自跟着引路僧人去了客厢。因为李离诗是女子,且还是摄政王妃地位尊贵,所以她的房间和银寄洲那些王爷的房间中间隔了一段。 一棵挺立青松直在院中,今日清晨才落了细雨,现下一碧长空不见骄阳,松针翠绿如洗,薄雾如纱,倒是很合她的喜好。 也幸好只是两天,这样的美景好是好,可时间一长她就不能把这个当作是享受了,她喜欢热闹的地方。 “王妃,此处便是您的住处,小僧就此告退” “僧人留步,我看这里实在清幽,虽是能静心,可一居就是数年,僧人不觉得很是无趣吗?” 那僧人只回以微笑,道:“小僧只知欲入庙宇之门,便要斩断六根,抛去红尘俗念,四大皆空,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若真的摒弃念想,那所到之处皆可为庙宇。无需外静,心若真的静下来,相伴的无边寂静也就无所畏惧了,何谈有无生趣。” “那依你看,我们这些无法礼佛的是不是就是俗人了?” “王妃此言差矣,能守住心中的信念也算是不凡之人。小僧礼佛,抛情断欲常伴青灯,住持告诫过庙中众僧,不可以己断人,若是有人也能坚守信念,那么此人也值得小僧敬佩。” 如果自己无法保证能达到别人要求,那就别用自己的标准去强迫别人是吗? 看来能进这梵净寺的人当真不是寻常人,所见所闻都甚是通透,是她小瞧了。 “多谢僧人指点” 为表敬重,黎凤绾也学着他们那样行了礼 “王妃折煞小僧了” 英兰让其他服侍的人退下,小葵看没有外人在了,这才道:“王妃,为什么突然问起那个,奴婢有些不明白。”x33 现在没了旁人,黎凤绾按了按肩膀,然后伸了个懒腰 “没什么,你不知道,我对僧人接触很少,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和礼佛的人说话,自然问一问然后充实一下我的认知,要有心得体会嘛。” “而且……我一直以为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该不该存在,我的行事作风到底是真的好吗?” 小葵心性单纯,听到她说这种话,急了些 “王妃,你当然好了,你不要想那么多,自己开心就好了。早知道来这里会叫王妃想到这些,奴婢就不跟着王妃来了,也就不必担心王妃。” “你啊,你说不来就不来了才真好呢,走吧,进去陪我坐一会儿,然后就去大殿,那些经文我肯定认不全,只能现学现用了。” “王妃要学谁啊” 英兰没和任何人说过她是其他人,小葵也是后来在于帆教书时得知黎凤绾忘了如何写字认字,尽心伺候的同时,也不忘她这个问题同样为其担忧。 宫女下人在皇上们诵经的时候肯定会侯在一旁,不能随侍左右,王妃还能找谁帮忙。 “银寄洲啊,六弟声音那么好听,不能白费了” “……” 贤王殿下身子还弱呢,走了那么久的路应该没力气了吧。 第40章 重生皇帝 然而黎凤绾高兴得太早了,她只想到他们会跪在一起,可却忘了按辈分银寄洲排在了最后,挨着她的是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银弘旭。 黎凤绾没去搭理他,按照经文上的念,实在有不认识的就低声模糊过去了,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若说程远有什么值得她学习的,这个实用的招就是其中一个。 银龙枭前来祈福,比往常还要郑重,穿着龙袍帝王之气势不动而散,双目虔诚,态度恭谨,和后面那些王爷的表现大有不同,真的是诚挚心意,不由常人亵渎。 黎凤绾对饭食不挑,送来的素食也没有不满,但是没有吃那么多,她就不想过度消耗精力在训练上让自己精神不济。只是多练习了一些基础动作,然后让英兰和小葵待在厢房,她自己一个人在附近走了走。 古寺青林,暮色渐压,很容易让人去追寻神秘的东西。x33 黎凤绾也是这样想的,从她厢房下的那片榕树林,踩着一些掉落的树叶踩阶而下。 悠然自得时,黎凤绾看到了一名正在低头扫落叶的僧人,僧人一身黄色僧袍老旧褪色,神采奕奕,看上去和这里的沉郁的氛围很不搭,正在拿着扫帚一点一点将石阶上的落叶扫下。 像是察觉到有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单手施礼 “贫僧见过摄政王妃” 黎凤绾白日并未见过他,因此他一行礼,让她怔了一下。 “这位僧人,我似乎是没有见过你” “王妃见过贫僧,只不过不在梵净寺,王妃可还记得及笄那日,那日夜晚,王妃见过贫僧。” 黎凤绾见他端得一派高深莫测,必有深意,但她不知原主的记忆,只能去想自己的以前,及笄是在十五岁,而她生辰的那天晚上—— 思及生辰时黎凤绾很是敏感,略一想便找到了那段回忆,因为那天学古筝和小提琴学了很晚,所以沾到枕头就睡了,而梦里她确实见到了一个老头,和她说的什么梦醒之后就不记得了。 她还是以为是累出了幻觉,竟然能想到僧人,现在看来,还是那么玄幻。 明世见她突然皱起的眉头,缓缓地道 “那日贫僧入眠,也不知是何缘由,梦中见到了王妃,还是和我们服饰不同的小孩,我和你交谈许久,你也是老僧见过最聪慧的孩子。梦醒之后老僧去向佛祖请示,只得到了一个浮木见世陨龙生辉的暗语。” 黎凤绾觉得他神神秘秘的,有点像传销组织那样哄骗人的头目。 佛祖降下暗语,她受的教育让她很不认可这个,可是这次穿越都已经超出她的认知,那她也就只好顺着明世的思路去想。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我的?” 就算跨越时空见到过,可是这个人是怎么能猜到她就是她的? “见世,贫僧后来让人去问了,当日城中降子的只有李将军府,前不久贫僧听说王妃似乎受了伤性情有所转变,便有此猜想。” 可是,她十五岁那年梦到的,那时候黎凤绾才出生,这时间流速怎么差了这么多? 算了 黎凤绾不是能研究懂时空那样的高层次科学,就放弃揪着这些。 “所以前辈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个?还是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警示她。 “为了一睹王妃风采,贫僧活了多年,从未见过不同地方的人。” ……这和被人当猴看没区别吧,就是为了看看她? 可她没有系统,也没有现代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不和他们一样嘛。 明世亲手将黎凤绾心中他的高僧形象打破,看她不可置信的惊诧神情,慢吞吞地开口 “王妃不必纠结于自己为何而来,是谁又有何妨,王妃本来是什么人就去做什么人,贫僧只知这些,王妃还请自悟。” 不自悟也没别的办法啊,不过陨龙,大概是和银龙枭有关了。 黎凤绾这般腹诽,却看明世不再扫了,拿起扫帚顺着石阶走了 林中不过微风,片片落叶如被安抚,不再颤抖 黎凤绾站在山中石阶上,两旁皆有高树,落叶铺地,而这条灰褐色石阶道上,一半是干净无它通往山下可行,一半是连接山上阶有落叶。 就好像她的人生,前一半与后一半 最后黎凤绾还是踩上了被雨丝打湿了的落叶,拾级而上。 她再下去也还是要上来,有时候不必多此一举,都是要去,无需让自己多走一遭。 这条路本可以由她自己清扫,一半受助于旁人,那另一半她也可以应付。 …… 银龙枭在此三天诚心祈福,那些奏折也就都搬到了这里,白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大殿诵经,或是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凝视金像。 黎凤绾见他如此这般都觉得奇怪,她也问过梵净寺的僧人,从前银龙枭也没有这样过,少来寺庙不说,每次上香后也不多留就匆匆赶回。 可现在,看他眼中真切地祈求和感谢,黎凤绾不觉得这是一时兴起,除了重生这个事情,她想不到旁的理由。银景弈现如今不在,她也没必要不自量力地和当今皇上对上,于是便顺其自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干预也不关注。 银龙枭不在乎来自别人的奇怪目光,他真的是在感谢佛祖,感谢上苍,没有一丝假仁假义! 他真的无比感谢这次机会,天知道当他再睁眼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有多惊喜。 他还是银龙枭,还是临夏国的太子! 他太感谢老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了,他也更加惜命,不会再轻信任何人。 上辈子他相信银景弈,相信他的兄弟,可最终却死于兄弟的剑下,他都觉得可笑,也觉得可耻,他堂堂皇帝怎么能受人掌控。 银弘旭,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前世如何将他玩弄于股掌,这世就一样还给那些人。 仁慈宽厚的是以前的五皇子,从他醒了那刻起,那么一切就都该变了,这天下人都该臣服于他,他才是九五至尊! 而唯一有些变化的便是黎凤绾,银龙枭虽然觉得她变得聪明了,可这一个女人又能在他眼皮底下翻出什么风浪。包括那个女人,他倒要瞧瞧没了摄政王她还能有什么手段。x33 他银龙枭才该是这天下之主。 第41章 朋友 银龙枭在寺庙待了三天,其他人也都一样陪伴着,三日过后,各自回府。 小葵现在知道了她们王妃不认字,黎凤绾这下也方便多了,不必避着人就跟着英兰学字,她一边听着,一边问出心中疑惑 “英兰,你以前是在大户人家伺候吗?你既然能认字习字,还能看书,想必之前是跟了一个很好的人吧” 英兰和原主年岁相同,可行事稳重言语谨慎,明显不似寻常人家伺候人的丫鬟,又读史书实在是让人好奇她的来历。 对此,英兰也没有隐瞒,如实答道:“王妃,奴婢母亲也是奴籍,奴婢出生后母亲教导过该如何侍候主子。也是奴婢走运,被一位官家小姐看中,她待奴婢很好,奴婢也是在这段时间才会了这些。闲暇时,她会给奴婢看些诗书,长此下来,自然也懂了很多。” 若都是一帆风顺没有遭遇难事,有那么个好主子,黎凤绾相信凭英兰那时的处境不会再次被卖成为他人丫鬟,怕揭她心中伤心事,黎凤绾便不想再提,可没想英兰没有停顿,接着将她所经之事缓缓道来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小姐家中大人将我发卖,之后带着一家人远走他乡,后来被看中才来到摄政王府服侍了王妃。说起来,也没经过太多磨难,只是在人牙子那里过得没有往日好了而已,现如今服侍王妃,奴婢也会做好自己该做的。” “原来是这样。” 她听风钰钰念叨太多悲惨剧情,险些将英兰当作了家破人亡流落于市的千金小姐,听到她说过得并没有想象般那样凄惨,也是松了一口气。 “小葵呢,你也是这样被管家买进王府的吗?” “嗯嗯。”x33 小葵听到黎凤绾询问,直率地回道:“奴婢也是被管家买进王府的,至于爹娘是谁,奴婢也记不得了。” 她说的后一句时明显语调不复往常那般欢喜活泼,可不用黎凤绾出言劝慰,小葵就自己安抚好了情绪。 “王妃性子真好,其实之前秋霜姐姐是很不满待在王妃身边的,只是王妃自己都不说些什么白白地受了气。” “所以现在不会了嘛,我记着自己的身份,不会让任何人逾越规矩看我笑话的。以后你们两个贴身服侍我就够了,像那时候说的,重要的事交给你们做。” 小葵就算还不太明白庭院之间的弯弯绕绕,也知道能得王妃信任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欣喜之余一股自豪感油然涌上心头,拍拍小胸脯保证道 “王妃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就算做不好,也会和英兰姐姐好好学。” 黎凤绾见她憨憨的笑,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正好,英兰会写字,你也学一学,以后有重要信件,不认字就惨了。” “啊——这样啊”x33 黎凤绾看她垂下头,似是有了和青少年一样的学习困扰,不免轻笑道 “没事,很有趣的,我也不会,比一比,看一看谁学得更快,英兰教我习字,月银自然会增。若是小葵你能会更多成为我的好帮手,月银虽然比不上英兰,可也是会多一些的,怎么样,心动吗?” 知道学字能帮忙月银会更多,小葵当然动心,纵使她有些不愿,可得到的结果远比那点子枯燥烦心要好,思量过后羞怯应下。 “那奴婢和王妃一起学,月银不需要太多,也不能比英兰姐姐多。” 黎凤绾暗赞她通晓人情世故,看她自己拿来了纸笔,让出了一点地方供她写字。 自此,英兰代替了于帆的先生位置教两个人认字读写,等到外人面前,三人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主仆关系,叫人挑不出来半点错。 就算是管家,也只道这主仆三人关系甚好,能得王妃青眼既是丫鬟自己的本事,也是因为主子的调教手段高超。无论怎样,庭院安宁没有争斗,这是管家乐于看到的。 黎凤绾习文练武一样不落,趁着银景弈不在暗卫归他调动,更加刻苦,每日身体的疲累在她意料之中。 现世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那时不像现在有这许多闲暇,接连多日的对练和跑步让她身体素质慢慢接近于现世,大汗淋漓后的畅快和愈来愈快的速度让她有了一种成就感,累归累,高兴却更多。小葵和英兰后来也在跟着跑,可惜她们一开始训练跟不上黎凤绾的步伐,每日结束后也累得大口喘气。 程远这个暗卫日日关切地看向她的身边的人,黎凤绾想不察觉都难,这天她看程远在教英兰武功,擦了擦脸上的汗,等到呼吸平稳后才问道 “程远,你教英兰习武是让她防身,之前你也教过吗?” “之前属下只是闲时才会告诉英兰一些诀窍,现在只是看到王妃有心习武也无苛责之意,属下这才做主教她。” 黎凤绾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这两人,轻咳一声后道 “这样啊,那你要好好地教一教,我身边的人要是也有自保能力,以后遇到危险也不怕了,万月。” “属下在” “既然程远教英兰,那你无事就带带小葵好了,习武增加本领也无害处。” “王妃,奴婢可以练这个” 小葵那么激动是黎凤绾没想到的,心下疑惑又问缘由,小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将真实感受说出 “奴婢觉得习武可以像万月那样,飞檐走壁像个英雄,还可以保护自己,奴婢如果是手无缚鸡之力,王妃若是受欺负了,奴婢做不了什么,自己也会别人欺负。” 确实,自保能力多一些,无论是文是武都好一些,对付银景弈那个家伙更容易一点,哼 “那你让万月教你,这下你喜欢了,应该学得更快些吧。” 黎凤绾说着还揉了揉手腕,安城出了全力她招架不来,动起真格的恐怕也只能在他手下坚持一刻钟,有了兵器的话,估计她自己只有跑的份了。 还是差着 “安城,改日你也教教我如何用兵器吗?” 安城思忖良久,还是道:“这个倒也是可以的,只是属下能用的王妃不一定擅长,不如让管家将库房中堆着的那些兵器拿来些,王妃看哪件兵器趁手再做训练。” “是这个理,那你去和管家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搬出来些兵器。” “好嘞” 黎凤绾隐隐觉得不对,尤其是听到安城这突变的轻快的语调。 他是不是……故意引我说这个的? 第42章 兵器 至于安城为什么会这么高兴,黎凤绾在他和程远拿来兵器时就知道原因了。虽说安城看上去比较和善像是个人畜无害的青年,但只要一拿起兵器,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稚嫩之气全无。 “你让我吩咐找兵器,是为了碰一碰自己高兴吧,笑得这么开心。” “回王妃,是这样” 这……就直接承认了? 黎凤绾不可置信,眨了眨眼,没等她问,安城便主动道 “这些好兵器被收在库房里,除了王爷王妃准许,旁人不能动,我们这些暗卫平时碰不到这些。”x33 “难怪宝贝似的摸着,这样的话,那我也来看一看王爷都收了什么好东西。” 她起身走近细看,试了试刀剑,觉得顺手是顺手,可又说不上哪里别扭,凭着感觉暂时将其放下去看其他,双眼搜寻片刻,目光便落在了一杆长枪上。 枪头银白带着螺旋纹,枪杆由柘木制作而成,坚硬无比,刚中带韧,黎凤绾甫一拿起,先觉笨重难以施展,后欲放下。 刀剑常出现在人的视线中,黎凤绾自然拿放正确,可长枪像她那般提起来当然会觉得笨重,安城看她姿势不对,在她放下后又重新拿起来 “王妃,这个需要这样用力,不是直接提拿的” 黎凤绾按照他的动作将长枪重新拿在手中,想起电视剧里的某个情节,单手一转想要让它负于身后。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腕力,低估了长枪的重量,这一转险些戳到自己腿上 “呀,王妃” 小葵最先叫出声来,黎凤绾装酷不成只得先放弃单手用它,安抚小葵说道 “没事,你们后退一点,我用双手试一试” 小葵和其他人听命后退,黎凤绾深吸一口气,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稳住身体,双手握上枪杆,用这把长枪比了几个简单的招式。尽管穿着王妃常服做出这些看起来有些粗鲁,但程远他们却觉得这动作已有了几分那个味道,勤加练习,该是能够更熟练些有个内行的样子。 黎凤绾最后那下旋身划刺没刹住闸,差点舞过了头让惯性把自己甩出去。 不过也因此,她一下就喜欢上了这种舞起来虎虎生风的长兵器,远近都能防,使用起来还很霸气,挥出去看力道的收放,似乎每挥一下都能带走一些心中的坏情绪,痛快极了。 “双手都能一起用力真痛快,就先把这个留下吧,我去和管家说一说,但是,这个不宜随身携带,我见你们也无人使用这个,打算如何教我招式?” 安城只是纠正她的拿握姿势,确实没想到她会看上这么个兵器,和万月程远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一阵,闷声开口 “属下会一些寻常招式,王妃可以学学,若之后王妃全部学会,或许去找王爷请一个善用长枪的师傅来更好。” 还要找银景弈要师傅啊,现在那个精分王爷不在,回来也还是有问题的状态,难哪 “等到那时再说吧,你不是说你会一些吗?估计你说的招式够我学的了,那时候王爷回来我再和他说” “属下明白” 黎凤绾瞧他一直看着那些武器,比程远万月还要痴迷武学一道,出言问道 “是不是只有我和王爷吩咐管家才会将库房里的兵器拿出来?” “确实如此” 所以他才不能像朔凛那样的心腹一样随意去库房借拿东西 “你是擅长一样,还是都曾学过?” 安城想了想,心中列出了高低:“属下和其他人一样善用短剑,但是其他的也会一些,其实库房里面,不止是这些” 原来是还有 “既然这样,那我把令牌给你,你可以拿着我的令牌去库房拿趁手的兵器,但是我会和管家说,无特殊吩咐,只许你拿一件兵器,说好几日还,不可损坏,不然这可要你自己赔银子了,这样好不好?”x33 黎凤绾想着兵器更好,练着也会更有热情些,何况那块令牌她拿着无用,在这王府里,有事直接去就可以,于是说好条件问安城是否愿意。 可能她还是低估了一个武痴对兵器的痴迷程度,在她说完后,安城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忙不迭答应下来 “属下清楚,一定不会弄坏兵器让王妃担责。” 听他这坚决的保证,黎凤绾竟然立马就信了,一点担心都没有。 “那个,这杆长枪留在这里,明日你再教我,把那些暗卫一起叫出来,我想看看他们的本事” 看看其他人的身手正好趁机偷学,多学一些想办法合到一起想必也是出人意料。 “是” 王妃此举应该是怕那些人不听话,果真是考虑周全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却不约而同都想着明日会如何。 次日上午黎凤绾练好了字便在她的敛芳小院等着安城带兵器来。平日里,王府有护卫和下人看守,暗卫也只是以防万一才躲在暗处,这下得了摄政王府女主人的吩咐,纷纷露面。 黎凤绾先是问了他们名字,大致和人对上后,便让安城万月他们去试其他人的身手,万月的身手为女子中最出色,安城也同样是男子中最出色,唯有程远略逊一筹。 “万月你好厉害啊,竟然能和安城打那么久” “我们都是暗卫,长久都下来属下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和招式,自然能够更久一些,但是想打败却不容易,哪怕是朔凛,也不能轻易拿下他” 黎凤绾惊道:“安城这么厉害” “是的” 据她所知,朔凛是银景弈手下暗卫的首领,武功自不用说,没想到安城可以和朔凛较量,那她输了也在意料之中。x33 黎凤绾看到了她惊呼时安城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而后想到他如此钟爱兵器却没法拿到更好的精进武功,而朔凛作为心腹随时能进库房,并且对应的训练也是不同,二人之间的差距想必也是由此而来。 “安城,你不是说要拿兵器训练吗?那么过段时间后我要看你是否有进步,你若是毫无长进,那块令牌我要收回来” 说完这个,她又看向银景弈的其他暗卫 “诸位,安城既然有兵器了,也定然要有陪同训练的伙伴,不如你们分成几组,然后互相对练,这样的话都有提升,王爷回来看到你们武功更高,想必也会很高兴。” 第43章 酒楼 她搬出摄政王来,众暗卫怎敢不听,他们只一起在朔凛的安排下在某个地方统一训练过,之后便被派来这里。黎凤绾现在这样吩咐,也无不妥,再说得到王爷重用也是他们所希望的,当即齐声应“是” “挺好的,我记得王府里有个专门习武的地方,先去那里,安城程远你带上兵器,和我一起去”x33 “遵命” 英兰小葵随身服侍,将其他丫鬟端来的果品糕点放在书案上后就让她们先下去了。 安城在不远处示范,黎凤绾就依样照做,多日的锻炼让她体力更好些,能够跟上安城的招式。可她穿越以来,不曾练过兵器,这又是重量不轻的长枪,时间一长,身体的酸痛愈加明显。 练了小半日后,黎凤绾彻底是舞不动了,用长枪撑着身子,弯着腰气喘吁吁 “那个,安、安城,今日到此为止了,明日再练,明日再说” 英兰小葵两人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她,但黎凤绾摆摆手示意不用搀扶,慢慢地将其放回武器架上就坐到了椅子上,呼吸平稳后,看到茶杯中没有热气,端起来仰头灌下 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完后,黎凤绾手脚发软的靠在椅背上 “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好,操之过急也不好,不好了。” 安城接触长枪的次数很多,教给黎凤绾的这两招在他能力范围内,这么长时间下来,除了身上额头的汗出得多点,还没有像黎凤绾那样疲累不已,见上面主子休息,他自己走到一旁阴凉地也歇着擦汗。 小葵扇扇子的速度不快,黎凤绾擦了汗,有了些要放弃的念头,可是一想到这里的争斗暗杀可能随时牵连到自己,躺平放松也不敢了。 “我还真是个怕死鬼” 为了不被炮灰这么努力,虽然没有金手指和系统,但好在这个身份带来的不全是危险,福祸相依吧。 “英兰,上次你也看到了那个面具,知道它的来历吗?” 她总觉得那个面具不似寻常的饰物,还恰好是一对就更奇怪了,不止是她,英兰对此也是疑惑,但她在将军府时日尚短,只知道有这副面具,却不知其来自何处。 “奴婢不知这个,但是大小姐曾提起过,这副面具好像是黎将军藏了很久的,一直收着,到了王妃成亲那时才添置在了嫁妆里。” 感觉真奇怪,这么一对面具放在嫁妆里,难道是我想多了?大概是吧 黎凤绾在异世没有安全感怕以后会有变故,喜欢未雨绸缪。不过这也算是个优点,除了习字练武,她还有其他闲暇时间。既然都是待着,那她干脆再给自己准备些别的,就让人把将军府的嫁妆拿出来一一看了,想起里面的一张地契,一个主意在脑中浮现。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英兰,你曾经把将军府送来的嫁妆列了个单子,我若是没记错,里面是不是有一张在平安街的地契?” “王妃没记错,确实有张地契。” 英兰说比起其他大家小姐,这些嫁妆有些少了,可她不觉得这些东西少,而且她还看到了别的,一张地契,就在通往皇宫主街的一条六尺巷边上。 足够大,地势占优,行人很多,京都也总有商人来往,旁边很多小吃摊和茶楼客栈,黎凤绾想了想自己知道的那些吃的就觉得觉得最优选择便是将这个地方变成酒楼。 旁的不用说,她吃过的那些菜就很好吃,绝对很受欢迎,她因为好奇记下了菜谱,就是没想到还能有用上的一天。这里的饭菜不能说不好,只不过这边酒楼里都是一些家常菜,这里的人也都吃过了 而让人耳目一新的方式就是新颖菜品,想开酒楼,就要先请人将原来的地方好好改造一番,重新建造。建筑这方面黎凤绾半点不通,画不好那些精密的图纸,只好去请行家里手去做 “英兰,等会儿你去问问管家,到时候出去你和程远去帮我办件事,找些能建酒楼的人画一张酒楼图纸,要好的” 英兰隐约猜出了她要做什么,于是道:“是,王妃,那奴婢过会儿就去和管家说” 在等图纸画好的这些日子,她依旧是按照以前的作息,少了个找事的,别提多自在了。黎凤绾又拿出钱让专门做拆建的人去选择最好的木料和石料,就是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能够吸引人的大酒楼。x33 为了那些新颖菜品,她将菜谱写于纸上,又反复试验,没有一样的调料就拿这里的其他东西做出了相同的效果。因为麻辣烫的汤底她只记下了一种,记得味道却不知如何去调试,黎凤绾只好挨个试一试,除了练字习武,其余时间都泡在了厨房里。 由于火候配料没掌握好,麻辣底料的刺激性气味熏得厨房的人都跑了出去,连英兰都忍不住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花 “王妃,这个真的能吃吗?” 黎凤绾也是剧烈地咳嗽着,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甚大,最终也是没忍住盖上了锅盖,拉着英兰跑出了那里,断断续续地道 “咳咳咳咳咳,可、可能不能吃了,咳咳咳——” 黎凤绾被那股烟气熏得流泪,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忘了自己才碰过什么,几乎就在擦完眼睛到底下一秒,她又以逃出来的速度跑回了厨房,舀了水就往脸上泼,一连冲洗数下,她才觉得缓过来 小葵英兰深吸一口气同时跑进去,一人递去帕子,另一人抓着她的手拿起一把大蒲扇将烟气往外面扇。x33 这些还好,只要试一试就可以调整好用量,麻辣烫的汤底算是比较复杂的,弄完了这些,她还叫人去铁匠铺打了几种涮火锅的锅具,和现世的方法差不多,只需要在下面用火炭加热。 蘸料好说,凌霁说的经典四样,还有油碟,只需葱蒜醋和其他佐料。可是这火锅锅底各家有各家的口味,她实在把握不来,便依据她的记忆弄了配料比较简单些的麻辣和清汤锅底。 “英兰,还缺了几样东西,这里没有了吗?” “王妃,你说的那几样奴婢找不到,丁香奴婢找到了,可是草果和桂皮孜然这类奴婢没有听说过” 黎凤绾想起一事,拍了下脑袋:“我忘了,这些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你去香料去看,每样都买回来一些,拿回来我看看就知道有没有了” 小葵听说要去香料店铺,欢欢喜喜地道 “王妃,奴婢替英兰姐姐去吧,一定办好王妃交代的事情” “也行,那你要去就去吧” 小葵去了香料铺子将每种香都看了,除了找到了她想要的,还看到了一种特别的香料。形状如石,色白如奶,轻轻一捏就能将其粉碎成末,闻起来很清香,就是不知道当做熏香该是什么味道。 黎凤绾觉得屋内熏香有些麻烦,英兰倒是帮她点过几次香,但她天生嗅觉敏感,觉得那香味过于浓郁,反而有些呛鼻,她不喜欢那样的,在这之后她也没再吩咐人送来那些香料,只是在做香囊的时候会取一些来。 这个香料的清香气味,倒是与众不同。 第44章 预热 “小葵,这个香料,明日你帮我点上吧,我觉得这个好闻得很,沐浴过后点上这个,一边吹着风一边闻着这个香味,太舒服了” “好,王妃既然喜欢这个,那奴婢晚上就给王妃点上” 尽管不能随意出门,但有些事她在王府就能办好,那些人出力和设计,那她出钱,等酒楼盖好了再想办法招人。本地家常菜加上与众不同的新颖菜品,她这张地契总算是能创造些别的价值了。 届时酒楼净收入一半她留下,一半慢慢攒起来等到合适时机给将军府送去,那些嫁妆不是她的,不过她用它来做些事,让自己有生存下的资本,事后归还。 在这里,权已经有了,摄政王妃这个名分够了,可是无钱无势,没有妥当的安排,一旦发生变故那她只能将希望全都放在银景弈身上 这样太冒险了 而且那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谁知道会不会哪根筋突然搭错了就不给她东西了,还不如趁着有身份做点力所能及的实在事。 嫁妆的钱她先拿来用,一切慢慢地来,既是稳中求胜,也是给她自己留一些时间提升 一切都要做到井然有序 因为黎仁和王晓悦有很多规矩,黎凤绾吃东西从来不敢太过放纵,更少去外面,而凌霁和风钰钰偶尔会偷偷带她出去吃一些烧烤路边摊,她觉得那样的味道好极了。 怕这里的人会不清楚不适应新事物,所以在酒楼开张前,她叫人在别的地方弄了个小摊子,将做出的烧烤料和烤制方式都教给了英兰,又雇了两个人做事,英兰在一旁看着火候。 肥瘦相间的肉被烤至香酥之时,焦香四溢,各种调料均匀撒上,香味更是诱人。黎凤绾一个现世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时常吃些寡淡饭菜的平民百姓 “好香的味道,这是肉香吗?” “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过去看看。” 他们循味而来,觉得这样的食物闻上去都是美味至极,吃到嘴里滋味定然更好,不过众人没有见过这做饭的架势,一时不知价格,不敢轻易买来。 英兰在一边看着雇来的两人和百姓相谈甚欢,从价钱到味道都一一讲过,果真能说会道没有让人失望。 黎凤绾平日甚少接触采买一事,对外面的银钱使用只听小葵说来,定价格这事自然也就没过多插手,只在旁稍稍提了些建议。 薄利多销是长久之计,这样不但能留住人,还能在开始的时候吸引很多人,毕竟谁家的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很多人不会多花时间在这上面,只会偶尔吃一吃。 寻常百姓闲来也能买上一些尝个味道,烧烤不像那些其他秘制配方那样各有特色,时间一长也能摸索到其中搭配。能否留住客人只看质量价格合不合适,提前卖一些露个名头,这样等到酒楼开张,百姓也不会不知何物而不敢踏入尝试。 有了她的提醒,几人商量后才最终将价格定下。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食物入口之前一定会犹豫再三,烧烤所用肉菜虽然都是平常百姓见过的。不过那散发异香的调料可无人试过,因此第一个勇于尝试的人,下口前还是带着些迟疑 吃就吃,反正都花了钱! 他将木签上肥瘦相间的肉都咬入嘴中,舌尖最先触碰到的是辛辣滋味的调料,而后咀嚼时肉香入喉,唇齿留香。x33 不消片刻,那人就瞪着眼睛将口中香肉尽数咽下,像是这一口没有过瘾,他便接连买了几串,有荤有素,滋味尝了个遍。 有了第一个人,其他人也迈过了心里的那道槛,旁边的人看的也是频繁咽着口水,有相识的邻里,看他吃得如此享受,用手臂碰了碰他。 “欸,这真有那么好吃吗,你要说实话啊,那个红红黄黄的东西没有怪味道吗?” “你别光顾着吃了,说啊” 那人才又吃了一串,被打断就有些嫌弃他们唠叨 “好不好吃自己尝啊,我说好吃你们又不一定那么觉得,问我还不如自己尝呢,没啥怪味道,还可以” 说着他斜眼瞥到摊子上并不多的肉菜和周围围着的那么些人,又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换了一个说法 “也就,也就一般吧,和酒楼里那些菜的味道差不多,没有怪味道,不过那上面的东西麻麻辣辣的,也不是谁都喜欢的。” “就冲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问题,还想骗我们,看你不会是怕我们都抢光了你自己吃不到了吧,心眼真多,拿来吧你。” 有了他这一番话,其他人一哄而上将剩下的那些全部拿走了,被雇来的那两个人一边接钱一边笑着招呼客人 “别抢啊各位,见者有份,别急,今天没有明天还有呢,也在这里” 第一天黎凤绾没叫他们卖太多,人多肉少,一番哄抢后还有人没有捞到,只能遗憾着离开,期望明天自己来得早些。 这个小摊子支在了正在动工搭建的酒楼不远处,黎凤绾算准了时间,让他们酒楼快完工时去街上卖。过了几日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酒楼那边也即将竣工。 而酒楼里的掌柜的是英兰提过的一个人,做事麻利不拖事。那些跑腿的伙计都可以从别处雇佣,人手不缺,现在一切备齐,就只差开张。 在开张前几日,埋烧烤的摊子上突然多了些别的,有一些又麻又辣的菜,看起来里面有很多东西。起先来的人都有犹豫不去买那些,可是想起嘴中的怪异香味,还是有人愿意主动尝试,不再需要那两个人询问介绍。x33 吃的时候虽然感觉很烫很辣,可这种感觉叫人欲罢不能,就像黎凤绾嗜辣,从一个不沾辣味的人变成无辣不欢,越这样越想吃,像极了又菜又爱玩的典范,玩着玩着就进步许多。 旁边放置正在烧着热水的大铁桶,众人也都是看着他们如何做成这些的,滚烫的汤料将食物烫熟,后又捞到一个大碗中,放上各种调味的酱料,喷香扑鼻。 由于素日习惯,他们都是等其温热正好方才入嘴,像吃平常饭菜那样,可即便这样,这味道也依旧香浓。 因为人太多,都挤在一处街道拥堵,故而他们叫人排起了队。等待期间,旁边的摊铺也有受益,不再眼红那几人的生意好,而是极尽所能地招待客人。 英兰在一旁看着,负责将情况告诉黎凤绾,而那两个雇来帮忙的伙计,看着街道排起长队的人,又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父老,明日这百味楼开张,还请各位捧场,酒楼里的吃食这些天大家也看到了。不仅有这些,还有平日里的酒和菜,和其他的一些新鲜小吃,众位也放心,这价钱还是和现在一样,不会多赚大家一文钱” “除了这些,酒楼里还有说书先生,一边吃着酒菜,一边听着趣闻,岂不美事一桩。乡亲们也都看到了,这价钱公道,咱们平民百姓也能去里面乐一乐,没什么不可以。” 人群中当即就有人忍不住打趣二人道:“难怪你们两个小子说话那么好听,日日都是笑模样,还总是说起那个酒楼,原来是帮人家东家说话的,真会做生意” “那可不,您可别打趣我们,我们也是帮人家做活的,拿着的也都是辛苦钱。东家看我们会说话,办事也利索,也多赏了我们银钱。说到底,还是诸位捧场,不然我们这点本事还用不上呢。” 众人哄然作笑 第45章 东家 等到百味楼开张那日,因有前几日的预热,来客如潮水般涌入,有看热闹进来不知如何搭配的,也都跟着一些会的人拌起凉皮,其他的菜也有人点。一时间,酒楼来客络绎不绝,热气蒸腾的厨房里,众厨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而在门口,也有人在卖新颖的冰糖葫芦,不再只是山楂,这上面还有各种果干,成人倒不多看那个,可各式新鲜花样倒叫孩童站住了脚,纷纷围着伙计和大人讨要。 今日开张,黎凤绾自然是想了法子从王府里出来一看,发现他们很喜欢,除了心定下来,看到做出的食物能被那么多人喜欢,有了一种莫名满足感,大概是因为也间接感受到了被人喜欢的感觉吧。 她在街道对面停了停,看到人越来越多,也就没有再驻足于那里,想起程远这几日碰到的人,转身去了一个茶楼。 有了摄政王妃的令牌,安城更加刻苦,恨不得时刻精力充沛去训练。黎凤绾看他那般认真,不忍打扰,又无大事,因此只带了程远和万月,两人跟在身后不远处,无事便不上前。 英兰小葵在她身后,左右随行,黎凤绾走进茶楼后,径直走向柜台那边 “掌柜的,你们东家可在这里?” 掌柜的见她衣着华丽仪态端庄不似寻常人家,又带着丫鬟来访,想是来找东家有事相谈,态度恭谨许多 “东家在楼上左边的最后一间厢房中,我让伙计陪夫人上去吧” 夫……人 好吧,她确实是 黎凤绾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个年纪正好的未婚女子,摄政王妃听惯了,现在穿着常服出来被人叫做夫人也没毛病,她确实是有夫之妇。 “多谢掌柜的,既然我知道怎么走了,就不需要伙计带着去了,我自己带着人就好” 说罢,黎凤绾就带着英兰小葵两人上了楼,还未进屋,她便看到了房中不止那位东家,多了一人,还是她见过的人——白瑜。 白瑜听到声音和年秋一同转头看向门口,发现是黎凤绾脸色倏地一变,稍微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他这是在掩饰眼中的厌恶。但碍于有他人在,白瑜并未立即出声驱赶。 年秋自然也看到了他的不悦神色,原想着这人是奔着白瑜来的,可程远的出现让他一下明白了其中缘由,在沉默的氛围中,笑着打起了圆场 “看来两位是旧相识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白瑜,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她今日是来找我谈事情的,没想到啊,你们竟然认识” 白瑜闻言敛去眼中嫌恶,淡淡地收回视线答道 “几面之缘罢了,算不得什么,既然你有事,那你我二人之后再聚,告辞” “慢走不送” 年秋坐在座位上目送白瑜离开,黎凤绾也没多言,看他侧身让路,没有客气先走了进去。也正是因为这一个小细节,年秋心里多了份警惕,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是素日那般平淡 “这位夫人,我真没想到这些时日他背后的东家会是你,夫人有这想法,怎么找上我,是派人调查过?” 黎凤绾如实回他:“不是” 而后看向了门口被她叫上来的程远:“这件事都是他帮我办的,但是是我吩咐他如何去做,他大概是打听了很多才会和你商量。” 她坐到凳子上,接着道:“你不是好奇要我亲自来找你吗?现在我来了,可以谈谈了吗?” “能找到我,也是他的本事,你的那个主意,我是觉得不错想跟你合作。” 其实他看黎凤绾的装束,觉得她这么急着要谈合作是因为不便在外久留,正巧他也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黎凤绾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让英兰和小葵她们暂且退在门口等候 “我想你心中也有了猜测,也就无需遮掩太多,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你的条件,我提我的要求,如何?” 年秋就喜欢痛快的生意,笑应道:“好,在下年秋,还请夫人记住这个名字,我是这家茶楼的东家,也同样是个生意人。” 提到名字,黎凤绾犹豫了一下,若是没碰到白瑜,她是不打算透露真实名字暴露身份,可白瑜既然在,她也猜不准他们二人的关系,只是看着像是关系甚好的模样 说,还是不说?为什么偏偏碰到白瑜? 想到那个一见自己就没好脸色的男人,黎凤绾心里就忍不住抓狂,好在年秋经商多年,观人神情可是好手,看出她因此为难,贴心补充道 “年某知道夫人或许碍于身份不便透露姓名,所以也不必多说,在下只把夫人当作一个朋友谈生意,不想顾虑太多。” “好,多谢你体谅” 屋门闭合,两人在里面交谈许久,利弊条件都说清了,黎凤绾估摸着这时也该回府,便主动告辞 “今日也说好了一切,我很少露面,届时程远会代替我成为中间人和你共事,帮你,同时也是为我自己。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年东家,有缘再见” 年秋从这一次长谈中也明白了她并非如同看上去那样天真,在利益问题上毫不退让,精明狡猾得跟只狐狸一样,根本不像一个深闺女子。 年秋起身相送,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突然施礼道:“有缘再见,摄政王妃” 黎凤绾并不意外,可这样被他猜出来仍是不由自主地回看他x33 “年某虽然只是一介生意人,可人脉消息却多,更是有幸见过皇室中人,排除其他,也就只有摄政王的那位王妃才会让白瑜如此神情。夫人也不用担心,以夫人的权势头脑,若我真的违背约定,下场一定不会很好。我这个人呢,做生意讲诚信,有利可图,便能为友。” “那就请东家以后照顾多照顾我的属下了” “当然” “留步” 黎凤绾转身离去,年秋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背影,暗自道:这个摄政王妃和他说得并不一样,想必是看走眼了,钱庄,真有意思,这可是个狡猾的朋友,皇室中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46章 白瑜 黎凤绾才刚走下楼,旁边厢房的门一下就开了,白瑜走至年秋身旁,还未开口就被他抬手打断 “说好了互不干涉,而且你也知我为人,有些事我才不想管,也不想多说。我不知你和她有何瓜葛,也没兴趣知道,她是我的朋友,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多说太多。” 白瑜与他相识已久,自是知道这点,也无强求之意 “我知道,她和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可你如果不想说,那我也不会从你这里强问。她来找你谈生意,那这几日你也不会离开,下次再聚,我先走了”x33 “好,等你成亲那时,我再奉酒一杯与你长谈,看你有事,不送你耽误时间了。” “嗯” 黎凤绾正在街上走着,忽然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停步向后一看,发现跟上来的竟然是白瑜。看那样子,就是奔着这边来的,她也就没有怯于与之对视,甚至迎着着他的视线走了两步 “白公子竟然还未回府,可是有事尚未办妥?” 黎凤绾选择主动出击,这番询问无错可挑,就当是熟人见面的寻常问候,哪怕白瑜不是找她,也无不至于尴尬到相对无言 白瑜确实是为她而来,也不想藏着这一想法,直白明了地道 “我与夫人无话可说,只是那日我已将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你我二人身份有别,夫人还是安守本分,不要再做出逾矩之事。” 小葵听到这话很是不忿,正欲挡在前面反驳,却被英兰一手拉住示意她不要多说 “白公子这话没错,我也听着,但是真相如何你我都知,我自有分寸,多谢白公子告知。” 柔儿告诉她了,可是为什么,她现在这副模样也没有半点被设计的恼怒,是真的明白了?还是在演戏? 白瑜内心诸多猜疑,想不通为何黎音柔会告诉她这件事,但不管怎样,黎凤绾不再纠缠于他,这便是最好的事情。只是当日在船上,她是否察觉到那是他有意为之,这个,才更重要。 “夫人明白就好,得知真相夫人还能不计较太多,宽阔胸襟让白瑜佩服,纵然我们之间有嫌隙,我也要谢夫人当日为我说情挡在他面前。” “算不得什么,既是我的错,不拉上旁人受罪也是应该的,你和长姐互相倾心,之前是我做错了,那一瞬间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今日在这里我也和白公子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以前那样的事情了,冰释前嫌,白公子觉得怎么样?” 没看出来,可是这般坦然却不像她了,倒更像是换了个人,真奇怪,居然转性了 黎凤绾见他看着自己,尽管动作不大,可打量之意仍被她察觉,害怕说不上,就是有些不自在。 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以原主的方式去生存,毕竟本来就是两人,强行贴合只会出现个有样学样的傀儡,更何况她本来也不知道原主是如何生活。早晚会被猜到,看过银景弈这个摄政王的态度,黎凤绾也不太怕身份被猜中,随他打量。 可惜打量几下可以,一直盯着就不太好了,英兰看她蹙眉,轻咳一声的同时,白瑜身边的小厮也碰了碰白瑜的手臂 “公子” 白瑜很快回神,拱手赔礼:“白瑜失礼了,请夫人不要怪罪。”x33 “无妨,府内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回府,告辞” 白瑜低头施礼,待她走了看了眼新开张的百味楼,忽然就迈开了脚步走向那边。 黎凤绾哪里会知道他接下来会去百味楼,回到王府后看到安城一人在那儿大汗淋漓地舞剑,心下一动,也走过去拿起那杆长枪练起学会的招式。 英兰小葵两个人见怪不怪,现在闲下来她们也是有任务的,分别和程远万月两人对视一眼,认命一般摆开了架势。 运动了这么长时间,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黎凤绾是大吃特吃,胃口比之前只跑步的时候大了很多。英兰按照她的吩咐做了适量饭食,黎凤绾一人便将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她吃完了饭,没感觉到撑,只有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漱了嘴后美滋滋地去抄写今日学到的字。 英兰忽然感觉她这样更像是个容易满足的小孩,和她的一个妹妹有些像,眼睛里没有太多的算计,最多就是被逼急了才会多出来一丝愤怒深沉。 可实话实说,她也承认自己只看到了黎凤绾满足高兴的这一面。不过她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比和原主的关系更亲密,拘束谨慎也少了不少,自然清楚黎凤绾并没有坏心,心思多手段多也是为了不被旁人害了。 成为皇室的人,聪明谨慎总归更好 “王妃,王爷走了好些天,有了事王妃也能应付得来,现在有了这百味楼,也已经开张,若是王爷回来问起来,王妃要说吗?” 黎凤绾也考虑到了这点,生意好的话,银景弈也会注意到,管家不会向着她。若是摄政王问起,管家肯定是会如实相告说她出去,费心瞒着也没啥好处,银景弈轻轻松松就能查出来。 “如果王爷问起来,你和小葵说实话就行,反正我也没做出什么别的事,他还能找我麻烦不成。不过正常做事还能赚钱,有什么不好的,别的王爷也都有铺子什么的,那这个百味楼在王府名下也很正常,又不用他管。” “他要是责问我我也不怕他” 后面那句是她嘀咕出来的,说完还转头去看另一张字帖,丝毫没把和摄政王作对这件事当成大事。 小葵没想太多,看她这样胆大能和王爷打闹恩爱,心中起了一丝诡异的敬佩。 “王爷和王妃真好,之前奴婢还听秋霜姐姐说王爷不近美色,遇到了王妃之后,却愿意处处让着王妃,可不是真的心悦王妃嘛。” 黎凤绾笑笑没说什么,银景弈哪是心悦她才愿意让着她,分明是她的特殊身份才让摄政王宽容她。互惠互利也只是在她是穿越者可以帮他的基础上,不然,换作这里的人,顶撞那时候的精分王爷,就算是摄政王妃也会被责罚。x33 还是真是运气好啊,正好穿到了这样的异世。 第47章 钱粮 对比黎凤绾在京都摄政王府的安逸生活,银景弈这边就没有那么轻松,刚来时还好,可过了半个月后,雨水猛增,附近州县也受洪水之灾,流民越聚越多。 他坐于府衙之中,听着手下人汇报情况,脸色愈来愈阴沉,现在这水情虽受到了控制,但还是不能完全恢复到原来。x33 而募集的银钱虽然多,但是尚未得到安置的灾民每日要有消耗,为了防治瘟疫,太医郎中这边的药草消耗也是巨大。远水解不了近渴,就近的粮食都卖完了,他只能派人去远处购买粮食药草。 如今,他手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即便查出了几个贪官污吏,搜出的这些粮食也不够那么多人消耗的。银景弈怕有人把粮食克扣下来,所以派出了很多人,一旦买下了粮食,就叫他们一路看护。 朝廷拨下来的粮食和银钱也还在路上,可是来信上写着官粮还在筹备中,短时间内不能到达,他手里这些东西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还未可知。也就是说,若是分配不当,在粮食到来前这里的粮仓空了,他就要面临流民暴乱的威胁。 …… 与此同时,在银景弈处理洪灾事务的时候,百味楼算是走上了正轨,因为这些新鲜样式的饭菜和公道的价钱,这些时日生意火爆,客人的数量也依旧保持着稳定。 刨去成本、工钱和开始建造酒楼的银钱,百味楼也逐渐有了银钱收入,她将一部分攒起来最后留给将军府,还有一部分她要自己收起来以防不测。 又过了些时日,她如往常一样在王府训练,累了停下休息看暗卫们的身手,小葵突然从外面急急跑进,一进来就把才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她 “王妃,奴婢听说,王爷赈灾的地方现在又缺钱又缺粮,现在好多流民都在向周围各州涌去,都有一些来到了皇城。奴婢在街上也看到了这些人,而且数量也不少,奴婢想着这里都是这样情景,王爷那边会不会……” 黎凤绾听完小葵说的话,蹭得一下从椅子上起身:“缺银子?可是银景弈走的时候不是带了很多吗?他当时不是说足够了吗?” 这是遇到了突发情况?否则这个精分王爷哪会失算,那人脑子再不好使,恐怕也不会在这上面出太大差错的。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程远只是说现在是这样的情况,具体如何,还要等朝廷的消息。” 黎凤绾向天上看去,良久,轻叹一声 “要真是这样,那边的情况定会更加严重,流民远比那些官员上报的要多,若是处置不当,或是钱粮缺到极致,一定会有流民暴乱。那时候惨死受伤的人更多,银景弈自己也会面临危险。” 她想到自己身处绝望之时的那种无力感,面上不免出现了伤感神情 “英兰,要是我没记错,建造酒楼并没有用上全部的嫁妆,还剩下一些对吗?” “是,可是王妃,那些——是将军留给你的,王妃之前还说要留着以防万一。百味楼这样的好生意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王府里的钱也有很多都拿了出去,现在剩下的这些,已经是王妃仅有的银钱了。” “若是真的有事,其他人不肯与王妃方便,这些也没了,那不是——” “没事,你去让人拿吧,我一个摄政王妃还不至于会被饿死,百味楼不是也有银子流入吗?再少也还是有的,把一些特殊物件留下,像地契珠宝这类的,先都拿起换银子应急,此事过后再重新攒起来吧。” 英兰说的那些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无论如何,银龙枭他们暂时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摄政王府的麻烦。缺了那些银子她也不会丢条命,左不过就是饮食清淡些。x33 英兰和小葵互相看着对方,都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在办事前,英兰又问 “是,那这些粮食和钱都以王妃的名义让人带去吗?” “不必,这样有些作势的嫌疑,银景弈势大,皇上肯定不会愿意他威望更大,那样会给我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皇上不会坐视不理,先把粮食运到那里,找个聪明人说一说,让他们以为是朝廷的人做得就好,不必提到摄政王府” “奴婢明白,王妃放心吧” 她办事黎凤绾自然放心,不过想到天灾下渴求生机的人,又做不到再像之前那样放心了。灾害之下,没什么再是绝对的,人力无法改变,纵使是摄政王,也依旧防不住一些变故,无法做到事事周全 一旦有变,避无可避,那些百姓也会陷入更难的困境,苦苦挣扎只求一线生的希望。 这个时候正值雨季,若还是控制不住,那么大雨倾盆下,堤坝再次坍塌,洪流所过之处皆被冲垮,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所以这次银景弈向银龙枭低头,派人快马加鞭送上奏折,请求再派船加快疏通河道的速度,催促朝廷赶快送来钱粮。可是京都那边迟迟没有回信,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本就是暴躁脾性的银景弈更加不耐烦。 正在他想愤怒难消时,一大批粮食被人运来,而送来粮食和药材的人对外说是有位朝廷命官让人运过来的,顺便也带来了河道那处已大量加派人手的消息。 但是银景弈不相信先送来的这是大臣的手笔,他手底下的探子来报,明明朝廷分下来的粮食药草还要过些天才到。更没听说哪个大臣费了这么多心力来帮他。 现在出现的这些粮食尽管没有朝廷运送的那么多,可也不是寻常富商能够拿出来的,除了隆盛商会,他没听说有哪个商还让人送来了粮食,背后伸出援手的这人绝对没那么简单。x33 这些粮食衣药,不仅有黎凤绾让人买来的粮食,还有白瑜他们后来又筹集的一些,知道黎凤绾的打算便命人一同送了过去。众人商量对黎凤绾的安排也没异议,就同意了由一个中年男人带人运送,也不将此事大肆宣扬。 “本王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第48章 云妃 面对摄政王的追问,这个男人也不露怯,行礼后只是从容笑道:“王爷不必怀疑,草民只是代人行事,此番作为也是为让灾民过得更好些。东家不愿让人得知身份,草民受命不便告知此事,况且,这里也不止一家所捐钱粮,无论是谁也都无坏心,不会妨碍王爷办事。若王爷疑心草民,可派人检查仔细,这里面的衣物药草都没有问题。” 他胸有成竹地展开右臂让轩辕景弈看身后的车队,丝毫不惧被人查验其中粮食衣物。 银景弈不曾疑他所送衣食,不过瞧着这个人不肯透露半点背后之人身份,心下便有了猜测。 担心他受困于此,才特意命人送来这些解困,比皇帝还要心细,如此快地安排了这些,又不愿透露姓名,他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随即又皱起眉头十分不解 溟儿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是在宫里嘛,竟然冒险和留给她的人联系做了这种事,银龙枭要是发现了恐怕不会那么轻易饶恕,鲁莽。 “那你先退下吧” 黎凤绾和白瑜他们送来粮食的时机正好,暂时缓解了粮食紧缺,给皇粮的送达争取了时间。银景弈也加快了处理事情的速度,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去问一问。 与此同时,黎凤绾正笑着拿万月三人的卖身契给他们看,见他们满脸惊讶的模样就觉得这段时间没有白藏。 “其实你们不求我我也打算那么做的,而且是早就做到了,你们三个现在是我的人了,要听我的命令知道吗?” 她以前很少碰过秋千,现在有了时间就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玩得很开心。 万月三人呆愣一瞬,须臾,脸上接着出现无奈神情,王妃这算是捉弄他们吗? “王妃,你可真会做生意,那王妃和黎府大小姐筹钱捐粮,却没有叫人透露其他,是自己的主意?。” “那当然了,我这也不是为了银景弈,谁关心他怎么样?我买的那些粮食,再加上其他人的那些,足够灾民撑一段时间。在这时间里,皇上批出去的粮食也该能到那里。这样免得皇上到时候疑心银景弈再牵连到我,不过也用不了多久,别让我找到理由,不然我肯定趁他现在这个状态讹他一笔,诈他写好和离书,到时候就省事了。”x33 自作多情又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她瞧不上,而且他这个状态也不知会持续多久,强行抢珠子可能触怒他还把自己搭进去。 黎凤绾也不是无事生非作死的人,现在这个情况还可以,不会胡乱做些什么去惹怒一个摄政王。与其大胆试探地去拔老虎胡须,不如在这平淡日常中慢慢用点心思,能骗到和离书最好,骗不到也不会怎么样,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银景弈不做什么,黎凤绾也会安分守己当个摄政王妃,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维持着利益关系也挺好,或者是喜欢别人,那就好好谈一谈,两个人和离或是她被休弃她都可以接受。 但是这个银景弈却在图谋她什么,这个她忍受不了,万一哪天抽疯了又惦记她身上啥玩意可怎么办?坐以待毙亦不是她行事风格,有些事情要抓紧了。 若是银景弈是个蠢货真敢做伤害她的事,那她也不会顾及他的面子,要当堂把和离书甩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也不介意和他斗个你死我活。 “对了,前几日我听银寄洲说北陇国要派使者来谈谈对吗” 程远的消息渠道最广,点头道:“是,他们的人很早就出发了,不日就到京都,那个时候王爷也应该回来了” “很好,现在你们三个在我手下,以后无需和其他暗卫互通消息,跟着我就好。” 安城一张娃娃脸,这时无事站在边上,再怎么正经,也还是一副可爱的表情 “王妃是要我们和王爷的暗卫隔开,表明态度是吗” “是,那些人我没时间去接触,也不知道他们为人如何,我只信任你们,但是你们和他们的交流太多,难免有所放松。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明明我就想那么舒服地待着什么都不管” “王府不去管那些事也没人会说的,就看辰王妃和静王妃,只管王府内的事务,哪里会像王妃这样善心,还操心里里外外这么多事。” 黎凤绾干笑两声,不知怎么回答 这她可没办法啊,她不是从小就和她们一样深居闺阁,被当作王妃培养大的,也没经历过让人跪拜的感觉。虽说王妃平日待在王府料理家事就足够,可她毕竟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一边学着写字一边还要担心各种威胁到自己的事。 她是曾经在地震的废墟中被救出来的一个幸存者,后来才被送到了福利院,只是没料到会成为黎凤绾,以致现在总是谨慎小心怕被一些小人暗害。 她知道那种被自然压迫的感觉和濒临死亡的绝望,根本就没有力量去与之匹敌,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能力范围之内,让那些人好过一些 可为什么总有来人打扰呢,好烦哪 又因为那次在梵净寺明世的一番话,黎凤绾每每想起都是做梦,还没来由地担心一些事情。 不过好在银弘旭他们是王爷,这时候不能有大动作,也不能出什么乱子。除非他们已经有自信能够篡位登基,否则绝不会明目张胆地与她为难或是挑衅皇威。 大麻烦没有,可有些小乱子却总找上她,黎凤绾自认也没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怎么就像被抹了蜂蜜一样招蚂蚁呢。 原本太后叫她进宫只是想找她说说话,聊一聊家长里短,顺便又给了她一条珍珠项链。 事后她带着人正欲出宫,就被两名宫女叫住 “奴婢见过摄政王妃,我家娘娘有请,想见一见王妃” 想清闲一会儿就这么难,总有这么多事,怪不得钰钰说没主角无法推动剧情,敢情事全在她一个穿越的和银龙枭那个重生皇帝身上了, 小葵在一旁问道:“你家娘娘是哪位宫妃?” “云妃娘娘” 哦,又是后宫的事,她一个摄政王妃,怎么就能和后宫扯上关系的,找她做什么 不过心中吐槽再多,黎凤绾也还是道:“好,那你二人便在前面引路吧” 这几次去太后宫里,她碰见过皇后周氏,觉得很是俏丽可人,也没有太多心机,城府不深。 但是其他妃子李离诗还没见过,之前整天听风钰钰在耳边说着后宫中的争斗有多可怕,弄得她现在都不敢用平常心去看那些人了。 因为那些手段真的很阴,又狠又致命,专门找人弱点,又因为有皇帝参与,把整个争斗提升了n个水平,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处死或幽禁。 黎凤绾作为一个看开的人,对这样的斗来斗去表示很无聊。许是她不曾入宫为妃,无法体会争宠是什么感觉,在王府衣食无忧根本想不到无宠的人会是什么待遇。若她真的为妃,也说不准会将皇宫闹得翻天,最后因为自己性情是何结果都难预料x33 黎凤绾有勇,却也不是莽勇,会低头,也看这事该不该低头,倔强的性子,宁死不屈。哪怕是在现世,凌霁也会这样说她,甚至会觉得她太倔强,也太坚强了些。 一人身一人事,她既有身份,那也不必去管旁人,她宁愿和暗卫再战几个回合也不愿意虚与委蛇。 云月溟住的是庆德宫,宫殿辉煌,离银龙枭的寝宫不远,也能看得出其受宠程度,小宫女将黎凤绾引至宫室,然后退至云月溟身侧 第49章 是她 黎凤绾向她行了一礼,可不知对方是何意思,只受着她的礼却一动也不动,看她不开口,也没有请自己坐的意思。黎凤绾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满,便没管上面坐着的云月溟自己挑拣一个椅子坐下。 哪有请人是这样的,找她来不让坐也不说事是要做什么,好烦。 那也别怪她无礼 “摄政王妃不要生气,是近来我身体虚弱,适才开口困难,不是故意落了王妃的面子,咳咳……” 说着,云月溟又咳了起来,面色苍白倒确实像是身体不好,如果不是黎凤绾瞧见她低头掩饰自己试探的目光,许是真会相信了。 “云妃娘娘找我何事?我才从太后处出来,正要回府,可没走多远就被娘娘的宫女请到这里,看宫女急匆匆的样子,想必是有急事了” “并非,只是我听说王妃精通各种兵器,不曾有幸见过王妃风采。后宫姐妹皆是娇媚如花,善琴棋书画,所以我也从未见过不让须眉的女子。今日听闻王妃进宫,想一睹王妃芳容见一见不输男儿的将女。” 将军的女儿也未必要有武艺防身,只是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黎凤绾不懂武功,还是在借机落我面子? 自从那次碰见银景弈在宫中与人会面,她便猜测那个妃子就是幕后操纵摄政王的人,黎凤绾进宫的次数少,原本是没有头绪,这次云月溟却主动找上门来,很难不叫人怀疑这人的身份。 “云妃娘娘这话说得太重了,我黎凤绾何德何能得娘娘如此赞美,不过是有个好父亲才得了众人的赞美,又入了摄政王的眼才有了现在的一切,只能说是我的运气罢了。” “王妃确实很幸运,阿弈他很好,还请王妃珍惜,他是个很霸道的人,王妃多包容” 果然是你。 小葵听着云月溟挑衅的语气心中一阵火起,碍于身份相差甚远又不敢出声,愤愤地咬着嘴唇低头。英兰虽是稳重,可听到一个妃子如此亲昵地去唤一个王爷的名字,诧异地皱眉。 黎凤绾听到她对银景弈的称呼伸手端杯的动作一顿,触碰到茶杯那刻也停了下,接着无事发生一般拿起桌上精致的茶杯。 她一手端着茶托,另一只手掀开茶盖,双手随着身体左移也跟着动,可茶水要到嘴边的那一刻,黎凤绾像是一下失了力,茶水和茶杯从她手中掉落,一起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瓷杯破裂声在正堂里响起。 “啊,云妃娘娘真应该好好管教宫人,怎么连茶水温热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今日幸亏是我这个皮糙肉厚的将女,若是这滚烫茶水烫坏了娘娘娇嫩的手掌,可是要让皇上心疼死了。” 黎凤绾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刻意做出意外的表情,冲着云月溟淡淡地笑 十七岁女孩的笑容好似半空骄阳能融化一切,可如今这身体被黎凤绾灵魂占据,笑出来不仅很难让人感到明媚暖意,还带着桀骜不羁和莫名寒意。x33 云月溟如果用别的挑衅,她还不会在意,可这话触到了黎凤绾的底线,她不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极度厌恶别人碰过她名分上的人还一副得意的样子。 银景弈可以有喜欢的人,她也不会管,可云月溟千不该万不该拿这个事情挑衅她,要是好好的待着,等着她和银景弈和离,她还不会计较,可现在既然敢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对她有恶意,也就不要怪她放纵一些了。 “既然云妃娘娘都不在乎自己的脸面,把脸凑过来让我打,那我也不客气了。” 黎凤绾站起身,站在宫殿正中和云月溟对视,淡然浅笑 “云妃娘娘,上次在皇宫,我好像也见过你。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或者人,如果你有本事,那就去劝他,娶我的是他,可不是我上赶着去的,别来恶心我。否则惹怒我对你没有好下场,因为我可能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这个云月溟就是指使银景弈接近她的人,也是有着某种目的才怂恿银景弈娶了她,现在又来主动挑衅她,发现了摄政王有些控制不住了? 黎凤绾哼笑一声,眼神在逐渐变化,从一开始的厌恶,到后来看到云月溟咳出血的欢愉,手掌不自觉地慢慢成拳,被眼前这个带着恶意的人刺激出了好不容易收起来的刺,还产生了一丝病态的施虐欲。 “黎凤绾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银景弈黑下的脸 然而这次黎凤绾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松开了拳头,像是什么享受的过程被打断了,对闯入的外来者很是不满。 银景弈匆忙赶回来只看到了云月溟在面色煞白地咳嗽,见到素帕上的血迹。本想质问明显就是挑衅的黎凤绾,可看到她眼中的淡漠和疏离,甚至都没反驳他的话,心里像是缺了什么一样,不自在,语气也低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黎凤绾并不理他,而是看向云月溟,发现她变得脆弱了就觉得无趣了,明明刚才还是受辱不屈愤恨至极的神情,那么有趣。 都是银景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真是多余 “皇上驾到”x33 外面一声尖细的通报让云月溟紧张了些,慌张的视线落在银景弈身上 可银景弈貌似不甘,一直垂着眼,和黎凤绾退至一旁躬身施礼,给银龙枭让出路。 云月溟见银龙枭进来,慌忙从座位上下来,也顾不得身体虚弱,轻咳着屈身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你怎么了” 银龙枭扶着她,看着她脸色愈发白了,连忙让人叫太医 黎凤绾趁机道:“皇上来得正好,方才我和娘娘正说话,正巧此时王爷急着来寻我,听到声音以为有故,声音一大就把娘娘吓到了,既然皇上已经叫了太医,还请皇上也就宽恕王爷失礼之事。” 私闯嫔妃宫殿,这罪也不小。 银景弈配合着拱手道:“臣一时情急,还请皇上饶恕” 银龙枭将云月溟扶到座位上,看向下方的两人,道:“云妃这是老毛病了,皇兄好不容易回来了,既然禀报完了事,皇兄又急着找皇嫂,那朕也不多怪你们,皇兄从青州急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回王府歇息吧” “臣遵旨” “多谢皇上” 黎凤绾见银景弈走时还有犹豫,“一个不小心”栽到他身上,在衣袖和两个丫鬟的身形遮挡下,没收力的拳头砸到了银景弈的小腹。 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银景弈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只看到了后收回的拳头 “……” 好疼,但是他并不生气,甚至还想再和她过招 “……” 想到这里,银景弈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问题,一手不着痕迹地搭上腹部,皱着眉一边想一边走出了宫殿,完全把身后的人忘了。 像个傻憨憨 第50章 交谈 云月溟看着银景弈就这么走了,暗自懊恼,没敢抬头去看银龙枭此刻脸上神情,只是怯声道 “皇上,臣妾只是无趣想找摄政王妃聊一聊。” “你不必多说,朕知道,你好生养着,朕宣了太医来,你且让他好好看看,不用担忧其他。皇兄回来禀报了好些事,大臣的们的奏折也都送到了天华殿,朕先去批阅奏折,你就待在庆德宫,在身体好转之前不要乱跑。” 银龙枭并未苛责她,淡然如常地走出宫殿,只留云月溟一个人坐在正宫主位上。 黎凤绾来的时候自然是乘马车,只不过回去的时候多带了一个男人。但并不碍事,因为待在马车上她做得最多的还是闭眼凝神,银景弈又不出声,和整个马车只有她一个人没区别。 回到王府时,管家看着银景弈从马车上下来,颇为惊讶地道 “王爷你回来了,但是,怎么是和王妃一起回来的?” 王妃不是受召进宫去太后那里了嘛,王爷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回来,不过怎么是在宫里碰到的?难不成王爷回来就去拜见皇上了? 老管家虽然不知事实到底是怎么样,但是他还是有点眼色,看着他们王爷不好的脸色也没再问,只接着道 “府里备好了饭菜,请王爷王妃用膳” 黎凤绾听到管家开口才知道银景弈这是连王府都没回就去了宫里,面色更加平静,态度却不如以往。 “不必了,我早就让人做好送到了屋子里,管家准备的就给王爷吃吧,毕竟匆匆赶来一定很累了,王爷舟车劳顿想必累了,晚膳过后我去书房找王爷,说一说别的事情。”x33 “英兰小葵,走了” 两个丫鬟的心都是偏向着她的,恰好今日也目睹了这番闹剧,一言不发地垂头跟上,看模样,也是忍着情绪不敢表露太多。 黎凤绾以前也没把银景弈放在眼里,不过这次是在下人面前直接表现出来了,却不晓得在下人眼中,他们二人这是有了争吵才会这样互不理睬。 银景弈头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被打的那一拳也就忽略不计,先去前厅吃饭,然后去书房等着。 黎凤绾说是去等着,可吃了饭后听程远说了一点事,和年秋后来的安排有关,所以去得晚了些,大约在晚膳之后才赶去书房。 她到时银景弈早就坐在凳子上,面前桌上摆了一堆批好的奏折,还有一盏香茶。 “本王听说你今日其实是受诏进宫去向太后问安,可后来为何出现在云妃宫中?” 还想着呢,以为她主动挑衅他的小情人,把锅扔给她? “王爷猜一猜,无非就是两种,她找我,或是我找她,二分之一的概率,王爷怎么选” “你知道本王和溟儿的关系。” 所以以为她无理取闹去主动去的那种地方? “那又怎么样” “黎凤绾” 他的语调很平,黎凤绾回答的语调也很是平淡x33 “银景弈” “利益关系我可从来都没破坏过,就算是知道你有情人我也没说什么,因为我们没有感情,你娶十个八个我也不在乎。你不许我当摄政王妃的时候喜欢别人,但你可以,我也没说什么。” “但是你别忘了,你的主动权是我给的,娶我是你的决定而不是我的意愿。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只是把你当做对手尊重而已,所以我的感情也不是你说了算,选择接受只是我对我自己感情的判断和婚姻的尊重。至于今日的人事,你不如去问问她为什么找我?” 银景弈缓缓开口,低声问道:“她咳出血了是不是因为你?” “自然,敢挑衅我就要做好得不偿失的准备,自己身体不好还敢针对我,被气得咳出血还不是自作自受。” 黎凤绾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喝一边走向他那边 “若是王爷只见柔弱不去讲理,那我也不必多说,同情再多也改变不了活该的事实。但是呢,我很不喜欢别人无故对我有恶意还试图欺负,你忘了,你都不可以的。我不管你的事,不过你最好叫她别来找我。” “无论是谁,只要主动跑到我眼前挑衅寻事的人,在我这里就不存在任何要我和善对人的资格,因为你们都是敌人,我会下狠手的。” 黎凤绾微微低头,看到杯中茶水热气正好,便坐到一边端起茶杯慢慢品着滋味,一边等着他的回答 “暗卫给你一半” 黎凤绾不明白他这个决定,出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粮食的事我不需要你感谢,我帮的可不是你,是百姓和我自己,况且那又不是我一个人做得。” 银景弈眼眸微动,默然半晌才开口道:“你不是瞧本王的暗卫不错吗?本王可以换些护卫来守王府。” 一半军权在他手里,他这样的人还不差几个暗卫。 “不需要” 银景弈站起身看她,认真地解释:“这次是本王误会你了,暗卫,本王给得起,或者是金银珠宝?”x33 “王爷是不是以为只要是你赏赐东西,别人不管喜不喜欢都要接受。在旁人眼中这是恩赐,可是王爷的权威在我这里没用,我也不——” 黎凤绾正说着话,嘴突然被他大力捂住,只觉不可思议,然后感觉到被人抱着更是前所未有的别扭,整张脸唰地红了,害羞倒是算不上,只是她从没和人这么触碰过,更多的是慌张无措。 “你不说话本王会很高兴。” 他道歉的时候就别和他犟了,其他时候倒还是无所谓 黎凤绾觉得浑身被他搂着腰,身体似乎也跟着麻木了,手握成拳也用不上劲,瞪着眼睛无计可施。 该死,她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个弱点,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一下被抱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这是为什么? 这么看来,以后她要想办法克服,不然跟别人正打着,突然被这样抱住不是就死定了嘛。 她和银景弈算不上是训练时那样的关系,平时就把他当成陌生人,没想到这时候出问题了。如果她一直将银景弈视为敌人,时时警惕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真是失策。 “王爷,黎小姐派身边的千叶来找王妃。” 第51章 刺杀 长姐? 黎凤绾一听别的声音,力气立马恢复,一手快速将他手从自己脸上拿下去,另一手把人推开大步离开。 银景弈以为拿捏到了她的短处,正占着上风,人一下就离开了,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手,然后也跟着出去了,这个时候派人来定是有事发生。 黎凤绾走得很快,一到门口就见千叶神色紧张,见到她那刻千叶更是跑至她面前跪下,惶恐不已 “王妃,小姐和文姨娘被人暗算了,老爷后来赶到被人砍伤了,流了好多血,小姐让奴婢来问一问,王妃这里有没有止血的好药” 黎凤绾一听神色凝重,知晓她是就近来此求药,转头吩咐道 “英兰,把我收起来的那些药拿来,让程远送去,再去让万月将韩太医请来,我先去看看”x33 管家听到千叶说明情况,就已经叫人快去牵了一架马车过来,黎凤绾大步跨上马车,银景弈知她心急,示意马夫先行,马夫收到指令便忙驾马赶去。 “让人将王府守好,朔凛,你去给本王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敢在皇城行凶,本王倒想见识一下。” 银景弈慢了一步,吩咐好一切好,又让管家又去牵了一匹马,一个利落腾身跨上马背,骑马追去。 黎凤绾到的时候整个将军府乱作一团,直到千叶喊了声,大家注意到摄政王妃驾到,都跪地安静下来 “都安静些” 黎凤绾说了一句便匆匆穿过众下人,来到黎烈的房间,一进屋子就看到一个郎中正在止血,而文氏在一旁哭得厉害,一边哭还一边拽着黎烈的衣服,妨碍到了郎中,但是看阆中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是不敢大声制止。 “再哭闹就出去” 黎凤绾迈进门时说了这么一句话,在文氏开口前将人拉开给郎行方便,待她站到床边,这才看清了伤口长约几许,血淋淋的伤口横在黎烈的整个胸膛,再深一点必定就会丧命刀下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这般放肆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杀人 文氏见是她,还没说话,黎凤绾头也没抬继续警告 “本王妃可没在说笑,千叶” 千叶闻言,看了眼黎音柔,接着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人请了在房门边上空地。 郎中听到王妃原也下意识地要跪,可是被拦住了 “继续医治,不必行礼” 郎中额头冒出冷汗,一边手下动作飞快,一边艰难开口道 “王妃,可是黎将军的伤实在太重,草民的止血药发挥效用太慢了,太医也还没有来,若再止不了血将军他——”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黎凤绾也能明白会怎么样,黎烈虽然伤重疼痛难耐,但也还是听得到话,粗糙黝黑的脸上也是无奈心酸,多出了认命的妥协意味x33 也许人命天定,实在是左右不了就算了吧。 正在这时,程远带着药箱噔噔噔地大步迈进屋中,把药箱递到了郎中手旁时还在喘息着。 年秋送了她这些,黎凤绾只打开看过并未用上,现如今遇到急事,双手快速里面翻找,将止血散拿出来给他 “这是我的好友从北陇国弄来的上好止血散,你看怎么敷才好。”“程远,再去拿碗水” 郎中颤抖着手接过,而在敷药时手却很稳,将止血散一半就水给黎烈服下,另一半尽数敷在伤口上 万月这时也将韩太医从府上揪了过来,先是说了得罪,之后就带着人骑马过来,一边骑马一边把事情经过给他讲了,好在韩太医老当益壮,才没被颠得走不动路。 到了将军府,看着被端出去的血水,韩太医也急了几分,提着药箱进了屋子,然后看到了黎烈的严重伤势,二话没说跑到床边。 郎中见身着太医服饰的人过来,忙让开,只在一旁给韩太医搭手帮忙。好在止血散起了作用,黎烈虽然睡了过去,但伤口在那位郎中的手下被收拾好了大半,额角的冷汗也都落下不再向外冒。 韩太医又仔细地处理了剩下的事宜,最后用洁净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才总算是有惊无险 “呼——” 韩太医长呼一口气,看看黎烈又看了看旁边畏畏缩缩的郎中,不禁叹息,这也真是及时,要不是郎中处理还算及时,按他这个速度赶来,或许只有一半机会保住黎烈的命。 “欸” 韩太医看到旁边还有个药箱,不经意地往里望了一眼,眼睛一下瞪大,这药,不是北陇国的珍贵好药吗,怎么这里这么多还这么齐全?他一时都难找出这么齐备的伤药。 年秋常年在各国之间游走行商,所能得到的东西也比常人要多,于他来说,这些伤药不值一提,他想起黎凤绾身在皇室,便送了些给她,免得这个生意伙伴一命呜呼。 他又打开了那个用完了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点点粉末 怪不得,难怪止血效果如此好,原来是北陇国的止血奇药,能够得到想必是有手段的人,那他能不能要一些多余的研究研究? 韩太医还没问,程远就把药箱合上抱在怀里 “……” “王爷,这个能不能给微臣一点” 王爷?哪来的王爷? 黎凤绾往旁边一看,果然看到银景弈和站在最角落,难怪她没看到,不过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银景弈见黎凤绾疑惑的目光,就知道她根本就没看到程远进来之后他也来了,心大得让人无奈。 “这不是本王的,本王做不了主。” “不是王爷的?” 揪他过来的不是摄政王? 韩太医这下迷茫了,视线又一转落在了神色平静的黎凤绾身上,敢让人把他从府里抓到这里的,除了摄政王好像也就只有这位摄政王妃。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妃,您的药可以给微臣一点吗?” 瞧黎凤绾不太好的脸色,韩太医更多的是试探语气,因为看上去王妃比王爷还可怕。 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出这么凶的表情 “程远” “属下明白”“韩太医,由属下送你回去,这里面的到时候您再自己挑选。” 韩太医也能看出屋子里的气氛很紧张,便收拾了东西跟着程远走,而万月则是带了郎中出去领赏。 黎凤绾看事情好转结束了,这才看向黎音柔,语气也因为放松轻下来:“长姐,父亲到底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黎音柔眼眸也是冷意,诉说道:“文氏邀我去寺庙上香,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有人劫杀,爹当时就在不远处,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可里面有个很厉害的杀手,爹为了救文氏挨了一刀。” “杀手” 黎凤绾仔细咀嚼这两个字 “那长姐可有受伤?” 黎音柔摇摇头 “人都死了吗,长姐心中可有猜测?” 黎音柔面色稍缓:“猜是没猜到,有个人的跑了,但是我抓到了一个人,在他自杀前打晕了让人带回来了,现在丢在柴房” x33 第52章 吓人 黎凤绾勾唇一笑,随即道:“长姐继续照顾父亲吧,要是有人敢闹,就说我说了,对扰人清静的人施杖刑。” 文氏在外面听到登时一抖,在黎凤绾出来的时候也没抬头,虽有怨恨,但还是小步走到了屋里,在黎音柔的漠视下坐在黎烈身边 黎凤绾感觉这事并不简单,自己去了柴房,走至门口才想起跟在后面的银景弈 “家父无事,王爷不用担心,第二天还要上朝,还是回去休息吧” “本王明日会向皇上提及此事,所以这个杀手不能出事,将军受刺是大事,又是在天子脚下,最后要将人关押审问” “我知道分寸,不会把人杀了的” “那就好” 银景弈转身走了,而黎凤绾身后没别人了,轻轻推开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过后,月光照出了那个一身黑服的杀手 蒙面的黑巾早就被黎音柔扯下,现在那个杀手嘴里被满满塞着一团布,嘴也被捆了起来,一点自杀的机会都没有。x33 黎凤绾掏出随身带着的短匕,匕首拔出在月光下寒光闪闪,而那名杀手的眼睛里满是不屈,似乎在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吐露半个字”。 可是黎凤绾很清楚这种人是什么样的,最开始都是信誓旦旦宁死不屈,可最后还坚持的可没几个,尤其是这种在别人手下办事的,死穴只要被发现那么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杀了你,但你想错了,这个可不是用来杀你的” 黎凤绾微笑着当着他的面,从他身上割下了一条黑布,然后慢慢蒙到他的眼睛上,关上了门 视线被完全遮挡,一下浸入黑暗,那个杀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能肯定不会放过他,可没料到下一刻,脖颈上传来一阵冰凉。 是属于利器的冰凉 那把匕首 最开始是在脖子上,然后慢慢移到他脸上裸露的皮肤,似在慢慢寻找下手之处,冰凉也似穿透皮肉直达骨髓。 “你说,不能杀你,那,能不能既不让你死也能让我痛快的,比如,狠狠剐你几刀,又死不了对吗?感觉到了吗,流血了,这匕首削铁如泥,我只是不小心碰了碰,它就出血了。” 刺客感觉到脸上微微刺痛,有血液流出,本能地想要开口 “呜呜呜呜” “对不起啊,按到伤口上,血流得更多了,从这里,流到了这里。” 黎凤绾的手指从他脸上下移到他的脖颈,随之而动的是一股在流着的温热液体,像是用手将他身体里的血液挤压干净 “没意思,你们伤我父亲,还欲劫杀长姐,这总要付出点代价吧,你说你们那么一群人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呢?他们死得那么痛快,会不会看你太孤单想要你慢慢下去陪他们,地狱可是有很多长着爪子到处吃人的恶鬼。你和他们关系好,他们想着早晚都要死,不如早死早超生下去陪他们”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说,所以我也不打算逼你,只是要给你点教训,毕竟你要杀的是临夏国的将军,肯定会被处决。待那时,你的那些弟兄把你带下去,一点一点拖进地狱,被恶鬼分食,那才是你的结局。” 黎凤绾没再多说,走的时候刻意将门打开,月光照进透过黑布才能有一丝丝光亮,然后随着门的慢慢关闭,嘎吱声渐轻,黑暗也逐渐压过来。 这个杀手虽然习惯黑暗,但他熟悉的黑暗是能够隐约看见轮廓的黑暗,而不是这样空无一物的黑暗,这很像是天地覆灭前的征兆,唯独感受到的是蒙在眼睛上的粗布条,还有还在流着血的伤口,血顺着皮肤,流出一道血迹,隐没在衣服中。 外面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像是逐渐远离,声音由大渐轻,真如被带离了真实地方一般。 杀手怀疑是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明明前一秒还有那么多人的声音,怎么消失之后会有这种感觉。 他忍不住向后动了动,可一动就像是坐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很清楚地听到什么被折断了,一动身体就在往下沉。 然后他感觉到一些东西在撕扯他的衣服,手还钻进了他的衣服内在四处摸索,每一寸肌肤都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动。那还不是人的手,上面还有很多绒毛,不是要一下子掏空肺腑,而是在慢慢找寻脆弱的所在。 终于,那只手一下找到了出口碰到了他的身体,利齿在撕扯他的皮肉,爪子在扒着他的皮肉,想要把他的肉都挠下来,一下又一下,如利爪挠心 不要,不要带他走,不要吃他,不要这样吃他,给他个痛快吧!直接杀了他吧! 可那只手没有那个意思,更多的手也伸进来了 “呜呜呜呜呜” 奋力挣扎无果,嘴里也无法喊出声 别把他拖到地狱,别吃他,还是直接杀了他! “啪”的一声过后,黑暗一下被光亮驱逐,嘴里的布也被扯了出来 “谁指使你的!” “静王!是静王!别来吃我,我不下地狱,不!” 看来派来的杀手也不是很厉害,身手一般,心理素质也是一般。 黎凤绾满意地笑了,那杀手看清眼前一切也回过神来,停了喊叫,大口喘息着,还欲开口。黎凤绾却瞅准了时机重新把布和布条捆在他的嘴上。 她将人敲晕后走出去,借着月光再看,而整个房间哪有什么地狱恶鬼,在杀手身下的是一堆干草,而钻到他衣服里的则是几只大老鼠而已。 见他这么容易就说出来了,黎凤绾也不再关着他问些什么,打算明天就按银景弈说的交给别人,她倒要看看那些人能不能问出来。 严刑拷打想要让这人开口供出静王,这也需要也要有活命的机会,银弘旭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呢?虽然黎凤绾不了解争斗算计,可从小在皇宫长大,耳濡目染,自然也会些手段,可能蠢到毫无防备地派两个寻常杀手刺杀吗?这个人在监牢里根本活不过一晚x33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她留不住这个人,要真的是静王,那就不会留下这个活口,无凭无据也无从指证。 若不是她提前先问出来,一番折下来根本一无所获,她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静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黎凤绾知道了想要的,就继续把人关在柴房,回去告诉了黎音柔。 第53章 犹豫 “他大概以为银景弈娶了你,黎家也成为了摄政王的一大助力,所以是想在摄政王形成碾压之势前斩断一些,又或是先行试探,居然这么大胆,出人意料。” 黎凤绾拿着那把匕首,擦净上面血迹,道:“他当然大胆,都敢直接上门挑衅,但是那个人要是被送进去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没有证据能说他是凶手。” “那你让他们用你的方法问不出来了吗?” “只能一次,再那样即便问出来他也神志不清了,一个胡言乱语就能将事情遮掩过去。这件事只能这么不了了之,但好在知道了是谁,以后长姐和父亲要多提防些” 黎音柔深深看她一眼,应道 “我会的” 这个被牵扯进争斗的无辜人,其实大可以不管这些事的。无论有没有那件事发生,从黎凤绾和银景弈成亲的那刻起,摄政王府和将军府就已经脱不开关系了,或大或小都会受些影响,只是她没想到银弘旭会直接派人刺杀。 “静王一次不成,短时间不会再来第二次,这次是他占了先机仗着人多,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既然他这般胆大妄为,长姐和父亲要多加小心了。” “好” 都是银景弈,不娶她哪里来的这么多事,还殊荣,她所有的麻烦和倒霉都是因为他,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加了张脸。 烦死了 黎凤绾想到麻烦的根源,回去对在庭院赏月的银景弈更没好脸色,无视他直接回了院子 “王爷,您都在这里赏了半个时辰的月了,不回去休息吗?” “不用” 银景弈望着天,心里很乱,他在想一些事,他是当朝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初因为云月溟总爱跟着自己,还爱冲他笑,和他说一些真心话,所以他才保护她。 可是后来发现云月溟瞒着自己私自行动结果成了银龙枭的妃子,他是很生气的,但是看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就觉得反正是为了他好,就逐渐放下了。x33 可是今天那个女人说如果你不愿意讲理那她摆出一堆道理也没用,好像他真的只是会在云月溟受伤的时候才会心疼,平常只是看着她那张脸觉得还不错。 而且上一次那个女人那么看着自己他也是那个感觉,所以他只是单纯地想保护她吗?有情吗? 或许有情吧,但是里面还夹杂着对银龙枭的不满 可这里却没有爱,爱一个人会怎么做呢? “管家,爱是什么你知道吗?” 老管家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迷茫之色,便道:“王爷是不是在想,对王妃应是什么态度?” “嗯,本王觉得她很奇怪,但是奇怪的表现本王不生气” “王爷,情也许是一时的贪图美色沉溺欲望,可是爱却不知结果,有时明知它很烈,却依旧甘之如饴,有时又是将放欲难舍,左右为难,滋味让人抓心挠肝。老奴觉得如果王爷不知道,就不要冲动行事。”x33 “老奴能看得出来,王妃那样的人很强势,王爷想必还不知,在您走的那段时间王妃用她的嫁妆盘了一处地方,已经盖好了一座大酒楼,因为菜品新颖,所以每日生意都很好。而且王妃也在和暗卫一起习武,看那架势,不弱” “王妃是个生意人,还是个非常理智非常聪明的生意人,那样特殊的身份,王爷可如果真的有意,不要一时激愤做了无法挽回的事,那样最后做得再多也只会成为王妃的一个因利益而聚首的陌生人,再无情分,只能完全用利益衡量。” “本王知道了,可是,本王娶她是为了溟儿,那现在要告诉她吗?” 管家大为吃惊:“王爷你说是为了什么?” 银景弈信任管家,也就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讲了,到最后还不忘道 “我也不知道,当时本王想的就是要帮她,可是本王觉得很奇怪,就算她很好本王也至于做到这样,就像是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蛊惑着本王” 老管家毕竟经历的多,便试探地问道:“王爷坚信王妃换了人的事吗?” “本王信,若是黎凤绾肯定不会和本王如此大胆地说话” 更不用说完全无视他的王爷身份在马车上和他动手 “那有没有可能这些事都和王妃有关,就是因为王妃王爷才想通了这些。” “本王不知” “老奴跟着王爷那么多年,只能告诉王爷一些小见解,但做决定的事老奴却不敢插手,王爷可自己决断。” 银景弈继续抬头看着天,脑中思绪却仍旧是乱 自己决断,要不要直接说呢? 黎凤绾今天来回折腾已经很累了,回到房间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当身体沉到温热的水中时,黎凤绾感觉到了舒适,和练武后一样,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只有软软热热的云朵包裹着她的身体,像是在做按摩一样 舒服 黎凤绾惬意地向后靠着,头发披散在外,双手大大咧咧地往浴桶边沿一搭舒展着身体,接着又觉得不舒服,侧着身子扒着浴桶,像条翻转身体的鱼儿。 屋内水汽氤氲,烛光暖黄,黎凤绾正感叹这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门砰地一声开了,一个人正要从屏风外绕过来 她来不及去想这人是谁,眼疾手快地用手泼了水过去,正好挡着那人的眼睛,然后从屏风上扯下衣服,一拿一盖,动作堪称飞速。 而银景弈想着鼓着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告诉她一些事,没想到刚绕过屏风就察觉有什么东西迎面而来,下意识地抬袖挡下。 下一秒看见黎凤绾盖着衣服在浴桶里,也不知避嫌为何物,开口道 “本王——” “银景弈你是虎吧,给我出去!” 银景弈眉头皱起来,给自己辩解道:“本王没看到什么,本王有事要和你说” “那你就让我这么跟你说吗?谁愿意衣衫不整地跟人谈话,你给我出去。” 这样别说旁人觉得失礼,就是她自己也觉得别扭至极 银景弈看着她素来镇定的脸上出现了焦躁之色,垂下眸子绕到屏风后顺手将门也关了 黎凤绾看着屏风后那个背对过去的身影只觉得头大,忙不迭将衣服穿好。虽然她是摄政王妃,但是和银景弈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今天居然这么倒霉 她作了什么孽了啊 银景弈单手负在身后,看她出来才放下来,冷峻面庞依旧如初 “你不是问过本王为什么娶你吗?本王今天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第54章 恢复 因他这一番解释,黎凤绾的一下提起了警惕心,生怕他下一秒会突然做出过激举动,却没阻止他说下去,这个王爷现在愿意把这个说出来了。 很可疑 “溟儿被人下了毒,本王从神医木奎那里讨来了一个药方,而里面的药引就是你的心头血,所以本王才娶你。” 黎凤绾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冰,寒意逐渐蔓延 “心头血?这种东西取了可是会死的,娶我为了救你的情人,所以那时候才说保李家一世荣华,但没有我。但又为什么非是我而不是别人呢?” 怪不得要娶她,原来是因为这个 “神医说生辰八字要符合一个要求,而那个符合全部要求的只有你” 就是这么蠢的理由?心头血能够治病? 黎凤绾慢步移到她放置武器的绸布后那处,继续道:“所以呢,就要取我的心头血?我告诉你银景弈,我的东西谁都拿不走,你碰到我的底线了。” 这条命只有她自己才能做主,被逼到绝路要死也要她自己愿意,别人,想都不要想。 她不想给的,毁了也绝对不给别人,更何况是一个主动来挑衅的白莲花x33 “银景弈,你听好了,倘若你没有把握完全制住我,那我就会先去杀了那个要用我的命来救的人,你,我也不会放过。” 心头血,她就是跳进火堆也不会让别人如意,在护短这件事上,她确实能做到极致,尤其是她的命,她本来也是个占有欲足够强的人,才不许别人来碰她的一切。 银景弈见她走到那边竟然从那后面拔出了一把短剑,及时说清:“那是之前,现在本王恢复正常了,不会那么做,而且……” 他上前一步,道:“本王想喜欢你,想爱你” 黎凤绾怀疑他被人砸到头了,不然怎么会忽然说这种话,什么叫想喜欢?喜欢这种感情不是他自己的吗? 失忆了?不像啊,恢复正常也不太对,不是这个样子啊,半梦半醒状态?那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问一问那颗破珠子了。 黎凤绾仍然把短剑握在手掌,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和眼神,慢慢向前走了两步,看他面上除了认真却再也没有别的,可是他怎么会一下这样了? “本王不屑骗你,至于云月溟,本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取心头血,为什么不直接找人暗杀,而非要大张旗鼓地娶我?” “本王——不知道,但是这个主意是她告诉本王的,说是可以让人减少怀疑,事后说王妃暴毙就可以。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现在来看,本王如果真的要取这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暗杀,可那时不知道为何没想到。再者,本王不会为了那一个女人选择得罪李将军,很蠢的决定。” 黎凤绾看了他半晌,道:“王爷,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样子很像是个傀儡,在别人的蛊惑下做的事情连你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所以才这样头痛。” 银景弈听到傀儡两字,心神一震,感觉有些东西要突破屏障恢复本来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黎凤绾看准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凑上前去,低声问他 “银景弈,我记得你有一颗珠子,是随身带着吗?” 他似乎是在想什么,亦或是走神了,被她这样问,点头说是。黎凤绾也没客气,迅速把短剑搁在一边,双手齐上摸着他身上,还没找多久就叫她摸到了那颗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珠子。 拿到珠子的瞬间,黎凤绾为了防止他抽风又抢,先后退一大步,然后凭着感觉直接捏碎了它。 伴随着轻微的破碎声,完整的珠子被她用手碾成了粉末,与此同时,皇宫里的人,受到感应一般睁开了双眼,惶恐难安。 而银景弈再抬眼时,神情严肃,眼中夹杂着愠怒与不悦。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大力扣上她的脑后,急不可耐地吻了过去。 黎凤绾刚想要说恭喜,没料他会这样,两个人又贴得近,一时没防住,待到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又被亲了,推搡半天,才让两人之间有了些距离。 “银景弈,无缘无故的你又亲我干什么,你不都是好了吗?” 银景弈没答这问,怕还有潜在问题,手并未放松,冷声道 “本王知道,所以本王要远离她,她算个什么,无才无德也配得本王青睐,一个妃子已经是高抬她了,本王既为摄政王,又岂容宵小控制。” “所以你说想喜欢我是怕你的决定会因为别人而改变,怕那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对吗?” 银景弈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声音低沉地道:“你很特殊,所以本王相信你能治好,现在也确实是因为你才好了的” 还好,没什么感情只是怕有副作用 “要是这样王爷大可不必如此” 黎凤绾从他怀中挣脱,把短剑放了回去,心中颇有感慨 怪不得,这才是他摄政王不可侵犯的尊贵和威严,也真的才像是个王爷,之前就算是正常点还总觉得怪怪的 “并不是喜欢上我王爷才会正常,那颗奇怪的珠子已经碎了,也许只是靠近或者远离她就可以,王爷现在既然已经好了,那之前说给的……”x33 银景弈知道她想着什么,打断她道:“本王没忘,只不过你毁了那颗珠子只能说明本王暂时脱离控制,谁知道以后她会不会故技重施。” “……”该不会还要待在这里吧 “所以你要和本王待在一起,等到本王彻底把这个隐患解决才能离开,本王又不是什么让人避之不及的妖怪,你在王府比外面更自在。” 呵,麻烦也更大 “你说得对,王爷英明” 反正提到联系两人的这桩婚事,黎凤绾便不能占据主动权,因为地位的原因天平一下偏向银景弈那边,她不同意也得同意,还不如卖他个好免得把这位摄政王惹急了不放她走。 “王爷可曾查过云月溟?” “并没有” 黎凤绾瞧他无奈的模样,猜想他会不会一想那里就自动忽略,便主动揽下这事 “那王爷就交给我去查吧,想要我的心头血,我哪里会放过她啊” 她还从没听过谁家治病会需要别人的命,拿这个治病纯粹是脑子也有病,云月溟,也是她的敌人。 “等这件事了,王爷就可以给我和离书,毕竟王爷现在不想要我的命了,我的麻烦也都是这个身份招来的,等我用摄政王妃的名头把最后一件事解决,王爷和我也无需维持这个关系了。” “嗯” 银景弈只有一点不情愿,但是如果能解决了这件事,他们也确实该各自找好位置,他会给她相应的报酬。 “但是以后进宫你最好和本王时刻待在一起。” “明白” 黎凤绾抬起手,又看了看银景弈,银景弈看懂了,两只手猛地碰到一起,手心相贴,击掌为誓。 第55章 排练 “哎” 说好了一切,黎凤绾如释重负,一边转身向床走去一边伸了个懒腰,慵懒姿态,像个吃了食物后舒展身体的小狐狸。 黎凤绾聊完了就想睡觉了,可伸懒腰后转头看他仍是没有走的意思,细眉微蹙 “王爷不回院子歇息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这个时辰,和之前她算的时辰差不多,换作每日,也该批完奏折入寝了。 但银景弈显然没有这个想法,环视一圈,发现她这王妃内屋很不错,只兀自跟了过去。x33 “前些时日本王记得你曾在那个院子睡过,今日天色不早了,本王在你这里歇息。” “为啥?” 问出这句后黎凤绾自己就拍了下脑壳,她这话问和白问没区别,傻子一样。 她现在是在摄政王府,还是银景弈的王妃,权势,比不过,武力……也费劲,不做别的话,那她没必要和摄政王闹起来。 “王爷自便,我困得很,先睡了,王爷是人中君子,也定会遵守约定的。” “的确” 好了,得到保证了 虽然看上去黎凤绾没心没肺的,但实际上凭她那个睡眠程度,半夜也能察觉别的情况。 “王爷晚安” 银景弈知道她这又是说些奇怪话了,没去想太多,可大抵猜到了这句的意思,掀开被子平躺在大床上,闭眼前却瞥了一眼侧躺在身边的王妃。 狡猾的小狐狸 …… 黎凤绾始终觉得还是这个威风凛凛的人更好,真正的摄政王,位高权重的人主动提出合作,就看恢复了正常的银景弈能做出什么事吧,她其实还是有些兴趣的,不过这其实也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话。 北陇国的使臣还在路上,但是为了避免和这些人比试时落入下风有失临夏国颜面,银龙枭打算提前在皇家猎场让众人练练。 至于那个刺客,也真如黎凤绾所猜测的那般,入狱当晚就死在了牢里,不过是撞墙自杀,但无人在意,这件事也就无从查起暂时搁置。 几位王爷也知道演练已是不成文的规定,也都没拒绝,和其他几位将军皆赴猎场。 黎凤绾作为摄政王妃虽不用上场去骑马猎兽,但也要出席,即便知道这是彩排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猎场啊,那不就是终于有机会骑马射箭了,她还想再试一试骑马的感觉呢。 她也练得够久了,未曾懈怠,尤其在银景弈去处理水患的时候,几个月无所事事她便都放在了习武上面。现在黎凤绾也算是小有所成,遇到这等事自然是激动万分,想看又想参与。 黎凤绾跟着安城这个高手练了这么久,每日摔摔打打身手已经能够做到危急时刻保住自己安全。而在兵器上,她喜欢那杆长枪,比不上那些常年用兵器的人,倒也没白费她这些日子跟着安城一起练得全身酸痛,勉强能够做到招式流畅,不会一下叫人将兵器打飞。 倘若此行有机会,遇到别人挑衅,是该看看古武和现世技法融合之后有什么样的威力。 为了不破坏规矩,黎凤绾还是和其他王妃一样乘马车前去。而银景弈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行在前方,气宇轩昂,纵使威严令人畏惧,也不妨碍沿途见过他的人暗叹一句不愧是摄政王。 黎凤绾以前也见过他现在穿戴的衣饰,可对比下来,现在明显比以前多了一种别样气质,脱离了某种掌控后,矜贵和威严也不是旁人能比的。 好极了 银景弈似有所觉,骑在威武雄壮的宝马上,微微侧头和探出帷幔的黎凤绾对上目光,将她眼中的赞叹看得分明,放慢了速度与她并齐。x33 “本王知道你很厉害,可在猎场还需要隐匿锋芒,风头太盛惹人注意不好。不过若是旁人主动挑衅生事,无需隐忍,尽管打回去。” 小葵在一边掀着帷幔,黎凤绾双手空了出来,一手支在窗框上,看着银景弈笑道 “多谢王爷,王爷恐怕还不知道,平时和王爷硬碰硬我还是在留着手的,而且我也没机会去显露太多不是吗?应该不会有人主动招惹王爷的正妃。与其说我,王爷应该担心担心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被皇上察觉不对,王爷应当还记得我那时说的话” 他当然记得,不仅记得,还特意去试探一番,可惜无功而返并未发现异常。既然黎凤绾一直担忧这事,他便也始终留心观察着,自己更不会大意被他人察觉不对。 银景弈重新抬起头,目视前方,姿态高傲:“如果他做不好皇帝,那么本王随时可以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察觉又如何,本王依旧不惧。再说,他如何知道本王性情,比从前也没差多少,不过是多了些不受控制而已。” 而已? 黎凤绾可忘不了他恢复正常那刻眸中的各种情绪,霸道、狂傲和不可一世,不觉得他这变化其他人察觉不对,但银景弈说得也对,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能如何。 思绪未断,耳边又传来他的话 “况且,本王娶了才性情有变,为何不可以说是王妃贤惠体贴合了本王心意才会有所转变?本王觉得这个理由就很好” 黎凤绾,黎凤绾无言以对,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道 “王爷这话可真是……之前他在的时候我还以为王爷骨子里是个受虐狂,可现在才发现是冤枉王爷了,您还真是体贴妻子。” 银景弈想到之前种种,这下终于低下头看着她 “不许再提以前的事,否则本王就不给你要的那些,你也知道事情经过,少拿那件事噎人” 呦,这是一提就爆,看着这个以后就是银景弈的黑历史了 黎凤绾道:“王爷还是不要威胁我的好,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威胁我我越高兴,而且我有很多办法让人反被威胁。就比如,让王爷变回之前的样子,王爷自身难保就别来威胁我了。” 银景弈看她得意的笑着,脖颈的那片雪白肌肤也跟着她仰头的动作露出来,明明是揶揄他,可却又和那些怀着恶心思的人不一样只是逗趣,心动之余,便不由自主地抬高了手去抚摸她的脸庞。 黎凤绾语气轻松地说完,见他伸手不知要干什么,拿起车内的纸扇,扇柄打在马身上让马跑远了些。 银景弈及时拉住缰绳,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后继续在前面骑行 这个女子,真的和这里的女子不同,果然有趣多了,到时候能不能走,不也是要看他的决定,起码在这里,在和离掌权上,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第56章 猎场 皇家猎场很大,他们到的时候营帐已经被搭好,将军们和王爷也都到齐,马夫是按照银景弈吩咐的时辰出发,可黎凤绾没想到他们竟是最后一个到的 银景弈下马后站到马车旁,看着露面的黎凤绾递出手。黎凤绾很快地看了一下周围,心中了然,搭上他的手走下。 压轴出场,真是够狂的,难怪是摄政王,正常一点就干出点不正常的事,以前就是停也不会停在皇上的营帐附近 众人注目下,摄政王夫妇一齐走来,后面跟着一些下人丫鬟,气势之强甚至让他们有一种见了皇上登基的错觉。 银景弈大步走出了登基的气势,眼中坚定冷漠更胜以往,不可一世却又让人觉得他这样也属常理 银龙枭站在众人之前,身着带着软甲的黄色骑装和他对视 “臣,拜见皇上” “妾身拜见皇上” “皇兄皇嫂免礼,朕已让人准备好了营帐,让小万子引皇兄过去吧” “王爷请” “谢过皇上” 银景弈谢过后和黎凤绾便去了营帐,一点多余的眼神也没给银弘旭他们 银寄洲发现他的皇兄和以往有点不一样,眼神好像更凶狠了,便碰了碰银双夜的肩膀 “四皇兄,我怎么觉得二皇兄变了,好像更厉害了,好凶的样子,比以前还要吓人” 银双夜不明所以,却也能看出他气势的不同,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许是得了皇嫂才变了?”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就只是无聊地胡乱猜测,毕竟银双夜不会和生性单纯的贤王探讨过多费脑子,而银龙枭看着银景弈的背影深深皱眉 他……似乎是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究竟是因为什么? 真的是因为皇嫂吗?黎凤绾 黎凤绾知道那些人看到银景弈气质骤然改变肯定会有猜疑,不过猜也猜不到,随他们去想x33 “英兰,去把我的骑装拿来,先换一换衣服,在这里穿着这种衣服不太方便,我要换衣服出去玩” “遵命,奴婢这就去办” 黎凤绾见银景弈神色不变地坐在那里喝茶,故意地道:“王爷不出去是想陪妾身一起换衣服吗?” 银景弈平淡地道:“好” “你说什么?” “本王说好,本王不会喜欢那样的女人,既然你是摄政王妃,那么在给你和离书前本王也可以宠幸你,换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本王是你的夫君。” 黎凤绾咬牙道:“说出这种话你不害臊吗” 居然还出尔反尔想占她便宜,她还以为银景弈这个样子会更正经些,没想到气势强了后,脸皮也更厚了。 她都想不出词来形容他,脸皮厚都已经是好听的话了 银景弈淡然放下茶杯,见黎凤绾悻然皱眉的模样很是有趣,便缓缓起身,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抬起一手抚着她的脸颊细细摩挲,两相对望,只有黎凤绾略有惊慌。 “本王倒是不觉得” 黎凤绾用尽全力抓着他的手,旧事重提:“王爷忘了上次眼睛是怎么被打的吗?” 要不是现在这猎场那么多人,她早就一拳打过去了,才不会给摄政王留面子。 不提还好,一想起之前那些时日各种愚蠢的作为,银景弈手一顿,眼神变得凶狠,手也收回了 “别再提那些事,本王不碰你,逗逗你而已,真当本王是那种骄奢淫逸的人吗。” 说完他就走出营帐,把空间留给了她一个人 “哼,坏脾气还不如以前” 但好在分寸掌握得还很好,没有过线,以后这黑历史也可以成她的一招,立刻见效 英兰找到了衣服,将其送了过去,道 “王妃,奴婢瞧着王爷好像变了,现在奴婢都不敢直视王爷,小姐还是不要再和王爷对着来了,奴婢怕王爷生气罚王妃” 小葵也附和道:“对啊,感觉王爷变了个样子,看上去更加不好惹了。” “别怕,只要他守好他的界限,我不会主动招惹他,但是他现在也不怎么样,外强中干。他这是病好了,之前生病脑子不清醒消耗了不少,所以我们不用怕他。”x33 银景弈再聪明之前的那些消耗想短时间补回来也很难,他要是不想被人压着打,就该重整势力,顾不上她们了。 黎凤绾换好衣服去请示了摄政王,得到允许后就在四周转了转,熟悉一下营地,可没想到她还能在这里碰到一个还算熟悉的人——黎音柔 “长姐怎么来了?” 黎音柔头发高束,打扮不比平时仙气飘飘,修身紧袖倒是让她多了些许飒爽,像个侠女 “爹受了伤不能来,想起那次的事,怕你一个人在这里遇到麻烦,所以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爹的伤势也在好转,有你的人看着,文氏不敢闹。” “万月可是很厉害的,她只能乖乖听话,黎向灏他也来了吗” “大姐,王妃,你们在这边角落,不去那边和大家一起挑挑选马匹吗?” 黎凤绾对黎向灏印象还不错,便笑道:“去啊,你还可以帮姐姐挑一挑呢”x33 “那包在我身上,走吧” 黎凤绾和黎音柔互看对方,无声笑笑后跟着两个男孩去了马厩。白瑜是军师,跟着镇国大将军穆冲来了这里,陪同大将军的时候遇到了黎音柔,便走了过去 “柔儿,你们也是来挑选马匹的吗?” 黎音柔点点头,而黎凤绾注意到白瑜这一身书生气衣服,问道 “白公子这是不打算和我们一起骑马吗,军师在军营不需要会武功自保吗?” 白瑜俊秀的面容出现了无奈神情,轻轻摇头,略有些为难地道 “在下不胜骑射,只于兵法之上有所见解,比不得王妃骁勇,让王妃见笑了。但是王妃也不必担心,在下会保护好柔儿的,王妃还是不要为难在下去试骑射,斤斤计较被王爷知道也不好。” 要是黎凤绾没有这个王妃身份,白瑜原可以不必这样客气,也不必如此,总觉得他是故意这样说。 “白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不过是见此有所感而已,并非有鄙薄的意思在里面,白公子想太多了,说得像是我在仗势欺人一样。” 黎凤绾微露不虞之色,径自走向马厩挑选马儿,黎音柔想起她的身份,无缘无故到了这副身体里又见生人,担下了那么多和她无关的事,又被说仗势欺人也一定很不好受吧。 于是黎音柔无奈地看了一眼白瑜,觉得他这刻意针对现在是真的已经没必要,平常也就算了,怎么旁人面前还这样。 第57章 杀手 白瑜被黎音柔看了眼先是惊讶,而后笑了,他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玩笑过头了。可微笑之时暗道黎凤绾这性情确实与从前不同了,也没那么多坏心思。一桩婚事,让两个人都有了改变,真是成得够好的。 不过方才,他见摄政王妃走过众人身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并没生气。 黎凤绾当然不和他计较,白瑜这般举动,必是怕她和黎凤绾一样对黎音柔不利。虽然说过了,可那是口头承诺,白瑜似乎想要拉开距离,那她没必要因为这个和他杠上。 她在马厩这头慢慢走向那头,看过这里各种各样的马,仔细挑选,黎音柔记得她现在是摄政王妃,怕她对白瑜心怀怨恨,故解释道 “你别在意,白瑜没有恶意,他就是有点喜欢捉弄别人,又不知道你的身世来历,有了前面那件事,他很警惕,跟他熟悉了便不会这样,或许多见几次白瑜就能知道你并无恶意。” “长姐,我和他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会被人说闲话的,一个不小心就又被人说以势压人。” 黎音柔听她语气低落,纤纤玉手指了一匹马让她看,后又自然收回 “这匹马就不错,想试一试吗?” 黎凤绾走近,看着那匹棕色皮毛的健马,伸手摸摸马头,发现它并没有抵触, “不用” 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黎凤绾和黎音柔一同看过去 “见过摄政王” “王爷” “你若要骑马就用本王的黑麒,你这马先让下人照料几天,你骑它。” 黎凤绾想到那个静王,也怕他在这马上动手脚,便去接下人手中的缰绳,试探地碰了碰马头。黑麒很有灵性,开始两下躲着她,后来发现它的主人也在抚摸它便安静下来。 “王爷这马真不错。” 少见的黑色鬃毛,四蹄厚实,马腿强健,看上去发起狠来就能一脚将人踢成残废,果然什么主子什么马。x33 一样霸气 “自然,黑麒你可以牵走,但最好不要跑远,一至夜晚这猎场会出现各种野兽,少给本王惹麻烦。” “多谢王爷告知,定然听劝” 银景弈提醒了她就走了,黎向灏和白瑜闲谈一会儿,一过来迎面和银景弈碰上,只下意识地躬身施礼让路 “王妃姐姐,这是王爷的马吗?” “是啊,你们两个选好了吗” “没有呢” “那快去吧,我和长姐先走了” 黎音柔牵了一匹普通的马过来,两个人跨上马背先驾马走了。营帐这边视野开阔,可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林子,出现了各种树木。 天色尚早,两个人就并肩骑马慢慢在林中熟悉猎场地形和范围,一边看还一边聊着,黎音柔想见她,可见到之后怀着的却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你既然不在这里,那生活的那个地方好吗?” 黎凤绾没想到她会问到这个,想到凌霁和风钰钰,笑着道 “还好,我有两个很好的朋友,其中一个人和刑部尚书杨大人的女儿很像,性格也很像。” “杨依依啊,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爱笑,尽管年纪小了,可还是懂得礼数,对人也好,很真诚,不会像其他官家女那样勾心斗角” “长姐别忧心,以后会好的,勾心斗角哪里都有,那些为了看你哭的假意言语不听也罢。” “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什么,竟然这么通透,你会不会真实年岁比我还要大?”x33 黎凤绾攥着缰绳,转头笑道:“确实,我的真实年龄是二十二岁,不过我能想得那么开也不是因为我年龄大,或许是经历得太多没办法和常人一样去平淡生活,看你想不想明白吧,我就喜欢理智一点免得自己吃亏。” “那你和摄政王怎么办?他那样的人不好相处,更别提你们的处事方法和这里不同,恐怕会遇到更多事情。” “长姐不用担心,王爷是个很好的人,现在这样就是看着可怕而已。我会掌握好分寸不会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这样的事,我也想要活,只是因为她和你们有了情感利益牵扯,我才要说出来” 黎音柔只维持着脸上笑容,道 “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自——然” 黎凤绾僵笑着吐出后一个字,脸色真的不好了,双眼紧盯出现在拐角那棵树上的一个黑衣人。 黎音柔看清那人后,如临大敌,攥紧了手中的缰绳,道:“他是那天逃走的人” 那人的兵器还是没变 黎凤绾很快冷静下来,没有因为他是一个人而放松警惕,也不打算和他硬拼,快速调转马头大喊 “跑” 两人默契十足,齐齐驾着马朝远处奔去,而那杀手见人要逃,从树上飞身而下,目标是黑麒身上的黎凤绾。 黎凤绾见他一下就能飞这么远,和程远他们一样精于轻功,是属暗杀那类,拽着缰绳让马停下,一手拍在马屁股上,借力从马背上翻身落下滚到一边。 而马被大力拍了一掌突然受惊,后蹄猛地上蹄,那杀手也是敏捷,见有攻击,及时向后翻身 可惜了,没能看看这马能不能把人骨头踢碎 改天问问银景弈威力大不大 那人拿着短刀直冲黎凤绾,黎音柔见状也翻身下马抽出鞭子甩过去。 黎凤绾看准他躲避时露出的破绽,拔出匕首擦过他的刀锋,挡了几下之后退至一旁,然后安城直接从后面出现,手持短剑和杀手打上。 程远被她派去了别处,万月也留在将军府,其他的暗卫黎凤绾不放心,所以这次是让安城跟在她左右。 没想到有人真的不死心想要连她一起杀掉 安城将杀手兵器打掉后,黎凤绾趁机上前一个过肩摔将人按倒在地,接下来就是重拳,打在了身体各个脆弱地方。 杀手自然要反抗,只可惜没了兵器的黎凤绾也擅长近战肉搏,不但打得他无力还击,上肢也被拧脱臼了,只要站起来身体被重新摔在地上。 他起来得越快,下一次摔在地上就越狠,像是在摔年糕,快被摔成了一团 安城看着剽悍的王妃,尽量忽视耳边的惨叫声,收手时又向后退了两步,同时又不合时宜地心疼起这个杀手。 估计接下来还会遭罪 不过这人也是活该,换成别人,暗杀王妃要是被查出来被杀都是轻的,他们王妃可真仁慈。 第58章 处置 黎音柔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瞧出这是借力打力的技巧,可这只是一些基础的拳法和摔跤动作,趁着杀手不备才能得手。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怕黎凤绾将人打得没气了,便拦下她道 “好了,把他打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了,把他交给皇上处置” 黎凤绾睨着地上翻白眼的杀手,赞许地看了一眼安城,然后才道 “确实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死了,不过也不用问话,上次都问出来了,我还想着要是他们不捣乱我还可以暂且放过他们,谁想到这么不长眼,还想杀我,找死。” 黎凤绾对想杀自己的人没有好脸色,又踢了两脚,黎音柔觉得要是被黑麒踢一下,估计这杀手或许能比现在好一些 “很快就要到晚上了,我们出来很久了,现在回去吧,至于他……” “安城,我让你带的绳子呢” 安城从腰间解下绳子,乖乖递上,黎凤绾接过绳子,用它将杀手五花大绑,绳子全都紧勒在了被她打的地方。x33 虽然全身上下都被她打得没好地方,但黎凤绾还是找了两个最痛的地方打结,然后叫安城将人扔到自己的马上。 “长姐,我能和你共乘一匹吗?银景弈的马很听话,那个杀手我可不想拖他回去见血,让马驮着。” “这样也好” 黎音柔抓住她的让她手借力上马,两个人骑在一匹马上,安城接着又消失在暗处。黑麒在前面走着,那匹马就在后面跟着,许是王爷是人中龙凤众人不敢违抗,那马在马群中也是一样地位,只好听话跟在身后 银景弈看日头隐没于山,黑夜即将到来,又望了望远处,有些不悦 竟然不听他的话 还没叫人去找,那边的主营帐便传来动静,银景弈连忙走过去,还没走近就见人围了一圈,他还以为打了猎物回来,没想到他的这个王妃居然带回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还在那里笑,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 摄政王上前,其他人都纷纷后退了些,银景弈让人把火把凑近了些,这才知道她微笑的原因是什么。 原来是打了刺客,那有什么好骄傲的,杀了不就好了,浪费力气去审问依旧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银龙枭听到外面嘈杂也和其他人一样出来查看,皇上和王爷都出来了,这下众人只好退后更多步 “皇上,今日我和长姐去猎场熟悉一下地形,可途中碰到这个刺客想要刺杀我们,有人护卫帮忙抓到了刺客,现在将这人交给皇上处置。” 黎凤绾屈身禀报,态度很是恭谨,银景弈瞧她额角带着冷汗,以为她是受了惊吓,看银景弈在旁,便道 “皇嫂不必害怕,朕会给你做主,不会放过背后主使的人。” “竟然在朕眼底行刺杀之事,三皇兄,朕记得看护猎场的事交给你了,也是叫你好好准备接驾事宜,现在出现这样的事你叫朕怎么放心。” 圣上动怒,众人皆不敢抬首,银弘旭拱手还未张嘴就被银景弈抢过了话 “皇上,前日臣向皇上奏过黎将军受伤一事,可是凶手无故在牢中死去,事情不得善终。今日臣的王妃又在猎场受刺,若不是有人帮忙将此人擒拿,或许明日受伤的便是皇上,还请皇上务必查出真凶,以免幕后之人猖狂无视皇威。”x33 “敢动本王的人,都该付出点代价” 他说这话时手已放下,明显不是在向皇上禀报,而是借这件事警告身边的一干臣子不要去触犯摄政王的威严。 银龙枭瞥了一眼被抢了话脸色难看的银弘旭,看向前面的银景弈,道 “皇兄说得在理,这次朕定要查出幕后主使,绝不会任其猖狂,只不过——” “皇嫂,他现如今这副模样,应当是还没断气吧” 黎凤绾笑得灿烂,没有半点受惊的样子,淡然道 “皇上放心,不过是给了他些教训,我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没把人打死,只是可能他身上的几处关节脱臼,疼得晕过去了,泼点水就醒了” “……” “……” “……” 这下不止银龙枭,就连一旁的几位大臣也都无话可说,无声胜有声,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在人群之间蔓延,银弘旭也是一样神情。 回来的只有黎音柔和黎凤绾两个人,还有两匹马,看黎音柔那副同是无奈的模样,想来也不是她下的手。 他宁愿相信这人是被银景弈的马给踢成那样的。 就算习武也是个不满二十的女孩,怎么把人打成死狗一样的,看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被一群人捆着手脚打的,不是怕生吗?现在怎么这般厉害。 这个摄政王妃,还真是小瞧了,皇兄真是好福气 银寄洲看了看地上更像没气的人,又看了看黎凤绾,默默退了两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哈哈,王妃好身手啊” “是啊,虎父无犬女,黎将军教女有方,巾帼不让须眉啊” 在强悍实力下,称赞的话显得有些单调,大臣们既佩服又畏惧,佩服的是当朝摄政王能人多劳,居然担下如此重担,畏惧的则是要是他们家眷言语有不敬,摄政王妃有这本事会不会直接动手教训人。 镇国大将军倒是很喜欢这样能打敢做的孩子,还是欣慰地笑了笑,虽然他和摄政王对立,但是和这小女娃没关系。 银龙枭也是消化了半天,才终于干巴巴地道 “皇嫂真厉害,朕好生敬佩” “谢皇上夸奖,那我帮皇上抓到了刺客,皇上要不要奖赏我些什么” “……” 银龙枭还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没想到这次非但没有怯懦,反而玩笑着讨要奖赏。 银景弈见黎凤绾玩笑要着好处,眉眼有了些笑意。 “皇嫂想要什么?” “皇上,能要银子吗?不如我把这个人卖给皇上,皇上看心情给如何?” 银龙枭先是愣了下,而后和几位年老的大臣笑出了声,纷纷认为黎凤绾虽年岁大可心性仍有些稚嫩,古灵精怪的难怪讨得摄政王欢心。 “好啊,那朕就让人把钱送到王府上,等皇嫂回去便可拿到,这样可好?” 银龙枭也配合着演好自己这个新皇帝的角色,同样语气反问她 “多谢皇上” 罢了,还是个只知道玩的人,没什么威胁 第59章 挑逗 银龙枭想着黎凤绾确实帮他抓到了一个人,拿银子交易也无不妥,而黎凤绾也高兴地接受,程远总说她这个主子像个敛财的吞金兽,现在想来,好像也对,钱这东西,都是自己赚的谁不想多一些呢,安心。 她自己的钱,想给,挥手全撒出去都行,但要是不想给,一分钱都别想从她手里拿走。钱也是生存重要的保证,她得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多多益善嘛。 看官兵将刺客带下去后,黎凤绾不便在此多留便也先回了营帐,银景弈觉得和这些大臣闲聊甚是无趣,也跟着回去了,一进里面便道 “本王从不知道王妃还这般爱财?你竟然还能把那杀手拿下” “王爷当然知道。” 以前可不是轩辕景弈在她这里倒霉最多嘛,虽说那时候她是占了便宜,但是就现在来看,她也能与其抗衡一二。 “在外笑盈盈的模样是为了装给别人看,可本王却没怎么见过你真心实意的笑。” 听管家说,他的这个王妃在他不在的日子很是高兴,和丫鬟暗卫打成一片,几乎每天都是笑容满面,到了他面前……x33 “怎么没见过,王爷大概是忘记了,我开心的时候也笑,生气的时候笑只会让人倒霉,真的把我惹怒了,那他就摊上大事了。我可不会像王爷一样天天冷着脸,笑一笑十年少,王爷更该多笑笑。” 银景弈的脸一僵,突然上前将人按在桌上,俯身凝视着她 而黎凤绾的身体也再次僵住 这个距离,太近了,怎么会这样,难不成他还记着这个? 银景弈并没有失忆,当然知道她这个弱点,得寸进尺地将脸凑近,刻意激她 “本王说不碰你,是骗你的,本王年纪大了还没见过像王妃这般妙人,自然心动。王妃不反抗说明也对本王有意,又为何要逃避自己的心意呢?” 银景弈你犯病了吗?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她不反抗是因为突然失了力,要不然早就一脚踢过去废了他。黎凤绾也清楚自己这个弱点是怎么来的,她以为自己不能和别人做交心朋友,又被告知要保持距离,所以一直避免平常和异性的过多触碰,只要不是敌人,她都会不自主地震惊无力,没办法反抗。 倒霉至极 “银景弈你别乱动,这里可是营帐,你别太过分,不然闹起来让别人看了笑话,你这摄政王也没面子。” “营帐又如何,本王和王妃共享良宵谁敢说什么,本王想起,当日大婚本王还未尽夫君之责,今日补上王妃觉得怎样?” 不怎么样,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黎凤绾气得脸红了,手上总算有了点力,一拳打过去,可对银景弈来说这软绵绵的一拳杀伤力都没有,轻松用手接住,然后掰开她的手十指相扣。 您能再恶心点啊,银景弈你不是摄政王吗?做个人不好吗? “你给我放开!” 黎凤绾身上汗毛倒立,被银景弈的骚操作弄得身上心里不自在,偏银景弈真不要脸,见她这样,更是勾唇浅笑道 “王妃欲迎还拒,是在怪本王不够体贴,不能主动迎合吗?”x33 老天爷啊,还不如让雷劈死她算了 她宁愿和银弘旭对呛也不想和银景弈在这里纠缠不休了,先帝是怎么养出这么个……这么个不知羞耻的人,怪不得能当摄政王,脸皮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先帝罪孽深重啊! 快点来个人吧,哪怕出个别的声音也好 也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求救,营帐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绾绾,你在里面吗?” 救命 黎凤绾刚想要说话就被银景弈捂住嘴,眼睛当即瞪大,深深皱眉以眼神控诉他的不当举止。 银景弈你个狗东西,我这辈子骂人的话都用在你身上了,你荣幸吗! “黎大小姐,王妃已经睡下了,不便说话,若有事明日再说。” 黎音柔想到经过时看到的被烛光照出来的人影,站在门口不知还有什么办法,最后只能道 “……多谢王爷告知” 黎凤绾的救兵被赶走了很是不爽,力气也一下恢复过来,在银景弈力道减轻的一刹那如猛虎反扑,两个人扭打作一团,但都不敢大声说话。 怕丢了脸面,好歹也是有身份的,因为这个丢了面子不值当。 英兰小葵还是办事很贴心的,在他们两个的营帐里没有放什么能发出大响声的东西,唯一的茶具被收在床榻边。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总算消停下来 于是第二天众位大臣和一干下人就看着摄政王夫妇又都带着面具,也不知在做什么。只有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位大人像是明白一点,却也不敢多说,这两人不但都带了面具,还正好和上次相反。 摄政王戴了遮嘴的,王妃戴了遮眼的,看起来这红疹又换地方起了 不过他们瞧着银景弈非但没有不高兴,看起来还很——高兴? 只有黎凤绾恨不得再打他两下出气,坐在远处暗自腹诽 受虐狂一个,装酷男,傲娇又……又怎么样来着? 她都没想到在这里、这个时候还能碰到这样的王爷,先帝这是怎么娇惯出来的,挨个打都那么高兴。 “诸位大臣都看着本王做什么,难不成是觉得本王的面具很不错,也要回去找人做一个吗?” “王爷说笑,这面具就配王爷这样的,我们这群人老了,戴什么面具啊。” “就是,臣觉得王爷戴上更威武霸气了,果然先帝没有看错人,王爷这些年也辛苦了。” 吹,使劲吹,商业互捧也有个度吧。 黎凤绾坐在一边的木桩上,垂着头用手拽着草,看上去很是忧郁落寞,尤其是清风吹过,无端生出凄凉之意。 “绾绾” 黎凤绾抬头,努力扯出一抹笑:“长姐” “你又打王爷了?” 什么叫“又”?谁告诉你的啊?昨夜你不是走了吗? 黎凤绾缓慢转头,将看向一旁站着的小葵,这丫头和黎音柔的贴身丫鬟聊得很好,不会是把这件事说了吧 “王妃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小葵不会说谎,看来不是,那是谁呢? “别想了,我自己猜的,除了你别人谁敢动摄政王,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第60章 阋墙 “谁让他恶……欺负我,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才不会由他拿捏任他欺负。以后我就充当社会,他要是敢惹我,看我怎么毒打他。” “看样子现在是两败俱伤啊。” 黎音柔半蹲到她身前,用手揭下了面具,看到只有些许淤青,道 “看来摄政王还是是有点分寸,还知道顾着颜面没有对你下狠手。” “哪里是有分寸,是没办法才这样的” 分明是那时她差点踢到了银景弈的命根子,那人才后撤一点力道才没全落在她脸上,以前她是不屑用那种方法,可是银景弈让她不舒服了,王妃长王妃短的刻意挑逗,一下就让她想到了这个方法 “……”“以后别和摄政王计较了,收敛些不是坏事,你现在毕竟还是摄政王妃” “好,你放心吧,他比我疼” 怎么着也是摄政王,出去想要撑气场不说两句话是不行的,除非他会腹语,要不然等着后悔。 银景弈和大臣们寒暄一阵,之后侧头看向角落,只看到了一个背对着这边的王妃,受了委屈一样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对面黎音柔好像也在说着什么。 他以为把黎凤绾打疼了她正在哭,便抬腿走过去看 黎音柔见摄政王过来,又把面具给她戴上,把装着药膏的小盒子递给了千叶让她收起来 “还在疼?给你的药” 黎凤绾看了眼他递过来的精致盒子,仰头问道:“王爷拿的这个,是新的吗?” “你这是嫌弃本王,本王用过你就不能用了吗?” 谁愿意用给狗嘴擦过的,你就是狗,谁叫你成心挑逗我 “那到底是不是新的?” 银景弈耐着性子道:“新的” “多谢王爷” 这下可以卖了,让程远找个远点的买家,免得被他看到 黎凤绾很是乖巧的把东西收下了,好像昨晚和他大打出手的不是她,这让银景弈不禁有了疑惑 这个女人就真的这么会演戏?一时一副面孔,真正的模样藏起来了吗? “王爷,皇上在叫诸位王爷呢,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 身边的下人来报,银景弈也不慌张,就穿着那身王爷常服,走过去,从下人手中拿过弓箭,跨上黑麒,衣袖飘摆间面具银光耀耀,别有一股俯视众生的超凡气质。 黎凤绾的视线随着他的后背移动,看到这个动作先是赞叹,而后眼睛一疼又觉得他很会耍酷,帅是真的帅,可干的也不是人事。 它见大人物都走了,才和黎音柔回到营帐和其他王妃官家女共坐一处,像个等着丈夫回来的小可怜,没意思。 银景弈他们跟在银龙枭后面,周围还有很多护卫,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林子,惊得鸟兽四散。 银双夜带着银寄洲找个更好的地方磨练他的箭术,主要猎场留给银龙枭他们,想要打猎的,得了准许都跟着去了。 而银弘旭一到这种地方便如脱缰的野马,狂吼着追逐猎物,十分享受追逐猎物的感觉,手中的箭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射,倒是也收获了不少猎物。 银景弈可不像他,摄政王每次都是追着猎物,搭弓上箭不见犹豫,利箭射出,百发百中,跟在后面捡拾猎物的下人手中提得满满的。 可这最后一箭却射在了地上,而擦过他身边提前射出的那支箭,正是由银龙枭的 他骑着马带着人过来,看见银景弈便道 “皇兄下手晚了,这猎物就归朕了” 银景弈转头,道:“臣自愧不如,天下之物皆皇上之物,不是归,本就是皇上的,希望皇上好好守着,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天下之主,若随意践踏会有人欲取而代之” 朕自然会好好守着,不用你来挑衅朕,朕即天下,尔等都要跪服,怎敢逾越 皇兄,不用你来警告朕,朕得到教训了,用命换来的血的教训! “多谢皇兄告知,不过我也想告诉皇兄一事,朕知道这猎物是朕的,所以才毫不担心等它松懈,一击致命,朕长大了,有些事……早就懂了” “皇上可从刺客嘴里问出什么了?” 银龙枭想到这里摇摇头,状似无奈地道:“皇嫂把那个人的整张脸都打肿了,说出来的话不清楚,只能等他好一些再问。逼供什么都问不出,身手和 那把刀倒是很好,待回到皇城再叫人审问,定能有所得。” “皇兄这副面具很不错,可是皇兄怎会突然想起戴这个,是身体有恙吗?” 银景弈瞧他看过来,和从前一样带着关切语气地询问,面色不变道:“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想必是知道原因的” 银龙枭不去想那个原因,他娶那些女子进宫都是为了百官不再催促他子嗣之事,也是为了招揽势力。不过他也不是不通人事,知道他话中意思,可是见过黎凤绾的面具后,他觉得这更像是被打的。 不管真相如何,被打能让他心情愉悦,银龙枭也就那样认为了 “皇兄开心朕自然也高兴,朕知道皇兄多年未娶,但是皇嫂年纪尚小,皇兄还是节制些的好,别伤了身体。” 其实这个时候黎凤绾那副身体的年龄也算不小了,可如果比较对象是银景弈,那就是真的小了很多。 “皇上继续猎兽吧,王妃还在等着臣,臣先回去了” 银景弈尽管没听出别的意思,但仍觉得这是在变着法地提醒自己年纪大,拽着缰绳调转马头回去。 黎凤绾和那些王妃聊不到一起,即便有黎音柔带着她心里也是不愿意的。那些妇人也听到了她的英勇事迹,有些人甚至亲眼见到了刺客的惨状,所以现在没有人再去说一些暗讽的话,只闲聊家常说些杂事。 最后黎凤绾找了个由头出来,刚从帐篷里走出就碰到了提早回来的银景弈,脸上当即出现了笑容。 银景弈看到黎凤绾向他走过来,还以为是要问他什么,没想到到了他身旁以期待的眼神看他,说了句“借黑麒一用”,看他没有拒绝的意思就把他的马骑走了,还顺手带走了他的弓。 “……” 本王只是看你这副样子有些惊讶,不说你便默认赞同了吗? 银景弈黑着脸回了营帐,等到他再出来,是听到了银龙枭他们回来的声音,还有搬卸猎物的命令。黎凤绾得了允许去的,但不能太过放肆,只是绕着猎场走,跟在身边捡拾猎物的人两手空空,似乎也有了解释。 第61章 晚间聚会 打猎归来的众人把抓到的猎物卸下,各自放好。皇上吩咐,今日就拿那些个做晚膳,一部分让人拿去膳房,一部分留给那些将军烤着吃。 银景弈见其他人都在收整行装,便找了机会问她 “你打的猎物呢?” 既然拿了弓箭,那他的这个好动的王妃就没有打到猎物吗?听管家说,这个人的箭法似乎还不错。 黎凤绾朝着一个方向指去,银景弈顺着看过去,一下就看到了刚从马上下来的银寄洲,这个小皇弟看到他望过来,还兴奋地和他们摆手打着招呼。 他还以为是小皇弟射术精进了许多,没想到竟是拿别人给的来充数了,该罚。 “王爷回来那么早,没看到皇上打了一只很大的梅花鹿,还带着角的,好漂亮。” “帝王逐鹿,本该如此,你自己没碰到谁?” 黎凤绾摆摆手,随口一说:“碰到了,那几个王爷都碰到了,要不然东西怎么给的银寄洲。银弘旭也碰到了,猎物都是从他眼底下抢的,谁让他没事找事随便针对人。” “至于别人,还遇到了镇国大将军他们,开始我有些手生,他们愿意带着我教我技巧,这才才慢慢熟练起来。” 这哪是碰到了谁,应该说有谁没碰到,分明是绕着猎场跑了很多圈,小丫头够野的 黎凤绾听到他那声意味不明的笑,想到黎音柔的话便不与他计较过多,自己去帐中洗了脸,喝了水,又重新梳了梳被树枝刮乱的头发。 出去时武将那一边已经烤上了肉,黎凤绾又钻回了帐篷拿了些东西出来。 美味的烧烤聚餐,她终于能体验到第二次了 其实百味楼的饭菜她在王府也能弄,只不过人不是很多,没有那种感觉。上次还是风钰钰偷偷带她出去吃的,结果才吃了两口被抓了个正着,风钰钰也因为她被王晓悦训了一顿,她都愧疚了好长时间。 不过现在没人再管她了,试一试她弄的佐料吧。 黎凤绾坐到那些武将身边的石头上也没人不高兴,他们这些武夫心肠不像某些文人一个肠子九个弯,觉得这个小丫头很合他们的眼缘。黎凤绾还是他们同僚黎将军的女儿,有这层关系在,他们就更加关心这个小女娃,自然而然就把她打刺客这事给忘了。 “王伯伯,这个什么时候才能算烤好呢,现在不能吃吗?” “这才刚烤上,这肉块有些厚,外面看起来熟了,里面还差着火候呢,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别急。” “王妃,你怎么一个人带着丫鬟出来了,你大姐,我看她好像也来了,不来尝尝吗?” 黎凤绾十分可惜地道:“长姐也想来啊,可是那些人留她她也不好推辞,几位将军都在朝中共事,想必也知道有些礼不得不守吧。我出来,是白日里骑马感觉有些累,不想在帐篷里待着,所以才来外面散心,看到各位将军在这里烤着肉,也想过过来尝尝看”x33 “那就真的是太可惜了,那丫头我瞧着真不错,水灵的一个大姑娘,谁家小子娶了就有福了。” “长姐确实貌比天仙,而且什么都会,通情达理大方得体。” “确实啊,不过你们都想太多了,人家白丞相的儿子早就打算提亲了,过段时间就去,只等婚期到了就迎娶上门,别惦记了,你又没有儿子。” 穆冲附和道:“老夫觉得那丫头嫁他是便宜他了” 黎凤绾不解问道 “将军怎会这样觉得?” 旁边一个武将调侃道:“大将军平时和丞相看不惯对方,哪怕丞相的儿子娶了个农妇他也说人家高攀了。” “哪儿都有你” 穆冲不轻不重地踹了那人一脚,可他坐起来依旧乐呵呵地接话 不多久,那个坐在长木上的中年男人举着肉递到黎凤绾手边,还递过来一把小刀,英兰顺势接下 “来,丫头,肉好了,尝尝” 虽说原汁原味的很香,可黎凤绾在割下一块肉后还是往上面撒了些佐料,小葵在一旁托着盘子给她帮忙。 黎凤绾尝了一大口之后,像是吃到了人间美味一样眼前一亮 果然,人一多,感觉吃的东西都更香了,这是什么情况啊,难道一个人的时候味道变了? 蒋实看着黎凤绾拿了什么东西撒在了肉上,刚要举起肉大快朵颐就闻到了一股特殊味道,好像还很香的样子便凑过去问 “黎家丫头……摄政王妃,你这个是啥东西,给老夫也弄一点尝尝味” 黎凤绾也不吝啬,往焦香四溢的肉上均匀地撒上了调料,又往火里略烤了烤,香味一下外溢,突如其来的香味让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黎凤绾手里的罐子上。 “各位将军,要不要都试一试这个,很好吃的,百味楼的秘制调料” “来来来,快给我撒一点你那个玩意。” “老夫也要” “……” 这几个都是武将,吃的东西不少,黎凤绾自认算是吃的多了,可比起他们还是小巫见大巫。看到这肉还有很多,便同样撒了调料让英兰给守在附近的安城送过去一块,顺带了一坛红梅醉。 武将嘛,吃肉自然也少不了喝酒,而且他们也不用碗,都是一坛一坛抱着喝,至于远一点的年轻将官不敢像黎凤绾那样贸然闯入,只是几个人围成一个小圈饮酒吃肉。x33 银龙枭原是在帐内享受御厨做的美食,和银景弈他们围坐一桌慢条斯理地吃着,可外面的碰坛声和欢笑声实在很难忽略,到后来竟然都听到了划拳的声音。 黎凤绾本来在那里老实地吃肉,谁知道穆冲他们吃了肉喝了酒,这一高兴竟然划起了拳。她只是听过有人喜欢喝酒划拳,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玩上,在好奇心驱使下就一边吃着一边看,大概明白了划拳是怎么玩的。 输了的人喝酒喝得更多,黎凤绾看那架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碗,心想还是算了。 她看了半天摸到门道,正在偷偷自己比划着,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冷意,不自在地动动肩膀,转头的同时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王妃真是好兴致,喝酒吃肉还划拳,带带本王如何” 黎凤绾讪讪地起身:“王爷,妾身并未和将军们一起,只是看着他们在划拳。” 银景弈也没想到出来还能在将军们喝酒那边看到他的王妃,看那好奇的样子,他都怀疑再晚一步自己的这个王妃会不会也跟着一起玩上了。 连穆冲也是一副贼头子的样子,不顾形象地帮着助威,不过银景弈曾去过战场,知道他们这些人聚到一块会是很高兴。现下又有了皇上准许,喝酒吃肉肯定高兴得不得了,至于划拳,反正也就这一次,他也不想多说。 第62章 刻意针对 “摄政王近来可安好?” “本王无恙,多谢大将军记挂” 穆冲是两朝元老,又是镇国大将军,他坐着行礼银景弈也不能说什么。 “看来本王的王妃和众位将军相处得很好,不用本王再引见了。” 本来你也没打算引见吧,睁眼说瞎话,还不是我看上吃的碰巧过来的 “王爷,这样烤出来的肉特别好吃,王爷要不要尝一尝,这和外面的吃食不一样,滋味不错,连将军们都称赞说好。” 黎凤绾割下一只兔腿,将其放到盘子上递过去,银景弈不嫌这个兔肉油腻,只是这么吃的话,要是想吃肯定要摘面具了,到时候恐怕又要引来众人询问。 “不必了,还是留给王妃吃吧,本王等着王妃回府亲手做给本王尝。” 真会占便宜,就一点怕我做饭加料吗? 黎凤绾端着的盘子还没收回来,递出去的兔腿就被银寄洲给拿走了 “既然皇兄不吃,那我就拿走了”“嗯,这个比我以前吃过的香,烤得也好,上面撒的什么呀,好香,但是有点麻有点辣,确实不错”x33 银寄洲凑到银双夜身边,那兔腿的另一边递给他道:“皇兄,尝尝,皇嫂烤的,好吃的” 银双夜很给面子地撕下一块肉尝了,发现味道真的很香 “嗯,挺好吃的” 银寄洲继续在一边啃着他的兔腿,不能喝酒,他就只能吃多点好吃的来满足自己的果腹欲望。 银龙枭听了大概,走至最前面,道:“没想到皇嫂还有这个手艺,朕也想尝一尝” 皇上要尝,黎凤绾郑重了些,接过英兰递的帕子擦了擦手,用小刀割下烤肉最嫩的地方放在盘子上,示意他身边服侍的太监可以递过去了。 银龙枭正尝着,一旁闻声而来的丞相见到黎凤绾站在那边,很不赞同地道 “王妃代表的是皇家颜面,怎能如此失礼于人” 白文知道今天这种时候穆冲他们肯定会像往常一样大口吃肉喝酒,所以就自己躲在营帐里不曾出来,可听到皇上也出来了就出来看看,没成想摄政王妃也在其中,成什么样子。 “本王的王妃有何失礼之处?” “白丞相这是说穆某和其他几位同僚失礼?” 银景弈和穆冲的视线一同投过去,但是白文在朝中多年,自然不会被这二人的目光吓倒 “摄政王妃应像静王妃她们一样,和其他妇人在帐内用膳,怎么能如此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银弘旭借题发挥,道:“丞相的话虽然有些重了,但所言在理,云谣此时便在帐内,皇嫂可以过去和她们一齐享用晚膳。” 银景弈转身看着他:“静王,你别忘了本王的身份,本王的王妃怎能和寻常女子一般无二,她未曾做出失礼之事,本王也不觉得她这样有错,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说得好 看在你护着我的份上,打我的事不和你计较了,谢谢 “好了” 银龙枭尝了肉,觉得滋味甚好,浅笑道:“丞相,皇嫂是将门之女,和穆大将军他们相处不错也属常情,况且皇嫂颇有大将之风,和闺阁小姐自然不同,今日之事便罢了。皇兄护妻心切,三皇兄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白文是不想这么算了的,可皇上开口他也不能驳了皇上的面子,只是面露不甘之色。 黎凤绾重新拿了个盘子,放了些肉上去 “丞相不必费心,礼数我学得还不错,不会在外人面前给临夏国丢脸,这是我烤的肉,丞相也尝尝。”x33 黎凤绾亲自递过去,但是被长木绊了一下向前栽去,银景弈顺手拉住她。与此同时,一声再清脆不过的声音传来,黎凤绾缓缓地直起身子,一手一只大瓷片,很得体地微笑,笑中却有些无措 “实在对不住,丞相大人,这盘子不太结实,一磕就碎了,要不然我再给您再切下一些?” “……” “……” “……” 全场皆静,银景弈也有些不能直视那两个瓷片,同时又开始猜测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到底和暗卫都练了些什么。 穆冲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丫头劲儿很大嘛,好苗子! “我让人重新拿个盘子过来。” 白文忙摆起左手,摇头示意不必,他差点忘了白日那个刺客是怎么被抓的,比起是被磕的,他更相信是被人暴力掰碎的,他这副老骨头可禁不住摄政王妃的轻轻一碰。 “皇上,诸位王爷老臣不胜酒力,方才喝了酒现下先退下了” “爱卿好好歇息” 银龙枭出来打圆场,道:“这盘子不结实,下次朕让人换些好的,免得伤了皇嫂的手,今夜也尽兴了,将军们也都回去歇息吧。” “臣告退” 皇上都走了,银寄洲和银双夜也趁机回了各自帐篷,银弘旭正转身欲走,黎凤绾就道 “静王贤弟,皇嫂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若是三皇弟如此关心我的礼仪姿态,下次可以带着王妃再来王府,王爷一定摆宴迎二位,不会苛待。” “多谢皇嫂,既然皇兄都开口了,臣弟也不会惹人嫌弃地让皇兄觉得不痛快,恐怕要辜负皇嫂盛情相邀了。” 看眼下这情况,要想不变残废,他以后不能正面硬碰,否则那些人可能被抓住变得和那个刺客一样,白白折损人手。 “无妨,静王还是回去休息吧,听王爷说你们明日还有事情要做,还有好些时日呢。” 银弘旭听到她加重了后面的语气,佯装恭谨走了,心中也多了份警惕,不是怕黎凤绾做些什么,而是看银景弈护着王妃,担心他的这个皇兄日后给他使绊子。 黎凤绾吃饱喝足,看天色晚了也想歇下,周围无人看着,她也不用和银景弈说场面话,向着自己的营帐慢慢悠悠地走过去。英兰小葵两人在她身后跟着,时时细心,就担心她喝醉了一个不小心栽倒在地。 但是黎凤绾的酒量出乎意料的好,第一次碰酒也没觉得头晕脑胀,步子稳稳地在前面走着。 银景弈看了会儿,忽然道 “用本王抱你回去吗?” “我还没醉,暂时还能走得动,等走不动了再找王爷”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银景弈的弱点,越忍耐伪装他越觉得有趣,非要把人逼急了才肯罢手。对这样的,不理他就好了 任他废话再多,我自岿然不动。 第63章 偶遇凌霁 可是银景弈就是个找到乐子不肯松手的人,他觉得逗着黎凤绾很有趣,就乐此不疲地试探再试探,倘若是真没了兴趣,那便和对待旁人无异。不过目前来看,摄政王才恢复,对黎凤绾不同的性格身份有着极大兴趣,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停止那种做法。 不过他这试探在黎凤绾的眼里和受虐的挑衅没区别,非要被打才满意,也不知道他图什么。先帝估计也够累的,名利让他这个儿子开心不了就想办法虐他,不知道先帝为此背负了多少骂名 作孽 黎凤绾一边心里控诉着银景弈的种种罪行,一边掀开帐帘打着哈欠迈入 “王爷自便” 银景弈见她躺下就睡了,似是嫌弃她满身酒气,和她隔得远些,卧在床边,右手支着头,即便是斜躺在床上,也跟躺在龙椅上一样,邪魅狂狷又霸气。 支着头耍帅像是封面男模,也不知道会不会落枕,脖子疼 黎凤绾陷入梦境前看了他一眼,得出这个结论 银景弈也并非整夜保持这个姿势,只不过他想仔细看看黎凤绾睡着了到底是个样,见她合眼安睡,这才靠近些。 容貌,中等姿色,算不得是天姿国色,也还过得去,正妃,看来你还能够当好 可是平时做事的时候举手投足间就有一种能征服旁人的自信和魅力,是很好,但是这样的人不适合谈感情,只适合谈生意,能把人算计死的那种精明。 确实是个很好的伙伴,那就让他们好好合作吧,他可不能小瞧了。 他们一共在猎场待了三天,而在此期间宫里也在准备迎接使臣的一切事宜,因为使臣会先到停留在驿馆,银龙枭不能等到那时再回去,所以在使臣到封京之前也和其他人一起赶回。 宫中一切准备就绪,北陇国的使臣也都到了,据说此行北陇国派了他们的二王子过来,但是论年岁却是才及弱冠,且二王子乃是宫婢所生,并不受宠。 正式会见前使臣在驿馆暂住,可在京中体会风土人情,护卫随行。因此他们的人一出来平常百姓就有眼识地回避,各店铺酒楼对其态度也是小心谨慎不敢马虎x33 黎凤绾和银景弈磨了半天才得了准许出来走走,在街上和英兰小葵乱逛的时候也碰到了几波很不一样的人,身材魁梧,雄壮霸气,也有身形细长的人,看身形和临夏国没有太大差别,但从长相上看,他们的眼眶更为深邃,颧骨更高,自带一种凌厉的气势。 这群人的穿着大多是半铠甲的那种,兽皮上重要部位都有铁甲护着,身上还带着些铁饰,一走起路就碰撞在一起响得厉害,不过在嘈杂人群中就显得不那么刺耳了。 黎凤绾本就是瞧瞧,打量了几眼,正欲离开,余光扫过却看到了被护在身后的那个文弱公子,穿着和身边人截然不同的中原服饰,面色煞白地板着脸,看上去很是虚弱但脾气还不小。旁人用稀奇目光看着他,他就回瞪回去,老子不爽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凌,凌霁” 黎凤绾看到那张脸的反应和见到杨依依时一样,都是呆在了原地,可是后来看到他瞪别人的那个熟悉眼神,才缓过神来又不由得恍惚呢喃x33 闻人铮跟着人迈入酒楼,还没坐下就听到身旁侍卫粗声警告 “你是谁,找我们公子做什么?” 蹩脚的中原话,汉语都说不好,为什么不能给他派个说话能说好的来,真丢面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两个不曾见过的姑娘,心中竟平白生出一丝激动 想不到我这副模样还有姑娘觉得我气质斐然,果然换身衣服没错。 小葵没想到对方如此无礼,竟然冲着她们大声喊叫,她们王妃就只是说了一句“这位壮士”而已,还没开口就被人这么凶地瞪着。 “你们大胆,这是摄政王妃,怎能如此失礼” 摄政王妃四个字一落,酒楼的其他人不禁投来视线,黎凤绾淡定环视一周后,众人收到眼神示意便不敢再看 那人仔细看看黎凤绾,继续用他蹩脚的中原话道:“临夏国的摄政王妃怎么了,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闻人铮拍了一下手臂,打断了他的话,还得了一个白眼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知道吗?人家还是摄政王妃呢,摄政王,那可是各类书中绝对的强者啊,就你这样目中无人随便猖狂的,指定活不过一集,小垃圾,跟爷学着 “在下闻人铮,北陇国二王子,见过王妃,今日有缘在此相遇,手下的人失礼了,请王妃见谅” 黎凤绾没应他这句,只是在他抬头时谨慎地试探道:“山高水远莫等闲” “请你吃饭不要钱” 凌霁下意识地笑答后一下懵了,这个梗只有他们三个知道,是第一次他请黎凤绾和风钰钰去外面吃饭的时候提出来的。后来每次去食堂,就成了三个人的玩梗现场,三个人有时候自己吃,也有时候是轮着请,请客的时候谁要是给钱,下一句就肯定是这个。 这,这是遇到家人了? 凌霁感动得热泪盈眶,飞身上前想给黎凤绾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想到被小葵给一下推开了。 靠,这副破身体,连一个丫鬟都能将他推开,老天都不待见我 其实一般的丫鬟也不能这么将他轻易推开,只不过小葵跟着黎凤绾还有程远,一有机会就锻炼,自然不是寻常丫鬟能比的。 而身旁的那些被派来的健壮侍卫没想到他们二王子会去主动抱人又被人推回来,愣了一下后才要动手,被凌霁及时拦住。 “一边去,谁让你动手的” 他整整衣衫,努力地用这副虚弱身体装出风雅的样子 “别努力了,再伪装也还是虚弱,改变不了事实,反而让人觉得你很幼稚。”x33 啧,这恰到好处又能精准拿捏的毒舌,如此熟悉,还得是你,好美妙的感觉,感谢老天爷 “你怎么出现在这儿?” 凌霁想起这里人多眼杂,便道:“我现在有钱了,请你吃饭,到房间再聊。” 他掏出钱要了一间厢房,把身边那些护卫都打发走之后将人请到了厢房,见黎凤绾没让那个丫鬟走也就没说什么。 “小绾啊,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你,你没事吧” 黎凤绾见他激动的样子,问道:“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记得我是被打晕的,可你是怎么过来的?” 小葵是后来才知道黎凤绾身份的事情,在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这个人和小姐一样都是别的地方来的,没有英兰那般沉稳,表现出惊讶又新奇的模样。 第64章 沙雕的心 提到是怎样来的,凌霁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啊,我听说你被送到那里还被打晕了,就去医院看你,然后跟你父母吵起来了,他骂你白眼狼。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听不下去了,后来他们推攘我,我就和你爸打起来了,没打多久就被赶来的保安电晕了。” “结果一醒来就发现穿到了这副堪比林妹妹的身体上了,估计那人是病死了,我醒过来的时候都差点把来收尸的人吓死。” 倒霉啊,摊上个便宜爹还看不见他,幸亏赶上了这次出使还能自在点,就是…… “不过我觉得我们是在另一个空间,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梦,因为时间流速不一样,梦醒之后就会回到现实,但对于这个地方,我们也确实存在过。毕竟我只是被电了下,身体那么好怎么也不可能会死的,我们也不是研究时空科学的,就只能这样想了咯。” “你不着急回去啊” “不着急啊,按照我刚才的推理,这就算是给了我们另一个人生的机会,另一个分支,就像是二次人生一样,体验式情节。但是我也太衰了吧,竟然是这样的身体,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想我的八块腹肌和——” 凌霁正怀念着,门却被大力推开,楼上也开着窗户,一股凉风吹过,他竟然心里竟然有些发毛,潜意识地对危险有了危机感。x33 这位,该不会就是摄政王了吧,好强的气势,不知道打起来谁能赢? 而后他又看了看现在自己的小身板,相比之下跟个小鸡崽子一样,估计那人一只手就能把他扔到外面。 弱鸡啊! 银景弈脸色阴沉,视线扫过房内,看到英兰和小葵都在的时候脸色好些,可是进来的时候什么八块腹肌的他可没听错。 “本王听说,王妃遇到了熟人还请人吃饭,不知是哪位朋友?” “我是北陇国二王子,是她的朋友,饭是我请的,要打要骂冲我来。” 银景弈这才看了凌霁一眼,道:“二王子?呵,本王也是余朝先帝的二皇子,现在是一品摄政王,任打任骂?你?” 我靠,人身攻击啊,瞧不起谁呢,要换成我以前那副身体,怎么不——不能和你有一战之力 竟敢瞧不起我! 那些护卫呢,护卫呢,这时候躲哪去了!x33 不是那些护卫躲,而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好不容易碰到几个会说他们语言的人,便唠了起来。凌霁在他们眼里还没有此次的礼物重要,而余朝的人也知分寸,再怎么样也不会把他打成重伤,所以就不去管他。 厢房里,被凌霁愤愤不平地瞪着,银景弈面色也丝毫未改,等着黎凤绾说话 “他是我朋友,和你们不一样,这下你该懂了吧” 银景弈明白了,心中惊异之感又高一丈,一个已是匪夷所思,这又出现一个。他走到凌霁身边一手提着他后领将人略提起些,在凌霁冲他咳嗽前看完了人把人放下了 “你干什么呢,你这是干啥呢,摄政王了不起啊,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尊严!不带这样玩的” 果然是一个地方来的,吵,但是差很多,一样胆大,可为何本王瞧不惯这人?或许……就是看不惯而已,吵死了 “本王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 凌霁声音变小了 “如果你能这么做那么本王也不会说什么,但你要能做到,本王也不介意和你试试身手。” “……” 老天爷,我要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黎凤绾第一次见凌霁悲愤交加的表情,笑了一声,道:“好了,王爷你也别惹他了,他这副身体也不是他决定的,王爷也不会和他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计较吧。” 凌霁一听像是抓到了银景弈的短处,立马问道:“小绾,你多大了?” 黎凤绾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便道 “十七” “那摄政王呢?” 黎凤绾瞄了眼银景弈,看他还算平静的脸色,道:“二十有五” 凌霁啧了声,故意放大了些声音:“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嘛,我还以为是到了年龄男婚女嫁才有这事,没想到是王爷年纪大了无奈才找了个成婚的人,这和相亲也啥两样吧。哦,对了,相亲还要见个面,王爷或许连面都没见过就成亲了。” 黎凤绾听着他这一番不怕死的言论,忍不住疑惑他为何这样阴阳怪气地讽刺摄政王,就因为是二王子?好像也只有这个原因能够说通了。 凌霁说完就感受到了比教授还要严厉的视线,比野兽还要可怕的目光,让他后背发凉,惧怕后知后觉地爬上身,但是凌霁就是一个“勇”字,想到这不是现实,无视黎凤绾的示意,继续口无遮拦x33 “本来就是,摄政王如此地位还接受不了世人对你的看法吗?看来还是有待磨练。我呢,和小绾是同学,很快就是同事了,再怎么样她也是我的朋友,这么糊里糊涂地嫁了你真是亏了,哪怕不是现实也亏得很。但是我估计,王爷应该也知道她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好欺负。” 银景弈站在他面前,眼神凌厉,问道:“你知道这副身体的主人是怎么没的吗?” “猜到了,大概是病死的,你问这个干嘛?” “那你很快就能亲眼见证这个主人是怎么没的了。” 这是想杀人灭口啊 凌霁很快躲到了黎凤绾的身边,虚弱地咳嗽着,就这样了也不忘提醒他道 “你别忘了我可是二王子,你敢动我会让北陇国皇帝更找到机会发动战争,既然是摄政王,你的见识肯定也不一般。知道我这样说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王爷大人有大量,嫌弃归嫌弃,不能冲动办了错事中计不是,还是好好留着我这条命吧,别给其他人机会才好。” “你还不算那么蠢” “那当然,我又不是白痴,连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 “不过也还是蠢” 凌霁顾及着这副破身体才没打过去,想到王爷带个面具要不就是有疤要么就是有伤,猜想这是不是黎凤绾打的。 “我听闻王爷武功高强,从无败绩,可今日脸上这是——” 银景弈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面孔,让凌霁越发嫉妒,再看看自己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 第65章 此行目的 银景弈想到这二人是旧友,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面具是王妃所赠,不想辜负她的一片心意,本王愿意戴着。” 黎凤绾也不想打他的脸了,在外她和银景弈还是夫妻,而且越刺激他越高兴,说不准会说出别的话,还不如躺平随他,附和一声后转移话题 “是,凌霁你别玩了,他可能就是没见过这种事觉得奇怪。现在他知道了,不会认为你妖怪,毕竟我们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危害,就是知道了也会在这个世界规则内把你当成个正常人对待。别多想了,你这次怎么和这些人一起来这么远的地方,那个北陇国的皇帝叫你来的?” 凌霁想起此行目的,赶忙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掺和一下这里面的事,可没想到你在这里,这样更好,我把事情告诉你,我无权无势的,看你们两个有没有办法。” “闻人虎那个老家伙是真的虎,他打算借这次接见使臣,在围猎时或者宴请时弄出点乱子把我的命扔在这里,这样就有借口出兵临夏国。若此计不成,他们这里面还有个亲王,他带了很多勇士,想要测一测如今你们这里的将士实力。” “如果强,那他们打算暂缓,如果弱,那就以我为引出兵,所以我现在就是个工具人,没了他们就得逞了,逃跑也不行。” 黎凤绾道:“不还是有个办法呢嘛” “让他们见识临夏国的强大是好,但是他们肯定会弄出什么幺蛾子的,谁说古人单纯的,权谋什么的弄死个人了。” “这又不是古代你怕什么,而且你不觉得临夏国北陇国这些名字耳熟吗?” 凌霁一手顶着下巴,思考道:“小说,是风钰钰写的那个吧,我看她最近神神秘秘的像是在写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竟然还真穿越了,这点赶的” “是不是又能怎么样,都过来了解决麻烦才是首要问题,你也不想过来一次,看着那么多人为了两国皇帝的争斗而死在战场上吧?” 凌霁立马肯定道:“当然不想了,想我社会主义大好青年,居然参与到这种事了,很难想象接下来还要面对国家之争,啧,难过。” “别感叹了三好青年,当做工作前社会对你的磨练吧。” 银景弈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欢快,除了被人忽视的不悦,还有一种自己落后了的微妙感觉,只要一谈到那个地方,他就像个土包子一样插不上话,无论在哪儿,都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那个人也真是的,都已经是二王子了还动不动把别的地方挂在嘴边 “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摄政王银景弈,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王妃,他暂时罩着我” “知道,听说过摄政王的赫赫威名,但是他和传闻中有点不一样。” 气势比他那个假的皇帝老爹还强,要不是没穿龙袍,他真的能认错人 黎凤绾想到银景弈身上的事,看向凌霁道 “找时间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帮我出出主意,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好啊” 能让黎凤绾说出帮忙的事一定很重要,或者很难,凌霁很乐意帮她 “我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一些,几位王爷我也知道,但是就是不了解他们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 “摄政王你也见到了,至于皇上,也很有天子威严,也是宽厚仁德”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凌霁有理由怀疑这个摄政王对当今皇上不满,该不会想篡位吧 “银寄洲是贤王,虽然皇上还没亲下圣旨,但是也准许旁人这么叫他,他很单纯,也好玩,起码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是这些,但是他身体不好。银双夜就是个悠闲自在的王爷,虽然不怎么展露锋芒,但也是有手段的。至于银弘旭,算是一头阴险的狼吧,很有野心,让人暗杀过我和我父亲黎将军” 凌霁张大了嘴:“暗杀?那你没受伤吧” 银景弈出声道:“没有,被她抓住了” “哇哦” 估计那人下场很惨 黎凤绾和他在一起练了那么多年,早就能和他并肩,又因为力气比不上他钻研了很多巧技,已经是摄政王妃的话,一定会把那些东西捡起来。 活该找罪受,物理心理双重暴击,真惨! “你们这个银姓氏真少见啊,名字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霸气,果然是皇子,真是天生贵人相。” 羡慕嫉妒 “对了,凌霁,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知道有什么用啊,我现在一个病秧子什么本事都没有,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帮我吧,我可不想被他们利用来挑起战争。” 一想到因为他一个小炮灰就会出现哀鸿遍野尸骨成堆的景象他就怕做噩梦,那可是真的人血和人命啊,哪怕是迟早有这一战也不要拿他当借口 “好吧,反正我也是要这么做的,这些天我都会在,你要是有事就让人找安城。至于别的,我最近运气不好,什么事都找上门,不用做什么估计就有人会针对我,到时候见招拆招。” “你当然不一样了,摄政王妃啊,那些人肯定想挑软柿子捏,那些王爷倒是没什么,可你一看上去就好欺负,现在看着年纪小了更好欺负,肯定会针对你的。” 黎凤绾无力地看他:“那我也没办法啊” 她也不能突然变个年龄吧,肯定会吓到人的 “有本王在,不会让人欺辱了她” “王爷可别忘了,就因为她是摄政王妃才这么多事的,她要是个普通农妇还不找个小村庄隐世啊,用得着陪你玩宫斗?换成我,我肯定卷了你的家产隐姓埋名才慰藉我受伤的心灵,精神损失费懂不懂,谁要拿命跟你们来权谋斗争。” 而且小绾她自己本来也遇到了问题,只是她还不自知,只有等她自己发现才能再想如何解决。x33 “你不是本王的王妃,跟本王说话最好客气些,否则本王不介意将把你扔进牢里” 凌霁本来是火爆的脾气,可拜这副身体所赐,能和人辩一辩都是不错了,权衡利弊后白他一眼不说话了。 随后凌霁带着护卫离开,告诉李离诗打算之后再找时间叙旧。 银景弈不关心北陇国怎样,他甚至更愿意在北陇国内斗之际领兵出战,直取都城,结束着这么多年的大小争斗。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想在皇宫闹事,挑起纷争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第66章 使臣刁难 黎凤绾碰到了一个朋友很高兴,回到王府时心情也是极好,挽起袖子打算亲自下厨做几道好吃的,小葵和其他厨娘也都在旁边帮忙,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 “王妃,那个——” 黎凤绾闻声停下,看英兰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怎么了?” “王妃,你炖了羊肉,还做了南瓜盅,这两个是不能一起吃的。” 黎凤绾愣住了,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个事,食物相克她是知道的,可也仅限于听过的几种,没人刻意去教她,现在却撞上了。 “这样啊,那我这算是白做了吗?不过食物相克的话需要吃到肚子里,不吃一个就好了。” “不过另一道菜白费了” “不白费” 银景弈听下人说她在厨房,过来看看没想到听到了这个,幸好英兰出声提醒,万一他这个王妃忘了提醒,今晚他可就不好受了。 “六弟来了,正好他身子虚弱需要清淡的膳食,让他吃南瓜,不给他吃羊肉。” 黎凤绾看了一眼炖着羊肉的辣汤,赞同地点了下头,身体虚弱就吃清淡些吧,这红彤彤的浓汤不适合养病的人吃,就都由她和银景弈负责吃掉吧。x33 故而当银寄洲终于等到晚膳时,看着桌上那喷香喷香的羊肉却一口都不能吃,只能吃清淡的南瓜,心里别提多苦了。好在还有其他小菜,他也算是吃得很满足,顺便也说了一个从宫里听到的消息。 银龙枭原本打算在皇宫大殿接见使臣,但是北陇国里的那个亲王说在宫殿很拘束,所以银龙枭就派了人将猎场装点一番,又派官兵驻守不让刺客和外人有机会进入。 黎凤绾继续吃着她的第三碗饭,没怎么出声,心里却暗暗思量。 看这架势,银龙枭提前让他们去猎场也是正确的决定,此乃大事,想必银弘旭也不会再有所动作,从凌霁提供的消息来看,他们是要搞事情啊。那些魁梧的护卫看起来确实厉害,在猎场应该还会碰到其他花招,刁难她是不怕的,就是怕北陇国的人暗中使坏而他们无法察觉。 那样就处于被动了。 好在没用他们想多久,银龙枭便安排好了一切,于猎场附近的皇家庭院接见北陇国以闻人豹和闻人康为首的使臣。为了迎接他们,银龙枭摆阵势极大,兵卫随行声势浩大,既是表以尊敬,也是在无形中展示实力。 几位宫妃和皇后在银龙枭身后行礼,而几位王爷在主帐旁分列两侧站着,身姿挺拔如松,伴在身旁的几位王妃也都屈身示敬。 凌霁和闻人豹他们站在一起,穿着中原服饰看上去很突兀,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没敢多瞧黎凤绾,余光扫过也觉得她气质一如那时。x33 女神穿越时空也是女神,便宜那个自大王爷了 使臣们弯腰双手扣肩,说了一些场面话,而后派人将礼物都呈上去给银龙枭看 “临夏国的天子,这是我北陇国的诚意,除此之外,还有两件宝物要送给您,来人。” 闻人豹的中原话说得很标准,举止言谈不失风度,可接下来的赠出的宝物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两件宝物,就是两匹汗血宝马,和银景弈的黑麒很像,不过这两匹马的鬃毛皆为亮眼的枣红色,看起来也没有黑麒乖顺,分明是未经驯服,性情刚烈。 黎凤绾正色看向前方,大概是知道他们的打算了,这两匹马估计也没被他们的人驯服,所以才想着当做宝物扔给临夏国,马是好马,可驯服不当就成了蹄下尸体。 他们这是在赌,在赌他们不能一下就驯服这两匹马,这于他们没有损失。反之,能够驯服的人都是功夫好的,如果他们这边有人受伤,无论如何都是北陇国那帮人愿意看到的,也会让接下来的应战更加困难,打得一手好算盘。 又或者,还有别的计划? “这两匹马就送给您,若是有能人将其驯服那自然是极好的,臣也想见一见能驯服这样烈马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果不能,那就杀了给皇上作宴吧,也算是它的功德一件。” 银龙枭轻笑道:“使臣说笑了,如此好马,杀之食之岂不可惜。” “皇上所言极是,但是这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如果您给它关起来而不是驯服它,那么它们除了吃您的草料也没别的用处。如今诸位王爷都在,臣听闻各位王爷都是有勇有谋,尤其是当朝摄政王,更是英武不凡,不如就请王爷们试一试,实在不能谁也不会乱言,为了驯服这两匹马,我们也折损了不少的人。” 这是要朕今日必须找人驯马? 银龙枭向来不理会这样的话,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北陇国和临夏国的战争一触即发,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两国交战,前些年的战争已经够多了,临夏国需要休养生息等候更佳时机,现在发生动乱,不妥。 银景弈主动开口道:“既然使臣如此夸赞本王想看本王驯马,那不如使臣也拿出点诚意,也找一人让我见见北陇国的勇士。” 黎凤绾在旁附和道:“王爷说得也是,北陇国自称大国,怎会连驯服烈马的人都找不出来,一定是使臣谦虚有礼想把宝物献给我临夏国才会如此说。可我临夏国天子也是慷慨大方从不吝啬,两匹马,若是另一匹被北陇国勇士驯服,天子或许也会让使臣获得宝马一匹。” 银龙枭岂会不知道这两人的意图,与其被那人占了便宜,不如拉着他们一同下水,命由天定,真的不行又怪得了谁 “摄政王妃所言有理,朕不缺宝马,何必独占这些。北陇国卧虎藏龙,哪里是真无驯马之人。那今日朕作见证,给北陇国勇士一个机会,只要能驯服此马,那朕就做主把马送给他。” 虽然闻人豹达成了目的,可他不想把自己人卷进去,还要说话,却被银龙枭打断:“好了,今日客随主便,朕做主,大余和夏音国各出一位勇士,此等宝马就等诸位驯服,众人也正好一观。来人,赐座。” 银龙枭坐回龙椅上,闻人豹也只好退至一旁座位看下人将马拉至中央空地,接着他又示意手下,找人应战 银景弈淡然自若地坐在座位上,神色不改,举手投足都是贵气,并未见一丝慌乱。 银龙枭不免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候也是这个皇兄主动出战,最后驯服了其中一匹烈马,而另一匹则是突然发狂被银弘旭一剑砍死了,那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x33 第67章 猎场雄姿 他心中满是疑虑,可是面上不露一丝情绪,全神贯注于眼前之事,帝王之威不怒自显。 而他身后的几位宫妃中就有云月溟,清冷出尘的美人顾盼生姿,眉眼间的忧愁不掩,含着情的目光直直投向端坐的银景弈。 黎凤绾察觉有人看这边,侧头一看是云月溟,便打打趣她这位夫君道 “王爷的旧情人如此情深,楚楚可怜,王爷不心疼?” 其实她是想看一看银景弈的反应,还会不会受其影响。她和凌霁说过这事,而凌霁的答案和她想的也所差无几,很大的可能是什么东西长时间的心理暗示,或者这里面还有外力协助才会能让一个人性情有变。 “心疼什么,本王最讨厌纠缠不休还柔弱无能的女子,空有一身好皮囊,更何况她曾用那种手段控制本王,该以死谢罪。” 确实,就银景弈这脾气,都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了,这一比较起来,黎音柔才貌双全,性子沉稳,若嫁与他人,真算得上是贤妻。 银景弈干坐半晌,看对面终于选出了人,才起身绕过坐案,和那人一同走向围场中央。 或许是他们习惯以力量征服烈马,被选出的北陇国之人满身腱子肉,觉得饰品碍事甚至还卸下了身上的许多铁饰挂件,只留软甲保护。 看上去身体是很健壮,但是凌霁却觉得这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而且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能明白这些使臣都是什么性格,怎么可能选出最厉害的人去冒险,因此他觉得那人征服那匹马的可能性不大。 凌霁虽然不会驯马,但还是觉得驯马靠得是刚柔并济,像他们这边派出去的那个,被马甩飞的可能更大。 反观银景弈,神采奕奕,眼中流露出的皆是自信,现在看起来摄政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啊。比起让他去驯马,他更愿意待在马厩里喂马,那马一脚都能将他踢成半身不遂,他才不去试这种玩命的项目呢。银景弈牵过下人手中的缰绳,将马拉至另一旁。结果他还没开始,那个壮汉子就迫不及待地跨上宝马,身边马夫见状赶紧离开了,除了银景弈和那个壮士,围场内再无他人。x33 而那匹宝马在被人掌控的瞬间就开始扬蹄四处奔腾,在如此颠簸中很难借力,那人只好低伏于马上,勒紧缰绳,用尽力气压制它。 可是烈马本就不愿屈人之下,大力掌控反而让它反抗愈加强烈,四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马鸣声越发响亮,最终马背上那人在剧烈颠簸中被甩下马身,“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还被狂躁的马儿踢了一脚,捂着大腿哀嚎不止,好在场外的人及时赶到将人拖了下去,避免了血腥事件在眼前发生。 “废物” 银景弈一直把马头转向另一边轻轻抚着马的鬃毛,没去看场上如何,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才有此一言。看人将那匹马牵回旁边的围栏,银景弈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摸了摸马的侧躯以作安抚。 接着缓慢走到马身一侧,踩住马蹬长腿一跨,一跃而上,这匹马比那匹反抗得还要强烈,马蹄飞快交替,腾跃间嘶鸣不断,强大的劲力似是要将人摔得粉身碎骨,黎凤绾在边上看着都觉得惊险无比,看着前方手攥紧了桌下衣角。 银景弈掌握好勒紧缰绳的力道,将马头向一侧拉动,整个身体跟着颠簸剧烈起伏,黑紫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处危险中心从容不迫,眼神坚定刚毅,随着马的奔腾调整着自身用力角度。 最后马儿向天嘶鸣一声,四蹄终于落于平地,甩着马头,嘴里也只是发出小小的嘶哑声。 “吁——” 银景弈骑着马绕着围场跑了一周,哒哒哒的马蹄声像是嘲讽方才自信满满的北陇国诸人,又像是得胜而归的炫耀。 场外掌声四起,闻人豹等人脸面挂不住,无奈也跟着鼓掌 “摄政王果然骁勇,真不愧为临夏国支柱,真是有先帝年轻时的风采,完全不输当今皇帝。” 银龙枭即便对银景弈不满,不喜他那般自负作风,也不会受这等人的挑拨,面上带笑道 “皇兄自然是我余朝功臣,父皇生前就对其赞许不已,有他辅佐朕,朕也放心,确实该以其为傲。看来是朕想多了,这烈马确非寻常人能驯化,朕会让太医好好医治方才那位勇士,不让他落下病根。如若贵国仍有想要一试的人,好马配勇士,朕随时都许” “多谢皇上,这马还是皇上留着,我北陇国确实比不上临夏国人才济济,还是算了吧。” 银景弈见他们互相客气得差不多了,突然问道:“皇上,既然先前曾言马归驯服者,那这马是否也归臣?” 银龙枭真不会小气到一匹马都要与他计较,当即便道 “当然是属于皇兄,不过皇兄已有黑麒,这马是用来——” “把它给臣的王妃。” “朕准了”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各种视线都落在了黎凤绾身上,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敬佩,各种神情皆有。黎凤绾自己也没想到银景弈会把驯服的马让给她,她以为此等宝马会用来武装他自己的暗卫呢,又或是自己留着。x33 消息来得太突然,黎凤绾惊讶到连银龙枭的话都给忽略了,而后听到英兰轻咳,缓过神来才起身谢过皇上。 可是众人此刻都没注意到,在角落那边的围栏,一只手从烈马的鼻下伸过,接着宝马的瞳孔一缩,大声嘶鸣,前蹄一腾,缰绳猛地从马夫手里挣脱,冲向围场外。 宝马发狂让场内众人始料不及,纷纷躲闪,几个没来得及躲的下人被马一头撞飞出去,惨叫声不断,侍卫面对这突来变故,也都惊慌地守在皇帝身旁和主帐前以防不测。 银景弈看到那马发疯似的乱冲,神色一凛,感觉到身下这匹马也有些躁动不安,急忙安抚,唯独银龙枭对此不感意外,深思其中缘由。 第68章 发狂烈马 可那马完全陷入狂乱状态,四处乱撞,甚至直直撞向场外的人,黎凤绾见它向这边奔来,迅速拉着英兰和小葵向旁边跑,惊险躲过后将人扶稳。 没想到这马没撞到人,停了一会儿又奔着她这边奔来,黎凤绾只好将英兰两人推远,自己充当靶子引着马朝着人少的地方赶快跑。 凌霁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被人拉着后退的时候,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祈求她不要出事。 马奔出围栏的时候,出口拦着的木栏也被被撞开,银景弈看外面混乱,骑着马从围栏里出来,见那马像是冲着黎凤绾,在她跑过来时夹紧马腹策马跑去。 黎凤绾哪里能跑得过马,要被追上时见有救兵,毫不犹豫地抓着他的手借力跨上马背。 然后银景弈猛地侧过马身,在马前蹄抬起时将缰绳交到黎凤绾手里,从马上腾身一个空翻落到另一匹马的背上,双脚踩着马背提紧缰绳,发现无用后在马奔腾之际单脚一蹬马头坐回了原来的那匹马上。 “有问题,只能杀!” 银景弈坐在黎凤绾后面牵住缰绳,让马跑向一边,那匹马也跟了一会儿,而后不知是因为什么突然停住,转了方向直直奔向银龙枭那边。 银景弈见此情形,抓住缰绳高喊一声“驾”朝着那边过去 “英兰!” 英兰明白她的意思,在散落成堆的兵器中拿了长枪掷过去。黎凤绾接住反手一转将枪头对外递给身后的人,银景弈看马已接近,手臂向后蓄力猛然掷出。 而此时银龙枭手持天子剑来到侍卫后面,在马被长枪击中的同时,长剑插入马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都溅在了前面侍卫的衣服上,他的脸上也有了些许血渍,可眼中的狠戾比鲜红的血还要刺人眼睛。x33 烈马不会无故发狂,其中定是有人使了手段,奔腾于场外,如此力量,慌乱中伤人又岂是擦破皮肉这般简单,冲着他来,真是无知者无畏。 凌霁还没见过这阵仗,先是惊得张大了嘴,回过神后看着马上的黎凤绾,心中仰慕更多。 他的女神真是有颜有力还有气质,完美,幸好没有受伤,不然在这里没有那么先进的技术设备可要受罪了。 这个时候也没人去关心他一个废物王子了,众人皆上前问候,可银龙枭淡定地让人退下,面色微冷地面对使臣那方。 “朕仪态有损,先去整理一番,今日使臣前来拜见,才第一日,朕自然不会缺席,待朕回来一切继续,诸位不用担心。”“摄政王,由你替朕安抚使臣。” “谨遵圣谕” 银龙枭带着一干宫女太监走了,经过了刚才的一番混乱,那些宫妃坐立不安,也都怯怯地跟着走了。而云月溟在走前看了一眼马背上的两个人,失落地垂眼,而低垂下的美目中尽是怨毒恨意。 “来人,将马的尸体拖下去,剁成肉喂狗,把东西重新摆好,让人去端些美酒果品来。” “是” 银龙枭不在这里,那么摄政王银景弈最大,又承圣意,宫人都听他使唤,一听命令都赶忙各自忙活起来。 “诸位使臣不必忧心,皇上方才面色如常,想来并没有受惊,很快就能再出来接待诸位。不过今日这事也是蹊跷,宝马突然发狂,直奔场外众人,差点就伤了天子,还请贵国将一路照顾宝马吃食的下人交出,助我查明此事,这也是为使臣和北陇国的清誉着想。”x33 闻人豹早就黑了脸,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还被银景弈抓住把柄将北陇国的置于不利之地,才来就落入了下风。 闻人康道:“我们自然愿意助摄政王查清真相,以证清白,在下这就把人交与王爷。” “甚好” 银景弈从马上下来,还没等他伸手黎凤绾就干脆地跳下来 “这个位置给你带来了麻烦,在走之前,这马也给你作补偿,不必客气。” “多谢王爷。” 两人下来之后,安城从不远处走来将马牵走,英兰小葵更是慌张地跑过来 “王妃没事吧” “没事,王爷搭救及时” 银龙枭回来得很快,崭新的龙袍穿在身上,坐在原来的座椅,身旁太监依样端上新的茶水点心,他环视一圈后,舒展了眉头。 “这场骚乱既然结束,那么自有刑部的人去审问,而场上也重新置好,使臣不必忧心,可继续。朕听闻北陇国善骑射,不喜拘束,为此特将接待之处移至皇家猎场,见识过了摄政王的驯马风姿,也该让朕看看北陇国勇士的本领,朕的将军兵卫,也都是善骑射的勇士,不如看看谁更胜一筹,使臣以为如何?” 闻人豹他们丧失先机,只好跟着银龙枭的节奏走,于是在晴空万里的午后,一群人骑上骏马,身负弓箭涌入猎场,以猎物的多少定胜负。 银寄洲不适合参与这种真正的围猎,也参加不了,就称身体不适坐在穆冲的身边,看着其他武将和王爷雄姿英发,各显本事。 有了方才一遭,银景弈就不再去和那些人争夺围猎之首,安然坐在座位上静候众人归来。黎凤绾不会轻功,觉得自己在这应付突发情况时,做不到像银景弈那么好,怕以后在这个上面栽过去,轻声道x33 “王爷觉得我练轻功能和王爷一样吗?” “不能,这个需要自小练习,但你这从没练过,那段时日还将精力放些到了兵器上,加上后来练了不一样的招式,恐怕也只会觉得身体轻快,行动比常人要敏捷轻巧许多,却不能做到本王这种程度。” 怎么想的,什么都要学,金无赤金,各有所长,取一处长便要失一寸短,看来还是个追求极致的小王妃 不过目前来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好吧” 看来只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了,不会不要紧,她可以慢慢练,多一招说不准以后能保命呢,只要有时间有精力,黎凤绾还是很愿意去多学一招来防身,现在可不是被逼去学技能。 第69章 她的问题 按下心中这个想法,黎凤绾看着已经重新布置好的营帐,随口问道 “王爷觉得宝马发狂会是谁做的?” “皆有可能,如今临夏国和北陇国间的争斗很是激烈,而临夏国内部也有许多心怀不轨之人。本王也不指望能从那些人嘴里问出什么,只等人将马尸剖开看看里面有什么,若有药物便可判断出一个大致方向,先留着这个证据,然后再行决断。” “王爷说把马剁碎喂狗原来是骗人的啊” “自然” “那日刺杀你的人能说话了,最后问出来的结果,下追杀令的是江湖中的归暗阁,那里全是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道义可讲,只为金钱,你都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也就无需冒险去问到底是谁了。” 黎凤绾听到这事和江湖上的某个暗杀组织有关,意味深长地笑了 暗杀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点她倒是觉得很不错,但显然银弘旭也不敢动用太多金银,所以找了几个身手不太好的来挑衅,杀不掉她也是个警示,就因为她是摄政王妃吗? 身手还真让他试出来了,不过,也不是全部。 凌霁原是偷偷摸摸地瞄她,看到她笑了,先是犯了花痴,然后后知后觉地收回了视线,这个笑容,绝对是有人惹她不高兴了,要收拾人的前兆,想不到换个地方笑出来还是让人肝颤。 得体归得体,但是凌霁见识过那些人的下场,那时候黎凤绾顾及着黎家父母的颜面,怕被关起来训斥,所以每次只是这样笑着去找人当面解决问题,毒舌到连风钰钰那个嘴炮都要甘拜下风。x33 关键是你每次都找不出反驳的话,仔细一听发现还是她有理,不带脏字地损人能把人说到抬不起头,最后微笑着让人道歉,简直一冷酷女神。 但是凌霁知道她心里肯定憋屈死了,她虽然很占优,但那样无处发泄只能转换方式的办法让她自身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想反抗那些规定,却又用枷锁束缚了自己,告诉自己不能忘恩负义但是无处宣泄情绪,把自己逼得进退两难。 在他开始教她的时候就发现黎凤绾是把怒气用在了搏击上面以增强自己的实力,效果是好,但是恢复过来就会觉得很累。一直到他进修了心理学,见过了她的父母,他才彻底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可还是……不知道怎么帮到她。 银景弈察觉一道深沉的目光一直投向这边,眼眸微转就抓到了坐在那边捏着筷子的凌霁。 凌霁在闻人豹的身后,他旁边的闻人紫莲根本就不理他,所以他也不担心有人会关注自己,可看黎凤绾看得入神时,余光扫到了一个直直盯着他的人,登时就是一抖,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 靠了,居然这么看着我,吓死了,我的天哪,怎么真有这样的眼神,看一眼都要得心脏病了。 这话当然是有些夸大,却也能说明他此刻感受,他都没想过有一天能被一个衣着华丽的王爷给吓得哆嗦,人家连肌肉都还没露,就一个眼神将他吓到,破天荒第一次。 凌霁也总算明白风钰钰经常说的霸总眼神什么样了,就这个,再标准不过,少一点他都觉得不正宗。 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王爷哪像风钰钰说的那么不正经,还狂拽酷炫邪魅笑,酷是够酷,冷酷,狂也应该不差,狂傲不羁那种,可是这个真王爷就很凶啊,邪魅笑等一辈子也看不到吧。 身边的下人递给凌霁一双新的筷子,他拿了之后就没再往那边看过,他珍惜自己这条小命,要是被银景弈一个眼神吓得梗过去那可丢人丢大发了。 银景弈淡淡地转了目光,看向先打到猎物冲出围场的蒋实。 “皇上,臣打到了好些东西,拿不下了先放回来,顺便再拿些弓箭。” “爱卿好本事” “谢皇上夸奖,欸,使臣手下的人当真是厉害,我刚才看到一位勇士一个人在追着射野猪,那么大的野猪,北陇国的勇士身手不凡,想必是能够追上的,呵呵” 蒋实憨憨地笑了两声,然后调转马头,走之前还特意看了摄政王一旁的座位。 黎凤绾看懂了,用一个好懂的口型回道 兔子 随后骏马扬尘,蒋实再次钻进树林,他走后没多久,就有三个下人拖着一只巨大的野猪回来了,将其放到一边。 “禀皇上,这是蒋将军射到的,拿回来给皇上加菜” 银龙枭龙颜大悦,笑道:“赏” 至于北陇国那边的人,倒是回来了,只不过打的都是些小玩意。至于蒋实说的那头野猪,其实是被他自己打了,还顺便嘲笑了那些高大威猛的汉子中看不中用,这让回来的人面子有些挂不住,也就随口找了个理由没再去。 今日打到的猎物比那次还多,许是双方较劲的缘故,猎场中三分之二的猎物都被打完了,银弘旭还活捉了一只小豹崽。 本来银龙枭觉得这太小了,想让他给放回去,后来开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看向银寄洲道 “六弟,静王抓到的这只小花豹不如交给你养着,你不常出门,养着它玩也好。” 银寄洲拧眉道:“可是皇兄,这个我能养的熟吗,万一我把它养大了要吃我怎么办?” “不会的,朕派给你一个驯兽师,你跟着他学,实在不听话,那就让人杀了,养不熟的也没必要留着。” “也好,不过我觉得把它放了更好,多谢皇上,那我就把它带走了。” 下人把它放到了一个小笼子里,银寄洲提着一个小铁笼子先回了自己的营帐,和那些天一样,多出来走走他也觉得开心好多。 那些武将也比之前收敛许多,和人交谈时,豪爽的动作中带着克制守礼。相比之下,那群敞着衣服大声喧哗的人就粗鲁许多,丞相白文有了对比觉得穆冲他们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为寻清静还刻意靠近了他们那边,维持着面上笑容和闻人康言语过招。 这个时候其他人就真的不能随意出来了,但是黎凤绾是摄政王妃还是可以出去和他们一起用膳。 银景弈恢复正常后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和他的王妃对着干,大多数时候都不去管,所以有这次她陪在他身边就好。 第70章 赖皮王爷 黎凤绾跟着说了两句客套话,接着脚边落了个石头,银景弈看到了,却没说什么。她看摄政王没意见就走去一边的角落,果然,蒋实就等在那边,看着他掀开一旁被盖住的盘子,一盘香嫩可口肉就出现在眼前。 “丫头,端走自己回去吃” “谢谢蒋伯伯了” 因为要防着别人拿她的仪态礼数做文章,所以黎凤绾左右看瞧之后就端正起身,朝着营帐走过去了,身后英兰端着个托盘跟着,看起来有些神秘。 银龙枭这才和闻人豹说完话,看到了那个慢慢移动的身影,心中好笑又佩服,这么小的人居然还挺厉害,居然这么快就和这些将军打成一片,这样看着,比前世低眉顺眼的模样好多了。 云月溟是宫妃,皇后这种时候才有资格陪伴皇上身边和来客说话,而她只能和其他妃子坐在角落相坐用膳,很是不快。 可转头见银景弈看向这个地方,浅浅一笑,真如夜间皎月一般迷人,银景弈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两眼,身体前倾想要起身。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立刻闭眼,不过一息,再睁眼时眸光冷如寒冰,转头回了他自己的营帐。x33 云月溟见此,心生不解 不对,这不对的,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黎凤绾大口吃肉吃得正满足,银景弈突然一掀帐幔大步走了进来,英兰小葵瞧见他眼中的驱赶之意,先行退下。 “哦,银景弈,你不是在和使臣说话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忘了什么东西?” 见他进来,黎凤绾也不好再吃不理他,放下了筷子抬头看去 银景弈的脸色不太好,难不成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惹到他了?谁啊,这么大本事。 “本王今日要抱着你一起睡” 黎凤绾手一顿,看着他的目光变了样:“你是不是又撞到脑子了,不是说好了就各睡各的就好嘛,你要是困了自己去榻上躺着。” “不,本王觉得云月溟那个女人还会影响本王,所以这几天本王都要和你在一起。或者,成为真正的摄政王妃,本王保你和黎家一世无忧。” 这话,他以前是不是说过,只不过当时没有她 黎凤绾也没心思吃肉了,把盘子放到一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道 “王爷,有句话我想说,我确实对你心动,但还没到能够为此承受摄政王妃带来的种种麻烦的程度。” 虽然很扯,但是轩辕景弈今天实在太过耀眼,成熟男人的魅力感染了她,她的确心动一刹,不过估计是个女人应该或多或少的都会为之动心,马上雄姿尽展男儿本色,怎不叫人称赞敬佩。 “而且这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且只有一点,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我,但是我要的是双向的喜欢,一个人努力太累,执着一个人是有度。但是我这个人……可能不太会把握,我想要的就一定攥到手,可王爷不是那么容易心动的人,我那点想法支持不了付出更多,那样赌上的可是我的身家性命。”x33 她对银景弈有好感来源于某个让人心动的瞬间,但没有两个人的情感支撑,她的一厢情愿可能会酿成大祸,这个摄政王要面对的太多。想要暗杀他的,想要在朝堂上针对他,包括那些想找麻烦却不敢轻易动手的,到时候这些都会牵连到她。 银弘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不打算就那么不了了之,但目前她也无法多静王怎么样。 黎烈虽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那个人对她很好,是个直心眼的好父亲,用自己的一切去护着身边的孩子和妻子。银景弈固然好,但没有情感这种每日撑场面的事太累了,起码要她喜欢动心才会有动力坚持吧。 “本王知道了。” 银景弈微微低头,有些被拒绝过后的些许失落,而后道 “但本王今晚还是要和你一起。” 老天,被他绕进去了,现在这样比起但当个摄政王妃,显然同意这事对她更容易些 “银景弈你是不是故意的?然后有个对比让我答应下来?” 银景弈没有流露出半点侥幸和得意的情绪,仍是那副高贵模样 “本王不需耍用这等花招,说的话只听本心,你若不想当王妃便罢了,但是今晚你要保本王神志清醒,那个云月溟,果真是有问题。” 这个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们就是这么合作的,黎凤绾以为只要待在一起不让他接触云月溟便好,没想到他还非要抱着,难道是被弄怕了? 不理解,但是银景弈说得有道理她还没法反驳 因此最后两个人还是躺到了一张榻上,各自望着帐顶,黎凤绾觉得这样的情景透着诡异,有种死同穴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尤其外面安静下来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x33 云月溟又是怎么回事,魅惑人心,该不是她才是真妖怪吧,这本书有玄学设定吗?银龙枭的妃子,重要女主? 她慢慢地侧过身子,双眼盯着她那一侧,没想到银景弈突然伸过手搂在她的腰上。她反射性地用手拧开,银景弈却下手更快,另一手穿过她身下将她就那么抱起来扣到他自己怀里。 黎凤绾被他这个操作弄懵了,当头磕在坚实的胸肌上时还是懵的,这是把她当成抱枕了?可是她是个会动会出声的人啊,不是说好不乱动的嘛,抱着原来就是这么抱着啊。 “本王觉得这样抱着你挺好,别出声” 其实是他禁欲多年,第一次看到个能入眼的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王妃,抱一抱满足一下他也没什么。再说他也确实是担心变成傀儡,一举两得的事,银景弈很乐意做。 黎凤绾冷笑着看他一本正经的脸 耍流氓都能说得理直气壮,真不愧是摄政王啊,我又不是你的侍女,不负责暖床 “王爷可知颜面为何物?” 银景弈皱眉:“你是在说本王不知羞耻” “我说了吗?没说吧,王爷自知行为不妥自省,不愧为吾辈楷模” 黎凤绾看着他脸色变阴沉,勒着她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紧了许多,不偏不倚一只手正好摸在她腰眼上。她本来没事,但这副身体这里很敏感得不行,被他用力一碰身体一下失了力,挺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 这副身体的弱点居然在这儿! 银景弈看到她神色变化,内心轻笑可面上一片淡定 “王妃既不反抗,那就如此歇息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灭了不远的蜡烛。 第71章 舞女华容 可是银景弈却神清气爽,气色好得让人怀疑是不是他吃了什么大补丸,心思细腻的人当即就看向了黎凤绾,又怕旁人误会,心照不宣地笑笑,接着转头刻意装作不知道,让她有话难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算了,随你们瞎猜去吧。 凌霁也是男人,也发现了不一样,但是他看黎凤绾表现出来的情绪夹有无奈,就知道肯定是这个摄政王不干好事想要败坏他女神名声。 垃圾摄政王,狗都不理的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北陇国的人也都安守本分,没再搅出什么乱子,而这期间发生的一些小事也是不值得让银龙枭他们费心的,最关键还是走之前的宫宴。 这次的辞行宴会可是重头戏,黎凤绾不相信他们有备而来,消停了这么多天最后走了还不闹一场。凌霁在这个时候也很紧张,小命保不保可就在今夜了,若是今日无事,他们便找不到借口发飙怪罪了。 那次马儿突然发狂,要不是他紧紧抓着闻人康的衣服,估计就被混乱的人群挤出去,接着被发狂的马给撞死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马来撞他给北陇国留下把柄,但那种事发生得太突然,目的性有些强,凌霁以为他们是计划好的也属常理。 他的小命他可要自己护好,才不想被人当了工具人被炮灰掉 银龙枭为了让他们走得更体面,在皇宫摆了盛大筵席,美女歌舞,桌列果品,佳宴美酒纷纷而上,悠扬的钟鼓乐声在偌大宫殿回响。 赴宴众人也皆是盛装出席,俊男美女共坐一堂,几位王爷更是气质出尘,各有风姿。坐在龙椅之上的银龙枭更不愧为天子,头戴冕冠端得一派威严,又因他眉眼清秀常带笑容,又于威严中窥得其一二纯善性情。 身在重位的各位臣子或带了正妻出席,或是携儿女前来,无一人吵闹纠缠有失体统。黎烈的伤虽没全好,但是行动尚可,文氏是妾来不得这种场所,因此他便只带了行事稳妥的黎音柔。 如果不是为了演好夫妻情深,银景弈或许不会状似深情地为她夹菜,黎凤绾也就能静下心欣赏这些歌舞。可现如今被这样看着还不够,其他人也都误以为真,欣慰羡慕的视线都向她这边投来,喝的美酒都没滋味了。 真是个不吃亏的人,银双夜带王妃炫耀夫妻和睦就算了,你还要不动声色地还回去,感觉你也挺幼稚的。 凌霁怕这个时候被毒死,所以只敢吃些新鲜的水果,酒菜什么的他碰都不敢碰,不过就是饿一会儿,没有性命重要。索性这是大殿,也没人去强迫他一个皇子吃东西,知道他身体不好,吃些就放下也无人找事。 鼓声钟乐相缠相辅,轻歌曼舞,觥筹交错,皇家宫宴之盛,远超黎凤绾的凭空想象,再华丽的辞藻都比不上亲身体验,但是这场盛大的宴会,中间却掺杂着动机不纯的暗斗。 一曲毕,舞女依次缓步退下,闻人康起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笑着道 “天子,这几日我们见识了大余的各路能人,也算是不虚此行,臣敬陛下” 银龙枭举起琉璃宽口杯遥遥一敬 “使臣请” 而后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臣近日来见识的都是大余的男子气概,确实是各个骁勇不凡。可不知陛下能否让臣等看看余朝佳人美眷的惊才绝艳,早就听说临夏国的女子也都是各有千秋,若能让臣等见识一番,也不枉来此一遭。” 又是一样的话 上辈子闻人康也是这般诉求,最后还是云月溟出来以琵琶打动众人,之后那些人才没再为难,可此时各有变动,怕是不能像那时一样。云月溟那个不安好心的女人,他是不会让她出面的,既然上辈子那时都冷眼旁观,那么现在也不能多话。 云月溟是本欲毛遂自荐,可刚说出“皇上”两个字就被银龙枭抬手止住了话。 而此时闻人康又道:“臣有幸得见摄政王雄姿,想必成为摄政王妃的人也不会差,定是精通琴棋书画,不如就请摄政王妃露一手给大家看看,为表敬意,我北陇国舞女华芳给诸位献舞一支。” 闻人康也没给黎凤绾拒绝的机会,说完话就啪啪拍了两掌,一个蒙着轻纱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窈窕身段,婀娜多姿,堪称人间尤物。 凌霁见到舞女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她身材好,妖冶艳丽的样子确实勾人魂魄,可是看到她接下来跳的舞就觉得不那么美好了。 他在良好的家庭教育下成长,不觉得这样刻意突显身段的舞蹈美,反而会觉得有些轻浮放荡,身材好是好,白瞎了那么好的身材。 乍一见到丰姿绰约的美人,男人肯定会心猿意马意念萌动,可是她这种妖娆的舞姿却不是每个人都觉得是美的 银龙枭从小就被当做太子培养,遵的是礼法祖训,看得是条例律法,自然也不会对这样的人有别的想法,但是一国之君要给那些人留面子,面上也就一直保持着微笑,可心里淡定非常。 银寄洲则是怀着些许害怕情绪,低头喝茶不敢抬头看,银双夜就很平淡,和银龙枭的神情如出一辙。只有银弘旭喜欢欲念得到满足的感觉,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琢磨着怎么样得到这个美人,一旁的静王妃看出来却也没说什么。 在场众人最不给面子的就是银景弈,他甚至都没像穆冲那样委屈自己强忍着去看,只瞧了一眼就侧过头,满是不屑和嫌弃。 风尘女子一般,仪态有失,难登大雅之堂 黎凤绾也不担心接下来的刁难,兴致勃勃地看着美人献舞,甚至还在心里给她点评一番 “陛下,这是我北陇国的最好舞女,连国主都赞叹不已,臣愿把此女献给陛下,以谢陛下盛情款待。” 银龙枭可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若是他所料不错,这个华芳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当时搅得后宫不宁,几个嫔妃也应该是死在了她的算计下,妖女,污了朕的眼。 第72章 又起事端 “朕后宫已有佳丽三千,怕是会冷落了这位佳人,不如朕就把她赐给静王,至于位分,随他去定,使臣觉得如何?” “只是个舞女,能进静王府也是她的荣幸,既是献给天子的,那便依陛下的意思。” “好,静王,这名舞女朕赐给你,你可要善待她,别辜负了使臣的心意。” 银弘旭起身谢过 “多谢皇上赏赐” 蛇虫鼠蚁都居一处,朕也放心,若是狼狈为奸共同祸害别人,最好别被人抓到把柄,否则朕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华芳一舞毕,那不知摄政王妃是否有这般舞姿,不如也让众人看看,” 银景弈正要发作,黎凤绾却及时按下桌下的那只手,淡然笑道:“本宫没学过那些用来讨好别人的妖艳舞姿,自然不会以舞献众,使臣怕是要失望了。不过今日使臣即将远去,众宾皆在,那本宫便以古琴奏曲饯别,不叫使臣留下遗憾。”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听完之后再也别回来了!我这样体贴,你们针对我也不知道心里会不会觉得愧疚。。 银龙枭闻言笑说:“既然如此,那朕就等着看摄政王妃奏曲一首,小万子,去拿一把好琴来。” “遵命” 闻人康闻言皱眉,坐下时又多看一眼黎凤绾。他派人打听过这个摄政王妃,知道她是将军之女,从小养在深闺,甚少赴宴,后来成了摄政王妃去的宴席多了,可有人相邀也是推脱未露才艺,像是从没碰过琴棋书画这类东西,难不成是在虚张声势?可是看这样子也不像啊。 他心中各种猜测飞过,而维持面上微笑银龙枭也是如此,这个摄政王妃的结局和才能他都知道,可是这一世,很多人都不一样了。 在场众人,只有闻人康后面的凌霁满眼期待地看着前方,因为他知道黎凤绾从来不是莽撞之人,不会轻易应下做不到的事。他曾在一次晚会中听过黎凤绾弹古琴,那时候他更多关注在身着汉服的仙女身上,这下终于又有机会听到琴声了。 银景弈余光瞥到凌霁期待的 x33眼神就知道这是黎凤绾的本事,倒也生起了一丝好奇,好奇这个王妃到底还藏着多少才能,又或是,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皇上,臣女善笛,愿给摄政王妃作陪。” “准”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很快就叫人搬上来一把好琴,黎凤绾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抬腿走向中央,盘坐于那把琴后,双手搭于琴弦上。 她微微抬头和黎音柔对上视线,随后,琴笛妙声一同响起,琴声婉转悦耳如珠落玉盘,玉笛流泻出清远悠扬的曲调,笛音缭绕于梁,琴声攀附于耳,如美酒般让人沉醉。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弹勾于琴弦之间,另一个人的葱白玉指在笛孔上变换位置,时快时缓,以和琴声。一曲《高山流水》,琴笛合奏间多了些许不同滋味,恍如高山薄雾近在眼前,时隐时现的旋律予人欲现不现的神秘。 闻人紫莲没把目光放在黎凤绾身上,反而看向了一旁眉眼柔和的黎音柔身上,而后去问闻人康那是何人,随即低首深思。 琴笛一同歇止后,掌声如惊雷般骤然响起,在座之人无不称赞,声音大的那边当然是临夏国那边,一群武将完全感觉不到手痛,拍得声音之大让黎凤绾开始怀疑他们的手是不是可以媲美铁砂掌。 白瑜一边鼓掌一边和黎音柔对视,深深情意全在不言中,再望向黎凤绾,双目闪过一丝了然。 “摄政王妃古琴当真是一绝,今日叫我等开眼了。” 黎凤绾没忘这是谁挑起来的,回道:“使臣可以多在临夏国留几日,开眼的机会更多,我一个将门女不精琴棋书画,这般本事怎能算让使臣开眼,献丑罢了” 凌霁也同意她的话,不满地瞪着闻人康后背 去做开眼手术眼睛说不准能大些,竟敢内涵我女神,诡计多端的油腻大叔。 银景弈也同样冷眼望过去,当他是死人吗?要不是黎凤绾主动开口,他可不会让这起小人打他的脸,要她跳那样的舞,真以为他不敢现在翻脸? 闻人康觉得腹背发凉,前面是摄政王,可后面又是谁。他向后一看,只看到了还在咳嗽的凌霁,见他看过来还是一副谨慎自危的模样。 算了,看来是近日太忙想多了 “本王的王妃自然是才貌双绝,使臣好眼光” “……” 才我无话可说,可是貌算是绝吗?好像算不得绝吧 银景弈没再看他,而是继续倒酒慢饮,黎凤绾才坐回他身边就听他道 “做的好,想要什么?” “他来针对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为了王爷,王爷也不需要给我什么。” “要强” “那我就这样也没办法啊,我之本性,欲改先剔傲骨,再剥韧筋,将其扔进熔炉,用火烧七七四十九天,然后你就会发现我——” “肯低头了” “变成灰了” “……” “王爷,有些事不值得,所以在面对那种困境时,想让我低头除非我死” “太倔” 黎凤绾看他一眼,也没再说,这个王爷说对了,可她就是不改,倔就倔。 有了她们这一曲,剩下的歌舞都了然无趣,可闻人紫莲另有打算,在歌舞结束后起身抱拳,俏丽的小脸满是郑重,用她那半熟的中原话道 “大余天子,我北陇国以勇猛好斗闻名,这些歌舞盛宴不能让人尽兴,恳请皇上准我找人挑战” 银龙枭笑着说道:“今日实为诸位饯行,搏斗这种事,双方若是伤了碰了都不好,难免伤了和气。” “皇上,我们北陇国的人不怕受伤,还是这大余女子只是些绣花枕头,除了摆弄那些,根本不会别的?” 她这一番话说出,宫殿内静了一瞬,闻人豹连忙求情:“陛下不要和她一个女子计较,她被臣宠坏了,听说余朝有很多高手就想着要切磋一番,还请陛下见谅。” “我只是听说,这里有很多厉害的人,可也不至于连一个对手都找不到,陛下,你难道不想看看我们北陇国的功夫吗?” 银景弈一手捏着酒杯,姿态高傲,道:“厉害的人当然有,你敢不敢和本王切磋,只是本王觉得你这样子,不到一刻就被本王打得爬不起来,你还敢吗?” 第73章 长姐为何 闻人康立刻摇头道:“千万别,摄政王神勇,我女儿不过是学了些皮毛,定是敌不过摄政王的。” “我要和她比” 闻人紫莲指的那人正是黎音柔,黎凤绾还以为她笑着看自己会找上她,没想到闻人紫莲是要和她长姐比试。是以听她如此说,先是困惑,后又去看皇上的反应。 黎烈在那个时候没找到机会开口,现下见那帮使臣还要针对他的女儿,急忙站出来,冲着银龙枭施礼 “皇上,臣的女儿久居闺阁,恐怕不是她的对手,还是请使臣换个取乐法子,大殿之上,还是庄重些好。” “看你像个将军,你的女儿难道不觉得什么都不会给你丢脸吗?” 黎烈的浓眉皱在一起,看这个丫头和他的女儿一样年纪却分外讨嫌,粗声道:“我的女儿是我养的,不会又怎么样?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使臣又要才又要武的,可是不知你又是都做到吗?” “我当然做不到,但是阿爹说临夏国都是能文能武的人,如果你的女儿做不到,肯定旁人能做到。” 银龙枭见两边争执,道:“好了,使臣既要找人切磋,那也要问人是否情愿,虽然使臣们随意惯了,可礼数不可失,礼多不怪。”x33 黎烈听到皇上出声,侧过头去看他女儿,黎音柔明白闻人紫莲这是要找她一个人,若是她不应,这些人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何况,她不应,下一个该是…… “臣女愿意” 黎烈双眼瞪得溜圆,震惊的样子和白瑜如出一辙,怎么能去,这明显就是个陷阱,那个闻人紫莲看起来就不像简单地切磋,怎么能去呢! 黎凤绾脸上也出现一抹焦急之色,那个闻人紫莲看起来自负年岁又不大,而她长姐虽然不怎么去刻意习武,但是鞭法却很厉害。可是,即便是这样,两个人互不知底,万一猜错了,可是要受苦的。 银龙枭这下也不好说什么,便吩咐人都退下,留出给她们切磋的地方。皇宫大殿上,第一次出现如此奇怪的场景,使臣要和其他人切磋才真是让众人开了眼。 黎凤绾柔神色认真,从千叶手里接过她的软鞭,正巧,闻人紫莲的兵器也是一条长鞭。 “好巧” 这两个字她说的很标准,而后眼中浮现得意,出鞭迅速,如闪电一样朝着黎音柔劈了过去。黎音柔以同样招式向上一甩,两条鞭子触碰出声,一收一放间带着劲风,宫殿的守卫为了不妨碍到他们都退后了些。 黎凤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发现旗鼓相当后暗暗松了口气,也就在这个时候,闻人紫莲突然猛攻,鞭鞭用力势不可挡,舞出的鞭影让人难以辨清孰真孰假。 黎音柔对她的招式转变始料未及,费力防守时被她的鞭子抽了几下,还都是被鞭子抽在了一个地方。轻纱面料层层叠叠也禁不住被鞭子这样狠狠抽过,不过多时那处就出现了口子。 手臂有感,黎音柔分神去看,果然已经破了口子露出了些许肌肤。 柔儿 也就是这一瞬间,闻人紫莲转了角度一鞭打在了她的胸前将人抽倒在地,她知道接下来皇帝肯定会说什么“点到为止”的话,所以没有停顿还想上前。可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一条腿冲着她的面门踢来,闻人紫莲下意识地用双手格挡,也还是被迫退了两步。x33 “长姐” 黎凤绾没去管闻人紫莲,而是脱了外层衣服披在黎音柔的身上。 在两人战上那时,她大概就明白了黎音柔为何在上场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或许看得并不是她,而是透过这张脸想得是原主。 纵使原主有错,险些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个人也只是计划要原主受一些伤。没想到这个妹妹却是阴差阳错死在了那次设计中,于她而言,心里的复杂感情一定是难说难消。 黎凤绾收回思绪,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说,她都不愿看到黎音柔对着她露出那样压制愧疚的难过眼神,那样特别像是有愧于她刻意弥补,更何况,哪有这样扯衣服羞辱人的。 “长姐,我来,你去坐着” 若是男子来战必定会被说胜之不武,论起身份实力,她去最好。 黎音柔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信了,走时细眉凤眼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受辱的委屈,在千叶英兰的搀扶下回了座位。 黎烈见没人看向他这边,一下窜起来,让他的宝贝女儿坐在自己的旁边,接着用一双三角眼去看他的小女儿,手边放着随身佩着的青龙大刀,打算一有危险就冲上去。 但是他却没注意小葵英兰也恭谨地站在他身旁 黎凤绾目送黎音柔回到座位上,听到了身后脚步声,回头时听到了闻人紫莲的话 “她太弱了,摄政王妃没有走,是要和我比试吗?” 不呢,我觉得单方面碾压更痛快,你看皇帝和摄政王都没阻止,多好 “我长姐不敌你,受了伤。我是她妹妹,才满十七岁,成为摄政王妃前也是将军女儿,所以还是有和使臣切磋的资格,但是我还是希望姐姐对我能手下留情些。” 女神加油,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我为你打call! “确实,王妃年纪尚小,还请使臣留情,别把本王的王妃打伤了。” 临夏国这边的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尤其是被无形威胁过一次的白文。银龙枭看着黎凤绾无害微笑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这个摄政王妃变化太大了,或许是他从前看错了,这个时候,可别再将人当成刺客那么打。 而北陇国使臣那一边什么也不知道,倒是对银景弈护着王妃这事很是赞许,随后想到这样养女儿的语气,又控制不住地猜起了摄政王的年纪。 闻人紫莲不知道她其实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奏曲时见她丝毫不怕,现在自告奋勇地跳出来,高看了她一眼,又存了逗弄的心思。 等你比你姐姐还要狼狈看你会不会哭出声来 “好啊,既然摄政王都开口了,那我一定手下留情。” 蠢货 蠢货 银景弈的奇怪表现让闻人康觉得很不对,正想要叫停,黎凤绾已经从侍卫的手中拿到了长枪,便道 “那使臣也要给我作证啊,落子无悔!” 枪出如龙,锐利枪头直指闻人紫莲,闻人紫莲没想到她的兵器是长枪,惊讶地后退两步,随即长鞭缠上长枪想要拽停。 从长枪刺来的那招她就看出这人使着这个兵器一定很熟练,一寸长一寸强,闻人紫莲以长鞭为武器定然不是对手,便想着赶紧中止这场比试。 第74章 心结仍在 只可惜黎凤绾并不给她这个机会,目的达成后右手向内紧扣住枪杆,旋身一转以极大力道带动长枪挥动,鞭柄一下从闻人紫莲手中抽出掉落一旁 “你——” 黎凤绾打掉鞭子后也不打算停顿,锋利的枪头堪堪从闻人紫莲身上擦过,闪躲间不少的衣服被刺破了。闻人紫莲又躲过一击后后撤了几大步,不想黎凤绾收回也停下了,单手握住了长枪,枪头斜抵地面,然后她微微一笑就把长枪松开了 哐当 黎凤绾把长枪扔到地上后,端着和善笑容走到闻人紫莲面前,在她开口前一拳挥了过去,两个人跟男人一样动起了拳脚,然而近战,黎凤绾有自信打得她后悔来到这里挑衅。 不止是拳脚,黎凤绾在过手时拽住那些被她刺破的衣角,想要让她体会一下同样的感觉。 闻人紫莲的衣料不是黎音柔身上的那种纱缎,即便被划破些也难撕下。黎凤绾知道黎音柔是不想她被盯上才硬着头皮上的,闻人紫莲那番举动,无非是在激她站出来,以牙还牙,她可最喜欢这样了。 闻人豹看不下去了,觉得这是在羞辱她的女儿,明明有本事一招打倒人偏要猫戏老鼠一样慢慢抓伤玩弄猎物。闻人紫莲身边的护卫见形势不妙,在没收到指令的情况下擅自出手,利用他离得近的优势打开黎凤绾。 “放肆!” 黎烈见状立即欲拔刀冲去,却被一旁的英兰小葵死死按住,劝他冷静。 “将军,王妃说你不能冲动,她会没事的” 黎凤绾偏头躲了一下却没完全躲过,退后的同时将闻人紫莲一脚踢飞,正好撞到那人的身上,被顺势接住。 银景弈拍桌怒起,快步来到了黎凤绾的身旁,刚走近就瞧见她用手碰了碰嘴,五指沾上了从嘴里流出的血。 突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震惊住了,他们也看得清黎凤绾被那个壮汉打出了血。几位王爷面露不悦,银龙枭连笑容都难以维持了,面色沉沉。 可当事人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在原地神情未变,只是盯着手指上鲜红的血,勾起嘴角,笑容越来越邪性。 凌霁见状原想过去,可刚动了动就想到他这个身份,为了避嫌只能坐在位置投去焦急的目光 “使臣不给本王一个解释吗?你手下的人无故伤了本王的王妃,难不成是觉得他一个莽夫的命比得上我临夏国的摄政王妃!” 闻人豹没料到他手下的人会突然出手,看了看被人接住的闻人紫莲,语气惶恐道:“还请摄政王息怒,手下的人鲁莽行事,先看王妃伤势要紧。” 黎凤绾仍是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血,凌霁却着急得不行。 银景弈见身旁没了动静,还没开口就被黎凤绾拽住了衣角 “皇上,今日让皇上见了血并非是我本意,请皇上饶恕。您在这场切磋前就提醒过使臣会伤了碰了,但是他们说不怕受伤。既然这样,那么我是不是也能找人挑战,那个人伤了我,王爷不会放过他,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处置他,请皇上准许” 银龙枭看到银景弈出面就知此事不能善了,若是由他来办定是要费一番心思,既然黎凤绾自己有了主意,那么就让她自己解决,免得最后在双方那里都落不得好。 “朕准,但不知使臣是怎样想,是否也同意由摄政王妃来处置这人?” 闻人康他们也不想说同意,可是确实是这个人突然冲出去伤了人,而且闻人紫莲身上的伤也并不重,和黎音柔那时的伤差不多一样。若说羞辱,闻人紫莲故意把人衣裳抽破了才更厉害,受伤也是轻伤并无生命危险,怎么也谈不上心急所致。 “臣——愿将此人交与摄政王妃处置” “很好” 黎凤绾没有虚弱到让银景弈扶着,相反,她现在好得很,擦净了嘴角,便看向了现在还满怀怨恨不知隐藏的人。 怪我吗?你凭什么,自己不知分寸做错了事还指望有人搭救吗? 到这时候还是这副表情,真是愚蠢而不自知。 “你记住了,现在才算是比拼,你的命保不保得住、受不受伤,就看你自己了,本王妃要和你打生死擂,好好接着。” 银景弈不想让她再和那个壮汉对上了,可手掌突然被攥了一下,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心意就退开了,不过一个莽夫而已,大不了最后他杀掉,能拿他如何。 凌霁不再敢关注那边,他知道那人会是什么下场,所以也不想有其他想法。 人的力量一般都是平常积累所得,可在极度愤怒或是恐惧下,爆发出的力量是无穷的。黎凤绾跟着他练了那么长时间的拳击摔跤,现在有了机会又和专门习武的人练了许久,二者结合本就是让人避之不及的,更别提她现在的心态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就那样空有强健肌肉的汉子真的敌不过她。 论经验,黎凤绾不缺,因为两人在现世有机会就练,凌霁也有两次败于她手,谈力量技巧,恐怕她只在力量上与那人有了差距。 听到耳边传来拳脚碰撞声,且声音在变大,他也只能祈求那丝理智能够拉住她了。 黎凤绾第一次如此放纵,没了任何顾忌,全力和那人搏斗,开始试探他的招式,找到了规律后反向压制了他,灵活躲避攻击,反击时一拳一拳狠打在那人身上。 为什么突然伤她,凭什么啊,那个女人先犯错的,一报还一报,打了她就该付出代价,付出惨痛的代价,非要来招惹她,就该做好被打的准备! 委屈,愤怒,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见血的那一刻全部爆发,而这情绪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积蓄在她体内,需得发泄出来才痛快。 是疯子吧,我就是个疯子,就是会打人怎么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凭什么要求我忍着委屈不说!凭什么什么都做要求?!禁锢我,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了!我就是白眼狼,谁敢碰就咬死谁! 银景弈见她状态实在异常,行为又比往常狠了不知道有多少倍,预测她下一招后疾步上前,左手扣住她腰身将她向后带,右手攥着她的拳头强制她放下手臂,同时也不忘将那个人彻底踢晕。 “别伤了自己,本王带你回去” 黎凤绾只是喘着气不说话,眼眶发红,转头看了眼此时护着自己的人是谁,视线变得模糊,一头扎进银景弈的胸膛,虽然未出声,可看她双肩轻颤众人也能猜到她是在哭。 银龙枭还没见过这种架势,摄政王妃当众殴打壮汉,还把人打到爬不起来,恐怕这是旷古未有,他们这临夏国还真是能人辈出啊,只是怎么打完人又哭了…… x33 第75章 是喜欢吗 “皇兄,这人使臣既说交给你,那便由你处置,朕瞧着皇嫂受伤了,去朕的偏殿让人上些药吧”“小万子,带皇兄去偏殿” “多谢皇上” 银景弈牵着黎凤绾要带她走,这一动,她便重新抬起了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边,银景弈用另一只手扳过她的头,用了些力拽着人离开,英兰小葵停下劝说也匆忙跟上去。 银景弈带着人来到了偏殿,接过英兰手中递来的药,倒是让正要宣太医的小万子不好再开口 “王爷,您——” “下去吧” “是” 英兰和银龙枭身边的太监都被他给赶出去后,银景弈打开药盒,闻了闻里面的药 “活血化瘀的,看来你知道今日会出事” 黎凤绾现在没力气去想别的了,也不想说话,她当然知道这两天会出事,所以让英兰随身带着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现在真用在她自己身上了。 “不说话?还在生气?” 银景弈拿过她的一只手,看着指节上泛着青紫,比打他时还要用力,一边涂药一边揉开淤紫,兀自猜想她到底还有多大力气 “谢谢” “愿意说话了?你还没和我说过到底是因为什么” 黎凤绾曾经阅读过这方面的书,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怀疑过她自己的情况,但是她好不了,她也不想好,就这样吧,一个白眼狼也挺好的。 “因为我以前的一些事,我有心结,遇到今天这样情况就控制不住,不想被别人伤害,不想别人碰我的东西。我都告诉过他们,可他们以为我好欺负,越来越过分,我除了跟他们讲理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也不给我别的办法,今天这个人,他好过分,他打我那我打他也没错。” 银景弈从小生活在宫廷,长大就去了王府,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顶撞他的人,全部都去见阎王了。所以他猜想在那个地方黎凤绾过得并不好,可是若是过得不好,那出色的才华和矫健的身手又是怎么来的。 黎凤绾之前一直隐忍不发,到今天猛然爆发,此时述说以前的事又红了眼眶,不管不顾地扑到银景弈怀里失声痛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霎时,多年的怨恨委屈如洪流般倾泄出来,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心神得到解脱,不再被禁锢于小小的一处。 她记事起第一次哭是在地震那年,被埋在废墟底下,因为怕黑所以哭个不停,也正是因为哭声她才被救出来。 被送往福利院后就有一个大姐姐告诉她们不要随便哭,否则那些想要给你们家的人会觉得你们烦就不想要你们了,想来是亲身经历过才会给她们一个警示。 可如今,哭却成了她唯一的真正能够让自己解脱的方式,也只是把眼泪流出来才能平复愤意。 银景弈这是头一次被人投怀送抱,之前两次虽然是他主动的,但是他其实没有那么渴望,只是逗逗她。 可是现在不一样,有人主动对他投怀送抱,还是他觉得还算入眼的那个人,手足无措的同时多了些别的情绪。 最后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冷静地坐好,长臂一挥十分霸道地将人搂进怀里抱着。x33 现在这样软成一团倒也挺好的,抱着还挺舒服 银景弈如是想着,突然有一个人掀开了帘子,正好和他对视上。银寄洲被被银龙枭这个皇帝派过来查看,才掀开帘子还没出声就被警告的目光吓得缩回了头,转身之后没忍住咳了两声 “六弟,你没事吧” 银寄洲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只是道:“我没事,皇上,我们还是等二皇兄出来之后再进去吧,现在不合适。” 银龙枭将使臣都打发走了之后过来看看,听到银寄洲声如蚊蚋,便知此时不宜进入,两个人便又回了正殿去看残局收拾如何。无论怎样,驯马围猎那日和今日都让北陇国长了个记性,知道临夏国不是它能随便侵犯的,也算是能安定一段时间了。 黎凤绾虽然是在哭,但是能听到外面的咳嗽声,也觉得哭够了,正要从银景弈胸膛抬头,却被他再次按在胸膛,她能感觉到胸腔的轻微震动,也听到了他的低沉嗓音。 “再给本王抱一会儿,外面没人” 黎凤绾重新埋进他的胸膛,享受着来自摄政王的关心,偏殿点着安神的檀香,由于过度消耗体力和精神,她靠着靠着觉得疲惫就睡了过去,彻底放松的身体瘫在银景弈的怀里。 “睡着了?” 真是够没心没肺的,就这么睡在这里不怕他把她扔在这儿 银景弈嫌弃了她一通,把人抱出了偏殿,上了马车让人赶车回王府。 各位大臣、王爷也都各自回家,由今日之事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以后惹谁都不能去惹摄政王妃,因为她真的会让人下不来台,无论是脸面和身体,都会下不来台! 凌霁惦记着黎凤绾不想走,所以就说想体味风土人情想要再待几日,那群人巴不得他这个病秧子待着这里回不去,自然是同意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还派了几个护卫给他。银龙枭把他安排在了城内一处大庭院内,吩咐人以质子之礼相待。 银景弈把人抱回府后就犯了难,他们是夫妻,同住一处自然是天经地义,可现在见不到云月溟那个女人,那现在他是去敛芳小院,还是抱回自己休息的书房? 英兰见他们王爷不放人,便建议将人先放回敛芳小院,然后银景弈就可以回去自己的院子安寝。 可银景弈只听了前半句话,大概是他懒吧,找到休息的地方就不想动了,而且再怎么样这也是王妃的屋子,不会委屈了他。 将人放下之后他就立刻脱下了湿透的外袍,是他估量有误,哭了那么久确实能让衣袍湿透,正好英兰推门进来,送来了安神汤,他就让人拿去洗了。 银景弈也不是扭捏之人,瞧了一眼榻上还有那么大空间就钻进了被子里,然后看着他这个与众不同的王妃。 这算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同塌而眠,换作别人他断是不会近身的,他这算是喜欢她吗?不排斥她的靠近,觉得她还不错,这应该是喜欢吧? 第76章 皆动了心 银景弈看着眼前的人,不禁想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云月溟那个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无情无欲只能对她一人有情,这是要他堂堂摄政王臣服一个女人听其命吗? 真该死! 银景弈眼含愤怒,再一转头就看到了张比往常要乖巧的脸,怒意顿时消去大半,继而脸上竟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 高贵的摄政王宛若青莲,唇瓣微弯就如同莲花瓣微绽,予人清新淡雅之感时却又不失高洁,像是不容亵渎的高岭之花,主动走下山巅 可惜没人能看到…… 黎凤绾睡得熟自然也看不到,不过熟睡一整夜次日睁眼却发现眼前多了个人的惊吓她是真切体会到了,眼睛眨呀眨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毕竟这人即便和自己在一张床上睡下,两个人也都是各睡各的,而她会习惯性地侧向墙那一边,现如今这姿势,被他摆出来的? 稳住心绪后她又又仔细看了看银景的脸,忽然就有些羡慕,银景弈鼻梁高挺,哪怕是在睡觉,冷峻的脸庞也透着一股子疏离感。 黎凤绾动了一下,忽然才意识到银景弈的手还放在自己身上,僵了一瞬后又恢复了正常。 昨晚大哭一通也算是让她好受了许多,至于这个弱点,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害羞,目前来看,起码不是害怕。 而且黎凤绾发现自己对银景弈的态度变了,之前他要是这样她肯定会坚持打地铺,可现在躺在一起她竟然没觉得有问题,也没觉得不舒服不自在,甚至有点……享受? 心动,她是对这个王爷动心了吗? 她又凑近了些,抿着嘴唇,心如擂鼓 “银景弈”x33 黎凤绾没想到自己会呢喃出声,一下捂住嘴,可被叫的人此时也醒了,看着她跟个受惊兔子一样捂着嘴,不由得发问 “本王如此面目狰狞,竟让王妃清晨醒来就受了惊吓?” “我没说” 想了下,她又补充道:“没那个意思” “可你表现出来给本王看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 黎凤绾坚持这个回答,不捂嘴之后就掀被起身想要下榻,没想到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了,眼神飘忽看左看右,明摆着是在分散注意力。 她手上动作也是极快,一下把被子盖回银景弈身上,慌乱中随便找了个理由 “王爷再歇息会儿吧,妾身去给王爷准备早膳。” 银景弈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和耳廓的微红,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 本王洁身自好多年,被那个女人控制又如何?即便一朝遇到心仪之人本王也会克制私欲,实乃君子楷模,岂会随意强迫于人 不过……碰自己的王妃好像也不是罪? 黎凤绾也不是傻,这种事她当然知道,所以就先行离开去厨房看着他们做饭,顺便偷师学艺。 能拿的出手的那几道菜都是听别人说的,她做出来也是第一次给人吃,算是不错,但要是还想有别的菜,她就要多学一会儿了,然后吃过饭再去练枪,很好的安排。 闻人康他们一走,凌霁就成了老大,就算再不受宠在这里也是被当做尊贵的客人对待的,所以现在他就是个螃蟹,随心所欲地横着走,让人不许跟着,早上也没吃饭就去拜访摄政王。 黎凤绾觉得他是掐着点来的,跟上课的时候一样,见他来了也没吃饭就把人留下来让他顺便尝了尝她的新菜式,可结果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好—— “噗,咳咳咳,小绾,番茄和梨子炖汤真不是什么好主意,没毒是没毒。可这股味道,怎么说呢,就是很难形容,你这跟他们月饼炒西瓜那个大厨做出来的真的很像,可以出个组合了,心灵手巧。” 闻言,银景弈把要拿勺子的手又拿来了,用筷子夹了一道很平常的菜来吃,反正这样是不会被毒死。 “咱们以后还是别研究这种奇奇怪怪的了,精益求精把普通的菜做好吃就行了怎么样?” “咱们?” 凌霁的头一抬,噎了一下:“是她,摄政王妃,不是我,行了吧” 狗王爷,果然和想象中的你一个德行 “只要你不表现出来,那么本王就不会管你心里怎么骂本王,毕竟本王听不到,不会在意。” 凌霁看他装都能装得这么高贵,转头看着正在盯着那些汤的黎凤绾 “小绾,你看到了,他就这么膈应人,简直和我家那个哈 x33士奇一样,真是降伏我的一把好手。” 黎凤绾想到他追那只狗追得大汗淋漓的样子,点头道:“确实,来尝尝这个,英兰,给他端过去。” 黎凤绾本来无聊做几道新菜式,原是想自己尝,可凌霁一来那就他们两人一人一半,省了她不少功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尝的那些味道还过得去,可是凌霁就很惨,每次试的都是味道难以言说的菜。 银景弈旁边有两个试毒的人,慢慢伸长了手臂,但是凌霁前面那一堆他可一点都没碰,不是怕不好吃,就是觉得莫名嫌弃,病秧子一个。 “食不言寝不语,你话太多” 凌霁没去管他,而是冲着黎凤绾装出受伤的样子,道:“我现在像不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给你试毒,结果一日一日地憔悴。” “行了,别装了,从八块腹肌猛男变成了一个柔弱小白脸,落差太大慢慢适应吧。” “我适应得挺好的呀,瞧,我现在只要一装弱就能吃到饭,像以前那样我妈说我练得肌肉白练了,有事自己解决。这样不挺好嘛,除了要担心自己小命被人搞掉,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子多好,虽然没势但有钱哪,他们也不想让人笑话他们连个王子都养不起。” “小绾,你想不想回去?那个……我知道你生病了,但必须要面对他们才能有机会好,这次风钰钰和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那些,我们……” 咔——x33 凌霁来到这里好不容易遇到个有亲近感的人,一时激动,说到后面太过投入,全然忘了周围还有谁。缓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凑了半个身子过去,听到声音后侧过头去看,而黎凤绾因为他的话低下了头,面上笑容已不在。 银景弈扔了手里的筷子,即将发怒的模样让周围下人纷纷跪地不敢抬头,他起身把黎凤绾拽起来一下抱起,接着就要离开这里 “本王的王妃,你想带到哪里?” 凌霁看他要走,便道:“你要带她去哪儿?” 银景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把人抱到了自己的书房,黎凤绾没料到他的突然动作,被抱起来先是无措,但是想到凌霁的话也不知怎么办,低着头随他去了。 第77章 谈及从前 好像,她真的是在逃避,不是她不想好,只是她怕好不了才不想好,起码这样她还能给自己一个安慰。 看,她就是没救了 银景弈看着榻上的人又不说话,俯下身强迫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跟本王说话,本王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黎凤绾张了张口,犹豫半天还是合上了嘴,这是她的心病,自己都没办法面对的话更没人能帮她。她也想说,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就像凌霁说的,要面对啊,否则她就只能维持着现在的样子。 但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等她逃避够了,再面对时也就这样,自暴自弃吧,也只有也在这件事上她不想去拼一把,真的不想。x33 “黎凤绾,之前是谁豪气冲天地说自己不服输的,本王可不想有个窝囊的摄政王妃。” 黎凤绾生性要强,听他这么说,恶向胆边生,一手薅紧了他的衣领,咬牙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窝囊?我想吗!你是王爷,天生尊贵,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寻常百姓家,因为柴米油盐都有可能酿成大祸,又或者,有各种不得已的纠纷。不服输是对其他人,可是有些事你是当中人,你根本——没法左右” 说到最后她就放开了手,其实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窝囊,也没错,错的只有她,又要自由又希望他们能够理解自己这样并没有错,这根本就是她的痴心妄想。 “本王的确不知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可是你现在不是在那里,也不是可以任人欺压的寻常人,你是临夏国尊贵的摄政王妃,哪怕没了这个身份你也是黎将军家里的二小姐,有这层关系,本王依旧会护着你。” 你是第一个让本王觉得成婚也很好的人,也就只有你这个特殊才能配得上本王。 黎凤绾看着他认真坚定的眼神,心跳得愈发快了,因为她知道他绝不会说谎,这个人,很强势,也很好。 她从来不敢去接触异性,没有他们的允许她甚至不能和凌霁一起出去,埋藏在最深处的自卑很肮脏,她只好武装自己来让自信掩盖住她心里的一切。 可是有一天,来到了一个陌生世界,曾有的善意恶意都不见了,孤立无援的处境中,突然有一个王爷出现,坚定地告诉她不用怕,在这里有他挡着,给了让人安心的承诺。从开始到后来,这个摄政王一直都是如此霸道强势,对内,更是毫不吝啬出手维护。 对银景弈,她清楚自己有了别样的感觉,也总算是知道春心萌动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黎凤绾紧抿着唇,垂着头,鼓足了勇气,才小声问道:“王爷这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仅仅就是普通的一句询问,都像是抽走了她所有力气,在他回应前也难再说出其他话。 因她垂头很难让人看清脸上神情,银景弈也没察觉到她这点异常,随心意回道:“如果你问的是你的身份,那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本王觉得你好,你很特殊,无论是来历还是性情,但是本王喜欢。” 惊喜砸下来,又是喜悦又是羞怯,甜和酸的味道,真的是很好,让人高兴。 “本王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着本王做什么,还是说王妃觊觎本王的身子?” 也就一秒正经,顶着一张冷酷帅帅的脸这么平淡地说出如此自恋的话,也算是常人做不到的。 黎凤绾推他一下:“王爷倒是很自信” 银景弈直起身子,面不改色:“本王自然应当如此,那个凌霁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说话有失分寸,还有,你为什么知道他以前的身体是什么样子,本王记得你连本王的身体都没看到过。” 这……这什么跟什么啊,那点不服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安慰好了人,这就来兴师问罪了? 黎凤绾在榻上坐好,道:“王爷不是好奇我的身手怎么练出来的嘛,就是跟他学的,是老师,也是对手。” 银景弈想起凌霁那个瘦弱的样子,很难想出他原来是什么样子,还对手,在他手下恐怕都过不了一招。 黎凤绾自是能看出他眼中狐疑 “他之前又不是那个样子,你别又戳到他的伤心事了。” “好啊,那你和本王仔细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 黎凤绾忽然想起来在这个时候,她和凌霁的那种打法好像是不被常理所接受的,组织好语言后谨慎地道 “我们两个训练的时候,他嫌弃天气太热就把上衣脱了,那我当然就看到了” “你没转过头?你还看他!” 黎凤绾震惊了,她都已经挑能说的说了,这还能被挑出错处,你这么揪细的吗? 银景弈看她不在意,似乎还有些震惊,便又道:“本王记得你还说他是你的老师,那些招式他就那么教你的?” “……” 黎凤绾很佩服银景弈 x33的头脑反应能力,将已知信息一结合就质问得她无话可说,事实是这样。而且再怎么辩这就是个铁一般的事实,一个训练被现任丈夫找出错漏,好像也没有其他角度就辩驳。 一流辩手黎凤绾终于知道了大脑死机是有多么的尴尬和无力 还是被刚喜欢上的人问到这样的话题 “黎凤绾,你给本王说话” “就,就是有专门的教练教的,女的,凌霁找人给我示范,教我” 银景弈瞧她有些心虚的样子,又凑近了些,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一个外人都能看,为什么不敢碰他? “本王一直觉得王妃胆大心细,可如今得知王妃看了旁人的身子叫本王很是伤感,王妃平日不出院子,不入书房,都不曾见过这个真正夫君的身体,叫本王很是吃味。” 黎凤绾被感动出一身鸡皮疙瘩,喜悦有,但“吃味”由他这样说出总感觉不太对味儿 “他就脱了上衣” 要是这王爷去了健身房那种地方,脸色估计都要变青了 “什么叫只脱了上衣?你还见过别人更暴露的样子不成?” 越描越黑了 黎凤绾讨好地笑笑,试着把手收回去,发现是白费力气之后,讪讪地道 “王爷,真的是你想多了,真没什么,虽然我们那里更开放些,但是不会逾越界限的” 银景弈眼神放柔了些,还好没有逾越界限,但是在这里,以后都不能再有那样的接触 “以前也就算了,今后本王不想看到你们有那样的相处,他现在是王子,身上还背着北陇国的一个阴谋,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否则会有麻烦。” “我知道,所以在有你们的情况下才会见面,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毫无心机只能等死的人,他会有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一些麻烦。” 凌霁不比她差,不会甘愿当别人的一颗棋子,等他从这个情况里缓过来,也会做些什么来自保。 “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不是问过了吗?怎么还问 “本王问的是他怎么那么看你,本王可不觉得他那个眼神是简单对朋友的眼神。” “当然不是,他把我当偶像,说是我是他心里的女神,后来我们又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当然会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了。” 女神,虽然银景弈不太能懂具体意思,但是其中一二是能猜出来的,大概和仙女是差不多的意思。 “现在,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松开了?” 第78章 成黑历史 银景弈先是低头看了下此时两人姿势,想了想后还是慢慢松开,坐至床沿 “我和凌霁说了你的事,他也觉得是有人在给你下了心理暗示,并且还有别的东西在在旁协助。所以你能不能想起来你和她第一面是在什么时候?是在哪里?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或是跟你说过什么话?”x33 银景弈听她问话当真认真回忆起来,如果他没记错,他第一次见到云月溟是在一次宫宴上。先帝去世后他成为摄政王,辅佐新帝登基,后来搬至王府。过了一年银龙枭在宫里弄了个小型宫宴,全是皇亲国戚,没有外人。 而云谣那时初成为静王妃,她的母家也自然有人前来,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碰见了云月溟,宫宴上一支舞宛若惊鸿…… “王爷,溟儿久闻王爷大名,今日得见甚感荣幸,不知王爷能否收下溟儿为王爷做的香囊。得知王爷不喜香料,故而这里面放的是有助安神的药草,一番心意,请王爷不要嫌弃。” 彼时银景弈权势滔天,哪有心思放在这种儿女私情上,他知道香囊代表着什么,也知道收下就算是接受了她的心意,故而并未接过,只是道 “本王早出晚归,随身携带的只有刀剑,不适合挂这些东西在身上,府上也有此物,本王知道云小姐心意,但是这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因为两个人是在宫中小路上碰到,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云月溟也是微笑退后让路,再回到筵席时正巧有人提出可有才人以歌舞助兴。云谣说自家妹妹会舞,为助兴可主动上前,这样一说,自然很多人都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 云月溟也未推辞,大大方方地走至众人前,旁边乐声奏起,那一身飘渺白纱在洁白月光下舞动成画,一颦一笑都像是星光一样落入他眼中,无法自拔。 但银景弈何等身份,饶是心有意动也面不显色,静静地看完了整支舞,云月溟美,他知道,舞也好看他也知道,只是赏舞时感觉心里很奇怪,这些东西他只能说出最好的评价就是“美”,要不然还说什么?但那次,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再去找她。 云月溟也没多做纠缠,此后也甚少和他碰面,可是一次在城外遭到埋伏时,云月溟的马车从那里路过,在一支利箭射出时挡在了他的身前。 银景弈本就能挡下来,瞧她扑到身前也不为所动,冷静挡下冲他而来的羽箭。就在他收剑那刻,浑身一颤,被怀中温香软玉所触动,竟然主动温柔地关切询问她是否有事,自那以后他就变了。 虽然依旧高傲,但是行事都会顾及云月溟那个女人,大小事像是不考虑她就做不成一样。听了云月溟两句话就跟喝了迷魂药一样,脑子不转想不出主意,看到她甜美的笑,听她娇软的声音就跟没命了似的,多么愚蠢的办法都听了,不但听了,还做了,他再怎么沉迷美色也不至于脑子都扔了不要! 还有后来的一系列反常的举动,都像是他把之前二十几年的智慧都当饭吃了,又蠢又笨,跟一个不务正业还自命不凡的富家公子没什么差别。 他唯一能欣慰些的就是在人前还算是维持了他英武的形象,没让人以为他被人调包了。可私下里对云月溟言听计从,跟条狗一样,给点好脸色就心内欢喜不忍苛责。 这还没事他就怪了!后来云月溟说是为了帮他对抗银龙枭去找弱点,擅自和人勾搭上了,结果一个不小心成了云妃娘娘! 多好笑啊,他那时候还都没怀疑她什么用意反而先生气没有知会他,跟个被人冷落的怨夫一样只会没脑子地维持面上冷静心里就泛起波澜。 她说自己被银龙枭下毒威胁还打算对他动手,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听了这番话就真的想准备造反,脑子仿佛被狗吃了! 真蠢! 要不是碰到这个女人说不准他还真的会造反篡位留千古骂名,就为了一个长的好看没什么本事的女人,让后人知道肯定笑掉大牙。那种女人,若非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他能瞧得上?简直天大的笑话,还跳舞,那他为何不干脆娶个好看的舞女?! 银景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无比可笑,恨不得忘掉这段记忆,这简直就是耻辱! 黎凤绾看他说着说着就愤怒了,脸都黑了,猜想他肯定很想忘掉这段记忆,便只说起现在 “那王爷现在设想一下,中间的感情掺不掺杂喜欢?” “黎凤绾,你当本王是什么!什么女人都放在心上吗?图美貌本王宁愿去青楼一天换一个女子,还会管她?喜欢她本王还不如放一屋子花瓶自己欣赏,还能卖个好价钱。” 嚯,竟然急了,她也没说别的啊,客观问一下嘛。 “王爷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如果王爷自身真的没有一丝想法,那么她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着你,想知道只能再去靠近她看看。不过你可别先露了马脚,不然人家万一真的还有计划,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你的意思是本王还要去见她?” 黎凤绾想了一下,找到一个还算可行的办法 “是要这样的,不过王爷别怕,我会时刻跟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变成那样。而且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可以直接去面对她或许也不受影响,毕竟那颗珠子已经没了。” “本王不去!” 一见到那个女人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时间干的蠢事,不堪回首。 黎凤绾忽然觉得他像个赌气的傲娇孩子,不敢翻开自己的黑历史就怕被人笑话 “可是王爷不也说了她另有所图,你不去怎么知道她图的是什么,万一只图王爷这个人,那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就怕下一次出手我不在身边,王爷又中招变成了那副样子。” “你这话倒是提醒本王了,为什么本王不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 “她现在可是宫妃!你想怎么动她啊,你别和我说你要提剑去皇宫直接把人杀了。” “未尝不可” “银景弈你可真够厉害的,毫无缘由,你杀了一个宫妃不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天子威严吗?再说了静王那边你不怕啊,现在你可不比往日了。” 银景弈把手搭上她的双肩,用了些力:“你直呼本王名字还敢指责质疑本王,胆子可真是大。” 黎凤绾平静地和他对视:“我之前也说过,你别乱动手,现在树敌那不是傻子嘛,想办法弄清什么在帮她,查清她的目的,这样也好帮你,摆脱这个进退两难的情况,给我松开。”x33 “你说得对,为了避免本王再神志不清,以后你要寸步不离,本王每日都来敛芳小院,或者你搬去本王的院子,没有本王的准许,以后不许搬走。” 不是说事情吗?怎么突然变成你要跟我一直住在一起了? 虽然有点喜欢上他,但也不至于一下就跨越到夫妻状态一直住到一起吧,黎凤绾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第79章 蹭饭高手 尽管跟不上,但黎凤绾如今已适应边上多个人了,和他睡在一处各不相扰,在他说出这个不容抗拒的命令后,随口应下。 黎凤绾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转头又道:“王爷不去上朝吗?这个时间,恐怕已经晚了。” “还真感谢王妃还这么惦记着本王,现在才问起来上朝的事,今日休沐,无需去上朝,陪你去黎家” “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去?” “本王现在不蠢” 黎凤绾胆大包天地小声嘀咕:“那就承认之前蠢了。” 银景弈掐了她一下,换来的是更为用力的一下,也没生气,浅笑着松开了手,戏谑地看她 “掐本王,王妃自己的手不疼?那个凌霁,你身边的那个丫鬟自然会招待好他,被扔下也是他活该,不知分寸在本王面前得寸进尺,本王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一个台阶下了,下次再这样,直接让人从后角门扔到巷子里去。” “……好的” “他今日无故来摄政王府用膳,这消息恐怕早已传出去,引来风言风语。若因此招来麻烦,别怪本王降罪于他。” “放心,我不是跟你说了,凌霁他不是无脑的蠢笨之人,他才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既然来了,就肯定是想过这个可能。” 凌霁的确不是那种只会求别人帮助的人,他就是寻个借口玩笑,也知道那时候自己言行有失,所以也没有去埋怨银景弈的态度。 本来也就吃的差不多了,凌霁和英兰说了几句之后,就自己离开了摄政王府。 身在北陇国的时候他就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规矩,对皇室的争斗也有所耳闻。他一个异国王子突然跑去摄政王府吃饭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要么就是大臣,要么就是王爷,但左右不就一个猜测,摄政王有勾结敌国之嫌。x33 银弘旭确实也很快从下人嘴里得知了这件事,正如凌霁所料,他打算第二天上朝禀奏此事,只不过凌霁可不给他这个机会。 晌午时分,银弘旭正要用膳,便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有下人通报说是北陇国的那个废物王子来了。银弘旭当时还有了怀疑,他们两个素昧平生,找他做什么? 可是将人请进来说了半天后,银弘旭算是看穿了凌霁的目的,就是为了一顿午膳而已。可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地方吃,银龙枭好像也没差他一顿饭,还是庭院里的哪个下人苛待他了? 不管如何,凌霁就是留下了,为此他还十分有理地编出了个借口,大致意思就是“我想和几位王爷打好关系,就想挨个拜访,但是没想到正好赶上这个时候”。 意思就是他过来的时候不是刻意找好时间的,完全是凑巧,谈不上是故意蹭饭。 银弘旭可一点也不信他,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理由能证明这件事,比起打好关系,静王觉得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更像是没吃过好东西,又怕自己在这里受害,所以才找他们算是个安慰,也是寻求庇护,是个厚脸皮。 黎凤绾和银景弈就是正午时候到的黎将军府,银景弈一听手下人禀报的这个情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办法笨是笨了点,但是有用。况且凌霁本身身份特殊,又体弱,还这么到处蹭饭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害怕不敢去些热闹地方。 毫无意外,凌霁晚上就去的银双夜的辰王府,也许是早有准备,凌霁这一顿吃得非常满足,什么都有。早上他想在摄政王府蹭饭,没想到黎凤绾正在弄那些,被各种奇怪料理给荼毒一番,中午银弘旭又只是简单吃了一些。 也就只有银双夜是真的用心吩咐人给他做饭,他身子弱,味道太重的他还吃不了,银双夜让人准备的饭菜正合他的心意。 仅仅一天,凌霁就用他的实际行动向人证明了他的社交本事,京都的人和各位大臣也都知道了北陇国的二皇子一天就在三家王府吃了东西,真乃神人。 按这个顺序,接下来就到了当今皇上,不过没有召见凌霁是不敢随便进宫的,但是好在银龙枭从他身边太监小万子嘴里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下朝后主动让人去请凌霁去用膳。 凌霁当然是不敢拒绝,拒绝罩着他的人那才是想不开呢,而且皇宫里的膳食怎么样不比宫外强?他这是享福了。x33 银龙枭召见凌霁的事情银寄洲也知道,也清楚最后就轮到他了,为此特意提前准备了很长时间,可是凌霁那天进宫之后就没再从那个庭院出去过,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黎凤绾知道凌霁是身体不好,一下吃太多好东西不消化所以在庭院里修养,可别人不知道,银寄洲更不知道,以为他是忘了自己,就带着东西主动上门送给他吃。 凌霁觉得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本来身子就不好,这下乱吃多跑了几趟茅厕就更不好了,脸色更白了。 妥妥的小白脸,不,比小白脸还要白,哎呦,我的肚子。 银寄洲身体也不好,跟凌霁一对比却突然发现自己还不错,就对这个北陇国来的二王子有了亲切之感 “六皇子不好意思啊,我这身体不好,被你们好好招待反而身体先受不住了,多谢你来看我。” “你身体也太差了吧,我以为我就够差了,没想到你身体更弱。” 凌霁感觉心上被扎了一刀,可随即一想反正这身体也不是他的,便道 “身体弱怎么了,你看我,身体不好不也挺高兴的嘛,自己高兴就得了,要是一直在意别人的想法我还要不要活了。他们巴不得我死呢,我还能如他们愿真死不成,我就气死他们,谁怕谁啊。” 银寄洲歪头道:“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欸” “哪里不一样?” 是发现他人格的光辉了? “你没有他们说得那么脸皮厚” “……” 小子,要是换个身体我一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社会的毒打 “你身体虽然不好,但是人很好,可是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你呢?” 凌霁坐在椅子上,一副驾鹤西去的虚弱模样,发白的嘴唇启合 “我哪里知道啊,我一个宫婢的孩子,能在他们皇位之争活下来就不错了,谁还管我好不好。兄弟又怎么样,在利益面前敌人都能变朋友,更何况是那万人之上的龙椅,有多少人盼着呢,手足相残还不是早晚的事。” 除了黎凤绾,他在这里不相信任何人,他的身份和被留在这里的事不能轻易告诉旁人,哪怕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很是单纯好骗也不行,自古以来在皇家出生的人哪里有好对付的。 哪个人皇帝的儿子不是心机颇深,凌霁可不敢傻子一样什么事都说,谁知道轩辕洲是不是伪装的高手,他没底气去赌。 第80章 做好规划 说到底,凌霁这种想法很谨慎,自古以来,皇室争斗不休,手足相残的事情更是比比皆是,或是历史长河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又或是不为人知隐在胜利者的朱笔下。 银寄洲也不否认这个事实,可想起如今他们兄弟几个,便不禁拧眉反驳他:“谁说都是这样的,我们的皇上就不会这样,五皇兄才不会那么做的。他都答应过我,我现在是贤王,他说等待我弱冠之年的生辰过了,就立马下旨给我封王,让我去江南当个逍遥王爷,一切都随我。二皇兄他们虽然很凶,可相处得也很好。” 凌霁瞧着他这纯良模样,竟然不称自己王爷跟他生分了,便循循善诱想从他这套出些话 “你皇兄可真好,那你觉得你皇兄和摄政王关系怎么样?” 银寄洲单手支着下巴,思索片刻,犹豫地道:“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样,皇上很信任皇兄,但是皇兄对谁都一个样子,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他一不高兴,在他面前的人都要挨训,我也被训过,就你们的人走的那天晚上,我还被瞪了呢。” 都吓死他了 “我听说你是太后的儿子——” “你听谁说的?” 凌霁对答如流:“我这两天去哪里了你不是知道嘛,你那几位皇兄对你可真是挺不错的,你还没有王府就一块搭钱给你盖了一座不小的,对你确实很好” 银寄洲被惊到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问问这京中还有谁不知道?你也真是够了,这么简单的事一问就知道,至于这么吃惊嘛” “也对,你拿的是什么?” 凌霁举着手里的药瓶道:“你说这个啊,是银龙枭给我的药,说是能够医好我的病。” “是皇上” “哦,对对对,皇上,临夏国天子”x33 虽说不能随便说,任哪个现代人穿到这个地方成天对谁叩拜的都不好受,他只在人后口嗨已经不错了。 他没猜错的话,这个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在他的支撑下才让人觉得是体弱而非是死而复生,外人不知事情始末,连他自己都觉得真够扯的。 他作为北陇国的二王子,因为觉得新奇才留在京都几日。凌霁想,这个皇帝就像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吗?给的这药,真假他都不敢吃,最稳妥的办法,这次回去之后要赶快给自己找些保命手段,钱和势都不能缺,他要想办法给自己配一个私人医生,不能把小命丢在别人手里。 这糟心的穿越生活,都什么事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都怪那个保安,居然敢拿电棍在背后捅他,等他回去一定要起诉他们是非不分,明明都动手了,为什么只打他!还是那个男人先动手的呢。 混蛋,一群小垃圾 “你不吃了吗?” 凌霁恨恨地咬了下筷子,差点忘了还有个外人在 “吃,少吃些就没事了。” 不吃白不吃,他要在这里把以前没看过的风景全都看一遍,还有那个摄政王,他还要再好好打听打听,既然来了,也不能让朋友陷进去,万一有事,还能有个照应。x33 银景弈肯定是没功夫去别人背后怎么想着他,更不会去想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找他的错处。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又有几个敢出声动手随便挑衅的,当他这个摄政王称号是白来的吗? 既然黎凤绾都答应下来了,那他就打算一直待在敛芳小院,想着等他那个院子重整之后再把人接到他那里抱着也一样。银景弈也确实是正人君子,虽说在世人眼中他们已是夫妻,但他从未强迫黎凤绾做什么,最多就是每天晚上同寝,他会试探地抱一抱,被拒绝也会把人抱到身边。 黎凤绾首次体会到了恋爱的滋味,觉得这种感觉很是美妙,她和银景弈也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无声中自有情意渐浓,似乎两人都明白接下来该如何相处。 而银景弈不是重欲之人,他良好的教养也不会让他做出强逼女子的事。他也很享受这个过程,觉得事情还是水到渠成更好,免得把人逼得厌烦让她以为他是酒色之徒、放浪不羁之辈。 程远按照黎凤绾的吩咐在外面又奔波了几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英兰,并且还送了一只上好的玉镯,是用他自己所得银钱买的。 英兰看到他突然回来也很高兴,但是看他满脸笑容,拿着镯子轻敲了他一下 “笑什么,你这个暗卫不是要隐藏好情绪不能暴露吗?瞧你这副样子,让王爷看到肯定要说你的。” 程远收敛了笑容,可是面上仍能看出笑意 “没事,现在没有外人,你肯定也不会告诉王爷的,小心啊,这玉镯算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碰碎了可不好” 听到这话,英兰收回了手,将镯子好好地收在袖中 “我会好好保管的,放心,不会让它碎掉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事办完了,年公子叫我回来的” “要找王妃吗?” 程远认真地点头:“办好了,现在一切都很顺利,上次那个问题按照王妃的方法也解决了,没有人说什么。我现在办完了事,只需要和王妃禀报一声就好。” 英兰用手拦下他,道:“你还是别去了,王妃和王爷在练招,你过去恐怕会,会碍事?” 程远很不解,不就是打起来了嘛,之前不是也打过嘛,为什么会碍事,难不成是他走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什么? 哦,对了,好像是北陇国来了使臣,但是这和王妃他们有什么关系? 英兰看他想也想不出答案,坚持道:“你就听我的话别去了,万月都被王爷给赶出来了,安城去保护闻人王子了?” “闻人王子?北陇国的王子还在这里没走?但是为什么要安城去保护啊,怕在临夏国出事?” 英兰看他呆愣摸不到头脑的样子,轻轻推了推他:“叫你不要去就不要去,我又不会害你,问那么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很着急,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程远附耳过去,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听了一遍,在得知他们王妃擒了刺客吓了丞相,后又打废了壮汉,神情愈发复杂 好厉害 不过最令他惊讶的还是王爷王妃的事情,这两个看似冤家的人居然相处得那么好,难怪不让他进去,怕是被他撞见什么吧。 王爷终于开窍了,没在一棵树上吊到后悔,老天开眼了! x33 第81章 回去 而在程远眼中及时悔悟的王爷,正在和他的王妃过招,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让人进只是因为他的上半身只着中衫,不想让别人看到而已。他始终是无法说服自己在屋外和外人面前裸着上身,所以只是脱了外衣在那里和黎凤绾相搏,旁人有的,他也要有。 可即便身着两层衣物,一动起手来银景弈身上各处坚实有力的肌肉也能显现,完美的肌肉线条让一旁的凌霁眼红了,愤愤腹诽 这是干什么呢,故意气他是吧,我大早上来不给吃饭倒是吃了一嘴狗粮。x33 他在各个王府都蹭过饭之后就打算重新来一次,可来得不凑巧,这次银景弈不给他吃饭反而使劲把狗粮往他嘴里塞。并且看黎凤绾无奈的模样,凌霁似乎是知道此时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因此从外表看去这人十分淡定,心里却在嫌弃这个摄政王 狗王爷,就是故意的,腹肌麒麟臂了不起啊,我也有,秀什么秀,喝了多少年的老醋酸成这样! 他的这副身体柔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站在一旁显得楚楚可怜,想当初他可是个真正的硬汉,现在居然被衬托得这么弱 银景弈你个狗蛋! 关键是银景弈不但视觉上刺激他,语言上也不放过他 “王妃的朋友想必对这些招数都是熟悉的,怎么样,本王做的可对?” 对个头,有种你再说一遍 “王爷做得是很标准,可是我记得招式中好像不是王爷这样靠近。” 都快贴到他女神脸上了,还假装不经意地虚抱,臭流氓,臭不要脸的王爷,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不是怕被打一下丢了小命,他决计会一拳打过去和银景弈去比比身手。 “可王妃告诉本王就是如此,近吗?本王不觉得” 啊啊啊啊,银景弈我和你势不两立 今日银景弈主动提出要陪她练招,黎凤绾很是感激,以为他脱了衣服是热了,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凌霁过来了,早膳时间不吃早饭突然要和她练这个,正巧凌霁也过来。 她不由得怀疑银景弈或许是找人看着凌霁,知道他要来,还惦记着那件事才当着他的面刺激他一遍。 幼稚得有点可爱,哪个王爷会这样啊 不过她也不想凌霁被他气得太狠,抓住银景弈的双臂,轻声道 “醋倒净了就收了神通吧” 再这样下去凌霁说不准真的会被气得一命呜呼 “也好” 银景弈也不愿和一个外来人过多计较那么多,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比不上他 “去用早膳” 凌霁憋了一肚子气,此时才道:“不了,狗粮吃饱了,饭就免了” 银景弈不解其意:“本王从未让人给你吃过狗食之物,还是说你对外物丝毫不挑,什么都吃的下去?” 黎凤绾没忍住,笑出了声,果然现代人的词不能轻易拿来用,银景弈肯定是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越是这样,说出话越是认真。 极其认真的语气比调侃人那样还要让人心痛,语言艺术大师。 “你别太过分了,狗粮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个啥也不知道的古人,别用你局限的思维去误解我的话。” “知道这里不是你的主场还乱说话,被人理解错也属常理,还有,谁准你这么和本王说话了,嫌弃活的久了是吗?” “我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听错了” 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凌霁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比不过那个摄政王,一时嘴快就赶紧找补把话收回,至于饭他也不吃了,打算中午去银弘旭那里吃回来。 他走的时候黎凤绾让人包了些厨房的小糕点给他让他垫肚子 事实上他也真的只是垫垫肚子,为中午大吃一顿打好基础。连银龙枭都没拒绝他,银弘旭这个静王就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将人拒之门外,听闻他早上去了摄政王府,便吩咐手下人做好午膳,不过就是一顿饭,为这个让银龙枭对他不满犯不上。 再说了,一个病弱的皇子又能吃多少 可后来他发现了,这人真的好大一张嘴,跟个无底洞一样填不满,但是吃相并不粗鲁,快中带着优雅,他和云谣吃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可没想到凌霁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看见哭着的小世子被抱来,扯着鬼脸去哄小奶娃开心,云谣的孩子已经有一岁了,看见家里来了个陌生人很好奇的样子,大眼睛转个不停,一直在看凌霁。x33 凌霁一个大男人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可爱到爆的小娃娃,又萌又乖,只可惜他老爸老妈没能再给他生个弟弟或妹妹,太可惜了。 “王爷,这个孩子叫什么啊,太听话了吧” 他知道自己身体弱,恐怕父母会担心他把病气过给孩子,所以没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银弘旭看了眼被云谣轻轻摇着的孩子,转头道 “名为容玉” 银容玉,挺好的名字啊 “这孩子这么小,我身体不太好,别让他沾染了病气,今日多谢静王盛宴款待,在下告退” “管家,去送” “是” 凌霁只是以北陇国二王子的身份暂住此处,不日就要返回,为了他不被人在半路害死,黎凤绾找了很多人在暗中护着他,又在归暗阁雇了四个很不错的杀手左右相伴。 归暗阁管事之人还没听过要杀手去当镖师干的事,开始并不同意,可架不住黎凤绾出的钱多,再三考虑后还是同意让人做这样的事,去保护那个二王子回城。 他们归暗阁有规定,由他们这里不能透露任何雇主的身份,哪怕是砸再多的钱也不会说,但是对方若有本事从杀手嘴里问出来,他们也不会管。 黎凤绾只从一个人嘴里知道了静王,可她还想知道有没有旁人,但是归暗阁真是块硬骨头,软硬兼施都毫无破绽。 临夏国得了安宁,北陇国派去边界捣乱的人也都安分了许多,没再有大骚乱,小股散兵挑事也都被驻守边疆的将士压下。 而北陇国的王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听闻人康他们讲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闻人虎能当上皇帝也不是靠着王储身份,而是从一干争斗中杀出来的,仅从几人的描述就能得知一些不太好的状况,因此也不怪罪他们擅自做主先停了计划。 “你们说,银景弈和孤王手下的人探听到的不一样?” 第82章 皆安 听王上询问,闻人康回道:“是,那个摄政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先不论其武功高强,单从驯马一事就能看出他与常人不同,那种从容不迫像是不怕任何挑战,与生俱来的高傲,岂是那些人说的愚蠢无知?我看他们是眼睛瞎了才会说银景弈一无是处,也不知讽刺的是他,还说前些年被他打败的我们。” “看来我该换一批人去了” 闻人豹想到黎凤绾,道:“吾王,除了临夏国的摄政王,我们这次还见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人,是个女子。” 王座之上的人听到是女子,一下来了兴趣,抬眼看向下方两人,慢吞吞地问 “能让你说有趣的,想必是真的很特别了,是谁?” “临夏国的摄政王妃,银景弈的妻子。王上可还记得那个从我军手下逃走的将军,受了刑却能凭着那股韧劲躲过追查成功逃离,那个摄政王妃便是他的女儿。可是我见她睿智胜过普通女子,进退有度,而且她的本事也不可小觑,或许是我失察,还以为能借她折辱银景弈,没料到她会隐藏身手。我北陇国的勇士竭尽全力反抗也还是被打成了一个残废,武功很不错。”x33 “哦?残废,这倒是我没想到的,那个人尽全力了吗?” “他怎么敢不尽全力,毕竟是生死擂,他赢了才可能活下去,输了,冒犯摄政王妃又被反压,不死当然成了残废。但是那个摄政王妃却不知道怎么了,开始表现出了很不错的武功,渐渐压制了他,可是将人打倒后就是在纯粹地用蛮力打,一点技巧都没有。又像是突然被什么给吓到了,很害怕的样子,最后哭着去抱摄政王,看上去反倒像是我们欺负了她,所以她是否还有其他手段,我们也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们劝孤王暂缓这次的事情,的确该慎重考虑。” 闻人虎知道临夏国那位摄政王,智勇双全无人可挡,尤其是在战场,在很早之前的一次战争里他就领教了这位摄政王的厉害。可是后来他听暗探说这个王爷居功自傲似乎有了谋反之心,冲动行事又得罪了不少大臣,看似威风英勇,可在朝堂大事上却鲁莽无知的作风。 听过那些闻人虎也就不再视其为阻碍,但是听这次闻人康带回来的消息,银景弈可不像是那么一个人,光是听着他都能想象出此人风姿神韵,更别说亲眼见到他的人,谣言荒谬。 其他王爷他无需忌惮,只有摄政王银景弈他不得不防,而且看样子他现在不止要防那个摄政王,还有一个未成气候的敌人,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急躁冒进反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就先让他们得意一段时间,临夏国内部不是已经在逐渐瓦解,他还怕找不到机会吗? 纵使城池固若金汤,焉能挡住萧蔷之祸 他就等着他们自相残杀 …… 黎凤绾猜不到北陇国的皇帝在想什么,她又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最好的方法。何况一个别国皇帝和她关系不大,她现在只想应付好眼前的事情。 可是想起凌霁,相信归相信,她又不由得担心,虽说凌霁自己说要回去弄出点名头保住性命,但是北陇国的皇帝真的不会关注他吗?或者见他回去,会不会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些他们的消息? 还有云月溟,真的是很难搞啊,被禁足在庆德宫,非召不得出,旁人也不能进。而她去问银景弈,结果这人还是同样的主意,就是非要把人解决了才解气。黎凤绾自己也想,怕就怕云月溟身后还有旁人,而且银景弈这招也不是天衣无缝,被人知道捏住错处还是一起完。 “在想什么?” 只要无事发生,银景弈的脸就永远是一派高贵冷艳,不开口还以为是个蜡像,很帅的蜡像。 “想怎么接近云月溟。” 可银景弈才不信她,一个云月溟,真的能让她露出这么明显的担忧神情?他又不是白痴 “王妃为了本王的事如此劳神,看来本王该好好犒劳王妃。” “王爷你知道吗?你阴阳怪气起来,这本事比谁都厉害。” 银景弈也不在意,一只手抵在书案的宣纸上 “这些字本王还是认得的,凌、夏、音、云,还是你教本王认的,忘了?王妃这是第一次吃亏,因为你以为本王不认识是不是?” “没有,不都是你瞎猜的嘛” “本王瞎猜?” 银景弈低下头,一只手握住她的笔,在“凌”字后面的那个字划了个圈,和她一起看着 “王妃说说,这个字是什么,本王怎么看都觉得是‘霁’,王妃敢发誓说这个不是吗?” 为了一个字发誓?不要这么郑重吧,当初不该一时手欠,练个字告诉他做什么,后悔啊。 银景弈清醒过来后每日和她住在一起,这教写字的人自然也就从英兰变成他。不过她这几个月来已认得差不多了,所以复习为主,兼顾新字,可偏偏她漏了个点,就是两种字体放在一起,银景弈也能看得懂。 本来她是不想给他看的,却架不住他的亲近,无奈之下就答应了,故而现如今,黎凤绾练字,银景弈批完奏折就在边上看,求知欲极强。眼下这情况,对方都知道了,她也只好乖乖认下 “好了,是因为凌霁,但是想云月溟的事也没骗你,两个人的事。” 银景弈像是抓住了她的错处,冷笑道:“看来王妃还是不够喜欢本王,竟然把本王和别的男人一起想,本王一个摄政王不比他一个落魄的王子强多了,就不配让你单独想吗?” 黎凤绾甚是无语地望着他:“你配,但是能不能不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她就是没事做想了一下这两件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就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一样 银景弈仍是不满意,但心里好受多了,尤其是因为没有反应被轻掐了一下后,起码能证明是真的在乎他,才对自己的质问有了愤愤之意。 “天气阴沉沉的,外面的天空看起来也是灰蒙蒙的,是不是要下雨了。” “或许吧,好在堤坝已经修成,河道淤泥也已尽数清除,此时雨出,也不会有什么大灾祸” “嗯” …… 第83章 猜测 大雨倾盆而至,急雨冲净砖瓦上的尘埃落土,将其裹在水中从檐角流下。而在一些没有青砖铺地的地方,那些雨水混着泥土溅到了行人的衣衫,即便手上撑伞,天晴时的洁净衣衫也沾了些许泥垢。 京都外的军营里,在这场滂沱大雨中,一群脱了甲胄的将士在泥水里扭打在一起,怒吼声、劝解声在轰隆雷声和哗啦雨声中此起彼伏地响着。 众人汗衫湿透,雨水一股股地从他们身上流下,最后被劝住的人都立在雨中,任由大雨浇下,成了一群落汤鸡。 黎向灏站在雨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怒瞪着对面的崔剑,怒声狂吼 “你就是这么效忠将军的!有什么你说啊,大家一起想办法,可是你一声招呼不打就要走,你以为军营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现在这样就是一个逃兵,你和逃兵没区别!” 崔剑平时老实不爱说话,和黎向灏关系很好,但是今日听到他指责,素日的怯弱内敛不知丢去哪儿了,第一次鼓起勇气吼了回去,雨水也灌进了嘴里 “逃兵又怎么了?我现在宁愿当一个逃兵,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你拦着我我们就再也不需要当朋友了,一刀两断!” “你疯了吗?!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说啊!你遇到事情为什么要自己忍着,告诉我们你又不会掉块肉。” 旁边几人死死拉住黎向灏,对面的几个人也拽住了崔剑,一边让他冷静一边将人拽回屋里。黎烈伤好了一半,本来是在军营里找些清闲的活想着能做一些是一些,没想到老远就听到那边雨中打斗的声音,连忙跑出来查看。 “你们几个小子闹什么闹!都给老子回屋去,有什么事好好解决,非要打一架浪费时间?都给老子滚回去!” 众人一看将军出来了,连拖带拽地将人扯回屋里,黎向灏和崔剑都是差不多的男孩子,被长辈一通好骂自然不敢顶撞,低着头被押回屋里。只不过崔剑被打湿的眉眼仍旧透露出一股倔强与悲伤,即便到了屋中也不愿低头,更不去看黎向灏那边。 黎烈对待两个女儿很有耐心,因为他记着妻子的嘱托,不想自己五大三粗的,也把小女孩养成那样。虽然他没觉得像白瑜那样有书生气的不好,但是他自己是将,对黎向灏这个小男孩那可是从小就当成兵来练,想让他们有些兵将的血性。 时间一长这黎向灏也就和他一样皮厚禁打,黎烈也不惯着他,尤其是在兵营的时候,发生的事和自己儿子有牵扯,他语气重了许多,多看了黎向灏几眼 “说吧,你们几个要干什么,大雨天的闹什么呢,安生日子过够了是吧!黎向灏,你说,发生了什么。” 黎向灏从小就怕黎烈发火,方才的气势一下没了,小猫似的低下头,道:“是崔剑,他去找人说要离开这里,我问他他也不说话就把我推开,铁了心要出去。” 黎烈看向同被浇成落汤鸡的崔剑,道:“你可知道擅自离开军营可是有违军令,那是要被杖打的,你如果有难处,怎么不去和白瑜说?” 崔剑仍是抿着唇,直到决意胜过了他内心的情绪才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声音响亮,哽咽道 “我就是想出去,将军你让我出去吧,我家出了事,我求求你让我回家吧,我会回来的,不会当逃兵。” 白瑜听到这件事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崔剑磕头哀求,便对黎烈道 “将军,既是他自家事,那你让其他人先下去吧” “那好,你们听军师的话,都回去老实待着,换身衣服别得了风寒。” “是” 黎向灏看了看白瑜,似乎是不想出去,他想在这里弄清楚事情,可是黎烈看他没走,斜眼看他 “怎么,军师说过你们能留吗?军营里就要听令,不然要你来干什么,你给老子滚回去换衣服。” “……是” 黎向灏被其他几个兵扯着回去了,这时白瑜才坐到凳子上看着崔剑,态度极其认真 “我知道你,你和黎向灏一样都很努力,也做了不少的事,表现也一直很不错,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可以出去,但是要给我个理由,毕竟违抗军令是要挨军棍的,没有指令,没到期限,你不能擅自离开。” 崔剑见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白军师,我娘得了重病,我想回去照顾她,是她让我从军的。但是她现在过得不好,连买药的银子都没有了,她怕我担心才一直不告诉我,可是这些天我收到了一封同乡寄来的信,我怕她出事。” “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早让你走,人命关天这可是大事,没银子和那个小兔崽子要啊,关系不是都不错的嘛,实在不行跟我们要啊,怎么闭着嘴不说话?” “将,将军,我是,是……” 黎烈看上去要急死了,可一旁白瑜却道:“他怕军营里的人会瞧不起他,也怕和黎向灏他们要银子会被拒绝,连朋友都做不成。” 白瑜很早就注意到了崔剑,所有人都在走了之后他还会在角落里看见崔剑拿着兵器在练。因为崔剑身体素质比不上李向灏他们,所以在训练时都会跟不上脚步,在背后找时间偷偷地练不让别人发现笑话他愚钝,但是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事。 这样性格的人会默默咽下苦楚,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开辟一条生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低头求人。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近年来在军饷这方面银龙枭从没差过他们,哪怕是上次赈灾的事紧迫,也是募集了一些官员的钱财,因为这个摄政王和皇上还被某些人背后非议。x33 将士的军饷,从来只多不少,甚至对那些家境不好的还有特别照顾。 崔剑年岁小些,但是也已经从军多年,这些年,白瑜看他省吃俭用省下的积蓄也绝对不少,不至于到连药都买不起的地步。 要么就是崔剑的娘被人坑了银子、或是有人刻意刁难才会有如此艰难处境,要么——这军中有了米虫,近在皇城都敢伸手。 前面的问题他们可以不用担心,崔剑可以让人去帮忙,经过协调报官可以很好地解决这种事。可若是后一种可能,他们是该查一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天子脚下,不容此等脏事发生。 第84章 共查 白瑜想到那两种可能的同时也没忘了崔剑,便道:“我准你回去,去找法算拿银子,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再回来,这段时间,军营里也会有些乱,你不回来也好。” “是是,多谢军师,我一定会把钱还上的,也会及时赶回来。” 黎烈看他一头又冲进雨里,只来得及喊道:“拿把伞!”“小兔崽子,那小身子骨不怕给自己折腾坏了” 白瑜将视线收回,才道:“将军,恐怕明日上朝前将军要知会大将军一声,这些年我们太放松了,军营也该好好地查一查了。” “怎么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大事吗?” 穆冲年纪大了,一般不在军营,把事情交给他手下的几位将军管,除了上朝,其他时候就自己在大将军府里研究兵书和练武,除非发生大事或是有重要场合,否则一般时候是没人去请他来镇场。 “方才我听崔剑说起银钱不够一事,想起了军中已许久未曾大查一番,前些年忙着和北陇国作战,这时候我们也只是休养生息,没有查过,那这军营会不会有人胆大包天背着我们贪污军饷?” 黎烈一听是这样的事,立即起身一拍桌案 “有这种事!那真该好好查查” “将军先别激动,彻查军饷不是小事,需得大将军到场才不会落人口实,也不会逾越界限,虽然平日我们看管甚严,难保有些心思不纯之人暗度陈仓,该如何去办,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黎烈听完白瑜的话冷静许多 “那好,明日上朝前我就和将军说这件事,让他早做准备” “将军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放心” 这点他还是能做好的,军中的事为大,什么都不说很简单。黎烈能从一个军中小卒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并不是只会上阵杀敌,官员之间的是是非非他也懂,虽然没有其他人的心谋划他无法洞察,但是守口如瓶这件事还是能做好的。 可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摄政王银景弈就先上奏了此事 “皇上,臣觉得北陇国此时不再扰乱我余朝边境,正好趁此时整顿内部,以待来日。免得闻人虎突然出兵以致措手不及,前线与后方都未准备,从而让我军将士陷入危难” 既然要查,那就一起查吧 正准备开口的黎烈:“……” 他本意是和摄政王通个气,让他见机行事能够帮着大将军说话,可没想到他突然说了这个提议,一下把他们要说的事也包括进去了。 “摄政王的话确实不错,朕也觉得应该趁此良机整顿内部,既然如此,民乃国之根本,军为国家倚仗,那必要从这两方面开始。” 银龙枭沉思片刻,才抬头道x33 “摄政王提出这个必是有了应对之策,那么朕就任命摄政王为钦差大臣,清查民生赋税之事。军营中事就要拜托大将军多费心,兵部尚书从旁协助,尤其是军饷军粮,决不可马虎大意。而刑狱律法由刑部尚书和辰王静王一同彻查,若有不白冤事,一律重审。即日起,各方共查,不得有误” “臣领旨” 朝堂之下众臣俯首,从此刻起,临夏国开始了一场长达一年的整顿行动,也就是因为有这次彻查,为以后的两国交战打下了基础,才有了可长期与北陇国抗衡的实力。 下朝之后黎烈也没去问银景弈为何突然要求全面清查,而是去找了穆冲说了白瑜的担忧。 穆冲戎马一生,最亲近的地方就是军营和那些士兵,也最不能忍受有人在他的地盘动手脚,尤其是牵扯到军饷,关系到了士兵的生计,这个他如何能忍。故黎烈才将事情说完,穆冲怒发冲冠,怒目圆睁,花白的胡子都为之一颤。 “当真是好大胆子,竟敢在我的军营出现这种事!去,现在就去,不给老夫查清楚今天谁都不许睡觉,老夫倒是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竟敢把手伸到军营,走” 穆冲风风火火地去了军营,银龙枭的旨意还没传达各处他就已经到了那里,刚到就下令让人立刻将军银账目重新疏查,一时间军营上下好不忙碌,管理账目的人更是脚不沾地,生怕有纰漏。 不只是崔剑他们所在的兵营,守卫在京城周围的大小军营全部受命查办,有穆冲和其他大将坐镇军中,无人敢有违抗。 而银景弈坐马车回府后就回了书房,又让人去请了户部和工部两位尚书来,因为赋税和水利工程的都是最贴近民生,也关系到国库盈缺。 但是按照户部和工部呈递上来的账目和条例来看,似乎在赋税这方面没有缺漏,修缮各处的工程虽然略有缺损,但是旱涝人力有变,这些倒也说得通,也都在账目明细内。 难不成他临夏国的官员都是那么秉公执法吗?这样完美无缺的账目,真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如此,反倒有疑。 银景弈的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且这个账目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出入对得上,可不代表别的也对得上,有些账目若是被改,哪怕是一笔,也会掩盖很多,有心人真想要改,这些明面上的账本也定然已经被动过手脚。 他正想着,黎凤绾从外推开屋门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放在他桌上后看着案上又少了一一半的奏折,道 “皇上给你减轻负担了?” “他让本王查赋税一事,本王自然没有其他时间再批奏折,又还给他了。” “赋税的事可是很重要的,不过你居然把其他机构都一起带上船了,这下你查出什么可就又拉了一波仇恨。” 黎凤绾相信银景弈能够应付过来其他人的阴谋,为国为民的事她怎能去阻拦,她怕惹上麻烦,在这些事上银景弈并未做错,她也无需插手。 何况银景弈这个摄政王有自己的主意,两个人都是成人了,一些事还是分得清,黎凤绾更不会让他推开这事终日畏畏缩缩来躲仇恨,那样多少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顿了顿,她又问 “怎么样,打算从什么地方入手?” 银景弈的面庞在微暖的烛光下有了一丝柔和,道:“本王打算去户部和工部将那些人都好好查一查,看看谁有贪污之嫌,能触碰到账目并有机会更改的人定然身居要职,从那些人身上着手,定能查出蛛丝马迹,暗中细查,总会露出马脚。” 黎凤绾也没有表达反对,只是道:“王爷此法固然好,但是这般作为如同直取京城中的为首之人,难寻证据不说,可是若不惩下,根须仍在,难保不会长出新芽。京都中一人倒,再上位的别人对之前那些人丝毫不了解,他需要更长时间去适应,甚至和那些人根本合不来,空费人才。” 银景弈也知此理,眼眸一动,看向她道:“如此说来,王妃是有什么办法了?” 黎凤绾挑眉回看他:“王爷许我议政?” “本王不是皇帝,没有那么多麻烦事,自然也没有妇人不可干政的说法,你既是王妃,帮着本王出主意稳固地位也无可厚非。” 黎凤绾倚着书案,道:“那我说了王爷能给我什么好处?” 银景弈将右手搭于扶手上,抬首时目光温和,浅笑道:“本王不够?” 第85章 情意 “王爷自是够的,只是王爷生于宫廷,不曾体会到寻常百姓的劳作之苦。临夏国各地都推行如今的税法条例,若想弄清赋税之事王爷何不派人去民间去调查一番,顺便也瞧一瞧有没有蔑视朝廷律法之人。” “你要找人暗访?” “可以这么说,主要是你没有线索,无头苍蝇一般去揪出京都里藏着的人也很难,更别提下面的那些官员了,树倒猢狲散,每个都溜得快。官官相护王爷听过吗?若是有人真的参与了赋税,那么必定是一级连着一级,就算找到了带头的,走漏出一点风声那些人怕是就都跑了,撇清关系还来不及。” “本王只要找到最明显的那根线,从底部一掀而上,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还可找出藏在京都里的这个人,让人无处可逃。但是这样抓得人虽然多,但免不了都是些小鱼小虾,也有打草惊蛇之忧,不如……” 银景弈在脑中构想出了一个很好的计划,从椅子上起身,心情颇为愉悦,和黎凤绾对视一眼后直接大手一捞将人拢到怀里 “王妃如此聪慧,甚得本王欢心,想要什么赏赐吗?” “不要了” 黎凤绾在完全清醒下的状态下感受他的拥抱,能够感觉到身后的那双手很有力,宽厚的胸膛也很温暖,仿佛能透过衣衫将温度传到她的身上。 她记得,只在从前的父母的那里得到过呵护的拥抱,再就是她被一个穿着解放军装的人从废墟里抱出来的时候,那时候虽然还在下着雨,可是她却觉得很暖,是被人珍视的无尽暖意。 黎凤绾思绪万千,双手慢慢地抬起、上移,碰到银景弈后背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她将额头抵在银景弈的的肩膀,渐渐适应了这份久盼而来的柔情似水。 程远从屋子外面看着烛火映出来的窗上剪影,丝毫没觉得尴尬,是王爷让暗卫守在王府周围的,他听从命令做得很好,而且现在他卖身给王妃了,王妃在哪里他就要在哪里守着。 此时万月和安城也在附近,但他属于是王妃的大心腹,自然就守得近些。和年秋一起去外面办事,他又长了不少见识,也在暗地里结交了更多人,有了更广的人脉。 他见没有发生什么事,就在远些的青松下和英兰说话。 “王爷和王妃现在这样,看起来倒是像对恩爱的夫妻” 毕竟之前看着像是一对不打不快的冤家,现在这样不知好了多少。 “王妃人很好,王爷这是明目识珠,而且我瞧着王妃如今这样,便是离开也不缺好去处,前些日凌公子……” 程远忙捂住她的嘴,道:“这可不能随便说啊,王爷现在最厌烦有人提凌公子,周围那群人还在王爷手下办事,万一被他们听到禀报给了王爷,那你会被罚的。”x33 英兰攥住他的手瞪他,点了点头,程远这才放下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下次你直接和我说不就好了,非要捂我嘴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太紧张了,怕王爷听到,下次会和你说的。” “嗯嗯” 摄政王府这边一如往常,而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黎音柔和白瑜并肩走着。因为昨日的一场大雨,今日的空气格外清新,夜间的风也带着凉意,并无多少行人,街上只有几个卖杂货的小贩担着东西从他们身旁路过,步履匆匆。 白瑜见黎音柔的披风系带松了,便伸手帮她系紧了些 “没事的,我又不是娇养的花,这点凉风吹不坏身体。倒是你,待在军营里那么长时间,身体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感觉和那些将士一样也可以上战场杀敌了。” 白瑜轻咳道:“这个还不行,我身体是强壮了很多,可上场杀敌还差点。要是我能像他们那么厉害,我早就去当兵了,哪还会钻研兵法找机会当军师。你比我厉害,要是欺负我我就去找将军说理。” 黎音柔也没驳他,温柔地笑道:“我哪里会欺负你呀,你自己的本事,爹也很欣赏你,军师也不错,只是你要是没有武艺傍身,万一有一天我遇到危险,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我怎么办?” “那我拿命给你挡啊,我白某人别的没有,就是命硬,你有危险肯定会帮你挡着” 黎音柔眼中含笑,继续向前走着 “可别,白公子的命有更大的用途,若是有一天情义两难全,你可怎么办哪,千万别轻易许出去。” “反正我最后都是要跟你的,什么也不担心,欸,前面有一个小摊,去吃点饺子暖暖身子,走” 白丞相家的长子就那么拉着黎音柔去了唯一还没收摊的小贩那里,要了两碗饺子,摊主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热腾腾地冒着气。 “来,两位客官,饺子好了” “多谢” “多谢” 两个人相对坐着,耳边是滚水沸腾的咕嘟咕嘟的声音,李凝柔的脸有些薄红,是被晚间凉风吹得,白瑜一手握着碗,觉得手暖了就用手去贴着她的脸 “怎么样,暖吗” 黎音柔没料到他会这样做,怔了怔,而后展笑 “暖,军营那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还好办吗?” 一提这个,白瑜的面上浮现几抹愁色 “不太好办,我问过了大将军,他说军饷从数年前就开始和以前不一样了,每次只少一点,叫人很难察觉。但是一到有天灾人祸或是有水利兴修,这个数量会减很多。将士许是知道朝廷有事,所以对这些也没太在意,无人上报,后来比最开始少了些他们也就念着朝廷没再提起” “所以那些士兵一直以为他们的钱是那些,那些增添都落入了别人手中,虽然是一点,可是守护京都皇城的兵士很多,临夏国的士兵更是数不胜数,日积月累,对方当然获利巨大。” 白瑜点头应和:“不仅如此,在皇城附近都是如此情况,那其他地方的士兵会不会更加难过。大将军查出来军饷有缺大发雷霆,把户部那些人叫过去好一通问训,兵部尚书也在协助查办这事,但是现在只知部分军饷被昧下,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暂且将牵连到的人收监。” “我听说摄政王回去之后先召了户部和工部的人过去,但好像没什么别的收获,那几位尚书侍郎应该是被摄政王吓到了,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x33 “自然啊,摄政王和大将军他们分别负责查办一事,皇上亲自下旨,昭告天下,现在京城人尽皆知。摄政王本来就让人害怕,那些人肯定也是怕被揪出错处。只不过没想到上午没出事,下午大将军就让人查出了这事,户部的人可被骂惨了。” 军饷之事不是小事,户部肯定要受到问责,巧的是摄政王和镇国大将军都在第一时间调查钱财来源和去向,才弄得户部那些人焦头烂额,现在还在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或是谁在其中搞鬼。 “中间这个人很聪明,虽然暂时没证据,可是肯定是有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也有其他人也帮着掩盖此事,早有图谋” 第86章 淮阳 两个人各自吃完了一碗饺子后,白瑜感受到夜风微微变凉,一股寒意夹在风中刮来,便道 “柔儿,现在也已经很晚了,风凉,我送你回去吧。” “也好,是该回去了。这事不小,最近你也一定很忙,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好” 最后黎音柔还是没让他送,自己和贴身丫鬟千叶回了府。 将军府中,黎烈也不轻松,因为这事情很是突然,穆冲手下的几位将军都处于忧思无无策的状态。他们这些武将在有战争的时候还能帮着征战,可是这种勾心斗角牵扯甚多的事对他们来说很是复杂。x33 如果说是哪种头疼,应该是像凌霁那样的文科生看高数题一样头痛,看似简单,可是提笔后就不知该写些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黎音柔回来的时候黎烈正坐在正厅里猛喝茶水,以此来让自己头脑清晰有些思路 “爹,你这样不但想不出办法,过度忧虑反而会伤身的。” “我知道啊,可是这么大的事总要想点办法解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私吞军饷,要不是崔剑闹出动静惹得白瑜怀疑,我还一点不知道呢。” 也许是看崔剑好欺负,给他发银钱的人故意扣下了许多,没想到崔剑母亲病重急需用钱,把这件事闹到了白瑜他们那里才让人察觉了端倪。如若不然,估计等到他们上战场还不知道这样的事。 真要是和敌人打了起来,银钱变动出现问题,缺了粮草甲胄这些,行军打仗可是要费很大的力气。 而克扣崔剑的那人最先被人抓到,被关了起来。当时穆冲也在场,他此生最恨的就是在军中还欺凌弱小的人,直接让人将素日仗势嚣张的几人施以棍刑赶出了军营,有那等行径的人也在这次清查中被揪出了不少,都是一样下场,被打得血肉模糊。 “老爷也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妾身该心疼了。” 文氏把茶杯拿远,将托盘里的汤盅放下,拿了小碗盛出一些递到黎烈面前,姿态放低 “老爷还是喝一些安神汤,然后去休息吧,这事情不还有白瑜那些谋臣想办法嘛,向灏也在担心老爷身体,所以我来劝你安歇。” “害,大小姐也是,白公子纵然风雅过人,也是青年才子,可哪有老爷身体重要,大小姐也该关心关心老爷。” 黎音柔脸色一变,还没开口就听黎烈道 “我身体好得很,那个小子哪有我身体好,再说了柔儿不是和他有婚约嘛,丞相都没说什么出去就出去,我这是自己想不到办法,再说谁来我都一样,除非——是她。” 说到最后一句,黎烈的声音轻极了,但是文氏在一旁还是听得真切,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爹,您别劳心劳神了,身体要紧,免得到时候需要爹的时候您再没了精神,您说是不是?” 黎烈仔细看了看黎音柔和他妻子极为相似的眉眼,妥协道 “好,你们也去休息吧” 次日一早,黎烈就和白瑜一同去往军营,穆冲也早就出门前去,摄政王又突然告假不知何时而归,其他几位王爷也是各有事务处理,一时间朝堂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不过因为他们把事情都分担了,朝堂所议之事自然也少了许多,一些小事一带而过,接着无事退朝。x33 云月溟因为被银龙枭的一道命令禁足于庆德宫,没有机会出去,银龙枭不去看她,也不去别的宫室,就在自己的宫殿等着人来汇报这些事情的详细情况。 而银景弈和黎凤绾去了最富裕的县城——淮阳,淮阳也算是贸易中心,县城大户都极为富有,但同样各部分势力交错,关系很是复杂,赋税之事牵扯更多,且这里也是户部报上来没有出错的地方之一。 最重要的是,程远帮黎凤绾办事的时候来过这里,知道这里表面繁华,但内里可是一团乱麻,难斩难理。 银景弈穿着勾云纹墨色衣衫,坐在马车内,与马车内壁仅一拳之距,身子随着马车的驶动轻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黎凤绾身上 “……王爷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满意啊” “本——” 话到嘴边,银景弈又及时改了口 “我确实不满意,本来可以雇个更大的马车,这个马车太小太挤,我觉得不自在,纵使微服私访,也不必如此。” 黎凤绾挨着他坐,听他说完用膝盖碰了他一下 “银景弈,你给我把手松开再说一遍” 银景弈转头冲着小窗,神情严肃,像是在被轻风掀开的缝隙中看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可实际上手却握着黎凤绾的一只手。 “你让我改口,自己也该改口,银姓乃是国姓,在外不可唤我名字” “那叫你什么?” “夫君相公官人,什么都行。” 黎凤绾抬起另一只手在银景弈的眼前比划两下,还没动手就被他抓住了 “在外面我的名字是何生” “何?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我愿意,要是喊就记住了,要么就叫前面那几个称呼。” “好嘞,何相公” 银景弈还以为她会不愿说出那些称呼,乍一听她轻唤,竟觉这声音分外动听,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派人暗访是银景弈想出的主意,可黎凤绾没想到他会把一干暗卫留在京都办事,自己亲自微服私访来到这里。 摄政王和其他王爷一齐告假,他上奏的期限较长,却也只有银龙枭知道,又有暗卫在皇城中遮掩,朝中那些大臣暂时还不知道他来淮阳的事。 若是知道,也必然会有动作,那些暗卫会察觉到异样注意到幕后主使。淮阳这边由银景弈亲自来查,没有限制,所得定能比暗卫获得的消息更多,京都那边的大人物受其监视。 这一番安排,两方得利,思量过后取最优,恢复正常后,银景弈真的变回了那个天之骄子。 “想先去哪里看?” “听说这里有个很有有名的往悦居,先去那里落脚,然后你和我再出来看看” “往悦居,这个地方我听程远说过,很神秘,来往之人却无人说它不好,而且出来的那些人也都是说它招待周全,没有怠慢,各方面都很好,五星好评差不多。” 黎凤绾还以为接下来银景弈会好奇“五星好评”是什么意思,可是银景弈却道 “你听程远说,你让程远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什么时候和他有那么多秘密,为什么本王一点都不知道?” 黎凤绾看了眼车外,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轻声道 “你忘了身份暂时不能暴露吗?程远现在已经是我的手下了,我让他出去当然是有事做,再说,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秘密了,你敢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吗?” 第87章 哥哥 听到她问,银景弈不吭声了,可是左手却收紧了些,好在黎凤绾算起来也是个力气不小的女汉子,被他这么握着也没觉得疼,而是尝试着去反握。 可是手心相贴的时候黎凤绾还是觉得身体像过电一样,想握又不敢握,便留出了距离,只是用手指牵着他。 在淮阳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整条街都是店铺酒楼,行人如潮,多数人衣着绸缎华锦,后面跟了许多丫鬟小厮。x33 这一路走来,黎凤绾更是见到了好些暴发户派头的人。往悦居虽在街尾,但装潢看上去却比寻常客栈还要好,若是不清楚还会以为这是富贵人家的府邸。 而要进这里面,还要先交些金银珠玉给在门口候着引路的小厮,用现代的话来讲,大概就是押金那类的。 银景弈也知道这个规矩,来之前也做了准备,所以在进去的时候拿出了一块质地很是不错的玉佩。引路人也很有眼力,见此态度恭谨了许多,觉得这两位也没带其他下人,想来是很懂规矩的,不能得罪。 可是黎凤绾本来也不是这个意思,她不带着英兰只是怕一旦有事会自顾不暇,只是碰巧才避开了这个麻烦。程远和其他暗卫守在王府,万月安城和银景弈手底下的一些人只是躲在暗处不露面而已,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复杂。 她猜到他们会在拿到玉佩之后对他们格外关照一些,可是剩下那个“你们很懂事”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做了什么吗? “两位想来不是淮阳本地人士,这一路上必是舟车劳顿困乏疲累,先请二位进去休息,马车里的东西我们会让人送到二位房中的。” “嗯” 银景弈也不多说别的,看到那些人在搬东西,就和黎凤绾走在一起,被那人引到一个厢房。 厢房里面的布置很好,空间也很大,屏风香炉一应俱全,油然生出一种别样雅趣,黎凤绾感叹道 “感觉这里布置得真好,怪不得都对这里赞不绝口,现在算是体会到了,这住宿条件太好了。”“这点东西就让你迷了眼?我有更多。” “我当然知道你有,但是你现在能拿出来吗?先别想太多了,东西有他们给我们搬,那么接下来不如你我出去一看这淮阳到底有何特别。” “也好,不过我觉得你是不是该知会上面的人一声,免得到时有事难脱身。” 银景弈淡然道:“放心,知会他人这事有人去做,那个人办事很稳妥,无需担心。” 哦,这样啊,那肯定是你手下的暗卫去办事了,能让摄政王说出行事稳妥还值得信赖的人,一定会是个不凡的人哪,会不会是朔凛? 往悦居周边都是一样繁华的街道,这里的人所能知道的没有平常人家多,感受的自然也没有寻常百姓深。既是要查,便要从最底层查起,所以两个人商议过后,雇了一匹马,两人同骑,跑远了些。 远一些的地方,房屋鳞次栉比,青砖灰瓦很是古朴,斜顶飞檐,此时已过清晨,薄雾渐散,景色很是醉人。 可是黎凤绾和银景弈现在也没心思去细赏这副美好画卷,这个时候未到收税之期,青翠田亩间还有人在弯腰劳作。x33 银景弈把马栓在一棵树下,和黎凤绾一同走过去,看到一位老人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便互递了眼神走上前询问 “老人家,您这地里种的是什么啊” 开始那位老人拿着锄头还没听清楚,后来感觉有人才回头 “你们是什么人啊” 一开口,就是淮阳官话,黎凤绾能听出他这话中的意思,笑盈盈地回道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我们刚才路过,看到这片地里种的东西好像是辣椒,所以我来看一看。” 那老人显得很是惊讶,先是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穿着,而后道 “你这个娃儿还认得这是辣椒秧,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富贵人家都不认得呢。” 一旁的银景弈感觉有被内涵到,不自在地挪了一步 “是啊,我认得,我还特别喜欢吃这个,以前……我家里人也种过这些,所以我认得,还知道怎么做好吃,而且我还自己种过一片呢,长势也很好。” “你这小丫头真的能会这些?那个,叫什么来着,十根手指头不沾水,还是——” “十指不沾阳春水?” “对喽,就是这个,看你的样子不像个会种地的,你这个丫头真的能种出来?别是把苗苗当成菜炒了。” “那不能的,您不信的话我跟您说说啊。” 银景弈就站在一旁听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好奇她脑袋里装的还有什么,这么多东西也不怕头疼。 那个老人和黎凤绾聊得很是开心,最后欣慰地笑笑。地里,他的家人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田埂那边,一边还有一个小姑娘坐在他家老人边上,离得远他们看得不真切,怕有事就停了一会儿。 待他们过去一看,发现自家老爷子和人家小姑娘聊地正开心,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爹呀,你认识这个小姑娘?” 黎凤绾觉得那位妇人的口音略轻些,便主动道:“才认识的,我就是看着这片地里的辣椒长得那么好,觉得很亲切,才过来看一看的。” “哦,原来是这样” 银景弈立在一旁,一张冷峻面庞显出老成沉稳,哪怕是换了身衣服也遮不住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自主地敬畏。那个田间汉子敬畏是有,但是看着边上笑容满面的黎凤绾,终于憨笑着开口道 “这位公子,你看起来年岁不大” 银景弈侧头看过去,眼含不解 他本来也不大,什么见识 而后汉子又说了句,他就懂为什么这个汉子说了这么一句 “想来你父母也很疼爱你的,还给你生个妹妹,这丫头估计还没嫁人吧。” 其实开始他以为银景弈会是个父亲,可走近这么一看,发现这人没有一点也不像中年人,反而更像是个年纪大了的哥哥。 黎凤绾听到这话先是愣住,慢慢转头去看银景弈的脸色,见他黑了脸,怕他脱口而出一句“本王”,便立马上前挽着他的胳膊 “他是我相公,就是家里父母管得紧,所以才成婚不久。” 第88章 好官 汉子得知两人并非兄妹而是夫妻,摸摸鼻头,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是我瞧错了,真是对不住啊。” 银景弈不想和他一个田间汉子计较,只是淡淡地转了视线,去看旁边的马儿。 “他平时就是这样,不爱笑,但是他人很好,你们别见怪。” “没事,是我说错话了,相公被人认错成哥哥,肯定会有点不高兴的。” 黎凤绾尴尬地笑笑,然后换了个话题问:“大叔,这片地这么大,我看你们照料得很不错,估计等到收获的时候一定能卖很多钱吧。”x33 汉子脸上的笑一顿,再弯起嘴角却带着些苦涩之意 “很多钱算不上,可是还足够养活一家人的,我们这样种得多的还好一点。没有那么多地的人可就不那么好了,我们这边就有很多人,人老了干不动,家里的年轻力壮的人不但要顾着庄稼,还要去给富人家做长工,那才是更难过。” 银景弈这才转头正色 “每年各地方赋税收得并不多,也是根据各地方的情况收的作物税银,难不成是有人违背例法从你们这里把东西抢走了?” 老人的耳朵不太灵光,银景弈站得远说的话他也听不清,但是那对夫妇却能听得一清二楚,再看银景弈周身气度,一个猜测冒上心头 但是他们也没表现出来其他情绪,只是如实道 “朝廷的例法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可是那些大官也不会一步步查到底,把事情告诉我们。那剩下怎么做还不是凭着地方父母官,若是遇到个贪官,他们要收多,我们能找谁说理,而且他们官官相护,和更大的官说也没人管,到时候还会让自己过得更难,犯不上。” “他们当官的都是精明会算计的,知道我们有多少钱,把钱都扣了,让我们还有钱能活着,但就只是活着而已,白给他们做苦力,时间一长也就认为这样还不错,起码还能活着。” 黎凤绾看他们还有话说不出,便替他们补充道 “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除非皇上南巡你们冒死直接告到那里,否则就根本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更好的处境。因为你们是田农,在一些更偏远的地方也根本没人知道这些,被压迫也无法出声,只能忍下,对吗?” 公正廉明的父母官有,可能真的能帮到他们为他们说上的话的却少,更别说那些官微言轻的在一些大官面前都说不上话。x33 就像银景弈他们,估计那些官吏闹上一遭,不然银景弈不知道这些,估计都懒得给人一个眼神,更别提有耐心坐下来听人讲话。就算是真的让他注意到,觉得事情有理,可一旦言行不当,也会招致厌恶,会让人以为他有勇无谋难当大任。 投胎也是个决定命运的机会,银景弈生为龙子,天生就比寻常人少了一份忧心,不用去费心想着该怎么获得衣食。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里有什么特别收获 “我脸上有东西?” 黎凤绾发觉自己走神,听他出声,侧头看着面前一对夫妻,还没说话就见路上来了一小队人,看见银景弈两个人不像是本地人,便上前查问 “你们二位是在做什么?” 黎凤绾看向来人,发现这几人皆是一身衙役服饰,谎话张口就来,心不虚,气不短 “我们是他们的亲戚,游玩时路过便来拜访,官爷觉得有问题吗?” 难怪没人敢,平日都有衙役巡查,来个外人都要盘问,难道是做贼心虚? “没问题,但是你说你们是亲戚?” 那名衙役脸上带着怀疑,视线在几人的衣着上扫过 “是啊,官爷难道没听说过连皇上都有穷亲戚,我们这些人哪能和皇上相比,就更没那个本事了。家里富贵也是打拼出来的,有机会便来看看亲戚,因着来得急了,礼物让人送来,一会儿就到,官爷难道是怀疑我是什么江洋大盗吗,盘问得如此仔细。” 旁边一对夫妻也争相附和,就怕衙役误认错人将人关押,最终衙役也还是信了,径自走开。 黎凤绾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现在不排斥摄政王妃这个位置了,起码在这些事上帮到那么人。 她想着,如果有人能把在现代的那些条例教给户部那些人,让他们稍微改变一些,将这些个制度都改些,让生活在临夏国土地上的人过得更好,也算是好事一桩。 但可惜,她不是治国理政的料,对层层制度不甚了解,何况就算是小说,穿进来这临夏国的一切也没变。偌大的王朝怎能因为她所改,比起临夏国历代皇帝逐步探索出的一套规则,黎凤绾所知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怎可动摇一个王朝根基。 真有天选之子就好了,她现在顾好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二位,是朝廷的人吧” 银景弈看他一眼,并没反对 “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两位,如果两位不是皇上派来的人,还是不要和他们对上,这样你们会倒霉,以后也会诸事不顺,受人苛待,官位遭削。” 银景弈眼神忽地一变,英挺剑眉皱起,像是头即将怒起的狮王,高傲中带着不满。 黎凤绾很有眼识地为他解释 “大叔,没事,不会有事的,有事也不怕” 敢削摄政王,那除非是活够了,被他知道还得了 “你们不可透露给旁人,尤其是这地方的官,要是让本王手下的人知道你们敢私通消息,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 这对夫妻一听他自称本王,忙跪下保证不会说出半点,那名老人也想急急忙忙地跪下来,却被黎凤绾扶住了。 “摄政王会好好查清这些事,这次他就是为了赋税一事而来,你们不用担心,会好的,那些人一个都逃不了。皇上已经下令,王爷会给你们做主。你们也别跪了,要是一会儿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是,谢过摄政王妃” 两个人起身后,银景弈忽道 “你们要想申诉苦楚首先要找的就是知县,所以这个知县一定也是其中一员,逼问之下必有成果。”x33 可是面前三人都听到他要找当今知县,再一次扑通跪下 “摄政王,王爷,请你不要难为县令,他是我们这里的好官,他帮我们断了不少冤案,这个不能怪他。” “是啊,王爷,我们这些人还能有点存粮,还是靠县令和那些人周旋,在那些人的威胁下求来的。” 黎凤绾看他们接二连三地下跪,看了银景弈一眼 “王爷还是收收威严吧,不然将人吓得再三下跪,连话都问不出。” 第89章 猎户 众人皆是垂首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到摄政王被人被她瞪了一眼,银景弈不免心道她胆子又大了。不过这样没有杀伤力的眼神在他眼里和逗趣没区别,于是面色平淡地接受她这个建议,看着几个人重新起身便不再开口,由着黎凤绾替他问 “没有准确的消息我们是不会打草惊蛇的,至于你们说的县令,我们也没听说过,能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我们不太清楚,当时我们不在那里,只知道我们现在这样是他奋不顾身求来的,其他地方的人比我们还要苦些。听说在那边一个独居的猎户,那个人见过县令和那些人,而且也是他告诉我们是县令委曲求全才有我们还算不错的日子,县令他待人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样的说法我们当然也信了。” 黎凤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那是一座很大的山,山腰山顶处都被高大树木掩盖,此时正值夏季,树叶茂密很难在这里看到什么。 “那好,多谢你们告知,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保密。” 银景弈去解马绳,看了看天色,觉得时候尚早,便同意了和黎凤绾再去那里一探究竟。 路上,黎凤绾想到一事,问他 “王爷,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很不想错过什么所以才很急,是晚上有什么事要发生?” “想知道?你靠近点,本王告诉你。” “算了,晚上再看也是一样,也不用过早满足我的好奇心,我这个人啊,还是有耐心的,才几个时辰而已……” 没想银景弈倏地一勒缰绳,马受了控制突然停下,由于惯性黎凤绾上半身向前一倾,而银景弈的躯体正好顺势贴过,她坐正后后背便碰到了坚硬的胸膛,而后马的四蹄才又动起来。 “……”“银景弈,你做什么” “在外面有别的名字,叫本王别的称呼” “何生” “也行” 什么叫也行,最近你又是怎么了,感觉有点不一样,别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情平时都是伪装好的吧? “我发现,在我脑海的词库里竟然找不到能形容你的词,何生你好厉害,真让我佩服。” “本王自然厉害,想不到形容本王的话,只能说明本王无人能比。” 哈,是很优秀啊,脸皮厚也算是一种优势,之前可是没瞧出来你还喜欢这么自夸,算是……意外收获? 虽说她也没吃过亏,但是凌霁以前总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让她别顾着面子在哪里栽了,现在她算是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正确性了,八字箴言啊。 “王爷,自信是好,但是还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更有信服力。” “你觉得本王不好?哪里不好?” 黎凤绾回头瞅他,细细想过后还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唯一有点算是不好的就是高傲点,可是他是摄政王,不高傲才不正常。 而且银景弈把握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烦。与其说是高傲,不如说是很大的魅力,属于男人那种能征服人的魅力,好像在外人看来他也确实是一个完美的人,那个云月溟又为何要进宫呢?看来不是爱慕。x33 想着想着就想偏了,黎凤绾回过神来,发现她也没挑出银景弈的缺点,随即又怀疑自己这是被美色所迷,所以才觉得他没有不好的地方? “不行” 黎凤绾摇摇头,还没摇两下就被一只手给按住 银景弈蓦然停马,语气森森 “你说什么,黎凤绾你再给本王说一遍!” 这么咬牙切齿的,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我,我就是说了个不行,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跟你说的,是跟我自己说的。” 银景弈看她略显懵懂的眼神,暂时信了她的话,随即快马奔过去,他可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再说这些,免得又扯到旁的上,这样天黑之前就回不去了,他在路上就会被她气死。 也许是被常年走过,山里有一些路很是平坦开阔,银景弈把马放在山下,他们两人徒步上山去寻,大概在山腰位置,黎凤绾就看到一个不小的房子,指给银景弈看。 可是二人到了那里之后发现屋中院里并没有人,可是院里还有只刚被串起来的野兔,柴火杂乱地堆在一起,想是正要点燃,屋门也开着,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银景弈警惕着四周,在一只利箭射来的时候后撤躲过,手下拍了空的同时,便偏头看向自己身侧,还没动手就见身后的黎凤绾顺手拿了一把斧子甩了过去,劈在了那人身边的那棵树上。 “……” 拿着弓箭的人咽了咽口水,看到银景弈目光不善却并未带有兵器,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弓。 “你说你在角落里放暗箭做什么,什么都不说就动手,还躲起来,我差点以为是杀手,险些失手砍了你!” 当时黎凤绾察觉附近有危险袭来,先是猛地撤到一旁,往那个方向看的同时,摸到了一把斧子,就本能地想要反击,好在她抬手的时候看清了那个人的装扮用力偏了些,才没把这个人给砍死。 也幸亏他们两个躲得快,要不然都被穿成一串了 “你知不知道,无故伤害他人是会被关进大牢的,而刺杀亲王,可是要被砍头的。” 银景弈此话一出,那名猎户听到“亲王”二字,身体明显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我就想活着,你们看上去不像是这里的人,我也没见过你们,怀疑你们是坏人很正常。” “那你躲在那里,都看清了我们没有武器也没带人,既没出声驱赶也没躲藏起来,看这架势不还是要取我们的性命吗?” 看那只兔子的处理程度还有猎物身后背着的数十只箭,黎凤绾就知道他很早就看到他们两个人上山,还躲在了一个很好的位置隐藏身形。 真的是怀疑,不会是这样的警惕,更不会下定了杀他们的决心,一上来就奔着射伤他们。 他们两个什么也没拿,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有杀了他们的想法吗? 这真是太—— 第90章 金家 通过那次宫宴事件,银景弈多少也能从细微处察觉一点她的情绪,转头一看黎凤绾沉默不言,且面色阴郁似乎是不高兴了。 银景弈垂眼凝思一瞬,然后用了她的方式牵了那只手,试图安抚。 你是本王的,别因为这些事而感到烦忧,没人能够伤到你,他们也不敢。 “别想了,有本王在” 可是对待那个猎户,银景弈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好了,脸一沉,好像此人犯了罪一样,伸出右手拿出了自己的腰牌,举到那个人面前。 腰牌上四爪金蟒栩栩如生,金光闪闪,“摄政王”三个大字更是占据了中心位置,这金制腰牌乃皇上亲赐,独一无二,天下万民岂敢有仿。 “摄政王饶命!” 那个猎户也不是个认死理的,知道面前的人真是摄政王,而自己刚才犯了错,立马下跪求饶,可是银景弈却不想这么轻易饶过他。 “现在知错?可你吓到了本王的王妃,还想杀了本王,你自己说说,本王该饶你吗?” “草民,草民并不知二位身份,擅自出手是草民的错。但是草民射箭的时候还留着力,并不是真想杀人夺命,只是想让人受伤,让箭头上的麻药发挥作用好逃命,事出有因,还请王爷饶恕草民这一次,求王爷恕罪。” 黎凤绾慢慢静下了心,分析着他的话:“你说这话,大概是怕有人杀你才这样做来保全自身性命,想杀你的是谁?还有,我们知道你见过县令和其他一些人对峙,这其中必有隐情,所以我们想让你说出来都知道些什么。” “草民,草民……” 他原是害怕不敢说,可一抬头看见银景弈的神情,忙低头,又将事情仔细道来 “我们这附近之前也都是照例征收赋税,根本就没有多少闲钱,就连我一个在山上的猎户也要被那些人围堵交出银钱,不然就把我的东西都拿去抵押。后来我们这里来了个新县令,我们还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所以谁家有事也不去报案。” “有一次我和那些衙役起了冲突,他们记恨我,擅自做主,把我关进了大牢。是县令发现我,又亲自把我放出来的,还问了我一些情况,惩戒了那几个官差。也就是那个时候,在这广陵赫赫有名的金家,派人找了来,县令听我说完那些,正巧那些人过来敲打新任县令。” “县令当即就怒声将人斥走,金家的管家威胁他,他也没在意,只是说他孤家寡人一个,不怕这些手段。” “出去之后我就告诉所有人这个县令很不一样,他是个好官。后来大家也愿意将案子告到官府,由他办理的案子,无论大小,都叫人拍手称快,就算是有嚣张的人,也都是服服贴贴不敢有异议。” “可是金家有钱有势,在有些事上打压县令,还变本加厉地欺压他一个人,他做的再多也只是帮我们维持这样,这些年费神费力地造福百姓,他是个好官!” 银景弈瞥他一眼,平淡地道:“本王又没说他不是” “……” 好像,是这样 黎凤绾又道:“你没有说出金家的事,是怕知道的人多了,所以金家的人会找上你杀你灭口?” “是,我是真的害怕,他们什么都做的出来,我看到过,我怕他们报复我。” “你看到过?为什么这些事都被你给看到了?” 这么惨的吗?别人搞小动作两次都被一个人看到了 猎户大概也觉得自己倒霉,哭丧个脸把他知道的事给说了 “我是猎户,要上山打猎的,所以我都是到处去走找猎物,那次一不小心就撞见了金家的下人毁尸灭迹,一边掩埋尸体一边说着什么。” 他能够猎杀山中的野兽,常年以此为生,自然是有点功夫的,所以躲在暗处偷看也没被发现,还将他们说的话听了个全部。 “王爷,草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不敢有一丝隐瞒,王爷如果不信,大可以去金家查问,草民可以和他当堂对质,还有县令,县令他也可以作证,请王爷做主。” “本王自会处理,你可以先起来” 比起让这些人跪,他更喜欢让那些蔑视皇权和大余例法的人磕头求饶,把那些人踩在脚下让他们哀声乞求。 “谢王爷,那王爷还需要草民帮什么忙吗” “暂时不用,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这件事,等到合适时候本王自会让人来找你” “是,草民听王爷吩咐” 等他们回到往悦居天还未黑,银景弈就叫了饭菜,两个人在房里简单吃过就待夜幕降临。x33 银景弈似乎很熟悉这个流程,有人来敲门他不觉得意外,在小厮将一块令牌呈上来的时候也没感到惊讶,甚至在小厮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中将令牌拿过,系在腰间 “今夜何时” “子时一刻” “何处?” “百香楼” 百香楼?我还以为是百香果,真是,这名字起得,真的会让人联想到百香果。 可是那个百香楼,是集齐了卖香料的百种香味,还是充满了百种女子的脂粉香气?又或者,是随便取的名字没有那么多含义? 左右无聊,黎凤绾便猜测这是有深意的名字,猜是后一种。 往悦居,怪不得起这个名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她看来者男女皆有,莫不是冲着来客?或者,在百香楼里还有男人? 这算什么,青楼吗?还是男女都有的,又弄得这么神秘,高大上一些的青楼也还是青楼吧,或者说,就是看些舞蹈? “好奇?” 黎凤绾口是心非:“不好奇,我就是在想百香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觉得是什么地方” “我觉得像是青楼,否则那些人也不弄得这么神秘,还有令牌,一大堆人去看个香料还用检查身份令牌啊,觉得后一种可能更大些。” 想象一群人神色认真地被检查放进去,这么有仪式感结果却和直接去胭脂铺子没有区别,反差萌一想到就感觉特别有趣。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本王要去?” 黎凤绾的嘴角一僵,慢慢转过头去看他,她确实一下忘了银景弈要去那种地方干嘛,要是青楼,那还真的是个能够享受的地方。 黎凤绾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了的问题,在她面前的,这是个王爷,还是个权势大的摄政王。 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很是常见,就连他父亲,也是在正妻在世时纳了文氏为妾,正妻在生下她长姐之后和黎向灏后去世,黎烈也有扶正妾室的想法。 银景弈一直是一个人,府里也没有其他女人,之前她也只打算抽身,并不在意他会有谁,这才忘了这个重要的事。 第91章 不当 直到现在,黎凤绾才记起来他还是会有别人的,不管是主动喜欢,还是被迫接受,摄政王府都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因为有的时候这也关系到摄政王的权势,若是有人以此靠拢,他能拒绝为自己的地位树敌吗?x33 这段时间,她还是太过放纵了,以致于到现在才去考虑这件事,或者是接受银景弈太快了,完全得意忘形而忽略了这些附带影响。 她是从现世长大,接受不了这种三妻四妾的制度,不仅是不接受,平白多出个女人她也不喜。安分还好,不安分要和她争宠,她还要费尽心思去守住一个已经适应这个时代的王爷,或许还守不住。 黎凤绾是个很理性的人,她不要把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也不想把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结果被告知喜欢的人还要娶别人,她不该沉得那么深,就凭这段时间的关心就打算把这一辈子都和他绑住。 她应该,好好地想一想 黎凤绾闭上了眼睛,复再睁开,多了一丝警惕 “不好奇,你要是想去就去,我问你不说有条件吗?那我不问,如果真是青楼,能不能把持也不在我是否同意。” 这些时日她大致摸清了银景弈的性子,青楼女子,他一般看不上眼,除非遇到出尘脱俗的人,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女人。 银景弈感觉两个人之间像是突然多了一层不见形的墙,什么东西变淡了,是他想错了吗? “我没有想让你做什么,你好奇那是什么地方我就告诉你,的确是青楼” 竟然,承认了,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呢? “何生,我想问你一个别的问题?” “说” “你以后会娶别的女人吗?” 他们之间感情只属于他们,不应该还要参与进来一个陌生人,长年累月,这是在膈应自己。 银景弈顿了下,道:“会,我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但只会喜欢你,只有你才是摄政王妃。” 不爱,爱不爱还要看相处呢 黎凤绾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男人喜欢,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柔弱也不敢柔弱,所以她也不打算拖着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世事无常,即便他是摄政王有时也会被人按下头颅不得不听从。 “那么——我想我要和你说清楚一些事” 银景弈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忽生出一种不妙预感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长大的,所以我不会接受我的爱人还会娶别人,你说你喜欢,刚开始你也不喜欢我,后来相处的时间长了不还是喜欢上了,更何况连你自己都说了会娶的。你要我相信那个不确定的可能吗?拿你的话去赌我的全部情意。” “何生,我是没被人爱过所以会很珍惜,可一旦受伤我就永远都不可能再去喜欢了,我会害怕的。我知道你是谁,所以你说了真心话,我也不想去逼你去做一些违背意愿的事,叫你表面同意但背地还是会有悔意。我们刚开始,好好地结束。” 银景弈一字一顿地道 “你再说一次,我可是付出了一片真心,头一次爱上别人,这么多年可就只有你一个人,就换来你一句结束?” “我不是真心吗?真心换真心,我们谁也不吃亏,你自己说的话忘了吗。你不得不娶,我也说过不会委屈自己接纳别的女人,你没资格要求我必须接受一个陌生人,我不许我的爱情里有个这样的存在,我讨厌,现在这样才最好。” 她可以接受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可以容许他的脾气,毕竟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可是要是参与进了第三者,那么这和白纸上落了一个墨点没有区别。 她最讨厌这样 银景弈说不出别的话,他们两个的观念真的不同,如果真的有那天,他也会像她说的那样劝她为了他接受。 可是这是个不服输不容控制的人,和他一样,他想着,或许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些事而选择接受,毕竟于他而言,不痛不痒的利益交换没什么。x33 但是黎凤绾绝对不会,她不怕死,真的就是想做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肯接受任何强塞给她的东西,为此,可以斩断一切。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她能够懦弱一点,在他的强硬下能够听他的话 可她就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人! “今夜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 最终在子时一刻,银景弈一个人出了往悦居,没多久他的后面就多了一个人,借周边嘈杂的声音,安城轻声提醒道 “在其他人眼里,独身出入青楼会做些什么您应该知道,哪怕今日您没做出过分的事,主子也会心有芥蒂,以后就再不会有情意二字,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去青楼那种地方不解释说去做什么,不招怀疑才怪 说完了,安城便走了,他只能提醒到这里,王爷那么样一个人不会不懂其中意思,若真的没有反应,那也只能说二人情意就止于此,他们主子那样的人也确实不该委屈自己。 反正无论如何他们就是叛变了,卖身契在黎凤绾手里他们就向着她,更何况这样心智清明的人也有底气不委屈自己,他可不想什么玉碎,他们主子还是一个大活人才好。 原地站了一会儿,为了自己的名节着想,银景弈还是回去将人一起带过去。 黎凤绾本来也只是一时脑热才跟着一起来帮忙的,现在冷静了忙她还是会帮,别的,就算了吧,生意关系挺不错的。 平时她就抵触和异性的亲密触碰,银景弈好不容易融化的那颗心,又因为他的话冻起来了,两个人也只是前后走着。 到了百香楼,那些人先是查验了他们的令牌,而后才将人放进去,两个人在楼上找了一个空置的桌子坐在边上。 过一会儿,楼上楼下座无虚席,端茶递水的小厮脚不沾地,偌大的百香楼被火红的灯笼照亮,喧闹声渐大。x33 这时,一些清秀的男人便从下方一处鱼贯而出,坐在那些特意空出来的座位上和人有说有笑,红倌也都出来陪伴来客。 清倌们站上楼下那个大台子,拨弦弄笙,以乐伴舞助兴,不至一刻百香楼内暗香浮动,美人佳乐,台下众人都是各自饮酒,笑声不断。 第92章 赎身 黎凤绾在这些人出来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终于明白了为何来到这里如此麻烦,又是暂住他处又是携带令牌的。现在看来,这里的人果真各个姿色不凡,不论男女,相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大美人。 这样安排,许是为了筛选上层的达官显贵,往悦居进门的那一个押金和这次进门前的银钱,都是为了测试来人是否富贵。 吞金屋啊 不过黎凤绾对这些人不感兴趣,看来看去,都觉得比不上黎音柔半分,至于银景弈,她也没去看。她承认一来到这种地方多出来的难言情绪是因为他,但是她不打算任由这种情绪占据主导,便慢悠悠地饮茶吃蜜饯。 气氛达到高潮时,乐声忽然停止,一个穿着华丽羽衣的女子缓步而出,而那些伴舞的人也都各自退下,只留她一人翩翩起舞。和那些舞女不同,此人舞姿甚是柔美,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轻浮之意,反而觉得格外出彩,有旁人所不俱的清雅气质。 黎凤绾看着她的面容,发现此人虽然面上有笑,但她读出了一丝勉强和无奈,像是被迫来此献舞的。 接着,百香楼的老鸨就出现了,那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中年女人,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她站于台上,轻举团扇,掩住唇鼻笑道 “今日,雅兰姑娘愿意与诸位见面,也和我这个当家的说了,今夜,谁出钱将她赎走,她就跟着谁,绝无二心,侍妾舞女都随各位大人心意,诸位,如何?” “这雅兰姑娘之前不是都不愿意多看我们的嘛,也不愿意接客,有人想买她也不愿,怎么今日既献舞又赎身的?” “谁知道呢,她在百香楼这么些年还能维持着花魁地位不就是靠她一张脸和身段嘛,琴棋书画这些有什么用,舞跳得再好琴弹得再好也不能老死在这种地方。找个人嫁出去,起码下半生不必愁了,也是一条好出路。” 黎凤绾听着后面人的对话,又细瞧了瞧这位雅兰姑娘,而后低头继续想如何把云月溟弄出来,然后撬开她的嘴得到有用的信息。 老鸨发话之后便有人争着出价,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她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在她身后的雅兰也一直优雅地笑着,一步未动,像极了等待选购的商品,让人心疼也叫人心酸。 “三百两银子” 银景弈此话一出,如同将大石投进了湖里,溅起了不少的水花,所有人都向他投去目光,却只看到两张完全遮盖住面容的面具。 黎凤绾一点也不吃惊,听到那些人的话她就有了这个猜测,尽管她现在还对银景弈有感情,会吃醋,但是更多的不确定在一点点的抵消掉那些,自然不会去管他做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话,她也正好以“王妃善妒”的理由请求和离,他不答应,她也可以去求太后,再怎么样,那也是太后,会劝皇上帮他,没什么可怕的。 银景弈说出口的时候确实看了黎凤绾,发现她眼中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在意,而是“果然如此”的一种自嘲,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酸酸的,难受。 “卖身契拿来” 他淡淡地说完,等着老鸨让人将东西送上来。 这个老鸨也是第一次见出手如此阔绰的人,震惊之余让人将卖身契双手奉上,而后视线落到他身边那个一看就知是女子的人。 丈夫带着妻子来青楼纳妾,还真是头一回 稀罕! 既然都找到了人,银景弈也不这里闲待,立马起身,走的时候雅兰也跟着出去。雅兰还以为会有马车接送,毕竟从青楼带出女子这样的事让人听了会觉得不好,尤其这个人看样子是个富贵人家,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结果走了半天,也未见有一辆马车等候。x33 可是跟着他们从大街上走过,其他人就投来各种目光,她是不在意,可是这二位…… “你们回去吧,我在附近转一转。” 黎凤绾说完就走,也不给银景弈反对的机会,她觉得三人同行有些诡异,那么多人都看着,好像他们做了什么似的。想了想,还是觉得她一个人再转一转,过来这么长时间,她还见过京都外的风景。 雅兰看着银景弈转身之后的不好脸色,也不敢开口,姣好的面容在珠翠流苏的衬托下更显天姿,有些行人都看走了神,但银景弈却没这个感觉,面色依旧平淡。 “你在百香楼多年,该知道往悦居在哪儿,后面第二排厢房第一个” 雅兰明白了他的意思,兀自走开,为保证她安全,身后有暗卫相随。 黎凤绾还没走多远就碰见了杂耍,一时觉得新奇便停下来看,虽然这些她在京都街巷见过,但是淮阳地区的杂耍与那里不同,也别有一番味道。 味道—— 她耸了耸鼻子,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像是甜饼糕点的甜味,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 “长姐!你怎么在这里” “爹有向灏他们帮忙,白瑜在忙别的事,我无事可做就来找你了,你走后不久我就问爹,他同意了,但是让我不要干扰你们” “不会的” 黎音柔用手托着一小包点心,道:“尝尝?知道你不经常吃甜食,所以这个里面放了些香酥的辣椒,味道应该会不一样啊。” “好啊” 黎音柔和黎凤绾两个人并肩走远,银景弈只差了一步,前一秒还在人群中看到人,后一秒几个人头闯进视线就没了踪影,见鬼了。 “我怎么觉得你不高兴?” 黎凤绾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便将事情说了:“长姐,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是会有抵触,但是这件事还在接受范围,毕竟,从来如此,若他想要,我也无能为力。” “对啊,所以说时代造就不同的观念,我真的无法接受这种事情,一点也忍受不了。他还是个王爷,自带一种优越感,好像我做什么都必须听从他的安排,不做就是我不体贴他,我可不想以后天天生气,喜欢受委屈伏低做小的那不是个受虐狂嘛。” 第93章 蠢事 银景弈站在不远处,也听到了她的话,眼皮垂了些,原来这些时日,她还从没想过这方面,如果他今天不说那句话、没有逗着她,是不是不会让她想到这些? 不,如果没有今日一番坦白,等到他真的在她面前娶了别人,她岂止是不理他这么简单。以这个人的执拗性子,他让这个人伤心,最后肯定会恨他怨他,用尽一切办法离开、报复,看宫宴时那人的下场就知道了。x33 她那么聪明,只是一时欣喜忘了这个,但早晚有一日会想到摄政王府还会有其他人,由怀疑到怨恨,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还好现在他说了,什么也没做,上天赐下来的人,只有他有资格拥有,别人配不上! “哇,这个确实好香啊,一点也不辣,没想到还真的能把这两个放到一起” “怎么样?” “很好吃,但是味道有点怪,和我做给凌霁的饭菜倒是很像,不过这个更好吃” 想到两人“试毒”的画面,黎凤绾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脑袋,为什么她就不能想到真正创新又不奇怪的东西呢?果然不是这一行的人就没这个思维,她还是不擅长做饭,能当百味楼的老板也算是得了现代的便宜和京都中人的忠心。 以后有机会做大吗? “长姐现在住在哪里?” 黎音柔觉得她说出去的瞬间,黎凤绾就会说想和她住一起,便没说她所居之处 “爹让护卫跟着我,你就别担心我的安全,还有,我觉得你可以去试着接受王爷,我不是说让你受委屈。你已经和他说了你不喜欢,如果他愿意为你改变的话,你也可以去接受他,你不是喜欢他的吗?” 此刻,黎音柔情绪平稳,是把她另一个人来看待,自然也能察觉到她言语间的细微变化,和……那一点失望和懊恼。 “可是这个改变要我怎么看出来啊,他和我实话实说我不怪他,毕竟他就是这个思想,我甚至感激他告诉我实话。但是长姐,改变不是动嘴的事情,他说了我就能信,而且这种事情要是有就会很突然,那个时候我把心全都拿出去了,会后悔的。” 黎音柔耐心劝她:“我知道,你记得这个前提吗?要是他愿意为你改变,为了安你的心,那么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好吗?” 毕竟那是摄政王,惹恼了不会有好结果 “我知道你喜欢有把握去做一件事,也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你忘了他的身份吗?虽然人心易变,世事难料,但他那样的人有他的骄傲,不会骗人的。” 这样的吗?要是愿意去变,一个人的骄傲也可以成为改变的助力吗? 改变,为了一个目标许下承诺,然后打破一些被禁锢的思想,她打算和凌霁开始学习摔跤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个道理? 可是一个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真的会愿意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吗,真的能有这样的想法吗? 这一晚上情绪变化像是坐了过山车,高了又低,起起伏伏,黎凤绾觉得心累,声音低下 “长姐,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太晚了,快让千叶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但是我还是不希望看到你变成一个无情无欲、刀枪不入的战士,你自己慢慢想,到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再干涉了。” “嗯” 黎凤绾看着黎音柔的绰约背影,慢走到一棵树下,夜晚的皎白月光照得前方河面光影斑驳,偶有船只划过就搅碎了水中月,留下了一道碎光和水声。 好静啊,和在图书馆的时候一样,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心静即心清,对她来说是没错的。 明世那个老僧人知道我会来,可是他也没说是为什么,恐怕她去问也只会得到“天机不可泄露”这句熟悉的话。万一有办法能够解决一些麻烦呢,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告知?但要是武力威胁呢?会管用吗? 黎凤绾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而视线里却多了一片衣摆,是银景弈的衣服,两个人对视,静默中,谁也没开口,气氛凝滞很是尴尬。 “回去吧” 银景弈也没吭声,转身先走,他刚才听到了黎音柔的话,没错,可是,为什么不问他呢?如果问的话,虽然他不能保证会如何,但还是会体谅她的观点,也会告诉他她自己的想法。 就是娶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女人,也不会动摇她的王妃地位,他也不会宠幸,丢在院子里任她去闹,当个花瓶那样不好吗?x33 银景弈只在个王爷,通过云月溟他知道女人有心机,却不知道深宅宫廷这种勾心斗角更多,他的一个决定,一个态度就牵连着很多,更有甚者会揣测他的意图将事情放大,招来很多麻烦。 黎凤绾也不想去多和银景弈纠缠这事,现在更要紧的是赋税一事,还有那个金家,若是抓得好,那么这次应该能将一些人的面目展现在众人面前。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该休息休息好让明天的自己有精力去应付别的事。 可是回了房间,三个人面面相觑,黎凤绾不由得想 当时就该坚持和长姐一起住,免得现在这么尴尬 银景弈出声道:“往悦居的规矩,来客只能一间房,若有外人次日去要令牌。你和钟小姐睡在一处,我睡在屏风外面。” 黎凤绾觉得他好像真的有病,虽说她是不排斥雅兰姑娘,但是让她跟一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睡在一起,还是她名义丈夫从青楼赎回来的人,她打地铺不行吗,真以为她一点脾气都没有? 混蛋王爷,这不是傻子才能做出来的事吗? 黎凤绾没控制自己去收敛情绪,嫌弃地看了银景弈一眼,随即大步迈出门,没过一会儿就拿了一块牌子来 “规矩也看来客愿不愿意求人,我有别的地方了,你自便” 她真是眼瞎了,银景弈的确是雄姿英发,但是对待感情的态度就和他的地位一样,不容人置喙,慢慢接触他才发现他这么烦人的缺点,果然心动之后就没了思考,只看得见优点瞅不见缺点,蠢死她算了。 归根结底还在她自己,那么重要的事竟然在她喜欢银景弈的时候没想到,活该| 在走进她的房间之前,黎凤绾又看了眼捂着脸溜走的小厮,随即偏过脸。 谁让你乱说话了。 第94章 乞丐 当时她去找人要令牌,可那个小厮认出了她是谁,见她另要一间房,还自以为很明白地劝她,像是在为她考虑。 “这位客官想必是还不知往悦居的乐事,我们厢房够大,且隔绝杂音,哪有再开一间房多费银子,这一间房就足够三位尽兴了。” 呵,尽兴,在这里是个人都知道往悦居和百香楼的关系,银景弈弄了别的女人过来,想让人不知道都难。他现在又无所作为,这么大个淮阳,身份一露,摄政王微服赴淮阳、赎花魁的事就会被传得人尽皆知,还带着妻子,真是够有趣的。 多种情绪砸到头上,黎凤绾便让那人真切体会了下什么叫祸从口出。 而在她进入房间休息的同时,雅兰瑟缩着身体靠在了墙边,如果她能知道一句现代化话,大概就能知道此时这样的氛围,是从银景弈身上传来的低气压,显然是心情不佳才会如此。x33 “公子赎我是在和夫人置气吗?” 她问了这一句后就等着银景弈的回答,而银景弈只是皱着眉头回头看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知道你是被人卖到百香楼的吗?” “小女子知道,可是这和公子赎我有何关系?” 她很清楚自己儿时是被卖到老鸨手里,可是这位相公也没说别的话,不是赎她做妾,看那位夫人的表现不就是两个人在置气吗? 银景弈闻言一愣,从去往悦居,再到百香楼,自己从来都没告诉过她为什么,是要做什么,哪怕她那时有了好奇也被他说笑两句给略过去了。 就连旁人都是这个想法,那她自己又会是怎么想? 他是做错了事吗? 罢了,夜已深,还是等她开口问的时候再去和她说。 “今夜你住这里,我去别处” 他说的别处自然是黎凤绾的厢房,可是他根本就推不开门,用了点了力只能感觉到这门后有东西挡着,要是他用尽全力一推肯定能推开。可那样的话,其他人也肯定会出来查看,他这个样子万一被人记住了那以后就有麻烦了。 黎凤绾听到了推门的声响,知道他要面子不可能进来,心里畅快的同时对银景弈那份嫌弃也在无声无息地消失,她就被那两句话给感动了,又恰好那时银景弈魅力过人才忘了种种问题。 看来她以后要想办法治治自己,珍惜别人的爱固然是好,但是也不能仅因为一句话,一张脸迷失了方向。 糊涂一时啊 身从百花过,片叶不沾身,这也算是一种好方法吧,只要她能够不把真心交出去,流连花丛也是一种享受吧。 南风馆,是那样的地方,不用投入感情,但有很多好看的人,还能听曲,好像也不错? 银景弈还不知道他的王妃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当晚只能去外面客栈随便要了间房,满怀心事地躺下。 翌日,黎凤绾醒来便去叫醒雅兰,至于银景弈这个人跑哪里去了她管不着,人是银景弈带回来的,但是雅兰姑娘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她就只负责将人照顾好,等银景弈会来再看怎么安置。 雅兰开始还以为那位公子的夫人会埋怨她,可没想到黎凤绾很是客气地给她叫菜,还帮她换了一身正常的衣衫,眉眼间没有为了算计刻意做出的和善,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吃过饭后,黎凤绾看着雅兰,道 “我去办点事,等何生回来你告诉他,他不会担心的,也知道我去做什么。” “好” 声音,也和长姐一样温柔 是个命苦的人,青楼这种地方,她能保持着一颗不被污浊的心也是难能可贵,一朵自淤泥中伸展盛开的清荷。 “你没有功夫,出去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好好待在这里,有人在保护你” “多谢你” “人之常情,我先走了” 想到她的处境,黎凤绾多叮嘱了她一句,然后自己去附近打听金府的消息,找到了金府的位置。 她想,来都来了,与其干坐等候银景弈解决所有,不如也出份力尽早处理好这些。 金家这座府邸真的和其他大户人家不同,再华丽阔大些恐怕都比得上王爷府邸了,奢靡至此,却无人指出,也是无人敢议论。 黎凤绾也并没有直接去拜访金府老爷,而是在一旁的茶楼上观察,能得知金府情况的人无非两种,一是他们内部的下人,二就是时常与他们交往频繁的外人。 她是外地人,又是生面孔,获取前者信任从而得到消息想必会很难,至于后者,不动声色地接近该是会更容易些。 黎凤绾原以为要等个小半天才能看个明白,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几个下人从角门那边出来,扔了一桶剩饭剩菜在外面等人收走。 而在下人关门之后,一群乞丐蜂拥而上,各自拿了东西,有的甚至将半个身子都扎进了桶里。 等到他们觉得没有什么可吃的才又一哄而散,黎凤绾看着那群乞丐离去的方向,也付了钱跟了上去。在经过一条巷子时,她斜眼一瞥看到了七扭八歪的乞丐们,脸上皆是满足。 不过黎凤绾也没多做停留,看见了人后就好似无事一样离开,仿佛经过这里只是偶然。 然而一个身材削瘦的少年在看见她后,先是抬眼环视周围,而后和平常那样从容起身。x33 “哥几个就在这里歇着了,小弟再去周围转一转,看能不能讨到晚上的饭钱” “去吧去吧” “小心点,你那小身板可别去再和那些富家少爷讨钱了,他们看你一个不顺眼可能会把你踢走,打你一顿你也受不住的。” “早就知道规矩了,什么人该碰什么人不该接近我心中有数,大哥不用担心。” 他像平常那样,拍了拍身上灰尘,旋即三两下就跑没影了,脸上的放肆的笑和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痞气十足。 周围的人也知道他是乞丐,对他没有表现出厌恶,但也都躲着他走,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第95章 身份 在外人眼中,小乞丐就是在街上乱跑,看上去很是随心,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是在乱走走街串巷。单凭着猜测,他就想出了几条可能路线,在拐过几条街道后,就很碰巧地遇见了黎凤绾。 黎凤绾也认出了他,她记得这是乞丐堆里的一个人。 “这位夫人,好巧啊,没想到还能遇到您。” 小乞丐也是个会变通的人,见黎凤绾挽着发就知道她已有家室,自然称她一声夫人。但是黎凤绾也注意到了他的称呼,想到银景弈就生气,何况淮阳这里没人认识她,便将两支发簪取下,墨发披肩,一下成了未出阁的小姐发式。 “叫小姐” “……小姐安好” “你找我做什么?” “之前看到夫……小姐经过,面带忧色,我想小姐应该是有事想问,那我自然是来回话的,帮小姐解忧。” 黎凤绾看着青涩少年脸上狡黠的笑,忽然就明白他这是察觉了什么,思量再三,便道 “你真的知道?你年纪不大但是太过机灵,鬼点子一定有很多,为什么我不去问那些比你年长的人而要选择相信你呢?” 小乞丐的一缕头发从耳边落下,搔得脸上痒痒的,他把头发捏在手心,又重新别到耳后,平视着黎凤绾,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太过机灵起码不会坏事,随机应变,年纪大的人未必就是好人,小姐不怕他们贪生怕死见风使舵吗?而且,谁说我知道的比他们少,我知道很多东西,因为我就是栽在那上面的,我为了报复他们可是在一直等。小姐,或许我能帮你。” 而后他走近一些,察觉周围有人投来视线,便停下看着黎凤绾道:“并且,刚才在金府角门找吃的,我看到了小姐,从茶楼雅间远望,风景一定不错。”x33 黎凤绾这才认真看待他,方才在茶楼上,她并没有直直地盯着那边,该是不明显的。而她在观察的同时,竟也没看到这个人有看向她的时候,只能说明那时候他知道被人盯着也还是装作平常样子,然后不动声色地找到那个人。 很有伪装的天赋,洞察力比一般人强了太多。 “既然你都说了,那我能请你帮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 “你不问什么事?不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因为你说的事,是我付出性命也要做的,当然不会犹豫,不如换个地方细说?” 黎凤绾看到巷口的人流,点头同意,她在这里住的地方是往悦居,自然是将人带回去,到了里面,他又说衣着不妥想要好好打理一番,黎凤绾也默许了。 昨日那个小厮被打了,也明白黎凤绾不好惹,他们私下里互通消息,以至于才过半天,这往悦居伺候人的都知道惹谁会被打。 故而黎凤绾有了吩咐,他们都殷勤地去办,这些要求都在规则之内,腾出地方给人沐浴打扮的地方往悦居还是有的,所以他们也都尽可能做到最好。x33 看在黎凤绾加银子的份上,几个人又都用心了些,送去的衣衫也是仔细挑选的较好面料,不敢因为这是个小乞丐就轻视怠慢。 银景弈早上来过之后也是说了一样的嘱咐就淡然而去,两个人正巧错开,因此黎凤绾只好跟雅兰在一个屋子喝茶放松,等着那个少年梳洗好。 “夫人,您夫君赎了我,您不生气吗?” 这个问题憋在雅兰心中很久了,她看黎凤绾很淡定,没有一点要提这个的意思,时间越长,雅兰就越慌。尽管黎凤绾看上去镇定自若,但她自知斤两,不敢与皇室中人比心机,无奈只好当面询问。 黎凤绾也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放下茶杯,端坐看向她 “雅兰姑娘,我纵使生气,也并非对你,你一没蓄意害我,二没离间我二人情感插足进来,怎么能是你的错呢。这是我们两人的矛盾,不会牵扯到你,你是个无辜的人,你得自由我也很高兴。” “夫人如此胸襟,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夫人别见怪。” 黎凤绾摇摇头 “不会” “夫人这头发怎么弄成这样,是遇到了什么事?” 其实雅兰觉得这头发更像是和人搏斗后才被弄得散下,而黎凤绾领过来的那个乞丐看着就与他人不同,得了她的诚心保证,雅兰便忍不住替她担忧。 一直到回来,黎凤绾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一说头发,抬手一摸,才知道进门时那几个人看她的眼神为何含着惊异。 “别担心,这是我自己弄的,当时想到某个人,一气之下就把簪子拔了,不是和谁动了手。你呢,早上银景弈有跟你说起今后打算吗?” “并未,夫人的相公嘱托一番也走了,还没回来。夫人这样问,是有了安排吗?” “不是有了安排,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有了些问题,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你二人没有交集,也不认识,我只是比较好奇你的身份。他为人我清楚,若非遇到大事,必然是不会特意去青楼赎一个女子,你一定很特殊。” 雅兰听她这般笃定的语气,不知怎的,竟也信了这个,不再担心因为身份会造成两人争吵,微微笑着 “是否特殊,还是要等夫人的相公回来才能知晓,雅兰孑然一身,自打记事起就在这百香楼。如今能得自由,却也有些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或许,留在那里也挺好的。” 留在那里好? “你在那里没有被欺负吗?卖身契在他们手里,他们没有以此要挟?” 雅兰在那里生活得很好,还很感激百香楼众人,也愿意为他们说话 “夫人,或许其他地方会苛待手下的人,可是百香楼的主人没有那么做。她待我们都很好,卖身契虽在她一人手中,却从来没有用那个要挟我们不把我们当人看。” “那你今日不是被迫来的啊,我还以为你是被他们逼着上台的。” “不是这样的,我是无奈,但并非是被逼,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奈,每日都是重复昨日风光,我觉得累了,所以就想着听阮妈妈的话,找个人嫁了。她也说了,会帮我看看人,不会影响轻易收下旁人银两。” “夫人的郎君即便是遮住相貌,身形气度也胜过常人,她觉得好,自然就许了。” 第96章 证明 “我还以为你在那里会受欺负,听你这么说,那里的人还挺好的,没有强迫没有苛待,真好。” “是啊,其他几位姑娘都愿意留在那里生活,每个人都很好,有了中意的人,无论是对方还是自己,赎了身就能走,想想,也很好。” 中意的? 若说黎凤绾和风钰钰有什么相似之处,也就是内心的那点八卦念头,但她记起先前听到的,便知雅兰压根没有心上人,只是在那里待久了想要换一种生活罢了。 平心而论,黎凤绾并不觉得这是个聪明办法。百香楼虽是青楼,但按照雅兰的说法,那也算是个享福的地方,衣食不愁,又无其他压力。可一旦出了那里,若遇良人还是好的,要是碰到个人面兽心的人,没有心机城府,也无势力帮护着,或许还比不上留在这里来得舒坦。x33 “雅兰姑娘,我知你是想要换一种新的生活,但这次还是太冲动了。是他赎你回来还算走运,可你不了解的其他人,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赎回家中,即便是做了妾室,日子也比不上这里自在。” 她瞧着雅兰露出害怕的神情,语气又放轻了些 “你要面对的有很多,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安稳,你的身份便是个问题。可能我说得多了点,但是这都是一些未知,于你而言却是决定命运的问题。你很善良,但总归一句话,确实该向好的看,但也不能一味追求而忽略伴随的危险,防人之心不可无。” “无论如何,下次别忘了,毕竟和你自己有关。” “多谢夫人告知” 脚步声渐近,少年进门走入视线的时候,黎凤绾觉得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真的不是空口白话。 眼下少年将脸上的灰尘泥迹洗净后,展现给人的是一张清瘦冷峻的面庞,又因为年少总是饥一顿饱一顿,脸上的骨头有些明显,棱角分明,但又丝毫没有违和感。 “小姐” 雅兰看着这位少年十分惊讶,这人之前她见到的那个浑身脏兮兮的人完全是两个人,头发也不再凌乱,被仔细地束好,除了身体看上去瘦小一些,这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意气自信完全可比那些富贵少爷。 不过—— 她又想起银景弈的种种行为,还是有些疑惑这对夫妇到底是在做什么,丈夫赎青楼女子妻子不闻不问,妻子又找了个俊秀小生。虽然她不觉得黎凤绾会是那样的人,但是想到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一阵无言。x33 “雅兰姑娘,我还有事要办,先回去了,你在此休息吧” “夫人慢走” 黎凤绾走在路上,跟在后面少年突然问起来 “为什么她能叫你夫人,而我不能喊?” 黎凤绾也没回头,说出的理由却让少年无法反驳 “因为你还小,需要察言观色。” “……可是你刚才的神情和那时候也没差别啊,别告诉我说那个人能看透你的心,知道喊你夫人不会生气?听起来太假了。” “我说的是我,她是个温柔娴静的人,声音又那么好听,我听着欢喜。你个痞小子在我这里可没有特别待遇,乖乖喊小姐吧” “……” 什么呀,痞吗?他就是个小地痞小乞丐啊,瞧不惯谁当然直接动手了。 黎凤绾回到了她的屋子,知道安城万月在守着,所以直接了当道 “你那么聪明,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和金府勾结欺压县令的是何人?” “你不先问问我吗?都不想知道对面的是什么人?” 黎凤绾也不是信任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能帮上忙,又觉得贸然问他身世不太好,毕竟还是双亲健在,也不会让他流落街头成为乞丐,但是既然他说了,那她也就配合一下吧。 “那你叫什么,家住何处?” “我叫荆楚,但是我觉得荆难复这个名字更好,我的家,就是和那群人一起住着的荒弃院子,在紧挨着平安县的一个地方,远一些。” “这样啊,那你还想我问什么,我猜不到,你就一起说了吧。” 荆难复深深一笑,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坐到李离诗对面 “你这个人好有意思,我喜欢跟你玩,那么接下来我就告诉你想知道那些,听好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 黎凤绾面上的表情皲裂,在冷下脸前,荆难复才饶有兴味地继续道 “但是我知道有人会在特定的时间去拜访金府,每次都是坐着马车带着遮面的帷帽,他们作威作福也不是一两天了,都是不敢说出口罢了。上面有扬州知府压着,谁敢轻易去告,都怕被报复得家破人亡。” “还有,金府作恶比庇护他们的杨书更甚,欺男霸女之事路人皆知,杀人灭口更是常态,都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了。而且要是我知道的消息都是对的,那么他们在皇城也有人掩护,想要申冤?除非等到皇帝游城或巡视亲告御状,证据不足难以抵过那些人的动作,或是皇帝不信也还是落一个死字,告御状如果反被扣个诬陷重臣的罪名,那可是要牵连到九族的大事。” “我知道” 所以才会先找证据再一击致命让人无处可逃。 荆难复放下茶杯,被茶水湿润的干瘪嘴唇一开一合 “你知道?起码你要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到时候你死了事小,把我也牵扯进去可是大事,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倒霉。我告诉你这件事,但是如果你证明不了你能够扳倒那些人,那我是不会告诉你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我也不会透露别的。” “很好,既然能证明的人回来了,你也就该把事情都交代了。” 银景弈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看清了荆难复的那张脸后更觉不爽,一个小乞丐打扮一下竟然也这么俊秀,看着跟一头小豹差不多,虽然年幼,但是锋芒已显。 荆难复闻声看了过去,但是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瞧着银景弈如此正经的模样就觉得此人不简单,更不用说此时被对方盯着 “你是——钦差大臣吗?皇上派来的?” 第97章 请求 看银景弈直直地盯着一个孩子打量,黎凤绾哑然失笑,便替他答了 “确实是皇上派来的,也是钦差大臣,他是摄政王——银景弈,微服私访,就为了弄清赋税一事,抓到背后的作恶之人。” 荆难复也没表现出过多惊讶,重新看了下银景弈,接着起身躬身施礼。 “原来摄政王就是这个样子的,好威风,草民生在市井,没见过王爷这般尊贵人物,方才有些失礼,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难怪她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曾有过顾虑,皇上派来的重臣能够压死他们,更何况是以雷霆手段出名的摄政王,看着确实比那些草包废物威严多了,还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银景弈没说其他,反而说起了别的 “荆楚,这个名字没听过,不过若是本王的消息没错,荆府家的老爷就是上任县令,而荆府一家大小因为家产尽数被荆府妾室卷走,被迫无奈只好各寻生计。但很不巧,前些年因为流民这里有了瘟疫,只有你一个人侥幸活下来对吗?给自己改名荆难复,想要放下从前的事情?” 荆难复放下双手,眸光变冷,神色难得认真:“你调查我,还查得如此仔细,王爷还真是费心了。” 手段多样不愧是摄政王,定是能够帮他的,但是他讨厌被人看光的感觉。 黎凤绾觉出双方的异常态度,道:“他只是去现任县令那里打听情况,当然也顺便问了以前县令的情况,了解一下他们有多嚣张跋扈,这里都有他的暗卫,想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也很容易。现在你知道他的身份了,也该告诉我们他们碰面是在什么时候。” “行啊,我告诉你们,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微不足道的小要求,这点还请摄政王满足。” 银景弈坐下来之后一直看着他,听到这话后脸上更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最讨厌别人得寸进尺。 黎凤绾知道这两个人哪个都不是脾气好的,怕银景弈和这个少年争起来,便先道 “有要求就赶紧说出来,既然都是要求了就不要征求意见了,你说是什么我们才好判断,不然怎么答应你。” “很简单的一件事,这件事能够解决的话,最后你们肯定是要显露身份的,在审判他们的时候,让知府把我那个爹从大牢里放出来,这样如何?” 银景弈道:“你父当年被杨书以贪污之名关进大牢,是有证据在案,虽然杨书也是苛待百姓的其中一人,但是你父也没有被冤枉,他的确有罪。只不过是他们内部出乱,你父亲私藏金银欺下瞒上,才被他们先处置了,你叫本王放过他?这不可能。” “我知道,他当然有罪了,也该被关起来,但是他藏的钱可是半点都没用在我身上,和我没关系。我让他出来,只是想随了他的愿报了他的生恩,至于别的,王爷不觉得让他出来活在众人的指责唾骂中才更像惩罚吗?他那种人,宁愿被人人喊打也不会丢了自己的命的。” “打断他的双腿让他沿街乞讨,苟活于世,这个惩罚更好,王爷,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去问问其他人,我相信其他人也会同意这个做法。” 一个老不死的,让他救那就救得彻底一点,要是他那个父亲宠妾灭妻,何至于荆府大半家产都被那些个贱妾卷走,从小没正眼看过他嫌他晦气,还想着入狱后让他帮忙,猪脑子吗? 怎么不去求那些受宠的哥哥妹妹,是知道人家肯定不会管他吗? 嗤,可笑的生养之恩哪,除了他母亲他养过吗? 不过既然现在有机会了,那他自然也愿意帮他一把将人从牢里弄出来,以报当年的“恩情”。 “好,这个要求本王暂且许了,别再讲其他条件。” “多谢王爷了” 荆难复跟银景弈道过谢,又觉得和他交谈十分烦心,便侧过脸看着黎凤绾说话。x33 “那我告诉你吧,大概每隔半月,会有一个人在角门进去,进去的时候不一定,有时白日,有时半夜,但是无论何时进,他都在破晓前坐轿离开。而下次见面,正巧是在明日,草民拙见,今夜王爷便可以命人设下圈套,等着他们落入陷阱,不然再等些时日,怕是会生变故。” 银景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什么叫做工具人所以也形容不出来,只好在一旁冷着脸听着,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黎凤绾听了却道:“按照你说的,你为什么不怀疑那是金府老爷的某个情人与其私会,那么肯定他们就是同伙,可是有什么评判依据?。” 荆难复知道她是想从自己这里得知更多消息,如实说出当时情况 “因为我曾经去试探过啊,我知道要是杨书一个人肯定不会如此放肆一点都不怕,有别人的话我当然要试了。我把自己衣服扯破身上涂满灰泥,装作被饿昏的样子去上前求他给点吃的,和下人的撕扯中掀翻了那人的帷帽,看清了那是个男子,并非女人。那人腰上还系着一块牌子,见我靠近还抬手把它握紧了,我还没看清就被管家带着人打远了。” “金府的管家平日里趾高气扬,对那些青楼女子虽然会施礼但从未过分高瞧,若是一个私会的人,断不会让他如此恭敬,头低得像是一抬高就能被打断,狗腿小人!呸” 银景弈得到了想要的线索,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明显没在想他们事情的黎凤绾,心中有话难出,便开始赶人:“既然都知道了,那你便先退下,自然有人回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别在这里惹事,否则本王照样治你,不会留情。” “请王爷放心,我这个人虽然爱玩,可办起正事绝不疏忽,更不会在此时给二位招来麻烦。” 临走前,荆难复倒是把他另一面展示出来了,缓缓躬身谢过,唇角弯起的弧度正好,彬彬有礼,和他本来的身份相搭,很难叫人相信这个人半个时辰前还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第98章 说开 银景弈看他背影消失于门口再没有别人了,才转头道:“今日我去别处寻了一处庭院,过会儿你和钟小姐一起过去。她不叫雅兰,叫钟心兰,是二品钟将军遗失多年的女儿,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她,了钟宗的心愿,不会在这里多留。” “嗯,我知道王爷是有别的目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人并不是喜欢上雅兰才赎了她的,可她在乎的也不是这个,是去百香楼前两人的那番争论。x33 “那你为何一言不发,昨夜将本王拒之门外,你就不怕本王真的——” “真的什么?一气之下去宠幸别人吗?摄政王,王爷,我都跟你说了,我这个霸道极了,也偏执得厉害。我不会允许我和你的感情里有别人的存在,你自己承认的,会娶别人,谁知道会不会也会‘被迫无奈’宠幸别人呢,那我想离开你还有错吗?” 她以为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相信的人,但要她拿自己所剩不多的真心去赌一个人的欲望吗?事后给她一个逼不得已的理由,让她忍受丈夫出轨? 黎凤绾做不到,她本也不是可以轻易放手的人,这些年她一个人孤独惯了,就算是凌霁和风钰钰,也无法走进她的心,但是银景弈做到了,仅仅是因为那些袒护和偏待,给足了她安全感。 把冲外的利刺抚平,带去很多暖意,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露出柔软的部位,才愿意放下防备。 但是昨夜的对话…… “而且昨晚我那是觉得你办的事很蠢,不想和你共处一室生闷气,我不讨厌她,但是你什么也不说,还搞得那么神秘,就要我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在一起,你办的事不蠢吗?” 银景弈知道这事他确实处理不当,眉头皱起,后又道:“那如果本王说可以不再娶,你是不是就能和以前那样和本王相处,不会再纠结于这件事。” 黎凤绾低头沉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喜欢过别人,只知道要及时止损,可是如果他真的愿意,那她要不要相信,就听长姐的话给他一个机会? 银景弈看她不言心里恼火,一步上前搂过人,知道她会动手所以抢占先机用手掌去蹭她的后腰,力度把握很好,没用力不轻碰,只是又蹭又按让人失了力气,占据主导地位。 黎凤绾被他这个突然操作给弄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恼,一字一顿地道 “何生,你卑鄙!” “叫本王的名字,这个承诺一直有效,因为本王的身份所以不会失信于人,尤其是你,本王说会护着你,也一直都是真的。深宅争斗,你以为在宫里长大的人会不懂?本王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于你有情,若你抵触,本王也没必要多娶个人进府碍眼。” “娶个花瓶放着无碍,但要惹得两个主人生了嫌隙,就是多此一举,原以为你只是不喜,没想到却是如此抵触她人接近本王,这般霸道。” “银景弈你个大流氓” “流氓?” 银景弈大为费解,他们不但表面是夫妻,现在也都睡在一处,甚至也互表心意坦诚相待,这样碰一下算不得是什么流氓行径吧?明明是这副身体太敏感了,隔着衣服蹭一下都会这样。 “本王想过了,都说了不会娶,就不会强迫你改变原则离开王府。本王又无需看他人脸色,不去做那样面上的交易也无妨,不会让人进来摄政王府,你到底信不信本王?”x33 “我——” “算了,本王做主,你不信也要信,也不能再赌气和本王分房,你只能是我银景弈一个人的,回应了本王,也没机会反悔。” 黎凤绾还没说话就听他自己做了决定,先是瞪大眼睛觉得他好大的脸,然后面前的脸就在眼前放大,被亲的一刹那,她都已经完全没了思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银景弈你混蛋,现在青天白日房门大开,你是被鬼上身了吗? 而银景弈本人一时头脑发热亲过去,但是没什么技巧就只是挨着她的嘴唇,觉得很软很舒服才一直贴着,直到后来微微张口,本能地想要再进一步入才被推开 “……” 银景弈自己倒还好,波澜不惊,面上和从前一样冷淡,可是心里如何想法旁人就不得知晓。 只有黎凤绾是真的被惊住了,面红耳赤,比喝醉酒还要明显,羞恼情绪很难掩饰,视线就落在银景弈身上,紧盯着不放 “这样没错,你和本王赌气,那本王就想办法治你也无可厚非,而且你长姐也说如果本王愿意改变,那么你要给本王一个机会,摄政王,也是你在这里的依靠。” 离不离开,也是本王说了算。 “当时你还在一旁偷听?” “碰巧” “长姐说最后还是看我给不给,不是你说的一定。” “可是如果本王能够坐做到只让你一人为妃,你会给你和本王一个机会,因为你爱慕本王,也相信了这些话,你的眼睛里,什么也藏不住。” 黎凤绾拿开他的手,道:“你还会读心术不成,我心里想什么你能知道?藏不住,从眼睛里你能看出什么?” “可是刚才你没拒绝本王” “如果你真的那么排斥、厌恶本王,那么刚才就算再失力也会一拳打过来,你说昨晚那样是觉得本王做事不对。但是现在本王在和你说我们的事情,你是个聪明的人,相信我一次并不吃亏,本王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那种人也不配与本王相提并论。” 黎凤绾语塞,眼下情景,和她那次帮忙何其相似,因为不敢相信人性,所以当时在卫生间外,那个妈妈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孩子让她暂时看管。 她当时真的没有坏心思,笑着和那个妈妈说了好些让她安心的话,最后匆匆忙忙出来将孩子牵在手里才对她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那么现在,银景弈会不会也像那个时候的自己,这番话是他真心说出来的,所以才再三强调。 “罢了,我信你,以后不和你提这件事了。” 要是真的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以后也是会信她的,要是不是,她说再多也比不上外人的哭诉哀求。 “现在有了线索你去查吧,一定能让金府的人原形毕露,我只是跟你过来帮个忙,现在我去找长姐。” 银景弈也很满意她的决定,想到些什么,在她走之前拽了她一下,黎凤绾狐疑地回头看他 “还有别的事?忘了什么?” “本王觉得刚才那样很好” “……” “所以想再试一次” 黎凤绾笑问:“你面具带来了吗?” 银景弈手臂一僵,维持着他的冷酷淡然松开手,黎凤绾趁机抽手,留给他空间整理思绪做好计划,让万月带路,自己去问候这位从京都跟来的黎家大小姐。 第99章 蛰伏 黎凤绾前脚刚走出往悦居,荆难复后脚就出现在她视线里,顶着一张笑得猖狂的脸让黎凤绾觉得……这也是个没被打过的少年,和刚才的表现相差太大了。 “他不是给你安排地方住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他说的那个地方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现在去,我还有其他的事想要解决,小姐有钱能借给我吗?” “有啊” 黎凤绾掏出钱袋递了过去,荆难复接过去用手掂了掂,拱手道 “谢过小姐,要是小姐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告诉我就好了。但是这钱都到我的手里了,那我不还行不行?” 黎凤绾大致猜出他要去干嘛了,心中暗道果然小孩子就是藏不住心事还好玩。 “行,但是别太惹人注意了,办完事就回去吧” “谢了” 荆难复确实就是去找他的那些同伴,而且还带了很多食物过去。众人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一边接过吃的,一边看着他崭新华贵的衣服靴子发出惊叹 “你这是去哪儿了啊!怎么出去一会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有钱了,像个富家少爷。” 一些人狼吞虎咽地同时还不忘猜测他是遇到了谁 “小子,你该不会去卖身了吧,整的这么好看,还一下有了这么多钱给我们买吃的,难不成是被哪家小姐夫人看上了?” 荆难复也不介意他们的这些调侃的话,也跟着开玩笑:“是啊,被一户富贵人家看上了,供我吃穿还给我钱花,银子可不缺,不过以后就不能和你一起住了,我要搬家了。” 正说着,他见有个乞丐小心翼翼地靠近,正欲拿走掉落在旁、被人暂时忽视的鸡翅,抬腿快步走近一脚将人踢开 “谁让你碰的” 那个乞丐抬头一看正对上荆难复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一旁的人听到他冰冷的语气也都停手不再大口朵颐,小巷里也突然沉默下来。 曾叮嘱过荆难复的那个大哥放下了手里的烧鸡,舔了舔唇道 “莽小子啊,别生气了,掉在地上沾了灰,都不干净了,让他吃吧” “大哥,别人也就罢了,毕竟我快饿死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一口粮食,带着我不让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的话,我听。但是他不行,大哥你还不知道吧,他曾经也这样踢开过我,当时还是半个馒头。我这个人睚眦必报,没那么宽宏大度” 他慢腾腾地走近,睨着地上的人,道:“大哥还不知道呢,就因为多了我一个人,他嫌弃我是个累赘,几番针对我,你说过他之后背地里他只会对我更狠。那次乞讨被打,就是他推了我一把将我顶到前面的,是不是啊”x33 那人是个成年男子,尽管见他气质不同以往,但是说到底还是个小地痞,站起身后低眼看他 “是又怎么样,你别忘了你之前也是乞丐,平常装的低声下气,现在得了势就忘恩负义来欺负自己人吗?” 荆难复笑着,青涩的脸庞让他看起来还是有些少年的纯真 “你也配称自己人,同样都是乞丐,为什么你那么蠢怎么不说呢?我既能低得下头,也能抬得高架势。怪只怪你蠢,踩在野兽头上百般挑衅,没那个命翻身。” 对面那人被他说得正要上手就被他一拳打退,正中腹部 “你当我真的是无事可做才沦落至此吗?要是后来我真的想,当一个护卫还不在话下,谁让你来招惹我了” 他卧薪尝胆那么些年,就是想让杨书等人得到报应,荆县令是生是死他才不管。可杨书千不该万不该牵连他们母子二人,让他们走投无路,他侥幸从瘟疫中活了下来,在那之后当然要让自己习武变强。 “我告诉你,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大哥愿意赏你些残渣剩饭你才能吃,否则我的东西,你半分也别想触碰。” 他走出巷口,才走了没多久却被陡然冲过来的人拦住 “那你混在我们当中做什么,我们又没有你值得惦记的,难不成你是故意让我欺负你的?” 他这问题一针见血,荆难复也没有被问倒,走近道 “如你所猜,我确实是有目的的,跟着你们,能更好的获得金府的消息,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不是说了买我的人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嘛,这次有他帮忙,我给他们的消息足够我一生荣华。” “今晚或明夜,金府必倒” 而他说完这句后信步走开,只留那人在原地,对此仍有震惊。 银景弈让人看着金府,以免出现意外,日暮时分有人禀报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个人进去了,结合昨夜暗卫带来的消息,他就打算在今夜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人证物证皆在,这次他不但要把杨书从知府之位上踢下去,还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挑衅皇威。 即便人进去了,银景弈也不急着动手,按照那个小乞丐说的,没人敢告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告了没用,要么是那人手伸得又长又及时。要么,就是有人在帮他们通风报信,这种事还没上报就被压下来了。x33 所以这次他弄出了些动静,只叫外人都以为金府是要有大事发生,而金府里面的人却不知外事,也不曾戒备。 他就是要看看能不能抓到某些人,亥时一刻,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去敲金府的大门,可开门的人见他是个乞丐就将他驱赶,可这个乞丐却是一边高喊着有要事要禀报,一边往里面冲。 管家一听外面吵闹,顾着里面的两位大人就忙出来查看,立即让人押下乞丐 “谁让你在这里高喊的,你知不知道这是金府,你那条贱命不够惹怒里面那位大人的” “我没有,我真的是来告诉金老爷一件要紧的事,这关系到金府的存亡,管家让我去见见金老爷吧。” “有什么你现在就说,老爷岂会见你这种人。” “不行,今天我就要见到金老爷,金老爷,我有要事相告,有人在打探你们金府的消息,你们会遭——” 他冲里面喊着,刚要说出警告的话就被一只利箭封喉,血流如注,其他人纷纷被吓到,一个个全都躲进了府里,大门紧闭。而被丢下的那具尸体没了支撑倒在地上,鲜血在月光下反射出白光,似红似白,腥味慢散。 第100章 抓人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管家被这支突然射来的箭吓得腿软,呆坐在原地,接着连滚带爬匆忙跑进屋里,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了,直接大声道 “我们府邸被人盯上了,快来人把门抵住!谁都不许放进来!” 待他跑进屋子,又冲着桌边两人道 “老爷,有个乞丐是要说什么结果被杀了,我、我觉得外面来人了,还是请大人走别屋的暗道离开吧。”x33 话落,那个男人霎时一惊,赶忙翻窗逃走,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喊声,但是并没有传来太多兵器相碰的声音,那人抵挡住了几只箭就顺利从后院翻墙落跑。 银景弈也不担心那个逃掉的人,慢步走近,一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加上冷厉的神情,让人以为这是个暗夜的帝王、不由自主地敬畏。 “听说今日贵府有客拜访,特地来此,却没想到客人走得这么急,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了,胆子真大。” 金府老爷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装作慌乱无知,连忙跪下 “草民不知是王爷驾到,下人有所冲撞,还请王爷恕罪,可不知……王爷深夜屈尊来此,是为何事?” 银景弈垂眼看他,言简意赅 “逃走的那个人,本王找他” 金老爷作恍然状,再次叩首:“草民知道了,那人原是草民朋友,不知他犯下何错让王爷亲自出马,适才这人听到动静一下跑了。但是王爷放心,草民一定配合王爷将人抓捕归案,不会有丝毫私情,啊——” 金老爷表忠心还没表完,还算强健的身体就被银景弈踹出两米远,撞到了墙上,咚的一声。就是被押在地上的管家,听到这声音都能想象这力道能有多大,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子,把头贴在了地上。 银景弈的那只脚落地,蔑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肮脏之物,靴尖对着被踢到吐血的人,仿佛连锦靴都在嘲讽着对手。 “这才叫屈尊,本王不屑听你废话,踢你都是你的荣幸,脏了本王的鞋。而且你也不要侥幸,觉得现在没抓到他你能逃过惩处,因为那个人,会比你还要惨。”“将他们全都关进牢里,明日和杨书一同受审,派人去找王妃,把那个人拖回来。” “遵命” 与此同时,逃走的那人被黎凤绾和黎音柔两个人一起拦住,打成一团。 当时银景弈没抓到他,怎么会是大意才让这人逃脱,他不过是觉得这么关起来便宜他了。银景弈早就见识过黎凤绾的身手,又知道安城在旁守护,自是不担心她会受伤,放心让她去阻拦。x33 那个人拿着剑和黎音柔打斗,但因为他的目的是逃离这里,所以一直试图抽身,只不过他一有这样的想法,黎凤绾就用枪杆将他打回来,他只能被迫和两个人缠斗。 黎音柔拿着长剑尽展侠女本色,而黎凤绾在一旁就负责补刀将人打回来给她练手,甚至还有闲心和躲在远处的千叶说话 “你没事吧。” “奴婢没事,两位小姐要小心,加油” “真厉害,都会喊加油了。” 千叶看向黎音柔,低声喃喃:“这是小姐教的,却是从您那儿知道的。” 黎凤绾离得远没听清,便将注意放在此人身上,觉得这才是猫戏老鼠,一边让他觉得有可能跑,一边用手里的长枪告诉他这是妄想。 她不用锋利枪头去夺他性命,只是在黎音柔用剑挡住那人的剑时,用枪杆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身体上,每一下都很用力。 万月陪在千叶身边,安城和其他的人在暗处守着以防有人偷袭,至于这人能放暗器的可能,微乎其微,被两种兵器打,尤其是他们耍长枪的主子打,估计最后都爬不起来了,安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结果也确实如此,黎音柔觉得差不多了,躲过他的剑刺手中长剑直接穿透他的肩胛处,然后抽剑。 黎凤绾怕正面靠近他会给他机会偷袭,所以在他被刺的同时绕至他身后,先是狠狠地将他打趴下,后又一脚踩在他背上,大腿用力,将人踩趴在地面。 “体会一下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吧,被狠狠蹂躏、剥削,这滋味如何?你放心,不止你,那些人都要付出代价,不是什么钱都能拿的。你们害死了不少的人,黄金白银皆染着那些人的血,等到过几日,你们犯的错就用你们的血偿还”“把他押下去” 那个人都已经不用押了,正如他们来时被银景弈吩咐那般,直接将人拖走。 落在地上的令牌被黎音柔捡起,她借着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刻字 “云太师,没想到是他,看来这次太师府要有麻烦了。” 一提云字,黎凤绾就想到了云月溟,便道:“云月溟和静王妃的父亲?” “嗯” “没想到他还是个太师啊,怪不得两个女儿身份都不简单。” “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 “我又不上朝,没机会和他们打交道,就在书上知道有这个人物。后来去猎场,我和银景弈还有其他将军都聊不过来,根本没功夫去看仔细看那些文官,云太师也没有像丞相那样让我记忆深刻,也没特别去记。” 黎音柔听她语调不似昨日低沉,生出一问 “你和王爷和好了?” “算是吧,他之前又没犯过错,还那么有底气,我就相信他这一次。” 黎音柔浅笑:“没想到高傲如摄政王也愿意迁就你一个人,你真的很特殊。” “长姐我们不谈这个了,为什么你突然用上了长剑?” “宫宴过后你不是说让我换一个有杀伤力的兵器吗?你说我用长剑好一些,我就想着试一试,找了个师父教我些剑术,觉得也还不错。”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话,千叶从街道另一边小跑过来。 “两位小姐刚才可威风了呢” “一般般了,好些时日没碰了,才出新手村的人,要不是想着留着他明天审问,我打着打着都容易失控,长姐能容人,所以我才让长姐出手帮忙的。” “你这个人,就是爱打抱不平的性子,那种人就等着明日被摄政王处置吧” “我感觉落到我手里,这些人会更惨,便宜他们了。” 黎音柔只以为是她玩笑,不觉得她这个女子的手段能够比得上在位多年的摄政王,笑笑劝人回去 “走吧,等到明天开堂就知道了。” 第101章 断案神速 因为银景弈抓得彻底,与此案有牵连的人一个都没能跑出去。而一大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淮阳,金府和杨知府勾结贪污受贿,私自收取百姓赋税,今日在淮阳公堂受审,主审乃是当朝摄政王。 此消息一出,不仅是淮阳各地区,就连其他地方的官员也人人自危,生怕查到自己身上,谁能想到摄政王会微服私访来清查这事,皇上的命令才到达下面,银景弈就出手揪出了这些人。 至于那些被关到大牢里的人,他们更希望是皇上微服,起码不会像摄政王那样用狠辣的手段惩治他们。 写着清正廉洁的硕大匾额之下,洁净肃穆的公堂之上,银景弈穿着他那身绛紫色蟒纹朝服坐于主椅,看着长桌上摆着的众多证物,面上尽是不悦,就连在一旁的诸多衙役都忍不住心颤,不敢多有动作。 在外听审的人群即使有近距离地看银景弈,也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害怕的气场,比他们见过的那些大官还要吓人。 在场之人唯一能保持镇定的,就是坐在一边听审的钟宗和摄政王妃,因为钟宗是押送杨书而来,也带着官兵,这一方府衙也被官兵守住,肃穆中又带着些让人拜服的威严。 银景弈连醒木都不曾用,将视线放在了堂下几人,冷冷地开口 “本王微服私访,得知百姓非但没有对朝廷多加赞扬,反而怨声载道,哭诉申告无门。不但有这个,还有人说杨知府纵容属下欺压百姓,与金府勾结谋取金银。杨书,你说,这些事,本王可有一桩冤了你?” 杨书在被钟宗抓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暴露了,若非如此,钟宗也不可能会直接押他前去。因此这时被问,让他有些忐忑,承认了是死,不承认说不准还能活下来。 杨书抱了一丝侥幸心理,想着反正还有云太师,或许咬死了不开口还能有机会留他一条命。 “摄政王,这些都是手下的人背着我做的,我被他们瞒着不曾知晓才酿成今日大祸,失察之罪下官认下。至于百姓申告无门,那也是诽谤啊。明明就是县令不上报于我,微臣事务繁忙,为百姓尽心尽力,断然不会置之不理,请王爷明察。” 原本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责任推到赵忠身上,没想到在外听审的人群听到他说县令无所作为,群情激愤,一阵躁动。 “你胡说八道,县令把自己的东西都给我们,就是为了能让我们过得好!” “你是不是想把事情都栽赃陷害给县令,你个狗官,你才是是非不分胡乱咬人!” “金府为虎作伥,你就是那个虎,就会向着他们打压我们,你还瞪!现在你都跪在地上了还这么嚣张,你别忘了你再大也大不过摄政王。” 说完这个人就跪在地上磕头 “求王爷给我们一个公道,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您看他那个眼神,要是王爷走了什么也不管,恐怕他会扒了草民的皮。” 一人下跪请求,其他人也相继跪下,全都是请求处决杨书的。 杨书也察觉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想,往后瞪着那群刁民,转头时听到了黎凤绾的声音 “杨知府这话可就不对了,将事情推给赵县令这招实在是太过愚蠢,难道知府不知道上报的案书是有记载的。那么多次,既没被批回,问题也没得到解决,可真是奇怪啊,莫不是都被知府大人烧毁了?” “你这个女人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杨书还没吼出下半句,就被安城一巴掌抽得没声音了 “放肆,公堂之上乱吼乱叫,不尊王爷,不敬王妃,你一个犯人也敢以下犯上。” 杨书震惊地看向黎凤绾,黎凤绾也猜到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在想,我看起来有些年轻,穿得又这么素净,怎么会是摄政王妃呢?更像钟将军的女儿对吗?” “……”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摄政王那么威严凶狠,就算娶妻也定然是放在宅院里,纵使宠爱,在办正事的时候也决计不会带在身边,只可惜,他并不了解银景弈。 “不过你猜得对,我就是将军的女儿,当朝武将黎烈是我父亲,所以你最好听安城的话,我本来就看不惯你,要不是王爷说你还有用,你以为你会安然跪在这里?” 杨书很难想象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动手,也没问她是如何猜到的。“安城,掌嘴” 安城突然又接到命令,懵了一瞬,接着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又抽了杨书两耳光,然后站到黎凤绾身边。 这一幕让周围人群拍掌叫好,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更高的官到底是不是在背后操纵,但是诋毁他们县令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说杨书,就连黎凤绾和钟宗都不知道银景弈为什么突然这样,心中疑惑但脸上神情不变。 银景弈看杨书脸上的红掌印心情好多了,但是视线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也可以说是更冷了 “王妃说的有理,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朔凛” “属下在” 一旁的暗卫听令,拿出了一叠纸放在了桌上 银景弈的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下 “本王既然敢问,就肯定是找出了证据,不承认还需本王费神的人,下场会更惨。” “这个,是让人从你房中暗格里搜出来的案宗,一半是被你改过的,一半是赵忠亲笔写给你的。别急着反驳,还有个人也才被押过来。”x33 身旁朔凛会意,叫人把犯人押上来,被押过来的那个人端着一双被夹过的手,轻轻一动都是痛苦神色,就那么跪在地上俯首,声音都轻颤着。 “王,王爷饶命” “杨书,这个人你认识吧,因为他帮你篡改案宗,胆大包天,所以本王废了他一双手让他长长记性。这些纸里,不只有那些,还有你和金府往来的书信和其他人的信件。至于你想倚仗的那个太师,别说你犯了事,就算你没犯事,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知府就来得罪本王?你有多高看他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罪人杨书承认罪行,请王爷手下留情” 一声轻笑从银景弈嘴角溢出,闻者心惊 “本王给过你机会,叫你不要浪费时间,证据确凿无处可辩你又来认罪,手下留情?例法在那里,你是在蔑视朝廷律法吗?百姓求你的时候你手下留情了吗?你不如去问问他们,只要他们请求,本王就手下留情。” 要他去向那群人求情,那群刁民怎么肯放过他 “王爷我们才不会为他求情,他那是罪有应得,不管我们还要我们给他求情,想得美。” “就是,还仗着官大就欺负县令,什么东西” “你们这群刁民,也敢——” “朔凛” 朔凛可不像安城那样动手,直接一脚将人踹远,退到一边后开口 “王爷面前不可放肆,无故辱骂百姓滥施淫威罪加一等” 打得好 黎凤绾在心里给这个暗卫点赞,不过她不觉得安城做的不好,扇耳光又丢面子脸又疼,一举两得,挺好的。 杨书的罪行已被定下,自然要押下去关押等候处置,但是走之前,银景弈抬手止住衙役 “慢,本王说过,浪费本王的时间欲逃脱罪责可是要受罚的,你们不会以为本王只是说说算了吧。去,打断他的腿,然后扔到牢里。” 最前面的两个衙役很有眼色,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两人制住要挣扎的杨书,朔凛拿过衙役手里的棍子,眼睛瞄准他的腿后一下挥过去。 “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过后,朔凛淡然把棍子还给衙役,这下无论是屋里还是屋外都安静了,只有一旁的黎凤绾在缓和气氛。 “王爷打得好”“那么接下来,金老爷你是自己都承认了呢,还是我们把证据都拿出来,你可要想好了,这两个选择的结果真的很不一样,昨天那个人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对你,本宫会更狠。” 金老爷当然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昨晚他是被押进牢里的,可是和他议事的那人却是被拖进去的,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竟然是落在了摄政王妃的手里。 好狠的一对夫妻,都是一样没人性!难怪会凑到一起! 杨书还没说话,黎凤绾便道:“看来你很是不忿,觉得我下手狠了,王爷,既然金老爷觉得我狠毒,那么接下来就全交给王爷定夺,妾身不会多言。” 金老爷跟不上黎凤绾的节奏被她带着抬头,一下和银景弈对视,感觉喉咙哽住了,他虽然藏得很好,但是难保不会被查出来,而且那个人也被抓住了。摄政王如此笃定,若是真叫人呈上证据,他的下场肯定更惨。 “草民知罪,草民愿意将一切供出。” 公堂上的所有人,包括站在外面的都静静地听着金老爷诉说罪状,杀人灭口,逼良为娼,欺男霸女,就没有他们没干过的。他还和杨书勾结多征税钱以此维持富贵,罪行罄竹难书。但是银景弈最后还是拿出了那些证据,藏在墙壁里的账本,记载着时间和金钱出入。 银景弈当即下了命令,把金老爷抄家问斩,让人将那些银子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无罪的奴仆发卖,其他人流放。如果在问斩之前金老爷没还完欠下的债,那么差一个人的就在他身上剐一刀,剐到死为止。 “不,不是这样的,王爷你不是说从轻发落吗?” “本王从未说过,只是你主动承认免了那份罪,现在说的是你本该承受的。若非如此,在此惩罚上,本王还要让你体会一下何为地狱酷刑,王妃大度不曾惩治你,你以为你有和本王说不的权利吗?” “把他拖下去,自今日起,由赵忠担任知府一职,金府的一切由官府收管再行分发,这是你们自己选的官,本王就将剩下的事都交给他处理。”x33 “此外,本王的属下将钟将军的女儿于危难中救出,将军之女当日被拐,所以往悦居和百香楼要接受钟将军审查。若无强买强卖事也就罢了,若有,那便依法查办。本王亲自下的命令,谁都不能违抗” “遵命” 赵忠本以为会被一起带进这场审问,可没想到他只是被提了一下,最后竟然还得了个官职,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黎凤绾看他受宠若惊的样子,笑着道 “赵县令不必觉得此举不妥,贤官任职本就是朝廷所一直奉行的,更何况县令得此官职乃是民心所向,再说县令不想站得更高为他们谋求更好的生活吗?” 赵忠听了这话,也不再纠结,再次叩谢 银景弈唯一没有处置的就是那个拿着云府腰牌的人,因为他这里还有别的证据,云太师是朝廷大臣,需得在朝堂之上让皇上定夺。 他也不担心那个人会自杀,他手下的暗卫也不是白吃饭的,自然会安置好这些人,还有他这个并不心软的王妃在,看上去明明那么柔弱好欺…… 看我干什么,看外面啊,那么多人给你鼓掌呢。 黎凤绾看着外面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觉得银景弈的声望要更大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钟宗追随摄政王多年,此次淮阳之行银景弈为他找回了女儿更为感激,钟心兰对他这个父亲有来自血缘的亲近,虽然乍一有了亲人她会不适应,但是慢慢习惯也总比待在青楼那种地方好。 钟宗得知他的孩子这些年竟然是在百香楼这种地方度过,一时心如刀绞,所以在查往悦居和百香楼的时候格外认真。但是百香楼里面确实没有什么欺凌强卖之事,若不是那老鸨没有强逼钟心兰卖身,她的女儿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钟宗跟着银景弈的时间很长了,这次又帮他办了这么一件事,他也是彻底和摄政王脱不开关系了。为了多层保证,钟宗请求摄政王将她女儿收为侧妃,留在王府中帮着王妃料理家事,并且这话是在后堂当着黎凤绾的面说出来的。 “摄政王妃想必也是见过心兰了,知道她不会像寻常妇人那样小性,她帮着王妃一起治理王府,打理家事,日后再有侧房也能帮衬一二。” “然后呢” 钟宗不疑有他,继续道:“王妃和心兰能够相处得很好,日后心兰再能有个一男半女——” 黎凤绾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将军怕是不知道一件事,我这个人,心窄善妒和这里的女子不一样,我不会容许丈夫再有别人。要么我不要他一刀两断,要么让抢我身边东西或人的那些人都遭殃,将军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也没再这里继续和那个人争论,径直出门离开。刚迈出门槛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钟心兰,像是偷听了别人谈话觉得不好意思,她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羞怯的红。 黎凤绾没有怪她的意思,走过她身边时只道 “我知道和你没关系,不会怪你,你也不用害怕,王爷自有决断,但是现在你既然是将军的女儿了,不能把所有事情都让别人决定。你不喜欢的就去和他说,如果他真的心疼这些年受的苦,就不会强逼你嫁。” 女儿刚回来还没怎么熟悉就先想着把女儿嫁出去,这真的会是个好父亲吗? 第102章 回了京都 而在黎凤绾走后,银景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并非因为她这态度,而是惊讶于她的猜想。还真的是她说的那样,有人给他送女人,要不是早一步说清楚,现在恐怕就是真的一刀两断再不见面。 钟宗以为他是同意了,还在一旁给黎凤绾说情 “王爷息怒,王妃也是一时不能接受太过任性,在这些事情上计较太多,最后难过的会是她自己。来日方长,王妃总会想明白的,等到王妃和心兰相处一些时日,想必就能想通了。” 银景弈视线一转 “本王看的是你,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了,知道本王无意于她还想强行将人塞到王府。如王妃所说,本王无需委屈自己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你莫非还想逼迫本王接受?” 银景弈起身,走至房门时道:“钟将军的担心没有必要,即便你把女儿送进来也不会改变什么,本王信将军的忠心,不需要这些来做保证。而且将军更应该想想,这么做会不会寒了一个人的心。” 他走出去自然也碰到了钟心兰,只不过什么话也没说就从她身边经过。 这次银景弈不但查办了杨书,还找到了其他人的名字,余下之事由赵忠处理,现在他也该回朝复命。他叫人把那个牢里的也带上,人证物证都扔在云丰的面前,他倒要看看那人怎么狡辩。 黎凤绾时刻记着她是摄政王妃了,在人前仪态不能有损,只好去寻个安静角落自己发呆,走到半路银景弈就跟上来了。 “你猜得对,这种事情确实发生了,而且……若本王没记错,之前也有过,只不过他们以为本王凶神恶煞,所以都不敢直说,只是隐晦地提一些,怕惹怒了本王适得其反。可是后来本王娶了你,他们就都以为有机会了,却不想有那颗破珠子在,本王无法做出由心的选择” “钟将军是心有忧虑,所以才提出了这样的想法,以后也会别人想借机攀附把人塞到摄政王府,这样的事确实很难避免。” “银景弈,我要的是你的心意,你既然能为了改变拒绝那些,那么他们来针对我我也不惧,你做你的事,剩下的我负责。你说了不喜欢,也说过摄政王府只有我一个人就好,那我把人赶走,妒妇又怎么样,我高兴。不过你都承诺我了,我也信了,你要是再改口背叛我们的感情,我就先报复你。” 她可是,太珍惜这份感觉了,得到了再失去,很痛苦,可也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痛苦。 银景弈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所以抬起了一只手,黎凤绾会意,也伸出一只手缓慢贴上去 “这下你该彻底相信本王了,本王不食言,不会再娶别的女人,没人能够左右本王。” “喜欢别的女人也不行。” 银景弈这次也不用掰了,轻轻收握就扣住她的五指,就那么放下将人牵到自己身边 “可以,在这里恐怕也只有你敢那么和本王对着干,你这样的性子,正合本王心意。你是上天降下的礼物,独一无二,配得上摄政王妃的身份。” 黎凤绾跟着他的脚步走,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和你对着干和摄政王妃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我打了你才被你喜欢的?你该真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银景弈转头冷冷一瞥:“之前的事情不许提,本王才没那个怪毛病。”x33 “哦” 没有就没有,弄得这么紧张特别像是恼羞成怒,被抓了小辫子还硬气地反驳,死要面子跟只纸老虎一样,王爷好可爱。 黎凤绾头一次遇到这么可爱的人,觉得他高冷的面庞下是个傲娇的小人,可爱又傲气,心痒难耐便忍不住逗了逗 “王爷知道‘萌萌的’这个词吗?” “你那些奇怪的词本王自然不知,但是本王会写一些,你以后可以多写,以后若有要紧事这也算是密信,旁人也看不懂。” “好啊,可是王爷,我刚才那个词还没给你解释完呢,那个词是形容像王爷这样的人,但是别人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这个词只能留给王爷。” “本王萌萌的?” 把‘的’换成‘哒’就更好了 黎凤绾不去看银景弈正经的脸,怕压不下嘴角笑出来,只是疯狂点头,狂拍马屁 “当然,王爷英明神武,也只有这样的词汇才能配得上王爷,而且这个是独一无二的,和王爷一样。” 独一无二的可爱摄政王,萌点一点点暴露出来,可爱极了。 银景弈听她语调有些不对劲,正欲扳过她身体看看她是什么表情,黎凤绾就一头靠在他胸膛,将脸埋个彻底,这次也没有以往那样羞怯,双手也搂住了他的腰。 “王爷萌萌的” 现实世界她平时说话就是温柔带笑的,没有刻意的压着嗓子,娇喊恰到好处,不会恶心自己也没让别人觉得不舒服很做作 还算,挺乖的 银景弈被黎凤绾哄着,就那么轻易地把那个词安在了自己头上,欢喜中还带着一些隐秘的自豪:也只有他能承受得起那些来自别的地方的赞美。 “本王的确萌萌的” 黎凤绾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精致的下颚线,轮廓分明。可即使这样,她依然能看到那张正经的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简直是——可爱到爆。 好想笑,但是笑出来会不会被扔出去 就在黎凤绾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回廊那边有人过来了,黎凤绾这才控制住脸上表情,顺便也松开了手。 “王爷,你安排的那个少年说是要找王爷,让属下通报一声。” “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荆难复刚从那里的巷口出来,把那个乞丐被杀一事告诉了其他乞丐,但是他们也只能叹息,掺和进金府的乱子被箭射死也是他命该如此,怪不得旁人。 外面都在传这桩事解决了,摄政王要返回京都,荆难复正是听到了这个才赶来求见,不像第一次见面,这次他很守礼,一见银景弈就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在下荆楚,拜见摄政王、摄政王妃。” 这是突然开窍了?行这么大礼,痞小子也不当了 “找本王何事?” “草民遇见王爷实乃今生大幸,所以草民想请求王爷,让草民能跟在王爷身边做些差事。” “你给本王一个用你的理由” “这次王爷能够将人抓住,是靠着草民提供的情报,且,草民并非是只能当乞丐,只是因为混在乞丐堆里不会让金府的人戒备,这些年皆是如此,日复一日。” 言下之意,他为了找到金府的薄弱之处,甘愿吃苦数年,流浪街头,又能准确抓住机会,一下翻身,的确是一般人比不上的。观察力、反应力和忍耐力都很出色,算得上是个高手,战场上可成勇猛士兵,也能察言观色成为一个帮手。 “你确实很出色,但是如果王爷给你安排的地方你不满意,那你岂不是很委屈?”x33 荆难复看着黎凤绾,笑了 “王妃不用担心,只要有事做草民就不委屈,不能让王爷看到我的才华那也是草民的无能,如果王爷想再观察草民还能有什么本事,我也无话可说,草民会让王爷认可的。” “很好,那么你就跟着本王一起回去,去军营当个兵,在大将军手下好好练一练,你那个瘦弱的样子也就比那个二王子强一点。” “……多谢王爷关心,草民身体很好,只是因为少了吃食饥寒交迫所致。” “那不也是瘦弱?” “……” 是,但是以后就能好很多了。 荆难复得了允许也跟在回京的队伍里,在队伍最后面和安城万月骑着马,钟宗带着官兵在前面护卫,朔凛就守在马车附近。银景弈没在外骑着马让众人围观,和黎凤绾坐在马车里互相看着对方。 “长姐和的那辆马车也是王爷安排的?” “是” “你为什么让她先走?万一她在此处还有事呢” “你有本王护着,她一个女子还是早日归京的好,在外面会很危险。今日钟将军也要回去赣州了,钟小姐的马车也会跟着回去。” “?” “所以以后就只有本王和你两个人,你若是无聊大可以再说些别的话给本王听,不必藏着。” “没有了,暂时不想说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京都那边怎么样了,王爷知道消息吗?” 办案这些天加上路上耽搁的时日加起来也很长了,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军营那边的事情到底解决完没。 “云太师勾结金府和户部侍郎篡改账目,这些在杨书和金府搜出来的秘卷都有记载,回京和户部那些人拿出来的伪造账本一对便知真相。” 还有也牵连此案的那些官员,银景弈也都叫人将他们抓起来押往京都等待皇上处置。暗卫在京都看着动静,在云太师派人出去的时候就已察觉异样,受着命令不敢阻拦,暗中将证据收集好。 现在看起来,他们这边还算是顺利,但是穆冲他们就不太好了,因为按照已有的证据,他们能找出的那个贪污军饷的人——是蒋实。 开始穆冲和黎烈等人都不相信,也都在找别的证据来为他开脱,但是最后一无所获,所有证据都指着蒋实。原本这样的情况是要即刻问斩的,毕竟这贪污军饷可是大事,这么长时间丢了不少的银子。 不过穆冲这个镇国大将军和其他几位武将力保蒋实,请求皇上再多给一些时间,银龙枭就暂且将人收监,等着他们在限定时间内找出别的证据。 黎烈又开始喝茶了,这次就连穆冲也跟着在正堂主位大口灌茶,事情是他亲自查出来的,人证被他一顿逼问,说出来的也只是受命行事。后面这些军饷去处确实也是在蒋实名下,但是那些钱都不翼而飞了,留下的罪证就都落在了蒋实身上。 “大将军,朝中那些文臣怎么看这件事?” “那群文邹邹的人平时只会谏言,现在有事能指得上他们?他们那些人一听说这件事,就只跟皇上说要斩了蒋实以儆效尤,还指责老夫包庇臣下。” 蒋实在他麾下多年,跟着他出生入死,对那些欺凌手下的兵比他还要狠,手下的士兵没有不服的。怎么可能会克扣军饷,这根本就是有人在捣鬼,纯粹的栽赃诬陷。 白瑜坐在最下方,道:“现在正因为没有那些金银的下落,这个局也确实像个陷害,金银的真正所以还有人保持中立,也让蒋实将军有了一丝机会。如若不然,这些罪证再加上军饷的流失,龙颜大怒是必然,他连等待翻案的机会都不会有。” 穆冲因为白文的缘故对白瑜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但是白瑜办事妥当,一改之前的印象,怨不及子女,他再看不惯白文,也还是逐渐接受了这个睿智的军师。 “那现在怎么办,再找不出证据可真的就只能看着他被斩了,这一桩罪扣下来,还要连累他的家人,你觉得要怎么办?” 白瑜凝神片刻,道:“主要还是那个人,可是他死活咬定就是受蒋实将军授意的,那人到底指证和查出来的东西才是要紧,还有那些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蒋实将军房中的暗墙中。” “那个人既是人证,也是所有物证的提供者,他是蒋实将军手下的兵,职位也是所有士兵中最高的,说是心腹也不为过。出卖将军似是为了保命才供认这些,可我总觉得他是为了别的。” 让蒋实顶罪倒是能让余朝折损一大将,但是那么多的银子却不知去向,而那个人之所以不敢自杀,不过是因为一个想要从轻发落的人在供认出一切后就自裁,会让人以为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诬陷蒋实。 因着重要犯人的身份,所以狱卒在审问时也不敢动用重大刑罚,这样下来根本问不出什么。 “能为了什么,为名为利,要么就是替他后面的主子办事,老夫最讨厌那样的阿谀奉承之辈,我就不信掰不开他的嘴。” 白瑜和黎烈见穆冲拿着马鞭起身,那架势像是要亲身去监牢拷打,忙拦着他 “大将军这时候不能去,要是那个人因为这次审问出了问题,不但拿不到想要的,也会让大将军在朝上倍受指责。” 黎烈也用手拦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道 “将军,不要冲动,臣听说摄政王他们快回京了,不如就——” “也对,那个小子手段多,说不准就能套出来点话。” “确实,但臣说的不是摄政王,说的是臣的女儿,不如就把她叫去试一试能不能问出什么,他们这对夫妻都不简单,或许能帮得上忙。” “那个丫头?她才多大,能有多大本事。” “小女本事可大着呢,上次臣被人暗杀,那个杀手也像这样死不开口,当天晚上她就问出了凶手。只不过后来押到大牢里人就死了,死无对证,她也就没再提起。”x33 穆冲听他说完,看着白瑜想到了猎场那次白文是如何被警告的,心中也动摇了,虽然她小,但是好像这么比常人还要精明,也足够大胆,当时皇上也在,就敢那样做,的确和常人不同。 “他们何时会到?” “柔儿今日清晨便到了,小女傍晚便能回府,到时候臣会去摄政王府请王妃帮忙。” “好” 看穆冲的情绪稳定下来,黎烈就出了门,白瑜在后跟着,道 “黎将军,柔儿她回来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让人来告诉我和你了,但是你那时候在对那些账目,我就告诉下人让她先走,我会告诉你的。” “那将军怎么……” “哦,后来一忙我给忘了” “……” “那你现在知道了,反正暂时也无事,你去找她吧。” “好” 第103章 题名萌弈 白瑜现在没有头绪,只能寄些希望于暗访淮阳后赶回的摄政王夫妇,但是银景弈也不是没有别的事做。因为淮阳此行他收获颇丰,查出了一整条线,线上蹦的蚂蚱都被他关起来提前押送至京中大牢。 等他们到了京都,也没有兴师动众,直接坐马车回了王府,黎烈听到消息的同时就命人备好车马出发去摄政王府。 黎凤绾坐了几天马车觉得腰酸背痛,觉得还不如骑马来得痛快,小葵见她回来,欢欢喜喜地去门口迎接。她伸手正要将人扶回敛芳小院,却被银景弈给截胡了,只好怯怯地收回手。 英兰发现了什么,默默退在后面跟着,黎凤绾被迫无奈只好去了重新修缮的院子,行至院前,银景弈忽然停住。 “自从上次匾额被拆,这个院子门前就一直是空着的,本王还没题名,不如王妃给院子取个名字,直接让人去做个匾额,如此,还省些事。” 黎凤绾笑眯眯地道:“萌弈院怎么样?” 萌萌的摄政王的院子 银景弈没觉其他,想了想,觉得‘萌’和‘猛’的意思应该差不多,便也没说什么。 天色渐晚,银景弈以为这时候不会再有人前来,所以让人备水沐浴。 黎凤绾没有别的事可做,就和英兰在房间外面聊起了近来发生的事,因为有程远在,所以就算她们常在府中,外面的消息也能知道一些。 黎凤绾和蒋实将军相处得还算不错,京都里的大事,包括蒋实被捕坐牢一事,英兰全都告诉给了黎凤绾。 “你说,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但是军饷去向却一直未找到,那个供出将军的人是他的下属,按照那个人的说法,他是为了保命才说出蒋实的事情,主动供认恳请从轻发落对吗?”x33 “是这样的王妃,现在大臣们都分成了三拨,以大将军为首的武将认为这就是诬陷,有人想挑起内乱斩断余朝的臂膀。但是文臣谏官却认为是大将军包庇,既然有了证据,就应该立刻处置凶手,追查军饷下落,但是也有人谁也不帮,白丞相就是。” 小葵在旁边听着,嘴快补充 “奴婢觉得丞相就是因为白公子也在军中正努力调查此事才不表态的,要不然他也会支持那些人的。” “没有我在,你跟着英兰这么些天变得更聪明了嘛” 黎凤绾转头瞥见英兰手腕上的镯子,凑过去低声揶揄:“都互许终生了,程远还不打算和我提一提吗?动作这么慢,也不怕我看到别的青年才俊将人许出去?” 黎凤绾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两人在她来之前那一个月里就已是互有情意,后来程远被派过来,这下接触机会变多,感情便也更深,她这也算是无意中促成了一桩好良缘吧。 “王妃不会的” 黎凤绾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程远,又道:“谁让你木头脑袋,不和我说被我自己看到了,跟你家王爷一样憨。” “王爷或许是,但是属下不憨” 英兰也看见了露出的玉镯子,腼腆一笑:“王妃别打趣我了,我平时怕惹麻烦都不带出来的,今日王妃回来才戴上打扮了一番。王妃以后再出去也带着我们吧,我也和他们练了这么长时间,不会给王妃添乱的。” “是啊是啊,程远说我和英兰姐姐现在的身手虽然还不太行,但对付些简单角色还是可以的,再不然,也能自保或者逃跑,王妃下次记得带上我们。” “不是怕你们添乱,是怕你们出事,我怕这些人狗急跳墙来个暗杀,那时候你们多危险。不过以后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大事,那时候带你们去。” 想到蒋实的事,黎凤绾嘴边笑容又淡了,她还没见过毫无错漏的栽赃呢,那些军饷明细和来源确实是在蒋实房中发现。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能够知道这些的人想必也是心腹,又岂会这么轻易卖主? 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就等着挨打消食 黎凤绾正想着,管家突然来找她说是黎将军求见,问王爷现在是否收拾好了能够见客,银景弈已经换好了衣服,听到管家禀报从房间里走出来。 “让黎将军回去,就说他来说的事情本王和王妃已经知道,这么晚了还是要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劳神,此事本王自有主意”“还有,把那个荆楚带过去,交给他让他看着办。” “是” 黎凤绾望着银景弈,道 “你为什么直接拒绝,万一你想错了耽搁大事怎么办?” “他们那些文官武将心思大多都好猜,黎烈这样的更好猜,不过就是蒋实与军饷一案牵扯上了。本王有要事在身,军营中事他们不会这时候来找本王,就是来找你帮忙的。” “王爷好聪明呀” “本王既然萌萌的,那自然也是睿智常人难比。” 小葵毕竟才十五岁,听到这个词脸色变了变,想到这可能是王妃说的就没多言。 但银景弈何等敏锐,小葵的神情变化被他收入眼中,又看了看面色冷淡的程远,最后视线移到了低着头的黎凤绾。 “王妃低着头做什么,难不成是做了坏事?” 黎凤绾嘴角弯到最大以防自己笑出声 “王爷这话说的,我哪里敢做坏事,一路上我都陪在王爷身边,难道王爷还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 倒也是 “本王要休息,进屋替本王更衣,然后入寝。” 黎凤绾因为心虚便应了,脱个衣服而已,脱到最后不还是像穿着衬衫一样。她想着更衣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忘了自己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之前和银景弈同躺一榻也只是自顾自的,上榻就睡,哪会伺候他更衣。 故而黎凤绾刚关上门,就看见等着她更衣的银景弈已经坐在了桌子边上,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猜不到的,又没人告诉他 她边安慰自己边走过去 “王爷不是要更衣吗?” “王妃以往都不会主动给本王更衣,今日这般贤惠能告诉本王是因为什么?心虚吗?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连你的丫鬟都知道就是不肯告诉本王是吗?” 黎凤绾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给吓怕了,态度端正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好了,是骗你的,但是很适合你,我没想到你会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害你出丑了,抱歉。” “萌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跟你解释呢,和可爱是一个意思,但是比可爱还要可爱,看起来就很治愈的那种。比如六皇弟在猎场得到的小豹崽,长得肉嘟嘟的还没什么杀伤力,看起来不忍心欺负” 看着银景弈逐渐往黑化方向发展的神情,黎凤绾的声音渐轻,果断停止了解释 “所以你竟敢哄骗本王,黎凤绾你的胆子又大了” “夫妻情趣,我就是开个玩笑,只和王爷说的。” “过来” 黎凤绾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现在她算是知道真正的狂拽炫酷是什么样了。就算银景弈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淡淡地说了这句话就能让人联想起之前他的威武风姿和冷酷神色。 颜值是次要的,但是银景弈是真的很心疼人、也能及时给她安全感,能说出只娶只爱一个人的话,也愿意将其实现,别说在这个时候,就是在现世也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黎凤绾的精明和理性只对外人,但是既然现在有喜欢的人了,那面对银景弈的时候,她也不想思量太多费脑筋,也想释放自己的天性,所以这次被他拽过去也没动手,只是冷静开口 “王爷觉得我说错了,可我就只和王爷开这样的玩笑,从没这样戏弄过别人。” “你还知道是戏弄,胆子真大” 银景弈只是坐着握住她的手,并没有过多责怪。黎凤绾瞧他神情像是没真的生气,就坐到了边上的一张凳子上 “王爷不是要安歇吗?现在又不睡了?” “再等等,你和本王说说你生活的地方,和你们那里的规矩例法”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本王不想等到问题到面前了才想办法解决,而且你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若是这里的女子,本王的宠幸和赏赐就是他们最想要的,哪怕这些不带丝毫喜爱。可是你不太在意这些,你想一个人独占本王,无论是什么都想一个人占着,除去这样的想法,你们那里还有什么不同?” “王爷,因为我什么都不怕,自己能保护自己,我想要的是我缺的那一份独特的爱,很独特。” 银景弈忽地提问 “你似乎从没提过你的爹娘” 黎凤绾一怔,后道:“只是不敢提,我有爹娘,但是亲生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天灾去世了。后来我十多岁被收养,有了新的父母,可是我不喜欢他们爱我的方式,我自己做不了任何决定,想反抗但——他们于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 银景弈抬起她的手,翻过来露出掌心 “所以现在这里没有他们,你就想自己做决定不想被人左右,也不想别人抢走你的东西,想要紧紧握着?” “差不多,我的东西就该是我的,不想被迫给出去,你,尤其不行,因为你说只喜欢我一个了。” 银景弈轻笑出声,觉得她这个想法才配得上那个‘萌萌的’,把他一个大余的摄政王据为己有不让人沾染分毫,也是个胆大的。 不过不用她说,谁又敢轻易招惹他,更别说痴心妄想地进摄政王府。 “本王觉得你现在萌萌的,毁诺这种事不符合本王身份,再说,本王认为你也不是个善茬,不能轻易得罪,招惹了再扔开招致报复,得不偿失。” “你知道就好” “现在王妃可以为本王更衣了吗?” 有了他的保证,黎凤绾的胆子又大了点,靠近揪揪他的中衣,扯了下腰带:“你就这一层自己就能脱了,被伺候惯了不适应吗,等等,你以前被人脱成什么样,银景弈,你该不会清白都不在了吧,年少的时候有没有人教你房事?” 银景弈的的腰带被她拽着,一下被扯得倾了身,眸子尽是不认同和无奈 “本王年少是皇子,地位尊贵,身子自然也不是谁都能玷污的。” 确实是有丫鬟教他们这些,但是少年时候的银景弈更加狂傲,根本不想让人触碰他的身子,尤其是宫女丫鬟,他觉得那些人配不上,也觉得被那些下人碰了会脏,所以就跟先帝说了这事。 而被责罚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因为不止是他,当时的小太子银龙枭也这样,只有银双夜是听从命令,银弘旭巴不得有人送上门,自然不会像他们两个一样反骨。 至于年纪最小的银寄洲,等到了那个时候,对宫人不是排斥,而是害怕,害怕到都咳出了血,后来念他身子有恙,也就不再提起。 所以他当然是清白之身,他这些兄弟里,就只有他和银寄州还是未曾娶妻。他现在倒是娶了,可娶了也正处于情意绵绵的阶段,想要同房怕是还要一段时间。 “年纪最大的和最小的,所以现在只有小皇弟和你还是对房事一无所知?” 尽管银景弈不情愿,但这就是事实,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闷声道:“嗯,但你也别得意,说本王,你知道的就比本王多?”x33 “那可说不准” 起码她还学过生物,人体结构还不清楚吗,好歹也是个成绩优异大学生呢,不过银景弈还是保持着清白身子可真好,要不然太别扭了。 “王妃如此渊博,不如亲自教教本王” “想得美,教你做什么,这个怎么解?” 银景弈快被她勒过去了,便自己解开,腰带就被黎凤绾抓过去了。看上去,她就像个强盗非礼了高贵的摄政王。 黎凤绾讪讪地放下腰带,可随即又好奇起来这个王爷的身材是怎么样的,上次和他打,也只是通过衣服的松紧自己想象。那……这次她是不是能亲眼看看了。 “王爷,能不能,让我给你更衣” 银景弈被她的垂涎目光盯着很不自在,可这又是因为什么,看上他什么了? “方才王妃还说让本王自己来,现在又改主意,意欲何为?” “你这么防着我啊,警惕什么呢,我又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黎凤绾是如愿以偿地碰到了银景弈的衣服,脱下一件心也跟着嘭嘭地跳。 以前她从来不敢对异性表现出过多关注,现在虽然没有那么花痴还维持着面上平静,但是这种行为确实有些不妥,像个女流氓。 就喜欢这样的,流氓就流氓吧,反正都是夫妻了,看看也没什么。 正被验货的银景弈感觉黎凤绾在碰他的里衣,抓住她的手没让她继续 “里衣无需脱,本王习惯这样入寑” 黎凤绾在他背后笑了笑,猝不及防地褪下他的衣服,因为银景弈身强体壮,骤然入眼的背部也是一样养眼,肌肉因为主人身体的转动也在显露。等她回过神来,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放在上面,还摸了摸。 银景弈转过身看到黎凤绾发呆的模样,才知道自己这才是被非礼了,于是伸手抬高她的下巴,认真注视她 “王妃在做什么?” 黎凤绾干笑道:“就是想碰一碰你,顺便看看你是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的” 她原是看着银景弈的眼睛,但是里衣被她一扯,视线就忍不住下移,体态挺拔,里衣半遮半掩,腹部的坚实肌肉被雪白衣衫遮去一半更引人遐想,难怪她打不过,这么好的身材可真不是虚设。 银景弈对她毫不掩饰的视线感到很满意,便靠近了些,动作间身体露得更多。 第104章 绝不重来 “王妃是在觊觎本王的身体?” “嗯,是很羡慕的” 她也想有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除此之外,黎凤绾觉得这样的亲近也很好,跟心爱之人的亲近让她感觉很满足。 “王爷今夜就这么睡怎么样?” 怎么样?让你碰第二天又溜得快,想都别想。 银景弈冷酷地将衣服合好,在黎凤绾幽怨的目光中躺到大床上,盖好被子侧过身,全程沉默。 小气鬼x33 黎凤绾在心里抱怨他一句,然后爬到里面,故意扯过被子,可是这被子真的很大,就算她用力扯也不能让银景弈盖空气。除非她坐起来将被子完全扯过来,可是那样太没气势,扯了一下后,她也侧过身背对银景弈。 可是银景弈是何等人,在她侧过去的同时左手垫在她腰下将人搂到身上,这招屡试不爽。 黎凤绾也没有真的和他赌气,身后靠着人总觉得别扭,自己闭眼又翻过去了。 但是银景弈还是低估了黎凤绾对他这副身材的觊觎之心,第二天他比往常醒得更早,只因为他感觉到了一只手伸到他的衣服里,搂着他的腰。他一动,这只手也跟着动,伸到前面摸了摸,胸膛也被她的头抵着,从这个角度只看到了带个旋的发顶。 黑长的睫毛上下慢动,银景弈的目光在自己凌乱的衣衫停留一会儿,然后移到黎凤绾的额头上,左手缓缓抬起,在上面弹了一下。 “唔——” 黎凤绾被人弹醒本能抬头去看 “你干什么呢,无缘无故弹我做什么” “本王也想知道,王妃的手放在哪里?” 因为银景弈也是刚醒,低沉声音中带着沙哑,黎凤绾又靠得近听得很清晰,好心问了一句 “你喝不喝水?” 不过银景弈还是沉默,黎凤绾这才动了下手,发现掌下传来的微热触感,低头又看,小心收回了手掌。 “去给本王倒水” “好” 黎凤绾又像晚上一样爬过去,觉得他那样沙哑的声音一杯水应该不够,就拿了两杯水过去。银景弈也没坐到床沿,只是坐在床上接过喝下。 “王妃今后还是要做好侍寝的准备” “哦,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本王是男人,你还再三诱惑勾引本王,刚才也答应了。” “我没有,刚才那是太惊讶了才说错了” “那王妃以后还是不要乱碰乱摸,否则本王不敢保证不会动你。” “王爷的忍耐力很好” 银景弈把人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是很好,可是王妃总不能总让本王忍耐,情欲分不开,本王对先你有情,后情意渐浓,那么自然也有——” 黎凤绾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了,银景弈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样捂着嘴不让他说话,很不客气地拿开她的手掌 “敢这样拦着本王的,你是第一个,本王也就是喜欢你的勇猛睿智。” “多谢王爷夸奖,但是王爷以后不用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些话,否则你的英武形象会没的。” “纵使说出来又能如何,本王形象依旧,你能说出如此违心的话来劝,分明是听不得本王的调笑。” 黎凤绾看看外面,用手推推他胸膛 “王爷该上朝了,今日事今日毕,云太师一案可有难度” “并无” 云丰虽然藏得深,但是手段却不精明 “你怎么做什么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不怕马失前蹄?” “本王有分寸,还有时间,去做你的黑暗料理吧” 黎凤绾转过身子盯着他:“谁教你的,什么黑暗料理,那叫创新菜式,又没吃坏肚子,味道怪了点不也能吃嘛,又不是只有你吃,要吃饭就起来,多大个人还赖床。” 银景弈看了眼外面天色,觉得她这话完全就是信口胡诌,他懒惰,那其他大臣也要同坐。他也就是觉得无聊才和黎凤绾玩笑一番,上朝时还是让人避之不及的摄政王。 黎烈被管家告知缘由后,也识趣地回去了,总之有摄政王插一脚的事肯定好办多了,至于荆难复那个少年他也收下了,因为天色太晚就带回了将军府暂歇。 第二天上朝时,黎烈正好碰到银景弈,便恭敬地走在其后。 银景弈一进金銮大殿,众臣议论的声音小了些,等他站到往日的位置上后,其他人才又小声讨论起他这次突然回来是查到些什么,也在猜测他会不会插手蒋实的案子。 直到银龙枭出现,大臣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一齐拜见,整齐的声音在大殿响起银龙枭看到了久未出现的银景弈,便道 “摄政王之前跟朕说去微服私访,不知此行可有收获?” “自然是有的,赋税一事虽无错漏,可朝廷中某些官员和地方大官勾结贪污、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还自诩清白。臣在淮阳查出了很多账本和冤案,已经全部写在奏折上,相关人等也被臣关进了大牢,但是此案凶手,今日就在这朝堂之上。” 摄政王的话极有份量,当下朝中大臣就交头接耳互相猜疑,镇国大将军和他手下的人也同样皱眉,只不过这样的事向来和他们在外征战的没关系,也就只等着银景弈将真凶揪出。 银龙枭身边的小万子跟在他身边多年,看他皱眉,及时用独特的尖细声音止住喧闹 “大殿之上不可喧哗,肃静!” 大殿这才又安静下来 银龙枭道:“摄政王此话之意,是今日在朝堂的大臣有奸佞之辈?” “正是,那个人就是云丰,云太师。” 一片哗然,云丰自然也不会认,当即磕头说惶恐,而银景弈不喜欢麻烦,对这些朝臣认罪前的招数也都清楚,在云太师说出一句话就扔了块令牌在他面前,没了耐心。 “那太师可识得这个?不要跟本王说是御下不严才让它落到了旁人手中,既然本王敢在皇上面前指出你,也定是有证据让你闭嘴。更不要跟本王说些没用的废话意图逃罪,你自己伏诛本王还敬你是条汉子不会为难,否则你会后悔现在狡辩。” 银龙枭的眉毛皱起,面露不悦,但看到那块令牌还是神情严肃不显分毫,目光移到大殿下跪着的人 “云丰,摄政王说的可是真的?你自己主动说朕可按例法惩罚,但是你要是抵死不认最后被皇兄当面揭穿,那么摄政王要再施惩戒朕也不会管。你拿的是朝廷俸禄,供你的是百姓,你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云丰听到银龙枭的厉声质问,垫在头下的手猛地收紧,眼睛向右一动,没听到任何求情的话又绝望地闭上眼睛。 “云太师,你知道吗?你那个手下,是被本王的王妃抓住的,留了一口气,正在殿外,还有户部的那位侍郎和其他被锁起来的官员也都在外,你觉得你有逃脱的机会吗?” 摄政王出手,必是打蛇七寸直取要害,想翻身逃脱,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云丰也清楚这点,知道大势已去,再不伏诛惹怒了他最后可能会欲死不得,只好磕头认下罪状,供认不讳。 银龙枭也是按律让人立刻将云丰拖出斩首,下令抄家,流放众人,将其他官员关置大牢,由大理寺定罪,各有惩处。而今日过后,云府的两个女儿也定会受此牵连,在某些事上要有所回避。 “还有蒋实的案子,大将军既然和朕说了他冤枉,就好好的查一查,找出证据。摄政王连日奔波,不辞辛苦地为百姓出力,今日又指出这朝中奸佞,朕心甚慰。可皇兄也要顾及身体,不要忧思过度,朕特许摄政王休假五日,近日来也无繁杂要事,皇兄大可放心,若有大事,朕会派人相告。” “谢过皇上” 由此看来,也不是那么笨,只会等着别人帮忙,同查四方做得还算不错,只不过蒋实的事若处理不好,也终究是差了些。 而穆冲和黎烈他们也懂了银龙枭的意思,这是不让摄政王插手这件事,也在慢慢拿回他手中权力。他们只能自己查找证据,可是现在真的还有别的办法吗?或许,可以试试把兵法用在这些人上。 那他们再试一次吧 银龙枭经历过这件事,但是那时候不是蒋实,而是黎烈。那时候黎凤绾也已经死了,黎烈说他女儿被人害死,单枪匹马地闯入摄政王府去讨公道,被抓后不久就被查出了这件事。x33 但万幸的是银景弈最后查到了真相还了黎烈清白,将他降职在家。因为这事,在这之后银景弈的势力更大,才让他最后身旁无人可用,无人出策,只能看着叛军闯入。 这一次他怎么能给他这个机会。 晚间,银龙枭去了庆德宫看了云妃,有宫人通报,云月溟听到了自然急忙出来迎接,她的面色比前几个月好了很多,也精神了许多。 “溟儿可知道你父云丰勾结外官贪污之事?” “臣妾久在庆德宫,这,这件事臣妾不知。” 云月溟一下跪在地上,惶恐叩头 “皇上怎么突然告知臣妾此事” 银龙枭慢慢坐到那把完好的椅子上上,后背挺直,眼神犀利:“朕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所倚仗的东西现在都没有了。你的那张脸既然不再能吸引皇兄,那么你也就没了价值。朕也很是疑惑,皇兄那样的人是怎么看上你的?在朕这里当个妃子都是赏赐你的,皇兄怎么会那么痴迷于你,真是让朕好奇,你该不会——是用了什么巫蛊之术吧。” 云月溟急忙磕头,慌张地道 “臣妾不敢,皇上可以去查,臣妾不曾和这样的人有过接触” “罢了,那你该知道现在银景弈是什么情况,他不但没有因为你而颓唐昏聩,反而风头更胜以往。要不是朕,他现在的权势恐怕会更大,溟儿,你得告诉朕,你还有什么值得让人留你性命的,说不出来,那可就是欺君了。” 银龙枭上一世可是真心对她的,明明是她自己来招惹他的,说倾慕于他想和他相伴终生,他信了才会纳她入宫独宠她一人。可没想到直到最后,他死前看到的是一个身着凤袍眼含喜色的人。 清冷淡雅的气质不再,满面春风,依旧是美若天仙,只不过笑容不再是对他,最后一眼见到的,便是他的好皇兄和这个贱人夫妻恩爱的一幕。现在这样,不过是他未雨绸缪才将这个人捏在掌心,想必对外她也还是说自己强迫她委身,苛待于她。x33 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有些用处他早就将她五马分尸,竟敢将皇室权威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不是年少轻信于人,他本可以不用死这一遭。 “臣妾,臣妾有主意” 云月溟胆怯地微微抬头,眉眼间试探之意居多:“皇上若有办法能让臣妾和摄政王见一面,臣妾自然会和他说清楚缘由,解开误会。” “呵,看来你还真是有些手段,不过朕警告你,你的那些手段千万别用在朕身上,否则朕立马让你体会到剧毒攻心的痛苦。” 云月溟低下头,连说不敢,头上的步摇流苏轻晃,华光交错间,她眼睫低垂掩住眼中恨意,粉唇被她贝齿咬住一半,我见犹怜。 银龙枭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看云月溟听话也没有别的反应,手中扳指轻转。 “那溟儿以为皇兄还会为你对皇嫂下手吗?朕觉得他们二人很是恩爱,能入皇兄的眼,的确也非常人,那个摄政王妃文武双全,和上——次朕见到的很不一样,难不成也是在隐藏锋芒。” 毕竟黎音柔是才貌双绝,她的妹妹有此本事也不意外,有可能平时展露给他们的就只有怯懦的那一面。 “臣妾不敢妄言,需等见面才知” “也罢,到时候朕自有安排” 如果那群武将真的开窍了,等查清这事,尘埃落定,也算是一桩大喜事,到时他再以宫宴相邀,谁敢抗旨。 云月溟偷偷去看他的脸色,斟酌着道:“皇上方才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议事,又到偏殿批阅奏折,现在这么晚了,不如就请皇上在此处用膳,臣妾立刻让人准备。” 银龙枭量她也不敢下毒谋害,点点头应了,反正他都是要在后宫入寑免得那些老臣唠叨他,尤其是穆冲,一直催着他要勤去后宫,不能让社稷无后。 庆德宫膳房的人听到皇上在此用膳,不敢有所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最好的饭菜让宫人呈上去。 云月溟诚惶诚恐地夹了些银龙枭爱吃的菜过去,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动作很是小心,然后斟了一杯酒过去。 银龙枭吃了菜,视线落在云月溟正要撤回去的白皙手腕上,一下抓住,看着她 “退下” 等到宫人全都退下房门紧闭,这位皇帝才起身,低头看着云月溟那双无辜的眼睛,心道上一世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信了这人,演得一出好戏,美人蛇心。 “溟儿今日打扮得很是动人,难怪会让皇兄念念不忘” 说到后半句,银龙枭猛地掐住云月溟的下颌,眼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第105章 有中间人 “可是为什么呢?” 上辈子他都宠幸了云月溟不知多少次,可是银景弈还是没有在意,甚至最后都是为她才主动暴露野心。虽说他没有银双夜那么了解他这个皇兄,可对他的性情也算是了解一些,那是个高傲不可一世的人,这种女人,他会喜欢? 还是说以为她是被迫承宠的,也是真的情深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张脸迷住了。 没想到皇兄也是重色之人,亏他儿时崇拜那么久,真是人不可貌相,不配他的崇拜。那么现在被他碰了,银景弈应该也不会在意的。 银龙枭想通了这点,兀自笑着,松开了手,抱起她走向床榻,既然无爱,那么现在就来弥补一下他受过的伤,以身偿还。 而在云月溟咬唇忍受着身上疼痛的时候,黎凤绾来到了大牢里。初入门她就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京都,大牢和别处也不一样,关人不知道能关多少。 不过她记得这次来是干什么的,只是多看了一眼心中微叹。因为她的身份,也无需她稍作打点,银景弈手下的人自然把事办好。 黎凤绾从银景弈那里知道了些规矩,为了蒋实能够在这里面不至于太受罪,她让英兰拿了银钱给狱卒。 那些狱卒知道她是摄政王妃,又得到了上面的命令,没敢拦着,态度极好,将她引进去后一起离开。 蒋实听到声音抬头去看,发现竟然是那个小丫头,激动地一下子走到木栏杆前,在猎场时他就发现黎凤绾没有那么在意身份,现在一兴奋更没注意称呼。 “小丫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好消息吗” 黎凤绾摇摇头道:“要是有我也不会来了,来的会是前来释放将军的人” 蒋实的情绪明显一低,然后重新抬头看着她,憨憨地笑笑 “刚刚没吓到你吧” “没有,将军都激动得跑过来了,我哪会被吓到,还很高兴,幸好他们还没对你用刑。” 那些证据太完美,完美到黎凤绾都不敢相信,所以这些人就以为蒋实必死无疑才没有用刑,又因为大将军他们一力担保才让他还活到现在。 来这里之前她也让安城去看过蒋实的房间,看那个暗墙的结构,也不像是从外面修出来的,只可能是在屋子里面开凿出来的,正巧那些东西也藏在了里面。 “将军觉得你那个下属常山怎么样” 提到这里,蒋实愤懑难平 “他原来就是个小混蛋,我从别人手下接管的一个兵,因为他总是不听命令还调皮捣乱,那些人责罚几次也没管用。我开始让手下信过的兵去管他,可没想到他不服管教还仗着家里有钱就把人打成了残废,我下令打他三十军棍,把人打昏了,趴在床上半个月没下来。” “我还以为他会怨恨,没想到自那以后他发奋图强,表现地比其他人都好,前两年跟着我去边疆,帮了很多的忙。所以我提拔他,让他管着人,打算趁他下次立功直接上奏皇上给他谋个官位,谁能想到会是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是我贪污军饷!” “既然那是在将军的屋子里找到的,那将军不知道有人进过屋子吗?” 蒋实摇摇头 “没有,因为我时常住在军营,回去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有人在我屋子里动手脚,那个地方原来是破了个洞,被我不小心砸的,所以被我堵上了,也就让它那样待着了。可是谁能想到那里面还有一道暗墙,还从里面弄了个暗格陷害老子,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打死他好了!” “将军息怒,先别着急,我想办法再去查一下那个军饷来源和去向,这是我让小葵英兰给你带的酒和菜,你先吃一点,填填肚子,这样的地方,想必将军吃得也不好。” “好好” 蒋实表现得很是兴奋,如果不是在牢里,现在这样的情绪应该是出现在和其他武将喝酒的饭桌上。小葵用狱卒留下的钥匙给牢门打开,和英兰一起站在外面,黎凤绾将酒菜搬到了桌子上 蒋实也没客气,扯下一只鸡腿就吃,打开酒瓶一闻登时就是一喜。 “这是红梅醉,太好了,搭菜最好” 蒋实能分得出好酒,但是却不会有特别的喝法,只是酒好能让他更尽兴,饮了两大碗就去吃菜。 “这菜是百味楼的吧,我之前和其他人去过,一下就尝出来了。” 他这样完全信任的行为让黎凤绾苦笑一声 “将军也不怀疑一下,再不然也要警惕这菜中有没有毒啊” “老夫相信你,要是倒霉那我也有错,丫头,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武将都只会舞刀弄枪是个笨脑袋吧,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我们心里还是有数的,你看那儿。” 黎凤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两只老鼠被布条的拧成绳子给栓着,可能是被吓老实了,只是到处走没有发出叫声。 ……实验小白鼠变成灰鼠了 “那两只可咬断了好几次绳子,最后我就用把它们捆起来了,我就抓到了这两个,没看到别的哪能当它们跑了,拿这个验毒,免得我在查清真相前给害死了背个骂名。要是真的查不到——” 蒋实顿了下,又接着笑道:“那就死呗,反正我活了这么久也不亏,但是那个贪污军饷的罪名不能担在我头上,我一世英名不能被这个毁了。” 蒋实放下手中东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冲着黎凤绾低头 “臣多谢王妃来此探望,不想为难王妃,只求以后若有机会,请王爷助一臂之力帮臣昭雪,力惩真凶,臣感激不尽。” 黎凤绾受了他的礼,等他说完才将人扶起道:“我听到了,王爷也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王爷也说了会帮将军。但是如今并不是没有转机,将军不必灰心,现在还没到完全放弃的时候。” 蒋实对她好,像是黎烈对她的那样好,她很感激的,力所能及的她一定会做,而且这还是临夏国百姓的一尊守护神,少了,也是这个国家的损失。 “将军慢点吃,他们不会回来太快的。” “我这习惯了,没事,等一会你就把这些个盘子都拿回去吧。” 蒋实吃得很是享受,又是吃菜又是喝酒,黎凤绾有点怀疑刚才看到的那个正气凛然只求“清白在人间”的大义之臣真是他吗?好像,两种气质也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银景弈不就是吗? 回去就去逗他 银景弈好好地在书房里吩咐朔凛去做一些事,话才说完,就用手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这么多次了,他也知道这不是旁人在念他,肯定是他那个好王妃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让他们去查一下中间经手的人,那个常山一下子说出那么多,让人那所有注意都放在蒋实、他和那些证据上。可本王不信那么多银子都是由他一个人打理,然后不翼而飞,让归暗阁的那群人给本王好好查,再把消息透露给穆冲他们一些,皇上不允本王出手,但是归暗阁可是个独于各国例法外的存在,有人便有归暗阁,谁也查不到。” “王爷真的要管这件事吗?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恐怕会对王爷不利” “所以本王才去找归暗阁,再说了,各有所长,武将是保卫边疆的人,抛头颅洒热血,本就该驰骋于疆场,以为谁都要文武双全吗?非要逼着他们去做那些事,真要是人人什么事都擅长,我临夏国还需要和北陇国周旋?早就将他们的都城踏平,岂容那等蛮人胡闹挑衅。” 想到银龙枭,银景弈又不禁叹道:“他要是聪明一些,本王就甘愿当这个摄政王,可要是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就别怪本王无情。” 可是就现在来看,他根本就不像是个重生的狠辣之人,那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皇兄,皇兄” 听到外面的喊声,银景弈摆手让朔凛退下,这个时候了,银寄洲来找他做什么。 朔凛才走,这位贤王就开了门拿着一封信进来了,然后将信放到了银景弈面前的桌面 “皇兄,这是四皇兄让我给你带来的” “他的信怎么是你拿来了” “咳,我就是刚在四皇兄家里吃过饭,听说你现在没事做了想来找皇嫂让她教我习武,然后四皇兄就让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成了个送信的,银双夜也真是的,自己来不好吗,非要让人送,就不怕被人中途换了? “皇嫂呢?” “这么晚了你找什么找,回去休息,非要把你的身子折腾到动不了是吗?这两天你皇嫂有事,没时间理你。” 银寄洲略显失望,想到了从银双夜那里得到的消息,试探地道 “皇兄,我听说是皇上让你歇着的,他是不是不让你插手蒋实将军的事?” “自然”“那你不生气吗?我之前听母后说,不管事没有权利很不好”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银寄洲际整理了一下措辞,道:“两位皇兄对我都很好,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不和,你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摄政王,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有争执,也可能是互相拼命,这个无可避免。我就是觉得现在能好就好,我没资格劝你们怎么样,就是想和你们好好的,我也是皇子,现在也是个王爷,可是享着王爷的待遇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的心是好的,我们都知道,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王爷,你选择什么也是你的意愿,别人无从过问。你生就是这个位置,这不是你能选择的,在洪灾时你帮忙募捐,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已经很好了。而且,你不争,这才是好,皇室的一些算计可不只是关系自身,你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明智之举。” 银寄洲懂他的话,但是仍有疑惑:“可是皇兄你……” “有些东西无论是别人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拿的,都会有麻烦找过来,怀璧其罪懂吗?且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谁又能想到别人会做什么。你回去吧,天太黑了,再晚就找不到回府的路了” “哪会,提着灯笼照着路就看清了” 银寄洲在他的凝视下觉得还是先走为妙,在书房只剩银景弈一人后,他才将书信打开,看完了上面的提醒,心有所警 看来银双夜还是有点本事,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幸亏查得早拦截得当,再晚些人都走了可怎么办。x33 辰王并非没有手段,在和银弘旭查刑狱之事就让人对出入城门的人进行排查。而某些人做不到天衣无缝,想趁机溜出去当然是妄想,正好在这个时候被银双夜察觉了不寻常,避开静王将消息递给了银景弈 银龙枭让辰王和静王一起无非就是想相互牵制,银弘旭狼子野心虽未在人前显露,可是重生新帝怎么丝毫不知。他少动手不过因为银景弈的名头太盛,他只要在背后稍做处理便好。 辰王府的大半面积都是花园小糊,银双夜坐在自己的房里,看着花清语心有愧疚 “还是让你受委屈了,跟你说过要只对你一人好,却迫于无奈娶了侧妃,这么多年了也不能有我们的孩子” 花清语理解他,安慰道:“我知道你顾忌什么,我也不委屈,我也不想在这里混乱的时候让孩子出世受苦” “皇兄这时候该收到信了,我也只能帮到这里的,大余内部有纷乱可以解决,但是决不能让某些人趁虚而入坐收渔利。皇上比以前聪明多了,但是有好亦有害,本王清楚兄弟和睦从来就不可能,所以趋利避害和皇兄一起守住才是要紧” “清语,那个侧妃你暂且忍让一些时日,我知道她是故意争宠,等到他们看清形势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妾身明白,王爷不必担心” 即便心有不愿,可在这个位置,她就注定要与这些为伴,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她年少与他相识,知他秉性,奈何生于皇室有了这诸多纷扰 世间纷扰万千,但是黎凤绾只想简单过个日子,本来以为能和银景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没想到还和他谈起恋爱了。尽管已经是夫妻,但是对她来说,现在这样更像是情侣的相处模式,在解决麻烦的同时一点点的适应。 银景弈愿意为她改变,那她也帮着解决随之而来的麻烦事,不过蒋实的事是她自己愿意帮忙的,她就喜欢和那样的人交朋友,仗义豪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蒋实又是长辈,值得她尊敬。 “英兰,你说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好好工作非要弄出那么事呢,他们不那么做也能活得很好啊,如果天天生活在勾心斗角中,最后真的会疲倦吧” “可是王妃也没有办法啊,这些人想做什么也不是王妃能拦的,王妃自己过得好就好” “也是,不让别人害了我,我也不去害别人,害我的时候反击,没事的时候享受日子,这样就很好了” 小葵突然笑了下 “王妃这么一说,奴婢觉得好简单哪,好像也不是太难的样子” 黎凤绾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被她一语点醒,这么想也让确实让人觉得轻松不少,中间商啊,她就不信中间没有人经手,凭常山一个人就那么大的能耐。 第106章 蒋实出狱 穆冲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翻查账本时倒是找了一点东西,大概是为了彻底让蒋实担上罪名,这些东西大部分是在那堵暗墙,剩余的那些账目则是伪装成普通书籍放在了书架之上。 但是蒋实的书架在书房,那个地方他去的次数很少,翻阅最多的也是兵书,所以有些放在最上面的也有了灰尘,看起来像是很早之前就放在那里,无人问津。 但是就因为太像了,所以白瑜才想到一件事,要是他没记错,蒋实他平时喜欢在自己房间里谈事情,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去书房静心研究兵法。而他放书也有一个特点,大多时候就是随手放在一处地方。 放那些书的人又怎么就是刚好避开放书和拿书的地方,除非是个很了解蒋实习惯的人,知道他会在哪里拿放。白瑜把这事和穆冲他们说了,他们几人也没顾及天黑就去将管着书房清扫的下人和管家提了出来,连夜审问。 此事毕竟关系重大,所以他府里的人也被官兵看守起来,将人带出来审问轻而易举。穆冲轻易不想动用私刑,只是让人将下人押进来,把大刀拍在桌子上。 “说吧!到底是你们中的谁做的,一个能够轻易进入书房放置那些还不被发现,一个熟悉你们家将军,告诉你们,陷害将军勾结外人可是要被杀的!” 在他眼里,将军府的人都是自己人,外人就是别人,也没有特指是谁 “将军,我真的不敢啊,我都做了半辈子管家了,怎么会害将军呢,请大将军明察。” 穆冲话音刚落管家就大喊冤枉,而另一人不太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开始慌张求情。这没有逃过白瑜的眼睛,他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个下人,发现他的表情极真,要是没有那一下停顿,这表现真的要以假乱真了。 “你们也在这里很长时间了,知道大将军的脾性和临夏国律法,我们查出了一些东西,虽然不能找到幕后主使是谁,但是起码能证明蒋实将军是受人冤枉的,你们也不用害怕,你们做没做都有人看着,不会有人逃走。” 白瑜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他们身后的士兵,因为两个人都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见。崔剑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走近,一拳冲着那名下人的右肩打了过去,下人本能地反击,抓住崔剑的手后明白中招,便迅速转身拔出了崔剑的刀。 黎烈一见他拿了武器,迅速冲过去挡住,顺手揪住管家的衣领向后一拽,崔剑虽没了兵器,但在黎烈挡上来那一刻侧过身,踹向他的膝盖也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年轻瘦弱,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将人拉住,黎烈趁机砍了他的手让他兵器落地没伤到后面的崔剑,周围的人也一起按住了他。 “这么多人你也敢动手,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个人被制住也不隐藏了,忍着手上的疼痛开口 “被发现了当然跑不了,不过能杀一个是一个,值得,可惜了。” 穆冲是被白瑜按住了才没有冲动打过去,听着白瑜和他对话 “那当真是可惜,本可以留在北陇国当个勇士,没想到被派来做这种事,日日寄人篱下低声下气,最后还被抓出来,肯定是会可惜的。” “你试探我就是为了找出我的身份。” 白瑜又道:“不,是怀疑你的身份才有了试探,北陇国有很多人和我们的摄政王妃一样,都很喜欢搏斗的方式。所以你们很看重右臂的力量,尽管左臂和右臂看起来没有差别,可是右臂爆发的力量仍是比左臂要多,正因如此,你们才特别警惕这个位置受伤。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你们北陇国的人,早年间,我结识了几个朋友,要不是我拍了那人一下就被摔了,还不知道你们防着这个。” “大将军,就先让人把他押下去简单医治,北陇国的细作,可是宁愿被折磨而死也不会自杀的,不必担心。” 那个下人被押下去的时候好一通辱骂,黎烈觉得他很吵话太难听,看到路过下人手中的抹布,一下夺过塞进了他嘴里 “给老子闭嘴,再骂就削死你。” 黎烈亲自押送,但是手段很不温柔,特别像是在趁机报复,走一段踢一脚,要么就是拍一掌。 白瑜走出来看了看,觉得没问题就回了屋子 “大将军不必担忧,有了这个人,蒋实将军就能从大牢里出来,至于背后的军饷流向何处,还需时日调查。” “北陇国居然打的这个主意,还派了人来潜伏在京中成了个下人,谁能想到会这样,他也是倒霉,沾上这么个晦气东西。” “北陇国人和我们这里的吃食习惯不太相同,相貌身形也能看出差别,看他的年纪,恐怕是很小的时候就到了这里,还特意选了跟和我们长相差不多的。身形相貌都不惹人注意,的确让人意想不到,至于那个常山,他到底是怎么和北陇国的人结识?中间肯定还有别人在帮他。” 穆冲的眉头到底比前几日舒展多了:“明日上朝老夫就把让人把他扔到大殿上给皇上看,赶紧把他从牢里弄出来,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关到那种地方,肯定憋屈死了。对了,听说钟宗的女儿找回来了?” “是” “这次不是假的吧” 白瑜斟酌道:“应该不是,听说钟将军看起来还挺高兴的,他和摄政王交好,听说这次还是他们帮着找回来的,时间信物都对得上。” “白瞎了” “……将军说什么?” “我说那丫头给了摄政王白瞎了,那么多人就被那个傲得没边的看上了,他配不上。” 好像之前您也是说我配不上柔儿来着,合着您看不惯谁谁就倒霉了,还好我入眼了 “你们丞相府和他没交往,肯定没送过什么东西,你去帮我在战场缴获的那把宝剑拿来,我让人钟宗送去,恭喜他心愿了了。”x33 “好,那我现在去。” 一事未了又抓出个内奸,银龙枭格外重视这次的事件。有了那个奸细和挖出的其他证据,蒋实摆脱了嫌隙,也确实被放出来了。但是内奸是出在他府上,另一个人也是他手下的兵,所以蒋实被贬了官,成了四品官。 蒋实倒是没在意这件事,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他府里的内奸,尽管被人拦着,蒋实依旧将人揍得鼻青脸肿,然后同样被穆冲训斥了一顿。 但面对常山的时候他就没有那样的气愤,从心底涌出的感情也极为复杂。这个人,他曾经以为会成为最好的将领,现在却是一个叛国的敌人,期望到失望,也不过是一夜的转变,往日那副乖巧的面目已被拆穿。 “你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要和北陇国的人勾结,那么多银子,你干的还是人事吗?” 常山却并不在意,嘴角一勾,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那你知道你错了吗?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倒霉,让你知道你不该那么对我,你为什么能完好地从牢里出来?众目睽睽下被你训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三十军棍,你知道我痛的时候抬头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眼神满是不屑憎恶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你只顾你的面子,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你好意思说不顾你的感受?” 黎凤绾知道事情原委,听他在那里委屈了半天,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个人从外面走进牢里,身高矮了些,但气势却丝毫不低 “常山,是不是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把你伺候好了才叫对你好啊,军营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以为那是容你放肆作乐的茶馆酒肆吗?进军营之前你就要做好准备,遵守军营的规矩,听从将军们的命令,那才是一个士兵该做的。” “三番两次惩罚你没用,还把将军们对你的警告当成耳旁风,惹事了就想拿钱摆平当时没赶你出去,只不过是因为那家人拿了钱跪地求着将军?你确实该拿钱,也要为你的无知自大受惩罚,如果现在我打断你的腿,你觉得要不要让我还回来?” 常山气愤地挥拳冲过去,蒋实还没动手常山就被一条长腿踹到了墙边 “敢碰本王的王妃,你有几条命能抵?” 对这样的人,银景弈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他力量本就不弱,这一脚也没收力。常山的身体比不上其他士兵强健,被他一踢胸口肋骨断了两根,一动就疼。 即使身在牢房,银景弈也依旧不改神色,黎凤绾看这人老实了,才继续道 “将军之所以能出来就是因为北陇国的人暴露了,故你应当猜到了你的下场,从你和他们勾结私吞军饷开始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我又不怕死”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一件事,你以为这件事只会要你的命吗?身为兵卒勾结敌国,扰乱军纪,私吞军饷,视为叛国谋逆,是要牵连家族的。你的家人族人都会因为你被推上断头台,会被流放。常山,你是罪魁祸首,你真不该把国家律法当成儿戏不以为然” “不!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跟他们没关系,跟他们没关系,我就偶然看到我爹和他们做生意,他们让我做才做的,我就是为了让他被人骂被砍头,都是我一个人!” 太幼稚了,都多大了还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可被人呵护着长大,被疼爱,不应该是更沉稳更懂事吗?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天真。 “我当然知道是因为你一个人,可你也别忘了,你和那些人勾结,银子被运到了哪里?你们自己家里和北陇国,那些人开战的时候会因为得到这些钱杀了更多的人,你想象不到吗?你没上过战场,也该知道战场上拼的就是战马兵器粮草,那些东西又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 银景弈看都没看那边,道 “不用和他废话,本王要去静王府,你和本王一起” “好” 两个人走了之后,蒋实看了看从那边爬过来的常山,狠狠心关上了牢门,任由他喊叫哭求。他是个将军,守着辽阔疆土,不能为了一个早已通敌的人心软。 银景弈拜访静王府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思量已久,静王府的下人也不敢拦他,只敢毕恭毕敬地将人迎进来,好茶奉上去找银弘旭来接客。 上次拜访摄政王府,银弘旭是和云谣一起,但是这次换了场合,他却只能一人出来。因为云丰的事,他直接将云谣降成了侧妃,让她暂避风头待在屋子里照料孩子。 “皇兄今日好兴致啊,怎么想到和皇嫂一起来我这里” “静王这话说的,上次你和王妃拜访,礼尚往来,我们自然也要来看望三皇弟。” 黎凤绾脸上笑容淡淡,看上去很是温和,但是话里话外都充满了讽刺意味。上次暗杀她的事她还没算账呢,那她对敌人落井下石有问题吗?当然没问题了,这可是友好的交流,你来我往才有意思。 还静王,这个封号也就是当今皇上一时眼花写错了字。 银弘旭觉得黎凤绾心里肯定是在贬低他,可是面上客套话还要过去,一个云谣,失了云家的倚仗他可以再找别的。但却被别人抓住这点当成了笑话来讽刺,这就不太好了。 “皇嫂真会打趣,臣弟拜访皇兄是本分,兄弟之间不讲这个。” “那静王的意思,是本王来得不巧,碍着静王什么事了?” “臣弟不敢” “不——敢” 银景弈细细品着这样的两个字,又道:“看来静王确实是这样想的才会有此一言,不过是碍着本王的地位才会说‘不敢’二字。” 看来王爷还是很会怼人的,只不过之前脑子不太好,被人一迷惑才会有恼羞成怒的样子,看现在,分明是你让别人恼羞成怒。 银弘旭维持着笑容,解释道:“只是拜服于皇兄威严才有会有此感慨,玩笑而已,皇兄别当真。” 明谈暗讽间,华容穿着流彩撒花软缎裙款款走来,面上浓艳的妆容卸下,标致的眉眼也现于人前。轻纱锦缎互衬,内外相宜,虽是身形窈窕,却并无失礼轻佻之处,比之当日好了太多。x33 但若说天姿国色四字,还是落于黎音柔身上更为合适,雅如牡丹的雍容古典气质,并非常人所能有的。以花比人,现在的华容可比水仙,容姿秀美亭亭玉立。 “华容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妃。” 她轻一摆手,让下人将好茶奉上 “这是妾身从北陇国带来的药茶,生津止渴,味道也是极好的。” 谢邀,怕被下药 黎凤绾避而谈起其他:“华容姑娘这么快就懂了临夏国的礼数,还真是天资聪颖。” 华容坐到他们对面后一位的椅子上,双手合上放于腿上:“妾身原以为一个侍妾不用学这些的,可是王爷疼惜,提了我的位分,也找了嬷嬷教我那些,得王爷如此看重,华容如何能不用心。” 银景弈看着她这个正常的装扮觉得还勉强入眼,目光放在银弘旭的脸上不放过他丝毫表情,那杯茶水,他也没碰。 “静王倒是愿意在这样的事情上费心” “皇兄不也是吗?” “本王和你不一样,本王的王妃只是自谦,不愿提及自身仪态礼数皆是从小养成,何须宫里的嬷嬷再去教导。” 第107章 如何唤你 黎凤绾坐在一旁,心中各种想法飞过 多谢王爷闭着眼睛说出这种夸奖的瞎话,从小养成的,这话你自己都知道不对。 不需嬷嬷教但是需要英兰教,刚开始她就是看着别人怎么施礼才慢慢学起来的,后来和小葵英兰交心就正大光明地和她学了,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x33 可是黎凤绾能随便腹诽甚至私下去调侃,银弘旭却不能,他要是想以后直接和银景弈对上就可以当面去反怼,可惜他不能。 他暂时还不能拿摄政王如何,银龙枭心智成熟,也变得不好对付,让他分身乏术,他这个时候不能轻易得罪任何一个人。 “皇兄说的是” 银景弈瞥他一眼,心中只道:没意思 当初不是还认为他娶了个上不了台面的过来取笑吗?现在两句话就说不出话了,这样还敢觊觎别的,看来是脑袋短路了。 是短路吗?好像没错 黎凤绾瞧着银景弈把银弘旭说得只能被迫跟着节奏,感觉他出气也出得差不多了,眼神示意他两人该离开了。 银景弈只说一句便起身要走,而黎凤绾起身后和华容施礼时多瞧了一眼,发现了她身上的一只很特别的首饰,像是一个玉勾,可是勾尾那部分却被雕出了似蛇皮的鳞纹,就像是一条蛇盘起来从头化玉。 这是什么东西?北陇国独特的玉饰 黎凤绾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跟在银景弈身后出去。 待二人走后,银弘旭脸沉了下来。 “本王没让你出来” 华容转头看向银弘旭,面色不变,只道:“我只是在帮王爷,而且这个侧妃之位是王爷甘愿给我的,在静王府,我的位分更高,出来待客并无不妥。” 银弘旭不满地看她,最后只道:“你这个位置怎么来的你更清楚,别和本王这个态度,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本王给的,你没资格质疑本王的决定。” 说完银弘旭拂袖而去,华容也没觉得难堪,习惯性地摸摸系在腰间的玉饰。 “王爷多虑了” 黎凤绾出了静王府之后,好奇起来银景弈此去的目的 待这么一会儿就走了?难不成有什么深意? “银景弈” “不许直呼本王名字” “我都叫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拦着,怎么现在管得这么严?” “因为本王心情不好,就不喜欢你叫” “王爷” “也不行” 黎凤绾猛地起身却忘了是在马车里,脑袋撞了一下后捂着头坐回了银景弈身旁,为了更有气势,尽管还有点疼也忽略了,拿出她正式辩手的姿态,和银景弈对视 “你今天去静王府是去干什么?我也没见你有事问。” “上次他趁本王势弱刻意挑衅,换你你会不还回去?” “我以为你会很不屑这种行为呢。” “本王的确不屑,但银龙枭特许本王在王府批阅奏折,那点奏折费不了多长时间,有空闲,这是之前欠下的,本王岂能让人轻瞧了。” 可是在我眼里,你当时已经很有王爷气势了,怎么样也比他强,不用像小学生一样再报复一回吧。 “既然没有事,那就谈谈别的,我不能叫你名字不能叫你王爷,那一天到晚喊你你你啊。” “你之前不是说像我们这般关系可用别的称呼吗?还有很多。” 黎凤绾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就算说过了也不是和你说的吧,我明明只和英兰说过一嘴。 “我怎么不记得了,你提一两个我听听” “本王是你的男朋友。” 哦,还好 “但是以现在的夫妻关系你可以唤本王老公。” 黎凤绾一口气憋在了胸膛,吐也不是,呼出也不是,不过耳根倒是红得很快,也很奇怪银景弈是怎么风轻云淡地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词,就是形容凌霁走之前和她说过的那个词到底是什么啊。 “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和丫鬟的谈话都不避讳本王,自然是光明正大听到的。” 合着不是每次你来得那么巧,就是提前在那里偷听对吗?她怎么没发现,就因为偷听得光明正大才没警惕吗? “你,你这是窃听隐私” “本王未曾埋怨王妃瞒着本王,你倒是先怪起本王来了,绾绾?” 黎凤绾的身体这次僵硬地彻底 凌霁那个坑人的队友,叫就叫,还非要被银景弈给听见,怎么觉得那么羞耻。 银景弈看她红着脸没反应,伸手捏了捏 “脸红了,所以本王说对了” 银景弈你就是个妖孽 “你别逗我,再逗我就动手了,你不是受虐狂就别总这样挑逗,我不习惯。” 好会撩拨人 “那本王是,多习惯就好了” 反正没有其他人敢这么认为,他就姑且当做是闺房之乐。 黎凤绾每次都受不了他的话和突如其来的撩拨,很努力地在克服自己一听到这些就脸红心跳,她明明是个现世的人,怎么能被这个摄政王三言两语逗成这样! “我习惯叫你银景弈了,不想改,以后……外面叫你王爷,私下里就叫你名字要不然就,就是男朋友,但是别的要我自己主动说,你再逗我我就想办法屏蔽你的话,不告诉你别的。” “那好” 看来在夫妻之事上还是个姑娘,循序渐进他还懂,慢慢来吧。 “我让人去了归暗阁打听了一些事,等到他们回来把答案告诉你,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能,归暗阁手段很多,那些杀手有求必应,只要钱够多,那就没有问题。本王也派了人去打探那些人把军饷运向了北陇国的哪里,若是还有机会,让他们劫回来。” “你也花钱了!” “是” 黎凤绾立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着英兰嘱咐道:“英兰,让万月去找安城,别让他再问一次,要是已经给了就和归暗阁的商量一下换个交易,让他们先记着,以后有别的事需要他们做。” “奴婢知道了” 赔本的买卖她才不干,本来这种事归暗阁要的肯定不少,她没想到银景弈居然也做了同样的事。不过也对,她能想到的,银景弈自然也考虑到了,既然这样,她也无需再去多花那一份钱。 “王妃本王真是心有灵犀,这种事都能想到一起去。” “确实,也差点多花了一份钱,要不然就给归暗阁的人找好处了。和常山有牵连的那些人找到了吗?” “算是找到了,本王还没给他透消息白瑜就找到了那个内奸,由此,大将军他们从常山家的对外生意清查,果真找到了中间转手的痕迹,那些人当然也会被问罪,无一能逃。” “那这件事算是暂时结束了,只不过北陇国那边可能会有些纷乱,临夏国及时止损,过些时日谷物归仓,粮草不是问题。军营亏损了那么久,这次解决了根源,以后的时间可以好好修养了。” “你倒是很关心军营里的事。” “当然了,我这也是有感而发,坐上摄政王妃这个位置,看到知道的更多,而且,我现在的父亲就在军营里做将军,” 外面街道喧闹声依旧没停,银景弈看着黎凤绾明媚的笑容,存有一问 “你们只是认识了不久,本王不明白为何你对他还会关心那么多?” 甚至是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蒋实遇到麻烦,她听到了消息也要想着能否帮上忙 “因为他对我好,哪怕是不是对我,我也感激。也许在他知道真相后的关爱是因为他以为我病了,或是相信她还能回来。但是他是长辈,没对我做什么,反而处处照顾我,所以我当然会关心他。” 许是收到了黎音柔的一些暗示,黎烈在银景弈去赈灾那段时间就看出了她的不同,但也从未和她提过。 “那你呢,你还会走吗?或者……那个人是不是还能回来?” 黎凤绾想了下凌霁和她的遭遇,道:“应该是不能的,我们两个都是在人死之际才过来维持着身体,你当时那脚踹在她的心脏这里。就算是我过来,借助了一点运气,也是养了很久才好的,幸亏是没有后遗症,要不然时常心口痛可就倒霉了。” 银景弈想到那时情景,也无话可说,当时那个“他”只觉叫人得知摄政王妃与旁人私会于他脸面有损,又顾及着她的性命只想出手教训,未曾想她往白瑜那边侧了一下。那脚就正好踹到了她心口处,许是怕白瑜被打才挡那一下,也幸亏挡了那一下,要不然他也不会换来一个配得上他的王妃。 在当时他还痴迷云月溟的情况下,那个黎凤绾若是再做出其他举动,大概也活不成,他不喜被扰肯定会要了她的命。 “本王不是对你” 他想了半天,也只能给出这样一句话,黎凤绾却颇为意外地看他,接着弯起嘴角 “我从来没在这件事上觉得你不对,也知道你当然不是对我,哪怕是后来,你打我,我打你不也是都扯平了嘛。那时候你也不喜欢我,观念也不一样,那样作对很正常。” “……正常,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不需要想那么多” 黎凤绾也没说什么,低头看着银景弈的手主动牵了一下,发现很温暖也不再别扭就握住了他的大手掌。 “我觉得谈恋爱很好,跟你也好,你真的很有魅力,自信又很强,但是我觉得你也有一些小缺点,说了王爷不会生气吗?” 生气?银景弈一想起上次被她一通训斥,说他占有欲作祟自以为是,那时是他被人控制,这次他也没做什么,应该不会还是这个评价了。 “不会” “那我说了啊,银景弈,你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你大概会觉得他们伺候是应该的、是他们生来必须要做的,甚至有时候你或许会因为下人顶撞你就会直接将人拉下去砍了。我没有劝你改变的意思,因为我知道你生活在这里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也一样,我的观念里是人人平等,哪怕我小时候生活在山村,我都不曾觉得他们比任何人差。” 她不疾不徐地说着,顿了片刻,接着说了下去 “有可能你天生是贵人命,生下来不需要担心要怎么去活着,对你来说可能需要担心的只是权势聚散。但是有的人费劲尽力气才只能是活着,他们不是不想活得好,是根本就没办法,他们尽力在活着了,有可能不好,但是依旧是拼尽全力在生活。”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点请求意味 “王爷,你可以按照你的方法生活,但是以后,可不可以在看他们的时候以最平常的眼神。我喜欢你的高贵矜傲,可是有时候,我不太喜欢你高高在上无视他们的样子。” 上次他们去淮阳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农人、猎户,加上银景弈对英兰的态度。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里带着的轻视和冷漠,像是嫌弃眼前的人和物,可这种眼神就没出现在和银寄洲或者闻人豹的交谈中。 银景弈却不知道自己有过这样的行为,也许是他习惯性地就那么做了,不过要改吗?需要吗? “本王并非故意” 但那等地方的确入不了他的眼,在战场时,银景弈为主帅,带领军队连战连捷,就算小败也都是稍作停整接着再勇猛挺进。这样的大胜,让各地方的人少受了许多罪,灾民数量也是不多。银景弈驰骋疆场之上,每日劳力劳神,对民间事只了解个大概。 “那我说一下我自己,我呢,可能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会在一些事情上特别偏执,也许会等到看过一些事、经历过什么之后就能慢慢变好了。” 尤其是受伤这件事,那些坏人既然敢动手就要接受伤害她的后果。如果不是银景弈一次次及时拉住她,她可能真的成为了一个易怒的暴力狂。 “谢谢你啊” 银景弈手下加力:“无需和本王言谢。” 黎凤绾轻笑道:“你知道我谢你什么吗?” “本王不知,但是对你的好是本王自愿给的,你也值得。” “多谢王爷夸赞,不过我谢你的贴心和安慰,虽然有时候你的挑逗和情话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念在我男朋友是个王爷,我也就不逗你了,还有时间,去不去梵净寺?” “去那里做什么,一群僧人唠唠叨叨地念着经文,很烦。” “你不喜欢那里啊,那我自己去了,车——” 黎凤绾正欲叫车夫停下,头还没探出车帘就被银景弈捂住嘴带了回去 “去梵净寺” “王爷口是心非” “本王从没说过不去,只是说烦,既然绾绾要去,那么本王自当陪伴” 为什么这个小名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觉得很奇怪 “你以后别这么唤我,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然我总感觉有点奇怪,像是在被哥哥喊一样。” 银景弈平时说话声音偏低,不自觉地给人压迫感,但同时,也让人觉得这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比起哥哥,她觉得这样更像是黎烈的日常轻唤,很亲切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地叫出来,可是如果这个人是银景弈…… 对不起了,忍得好辛苦 银景弈也看出她在憋笑,可又想不出他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好,哥哥?是觉得他年纪大了?x33 “你是在嫌弃本王?” 黎凤绾握着他的手,安慰笑道:“没有嫌弃,只是觉得很怪异,我听凌霁和风钰钰那样又活泼又爱闹的叫我名字听习惯了,所以觉得你这样的声音不适合那么喊” 银景弈只是不知道怎么唤她,直接喊名字觉得生疏,明明黎凤绾喊他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带着各种情绪能让人察觉到不同,可是由他叫出来就像下一秒就要打人板子,不好,但是他也想不到别的。 “那王妃说该如何是好” 正说着,守城门的官兵叫停了马车,车夫出示了摄政王府的腰牌,官兵立即退后让路,马车停留不过五息就摇晃地驶了出去。 第108章 只是胡诌 城外的路没有街道上平坦,道路不平会有颠簸,银景弈现在很想骑着黑麒快马跑远,他就不该换这个马车。 “王爷觉得不舒服为什么还要换一辆小马车,我看那辆大马车不就很好嘛。” 银景弈随便找了借口:“本王不想被人围着看” 这个,好像并不可信 但是黎凤绾没有纠结于这个,而是认真地去想银景弈的问题,黎凤绾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所以旁人也只知道这个名字。但是在被送去福利院之前,她还有个名字,她记得儿时常被人唤的小名。 “叫我梦梦” “梦梦,你这个名字和你现在的名字很不像。” 黎凤绾笑着解释:“当然不一样了。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我小时候的名字取的是这两句的最后一个字,梦情,平常他们当然就叫我梦梦了。听其他人说,这两句是他们从书里翻到的,出自我们那里古代的好词。” “那本王日后便如此唤你” “好,还有一件事,云太师倒了以后,我让人趁机查了云月溟,发现她和你说的那样,没参与什么,未曾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在遇见你之前也都是常居闺阁,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突然间就能把你变成那样,或许是她藏得极深,除了她自己无人得知原因。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和我是一样的人,但可能有东西在帮她。” “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风钰钰虽然和黎凤绾说过,但怕她会烦,所以每次都是简明扼要地概括,挑着有趣东西讲。 黎凤绾知道的也只有系统两个字,具体是个什么什么东西她不了解,应该是会帮着拥有者的一种工具,有人的思考,或者只会按照固定模式去运行的一种机器。 “我来的时候坐在床上发呆一会儿,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那个,或是原来的记忆,可是什么都没有。如果这真的是个小说世界,那么云月溟种种行为就有了解释,只不过他为什么要让你听命娶我,难不成我的心头血还是什么稀世珍宝吗?” 黎凤绾甚为不解,要不是取个心头血有性命之忧,她也想取一点让人研究一下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银景弈也不理解,正色道:“她最好别再那么想,否则管她是哪里的人,妄想操控本王都该死。” “你知不知道明世这个僧人?” “不知” 难道没和他说过那个事情吗? “你去过梵净寺吗?” 银景弈略一思索:“本王去过,儿时跟着父皇去的,比起神拜佛本王宁愿去赈灾出征,何须浪费时间。” “也是,但是你不知道那个僧人说出的话很准,像个能够窥探天机的神算子,所以我带你去一起问一问,一个是我,那另一个会不会和你有关,看看有你这摄政王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本王自然有” 一个寺庙的僧人而已,由皇家建造供奉还会不给掌权者面子吗? 但等二人来到梵净寺询问明世僧人在何处,他们恭敬地指了个方向,说是平时明世都是在那边静心。明世的在寺庙里的声望可比住持,而且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又会武功,根本没人敢去惹他,尤其是在他静心的时候。 黎凤绾不知道这个,因为她第一次见明世觉得那是个睿智和善的僧人,看举止言谈也很端正,所以当他们两人见到明世在一棵树上倒吊着更像是武僧,内心皆受微惊。x33 银景弈从没见过哪个僧人像眼前这人这般形态,静心,这样能静心吗?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明世也听到了脚步声,背对着他们的眼睛一睁,眼神当即凶狠起来,竟然又有人打扰他,不是说了这个时候不准来的吗? 明世一松小腿,身体从半空翻转落地,端姿正色转身一看黎凤绾和银景弈两个人,面色平静如初。 这样,倒是很符合之前的高僧形象,要不是转身前的那个握拳的动作太显眼,他们真的会以为这是个阅尽世事的高僧。 “明世僧人,您还记得我吗?上次您和我说的事,这次您能再说清楚一点吗?王爷也在这儿,您有没有事情要告诉他?” 从一开始,明世就注意到了这个多余的摄政王,不过看了几眼后,双掌合一向两个人施礼,语气平静地道 “摄政王妃,贫僧不知你说的是何事,上次与王妃廖廖数语只谈红尘凡世,老僧从未见过摄政王,更无事要告知王爷” “那你上次不是还说什么浮木降子的暗语吗?” “那是贫僧从书中看到的,提此二句以佐贫僧之言,何谈暗语,当日也说过贫僧知道的只有这些,再无更多。即便有摄政王在,贫僧说的也还会是那些话,人是人,佛是佛,贫僧尘世里一个普通人,得见王妃也是幸事,是王妃记错了,如若王妃不信,可看此处” 黎凤绾走近去看他手中的书,发现真的有那两句话,又听他微微叹息,若非当日言犹在耳,她还真以为自己记错了。这个明世僧人现在这么说,是因为突然多出来的银景弈吗?可他也算是先帝龙子,她还以为会套出来别的话,看来是她想错了。 “那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王爷能先回去等等我吗?” 银景弈明白这是在支开他想要和这个僧人单独谈,他一个王爷把妻子留下和一个僧人待在一起怎么可能?他又不蠢,那些东西大不了就不知道,神鬼之谈本就难猜,不知也未必有大影响,这人这般顽固,想来强逼也问不出什么。 “不能,本王政务繁忙,急着回去处理政事,且明世也说了是王妃记错了,那么也不要再为难于他。” 黎凤绾盯着明世的脸,发现他很是认真地点头,同意了银景弈的话,心下也有了结论,看来无论银景弈在与不在,明世都不会再说出其他的信息了。 因为她泄露天机了?会有天打雷劈吗?有雷劈就先劈她,是她说出去的 “是,王爷” 黎凤绾也没办法,快要走出明世视线时猛地一回头,看到的仍是明世和善的笑脸。 好厉害的演技啊,自愧不如 他们两个无功而返,黎凤绾觉得浪费银景弈的时间有点内疚,她以为能得到些大事的消息呢,比如预言什么的。毕竟也是摄政王,就算现在没有那么多事,陪她来回这么跑还是一无所获,估计心情不太美好吧。 “让你白跑一趟,没有不高兴吧” “并无,只是那人很是顽固不愿开口,只让你自己知道便可,可你觉得本王也能得他指示,所以将这事告知本王,他是觉得人多口杂,又觉此事甚为玄妙,否认也在情理之中。” “我还以为他能告诉我什么别的事情呢,可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不知道,越是神奇的东西我越想知道答案。就像为什么是明世知道那件事,为什么偏偏就是他呢,他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银景弈也不知其中关窍,但是见她如此在意这个,便道:“别想太多了,既然他不肯说,你也不必把这个当成烦恼多思” 黎凤绾冲他一笑:“我不会的,有机会弄清楚是好,可现在没有机会那就不想了,话说,你怎么都不怀疑是我骗你的,问都没问就跟着来了。” “你没必要骗本王,本王不问是相信你的为人坦荡” “世间真的没有十全十美,不过你真的很好很好” “你这是第几次夸赞本王了?” “王爷被夸赞不觉得高兴吗?还是怀疑我在刻意奉承?我可是真心的” 银景弈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性格,平常无人得罪她,那么夸赞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本王知道,但是这件事了,银龙枭估计又会在宫里设宴,你有没有什么计划,本王想趁早解决她,不想给她机会再搞出别的乱子” “那不如你——” “前提是不许拿本王当诱饵” 黎凤绾卡住了 不把你当诱饵那拿什么,她盯着的是你 “可是王爷知道凡事都要有个引子,她看的是王爷,想要的是借刀杀人,王爷不动难不成要我直接送上门给她杀不成?我把心头血给她端过去,说‘血放好了给您?’” “你觉得我去她现在还敢找我麻烦吗?”x33 银景弈想了想黎凤绾如今的名声,文武双全令人艳羡,可是出名却因为强悍不失将门之风,后来擒刺客战勇士的事又传出去,还把他给带进去了。 平常人家只觉得黎凤绾是将门虎女,不输黎音柔才貌双全,而那些官宦人家的交谈更多是关于他果真是临夏国栋梁,竟能让这等人为他屈身折腰。x33 上次又警告了云月溟一次,那些宫妃大概是不敢和她正面碰上吧。 “万一她又使妖术让本王失智如何是好?你就那么肯定你还能让本王醒过来?” “能啊,无非是王爷再多挨两下,而且之前你喜欢上她,是因为你之前从未有过男女情爱,能够轻易被俘获心智也有你自身的这个原因。不过现在你都已经说喜欢我也许了承诺,如果见一面再被轻易迷惑住只能说明你是个骗子,言而无信。” 银景弈被说成骗子很是不满,看着黎凤绾的目光愈来愈幽深 “你敢说本王是骗子,本王又不图谋你什么,也不是在做局,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你怕什么,既然这样她影响不到你,你就去呗,回来就能知道王爷到底是不是一诺千金意志坚定。” “你不必用激将法,本王自会前去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耶,成功了 黎凤绾一脸高兴地抓着他的手:“王爷言出必行,是我心里的偶像” “现在是偶像了,之前不还是骗子吗?王妃这变化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 黎凤绾见他面色不佳,知道他是唯我独尊的性格,好好的摄政王被说成骗子,肯定会不爽。于是她慢慢倾身过去,一点一点地抱过去,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还是她如此郑重地去拥抱一个喜欢的人。 “银景弈,你不需要忌惮她,我帮你,不会让她再得逞的” 银景弈一口气叹出来,抱着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梦梦,本王只是不想变成让自己都厌恶的人,那样就不是我了,也配不上银景弈这个名字,那个样子,不是我。” 黎凤绾下颚紧挨着他的肩头,闻言侧过脸看他 “没事,云月溟再厉害也不能一下掌握人心,否则当今皇上早就成傀儡了。而且我看他对云月溟的态度很一般,有几次甚至都能说是厌烦了,你也不会变成那样的。” 银景弈不由自主地抬手摸着她的侧脸,心道这个人简直就是他最想要的宝贝,野心、坚毅、骄傲、温柔和勇敢,什么都有,通过她这双眼睛就能看到全部。这样的人哪怕偏执成狂他也喜欢,和他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想占着他一个人,那就好好的占有,也只能有他一个! “你们那里女人能有很多夫君吗?” “不会啊,一夫一妻制,但是可以离婚,也就是和离,然后各自生活,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再成婚。不过如果成婚了还和别人暧昧不清有纠缠的叫出轨,像这里那些三妻四妾的人换到那里就算是出轨了,所以我受不了你喜欢我娶我还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不舒服就不想勉强。” “所以本王答应你你就这么开心,谈恋爱,本王看你抱着挺高兴的。”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在我们那里生活,你真的是很优秀的男朋友。” 谁都有缺点,在银景弈身上,瑕不掩瑜,哪怕在这里,他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了 “本王自然优秀” 先帝的这几个皇子中,银龙枭和银景弈的性格是最像的,天生尊贵,各有各的傲气和倔强。 银景弈内外皆显其威,而银龙枭是龙威内敛,天子震怒才露其锋芒。尤其是死过一次后,银龙枭雄心勃勃要坐稳帝位,想要让上辈子的那些人都付出代价,谋划拆招中精明更胜前世。 哪怕是面对太后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也是泰然自若稳如泰山 “母后叫儿臣来可是有事?” “皇帝近日春风满面看起来很是得意,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了?” “临夏国各个地方的缺漏已经找出来,朕换了一批官员,也改了些不太稳妥的例法。至于刑部那边,两位皇兄劳累多日,冤案得到平反,也借此肃清了刑部的一些官员。而那些流失的军饷大将军也查出了去向,逐渐将藏在大余内部的内奸一个个揪出。” 第109章 两人和睦 “丢失的军银和那些贪污官员私藏的金银相当,朕已命人去追回那些还在路上的银子,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些人也会被当街处斩,以儆效尤。” 银龙枭转头看向周太后,两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却难见恶意。 “母后,说起来,静王在刑部调查陈年旧案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报了上来。是关于早年间一女子留遗书撞城墙的案子,那女子就是当时和皇后一同进宫选秀但落选的秀女。”x33 他笑了笑,接着转头继续看着缭绕在紫金香炉上空的白色香雾。 “静王查出那事蹊跷,找到了当年亲眼目睹之人,后又让人一番打听,问出了别的消息,似乎和母后母家的那位刚及弱冠的侄儿有关。” 太后听他慢吞吞的语调,嘴边笑意淡去,等着他的话 “儿臣想着,此事毕竟和母后有关,先让静王压下这事,问过母后才会让人重新审理此事,不知——母后可了解此事?” “这事我不知,皇帝要做什么尽管去做,无需顾及太多” 这是摆明了要打压周家削弱她背后的势力,若是以前她尚能和银龙枭争个一二。可现在她的洲儿被他捏在掌心,性命堪忧,为了让他安心,也只能任其打压,一个犯了事的侄儿罢了,只能怨他自己给人留了把柄。 “母后深明大义正合朕意,既然母后如此说,这事又是静王查出来的,那么朕就让他去查,让皇兄从旁协助,结果如何全凭他们寻出的证据,母后觉得儿臣这番安排怎么样?” 一石三鸟,还真是高明 “皇帝所言不错,那便按照你的办法去做吧,我也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冤假错案,起因经过如何,皇帝若是查明了,不嫌麻烦可以派人来宫里告诉母后一声。” “自然” 怎么就那么巧在静王负责的卷宗中,还和她周家有牵连 静王对她周家权势记恨已久,当时未能如他愿将皇后嫁与他,后和云太师狼狈为奸。现如今云太师势倒,银弘旭抓到能够打压周家的机会哪会放过。 外人皆认为当今皇上有些温和软弱,计谋狠戾输了摄政王太多,可只有在她面前,知道她已经完全受制,这个皇帝才愿暴露真正面目。 她从后宫争斗中坐到太后的位子,凭阅历不会说银龙枭是个好皇帝,但绝对是个合格的皇家子。 银景弈高傲又狠,但那是正大光明的逼问,将所有证据都扔到你面前让你无法辩驳,要么是干脆利落地解决人,暗杀或处决。 可像银龙枭这般心计深沉,那个摄政王是绝对比不上的,也从来都不屑耍这样的手段,只想以绝对的权势让人臣服。 而银龙枭这个不知道从何时成长到这般程度的人,心思实在是太多,表面云淡风轻,可人后利爪尖牙显现防不胜防。 是她大意了,以为有银景弈这个小皇帝就不能翻出什么风浪,谁能想到这么些年皇帝背地里成长了那么多。 “听闻昨日皇帝是在庆德宫歇下的?” “是,溟儿很好,也很贴心,近来身体好多了,那些大臣总催着儿臣纳妃生子,母后不也知道吗?朕会多留宿后宫,也会处理好那些奏折,皇兄越来越相信朕了,也愿意把政事交给朕处理。” “皇上现在确实能够处理好那些事了,母后甚是欣慰,想必是摄政王低估了皇帝,凭皇上的本事,让人臣服不是难事,何必在我面前逞天子之威。” 周围人等听到这话立马跪下,生怕天子动怒 可是银龙枭只是笑笑,没料太后如此直白的惊讶是有,但更多的是无需隐藏下去的畅意,摆手让人退下。 “你们先下去吧” “是” 永宁殿的宫女太监和小万子他们一齐退下,屋内檀香之味清淡,太后头上的金簪光泽微暗,眼睛却有神胜过珠光。 “母后不必动气,朕并非是在示威,而是在说一个事实,朕只是想要三皇兄帮个忙。至于摄政王,毕竟是朕的皇兄,为众多兄弟表率,朕自然要敬重。” 接下来,银龙枭的语气就变了,一瞬间就成了龙椅上的帝王。 “当然,若是他挡了朕的路,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这句话,同样对觊觎皇位的所有的敌人。” “可是洲儿从没想过和你们这些人争皇位,你用他来威胁我,就没有良心不安的时候吗?” “未曾,今日到此为止,儿臣告退” 银龙枭声音低缓了些,转身欲走,开门之前顿了一瞬,薄唇启合说了什么太后却没听清。 银龙枭走后,太后的贴身嬷嬷素明小跑进来,看太后无恙才立在一旁。 “太后还是在为贤王的事担心吗?素明觉得太后娘娘的规划没有错,但是要是让贤王殿下知道这件事有所提防会不会更好,贤王也出身皇室,想必不会坐以待毙。” 太后无奈地摇头:“不可,他是不会妇人之仁,但他太过看重兄弟情义,银龙枭和银景弈他们对他好,他是不会去做伤害他们的事情。而且银龙枭很早就有计划,直到那时才发现为时已晚。若是现在洲儿再去防范他,只会让他觉得多了个威胁反而会下死手。” “早就不可能了,是我这个母后将他卷到了这里,若是在他登基后我不再掌握那些让人羡慕的权势,或许他会放过洲儿,可现在不行。他既然如此安排,必定是将我和周家势力当成了威胁,想将权利一步步收回,现在示弱毫无益处,我不会让他如意,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从先帝到新帝,她看过两次皇位之争,再如何也要比这个刚会反抗的毛头小子要懂得多。 先帝立银龙枭为太子后,先皇后薨世。那时她生下了银寄洲,想要为他早做绸缪,不能被位分更高的人给害了。 从潜邸跟到了登基,她看多了争宠的手段和各种阴谋,原本与世无争,但为了孩子,她不得不拼一把,也就慢慢地坐上了皇后位置,现在成了太后。 初生牛犊,以为掐住了她的七寸就能肆意拿捏她,让她无人可用坐以待毙吗?就算被人挟持,她也依旧是太后! 银龙枭回到正极殿中便拟旨送去了静王府和摄政王府,银弘旭不在意银弘旭那个只会打圆场和和气气的小皇帝。 但是太后可算是个庞然大物,从先帝时累积到现在的势力绝对不可小觑,能在后宫争斗中杀出血路登上后位的人怎么会是简单角色。 所以银弘旭宁愿先削弱太后大势,然后再去从小皇帝手里夺权,而银景弈现在被那个单纯的小皇帝针对,穆冲绝对会支持天子。到时候银龙枭和银景弈两个人自相残杀,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静王的算盘打得好,非常愿意接管这次的案件,可是银景弈的心情就不太美好。先是要他在家安歇逐渐减少送过来的奏折,这个他觉得还不错,可让他和银弘旭这个蠢货一起查案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吗? 从旁协助,那好啊,他就看银弘旭能玩出什么花样。 “看起来你对皇上下的圣旨不太不满意啊,觉得累?还是那个银弘旭烦人?” “都有” “皇上伪装得很好,要不是知道这点,我真的很难把他和重生的无情帝王联想到一起,根本就是两个人。” “又或者,他其实根本没有重生,本王看不出一点异样,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合情合理,你会不会记错了?” “这……我也只记得他是重生的,可现在看来,他是不像,可也保不准真在伪装。反正,你还是要谨慎些,起码这样不会出错。还有静王,他派人试探,又派人暗杀将军,肯定是想削弱你的实力。” “静王那个废物整天沉溺美色,又借妻妾在朝中得一席之地,本王不耻这种手段。何况他还敢派人暗杀重臣,一再挑衅实在令人厌恶,若非那时失控,本王早就抓到他的把柄。” 黎凤绾低头看他:“可王爷之前不还是说可以接受送来的女子吗?怎么,放到别人就耻辱了,那你呢?” “本王说的岂会和他一样,本王需要委屈自己以此获得威望?只有银弘旭那个废物才会那么做,本王说会接受只是为了安手下人的心,现在既然许诺你便不会这般。” “王爷真是傲气,但是我就喜欢看王爷这样霸气的模样,有气势,很帅,让人感觉心里有小鹿乱撞,难以自控。” 银景弈现在慢慢习惯她时不时就说出一些他不熟悉的词汇,他就依着此时情景理解,猜测也是八九不离十。x33 “阿弈?还是阿景?” 银景弈一怔,旋即神色不变,手掌习惯性的收拢一半 “本王讨厌云月溟牵扯的一切” 所以也包括了那个称呼?看来猜对了,不过她和云月溟不一样,就要这个特殊。 “我就想唤你阿弈,她那样叫是她的,可不是我。我这样叫你,也是独一无二的,怎么样?” “也罢,本王也不是连一个称呼都要计较。” 黎凤绾知道他纵容自己随性而为,刻意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婉转 “那,阿弈?” 黎凤绾看他不答话,以为没逗到他,忽地想起了一个很好玩的梗,也许现世凌霁会说已经过时了,但换作现在,王爷有那个接受能力吗?会不会被说? 她拿了一支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一个“二”,然后问道 “王爷认识这个吗?” “自然,之前你写过” 很容易很好记 黎凤绾在它旁边又写了个字,道:“那这个呢,这个和你名字里‘景’是一样的读法,不过是水井的‘井。’” 银景弈先是看看她写在旁边的‘二’,又对比了一下写在正中间的‘井’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胆大,看来还是把她宠坏了。 “既然王妃都写了字,那么本王也想给王妃写一些。” 银景弈抽了一张空白宣纸出来,在黎凤绾凑头过去看的时候写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但同时也让黎凤绾红了脸。 学字的时候,英兰分开教她写这几个字的,但是现在连在一起的这个成语是何意思,她也能明白。 “怎么,王妃也会不好意思,对男女之事如此羞怯,本王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原来在房事上面还只是个会狐假虎威的女人,知道得多又如何,还不是不敢。 黎凤绾听他调侃咬住了下唇,连耳朵也跟着红了,她是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会和银景弈慢慢相处,现在关系亲密一点就受不住他那样的直白戏弄,这人还非要看她笑话。 银景弈看她脸红,从座椅上起身,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明日本王要和银弘旭去查案,和那个废物相处很无趣,不如梦梦今夜和本王落了这夫妻之实,早日给本王生下个世子,也免得你自己担心本王会娶别人。” 银景弈贴着她的耳边说着话,吞吐的温热气息让黎凤绾这个向来神经大条的人感受到了羞意,身子不由得向后倾了倾。 “别这样,我觉得太快了,而且——而且王爷也不熟悉这些事,突然这样怕会伤了王爷身子,不如就先作罢,等以后——” “以后?不如梦梦来告诉本王一个时间。” 当初不该告诉他的 黎凤绾总觉得自己曾经的小名由银景弈叫出来有种说不清的暧昧深情,声音虽然低沉一些,可确实是蛊惑人心的魅药。 “那,三十天?” 她试探地说了一个时间,发现银景弈未变的脸色,又一天一天地往下减 “十日为期,本王最多忍耐十日” “可是我刚才说的是十五天,四舍五入也到不了十天啊。” 银景弈大手搂住黎凤绾的腰,语气耐人寻味 “那梦梦这意思是对本王的决定不满?十日也很长,这么长的时间梦梦好好想一想,本王也不会辜负梦梦的一番心意,定会让……” 黎凤绾听不下去了,谁知道银景弈接下来说的会是什么虎狼之词,保险起见,她又堵住了那张嘴。 可银景弈动作比她这羞怯反应更快,话被打断也抓住了她的手,让她再难行动。 “现在不打本王了?” 之前他抓住她的手就被认为是压制,反抗地异常激烈,爆发的力量也大,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那时候是嫌弃你,现在我又不是,也不想让你受伤,王爷说的十日可是真的?” 银景弈看她试探的眼神,总觉得她有鬼主意,但是问的这话也确实是他说的,他也不会不承认。 “是” “王爷真好” 黎凤绾大大方方地地抱紧他,由衷地说了这一句话,感觉心里很踏实。这个人虽然强势,但也愿意尊重她的选择,她要是不想就不会现在逼她,换作别人,如银弘旭那样的性子,恐怕不会容一个女人挑衅威严。 尽管有她自己不好惹的原因,可换了银弘旭他们那些人,哪怕是让多人帮忙将人压制也会要了她,哪会这般容忍。 “本王不太舒服,你去给本王倒杯水” 黎凤绾闻言松了手,心下抱怨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倒了水再转身后,银景弈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正姿态提着笔在批奏折。 “……” 变脸这么快也是种天赋 晚上银景弈还是一样留宿在敛芳小院,抱得习惯了就还是以搂洋娃娃的姿势将人扣在自己身上。黎凤绾有时觉得不舒服才会动一动,要不然整晚都那么靠在银景弈身上。 两个人互相喜欢,她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很好的人已经觉得很高兴了,每晚也都是美美得睡熟。第二天银景弈早起上朝,她也醒得早,所以两个人有了一种无形默契。 黎凤绾上次被凌霁劝了后不做那些创新菜式,对早餐的理解也就是简单清淡,所以馒头包子粥那些东西也都是变着花样做。 第110章 奇怪石碑 银景弈既是从旁协助,那么上朝之后就和银弘旭先去了城中的府衙,银弘旭在那里问人查案时他就坐在一旁喝茶,他自己觉得与外界完全隔绝,但事实上却是没人敢忽视他。 在皇帝下旨后银景弈便让人送来了案宗了解了这桩血案,按那上面记载着的,秀女徐之曜在落选后不久就撞城墙自杀。留下的一封遗书上写的是自己受人玷污羞愧而死,可其中却并未提及是何人,说是无颜开口,也希望他们不要再查。 所以这事暂时就被记在案宗上积压至今,正巧被银弘旭看到,他又是个爱美成痴的性格,知道徐之曜当时名满京都乃是一位才女,觉得这事很有意思。所以他让人去徐府问了些人,又找到了被发买的丫鬟。一问之下觉得嫌疑最大的就是周家的那个周廉,想到太后便上报给银龙枭,这才有了今日这情况。 银景弈听了银弘旭找到的那两个人说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重要线索,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既然皇上让静王查,那静王不如从丫鬟那里入手,好好问一问徐之曜之前都和谁来往,周廉纵使有疑,也不至于关押上刑逼问。静王,你这法子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那依皇兄之言,先停了刑罚?” “你说呢” 银景弈淡淡地投去目光,耳边的痛喊让早已他有些不耐烦,觉得甚是刺耳,且他对银弘旭的这种无能逼问的行径很是不齿。 “停手” 那些衙役听了命令停下,分别站到两边,之后银弘旭又让人把那名丫鬟带了上来,还很有兴致地继续询问。结果得到的还是一些简单的线索,只能说明徐之曜生前和周廉有过几次见面,有过纠缠,而且在落选后徐之曜和周廉单独约见过。 但据周廉所答,他是对徐之曜有过想法,也动过不好的念头去堵过人,那次约见刻意避开旁人,确实是想将人引出来欲行不轨之事。 “可是后来我想到她的家世名声,知道惹了事不好,所以根本就没有碰她,谁能想到第二天他会去撞墙,玷污,她那分明是诬陷!” “可当时仵作验尸,确实如她信上所写,你又如何解释?” 周廉讽刺一笑:“解释?我该说的都说了还能解释什么,莫不是静王殿下以为我在诓你?那日是没人得见我和她的争乱,可我也不愿平白担下这等祸事,静王殿下何止于将我屈打成招,不就是因为我是太后的侄儿嘛,若是皇上知道了想必也不会赞同。” 一提银龙枭,银弘旭的反叛之意就冲上心头,越说不可,他就越要提 “可你应该知道这事是皇上下旨,就是因为你是太后亲眷才让本王与摄政王共同查办,以示不存私情,你这么说,是想陷皇上于不仁之地吗?” “静王,他是对你屈打成招一事不满,你不必牵扯到皇上,如此歪解言语,本王瞧你可以重回太傅身边再听学一段时日,说不定能有所精进。” 银景弈面不改色地贬损他一通,然后对周廉道:“既然你说不是,暂时又无其他证据,当日你们所在的观雨亭周围也无其他人看到发生何事,那本王让你暂且待在大牢,可有不满?” 周廉哪敢对摄政王的安排有不满,低头应声道:“微臣知晓,没有不满,但是还是希望两位王爷能够秉公查证还我清白” 银弘旭道:“自是如此,若是找到铁证,你不仅是要被关在牢里那么简单。” 周廉未露怯半点,与之对视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跟着衙役走了。 银景弈这次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旁观者,银龙枭的旨意他听,所以就帮着出个主意或是顺便贬低银弘旭让自己高兴高兴。 可黎凤绾以为皇上的意思是他要帮忙,就想着能不能帮他一点免得被银弘旭给压了一头,但是她还不能太过显眼让人觉得摄政王这次有悖皇上旨意。 于是早膳过后,她就去将军府找她的长姐,因为军饷一事在白瑜等人的协助下处理很快,即将收尾。黎烈也得了闲有时间回家,看到黎凤绾过来没有大摆阵势就没太拘束,施礼后照常把事情讲给她。x33 因为银景弈让归暗阁的人半路拦截,剩下的那批银子没被北陇国的那些人运走,人也被后来赶到的官兵抓住,和常山等人一同问斩。而白瑜找出来的那个北陇国的人,则是被银龙枭让人暗中处理了,之后那具尸体会被“无意”地送回北陇国皇帝面前以示警告。 尘埃落定,这个结果黎凤绾也不意外,不过黎音柔说了一件事倒是让她有些惊讶,当日在辰王府说她配不上摄政王妃位置的祁媛竟然主动示好,说了一些道歉的话,希望黎音柔不要和她计较。x33 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和银景弈从冤家都变成情侣了,这个祁家小姐的反射弧好长啊,恐怕那时是迫于无奈道歉,后来逐渐和她长姐接触才想通了自己当时的话很伤人。 果然魅力自生这话没错,黎凤绾知道李凝柔才是一位真正的女神。而她的一切,和黎音柔相似的那些,温柔、才艺和自信,全都是装的,假的,成不了真。 她就是个渴望自由不受束缚的人,本质是个躺平派和女汉子的结合体,察言观色和伪装的本事倒是很好。 “长姐,你知道仙女吗?你就是个仙女,很完美很有魅力,有那么多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真好” 黎音柔看她羡慕的模样微微一笑:“她是和我交好,但,是想让我帮着说话跟你说对不起,想和你交朋友。” “和我?我还以为她会记恨我让她被迫道歉还被管呢。” “她不是不通事理,只是有些任性,被管教了开始肯定会怨,但也不会一直揪着这事看不到自己的错,她喜欢摄政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一下得知这消息肯定不满。” 黎凤绾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可现在没办法了,摄政王不会娶别人也不会喜欢别人了,他是我一个人的,她们只能仰慕了。” 有人喜欢银景弈证明她选的人确实魅力非凡,但是喜欢也不是错,不过界她也不会去计较。都是心悦者,只不过银景弈也正好心悦她,互相喜欢也没必要去嘲讽别人。 “看样子你和王爷很是恩爱,那我当初算是没说错话。” 黎凤绾见她笑着笑着眉眼便多了一丝忧愁,不由得问道:“长姐怎么了?”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高兴地喊我姐姐,但是长大以后心悦白瑜就再也没这样叫过我。” “对不起” “不必,又不是你的错,不是你,这副身体现在可能已经被下葬,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可毕竟她是我妹妹,埋怨再多知道她离世也还是放不下,尤其这件事还是因为我。” “银景弈跟我说过,当时他确实没想要她的命,只不过她想护着白瑜那一脚才落在了她的心脏位置。” “罢了,总归是遗憾,我也无处可说。” 黎凤绾也不好开口劝说,虽然不情愿是机缘巧合,但毕竟现在是她占了这个身体。 黎音柔也察觉到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低沉很多,改了语气道 “之前你都是约我去百味楼,这次怎么过来找我了,是有事了?” “我想问问长姐对秀女徐之曜了解多少?” “徐之曜,徐公长女,我记得她,琴棋书画,琵琶古筝,样样精通,名副其实的才女,甚至和当今皇后论词赋诗也不落下风。当年那事一出,也是另人唏嘘不已。皇上让静王和摄政王查这件事,你想帮他?” “我怕他有麻烦,想着能不能找到些消息备着以防万一,而且那个静王很是招人厌烦,长姐忘了上次被暗杀的事吗?一次不够再来第二次,先是你们再是我,没事找事当我们好欺负。” “你没报复回去吗?” 黎音柔对她这个性格也有所了解,有仇必报,被静王给暗算想必不会一直无所作为吧。 “报复了,以牙还牙,还我找了个更厉害的,要不然前段时间他的手伤了还不吭声,活该。那长姐,徐之曜到底真的是周廉害的吗?” “这个我也不敢笃定,但是当时周廉确实声名不好,周府也确实为他提过亲,只不过被拒绝了,在这之后不久就传出了她身死的消息。据我所知,在这之前徐之曜和周廉有过几次碰面,前些次可能是她不知周廉性情所以不曾拒绝,但是后来几次我见她忧愁多思也少出家门,想必是被纠缠拒绝无果。” “周廉此人我有所耳闻,但是并未深交,徐之曜我却是见过多次,她和我投缘,所以也算是熟识,她生前喜欢带着丫鬟去大湖边的观雨亭,那里很是清幽,因为距离较远要走山路,所以去的人很少,也只有她常去吟诗作画。我没记错的话,在她出事前的一段时间,她去那里去得频繁,像是去见什么人,可待的时间却很短令人费解。” “我曾怀疑过那人是周廉,但想到那人品行又觉得不太可能,在此事上也不知有何处能够帮到你。” “没事长姐,这些就够了,我又不是审案的人,不需要追根究底地查出真相,只帮忙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就可。只是我不明白一事,徐姑娘既然受辱自裁,为何又不肯透露那人身份。” 黎音柔道:“若非那人权势滔天常人不敢得罪,便是低贱鲁莽之徒不想让人得知笑话,虽是名节有损,也不愿与那等人有沾染。” “红颜薄命,天意弄人” “她风华正茂却折于小人,遇人不淑让人可怜可叹。” 黎凤绾感叹徐之曜的大好年华终止,对自己的人生也又有了新的感悟,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按自己的想法活过,所以她才觉得毫无意义可以放弃。如果她能主动些,像和银景弈相处那样慢慢迈出一步,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不过现在身在此处,那她过好现在,等到面对他们再将事情好好谈谈吧。 观雨亭是在城外,有些远,她和英兰小葵走了好一会儿,但她平时跑得时间比这还要多得多。英兰两人的身体也比以前强了很多,走得快也权当是锻炼,主仆二人也比常人缩短了一半时间。 小葵头一次来这观雨亭,在路上很是高兴,沿路的风景甚佳,英兰看瞧间眼睛忽然捕捉到了一块石碑,立在了茂密树丛之上,距离山顶还有一些距离,有些不解地随意一说。 “这里怎会突然出现一块石碑啊。” 黎凤绾闻言望过去一眼,发现确实是有一块高约三尺的石碑立在远处,若不是英兰眼尖,就连她也发现不了。 “这里原来没有吗?” “奴婢从未来过这里,不知那是不是早些时候就有的,而且奴婢瞧着那块碑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是墓碑,看上去很奇怪。” “奇怪啊” 她最喜欢奇怪的事了,观雨亭就在前方不远,突然在山上看到了个石碑,还真是碰巧啊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就回来。” 黎凤绾说去就去,腿脚利索地爬上山,不过一刻便来到了石碑前,而她看着这块空无一字的陷入沉思。虽然上面什么刻字都没有,但是石碑最下面却刻着一朵海棠花,像是在纪念或是哀悼。 这也太可疑了,但是仅凭一块石碑也说不出什么,这块碑摸着和寻常石料没有太大差别,也判断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先记着。 小葵在下面看着从树木间出现的身影,眼里的担忧消失 “王妃,以后你还是别一个人去林子里了,很危险的。现在王妃和王爷那么好,也无人敢找摄政王妃的麻烦,以后小姐吃吃喝喝无忧无虑多好,怎么要管这种事。旁的也就算了,可是王妃这么来回地跑,还要费心去找那么多年前的线索多累啊。” 黎凤绾眸中的精光闪过,道:“没事,累的时候我会停下来歇歇,现在我是在享受这个累的过程,喜欢这样充实的感觉。而且我没想一个人查清整件事,就是找些线索给银景弈免得他受累。” “王妃对王爷真好” “我也对你们好啊,卖身契还给你们了,还给英兰准备了嫁妆,等到程远娶你,都给他,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当个丫鬟啊。” 英兰小葵很感激黎凤绾为她们做的一切,但是在她们的观念里,她们跟着王妃是应该的,一辈子当丫鬟也是应该的。而且换成别人,发现英兰和暗卫暗中生情,肯定会斥责她不懂事。 还有嫁妆和卖身契,那些她不敢想的东西,现在的小姐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对这些不甚在意,人后忙不开的时候才会让她帮着拿东西跑腿。 这样的王妃,和之前的王妃很不一样,更随性随心,英兰是真心喜欢且尊敬现在的这个人。 第111章 两罪同出 不过英兰将此记在心中,只知道她这是承了王妃的恩,再怎么论,她一个丫鬟也得不到如此好的对待,这些,她记在心里就好了。 “王妃,你看,观雨亭” 小葵看到湖边的不小的单檐圆亭就指给黎凤绾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黎凤绾也看到了,走近了,一番欣赏下来只觉心旷神怡。 这大湖凹陷而成,没有莲花绿叶点缀却让湖水的蓝更为夺目,一湖碧蓝当真是天赐之地,徐徐清风拂过面颊确能让人即刻产生吟诗一首的想法。 不过黎凤绾是个俗人,能品出诗词之妙却难出口成诗,心中诸多感慨却惦记着徐之曜的事情,看过美景后就在亭子里转了一圈。 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且这地方也不止徐之曜一个人来,黎凤绾也不指望能看出什么,但是黎音柔告诉她说徐家长女喜欢坐在亭下东边一角向远处看。 黎凤绾也是找了那个位置坐下来,四处张望,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显露的石碑上 在这里竟然能看见那块石碑,人在路上行走很难发现茂密草木遮掩的石碑。而在这里,湛蓝湖泊占据了大半视线,在这样的美景之下,根本没有会去注意远些的小山上树林间那一块小小石碑。 即便看到,大概也会当作小事一带而过。 海棠花,会和徐之曜有关吗? 黎凤绾来了观雨亭,只当是看了次风景,顺便找到了块看似无用的石碑。所以回去之后她也没有立刻把那一小点线索告诉银景弈,只是在一边研磨一边发呆,研磨嘛,这个她在行,发呆也不可能做错的。 但是银景弈却无处蘸笔了,研墨又不是一直捏着不松手,还在发呆,没看到他提着笔看她有一会儿了嘛。 “……王妃” 黎凤绾还是没反应,她其实是想不通,莫名觉得这二者有联系,可又无从找起,不然问问银景弈吧。 她这一转头,正巧看到了银景弈不太好的脸色和那只欲落未落的笔,低头看了看手下的研好的墨,黎凤绾讨好地将砚台推了过去。 “王爷请” 银景弈却放下了笔,将最后那本奏折合起来放到了一边 “梦梦,过来,本王有事告诉你” 黎凤绾被他叫过去,原本还想着趁此机会问一下,没想到银景弈把她拉到怀里抱着,示意她看桌上奏折下面那张纸。 “觉得有何特别之处?” 黎凤绾一目十行地扫过纸上的诗词,后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只道 “都是好诗,廖廖几句将所见之景呈现在眼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特别好?” “看来王妃也并非能处处得意” “我又不是完美的人,在某些地方想不通怎么了,你敢保证你什么都会?” 温香软玉在怀,银景弈不和她争,这人只有现在这样放下警惕才软乎乎的,一正经起来就感觉变得硬气了,不好逗。 “看这个” 黎凤绾低头,视线落在银景弈手指着的地方,那张纸边上的一封信。 “这是什么,怎么还有一封信” 银景弈开口解释:“这是徐之曜在落选后写的遗书” “也是遗书?” “对,所以二者有一是假,但是看字迹就连她的亲人都难以辨识真伪” “可这不是你的字迹吗?”x33 当她那么好哄呢 “王妃也不是清心寡欲之人,在本王怀里竟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 黎凤绾不由得暗道他脸皮厚,想正经些和他谈事,正欲起身就被银景弈相同的招数给按住了。 “银景弈,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你这是趁人之危,好好说事” “本王没觉得,攻其要害没错,你的弱点本王知道又为何不利用这一点。而且,这些奏折本王已经批改好,越来越少,也尽是些问安的小事,本王乐得清闲,而且这是银弘旭的事,他负责主要的事,无需过多在意。” “这是王爷记下来重新誊写下的?” “嗯,本王过目不忘,写了大概意思在上面,这样能避免和他说话,来看看能读懂多少。” “你好像在让小孩子考试” 等着下次我写一遍《于瑜欲渔》和《施氏食狮史》让你读,不懂你就倒霉了。 心里想着为难他,可黎凤绾还是身子向前挪了些,一手扒着桌子,另一只手拿起那封信仔细地看,像是一个半文盲在那里认字阅读。 “嗯,就是写的一些问候的话,她说自己不孝,无颜面对父母,然后,后面的是些诉苦的话,也提了周廉骚扰他一事,然后,这是——” 看到最后,黎凤绾皱起了眉头,这是直接指出周廉是凶手了,可是外界传得都是她不愿追查的消息,和银景弈写的意思截然相反,那哪封信更像真的呢。 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无人敢去得罪太后母家,案件存疑也就积压下来。直至那日被银弘旭翻出才无法遮掩,静王又忌惮太后,想趁此机会打压势力肯定会追查到底。x33 “王爷觉得周廉会是凶手吗?” “都有可能,太后背后的周家势大,自然招人记恨,有人故意陷害也未可知。但他为人如此,也说不准是真的,说到底还是看能找出多少证据,本王懒得去管,太后势大也不碍着本王什么事。” 银景弈把那张纸从她手中抽出压在一旁,转而拿起别的书看得认真。黎凤绾也没关注他在看什么,左不过是些传记兵书,余光扫过那张纸却将心思放在了上面 九霄龙吟声压钟,春风解意雨绕湖 比起其他诗句,两句略显平淡,而湖应该应该指的便是观雨亭前的那个大湖泊了,是没有来得及赶回被迫留在那里,还是专为了等雨? 不求碧落月上宫,甘落忘川望凡水 这是受了什么打击吗?或者落选后看开了所以不再埋怨对现在的生活,满足于现状?女人的心思确实不好猜啊,就说她自己,想耍心眼都有很多手段,鬼心思恐怕比这位才女还多呢。 只不过她喜欢直接发泄要么憋在心里,隐喻的诗词她来不了 “王爷有何高见?” 黎凤绾向后看看他,发现银景弈还是在看书,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银景弈我在说话,你听了吗,王爷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黎凤绾抱怨了一句,干脆将书拿过来倒扣在桌上。 “现在朝中无大事,琐事那些大臣都能上谏,银龙枭也能处理好。本王闲来无事自然是找了些民间的奇闻异事来读,王妃一起看吗” “不了” 银景弈遗憾神情微显,而后把书放到一边用别的书压着 “现在的情况,你不管这事也不会被斥责对吗?” “对,所以你可以不用去找线索帮忙,好好当你的摄政王妃就好了。不过你要是喜欢查,别声张,自己知道就好,最后证据在银弘旭手中由他决断,本王也懒得管。他虽然废物,但也不是一事无成,这次明显是要打压周家,周廉没做还好,若真是他,被银弘旭抓到把柄,结果肯定会如他所愿。” “那我不查了,我也没找到什么,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比起好奇心,我不想惹祸上身连累你,最后还要你出面解决。” 黎凤绾怕压坏了他,轻轻动了动要从他怀里起来,银景弈却不愿放手。 “王爷不想去我的酒楼去看看吗?” “终于愿意开口了?” “这件事又不是秘密,百味楼也不是什么军事重地,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是知道,不过本王不想现在去,晚膳去那里吃,但是本王觉得现在缺了什么,梦梦要不要补上这一点。” 黎凤绾看着他的脸,心里却犹疑不定,银景弈能缺什么,虽说她经常说他是受虐狂,但是也就是吐槽着玩,银景弈肯定是不喜别人顶撞打他的。 “补什么” 银景弈也没说话,看黎凤绾面露不解,十分霸道地搂着她的脖颈吻过去,而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两个人唇间相距不过一寸。 “王爷,静王来了” 黎凤绾和他挨得极近,看着他脸色变换似是不悦,贴心地抬起下颚向前亲了一下 “银弘旭此来必是有了线索,你先去会他,我去百味楼让他们给王爷准备一桌好宴。” “嗯” 银景弈确实不悦,他最讨厌做什么被人打断,尤其是主动做这样的事。银弘旭来找他也不为别的,正是在查周廉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徐之曜撞墙自尽的前一天,也就是周廉说和她发生争执的那天,周廉说他去了家青楼,而那里有一位姑娘正好去世了。按照那老鸨的说法,那位女子生于青楼,她和她母的卖身契也在青楼。 大约是那日周廉色欲熏心被拒之后很是不满,便去了青楼寻乐,许是也没让他满意,一怒之下失手打死了人。 银弘旭让手下逼问老鸨,她却只道不知,当日来客众多,她没注意到是否是周廉杀了人,只看到了她花楼里的姑娘死了,也不知是惹到什么人还是被谁杀害的,只是有些姑娘含糊不清地说那人可能是周廉。 因为那姑娘是死在青楼,当时也无外人知晓,老鸨怕影响到生意,就叫人闭紧嘴巴不让人将消息传出去,那具尸体也叫人从小门拖出去埋在了一处坟场。 周廉虽在牢里,可也知这事,惴惴不安,那青楼女子确是他失手打死的,他没想到那人磕到了窗框就晕了,慌乱烦躁之下周廉只想赶紧离开,便走了后门从人少的后院走了。 周廉在牢中踱步,分析着眼下形势,若是肯定徐之曜一事与他无关,那么青楼女尸的案子就会牵连到他,有静王在煽风点火,能一下咬死是他杀了,此生恐怕都要在牢中度过。 但如果他认了徐之曜的事,最多也只是玷污她人清白的罪名,那些青楼女子和老鸨拿钱也可以摆平,让他们说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帮他遮掩过去。 有这两件事压着,银弘旭一定会让他坐牢,既然结果都是一样,那他何不取个轻些的罪名,官职被夺就被夺吧,现在能保住他下半辈子已经很不错了。 心里有了主意,周廉也不再慌张,等着被再次提审。 黎凤绾并不知形势已变,银景弈觉得不管最好,那她就置身事外免被牵连。百味楼的掌柜是她那段时间从各种人才里挑选出来的,装潢、找伙计和定价花了不少时间,她平常没事就来,掌柜的见她经常来也习惯了,点头示意继续忙手下的活。 黎凤绾去厨房嘱咐厨子晚上要做一顿好菜,顺便也打算亲自动手做几道创新菜式给他。 晚上,黎凤绾趁着人少自己做了两道菜,程远又出去继续忙着他的事,因为收益甚好也没什么危险,他也愿意把精力放在别的事上。 程远的本事在一众暗卫中只算中等,当初就是因为长得俊秀才被送到黎凤绾身边,比起他,安城万月更适合在暗中保护主子。 而安城结识了很多江湖人,能让从北陇国传来的信不受窥探也不让人怀疑。黎凤绾留给凌霁一个可靠的地址,让他有事就寄信到那里。 原本她以为凌霁一个人在那边遇到了麻烦,可打开信才知他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在巩固扩展势力,以保自己在皇宫无恙。 若说立足,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更何况闻人铮一个皇子,凌霁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周围都是野狼,他也只有想办法收拢人心有自保能力,不至于有了什么乱子他成了炮灰死在里面。 闻人铮不受宠,那些黄白之物甚少,在宫里也难打点和人结交。所以凌霁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闻人虎面前谄媚讨好一番,顺便说了些不要紧的事情以证他并非不学无术毫无用处。 闻人虎确实没注意过那个体弱的儿子,可是凌霁出去这一遭回来禀报了不少消息,分析局势可比闻人豹,但是并未显露太多很是恭谨听话,完全就是个很有本事的孩子。 闻人虎很是欣慰,对他的关注多了,凌霁的境遇也在慢慢改善,后来逐渐夺得闻人虎信任有了些权利,就如法炮制和黎凤绾一样在北陇国弄了些店面。 那些中原菜式和北陇国很不同,开始来客寥寥无几,现在也算初见起色,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凌霁给黎凤绾写信是报喜,还说让她不必担心,他接下来自有打算,不会让人给害了。 黎凤绾也不担心了,而且凌霁是什么人他清楚,若真有一天两国交战,而凌霁拥有参与王室争斗的势力,他不会偏向任何一方。对于那些残暴不仁拿性命当儿戏的,凌霁更看不惯,更不想被人推着卷入这些战争当中。 第112章 引蛇出洞 黎凤绾看着熟悉的字看得很认真,也通过这封信清楚了凌霁眼下的处境和打算,但结尾的那句话属实来得有些突然,可见其身处异国的万分孤独。 “我想死你了,小绾!你别担心我,别被那个王爷占了便宜。” 银景弈在她背后一字一句地把信的最后一行读出来,让拿信的人身体僵住了,小葵在门外看着,手里还端着菜,正瞪着拦住她开口的朔凛。 都怪这个人不给她让路,她看王妃有信,看那个字迹应该是王妃的朋友,于是她和英兰就借口去楼下帮忙,没想到王爷这个时候来了。 银景弈把信从她手中抽出来,蹙眉看着,体会到了黎凤绾上午阅读有障碍的感觉,可即便如此,仍旧是面色不变,一如既往地高冷。 “本王竟不知他对王妃如此思念,还有心思担心本王图谋不轨,看来在北陇国过得还不错。” 黎凤绾教了他字,可是没想到偏偏那一句话能够完整地认出来,这算是点背吧,还是凌霁的信,可是为什么两次都是她觉得无措,气势不足?x33 “王爷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叫人告诉我一声?” 随即看向门外一挡一挤的三个人,把视线移到了挡着英兰小葵的朔凛身上。 “让她进来” 朔凛放下了手,被银景弈看了一眼后离开这里。暗卫都是隐匿在暗处,有需要才出现,可他这个人就像是不惧一切,无论在明处暗处,几乎是时刻跟在银景弈身边等着吩咐。 两个人行过礼后就站在黎凤绾身侧,而此时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的黎凤绾很是不解,上次这样还是在被风钰钰发现把生日礼物包得乱糟糟的时候,这次难道是怕他误会吗? “王爷安好,凌霁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来到陌生地方见到个熟悉的人太激动,向我这个好友诉诉苦和思念。王爷别和他计较,我们的事我还没告诉他,明天我回信给他会说的。” 她自己谈恋爱觉得很好,却忘了告诉凌霁以后要注意一点,从那时开始,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银景弈又一个眼神将黎凤绾身边的丫鬟也赶了出去,从容坐下。 “你那个朋友喜欢你,离他远些,你说的要本王只娶一个,那你也不能招惹旁人。” “我知道,我又不是四处留情的风流性子,我守着界限的。而且凌霁风钰钰我们三个相处并未有何差别,一个人有的其他两个也有,从没有过偏颇,凌霁也从未对我表过心意,我不能就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喜欢我然后对他冷脸啊。” 黎凤绾看他要变脸,起身走至他身后,弯腰搂着银景弈脖颈,笑道 “我会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他也会懂,不会再说些容易让你误会的话了,但是我们还会是朋友,只是朋友,不会让你误会,怎么样?” 银景弈像是满意了,眉眼舒展,然后道:“尚可” 他没和女子有过亲密接触,这么被黎凤绾搂着也没觉得有不对,闻着她身上多出来的胭脂香味觉得很好,难怪总觉得这些日子不一样了,原来是比以前爱打扮了。 黎凤绾也不知怎么了,许是初尝情爱滋味,恨不得时时黏在一起,这么抱着他黎凤绾也很高兴,略一歪头,看他完美无瑕的侧脸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 凌霁应该说错了,好像一直都是她在占摄政王的便宜,又亲又摸的,银景弈到现在也只是亲了她一下然后抱着她睡觉。 银景弈察觉脸上有异,眼眸转动侧看过去,可怜摄政王不知自己这是被占了便宜,瞧着黎凤绾亲近他还沾沾自喜,抬手抚着她另一半脸。 “快尝尝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银景弈也没多想,就近夹了一道菜,正巧就是黎凤绾准备的那道创新菜式,尝到嘴里怪异的味道是有,可也能接受,并没有凌霁说的那么不堪。 “不错,坐下吃饭。” “好” 饭后,银景弈讲了周廉的事,黎凤绾听完也顺便说了自己的猜测。 “这么看他肯定会选前者,但是这两件事真是巧合吗?就正好前后堵住了他的路,周廉肯定会被贬关进牢里,太后母家在朝中的威望也定不如前,他到底做了多少孽才能被堵个正好。” “等到银弘旭将证物证人备好,到时周廉便无处可辩,也没有能让他脱身的。周家处事谨慎,竟然出了这个把柄,也算是劫数。” “皇上劝服太后调查此事也很厉害,那可是太后的母家啊。银弘旭也是赶巧,那你说当年他为什么没查这件事呢?” “那时候他在别的地方,不在这里,而且那时候皇上尚且年幼,本王和太后分庭抗礼,无人敢轻易查处这件事。那时候云月溟说这是个陷阱,劝不要本王涉足,而且那时本王已知两封遗书的事,无法判决,便只能搁置,没想到周廉还会和青楼一起被隐藏的案子有关。” “可能是天意吧,你没事就好。” 银弘旭对这件事很上心,银景弈只是跟着有个名头震慑,最后周廉也确实是承认了徐之曜的事情,被关进了大牢。 太后通过身边的心腹也知晓此事结果,看他们呈上来的证据只觉自己疏忽大意才给了银弘旭机会,看来银龙枭这次把赌注放在静王身上并没有错,大概没让他失望吧还真的让他查到了。 而在此时,银龙枭正在皇后宫中用膳,还将早朝时他们说的话给周皇后说了一遍,皇后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称颂他英明。 银龙枭在用膳时并未过多提醒,如往常那般只谈家常,却在走时,被一枚香囊吸引了注意,周皇后拾起一看觉得此物眼生,这不是宫里妃子的手艺。 猜疑诸多,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恭敬递过去,银龙枭没料到今日连这个都掉落出来,静静看了会儿上面的海棠花图样,然后平静地收入袖中不再让它掉落。 谁也不知道,当年在摄政王和太后争权之时,一位俊俏公子因病牵搬至风水宜人的城外行宫居住,也没人回去在意这个少年会和一名女子结情于观雨亭,云雨之后让人甘愿为之赴死。 银龙枭未坐步撵,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宫殿,沿途花叶正茂也难乱其心绪,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也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x33 帝王之路,本该绝情断念,留恋过多只会徒增烦扰。 至此为止,大多数事都被办妥,上奏的折子也少了很多,银龙枭也正趁此机将所有奏折都揽到他的宫殿,大权不着痕迹地收回。 可银景弈只觉得清闲许多,并未感觉有半分约束,地位仍如往常,威名不减,只于朝政大事才开口出策,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夺。 该怕他的人还是怕,该有的地位还是有,权势丝毫未缺,唯一有些影响的就是背后有人在议论他不得圣心,但这个他也不在乎,再如何议论他依旧是临夏国的摄政王,独一无二。 而清查之后剩下的事情则由各位大臣处理,忙忙碌碌多日,终将事情完整理好,现在各个方面都被大查特查一番,轻徭薄赋,国库充盈,百姓生活更好。 在穆冲的和兵部尚书祁大人的命令下,几位将军重新整合了军中武器车马和士兵。将一切由繁化简,也制定了更为严苛的军纪,凡有所犯,皆逐出军营。 银龙枭也下旨,无论皇室宗族还是富家贵子,在军营中违反军纪者皆受惩处,哪怕持有金牌求情也不可轻饶,一视同仁。 这些事告一段落后,银龙枭打算办一场宫宴,众多有功之臣和几位王爷皆被邀请在列。 秋风爽朗,但天气却一如夏日炎热,故而银龙枭将宫宴设在了御花园,周围花木成荫,微风吹来却能降下一股让人烦躁的热意。 黄昏时分,银景弈在王府穿衣准备,黎凤绾也一改往日素雅之风,换了身桃夭蝶纹彩晕锦裙,华丽珠钗簪于发中,一条七宝璎珞挂于项颈,垂在胸前,乍一看去,颇具天人风姿。 “梦梦今日这般打扮,可是为了本王?” 黎凤绾觉得他自恋这个习惯是改不了了,便问:“王爷何出此言?” “往日你都是喜欢那些修身衣裳以求轻便,看上去有几分十足,可是今日这一身尽显温婉端庄,难道不是因为十日期限已到?” 黎凤绾这些天没听银景弈再提起,日子过得很是自在,都已经把这个忘了。是以,如今被提醒还有这事,她一瞬间就懵在了原地。 女为悦己者容,亦可随性随心装扮,今日她仔细打扮,确也是想以最好的姿态和他站在一起,但可不是为了那个,她竟然给忘了! 银景弈见此情形就明白她是忘了,不过他也没怪罪,还很高兴地走至黎凤绾面前,低下头凝视她双眸。 “梦梦忘了,但是这是你的承诺,不能毁,届时本王会照顾梦梦些,不会让你受累。” 黎凤绾生无可恋地发出一个奇怪的声调,之后迅速清清嗓子,刚想再谈谈,可看到银景弈坚定的目光就放弃了。与其求饶,还不如晚上多灌他些酒,一醉说不定就能忘了。 而且此银景弈非彼银景弈,这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大不了到时候从了。 黎凤绾没和他在这个上面多做讨论,一起坐着马车去了皇宫,路上也不颠簸,她觉得有人在一旁,不靠白不靠,把头搭在银景弈的肩膀上,轻声道 “要是你真的试探出云月溟是和我一样的人,那就告诉她我也是那里的人,来自一个地方的人,知道这个也许她就不会再针对我了。”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她真的和你一样,你和她意见相左,她有不一样的东西帮忙会不会也对你下手,不要把人心想得太简单。即便来自一处,她和你也不一样,她是个蛇蝎心肠的人,从以前那些事本王便能知晓,你能确定她不会对你下杀手吗?” 黎凤绾闭着眼睛,一只手被他握在掌中,只缓缓地道:“我只是会有亲切感罢了,但是若她仍执迷不悟想置我于死地或是触碰到我的逆鳞,那我也不会放过她。心软是不可能的,我不会用善良这个词去宽恕伤害我的人,谁也不行,她害你我也不会同意的。” 银景弈侧头看她一脸平静,暗道如此爱憎分明,一般人怕是降不住她,也只有他能做到。 他们到的时候大臣们也来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共同行礼的阵仗也很大,黎凤绾习惯了就安然受之,和银景弈坐到皇帝的龙椅下方,对面坐着穆冲和白文这一对互看不惯的冤家。而其他的将军大臣依次排下而坐。 伴着小万子的一声尖嗓,银龙枭缓步走至上方,坐下后示意众臣免礼。 太后和皇后坐在他身旁两侧,其他几位地位高的妃子坐在后面,云月溟也在其中。黎凤绾见过她多次,觉得这次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也不知道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才会需要心头血医治! 庸医! 歌舞一如往常,黎凤绾早都熟悉了这个流程,觉得没有初次见识惊艳了。而且觥筹交错间的勾心斗角让她觉得累,所以这样的筵席她几乎就是喝些清酒,吃点糕点果品。 但是今日,应该会有所不同吧。 因为这是宫宴,且银龙枭也特免君臣之礼,诸位大臣也都放松许多,谈笑间氛围更高,也有人主动舞剑赋诗,可谓是最和谐的一场宫宴了。 银景弈喝了很多酒,跟皇上禀报后假借醒酒之由离开宴会,黎凤绾还问了他一声用不用她陪着,银景弈只摇摇头,接着一个人离开了。 也就在银景弈走后没多久,云月溟用丝帕遮着嘴,在宫女搀扶下也离去了。因着此宴盛大,宫人就有很多,大臣们也都不是只在自己的座位上板正坐着,有穆冲带头,一群人互相敬酒畅谈,银弘旭和太后他们也是暗中过招。 因此少了两个人并未有人去多在意,不过银龙枭和黎凤绾都知道,云月溟到底是病弱还是另有目的。 银景弈一想起之前就头疼,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他既希望云月溟能来,又不希望看到她那张脸想起旧事,纠结得很。 “阿弈” 听到这娇娇柔柔的声音的瞬间,银景弈就不禁板起了脸,他更喜欢黎凤绾那样直率又不娇柔的喊他,果然之前脑子是进水了才会被这人蛊惑。 银景弈无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后,他道:“云妃娘娘,找本王有事?” “阿弈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心仪之人,所以我找你才觉得烦了,是那个黎家的二小姐吗?” 是 银景弈很想抬起下巴蔑视她说一声“那又如何”,可是想到黎凤绾的猜测,还是忍了下来,只要别碰他,他就暂时饶过她。 “并非,只是你是皇上的宠妃,本王是外臣,还是守着分寸别让皇上误会了,否则你我都会惹祸上身。” 敢操控本王,没将你即刻杀了已经是本王的极限了。 “阿弈” 银景弈斜眼看她,似笑非笑,语气不耐 “本王有封号。” 云月溟上前一步银景弈就退一步,如果黎凤绾在这里,一定会好奇为什么两个人的舞步为何如此连贯,可以出个真空组合了。 第113章 他提和离 在又退了一步后,银景弈彻底不耐烦了 “放肆,云月溟,你可是宫妃,如此不知羞耻,离本王远些,别一再上前。” 云月溟听到他凶狠的语气直接落了泪,月光下清冷的面容被无声滴落的眼泪楚楚可怜。 “阿弈,过去那些时日,你叫我当做什都没发生过吗?你我相处多年,竟比不上一个外人的相伴吗?” 她泣不成声,双肩轻颤时咳嗽声阵阵,银景弈却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本王问你一句,你若答上,本王可在此多留一会儿,但若你答不上,以后就别再来纠缠本王。” “你说” 银景弈再三思量,最终还是闭着眼睛,问道:“你是否会唱国歌?” 云月溟眉头紧锁,看着银景弈的目光变得疑惑不解,而后像是真的不知道,正欲哀求就被他抬手打断。 “够了!你不用求,本王知道答案了。” 没了限制后,银景弈双眼眸光一寒,冷声道:“到底是谁指使你控制本王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操控本王。” 云月溟听他有此一言,先是一愣,然后面上的泪也不再流,神情趋于冷漠,语气则是更为平淡。 “你竟然知道了,我倒是很好奇,这么多年,阿弈是怎么破了那个影响的?” “闭嘴!你那些下作手段不过雕虫小技,本王自有人相助破局。” 云月溟略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你那位不寻常的王妃吧。破局?王爷怎知不是又入一个局?王爷开始不也是心悦溟儿吗?难道那个人就不可能像我一样让王爷死心塌地地追随?” 银景弈闻言皱眉,刚要出言反驳,云月溟言语不停,继续接下去:“王爷肯定是相信她的,这和我当初有何不同,又或者,王爷现在和以前有何不同?不过是接触亲近之后,同样陷入迷局不可自拔,再如何辩驳,你也还是那个你,不会有变。” “我的确是用了些手段,但,你既说她特殊,又怎知不是被那样的‘特殊’影响到。阿弈,你始终还是逃脱不了,再挣扎也不过是掉进了另一个陷阱。” “说够了没有!” 银景弈勃然变色,掐着云月溟的脖子将人按到石壁上,五指用力收拢。正在此时,黎凤绾突然出现将他的手拿下,随之而来的还有后面的众多声音,正在靠近。 银景弈和黎凤绾两个人看向云月溟,发现她脖子上多了五道青红指印,还在得意笑着。眼看众人就要发现这里,黎凤绾抓住云月溟的手就将她往池塘边带。 这池塘乃是多事之地,如今也让她用一次吧。 云月溟没料到黎凤绾的动作,也挣不开她,只能被拽着向池塘过去,她以为黎凤绾是要跟她一起下去,没想到她只是被拽到荷塘边,手被松开之后就是往回缩的姿势。 故一众人匆忙赶来,竟看到云月溟把摄政王妃推到了池塘里,银景弈的反应也快,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没看清云月溟脖子上的印记就再次掐住人甩到一边,自己跳入水中去救扑腾得正厉害的人。 银龙枭在前,黎烈和黎音柔在后来的人群中,看到黎凤绾落水一下冲到了前方,一人拉住银景弈,另一人扶着黎凤绾上岸。 这个时候,银龙枭也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走向了云月溟,“啪”地一巴掌异常响亮,即便此时吵闹也能听得清晰。 “皇上息怒!” 云月溟看人看人赶来连忙叩首,但是银龙枭的面色并未好转,而是看着衣袍尽湿的两个人。 “皇兄可否告诉朕发生了何事,为何皇兄皇嫂和朕的云妃都在此处,而……皇嫂却弄得如此狼狈。” “哼,我也想知道,这就要去问皇上的人了。” 银景弈浑身湿淋淋的,眉目间的戾气不少半点:“臣来此处想一人独自醒酒,可是皇上的妃子却跟着臣,说心悦臣。被本王的王妃听到,和她起了争执竟然将王妃推入水中。臣倒不知原来皇上的人就是如此不堪,顶撞本王和王妃,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 黎凤绾是会游泳的,但是眼下她只能装作溺水受惊的模样,靠在黎音柔的怀里,把对方的衣衫都弄湿了。 那边白瑜拿了件披风过来,原本是留给黎音柔的,这下派上了别的用场。 黎音柔知道皇上那边摄政王会处理好,从白瑜手中接过披风后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拿着丝帕给她擦净脸上的水珠。 黎烈是亲眼见到那幕的,心中极不舒坦,恶狠狠地瞪着云月溟,然后拱手单膝跪地:“皇上,既然摄政王说了缘由,方才臣等也看到了,还请皇上做主,给摄政王妃一个公道。” 黎烈护短护得厉害,要是儿女被人五无缘无故地伤了那是止不住脾气的,更别说他的女儿差点被人推到水里害死了,哪怕这个女儿…… 而银龙枭看着低头的黎烈,心道这个计划果然是不成了,看来还要再寻其他方法。 “爱卿请起,朕定会给皇兄和爱卿做主,不会包庇她一个罪臣之女”“来人,将她打入冷宫再等发落。” 命令一下,原在圣前伺候的两个宫女走出,无视她咳血的模样将人请回去。 “皇上,臣的王妃今日受惊,臣先带人回去,请皇上恩准。” “朕准,皇兄回去好生安抚皇嫂,朕到时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皇上” 银景弈简单地行了一礼,随后从黎音柔手里抱过人大步走出众人视线。 有了这出事,这场宫宴接下来的氛围也不是太好,平平淡淡难复那时之乐。 银景弈让人快马赶回王府,然后吩咐小葵扶着黎凤绾回院子,随后回了他自己的院子沐浴换衣。 英兰当时看到被抱出来湿透的人都要吓坏了,急忙让人去烧水熬姜汤,又和小葵等人一起卸下她的衣饰。 一阵手忙脚乱后,黎凤绾只着亵衣,在床上裹着一块小被子,等到浴桶里倒满了热水,屋里也只有她一个人,才一下迈了进去。 白日是热,可这晚上的水也真的是冷,为了演得逼真,她还呛了几口水。 她在敛芳小院里泡着,银景弈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沐浴,黎凤绾是享受,他则是在合眼思考其他事情,在想云月溟那时的话。 这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会不会像云月溟说的那样,也是让他不知不觉地陷进去成了另一个样子,他之前好像确实不是那样。 掉水里下意识地去救,还容许她各种胡闹,迁就她,甚至为了一个猜测去忍受云月溟那样的女人……好像真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有些差别,但是还在慢慢改变,竟然会去说那种话,根本不像他能说出来的,那再接触是否会变得和以前一样呢?一样的愚笨无能。 银景弈闭上双眼凝神,觉得差不多了才出来换上衣服,然后在此处就寝。 黎凤绾换了干净衣服,望着那一套湿掉的衣服觉得有些可惜,她在现代就穿得偏温婉些,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换上了这样的衣服,不过银景弈已经看过了,她便吩咐人把它拿去洗净留着下次再穿。 她记着银景弈早上提醒她的话,但是估计有了这事,应该没什么心情了,所以就等着他跟他好好说一说。 但是都到了半夜她也没见人过来,英兰看她还在等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都已经半夜了,再等下去快要凌晨了。 “王妃,奴婢刚才去王爷的院子看了看,王爷的屋子已经熄烛了,所以王妃也该休息了。” “他也受惊了?” 黎凤绾以为他是受了云月溟的影响,可当时银景弈看着云月溟的眼神也不像是同情,反倒是恨不得将人掐死。虽说她能体谅银景弈的愤恨,但是什么也没说就睡下了,让她空等半个时辰,还是心有失望和埋怨。 所幸她在这方面能看开,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黏人后就安然睡下了。 次日一早她也没见到银景弈的人影,听下人说他去上朝,看了看天色也没在意,她昨晚睡得不好,早上起晚了,难怪没看到人。 黎凤绾一直在院子里跟着安城练长枪,想把黎烈教得枪法再细细研究一下,补上不足之处。一个上午,府里都还是早上那些人,最后还是万月过来告诉她银景弈下朝后去了辰王府x33 “找辰王是又有事情了?” “奴婢不知” 黎凤绾对朝中局势没有他们那些人懂得多,也知道银景弈的身份,所以在这样的事上她也不问不怀疑。 不过下午她还没见到银景弈的身影就有些疑惑了,以往,可不是这样,起码在她和银景弈正式交往后就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是又被洗脑了? 她也怕银景弈变回原样,所以晚上问了安城准确的消息后就去书房找人,推开门见是她来,银景弈并不惊讶,反而是神情冷淡如初。 “银景弈,你又被云月溟洗脑了吗?” “并无” “那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躲着我,我就那么可怕呀。” 她一边笑着说一边走至他身后,想要像上次那样抱一下,结果银景弈正好起身她就扑了个空 “本王觉得王妃还是不要太放肆了,你去敛芳小院住着便好,离本王的院子远一些。” 银景弈说话从来都是淡淡地出声,高兴了才会笑,声音也会温柔很多,可是今时今日,黎凤绾却从里面品出了疏离之意,还有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王爷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又被谁给打昏头了” “放肆” 没有厉声呵斥,可这淡漠的神情却比愤怒还要刺人心。 黎凤绾看着突然变得冷冰冰的人,不甘心地抿唇道 “之前我也这样,我一直这样,银景弈,是你自己说的喜欢我,希望我不要和这里的人一样,现在变的到底是谁?” 尽管难过,黎凤绾还是维持着镇定和他说话,银景弈表现得也很平静,一步步地走近,将他的猜疑全部说出。x33 “你说云月溟操控本王,可你又何尝不是,你和她一样,你在让本王成为一个傀儡。也许你比她更厉害,因为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一出现便叫本王迷了心智,可本王又会甘受他人驱使,云月溟不行,你也不行。” “可你说过,你和云月溟在一起的时候做的事情都不受你控制,可是现在你说你做的一切都不是随你心意吗?我哪有控制你去做什么!” 瞧她眼中的倔强不甘,银景弈有些不舒服,可他觉得这和当初一样,已经受了影响,再不斩断后果会和那时一样。 “那是因为和你相处时间尚短,云月溟那个女人花了多年将本王变成那样,你于本王,也只是时间问题,本王不会重蹈覆辙。正好今日你主动找来,否则本王还要去找你。” 银景弈从书桌上拿出一个信封,即便没看清上面的字,黎凤绾听他的话也能猜出那大概是什么了,有时候,她又不想那么敏锐了。 “和离书,还有银票房契,你开始要的还有本王承诺过的,现在给你,离开摄政王府。” 和离书,还真是和离书啊,一个晚上就写好了,一个晚上就变了她开始想要的,确实啊。 开始确实是说好的,可是后来也是你答应的,你明明都回应了我,把喜欢给我了,现在又给了这个,开始和后来想要的……不一样啊! 黎凤绾兀自低笑一声,唇角拉平,脸上是和对面人一样的冷漠。 “真嘲讽啊,堂堂摄政王,言而无信哄骗我一个女子,也不知传出去会被人诟病成什么样子。还是说王爷一直就是这样想的,需要我的时候多享一份情爱,没了顾忌再抛至一免得阻你。” “是你在迷惑本王,否则本王断然不会做出那样的承诺,也不会做出那些不合常理的事,说出那些糊涂的话。” 黎凤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明白这是铁了心要把她赶走,如此坚信,就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所以才会让人喜欢上他。 对此,她只能无力一笑 “好,银景弈你真可笑,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保证过的。我试着留过,但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懒得再去低头求你,是我的错,不该轻信于人,也不该靠近你让你失了判断,事已至此,那我接受你的和离书。” 黎凤绾痛快地将和离书从他手中抽走,不见丝毫犹豫 “摄政王,我讨厌你,但是我也不屑报复你,你这样目空一切的人,以为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控中,始终坚信你自己的猜想判断才是对的,定会被折了双翼才会明白纵使为王也控制不了一切,早晚会有这一日的。” 想必是云月溟那日说了什么,不过能被三言两语挑拨到递了和离书,她低声下气地乞求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黎凤绾说完了这些,也不屑多给他一个眼神,转头就走。 都已经说她是个麻烦了就没必要辩解纠缠了,不就是走嘛,她走就是了!本来这里什么都不属于她,是她自己多想了以为谁都可信! 不过走出了那里,黎凤绾就无法扼住心中苦涩,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咬着下唇带着英兰小葵径直往府门走去。 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也不敢说话,只好沉默一起离开,黎凤绾也不用别人来开门,自己打开了门栓,捏着和离书就走出了,连管家下人的询问和劝声都抛之耳后。 是她蠢,不能怪任何人,在这里,这个地方,皇室中,怎么可能会有长久的感情,是她没被爱过才轻易信人! 而现在的情况,就像被一直给她好处的人打了一巴掌,这么响亮,她之前那些幼稚的行为,在别人眼里肯定是个傻子。她自己都觉得蠢,她为什么当初要相信一个摄政王的话,活该得很哪!是她自己活该! 黎凤绾就是不辨方向地疾步乱走,离开摄政王府后看到路就冲着那个方向走去,想把一切都甩在身后,难将心里烦闷宣之于口,只得心中痛骂懊悔。 她就是个笨蛋,也是个恋爱脑,不应该爱别人的,她这样的人不该去爱别人的,谈恋爱一下分手。结果在银景弈眼里她就是个麻烦,是个迷惑心智的祸害,巴不得她越远越好,她就跟个蠢货一样! 第114章 放平心绪 黎凤绾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想起英兰小葵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脚步渐渐放慢,心也像空出一块,承受着涌进的无尽苦涩。 秋夜里的风早携凉意而至,直到耳边传来刻意放轻的打喷嚏声,黎凤绾才是缓过神来。那股子寒意也像是找到了入口,卖力地往她身上钻。 许是她失神之时没有在意,此刻猛地回神,被乍起冷风激得耸了耸肩。 “你们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她本能地转身去看,发现小葵抿着双唇,一只手揉了揉鼻子,一看就是被冷风吹着了。 “王——小姐,我是伺候小姐的,都卖身给小姐了,小姐去哪儿我们自然也去哪儿。” 两个人一路上不敢多说,怕安慰不成适得其反,眼下黎凤绾主动开口,英兰也跟着应和。 “小姐,既然出来了,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黎凤绾攥了攥手中的和离书,冷静答道:“去哪里都好,我现在不是摄政王妃了,不需要顾这顾那的,出来没带银子,先回将军府吧。” “好,我们跟着小姐一起回去” 不止她们,安城三人也是一块出来了,换了主子,他们自然也要跟着搬家。 三人隐在暗处,安城看着黎凤绾失神落魄的背影,心生动容,却又做不了什么,只能远远地看着。 夜半归家,黎烈听到管家禀报这事还一脸的不可思议,但夜寒风冷,他就让人带她去了原来的住处。 程远安城万月三人后才赶来,也同样得了住所,黎烈问了安城到底发生什么事。安城不敢多言,只提了和离书。 昨日还恩恩爱爱,不过一日就弃之如履,黎烈暗骂这摄政王还真是个败类,话却没说出口。 回到屋中,再无她人,冷清寂静的氛围让黎凤绾心态完全崩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于无声以泪洗面。 英兰放心不下她,就敲了她的门,得了准许后和跟着过来的小葵一同进屋,床榻上的人擦干了眼泪,不过在烛火的光照下脸上的泪痕和红了眼眶格外显眼,完全没了她平日里张扬欢乐。 “小姐安睡,外面有我们在呢” 英兰也不知道怎么做,说安慰,黎凤绾那样的人是无需过多言语便能自己看清,可是不说什么她又放心不下,只好握着她的手给予默然安慰。小葵也有样学样,坐在另一半拿起她的手轻柔搓着。 “小姐的手真凉,我给小姐暖暖。” 因她回来突然,这屋内并未有火炉一类的取暖物件,小葵英兰一暖手一添被,只怕她受了冷气。黎凤绾被小葵的俏皮动作逗得笑了,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大床,含笑问道 “我这床还算大,不如今晚你们陪我睡,挤一挤反而暖和些,怕我冷就都留下来如何?” “好啊,小姐不嫌弃我们就好。” “我去再拿一床被子来” 等到英兰回来,见小葵早就钻入被褥中,只余两双眼睛露在外面,不禁失笑。 三人同榻而眠,床帐里仍有说话声传出,夜半的细语柔声最是抚慰人心,英兰不提银景弈的分毫,只言今后在府中该如何生活,小葵性子有些直,怕无意再提王府的事情,就在一旁附和。x33 黎凤绾确实伤心,不过有英兰小葵两人,这也很好度过。或许是预料过这样的结果,她虽难过,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自嘲,一时相信换来的痛苦只是更加验证了这一点而已。 平复心绪后,她还是继续做她喜欢的,再也不信什么一诺千金、因为身份所以不负的谎言了。 银景弈就是个蠢货! 银景弈写和离书那晚,他想着自身的种种异常,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可当他看黎凤绾那么平静地接过那封和离书,眼含失望毫无留恋,听到王府门口的吵闹,心里却痛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不过是斩断联系的正常反应而已,过几日等他慢慢恢复到以往的样子就不会在乎了。 夜里,空荡荡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银景弈忍不住用手摸了一下身旁那侧,随即克制着自己这个念头。他在陷进去,只要不再碰面,那么心里那些虚假的想念和心痛都会消失的,只要他忍过就还是那个最初的摄政王。 没人能够让他低头,也没人能让他屈服,只有这样才是他,他该是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别人休想控制他! 而在将军府中,尽管黎凤绾醒过来看到的房间很陌生,但是她会适应的。她可以很快适应别的环境,没了银景弈的生活、不当摄政王妃的生活更容易适应不是吗? 黎凤绾暂时在将军府安顿下来,至于她的那些东西,自会派人回去拿。她回去不是会让人失了神志嘛,那她就不去,免得两看生厌,还惹得摄政王大人不悦。 这样安慰着自己,黎凤绾早上没在将军府用膳,而是去了她的百味楼,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传得人尽皆知才好,这个不切实际的梦已经被戳破那就彻底碎了吧,她也不在乎了。x33 因此在下朝后,路边小贩看到摄政王府的马车经过都会说起这事,而这个原因他们当然也猜过,有说摄政王妃太过强势不让王爷纳侧室才招致休弃,有说是摄政王心悦旁人,总之,说法各异,但有一点不变,摄政王妃,已经离开王府了。 银景弈听到这个说法下意识气愤,可随即又压了下去,他不该这样的,别人的事他去管什么,还是个女人。 黎凤绾当然知道这消息传出去随之而来的会是各种指责猜疑,但她不在意,别人说就说去吧,这样一个奇怪的世界,她本就和他们不同,做她自己就好了,自己开心就好。 不久后,凌霁在北陇国收到黎凤绾的信也同是惊讶,然后是不满和不甘,那个摄政王冷冰冰的哪里好了,说不准会仗着身份欺负他朋友。那封信收到没多久,他又接到了一封信,信上简单说了她和银景弈的事,后面则是给凌霁的建议和宫廷相处之道。 凌霁被感动到了,但同时也有些难过,经过这件事,她肯定把心锁起来不给人看,肯定又会委屈难过着自己消化…… 黎凤绾住在将军府一切都好,但是那个文氏瞅准了这个机会就各种提醒她是被人赶出来的。黎凤绾其实并不在意,但这就像是被普通人翻黑历史和被讨厌的人借机刻意嘲讽的区别,心情会不好。 黎凤绾心情不好脸上就笑得更开心,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长枪在院子里舞起来,靠近一点感觉都会被劲风伤到。 这之后文氏也老实多了,不敢来她的院子。没有了摄政王妃的限制,她现在跟着黎烈去军营也不会被人说闲话,虽然她的闲话已经够多的了。 荆难复在军营里表现很好,确实是个当兵的好苗子,那些大兵看黎凤绾过来,知道她会武,各个都想和她比试,黎凤绾也来者不拒,双方你来我往,点到为止。 在没有银景弈的生活里,她能过得更洒脱,一招一式打出去的是畅快,被伤到也只是微微一笑带过,打算结束后自己上药。 她觉得这里很好,和军营里的人相处很好,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么多的礼仪章法,自在好多。 “摄政王到” 一声提醒让围成圈的人立刻分散成列,各个躬身抱拳,黎凤绾是在军营,在人散开的同时她也站到一边跟着一起抱拳。 摄政王并不能让她的情绪变化,只不过银景弈这个人可以,他走到黎凤绾面前停下了脚步。可黎凤绾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衣摆和锦靴,银景弈只是顿了一下,接着便走过去了。 和离的事在场之人皆知,原以为摄政王今日是过来为难的,不曾想只是来找他们大将军银景弈一走,他们又重新聚在一起,有些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很是直白地劝道 “二小姐不必伤心,咱们军中好男儿多得是,摄政王虽然有权有势,但是你们已经——” 这个性格憨直的士兵还没劝完,身旁的崔剑就用胳膊碰了他一下示意不要再说。荆难复倒是很赞同他的话,替他补充了一些 “二小姐是将军之女,能文能武,也不必在一个人身上撞死,何不看看别的,正如他所说,军中好男儿数不胜数,个个勇武。摄政王出生在皇家,天生高贵,有如此成就也在情理之中,若是我们也是一样,不一定比王爷差,三小姐不至于目光短浅深陷其中无可自拔吧。” 黎凤绾瞧他看笑话的样子不由得解释道:“你别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我这样了你很高兴啊,伤心是有,但还不至于心灰意冷一蹶不振,你不懂。” “我不懂?你说我不懂?我可是见识过各种人的,就连摄政王我都不怕,你说我不懂?” 黎凤绾也不多解释,她一个现代的人,想法能和他们一样就怪了,多说多错 “你哪那么多问题,大人的世界你不懂,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荆难复从不自认孩子,被叫孩子也十分不满,他现在睿智心计比那些大人还多,哪里会像孩子一样天真。 “我是少年,可二小姐貌似也没比我早生几年,论年岁,你我相差不多,我是孩子,那你呢?” 黎凤绾以过来人的口吻抛出了“小孩子”那三个字,说出之后才想起这副身体也还不大。 “既然你见过很多人,那我的意思是我见过人比你还要多,还是各种各样的人,这下服了吧。” 小小年纪还跟我逗,尴尬我也有办法缓解 少年身材高挑,虽然比黎凤绾小些,但这些日子在军营不像外面那样,身子也在长高,挺直了后背已经比她略高些,看起来终于不再是地痞的模样了。 黎凤绾在军营也不多待,现在大把时间她就将心思放在了经营酒楼和别的上面。银景弈为人她清楚,但也不太清楚,或许那就该是个无情无欲的人,做一朵高岭之花不沾凡欲。 她确实是喜欢他,很喜欢,可是被当头一棒打醒之后想哭就哭,哭过之后就算了,有些东西越想越心痛。 银景弈这个名字就一直在身边响着,还有之前他的偏宠和温柔,可是那些和那晚决绝的驱赶形成了好鲜明的对比,想起他的好就心痛难止。 没办法,黎凤绾只好以毒攻毒,越不要想的她越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一再暴露,疼久了也就习惯了,看多了也就无感了。 南风馆这种地方这里也有,黎凤绾去那里也不是自甘堕落,纯粹是想看看别的美人转移注意力,她要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件事情揭过,失恋又怎么样,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很好。 银景弈那个骗子不值得,却也给了她一个教训。 英兰是个姑娘,还和程远定情,小葵还只算个孩子,被她带到那种地方不合适,所以黎凤绾这次一个人正大光明地从大门迈入。 进门自会有人来招待她,但是黎凤绾却是摆手示意不必,选了个最显眼的地方一坐,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楼下小倌弹曲,这地方自是取乐的。 她在这里看看美人听听曲也放松一下吧,板着的生活太累了。 难怪偶像会受那么多人喜欢,能在累的时候带来一丝放松,能让人心情都好起来,这也许就是她一直做不到的吧。 凌霁以前劝她去外面放松,可她觉得吵就喜欢独自去安静的地方。现在真有烦心事了,这样的丝竹管乐反倒给她带来了一丝别样愉悦。 “姑娘已有坐上宾了吗?” 黎凤绾闻言看过去,发现是个清秀小生,但是她来这里就只是看看,不想过多牵扯,所以她才坐了个显眼位置,来是来,但是她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听曲而已,便道 “并无,但也不能有人,我此来只为听曲。” “我知小姐是怕被人误会,姑娘既想消遣,何不与人说说话,这样也好有个知心之伴。” “多谢,但我现在一个人坐着就好。” 凌霁和风钰钰,英兰和小葵,不需要知道她心里的脏东西,他们也不需要为她担心,她一个人可以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至于凌霁说的情感栖息,她试过了,也不需要,累便累,无人理解她也甘愿。 “可是小姐真的不会觉得这样很累吗?” “我都束缚很久了,还会在乎时间再长一些吗?而且为了我在意的人,我并没觉得这是束缚。” 那人似是知道她心情不佳,也不多说,只道:“望小姐能在此处尽兴” “多谢” 她来此也不是为了尽兴,只求这颗心有些瞬间是属于她的,想放松些罢了,男女情爱确实很好,只是她比较倒霉,自己识人不清怪不得谁,也不能把偏见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幸好,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南风馆的茶点都不错,这些人唱曲也唱得好,黎凤绾看小倌唱得卖力,一时高兴也赏了银子下去。这里的人很有眼色,见她此来只是听曲品茶,也没有刻意去魅惑,只是脸上展笑轻柔地点头以示感谢。 很有分寸,看来也并不是都是卖弄姿色举止不妥的风尘之人。 黎凤绾现在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名头,但是也有人会关注她,她去南风馆那等烟花之地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摄政王府。 第115章 不解再问 将军府的人早就帮黎凤绾把东西搬回去,直到敛芳小院一如往常,但是王府里都没有一件和她有关的东西了,她走得很是痛快,说不纠缠就不纠缠,自那日后也避免和银景弈碰面。 银景弈听到那个消息开始还不相信,可是朔凛再三保证这是真的才怒上心头不太舒坦,可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她并没想要他去做什么,会受影响有可能只是偶然,那他也不会去让人付出代价,权当一次意外。 银景弈心里很不舒服,闲下来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他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只能把这样的感觉归结于黎凤绾的离开。若是再来一次,她那么做,他依旧会那么纵容她,肯定还会说那些话。 他不是这样的,他银景弈不是会做那些事的人,这不像他。 银景弈被云月溟控制一次,后又被那些话扰了思绪,从来没体会过何为情爱,他本能地宠着人心疼人就认为这还是像上次一样是被控制了,想要尽早斩断这种他以为不受控制会影响到他的感情。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实实在在地伤了一个人的心,他和黎凤绾的缘分和情爱也被他亲手斩断,扔进了深井难以拿回。 “朔凛,你说本王现在如何?”x33 “王爷一切都好,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属下说的是王爷还是王爷,没有那时候的冲动和鲁莽” 银景弈犹豫片刻,问道:“那你觉得本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变了没有” 朔凛斟酌道:“属下以为,并没有变,王爷在去猎场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变。” 银景弈自言自语道:“那只是因为这次时间短,再晚些就来不及了,有很小的改变,也需注意,未雨绸缪,本王没做错。” 他没错,若是不早结束他还会成为别人手下的傀儡,j就是觉得不舍而已,再有些时日就会忘记了,心里不自再去看些书就好。 他和黎凤绾的的区别就在这里,银景弈觉得这段感情是个麻烦,以为放到一边就好,把它埋在心里不去想,但总有一日会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可是黎凤绾敢直面这些伤害,让它一次次地剜心,最后消弭于平淡间,不会给它反击的机会。 而朔凛这个直心眼的人,听到银景弈的自言自语,只觉疑惑,喜欢王妃做那些事不是正常的吗?他看着都觉得幸福,可为什么王爷认为那是累赘,他搞不懂,但也不敢问,他没那个资格去过问王爷感情上的事。 不过朔凛还是有一种感觉,直觉认为他们王爷会后悔的,到那个时候,估计那位潇洒的二小姐到时不会理这位主子的。 后悔莫及这个词就很好,和王爷很般配。 “你去——” 去做什么,警告她吗?可是他把和离书都给出去了,还去和一个女人计较? 但是他心里不舒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可这个时候,朔凛又如实地禀报:“二小姐赏了听曲的银子,而且那个士兵有说有笑,像是成了朋友,出了南风馆和黎家大小姐祁小姐那些人一起去了观雨亭。若是属下情报没错,北陇国的二王子在和三小姐通信,但应该并没有牵涉到临夏国的重要情报,只是友人寒暄而已。” 而已?更不痛快了 银景弈凶狠地看着朔凛,声音冷得像冰碴:“出去,以后本王不想听到和她有关的任何事。” 只要听不到,那就不会这样,不知道和她有关的事,也不再见面就会没事了 朔凛看他神情冷酷,明显就是吃味了,不过这都是王爷自己要听的,和他没什么关系,不听就不听,这样他还能轻松很多。 真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比他还不如,喜欢人不就是说和做吗?对爱人不同不是应该的吗?一样的话那也不是喜欢,搞不懂。 他真不懂 银景弈还是坚持他的想法兀自烦忧,黎凤绾那边和黎音柔她们却是一片静好。祁媛听闻那件事,知道黎凤绾回了将军府,再去找黎音柔时正好看到两姐妹在一起,便和她们一起去了观雨亭赏湖。 之前她也来过这里,坐马车会有些颠簸,所以那次来她也是走着的,除了远些,这里当真是一个好去处,她也很欢喜,不过祁媛很好奇黎凤绾难道不觉得伤心吗? 与人和离回了家,她也听过很多这样的事,但从没有哪个人像黎凤绾这样回了将军府比以前更加抛头露面,竟然去了南风馆,虽然没做什么也够让人吃惊的。 黎凤绾自己却没觉得有什么,她就是图个开心,看见好看的人和景当然会高兴,只可惜她现在才有这觉悟,要不然在现代也能过得很好,是她把自己关起来的,放出来当然也要是她自己,知道的太晚,但也还来得及。 “长姐你别想了,我都不在乎,你别担心了。” 黎音柔略显无奈,道:“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白瑜和我说了我还以为他骗我,没想到你还真是个胆大的。” “没事,那你也肯定知道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听听曲看看人,没有逾矩,也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长姐你想,好看的人好听的曲不好吗?而且那里的人也不轻浮,不搔首弄姿,很规矩,若不是生计所迫又有人愿意去做那样的人,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瞧有几个人很不错,明事知礼。” 祁媛忍不住好奇心,怯怯地问了一句:“那里面的人真的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黎音柔也无奈地看她一眼,怎么祁尚书的女儿也好奇这个,黎凤绾对祁媛也不像她长姐那样操心,只道 “没有,一种环境都能养出不一样的人,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更别说平民百姓了,南风馆虽是烟花玩乐之地,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一样品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亲眼见到了,他们并没有那么不堪,虽是以色侍人,但却无放浪之举。” 三个人的丫鬟平日跟在小姐身边伺候,也都未曾去过,听黎凤绾这样说,不免多听了些,唯有黎音柔头疼地扶额。 “你别把她们带坏了” “长姐放心,她们真的只是好奇,而且我只是说里面有正常人,可没说都是那样的人。她们这样天真无邪的人去那里,说不准会被美色勾得不知南北,不值当。” 祁媛不服气地道:“才不会呢,你都没事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第一,我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能够把握好尺度,而你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去肯定会被人说,影响你的婚事。第二,就算有事我也能解决,可以以德服人,要是你被人威胁,没法脱身就不好了。” “别好奇了,我都告诉你是怎么样了还去做什么,以后我也不去了,你可别存那样的心思,不然被人坑了怎么办,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那你可真胆大,这样都敢一个人去。” 是啊,当然胆大了,连当朝摄政王都说她胆大包天 黎凤绾只是笑笑并未接话,此事一了,云月溟应该知道取心头血不可能,那个心思也该消了,再不死心对她动手,就别怪她去针对,对敌人,她的心一直够狠。 云月溟确实不会再对她出手,因为这次计划已经失败了,好不容易找到两点都符合的人,就只能是放弃。银龙枭也很可惜,不过这只是个不大不小的计谋而已,失败了也没有什么。 他只能说银景弈好本事,喜欢那么多年的人说不要就不要了,银龙枭原以为是因为黎凤绾,可是这个猜测在二人和离时便不攻自破。他的这个皇兄藏得比他想的还要深,不为情爱所动,发觉云月溟有异就干脆利落地将人摆脱。 这样也好,银龙枭觉得黎凤绾很不好惹,也觉得她是个很棘手的帮手,要是真的让皇兄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他的境况说不准会有所变化,好在,没那个可能了。 “你倒是还有点用处,挑拨离间的本事还不错。” 云月溟身处冷宫,衣饰不如以往华丽,跪在地上神情透着淡淡悲伤。 “皇上过奖,我看他不再留恋,怕那个女人会成为他的帮手,只是提了一些话,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将人赶走了,也了了皇上一桩心事,请皇上赐下解药,之前的药臣妾不能再吃了。” “给朕一个理由,那些药可以缓解你的疼痛,不吃药,难不成你想直接去死吗?” 上辈子辜负了他,抢了他的皇位,这点痛就受不住了,哪够偿还他错付的真心和信任啊!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皇上,臣妾有了身孕,不能再吃那些药了,求皇上赐下解药!” “身孕?” 好像也是,不过上辈子就和银景弈勾搭在一起,那个孩子估计不是他的。这辈子这些时日云月溟都被禁足在庆德宫,无法见外人,孩子确实是他的,可是需要留下吗?一个只供泄欲的玩物,又喝了那种避子汤,这孩子是她不听旨意擅自留下做筹码的? 银龙枭微微一笑,亲自把云月溟扶起来,温和地笑道 “溟儿放心,解药朕会给你,你也好好护着你和朕的孩子,不要让他出了事,但因为皇兄,朕不能接你出冷宫,委屈你在这里待一阵子。朕会派人将吃食衣裳都送过来,让御医为你保胎,你还和以前一样,做你的云妃娘娘,好不好?” 云月溟嗫嚅着:“好,多谢皇上” 她只能如此,计划失败她于银龙枭就是个累赘,她早就知道,所以才留下了这个孩子,靠这个她才能顺利离开皇宫,至于黎凤绾那个变数是生是死,有机会她自会解决,现在却不行。 银龙枭没那么多的时间去管一个嫔妃,所以他去找太后,告诉她云月溟怀孕的消息,至于太后会如何做就不是他会管的了,银弘旭他们可是更重要。 …… “阿弈,又有什么事了吗?” 银景弈还是像以前那样坐在书房中,被黎凤绾从后面搂着也没说什么,只是放下了笔。两个人脸贴着脸。他一侧头,黎凤绾就歪头看他,等他完全转头,看到对面人满眼都是他,浅浅一笑。 “无事,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却被温柔占了一大半,让眼里的自己都变得柔和了。黎凤绾顺势坐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逐渐贴近,温柔得不像话,就在他心猿意马之时,朱唇缓缓附到他耳畔。 “在想……这次你这样狠心,那便如你所愿,不想爱你了” 轻飘飘的话语直达人心,银景弈当即就从梦中醒来,起身坐在床上,视线在房中一一扫过,低声呢喃。 “梦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莫不是他经常记着要忘记所以才会梦到?他都梦到过很多次了,每次醒过来都觉得不舒服,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银景弈按了按额角,觉得自己这是忧思多虑,竟然会做这样的梦,而黎凤绾,他心中确实是空落落的感觉,总觉得缺了什么,即便不见也会这样影响到他吗?x33 “朔凛” 朔凛听到召唤,从门外推门而入 “王爷有何事?” “她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 朔凛没怎么打听,这几日黎凤绾又没有那么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他还真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属下,属下不知” 银景弈看了他一眼,记得自己当日说的话,也没为难他,摆手让人退下了,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失落之情不自主地流露。 他做错了吗?可是那种改变分明是在影响他,他怎么能让那种情绪占了上风,那是个累赘是个麻烦啊,万一有一日他栽在上面可如何是好。 一朝天堂一念地狱,黎凤绾被银景弈的一封和离书从天堂打回地狱,崩溃之后顺理成章地将自己武装起来,情感上再无弱点,而属于银景弈的那一念折磨却才开始慢慢接近,逐渐吞噬。 这几日他总是心不在焉神情恍惚,亏得朝上没什么大事,他这样子也没引起银龙枭的注意。朔凛虽然是暗卫,但他和程远不一样,只做好暗卫该做的事,听命行事。 银景弈冥思苦想,认为自己的状态和黎凤绾有关系,所以他派人打听了消息去百味楼找人。 黎凤绾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他了,再见面的时候心还是微微颤动,但却不像之前那般疼痛难忍,这段时间她痛过很多次,以至于现在什么都没留下。 “王爷有事?” 银景弈正要走近,她便忙抬手道:“王爷保持些距离,免得到时候出了事赖在我身上,王爷身子金贵,可不能损伤一丝一毫。” “本王会梦到你,但是本王不清楚是何原因,你来自别的地方,本王想,你可能知道答案。” 黎凤绾听到他的话心中又是一颤 “王爷,我是个生意人,不会白给你解答。” “本王知道,已经让朔凛将银子给了安城” “好,你说做梦,那无非两种原因,一是你执念太深,或爱或恨,到了极致。第二种可能是遗憾,你觉得缺了什么,或是已经失去后悔了。至于哪种,我想我没做什么让人痛恨的事。” 黎凤绾不知道自己还抱着什么期待,时至今日,她仍在猜测银景弈是不是不懂爱所以才那么做的,避之不及。 “是,所以本王觉得另有原因。” 第116章 辰王赠言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喜欢我的,你以为那是控制,可那只是你对喜爱之人的纵容宠爱而已,根本于你无害。” 银景弈皱眉道:“爱?所以本王并不是因为你才做出那些事的——而是那个情感。如果是这个让人改变,那么本王宁愿不要它。” 银景弈下意识地觉得还是之前让众人畏惧拜服的模样更好,无论是谁,但却忽略了自己当时确实很享受那样的生活,是以他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黎凤绾似笑非笑的模样。 即便是真的爱上她才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也不愿意承认,觉得那不如摄政王的荣耀,觉得在她这里找不到那种自豪感了。 宁愿选择放弃,也要维持着他的面子,看来是没有苦衷的,就是心底的想法不一样,受不了在她面前和众人平等罢了,有什么好期待的,杀人诛心,也不过一句轻飘飘的话。 “王爷既得知原因作出选择,那便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如何放弃这个问题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王爷自便。” 她起身离开的动作极快,银景弈才想明白自己的话,面前的人影就没了。 黎凤绾只觉得心里疼,但仍是费解,为什么有些人明知自己心意还宁愿放下呢,她自以为保护起来的珍贵东西,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文,随手可弃。 银景弈头一次被人甩脸色扔下,惊诧的同时心里还是不好受,自从那次,她就和自己很生分,一刀两断得彻底。但这正是他最初想要的,现在,又不知该怎么说,想放弃,可想起被黎凤绾那句喜欢又记起了之前的事,还有些不甘心。 他到底该怎么办? 银景弈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平生从未遇到过难以抉择的事,所以他去辰王府问答案。x33 银双夜听他说完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并不是因为银景弈那时的和离决定,而是惊讶于这么简单的事情竟让这位摄政王如此纠结,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这也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吧。 花清语恰也在旁,听到他们二人和离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不禁有些感概,虽然她的夫君没有那么大的权势,但起码还是个正常人,很不错了。 “皇兄,臣弟不明白你到底纠结于何处,皇——三小姐到底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好了,打不过丢脸了?” 银双夜看银景弈倒霉,那是非要落井下石再嘲笑一番,以前银景弈从没让他逮着机会,这下倒是称心了。 “别给本王说风凉话” “那你总要说清楚缘由啊,我又不是神仙,你不说我能知道什么,你看六皇弟,那只豹子不会说话他都一天到晚地跟它讲话,你就不能开口解释一下?” 银双夜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变,言语间尽是揶揄之意,手中的扇子有一次没一下地敲着手心,等着银景弈开口。 “本王说了,本王觉得和她待着有些举动很不正常。” “比如?” 银景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沉着声音道:“别人不敢冒犯本王,可是她不但敢,本王还没有动怒,反而纵容她乱碰。” 银双夜的表情一言难尽,把扇子搁置在了桌上 “还有吗?” “会说一些平日根本说不出口的话,显得很是轻浮。” 轻浮不也是你自己说的,还是用在你身上不是。 花清语此时无比感谢她的父亲,幸亏没有把她嫁给摄政王,这么个人,比她夫君还是差些,竟会觉得这些不正常,自己估计也不是很正常。 然而这样胆大包天的想法花清语只敢在心里说说,银双夜却不同,极其认真地凝视着银景弈。 “父皇留给皇兄的遗旨在哪里可否记得?” “自然记得,置于正殿暗格中” “那是真的没错,怎么觉得像是个假冒的。” 银景弈剑眉一横,双目凌厉难遮:“银双夜,看来当上王爷之后你还没学到察言观色之道,如此没有眼色,辰王?” 银双夜收回视线,品了口茶压惊 “这不怪我啊,皇兄,臣弟知道你没看上过谁家姑娘,想的都是江山社稷,可是这男女情爱也不至于如此难懂,让你一个摄政王束手束脚。你喜欢皇嫂,待她自是会和旁人不同,如果对待常人你是以王爷姿态,那么对皇嫂不是应该是个丈夫吗?偏爱她、纵容她,想要宠幸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而且我看皇嫂在猎场和宫宴的诸多举止智勇皆俱,恐怕心悦皇兄只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会帮着你,不会做危害到你的事情,事事以你为先,权衡利弊,何谈控制失智一说?皇兄,是你太敏感了吧,你既知你心意,又在纠结什么?要么你和她一样,干脆利落地放下,要么就该去说清楚,老老实实承认你的喜欢,承认皇嫂的一切让你动心了。” 不过最后,银双夜还不忘提醒他道:“不过现在恐怕你只有一个选择了。” “什么意思?” “皇兄不会以为在给了和离书又说了想要放弃的情况下皇嫂还会回头吧,别人我不了解,可看皇嫂的种种行为和言语间的不卑不亢,皇兄只能和她一样放弃了。” 说难听些,即便他这位皇兄屈尊降贵地道歉想要挽回,黎凤绾也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可能不大。 “本王从来不信只有一个选择。” 撂下这句话,银景弈起身就离开了,他不信只有这一个选择,纵容是正常的,但是那样的举动确实不符他的身份确实不妥,他不信没有两全之法。 银双夜明白他的要强和倔强,从小他就知道,银景弈认准的事还没他办不成的,这么要强板正的性子在某些事上可是个大阻碍。 这样的性格,从不低头从不屈服,倔起来哪怕自损八百也不让敌人得意,怪不得父皇不让皇兄继任新帝,像皇兄这样的人适合为左膀右臂为人效力,却不适合坐于龙椅上决断八方,因为他不会妥协,就跟皇嫂一样,真是天生一对,但是皇嫂却也是个能狠下心的人哪。 “清语,你觉得皇兄会怎么做?” “妾身觉得摄政王可能不会低头,二小姐也是个要强性子,有了这一遭,恐怕是难接受。” “那你觉得皇兄在这件事上做得如何?” “……有些不太妥当” “我觉得你其实是想说他那样子看起来很是蠢笨,不过也没错,皇兄这事办得确实不好,失去了一个好帮手,皇嫂那样的人明明可以陪伴他左右共同抵挡,可是他亲手给送出去了,这下不知是便宜谁了。” “你想趁机把人接到府里啊。” 银双夜握着她的手,眉眼含笑:“怎么可能,已有王妃哪会钟情她人,而且看皇兄那样子,后悔懊恼皆有,这时候乱出头的人下场会很惨。” 摄政王夫妇和离的事于平民百姓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对那些大臣将士也无太大影响,唯独和银景弈同样是先帝之子的几人很是关注这事。银龙枭是庆幸居多,却并无纳人为妃的想法。银双夜哪敢有那种想法,他和银景弈关系好,在这种事上根本不能有动作。 不过若他是银景弈的对手,他倒是十分乐意将人娶到府里,一个有勇有谋有势的女人,能成很多事,现在他所担心的也正是银弘旭,且看那个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但银弘旭还没什么做什么,一个更让人惊讶的消息就很快传出,只因为这次突然拜访将军府的人是贤王银寄洲。 贤王体弱多病众人皆知,甚少出门,只有几位王爷和太后皇上才能让他主动拜访,如今亲自去将军府,名为拜访,实则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黎烈同时震惊,忙和下人一同迎接,但是银寄洲此行目的不在他,黎烈也只好忍着怪异之感去让人将黎凤绾请来。 “见过王爷,王爷平日里都是待在王府,今日来此是为何?” 黎凤绾也不知道银寄洲能来做什么,她都已经和银景弈和离了还跑到将军府,还能和这些王爷有什么牵连。x33 “二小姐” 银寄洲从座椅起来,看到黎凤绾不赞同的眼神又讪讪地坐回去,回神之后才想起他现在是王爷,在这将军府里最大,得意地笑笑。 “本王这次前来是来求黎将军一件事的。” “贤王请讲” “本王此来乃是求娶黎将军的女儿,不知黎将军是否同意。” 黎烈的神色变换极快,心里各种念头也是飞快闪过,前些时日丞相府已经下过聘礼,银寄洲这意思明显就是要娶黎凤绾。可是他的女儿刚从摄政王府离开多久,估计现在还在伤心,他要是把人许出去怕是会再伤她一次。 “其实本王大可以直接求见母后,让母后直接下懿旨,但是本王尊重黎将军的意愿,也愿意尊重二小姐的意愿,所以特来此问问将军的意思。” 黎凤绾看银寄洲眉飞色舞的样子就觉得他是在胡闹给自己找乐子,既然这事和她有关,那她也有开口的权利,银寄洲那个单纯少年还不至于强迫她。 “贤王殿下别打趣我父亲了,我和贤王殿下一无情意二无过多交集,谈婚论嫁恐怕太后娘娘也不会同意的。” “二小姐不必担忧,本王觉得二小姐有才有貌才有此决定,虽无交集可日久生情也不为一段佳话,本王为人二小姐还不清楚吗?” 就是清楚才想打你的,一个和豹子整天玩在一起的少年,恐怕心计还比不上荆难复。 “摄政王到” 黎凤绾正欲开口,外面银寄洲身旁下人一声急促的通报让屋内众人都停下了争论。 银景弈还没进门就听到这个幼弟在屋里面大声说着什么日久生情,还求娶,一直觊觎着皇嫂,他倒是没看出来银寄洲有这野心! “皇兄” “臣拜见摄政王” “摄政王安好” 今日撞了什么好运,一个两个都没事跑来将军府做什么,银龙枭还真是愿意揽事,把这群王爷闲成这个样子。 银寄洲怯怯地让出位置,坐到一边,银景弈都不用开口,威严的目光一扫就让人心神皆颤。 “银寄洲,看来你的身体是好了,本王听说你来将军府是来提亲,很好奇你要娶的是何人?” 都喊名字了,看来皇兄真是生气了。 “臣弟,臣弟求娶的是二小姐,皇兄现在都已经和二小姐和离了,那么臣弟也不算是趁人之危,二小姐能文尚武,臣弟想让她去贤王府一直住着,这个办法最好。而且臣弟和三小姐年纪相仿,本来也是相配的,是皇兄自己把人推开的,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的。” 和离和年纪这两件事分别往银景弈心上扎了一下,他真没想到乖巧如银寄洲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说的并没错,和离书是他给的。虽说黎凤绾有些强势还与他和离,过但是这之后前来提亲的人肯定也不会少。 银景弈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冷飕飕的语气让银寄洲觉得好像他是该走了。 “本王觉得这个时候你该去给太后问安了,六皇弟。” “哦,臣弟知道了”“不过将军若是有意嫁女,千万不要忘了本王,相比于其他人,本王更好。” 银景弈又一个冷眼拋过去,银寄洲直接脚底抹油开溜了,一副刻意为之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奈。x33 银景弈知道他这是故意在激他,可是这个也是个胆子大的,就不怕他一怒之下将人带回府里教训。 黎凤绾这时候没资格主动问话,只是在黎烈边上坐着,对这兄弟两个的争执提不上一丝兴趣。 “王爷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微臣这府里可没有什么刺客可供王爷追查的。” 黎烈记着上次的事,黎凤绾也在一边,对银景弈的态度很是一般,还比不上对贤王的恭敬。 “本王有事找她” 轮到她说话,黎凤绾也不怯场,无所畏惧地和银景弈对视,提醒道:“几个时辰前王爷已经找过臣女,有什么事也都说清了,臣女不觉得和王爷还有话说。但既然是王爷开口,臣女也拒绝不了,请王爷去别院清净地。” 银景弈想了想,还是跟着她一起过去了,英兰只是跟了一半的路,然后就被黎凤绾派走了,等到了那个地方,黎凤绾转过身开门见山道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这你自己也知道。别忘了和离书是你亲手给我的,觉得麻烦也是你亲口说的,王爷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本王去了辰王府,银双夜和本王说这段时间的变化不是因为你,而是本王自愿做的。他说本王有两个选择,承认那些或者彻底放弃,可是本王哪个都不想放,你对本王的好和情意本王记着。” “所以你是想我继续喜欢你的同时还让你保持那种优越感吗?银景弈,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别人或许能,但我不能。” “我那样表达我对你的爱只是在人后,在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如果我干扰到你了,那我会改,但绝不会为你的虚荣心优越感而变。你明明也很喜欢,就非要维持与生俱来的高贵,我可不会奉陪,我有我的方式去爱别人,不会让人困扰,但也不会压低自己。” “而且,如你所愿,我不爱你了,你没有那个权利让我去做什么,你敢逼我就别怪我和你鱼死网破。到这里之后,我会放纵和反抗了,你以为我这段时间真的就只管着一个酒楼吗?我从未看低过你。” 银景弈和黎凤绾两个人都是要强倔强的人,四目相对只有不变的坚持。银景弈伸手去抓她,没想到换来的是下意识地抵挡。他不甘心,便向前又试,结果还是一样,招式来往间两个人已经打得激烈。 第117章 做采花贼 文氏从这里经过,看到黎凤绾竟然和摄政王动手,连忙上前欲将人拉扯下来,只不过她什么也不会,如此莽撞地冲上去,一下就被银景弈打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这下两个人才停了手,脸色各不相同,黎烈闻声匆匆赶来,扶起地上的人,不过他也没那个胆子直接怒斥摄政王,只是忍着气道 “王爷为何对微臣的妾室下如此重手。” “你该去问她,本王指点王妃武功,你这妾室没有吩咐就敢向前直冲,被打怪得了本王?妾室就是妾室,登不得大雅之堂。” 黎烈闻言低头看着畏畏缩缩捂着脸不敢说话的文氏,再三思量,也不打算追究这事,但他听银景弈说完这些后,又道 “多谢王爷垂爱,小女已经不是摄政王妃了,若有指点以后微臣来就好了,再不济也有大将军,多谢王爷费心。若是王爷和小女已经谈好,那请王爷去正堂再喝茶议事,微臣定会让人好好招待王爷。” “不必了,本王还有其他事,不过将军记住,即便我二人和离不复以往,本王说的话依旧算数,会护着将军府和她,若是你有事,大可以来王府找求助本王” “多谢王爷” 黎凤绾看着银景弈的背影仍觉看不透他,但她也能看清楚一点,银景弈想要的,应该是一个服服帖帖还能顾内外的王妃,特别是,要让这人有种高于人上的自我尊贵感觉,这样的人只能在这里找,与她无缘。 “爹,文姨娘受惊也受伤了,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好,我马上让人去请大夫” 黎音柔和白瑜出去游湖,回来知道了两位王爷先后拜访的事,但她也知黎凤绾在银景弈那里伤到了,只是问及银寄洲的来意,并未提到银景弈。 黎凤绾明白黎音柔的苦心,也只是将银寄洲的玩笑话说给她听,但是黎音柔不明白银寄洲此举何意。在她看来,诸位王爷都是先帝皇子,哪怕是逍遥如贤王也有权力做很多事,提亲竟会是一个玩笑?有些过于荒谬。 “长姐,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理解,在你们眼里像王爷这样的人都是一言九鼎或是一怒众人跪的角色。可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鬼机灵的少年,和凌霁小时候一样鬼主意特别多,我自然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为了摄政王?” “对啊,连个孩子都能懂的事他不懂,不懂就算了,还傲娇,自己傲娇去吧,我可不陪他演戏。长姐,这些日子我在将军府闲得无聊,好奇你和白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啊,长辈之命媒妁之言?” 一提到白瑜,黎音柔脸上就有了些许羞涩笑意 “不是,我们是在街上偶然遇见,当时一个人偷拿了千叶的钱袋,我抓住人的同时他也帮我抓住了,那时我并不知他是丞相之子,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他学识渊博于兵法上见解颇深,又是文士,所以我先向爹说了,爹与他见面,也觉得他很不错,便让他当了军师一职,后来一切就顺其自然了。” “看来我还能喝到长姐的喜酒,那日我见聘礼抬进府中,想来,离成婚之日没有多长时间了吧” 黎音柔含羞一笑 “还有一月,哦,对了,祁家的小女儿找你,说是要给你一点东西,你去百味楼找她吧。” “好,我现在就去,等回来再给长姐做陪练。” “我觉得胜负现在就能分了,你长枪用得很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那个很适合我,技巧招式都是和安城学的,这些天闲在府中无事,就都学会了。但是安城说还有更厉害的招数,等以后再说吧,再者,我和长姐比试哪会用那个兵器,我用长剑,请长姐指点。” 黎凤绾在黎音柔这里又体会到了被纵容的感觉,俏皮地眨了眨右眼,然后欢喜地走远了,黎音柔也只是浅浅一笑,对她这个俏皮动作回以微笑。 祁媛找黎凤绾是要给她一个东西,但是这也不是太过贵重的礼物,是一支精巧的珠钗子。祁媛在家里很受宠,所以无法无天惯了,但还是能明辨是非看清形势,道个歉也要拐弯抹角地说出来,拿的歉礼非要想办法遮掩,像是怕被她轻视了。 黎凤绾为让她心安,戴在了头上,看她笑了才又说起别的,走在街上,有些人认出她会多看两眼,但也未曾说些什么。 黎凤绾在和小葵说笑,没有注意到隐藏在人群中的一双眼。 英兰跟在身后,看到程远回来了,欣喜地欲上前与交谈,迈出一步后看到黎凤绾的转头,一下止住了脚步。 “小姐,程远回来了,应该是将小姐交代事情办妥了。” 黎凤绾点点头,极为认真地做思考状:“要是遇到麻烦也不会回来得这般快,可想来找我汇报也不必如此风尘仆仆,究竟是为了谁呢?” 黎凤绾看她脸红,又微笑道:“怕什么,去吧,在我这里,我就喜欢看你们佳人成双,不会怪你,去呀,我自己先回去,你帮我买些香料再回去。” “英兰姐姐放心,我陪着夫人。” 她一个贴身丫鬟,若是主子先回来却不见丫鬟跟着,她回去肯定会被苛责,英兰也知道这点,得了允许和小葵的保证,点头应下,这才地穿过人群走到程远身前,和人寒暄也不忘将叮嘱他不要提银景弈。 “你以后可不能在小姐面前提摄政王了,知道吗?小姐现在不想也很不喜欢听到关于摄政王的事,也不想和摄政王有牵扯,你也不能提。” 程远听英兰说了来龙去脉,感觉自己每次回来都能听到能惊呆人的消息,不过他也记着自己现在的主子是黎凤绾,所以也沉默听着,这事,确实是王爷的错。 但是黎凤绾什么都没做是他想不到的,那样敢爱敢恨的性子,难不成是觉得王爷太蠢不屑报复? 好像也说得通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还像以前一样和小葵在小姐左右伺候,小姐和摄政王和离也牵扯不到我身上。但是我觉得王爷做的很不对,还是说他本来就没把小姐放在心上,你跟着摄政王很长时间,觉得他是不是个无情的人?” 程远想了想,很是公正地评判:“王爷待人确实冷淡,不过也不愿随便和人计较,可如果有人冒犯到了王爷,那很大可能那人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王爷很大度,但是也很记仇,可如果是主子,那么是不是玩笑我也不知道。” 分析了一大堆,程远还是搞不懂银景弈对黎凤绾怀着的到底是个心思。 他猜不到银景弈内心的想法,也不知道好端端突然和离这种行为是故意还是无意,但对他现在的主子来说,无意也好有意也罢,都是受过情伤,以后就算不针锋相对也会冷眼以待。 想到另外两个人,程远又问道:“安城万月和你相处得还好吗?” “很好,安城拿兵器和小姐比试的时候,万月会教我一些招式防身。” “安城万月在暗杀这方面的本事比我高,武功也好,你学一些可以保护你自己。” “嗯,你这次没有遇到危险,但是下次还是要多提防,别让自己受伤。”x33 “好,不过主子让我办的事没什么危险,和我打交道的也就是普通人,说起来,我真是得了便宜。安城万月那样的暗卫都是高手,他们办起事来才需要提防更多。” 英兰笑着看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照你这么说,要是安城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兄弟吃独食跟你绝交呢?” “不会的,为了替主子办事才训练了我们这些暗卫,之前经历过很多事,都是兄弟。何况现在他也算是小姐的半个师傅,该是我羡慕他才对。” 英兰和程远肩并肩走远,而要回府的黎凤绾却在原地看了两人一会儿,静静看着不说话,直到他们走出视线,她才转了方向回了将军府。 现在她什么也不用担心,也没事情会找上她,白日在府中精进武艺,偶尔与安城万月试试身手近身搏斗。 因此自回到府里,黎凤绾恍然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一个人过着一样的生活,固定的模式,好在她现在可以学着创新,没有了限制也可以去做很多事,身边有很多交心的人。 遗憾谁都有啊 黎凤绾把银景弈当成了个过客,继续过她的人生。 可于银景弈而言,却并非如此,他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他生活在临夏国,享受着别人的三拜九叩,可黎凤绾的出现却是在打破他的认知和规则。他是喜欢,可是这个喜欢却有着前提,他一晌贪欢便暂时忘却二人之间是有差别。 他喜欢黎凤绾,可他期待着的王妃,应该是个出尘不凡却又爱慕着他甘愿俯首于他的人,这样的人是最好的。但是黎凤绾却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银景弈也在被潜移默化地影响,而这个影响就是他对爱的理解,对爱人的选择。 “朔凛,去给本王找个人,找个女人。” 朔凛觉得他们王爷多少是有些作,这大晚上的找个女人,是觉得孤家寡人长宵难眠?暖床? “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属下可以去青楼给王爷找人。” 银景弈狠盯着他 “你觉得本王瞧得上那些过客千百的风尘女子?你把本王置于何地?” 不是青楼女子,难不成要强抢民女吗?让人知道不好吧。 “此举于王爷声威有损,而且谁家女子被属下掳来都不会听之任之的。” “本王什么时候说要强抢民女了,本王说的是——朔凛,你跟着本王的这些年都是在做什么,如此愚笨。” 朔凛忽然顿悟:王妃啊,那连掳来都是个问题,王爷不该先担心属下会不会被打吗? 银景弈禁欲多年也有个坏处,那便是一朝动情再要约束会很煎熬,而且他也看不上那些青楼里的人,哪怕是想要缓解欲望他也不会让随便一个人触碰的。 “下去” “是” 朔凛这些日子被叫来叫去,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已经习惯了,退下得十分迅速。 “等等,今夜——你去休息,无需守在王府,不需要看着人,懂了吗” “是” 银景弈不知道要怎么做,可是他就是觉得黎凤绾配得上他,虽然他会有纠结,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银景弈没有那么无耻去霸占旁人家的女儿,除了黎凤绾也没人对他有那种爱意,谄媚的喜欢他也不要。 离开摄政王府前,银景弈还特意看了一下被换回来的匾额,萌弈院就萌弈院,不过一个匾额罢了,他还不至于连这个都在乎。 确定左右都无人后,高贵的摄政王忍着不自在的感觉,偷偷翻进了将军府,在将人迷晕后,他依旧还是像之前那样将人抱着。而这样不光彩的事天知地知,其他人都无从知晓,别人也不会知道他来过! 但是银景弈叮嘱了自己那边的暗卫,却忘了被黎凤绾拉拢到她那边的安城万月三人。程远回来这样的小事他身边的人不会当成大事告诉他,安城万月一直隐在暗处他都已经将人忽视了,心虚忐忑的情绪交织银景弈就更没记起来。 而此时恰好轮到程远守卫,看着银景弈偷潜进入黎凤绾的房间,左思右想,觉得闹起来的后果更大,便暂时沉默在暗处。 不过如果摄政王真的做了违背主子意愿的事,那也别怪他以下犯上了,银景弈于他有恩,但是听命行事也重要,更别说现在英兰和黎凤绾的的关系极好。 银景弈抱着人,声音低沉地呢喃 “本王只是纠结,不明白,你为何那么倔,你不一样,一定也要本王感受到你的主动爱意,可是为何非要这样,你等着本王的宠幸不好吗,像其他人那样,她们都求之不得。” 他只是希望有人爱着他也尊着他,记住他是谁,这里的人以夫为尊,可黎凤绾明显不是会那样做的人。黎凤绾懂分寸,这种热烈的爱意他喜欢,可又迈不过心里那个槛,只能是自己别扭。 次日一早,黎凤绾醒过来就觉肩膀和腰腹酸疼,可是昨日她也没做太剧烈的运动,以往比这还要累都没问题,怎么今日就这般疲累,在长身体? 黎凤绾不知道原因,昨晚又睡得沉,只好大清早就去活动身体,安城万月他们在外面守着,要是有人不会没一点动静。可是银景弈是个例外,黎凤绾却没往那里想,因为她知道银景弈无比高傲,对偷偷摸摸的事向来不齿,更何况是大半夜偷溜进女子房间这种采花贼行径,那是更不屑的。 唯一能当成原因的,就是她在长身体了。 长身体好累 俗话说再一再二没有第三次,可是银景弈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模范,从小就是,成为摄政王后更是如此,只要没被发现,那他就可一直去。 朔凛也是后来几日才发现他们王爷居然干了这种事,惊讶了好一阵,之前不还那么傲气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现在倒是上赶着倒贴过去。不过他也不敢吭声就是了,只好装作不知道,也让那些暗卫避开这个时间。 黎凤绾接连多日都是那个状态,觉得有些不对,她也问过了大夫,她并没有中毒身体也没有损伤,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她猜不到原因,所以猜测是不是晚上发生了什么,因为晚上她睡得太沉了,不像以前那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惊醒。 最可疑的还是前几日的一件事,那晚文氏起夜,回来时却被一个下人撞到,大声训斥了好一会儿。若不是第二天黎音柔告诉她,她还没觉得自己的异常。 那夜之后也怪了,她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睡得很浅,早上起来也不觉得身上有异样的感觉。不过这也未免太过刻意,像是怕她怀疑一样做贼心虚的表现。 第118章 惨被揭穿 程远他们算是第一道防线,若有事不会不察,故而黎凤绾自己琢磨几日,等到再有异常后,才把人叫来单独询问。 安城和万月都是坚定模样,唯有程远一言不发,一看就有问题,英兰也急了,上前一步拍了他一下。 “小姐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做了什么,不会真让外人进来了吧?” 黎凤绾这下也不用费心了,程远这个人办事利落,有问必答,此时无声胜有声。什么都没说,她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即便有过拥抱亲吻那样的接触那也是以前,现在银景弈算是她的前男友,名义上就是前夫,哪来的资格进她房间还抱着人,真当她是个抱枕吗? “程远,以后你不必去别处了,留在这里。万月,你明日接替他,按照我的吩咐去办些事。” “是” 程远自知犯错,只是低头沉默,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结果还要好些。 他觉得二人都是夫妻也在一处就寝,那么银景弈即便再那么做也不会有什么,那样的举动反而印证了王爷后悔了,可是黎凤绾的样子分明是极其厌恶这样的事。 “安城,你们都出去” 留下谁自是不必开口的,众人出去后,黎凤绾才失望地开口 “我知道怎么惩罚你最好,但我不想那么做,英兰也会为你伤心。不过你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信誉可言,今后,重要的事情不会再交给你做,你就在将军府好好陪着英兰吧。是我看错了人,再有一次,你就走吧,好自为之。” “是,小姐” 黎凤绾很不理解银景弈的行为,打算晚上好好报答一下摄政王的暖床之功。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迷药迷烟能让人无知无觉地陷入深眠,黎凤绾事先准备了一方沾水的丝帕捂住口鼻,而后打起精神等着不怀好意的某人。 只不过她对银景弈的耐心和迷烟的效力估量有误,期间她换了两口气,但就是这一疏忽,头就开始昏沉,控制不住地想闭眼睛,攥紧的手帕也渐渐从她手中掉落在地。 好自然的困啊,怪不得以往她没察觉 银景弈,你怎么能这样! 黎凤绾绷紧了神经,被这么一出给卸了些力,眼睛半阖,意识慢坠,在被子的掩盖下像是完全睡着了。 银景弈的脚步很轻,看着黎凤绾用被子盖了半个头,掀开了些,脱靴上榻搂人一气呵成,一看就没少做这种事。 黎凤绾是有些晕,但还不是完全睡过去,感受到他的气息落在脸上,才慢吞吞地发出声音 “银——景弈” 因是黑夜,银景弈看不太清她脸上表情,只觉着她还是在睡梦之中,凭着感觉摸到她的脸。 “你还念着本王为何不去摄政王府呢” 黎凤绾咬牙切齿,却无法看到,这时,一颗不属于“黎凤绾”的小黑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左肩。 她没什么力气,挣开他的手,声音也软得很,一字一顿也让人感受不到冷硬的气势。 “你趁人之危” 银景弈霎时一惊,随即冷静下来,知道她醒,动作更加大胆,直接将人摆正按在身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本王的?” “我的暗卫是摆设?要不是程远,你以为你能藏到今天吗?” 银景弈听到是程远,觉得当时从他父母中买下他还真是没白花钱,低头看着被月光照到的人,清冷却又带着被冒犯到的羞恼,他心中欲望更盛,像是一头野兽在挣脱牢笼。 黎凤绾明白人情世故,但是对这些男女之事还不太懂,简单的判断还可以,一旦涉及到更多她便不能预测,全然不知自己将醒未醒还和人对峙的样子挑起了男人的欲望。 “你真不该醒的” 银景弈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地吻过去,含住她的唇扯咬,双眼和黎凤绾瞪大的眼睛对视。随着更进一步,看到那双眼睛里面尽是不可置信,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得意之感。 “梦梦不是说本王不通房事吗?现在觉得如何?” 他看到黎凤绾这副失神的模样很是满意,因为她现在失了力气,反抗不了只能被迫承受。 黎凤绾从来没觉得他会做这种事,激愤之下正要抬手,银景弈却看到了床边的杯盏,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 “想叫暗卫?” “银景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偷潜入府、迷晕一个跟你没有关系的人,现在又在趁人之危,你一个摄政王会做出这种事?” 银景弈恍然一滞,却并没有让黎凤绾挣脱开他的禁锢,怔住片刻后神志重归。 “本王的确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不是你控制本王,是我甘愿这么做的,是我愿意对你这么做。你是我的王妃,我待你不同乃是人之常情,于你是夫妻情爱,梦梦,和离书的事,是本王冲动了。” “所以王爷一句话就把我那时受到的打击当成了一个笑话?” 黎凤绾仍是有点晕,可是思路清晰不会被他轻易骗过去,一句冲动,一个猜测,就将她从天上踩到了泥土,然后告诉她只是冲动。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啊,若是之前……罢了 “你说得好轻松啊,摄政王” 银景弈被她的失望目光看得不自在,慢慢松开了手。黎凤绾觉得他安静了可以正常谈话,也愿意和他好好说一说,费力地靠起来,抬首道 “王爷,我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我渴望爱,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我都觉得很好,所以我珍视。可我也同样很敏感,如果因为这些受伤,那我很难再去尝试了。” “若是我做错什么,被提醒了会马上改正,因为我怕他们因为这个就反感我,可我有原则,有自尊,也有我的思想,你要的改变我做不来,更不会真的把爱人当成王爷去侍奉。” “本王这是在和你道歉,是在服软,你就真的心狠吗,黎凤绾,你如此倔强,真的不怕本王不管不顾今日要了你?” 银景弈说着,身体便已前倾,两只手困住人,手臂肌肉绷得紧实。x33 “你不会,你是摄政王,趁人之危强抢民女乃是小人所为,你不会做这种事。” “哼,本王都说了待你不同,在旁人眼里本王依旧威严,既然已经不同,那为何不让自己高兴,在你这里本王也不在乎成为一个骄奢淫逸之人。” “银景弈!” 黎凤绾恢复点力气,一下全吼出去了,可这声音只比平常大了一些,但对平日皆是淡然神色的她来说,这已经算是羞愤难忍的怒吼了。 外面听觉敏锐的暗卫的安城一听这声音,立马要起身进去帮忙,可是朔凛却阻止了他。 屋内黎凤绾的听着外面渐远的打斗声,显然也没料到他做这种事情还带着暗卫,这算什么,狼狈为奸?这种事还有帮凶。 “银景弈,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没让他跟着” 他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匪夷所思,这样孤身一人偷偷过来,来的时候从没想过这样安不安全,会不会被人刺杀,就那样让暗卫留在了王府。不过朔凛这件事做得好,回去他一定要赏朔凛些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没精力和你闹。” 银景弈一字一句地低声道 “你们那里也有情侣吵架,分手之后也还是可以和好的,离婚之后也可以复婚,那为什么本王不可以。况且本王并未违背,没有娶她人进王府。” 好像,确实不是…… 银景弈从来都能质问得黎凤绾无话可说,而且黎凤绾被他提到的那些现代词给吸引住了,不禁去想自己到底和英兰都说了什么,又被他给听去了多少…… “不是你不可以,是我不可以” 黎凤绾推开他,声音轻轻:“如果是误会还好,可你当时说的是麻烦、是放弃,我害怕了,没办法。仅这一次,我也怕了,尽管你再对我好,我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纯粹地爱你,但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所以我和你说,让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 “对不起,其实如果不是我突然闯入你的生活,你也不必这样纠结,我也不该和你谈情说爱改变你的想法,每个人的活法不同,你和我也不同,起码在这方面,不同,抱歉。” 或许从开始她就不应该将爱情定位于这个地方,变成现在这样,也有她的错,最初就错了。 两个人一同沉默,半晌,银景弈恢复了冷静,盯着她的脸,语气很是笃定。 “你说你仍心有芥蒂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吗?那本王告诉你,只要本王想要,无论什么都没有机会逃脱。不纯粹也没关系,现在只要你感觉到本王的好就足够了,至于别的,以后本王会让它改变。” 黎凤绾骤然失笑:“王爷未免太过自信,我是什么我不清楚吗?在情感上,我可能是个胆小鬼,或许很难再敢探头出去尝试了。我劝你一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去找一个符合你的标准的王妃,现在如果能找到,那你就不会再觉得我特别了。” “巧了,本王没那个功夫找别人,除非主动送上门,否则本王才不会再去费心去看。再者,本王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重新成为摄政王妃。” “随你吧” 若是能让她再敢迈步,也只能说是这人有本事 “现在你放完狠话了,该回你的摄政王府了,别再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免得让人知道了,笑话你一个摄政王居然做起了采花贼。” “本王愿意,谁敢提起此事。” 银景弈非但没走,反而得寸进尺地挪近了距离,被子因两个人的一番扯弄被丢在了一旁,更让他毫无阻碍。 “梦梦,你太心软了,在解释清楚的时候你明明都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也不怪本王了,还非要装出心狠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嘴硬呢。” 黎凤绾转头不想理他,这迷药的威力甚大,想必是银景弈花了大价钱从哪里弄来的好药,吸入一点又有这一番对峙她真的很累了。 心不心软,她也不知道。 不想银景弈仍旧是要她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钳住她的下颚不让人转头过去。 “既然已经心软,又为何不肯回去做摄政王妃?” 黎凤绾看他一眼,垂下睫毛的同时蓄力多时的右手向前一抓,猛地将银景弈扯过来。原本她是要以此来拔高自己的气势,可是用力过猛来不及收力,两个人的额头一下碰上。 “咚” 黎凤绾闷哼一声,痛吸一口气,这下放开了手也转过了头。银景弈倒还好,只是皱了皱眉,看到某个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模样笑出了声,还特别贴心地用手轻轻按了按她的额头。 “若是本王没猜错,如今梦梦四肢无力还有些困倦对吗,这个迷药应该和你们那里的安眠药是一个作用。” 安眠药,又一个新词,银景弈这个只会偷听的小人到底背着她们知道了多少。 “心软了,这么好哄,难怪之前那么慎重,答应本王之后就没了警惕。” “飞蛾扑火,一瞬成灰,而我向光,却不想无谓牺牲。” 银景弈也不蠢,事事都要黎凤绾亲自说出,听她此话便能猜出大概。 “所以你的意思是承认你心软不计较这件事,也相信本王的解释,感动于本王的好,但是你有你的考量,你是觉得本王暂时不可信,也不值得完全托付。” “不过本王不着急,梦梦,你的心还是倾向于本王。本王也不会放过你,这一辈子,本王最不信的就是求而不得,得到了就要抓紧,否则被别人拿去,本王怎会甘心。” 银景弈一边呢喃一边靠近,这次的亲吻很是轻柔,细细辗转,像是在刻意安抚,也像是得到满足的愉悦反应。黎凤绾不敢直视,也反抗不了,就是半阖着眼沉默,银景弈却并不满足于现状,在她耳边低语。 “梦梦,你看,你并不反感,而且你轻薄过本王,这算是两两相抵。” 银景弈看她要反驳,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你这样碰过,肌肤之亲。” 黎凤绾说不出话了,上次确实是她先轻薄了银景弈,反驳不了,这个摄政王是天生来克她的吧,每次都能精准拿捏住她的弱点。 “你回去吧,这么做不好,你有你的坚持,但我说过很实在是有些怕了,你要做什么可以,但是——” “唔唔唔” 银景弈看她双手都抓住自己的手臂,再次靠近x33 “你之前总是这样堵本王的话,现在感觉如何,梦梦,本王有分寸,也不会放手,若是真有合适人选,本王不会纠缠你。可如果最后你能改变本王,那么这个摄政王妃非你不可。” 他把赌注押在了自己的心意上,这次是他错了,若是只有他们二人,长此以往必有改变,又或者谁都不愿让步,最后不欢而散。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会放这个人离开,对人有情却无意伤了人,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眼下,遵循本心便好。 第119章 被人盯上 “起来,你要做什么随你,现在从我房间里出去。” “不想,梦梦,本王要留在这里,你拦不住。” 黎凤绾无语至极:“你好歹是个摄政王,如此行事就不怕我给你传出去让你身败名裂,王爷失德,也是一桩罪吧。” “是罪又何妨,你有何证据,你说皇上是信你一面之词还是信本王?梦梦,你别再这样看着本王,你这个眼神,太倔了,本王很想知道它变柔和盛满泪光是什么样子,还记得上次写的字吗?本王想知道那时候你会如何,难道也会像这样吗?” “银景弈,你这是流氓行径,如此轻佻,你不能做这种事。” “可是本王现在不是做了?偷偷潜入了将军府还上了王妃的床榻,现在如何?你我夫妻吵架,不必牵扯旁人进来,和你一样甚至好于你的人恐怕全天下都不能有一个,你好好待在本王身边,本王有信心让你回心转意。” 他这番话换来的是黎凤绾的一个白眼:“你自恋癌晚期,已经无药可救了,我说了让你离我远一点,我就不信你能让我回心转意,说完了就离开,不然我叫人来抓你个现行。” “你不会,要不然你早就这样做了,你叫人只会让黎烈担心生气,也会给那个文氏机会嘲讽你,更会让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对你横加指责。那些流言不敢直指本王,所以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梦梦的损失会更多。” 银景弈说着,还将被子向身上扯了扯,黎凤绾也不想和他折腾到天亮,那样得不偿失倒霉的是她自己,拖着身体下床想要打个地铺,却就又被他捞回去了。 “银景弈,你疯了不成,不给我解药还不让我出去,床都给你了还不满意,你是想等我恢复过来比试一下吗?” “可以,但这最后一晚你要陪着本王,不然以后本王每日都来,看看是你先受不住还是本王名誉有损。” 黎凤绾被他气得咬牙,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哪有人会有大房子不睡非要跑到别人的房间,还是到前妻的房间。而且银景弈在她眼里始终都是骄傲高贵的,这种流氓行径由他做出来,无端生出一种滤镜破碎的感觉。 “你害人不浅!” “这种话一直有人说,不过由梦梦嘴里说出来便是另一番滋味,只这一次,今夜被你发现本王今后自不会再做。” 这次倒是给了她别的选择,可这另一个选择更要折磨人。 既然如此,黎凤绾也不想和他比着谁能熬,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银景弈则是如愿抱着人,他知道怀里的这人心很软,他说清了缘由,黎凤绾已经不再难过那件事。 但眼下这人还是有些犹豫,大概是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下,翻过身重新把外壳的刺亮了出,无懈可击。 银景弈喜欢的就是黎凤绾和这里女子不一样的性格,一时新奇,现在也只觉得她这样的特殊很招人喜欢,这样热情似火的人最是让他欲罢不能,或许,这人就是因他而来的。 安城和朔凛打得正厉害,感觉拼个你死我活不值当,最后停手各退一步,回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了动静,两人面面相觑。 “摄政王真是不知分寸,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有损身份。” 朔凛不赞同地瞟他一眼:“王爷也是你的主子,况且王爷从未如此行事,此番必定是心有悔意才对王妃这般上心,由此可见王爷心意,否则断不会这样失礼。” 安城都不看他,只是提醒道:“我的卖身契在主子手里,现在我不是王爷的下属,而且主子和王爷早就已经和离了,什么王妃,你应该称她二小姐。” “你非要和我争论这个?” “不想,原来我居于你之下,现在可没这个顾忌了,和你争论有什么好处。”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找了地方待着,和他们的主子一样像对冤家水火不容。 黎凤绾想着银景弈在这里碍眼,就等着他上朝之后再起免得再起争执。谁知她刻意晚起,一醒来还是看到了一张人脸,俊是俊,但是她现在力气恢复了只想打人。 银景弈许是也知这点,在她醒来之时就很有先见之明地锁住了她的手脚,虽然抱着并未尽全力,可被先制住的人在这样的压制下无法以巧反击,再怎么用力依然是银景弈占了优势。 “梦梦” 若是以前,听他如此轻唤,黎凤绾定然会窝在他的怀里恩爱一番,可是如今这称呼只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好似被一个陌生人亲密称呼的那种不适。 “摄政王怎么不去上朝,不怕被皇上逮到错处吗?” “既然未出府,那必定会有人告假,不必担心本王。” “你是什么理解能力,我说担心你怎么听出来的,我是在嫌弃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过一会儿我还要和长姐去挑选首饰,你这样赖着不走不但有损我的名节,也容易把你自己带下去。” 银景弈思量过后选择松开了手,任她起身,右手在黎凤绾坐起来在她的腰后一按一揉,紧接着半撑起身子接住软下来的人,双唇覆上,亲得满意了才愿意松手。 “梦梦,本王知道你心软,所以也不会避讳这点,拿人弱点一向是我的作风,本王一定会让你甘愿回来的。” 黎凤绾收回打在他小腹的拳头,看银景弈毫无反应,气愤地剜他一眼就利落下床走人。 算她倒霉,当初就不应该招惹这么个王爷,牛皮糖一样,她还以为王爷都是清风霁月一般高贵的人上人,结果原形毕露后就成了现在这模样,枉费她一番崇拜感叹。 “还和以前一样凶” 银景弈之前是怕自己再次陷入同样境地,如今醒悟自是要弥补过去,而且他们本就是夫妻,无需再分开。 他达到了目的就想着离开将军府回到自己的王府,可离开的时候没有太过注意,他翻墙的那道背影被文氏买进府里的秋霜看到,这桩事也被人暗暗记在了心里。 黎凤绾说和黎音柔去挑选首饰并非说谎,同行之人还有白瑜祁媛,白瑜虽在军中,却是个实打实的文人,一举一动的书生气掩盖不住。黎音柔本也没指望他能帮着做什么,论诗画眼光,白瑜自是行家里手,可换成衣裳首饰,就是一个睁眼黑。 黎凤绾开始还以为他是不愿前来,可瞧着他眼中浓浓情意连她长姐转过身的时候都在,便自己陷入了怀疑。 不过当白瑜第三次拿起那支金灿灿的大簪子推荐的时候,黎凤绾忽然就悟了,难怪开始没动静,原来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审美差,这种人要是去做推销一定会把客人劝退的。 “白公子,我看你平时穿着打扮很是风雅,怎么到了这上面突然就变得一窍不通,你之前是怎么和长姐相处的。” 这金簪妥妥的暴发户风格,没点绝美容颜绝对压不住簪子的俗气。 祁媛对白瑜这种眼光也不赞同,虽未开口,可目光中写尽疑惑,大抵也是好奇似白瑜这等雅人是如何挑出个这样的物什。 白瑜感受到店内众多人的视线,在店铺主人期待的眼神中讪讪地放下首饰,走至黎音柔身边。 “柔儿拿的这个不错,方才我拿那个只为比较二者,果然还是这个是最好的。” 黎凤绾也不想大庭广众地驳他面子,只是笑着“嗯”了一声,后继续看着面前摆着的步摇。 可某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莫名恶意,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个戴着帷帽步履匆匆的人影走过,而那个人腰间挂着一把刀,像个行走江湖的人。 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黎凤绾真觉得心累,自从上次静王弄了那一出,她便动不动就要担心旁人再搞刺杀这一套她。 方才路过的那人步履匆匆,被她发现后就急忙离开,黎凤绾直觉判定他是个有问题的。 可是贸然探查不是她的作风,且那人走得急,她此时再追也来不及,若是还有下次,她再探不迟。 从店铺中走出,黎凤绾找了个理由让祁媛她们先走,自己则单独去了一处无人角落,转身的同时安城也出现在眼前,神色不明。 “你可是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 “那个戴着帷帽的人,他本是看向主子那边,可是突然就转头走了,虽然他动作并不明显,可是属下能看出来。那把刀是雁翎刀,寻常人极少随身佩着,他也发现我在暗处有所忌惮,应是怕打草惊蛇所以才匆匆离去。” “你不错嘛” 开始她以为银景弈不会给她太厉害的人,可看安城的敏锐洞察力和其他各项本事,这分明是一个有潜力的高手,而且后来有了趁手兵器,安城的武功也更进一步,没想到银景弈也有放走人才的时候。 “安城,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你会轻易地认我为主,就因为卖身契在我手里?” 安城是个成年男子,性情冷淡,偏就长了一张娃娃脸,便是平常不笑,也能让人觉得和善无害,可一提到这个问题,他脸上便出现了名为“冷酷”的神情。x33 “并不是,我追随摄政王确实是因为卖身契不可违,主子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的人都是王爷从人牙子那里买回来的。” “可我不是,我是被他直接从我爹娘手中买出来的,开始我爹娘并不同意,可是摄政王拿出了更多的银子。那时家中清贫,那些银子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可对于我的爹娘,确是可以让养育二子的他们在远处获得更好的生活。” “我是哥哥,所以我被卖出去了,我们原本生活得很好,如果没有他,我依然能很好,不需要练那么危险的本领,去学暗杀的手段、面对各种各样的险境。我知道也不全是他的错,不过如果他不出现,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日子清苦又怎么样,也比跟着他的那段时间好,虽然他供我吃穿,可我依旧讨厌他,所以只要换个主子,只要那个人我觉得值得跟随,那我肯定不愿再追随于他。” “原来是这样,那你很好收买啊,几顿饭菜和几壶红梅醉就将你收服了,静王他们就没想要收拢你?” “我们是王爷的暗卫,从不在人前显露真面,朔凛是摄政王的心腹,所以才可以时常露面,别人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而且像静王那等人,我也不屑与他为伍,摄政王虽然狂妄,但也没有静王那般不堪。” 黎凤绾状似惊讶,问道:“静王是刺杀过我们,难不成还有做过别的肮脏事?” “在静王妃之前,他有一个妾室,是青楼出身,被他哄骗至王府,不过半月便死于恶疾,但那是对外的说法。因那女子来历不明惹人猜疑,当时属下奉命去查那个女子的身份,只查到一半人就没了,那具尸体上鞭痕烫伤皆有,明显就是被虐待至死。” “你还知不知道他还做了什么事?” 安城摇摇头:“大多数事主子都知道了,这件事是牵连个不明不白的青楼女子,所以我才并未提到。” “这样啊” “那个人用属下现在去解决吗?” “暂时不用,他未做出什么,也并未表明来意,若是真的想要加害,我也不会放过他。不过若是你有把握,可提前试一试他的身手,别伤了自己” “遵命” 黎凤绾从安城那里得到想要的消息后就去了百味楼和他们会合,也未将此事透露,既然是冲着她来的,那没必要扯上别人。 而银景弈告假在王府并无旁事,只是多了空闲时间看书练剑,又觉得小皇帝遇事判决会有不妥,所以又让人去打听了朝中有无发生大事。 银龙枭还和从前一样,有事就派人去摄政王府,在下朝后,小万子带了很多奖赏和一道圣旨过去,告诉他此次清查过后,国库逐渐丰盈,军队也在修整。 另外,各地赋税皆恢复原样,贪官污吏尽数伏诛,五谷皆熟,穰穰满家,有此盛世太平,银龙枭感念先人,过几日要祭祖游行,届时诸位王爷都要一同出游。 银弘旭听说这事又是发了好一阵牢骚,对此不甚在意,看到华容走进他的视线又觉得头痛麻烦。 “谁让你来的,本王警告过你很多次,没有命令叫你待在你的院子里不许出来,你是将本王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不敢,只是华容听到王爷说麻烦,特来提醒王爷,隔墙有耳,今日王爷能够抢占先机,明日旁人也能黄雀在后,王爷还是谨慎为好。” 银弘旭斜眼看着华容,哼笑一声道:“你是北陇国进献的舞姬,你觉得凭你这个身份他们凭什么要过多探查你,银龙枭要防着银景弈。而我的人看着太后那边和银双夜,若有动静怎会不知。至于银景弈,二皇兄最嫌弃你这样搔首弄姿的人,上次你装扮素雅方才能入他眼,你以为她会在意你?他更关注的是边疆和北陇国的人情来往。” “不过你也别得意,你没有什么动作还好,若是有事叫他发现了,你的下场会更惨,还来警告本王,谁给你的胆子。” 第120章 赏菊为由 “多谢王爷提醒,不过妾身总觉得这王府不太安全,像是有人监视一般,王爷多留心。” 银弘旭只笑她敏感多疑:“你知道王府下人都是如何来的吗?他们可不敢背叛,也没有那个能力背叛,只有我的心腹能做一些重要的事。至于那些下人,想背叛也无从得知,想要带消息,也要问过我手下的人同不同意,你也是,所以不要再挑衅本王威严。除掉你,也不难,别再生事,也别去招惹云谣,本王不想后庭不宁。” “云侧妃是个有心机的人,行事妥帖,妾身可不敢随意招惹是非,若非云太师势倒,想必王爷仍是更看重她一些。” “自然,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她相比。” 华容只是勾唇笑笑:“本来妾身也未打算和云侧妃相比,毕竟她为王爷养育了银容玉这个孩子,功劳甚大。不过王爷,妾身行事不会盲目无度,不会让王爷为难,那其他事情,王爷也就不要来约束妾身可好?” 银弘旭倏地起身,疾步至华容身前,轻笑着抬手,宽大手掌在华容细长的脖颈上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要突然发力折断它。 “说起来,我们几个兄弟虽有不同,可有一点却很像,哪怕是六弟,也不会自降身份,你又哪里来的资格如此大胆。华容,本王最后提醒你一次,别以为你真的是侧妃本王就不敢拿你怎样,正妃都可以暴毙而亡,更何况你一个北陇国进献的舞姬,只要本王愿意,随时要你的命。” 银弘旭恐吓一番后怫然离去,华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适才惹怒静王的人不是她,右手摸了摸玉饰,站在原地默然片刻便转头走了。 …… 自那日起,被安城发现的人没再出现过,而且祭祖游行这种事和黎凤绾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在皇帝游行时她也乐得清闲,才不去凑那个热闹,免得自恋如摄政王又该怀疑她是不是后悔了才特意去看他。 黎音柔也是个温柔内敛的性子,这种热闹也不去凑,只是待在将军府,在自己的房间里作画。因着黎凤绾的特殊身份,所以只她二人相处时黎音柔会让身边丫鬟都出去,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 黎凤绾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忍不住拿着笔尾点了下她的额头 “魂都看没了,这般会神,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看到长姐画的牡丹花,想起了那日在辰王府,长姐站在牡丹花旁恍若仙女下凡,而这画上的牡丹虽然栩栩如生,可仍比不上长姐风姿半分。” 黎音柔轻挽宽袖放下笔,看她歪头崇拜的眼神有些无言,论起文武双全,比起李离诗她还是差些,只不过相貌上占了优。 “你这样的眼神我还是第一次见,明明你比我更厉害,而且我瞧那位二皇子的眼神,在那个地方你也应当也是相貌出众,很多人喜欢你吧。” 黎凤绾没想到黎音柔如此敏锐,竟能察觉凌霁和她出自一处,可是凝神一想后,还是道:“要是我没有被现在的父母抚养,我只会很普通,相貌是爹娘给的,也比不上他们那样让人惊艳,只不过是在房屋里待得久、又吃得好才会被人夸赞。” “他们眼里的我很优秀,家境好学习也好,估计都觉得我很温柔也很好说话。可我知道我不想要那样。我想像别人那样在外面晒着太阳跑步,不想学那么多的东西,我其实一点也不温柔。我也不想什么都被人左右,我没有那么完美,或许有完美的人,可我不想当那样的人,从本质上说,我也算不上是什么模范榜样,长姐才是。” “我也和你想差不多,只不过有些事可以自己做选择,但可惜,还是有遗憾。” 黎音柔看着黎凤绾,没有怀念神情很是平淡,她看的是这个黎凤绾,不再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 “我终不是皇室之人,难舍姐妹之情,但她欺我弃我,我也不后悔有此作为,只叹命运多变。” 知道了那件匪夷所思的事以后,黎音柔时常黎凤绾当做另一个人来看待,她也知道那样很不公平。或许是因为血缘,在看人的同时总或多或少地带了些束缚,而今日再见,她便能很自然地将她当作另一人。 况且黎凤绾的到来,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桩幸事。如若不然,她的父亲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去找摄政王讨要公道,如果那时银景弈一怒之下将她父亲打伤,必然牵连整个黎府,那将是一场灾难,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之上也会动乱。 所以她不怪她,甚至还怀有感激,一个不相识的人,与她表露善意,也在有意识地保护她和黎家,像是真的很感激来自他们的关心呵护。明明他们之前并不熟悉,可黎凤绾似乎在惊喜过后就开始加倍对她们好。 这样的一个人,会不会因为摄政王的诸般讨好而再次选择相信。 “绾绾,你——” 黎音柔还没开口,就听有人在扣门,只得先将话咽回去,而门外人得到允许,进来之后就托着个小木盒递到黎凤绾面前。 “这是王爷送给王妃的血玉簪,吩咐属下送来”x33 黎音柔心道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黎凤绾却怪异地看他一眼:“朔凛,要是我没记错,他这个时候应该是还没有从祖庙回来,哪里来的空闲吩咐你送来这个?” 朔凛做刺杀这样的事很顺手,可对触及旁的事,比如情爱奉承之事,他便不如程远通透。银景弈没告诉他怎么应付黎凤绾的询问,他便如实答道 “并非,王爷出府前嘱咐了属下,要等到游行之时再给王妃送来,该是让王妃明白王爷心意。” 黎凤绾瞥了那玉簪一眼,好声好气地道:“你家王爷倒是会算计,记住了,朔凛,以后见到我要称二小姐。这簪子我不要,我不接受他,他也不欠我什么,所以这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吧。他那么有本事,肯定是明白我的想法,不会怪罪于你,把东西拿回去吧。” 看朔凛又要开口,黎凤绾接着道:“若是他欠我我的,那我肯定会收下留着卖了,但是现在我们两个互不相欠,留下他的东西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朔凛你跟在他身边多年,应当也能了解他,说不要了,他便不会再送,也不会让你坚持送来。” 朔凛仔细一想,好像这真不是他们王爷的作风,便不再多言径直离去。 “朔凛武功虽高,可是在揣摩人心意这方面还是差些。” 黎音柔自知不该于情爱一事再行劝说,转而问道:“你这几日怎么都待在府里不出去了” “我觉得没意思啊,有长姐和我作陪是好,可是我觉得这样还是缺点什么,这两天我在想,要不要出去一次。” 去旅行,顺便也看看事情都办得如何,她做摄政王妃的时候不能远行,也不能有太大动作让人生疑。可是现在她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出去走亲访友这个借口还说得通吧。还有万月,虽然计划是她拟出来的,也是她找时间和人联系合作有旁人看着,但是现在分布在其他地方的她还未曾一一看过。 该不该出去一次呢 “你想一个人出去?” “这次带着英兰吧,而且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不带她恐怕估计回来就不理我了。再说我出去也免得银景弈再来找,他那个性格,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我不想丢脸,避开他也好。” “你和摄政王——罢了,到时告知我一声,我去送你,摄政王虽然权势大,但是现在皇上亲政,想必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你走也好,这样他也不再来纠缠你。” 黎凤绾点头应和:“就是这样,我不想和他牵扯过多,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原谅他。” 说到后一句,她的声音明显低下来,她虽然渴望能够得到那份爱,但却不能只想爱让自己最后重蹈覆辙。她只能做到两种程度,理性大于感情,或是以爱为先感情大于理性,至于二者如何把握适当她却是不会的,她掌握不来分寸。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何况她是一个现世的普通人,这种事还是别招惹的好,爱情什么的她也不会经营。她自认为做得很好了仍是这般结果,多做无益,她是断不会为银景弈而屈身压低姿态,成为一个奉其为主的王妃。 或许别人可以,但她不行,当夫妻如果还是要维持高高在上的感觉,她会忍不住离开,也会忍不住去揍他。 黎凤绾压下这个想法,又道:“我不会现在就走的,怎么样也要等长姐大婚喝了喜酒之后再动身” “好吧,那这几日你也别去出去了,等到大婚后就去远处看看,摄政王于你而言不是最好的,你找到喜欢的就好。”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可以出去看遍大河山川。 黎凤绾只是以笑回应,并未多说。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儿那些仪式便能结束,银景弈也能看到被退回去的东西了。 如她所料,银景弈在回府途中确实看到了马车里多出来的盒子,但是却没有朔凛想象中的愤怒,只是蹙眉有些无奈不解。 本王这是彻底被人嫌弃了? “战风” “属下在” “朔凛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后不久,凭他的脚程,大概在将军府待了不到一刻,可能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银景弈也不问了,想要直接去将军府问个明白,可思来想去没找到个理由便只能放弃。他现在算是真的明白了黎凤绾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这样不出来就以为能拦得住他? 回到摄政王府之后银景弈就让人弄了各种花草秋菊回来,因为摄政王府本就不小,原来也有很多花草树木,经此一天布置,更为雅致迷人。 而他这么做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让黎凤绾无法再躲着他,银景弈猜不透女儿家的心事,更不会那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他看旁人都是以此做邀,就连银双夜也办过一次这样的赏花宴,效果还不错,所以就想着用同样方法把人邀出来。 别人不说,就连听说这事负责分发请柬的管家都大为吃惊,略有迟疑地道 “王爷,您是打算——邀请他人来王府赏花?” 银景弈维持他面上的冷酷神情,平静看向管家 “是,有何不妥?” 有稳妥的地方吗? “王爷,咱们摄政王府平时少与人交往,从未邀过如此多的人进府,更别说是为了赏花。如今骤然邀请众人会不会太过突兀。” 就他们王爷这个吓人的名声,估计接到请柬的人恐怕最先想到的是摄政王这张冰冷无情的脸。 “为何突兀,银双夜府上也邀请过众人赏花,本王的王府比辰王府还要大,景致更好,难道就让人失望了不成。” 管家连忙解释:“并非此意,奴才的意思是,辰王府有辰王妃,在邀之列大多是女眷,只有您和贤王殿下还有几位关系亲近的大臣。可是如今摄政王府不曾有王妃主事,王爷邀请女眷前来怕是不妥。” 银景弈一听原因是他没王妃,脸色更差了,而管家颇有眼识,看他黑脸,立马献出主意。 “不过王爷可以邀诸位王爷共来,在请柬上写明夫妇同来,如此,王爷也不必担心受人非议。” “那就照你说的做,银寄洲体弱,不必让他强来,但其他人,你要递好话,本王不希望看到来的人寥寥无几。” “是” 管家倒是没这个担忧,若说不来,那是没人敢的,哪怕是卧床在家也会来以表谢意,摄政王府第一次邀人进府,几位王爷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旁人。 银景弈这一办法闹得是人尽皆知,就连街边小贩都知道摄政王破天荒递请柬让人进府赏花,此邀请看似平常,可换作是摄政王,他们就忍不住开始议论。 自然,这封请柬也送到了黎烈府上,而且还欲盖弥彰地将黎凤绾的名字写在了最后,像是顺带捎着。可这是管家亲自去送的,这封请柬上写的名字也很全,唯独没有文氏。 谁家的请柬不是专门写着名字,像这样邀请一家的还是首次,遮掩二字只差没写在上面 管家也很守礼,递上请柬之后,只说是王爷意思便恭敬地退下,没给黎烈过多询问的机会。 黎音柔看到那封一看就不怀好意的请柬,只轻声道 “爹,王爷的心意不好驳回,不知爹可有打算?” 黎烈觉得手上接的就是烫手山芋,看了左右的儿女不知该作何感想。黎向灏本也不是被招募来的士兵,是被他带到军中磨练,现在军中无事便也像白瑜那样闲在家中,偶尔会去军营和士兵一起,抽出时间去摄政王府倒也无妨。 只不过他的两个女儿就…… 第121章 热闹王府 “这种场合我不常去,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也没有。这次还有其他女眷在,我应付不来,让文烟跟你们一起去吧,有麻烦她也能帮着你们周旋,不会让你们吃亏。要是遇到了别人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让人回来告诉我,那时候我再去。”x33 黎烈最惧的场合非此类邀约莫属,若皆是大臣他倒还愿意相陪,而摄政王似乎还有别的目的,还邀了许多女眷。他一个糙汉子没有太拐弯的心肠,万一搞不清状况平白得罪了人就不太好了。 他信任文烟,觉得文烟虽在平时举止略有不妥,但也只是在自己家里,无伤大雅,到外面应当是有分寸的。如果这次出面够和其他夫人小姐相处甚好,也能护着他的儿女,那他也打算将其扶正,让她代替原妻好生照顾他的儿女。 临夏国无战事,家中和睦便是他最想要的。 黎音柔听到他的话,面上出现些许难懂神色,可随即面色平淡如常,不笑也不忧愁,只是静静地听着。 文氏听到这个倒是高兴许多,因为她见到了黎凤绾的无奈神色,结合那日秋霜告诉她的,自然把这件事和摄政王给出和离的事联系到一起。 文烟也能察觉到给将军府送来的请柬有异,而他们府里和摄政王扯上关系的就只有黎凤绾的这个以前的摄政王妃。她想,那日见的人必也在宾客之列,摄政王此举定是知道了二人奸情才会报复。 说起来文烟也并不是凭空猜想,只不过她不清楚银景弈的为人。若真如她所想那般,银景弈会当即直接将人置于众人前揭露奸情,再行处置。哪会做这些算计只为让两个人身败名裂,他有更厉害的手段,不会浪费计谋在这等事上。 黎凤绾知道这次她即便不去银景弈也还有第二次,或者干脆想办法让她不得不应,与其这样折腾,她还是就顺其自然应下来看看他能做什么,最多就是抱两下亲两下。 那次发现他半夜爬床黎凤绾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她虽然在和异性接触时会有些羞怯。可只要对她的没恶意的,一个拥抱和牵手就能让她心头悸动,无关情爱,只是让她觉得温暖、也是被需要的。 而银景弈那个前男友仗着自己蠢就想让她忘记之前的伤害,目的是达成了,她确实是心软感动于银景弈的坦诚,但同样也忘不了他一时激愤给的那纸和离书。 两种心情相抵,黎凤绾就只把他当个普通人看待,银景弈都能耍流氓凭什么她不可以。而且看起来银景弈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换而思之,黎凤绾非常愿意主动去蹭免费的拥抱,她也不是无情无欲的圣人,银景弈长得好她自然想看个仔细,那碰一碰也就无所谓了。 等下一次她一定让银景弈后悔再来招惹她,她现在还不会怕银景弈那点手段。 银景弈却以为她会拒绝,所以晚上亲自去让她同意,没想到黎凤绾只是很淡定地告诉他会去的。摄政王觉得很奇怪,狐疑时没有暴露情绪,只是慢慢坐到了桌边拿起茶杯喝茶。 “那是我的杯子” 银景弈手一顿,喝到一半杯沿就停在唇上,目光投向坐在榻边的黎凤绾诗后,又若无其事地将茶水饮尽。 在屋外,换了一身装扮的秋霜一个人贴着墙边悄悄地靠近,凑到一个足够近的地方就停下,放轻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谁知银景弈接下来什么也没说,走到黎凤绾面前双手伸出就要将人扑在榻上。这次黎凤绾也配合着他,虽没有用力,可两个人倒在榻上还是发出了声音。 在外听动静的秋霜也没被惊到,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像是真的把人捉奸在床。 可她还没去叫人,就听屋中黎凤绾轻声道 “何生,你回去吧,等到后日我就去摄政王府找你。” 这声音是秋霜从未听过的轻柔,她伺候黎凤绾那些时日,何曾听她有过如此羞怯含情的语调,似是爱这个人爱极了才会这样轻唤。 秋霜在摄政王府待了一年,从未听过何生这个名字,摄政王府不是谁都能进的,府中也不留一些无用之人,除了服侍人的丫鬟下人,还有很多护卫,她猜想这个何生便是其中之一。 屋内,银景弈没想到黎凤绾今日如此反常,惊异之下松开了手,没见她动手更觉古怪,这是又换人了吗? 黎凤绾看出他的惊讶,缓缓撑起半身贴在他耳边道 “觉得我变了吗,何生,我还是我,不是别人。” 她一手撑榻一手环着银景弈的腰,以免自己再躺下,眼睛却看着门的方向。 不知怎么的,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偷听,所以才突然换了称呼叫人误解,若真有人想借此生事,那等去摄政王府便能将人揪出,看看难堪的到底是谁。 因为有暗卫在,银景弈不担心会有人行不利之事,而方才又被黎凤绾的突然转变给惊了下,秋霜藏得也很好,这才没有发现别人在旁偷听。 他在听到黎凤绾说出这话的时候仔细想了想,能叫出何生这个名字的人,估计也只有黎凤绾一人。 银景弈被黎凤绾用这个姿势抱着,心中少了些猜疑,顺势低头吻在她脖颈,然后慢慢移到上面去碰她的脸庞,动作霸道不容拒绝。 黎凤绾不介意他的亲吻,许是之前习惯了,她对这个人亲近的排斥几近于无,被他亲的时候也趁机揩油。银景弈能对她有欲望,那她也能馋他身子,不过记着外面偷听的人,黎凤绾也只是亲了两下摸了两下就开始推开人。 “何生,你先回去吧,不然我要叫人来抓你了,被人这样看着心中想必也不好受。” 银景弈知道脸上被蹭了几下,不过以为那是无意间碰到的,便没怎么在意,听她轻声劝说,这次倒是态度好很多了,整整衣袍就干脆利落地翻墙走了。 秋霜早在银景弈出来前就悄然离开了,她怕被那人撞见灭口,虽说这是将军府,可如此来去自如宛入无人之境,她也不敢轻易揭发,只想先告诉文烟,等去摄政王府那日再有所行动。 黎凤绾揩油揩得高兴,化被动为主动让人无计可施,晚上睡觉都做了美梦,银景弈就不算太好,坐在大床上看着手里的书愈发火大。 他当时真不该这么走了的。 原本他是想着自己正人君子不会做那种事,半夜翻墙已经是极限了,可是又想到自己在黎凤绾心里估计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他是摄政王,也不需要忍,故而心里又冒出许多不甘。 就不该回来! 银景弈咬牙灭了蜡烛,至于方才被他拿着的书,就被一下扔到到了那边桌案上,接着屋内响起了一阵喘息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方又归于宁静。 银景弈邀请了其他王爷过来,自然也要问一问银龙枭那位皇帝,可对皇上他便不能递出请柬,只能亲自去皇宫询问。 可银龙枭掌握政权后比往日要忙,看银景弈甚为清闲地邀他去王府赏花就婉言拒了。虽说此次聚了那么多臣子,但是摄政王府从没办过此种事,想必是有别的目的,那些大臣将军怕是会很不自在。 他这个皇兄还不至于以如此牵强的理由去招揽势力,而且还让人也请了一众女眷,看起来更像是瞧上谁家姑娘不得已才有此法。 这样的事他就不跟着掺和,不想看这等热闹。 银景弈对他的拒绝早有预料,也不失望,要是这小皇帝能从刚接手的繁多政务中抽出时间去赏花他才惊讶。 不过,皇上不来那他作为主人肯定是要招待众人,那他还怎么光明正大地将人抓住,翻墙这种事被发现了已经很没面子。昨晚那是有理由,可以后再做那种事他是做不了的,太有损颜面。 “朔凛,去辰王府给银双夜递个话,明日本王出去时让他帮着招待,要是银弘旭来了,别让他惹出乱子。” “是” 银景弈将事情安排得妥当,就等着黎凤绾上门来不让人躲着他。如此一番谋划,他就不信她还能继续躲着不见面,而且想想昨晚,他觉得把人接回摄政王府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几人各怀心思,等到了那日也都各自做事,先到的自然是辰王辰王妃,而后各臣子携家中女眷纷纷到来。 一些人原以为摄政王府会如地府一般暗沉让人压抑,不曾想入目的是雕梁画栋、华丽的亭台梁宇,又有了百花点缀于古色阁院,不似皇宫那样金碧辉煌,却有种与之可比的别致雄伟。 有如此雄伟壮丽的亭台园林,令人惊叹艳羡,真不愧是摄政王府。 臣子平时有事也只是在正厅被银景弈接待,如今进到摄政王府里面,众人皆称叹。摄政王府的园子不及辰王府的花园占地广,但花种繁多,摆放也算得当,满目尽是花卉斑斓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摄政王府还是头一次来了如此多的人,下人们恭恭敬敬地伺候着在屋里的人,也有护卫在各个地方守着以防变故。 那些大臣先去见了诸位王爷,而后一部分人留在正堂和几位王爷闲谈私事,一部分带着夫人亲眷去王府设的赏花处。 如今摄政王府没有女主人,而静王的正妃被降,侧妃也未来,女眷中便以辰王妃为尊,而那些夫人小姐大多也都跟在她的身边,被她带着在府中慢走,避开银景弈的院子。 黎凤绾的和黎音柔先一步动身,否则四个人一同前去动静未免太大,她们二人到时人已经来了一半,不早也不晚。 再进摄政王府,黎凤绾没有半分欣喜,反而产生了一丝无奈和尴尬,尤其是管家笑着欲引她们去前厅的时候,那种引君入瓮的感觉更强了。 明明她都知道这是银景弈设计好的,居然还有这种感觉。 “管家代我们问候一声便好,摄政王想必在和众大臣品茶闲谈,我们贸然前去拜见怕是会扰了诸位大人雅兴,家弟马上就到,他在军营中小有名气,到时自会拜见王爷,不至于冲撞众位王爷,管家说呢?” 黎音柔浅浅笑着,端庄大方,旁边黎凤绾只是投来平淡的目光,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是赞同这个说法不想去见人。 管家很守分寸,知道她们没这个意思就让下人引她们去了里边,尽管黎凤绾熟悉摄政王府,但礼不可废。 后来的黎向灏自是要去拜见,文烟是妾室,能来已是大幸,绝不敢擅自去正堂拜见众人,也没有那个资格,管家指了个下人她就跟着去寻其他女眷。 银景弈见到了黎向灏,却没有看到黎烈,也没问原因,只要黎凤绾能如他愿来就好了,这下他绝对不会让人从他手掌逃脱。 他转头示意银双夜暂且招待着人,便暂时离开了,走到僻静地方,朔凛告知了他黎凤绾的去处,他便只身去了那处。 银景弈走在路上的时候,黎凤绾正和祁媛她们看着各种花,她虽有兴致但却不高,只有在看到不属于这时节的牡丹才会细看两眼。 这摄政王府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就算多出来几盆花实在也是没什么好看的。 唯一能让她好奇的就是今天都来了谁,上次辰王府邀请,很多人不在邀请之列,宫宴更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可这次银景弈为了不暴露他的目的,掩耳盗铃一般邀了不少人,如此一来,这院子里赏花的大多都是女眷,那些臣子估计是在正堂。 黎凤绾可不认为大庭广众的,银景弈会突然在这里,这样的场景他一出场,妥妥的选妃现场。她这个前妻还在这里,到时候恐怕会有很多视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银景弈那个傲娇样子,一想就不会愿意被那样看着,她也不想。 虽说将军府谁想逮她错处她差不多猜到了,但她也不会为了抓个把柄就主动利用银景弈的坚持,那份情意许是真的,只不过是她不敢碰。 黎凤绾不会刻意吸引他注意把这番坚持当做是诱饵,只要银景弈别主动来招她就好,过后她找时间和他说清楚,别让好好一个摄政王被当成了奸夫还不知实情。 “绾绾莫非是触景生情,想起在摄政王府的日子了?” 黎凤绾闻声看向文烟,眼皮抬了下看清是谁,又垂下眼皮盯着花上的大叶子。 “文姨娘说笑了,过往之事何必重提,难不成文姨娘认为我是贪恋王妃之位?” “哪有,我不过是怕绾绾用情至深,离了摄政王府后对王爷还有情意,今日各家夫人小姐都在,我只是怕你见到王爷失了分寸,到时候丢的可是将军府的面子。” 用情至深? 黎凤绾这才抬眼直视文烟,看她端正姿态状似体贴,目底却是掩不住的戏谑,缓缓地道 “哦,那我注意,避开他” 她才不想和文烟这样的人无聊对呛,听话就是,本来她也没想离开这里去做什么,就想好好地等着散场。 第122章 抓错了人 附近几人都能听到她们的对话,窃窃私语时不由心生疑惑:这黎家人原是摄政王府的亲家,但是为何现在仍被邀来,还邀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仅知和离一事,却不知原因是何,又为何如此突然,猜测之下也无结果,但是摄政王对将军府的人的态度也不像是嫌恶憎怨。她们拿不准摄政王的心思,而且凭着黎烈在朝中的地位,她们这时也不会落井下石去讥讽,只能在一旁当个趣事听。 文烟突然想起前日秋霜和她说的事,想着黎凤绾今日也不会和摄政王有纠缠,恐怕还是为了那个“何生”才说了这样一番话。 真是不知廉耻,竟又和个侍卫看对了眼,还嫌丢的脸不够多,这次得罪了摄政王,真该让人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黎凤绾感觉到文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别有深意,垂下眼转头看向别处。 那边黎音柔和白瑜一对佳偶在赏花,她不便打扰,杨依依和祁媛在另一边逗着一只才买来不久的绿毛鹦鹉,也在玩。她不想独自一人,却也不想在这里和文氏藏着心思说话,便自顾自地往一处清净地走去。 摄政王府她熟得很,哪里安静无人她早就摸清了,而且那个位置也不算是太过僻静,偶尔会有人走过,不会给文烟机会栽赃诬陷她的机会。 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不想操心别的,至于银景弈,能办出这次赏花之事就证明这人的执着,要来的话她也拦不住。不过不来最好,免得弄出诸多事端。 所以当银景弈真的出现,她也有心理准备,不至于太惊讶,也不想和他动手,只是略有无奈地道 “你这么坚持做什么,我说了我不怪你,你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王爷位高权重,在意一个胆小的女人好像不怎么值得,你若愿意,很多女人……都乐意做你摄政王府的女主人。” 提到这个,黎凤绾言语顿了片刻。 “本王觉得值得就值得,你做不了本王的主” “可是我不想你坚持,我不想重蹈覆辙” 现在她说不会接受银景弈的示爱,只会激发他更强烈的征服欲。但若是接受了,那她还成了摄政王妃,还是要面对银景弈,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敢迈出那一步了,怕再一次伤心,如此,形成了左右为难的局面。 关键还是在银景弈身上,只要他肯放下,那就没问题了。 她对别人的好抗拒不了,只要别人对她好,而且这也不是原则性的错误,所以她会想原谅接受,可是理智尚在又如何能让其主导情绪。 现在的她,就是个矛盾体,自己是个麻烦还招惹麻烦,简直太劳心劳神了。 银景弈看她疲惫的神色,忽觉一丝愧疚,坚韧如她居然会因为这种事而露出这样神情,不过这愧疚只是从脑海闪过,而后他依旧走过去按平黎凤绾皱着的眉头。 “你可以接纳本王,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你说过本王很有魅力,也是一个完美的男人,那便没有理由拒绝。” 黎凤绾抬头看他一眼,只道:“你还是一样自恋” 她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接受银景弈,不想于情爱一事有遗憾,所以只想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如果不能,她也认了。偏偏银景弈纠缠不休,糖衣炮弹、坦诚认错和各种情话快让她投降了,身体倒是不疲惫,可是心里的念头都快折腾死她了。x33 银景弈看她怏怏地坐在廊下,精气神大不如前,估摸着也不想反抗,便迅速地将人抱起来走向一旁有隐秘角落的假山石后。 黎凤绾懒得理他,存着躺平的想法打算以柔克刚见招拆招,被他抱在怀里就暂时享受着来自摄政王的优待,还省得她走路。 秋霜踩着轻巧的步子跟来,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背影,但是从假山石的空隙能依晰看出黎凤绾是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最后彻底被假山遮挡住不见人影。 此时银双夜和银弘旭难得和平地闲谈家常,银寄洲身体好了一点,也不那么畏惧这样的场合,不过他觉得这样不太自在,便自己出去到花园那边赏花。 这也算是他第一次来女眷如此多的地方,大家各有喜好,走走停停,见到高位的人便行礼问安,不然就是三两结伴谈笑风生,还有夫妻携手游园,真真是比皇宫里的宫宴自在多了。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皇兄没有出面,将这个王府留给他们观赏,倘若二皇兄不苟言笑地在这园子绕上一圈,估计也都鸦雀无声,还不如皇宫呢。 可是——皇兄呢? 银景弈达成目的就不想管余下的事了,反正这是在他的王府,有事可好解决,银双夜长这么大也不是白长的,出了变故能够应付得来。 他没有任何担忧,将人抱到假山石后的一块突出石壁上,还没做什么就被黎凤绾给推开了,大为不解。 “银景弈,你现在这样鬼鬼祟祟,就不怕被认成是和我私会的奸夫?” “谁敢污蔑本王,也就只有你胆子大得敢说出这样的话,私通?本王和你是夫妻,何来私会一说?” 黎凤绾看他一脸正直不怕被逮的模样,将事情说出:“上次回去,朔凛没和你说?” “说什么” 黎凤绾不知该说些什么,作为暗卫难道真的只有被刺杀的时候才会发挥本事?有人偷听这样的事就一点也不透露给主子吗? “你以为偷偷去将军府没人发现吗?前日你来我觉得外面有人,所以才唤你何生。那晚我也猜了几个人,次日安城又和我说了,你来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现在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你的身份被人知道,不会以此生事。第二种便是以为我和外人私会,而你便是那个不知廉耻和我苟合的奸夫。” 银景弈感觉那个不知廉耻好像是黎凤绾自己加出来的话,还没开口就听她继续道 “若是有意拿我错处,方才便已跟过来,现在估计已经去叫人了。所以啊,银景弈,要是一会儿有人过来拿你,都是你的错,看我自己在那里非要动手动脚的。” 银景弈轻笑一声,大手搂过她的背:“怪不得,前日竟唤本王化名,原来是另有所图,如此说来,梦梦此番不也是自愿的,否则哪会乖乖地让本王抱到这里。”x33 “是啊,如果你不来找我,那我肯定不会去主动找你利用你,可是你都已经这么做了,我不如就借这个机会打打他们的脸,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免得被人以为是和不良人私通。同时也是为王爷着想,王爷定是不想背上一个奸夫的称号吧。” 银景弈瞧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得意一笑:“既然你这般笃定,那不如就看看是否真的有人在暗处盯着你,没有本王自然不会说什么。若是有,将本王当成奸夫想要当面揭穿,很是可恶。” 黎凤绾以为说动了他,正要从他手中挣脱,身子还没拱起就被按了下去。 “梦梦说,旁人以为你我二人私会,那是不是该做出些样子?而且本王将你带来此也确为亲近,梦梦该不会以为本王会被你的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就这么等着看那些人出丑?” 他也没给黎凤绾说“不”的机会,话落直接吻过去,他这么多年被压抑的欲望一朝被黎凤绾挑起来哪会轻易消失,尤其是已经明白了是自己的喜欢让他变得和以前略有不同,情欲这般美妙滋味,如何能弃? 黎凤绾开始被动承受,最后想起退一步就让人更加放肆,便主动回应,两个人的上身紧挨,双臂缠绕在一起。 她不敢接受银景弈,但也拒绝不了他的每次亲近,拿着她的弱点威胁靠近,变本加厉,似乎也要她沉溺其中忘乎所以。 银景弈做到了,她也是像他那样有了欲望,但说起感情,她又有些害怕。 她现在这样和银景弈亲吻拥抱触碰,竟然没有半点排斥厌恶想法,嘴再硬,可心中早已接受,她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终于,她也变了,银景弈,也算是她的克星吧。 暧昧的氛围里,银景弈也没注意到从她眼眶落下的一滴甜苦交织的泪,滴落在衣袍上不见其踪。 …… 银寄洲看一群人聚在那边,一时好奇走了过去,众人见到他过来,纷纷低身行礼问安。 “发生何事你们在此大声吵闹” 而在人群中间的文烟见到贤王殿下过来,急忙道 “妾身身边的丫鬟方才见到有人掳走了家中小女,所以慌乱之下只好求助于人,王爷恕罪。” 黎音柔方才想趁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没想到银寄洲会来,贤王殿下在这里,她也不能在他眼底下擅自离开。 银寄洲听下人说这是黎将军府的人,环视周围,发现了黎音柔,而按照文烟刚才的说法,现在看来失踪的是他皇嫂了。 “这位夫人多虑了,皇兄的王府里守卫森严,即便今日人多如潮,也不会让宵小之人潜入,何来掳走一说。本王猜想,她该是自己想独自一人清静清静,没什么可担心的。” 银寄洲真的正经了也和银双夜他们一样,虽然比不上银龙枭他们那般威势摄人,但该有的贵气架势还有。 文烟碍于他的身份地位,磕磕绊绊地道:“可是,可是妾身确实看到了有人将小女带走,怕不是王府中有心怀歹心之人,否则小女身怀武艺哪会如此轻易被抓。” 她这般说辞,倒是让在场其他人想起了黎凤绾的不凡身手,一般人确实不能将其轻易带走,而且就算和武功高强的人过招也会听见打斗声或者求救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就被带走了,还不是被迷晕,该不会是——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银寄洲无奈叹了口气,皇嫂不见了,正好皇兄也没了人影,这还用去看吗?掳走?护卫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好怀疑的,不怕追过去被皇兄给吓回来啊。 这里其他人还不知银景弈从正堂离开的事,胡乱猜想也情有可原,可是银寄洲才想不了那么多,既然这些人怀疑,那他就允准他们去找,到时候被骂也不关他的事。 他正好看热闹! “那你们就去看看吧,这周围都有人守着,想必就算是被迷晕也不能跑出王府。” 白瑜一看银寄洲面上欲语还休之意消失,仅一息就换了一副欢笑模样,一手拉住了想要拔腿就走的人,摇了摇头。 黎音柔信任白瑜,可是在这件事仍存疑惑,白瑜没有办法,拽着她在后面走,然后示意她看贤王脸上的怪异神情。 文烟满脸焦急地走在贤王前面,似乎真是极为担心李黎凤绾的安危,她也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人。 虽然衣衫整齐并未凌乱,仪态神情一如往常,可面色绯红,像是害羞了,最重要的是,黎凤绾方才是从假山隐匿处走出,这就叫人很难不怀疑了。 “绾绾,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将人带走,他没将你怎么样吧。” 秋霜小跑过去搀扶她,却被黎凤绾灵巧躲过。 “姨娘倒是真关心我,可是方才我分明是自己说出来走走,并未叫人跟着,姨娘又怎么看到我被人带走,缘何有此一说。” 银寄洲自觉地退到一边,以防过会儿怒火波及到他,看热闹是看热闹,可也要防止被训。 而文烟抬头看黎凤绾不识抬举,痛心疾首地地指着她,恨铁不成钢。 “这么多人在,你怎么能说主动出来的,那可是个男人,你怎么在摄政王府与人私会,弄成这副模样,你这是丢了将军府的颜面,要你爹如何自处。和王府的护卫私会,你又置摄政王于何地,你怎能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 “那个人,那个护卫私下和你苟合,也是要拉到摄政王面前听其处置的。” 黎凤绾觉得银景弈真没用,没看到人出来,面色恢复如常,便道:“文姨娘怎么看到我和人私会的,苟合?姨娘是亲眼见到了就如此肯定?为何不说我是被人威胁?况且,恐怕该谢罪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你与人私下会面还说我有罪,那个人想必还未走远,你把他叫回来还可以和你共同受罚,否则这罪责可都落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 银弘旭和银双夜闻声赶来,站到了前面看文烟苦口婆心地劝说,又看其他人都是一样惊异非常的神色,大概猜出了一些。 银弘旭看向身处视线中心的黎凤绾,发现她仍是事不关己的镇定模样,脸上出现了一丝玩味,随即欲出声再行压制,不想一道更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x33 “受罚?无耻苟合?本王倒不知有人如此胆大,竟然将本王和王妃视为奸夫淫妇,无需去正厅,本王就在这里听着。” 银景弈几步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步伐虽慢,可气势吓人,语调虽缓,可难掩狠戾,一字一句都咬得清晰。冰冷的目光将周围的人一一扫过,他这次也没有完全板着脸,看过他们还哼笑一声,让人更觉毛骨悚然。 文烟从没想过银景弈会从那边出来,不是何生吗?怎么会,怎么会是摄政王! 第123章 仍是王妃 “臣拜见摄政王” “见过摄政王” “臣弟见过皇兄” 文烟被银景弈的突然出现吓傻了,等到众人行礼过后才缓过神来,慌忙跪下,双手贴地脑袋低下,颤着声音请罪。 “还请王爷恕罪,妾身并不知是王爷,言语多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黎向灏也在其中,见状也拱手求情,但他知晓摄政王素来作风,只说求情不提恕罪。 “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银景弈也不说话,冷着脸静静地垂眼看着伏在身前的人。 黎凤绾想起还要解释,便道 “是姨娘误会了,王爷找我有些私事要谈,这才约见在无人静处,并非是姨娘想的和王府护卫私会于此地。现在事情说完了才一同出来。” 她和银景弈之前是夫妻,如此说法也不会受人诟病,谈事是借口,他们心里信不信就不重要了,只要碍着这人是摄政王面上信服便可以。 银寄洲机敏聪慧,才不会信这个借口,不过这是在摄政王府,他皇兄想做什么都不算失礼,更不用说是私下和他皇嫂见面。 银双夜和银弘旭看到事情这样发展皆是惊了一瞬,而后也是无言以对。 难怪也把他们叫来,原来就是招待客人留出空闲好来找人。 黎凤绾解释完了就要走至人群中看着摄政王如何处置她们,可是银景弈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把将她拉住,在她不解回头之际说了几句震惊众人的话。 “王妃所言极是,本王和王妃在王府游玩密谈无错可指,不过你一个妾室,让你来已是恩赐,你哪来的资格羞辱本王和王妃。” 未等其他人疑惑生问,他又接着道:“王妃和本王不过是因为杂事有了争吵,本王一气之下才有了和离一事,旁人皆以为那一纸和离书就能否定她摄政王妃的位置。不过在祖庙留存的玉册上,摄政王妃是谁的名字清清楚楚,你们难道是在蔑视皇家威严,挑衅本王不成?” 银双夜怕再跪下一大片,忙劝道:“皇兄和皇嫂和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又已有时日,众人皆以为皇兄是打定主意才这番作为,并不知是皇兄和皇嫂因一时不和才会如此,情有可原。” “谅你们也不敢不尊,既然王妃喜欢,那以后你们如何称呼无所谓,但若是敢有冲撞,那就别怪本王无情。” 银景弈看着地上跪着的文烟和她身旁的秋霜,轻嗤道:“你一个妾室还是要看清身份,如果不会掌握分寸,那本王自会派人教你,今日你虽无心,但仍旧冒犯了本王。回府之后惩罚自然会至,不过你要记清楚了,今日受罚是因为什么,再有下次,本王会以挑衅王威欺辱皇家的罪名将你关押,牢狱之罚,想必你还没有受过。” “是,妾身领罚” 黎凤绾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和其他人一样被实实在在地震惊到了,但是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说清楚,瞪大着双眼还没转头就被银景弈按在胸膛,话一下堵在了嘴里没法说出。 “今日本王邀请诸位,也是想借此机会和王妃说清楚,现在误会已解,本王和王妃重归于好,也不愿多做计较,热闹看够了那便退下,在这里吵闹,像什么样子。” 众人看摄政王面有不悦,当即就噤声离去,贤王辰王和静王脚步略慢。x33 银弘旭走之前还颇有不满地看了背朝他们的黎凤绾,心里有了盘算: 看来这个皇嫂在皇兄心中还是有几分份量,摄政王府第一次邀众人赏花竟是为了这个,有意思。难怪先前刺客失手,原来是他派了人,摄政王动了情,是软肋吗? 皇兄,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黎凤绾也没出声,心里却一片苦涩,原来竟是这个打算,在众人面前说出玉册未被除名一事,既让她无法反驳,也能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和离一事不过是因为有了争吵,那一纸和离书就像一个玩笑一样并未成真。 怎么还能有这种事,她以为给了和离书银景弈肯定也会斩断一切联系,哪能想到还有什么玉册除名,她竟然又栽在银景弈身上了! 恐怕没有文烟揭举银景弈也肯定想好了要怎么将这件事爆出,不过是恰巧有了这个机会而已。 黎凤绾越想越难受,哼哼出声,但是却并没有落一滴泪,只是觉得憋屈,直接转身原地蹲下抱着膝盖兀自难过。 她就比银景弈小了几岁而已,为什么会栽在这个自恋男人手里,不按常理出牌还净是些阴谋算计,为什么在感情上她就这么被动,好难过。 但是也哭不出来 更难过了 黎凤绾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像个被恶整的熊孩子,她记着自己来自不同的地方,更不甘心了。但是银景弈这一招确实出乎意料,不只是她,就连朔凛都是惊诧,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头疼?” “我看着你头疼,我去找长姐她们” 然后赶紧回去,再不回去就真的被管家他们给拦住了。 黎凤绾头也不回,猛然站起抬腿就要走,银景弈的手则更快,不由分说便将人拽住。 黎凤绾和他亲热的时候莫名伤感,可有了这件事后看他哪哪都不对,根本不想理他,连和他动手的欲望都没有,完完全全将银景弈当做了一个闲杂人等,还是看着不顺眼的那种。 “王爷,你这样真的好吗?盯着我一个女子不放不是你的作风,还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你就不怕哪天我一个不高兴把你捅了。” “吓唬人的话你倒是说的多,不过也只是吓唬人,一个杀手真正的眼神本王知道,也见过,你这些话没什么威胁。” 黎凤绾恨恨地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银景弈你就不怕把我逼急了让你倒霉吗?” “到那时再说,本王自有办法让你消气,而且你怎么说的是兔子咬人而不说狗急跳墙了?” 黎凤绾气急了反倒冷静多了,无畏和他对视,冷言冷语不怕死地往外冒 “你现在特别像后悔莫及的那种求爱者你知道吗?我又不是火锅,你总涮我一个人干什么,拿我当关卡吗?掉了就重新再闯,有了再扔,我没脾气吗,我告诉你我的脾气可大了,你现在彻底惹火我就要准备被骂。王爷?死缠烂打算什么王爷,有本事就坦荡放下。” 银景弈神情自若,不紧不慢地开口:“激将法对本王无用,这不是死缠烂打,而是谋划布局,请君入瓮也要君自愿,只怪梦梦大意入局。若说后悔,本王确实有憾,所以才会有此一计,梦梦怎么反倒是不领情。” 黎凤绾被他上次的和离给伤着了,但确实只是一次犯错,之前那次表明态度是因为不明银景弈心意如何怕他另娶侧房。人都会犯错这个道理黎凤绾清楚,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对他,她是个敏感的人,且只在情感上。 “我记得之前提过,我这样是因为我自己害怕,你对我用心换不来以前的信任的,即便我留下,也会防着你怀疑你,你是摄政王,在这里你权大势大,不需要这样。” 银景弈也没在意,反问她:“那么另娶旁人,你能知道她是否真心?在这里,不会伪装的人本王能轻易看透,那些人看中的是摄政王的荣耀,他们喜欢的是摄政王,不会真心对本王,有难临头定会各自逃命。” 他拿着黎凤绾的手放至方才她捶过的地方 “你看的从来不是摄政王,每次你叫的名字是银景弈,本王从未遇到过能一心一意放在本王身上的。云月溟又是个先例,所以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我不能不怀疑,可是后来明白那些本王就在尽力挽回,该是我的,不会让它逃走。”x33 “你说怀疑没关系,心结是本王造成的,本王自会负责,而且你留有防范也是为你自己考虑,本王不怪你,人之常情,不必逼迫你自己。” 黎凤绾有些迷茫了,低着头喃喃自语:“爱一个人留有怀疑——是人之常情?” 如果是初次见面确定关系她也不会这么快的与之交心,可是银景弈和她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很好,也说话算数,而且如果银景弈是算计她利用她,她不会心软也不会这样。 可坏就坏在银景弈什么都没做,只是对他们两个的感情理解有误才这样的。 “我想不通,也不明白。” 平常她很聪明通透的,可在这种事情上根本想不出对策,过于理智让她患得患失,也让她在受伤后谨慎到无法释怀以往。 银景弈看她低头皱眉很是难过,便道 “你留在王府,继续做你的摄政王妃,你不是胆大吗?那就试一试,一来想通其中关节,二则——本王并未心悦迎娶旁人,这点上,未曾毁诺。” 确实 “你都已经这么做了,也没给我拒绝的权利,这个名分我不要也还是安在我的头上,现在我不想留在王府,我要回将军府。” “可以,本王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将军府,所以你在何处都不碍事。” 黎凤绾好不容易冒出头的感动又缩回去了,难怪刚才说其他人可以依旧称她二小姐,原来是知道她不会立即答应,也给自己以后来将军府找好了借口,真是个老狐狸。 “王爷不比贤王辰王,今日胡闹这半日想必累了,还是回房休息休息,别累坏了身体,得不偿失。” 黎凤绾好声好气地劝告,面上也似关切,可银景弈愣是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定是觉得他不如银寄洲他们就是了。 “梦梦这般关心本王身体,是想起了那个约定吗” 黎凤绾觉得他说胡话的本事好厉害,也没搭话,抽回手转头就走了。都已经是这样情况,那些人肯定把银景弈的话当真了,她再回将军府像是在无理取闹一般,届时银景弈略一示意便会有人上门去让黎烈劝她回去。 与其折腾这么一场最后回到摄政王府还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声,她还不如就忍下来直接在这里待着,还能让黎烈少些麻烦。 她可能命里和银景弈相克吧,不然也不会栽在他手上这么多次。 倒霉 黎凤绾哀怨着走远,耷拉着脑袋一路走过去,看到有人才重新挺胸抬头正色,见到黎音就是一阵诉苦。 “长姐,我被人捏在手心捏得死死的,他要是不愿意我就脱不开这个身份,没办法。” “确实没有办法,摄政王看准的还没有他拿不到的,前几年他看中了大将军手底下一个人,去和大将军说了。当时大将军很不喜欢摄政王大权独揽,所以就拒了他,没想到王爷去找了皇上,几句话说出来就让大将军松口给人。” 黎凤绾神情复杂:“他还有强要人的毛病啊,那个人是谁?他要回去不会就是看着,应该是被训练成了暗卫吧。” “不知,摄政王有暗卫的事谁都或多或少地知道,有些人甚至知道他们的名字,只不过很少有人见过,至于那人是谁,也无从得知。” “算了,懒得管这些,但是他这么做我很不高兴,还打乱我的计划,留我在府里那就让他看看我的本性如何,不嫌弃那我也就认了。” 她之前都试图做到最好,想做一个完美的女朋友,可是银景弈应是对一个有着现代思想的人不太适应,那面对她的本来面目想必更不适应,看谁折磨谁。 黎音柔看她翘起嘴角微笑的模样,觉得她大概是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白瑜过来只听到黎凤绾的后面两句,觉得她干不出好事,于是笑着劝道 “你可别再做出像上次那样让人瞠目结舌的惊人事情,小心连累到柔儿。” 白瑜知道她不寻常,也知道她的来历古怪,可还是谁都没告诉,只是自己放在心里,不过若是牵连到黎音柔,那他就不得不多一句嘴。 “白公子多虑了,论学识,白公子自是清楚,论年岁,白公子似乎也是不及,人情世故孰轻孰重我还是懂的。倒是白公子,我见你也就比王爷聪慧一点,不如我来教教你男女相处之道,免得你像他一样。” 白瑜聪慧,定然不会如银景弈那般傲娇谨慎,而且她的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只是因为她和银景弈的情况不一样。 “怎么样,白公子不如考虑一下,不亏的,你我和长姐平日相处就甚好,将此秘诀教授于你不好吗?或者是你不想迁就长姐?也对,你是白公子嘛,不日就要和长姐成婚了,我只是二小姐,和长姐的关系比不得你。” 白瑜感觉黎凤绾这是在挑拨离间,偏黎音柔还很纵容她,配合地假瞪他一眼,看起来很凶,可实际骨子里还是那种动人的温柔,柔和目光看得他心中爱意更浓。 然而,就是这股爱意,与心中其他情绪冲撞揉杂,有了一种别样滋味。 第124章 留在王府 黎凤绾看着他们二人眉目传情就觉得羡慕,避免不了想起了银景弈。 夯货一个,蠢死了还傲娇,那么霸道 “白公子觉得自己和摄政王相较,谁更胜一筹?” 她看白瑜事事体贴,又是温文尔雅极懂分寸,福至心灵,免不得问了他一句 “王妃这是觉得白瑜比本王好?” 自银景弈一出现,左右之人各退三步给他让路,无形之中让他气势更强,以至于现在问问题都是压迫感十足。 但这可吓不到经常和他对峙的黎凤绾 “并非,只是想,王爷地位尊贵人中龙凤,丞相之子也是文采超然儒雅随和,偶然间想到,不知是谁更得女子青睐。” 银景弈也不再问,也看着被问话的白瑜 “……二小姐这话我不是不答,只是说出来不会被王爷怪罪吗?” 黎凤绾知道有这尊大佛站在一边他肯定答不出来,也不想为难,只道 “那下次你再告诉我,这次我不听了,只是好奇多问一句,知与不知,无碍。” “可是本王想知道,白瑜,你是丞相之子,也是见识不凡,尽管说,本王恕你无罪。可你要是推脱着不肯张口,那本王就不得不怀疑,在你心中是否对本王有所不满才不敢说。” 白瑜面对银景弈的冷眼,从容回答:“既然王爷开口,那白瑜自不能拒。若论相貌地位,王爷面如冠玉身姿颀长,且文武双全高居摄政王之位,恐怕只有皇上能够与之相较。白瑜善弄笔墨,纸上谈兵,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不自量力。” “可若说让人更加亲近,白瑜恐怕要居王爷之上了,王爷虽然勇武,但征战和在位的杀气威势不是常人能受得住的,这厢比较,白瑜自是胜出一些。”x33 银景弈看着白瑜面上温和的笑容,微微蹙眉,难道他看上去就那么吓人吗?他只是习惯不笑而已,而且之前他在众人面前展笑也没见他们有多喜欢,一个个站得更加僵直恍若一具干尸,有什么好的! “王妃莫不是欣赏白公子那样的翩翩公子?” 黎凤绾继续看着面前的花,把问题抛回去:“王爷觉得呢?” 银景弈也不是过分狂妄,对自己也有个清晰的认知,于是笃定道:“你是欣赏,但绝不会喜欢白瑜那样的人,因为你心悦本王,不会喜欢他那种温吞性子。” 黎凤绾无语凝噎,随即也不在意了 算了,随他说去,反正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恋癌晚期。 “这赏花的主意是王爷提出来的,怎么如今不去招待客人反而停在这里和白公子争论谁更讨人喜欢。周围的人都在看着,王府的主人未尽地主之谊,王爷不怕被人笑话?” “笑本王?” 银景弈环视一周,几个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官家小姐立马收回视线,心中惶恐却不敢流露于面上,相携着一同走远了。 “但这样的人本王一个也没瞧见,王妃才是说笑了,而且今日本王待客没错,你作为王妃,也该行王妃之责。不过辰王妃已经领了众人去亭台那边,王妃无事可回敛芳小院稍作休息,那里虽无落尘,却有些冷清,还是让你身边的那两个丫鬟也进来陪伴。毕竟从今日起,她也要回来侍候。” 黎凤绾恨不得立即离开看不到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笑什么笑,笑得好看不还是个傲娇王爷,欠揍。 “多谢王爷” 英兰因为上次的事已经很多天没理程远了,那只镯子也放在匣子里不曾拿出,现在程远也不再是暗卫,而是成为了明面上见人的护卫,现在黎凤绾出去他也成了赶车的车夫。 可这个车夫现在不管马车了,看左右少有人看向这边,就悄悄地道 “王妃罚过我了,你也别再生气了,而且我觉得王爷这次不是当成玩笑去接近主子的。” 英兰还是不理他,看着王府大门来来往往的人,往小葵身边靠了靠,和她一起等着黎凤绾出来。 “王爷于我有恩,那时我也没听见主子的反抗声音,以为她是默许王爷的行径,我也没想到王爷会用那种手段。” 他确实存了私心让银景弈无碍进入,可是后来是以为黎凤绾不在意才那么一直让人进入,却没想到是银景弈使了手段才没有听见声响。得知是这个原因时,他也震惊了好久。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差点害得小姐失身,而且小姐既然和王爷和离,那便不会再容许摄政王如此放肆,你既然已经在小姐手下,就不该擅自做主,要是有人想害小姐你是不是也将人放进去?” 英兰也不看前面了,专心盯着程远 程远被她嗔怪地看着,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道:“现在我变成护卫了,给小姐赶车,以后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也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 这时,从王府里走出了一个下人,因着英兰从前在这府里经常走动,再不济也打过照面。 故而下人出府门左右一望,看到她和小葵在那边就跑了过去。 “王爷吩咐,王妃将入敛芳小院,让你们现在进去伺候,陪着王妃说说话,院子虽然天天有人清扫,但是王妃今晚住下需要有人打点,你们两个也该寻个房间住下。” 小葵愣在原地,英兰面对这突发情况从容应对 “是,我知道了” 英兰闻此的确惊疑不定,但仍旧皱眉压下心中所想,知道这是王府里出了事,所以和程远对视一眼就和小葵进府了。 由此,程远似乎知道是银景弈使了什么奸诈手段,有些暗卫是在奴隶贩子那里买来的,而朔凛他们就是被各种手段从一些心腹那里要来的。 这些年他跟着银景弈也办过很多事,虽然是他主子,但说心里话,能让人束手无策不得不服也是一种真本事,能让他现在的主子听了还没将王府闹得天翻地覆,实在让人叹服。 英兰没打算从王府里其他人那里得知事情经过,所以听了下人的话先去了敛芳小院,可这里还没有人过来,她就猜想黎凤绾现在估计是和其他人一起,在别处而暂时未至此地。 不过现在她还不能那么快的将屋子收拾好,她要先问清楚她的小姐到底愿不愿意留下,不能成了一个帮倒忙的。 她在敛芳小院里等,小葵也在院子发牢骚 “英兰,为什么那些人会那么说啊,小姐不会真的又要留在王府里了吧,小姐那时候那么难过,这次回去的话,会不会还会难过。” “我也不知” 而没过一会儿黎凤绾也确实回来了,不是她不愿意待在那里,而是银景弈实在是太烦人,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在外人眼里估计就是误会解除夫妻恩爱。可是她还是觉得银景弈那么高的一个人在她身前身后都很挡视线。 像个电线杆子一样杵着,除了偶尔和她玩笑几句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她就回来了,看到英兰出现在这里还怔愣在原地良久。 “英兰,是银景弈让人把你们找过来的?” “是,王爷说小姐今晚留在王府,以后也都住在王府,所以让奴婢过来伺候。小姐,这是真的吗?你也没有反对?” 一提这件事黎凤绾就头疼:“他当着好多人的面说和离之事只因为我二人有了争执,而且记着皇室人名字的玉册里我的名字还没除掉,所以于情于理,我还是摄政王妃,我自己不承认他们只会以为我还在闹小性子。” “要是还留在将军府肯定会有人上门来劝,银景弈这一招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没法驳了他的说法,唉——” “小姐,你别太难过了,其实留在摄政王府是有好处的,这样小姐就可以住自己的院子了,不用担心有人会趁小姐睡觉的时候偷偷潜入房间对小姐不利,小姐若是不想,和王爷在王府打斗也不会丢了面子。” 英兰知道这是没有办法违背的,所以只好想些过得去的理由让黎凤绾舒心不至于一直闷闷不乐。 “这倒也是,但是我还想出去玩呢这次还打算带着你一起,可银景弈这么一弄,哪里都去不了了。” “王妃想要去哪儿?” 黎凤绾回头一看,果然又是银景弈跟过来了 “王爷无事可做吗?我看贤王静王都在前厅,王府的主人不该出面吗?” “今日来者众多,白文穆冲他们无需本王招待便能自成主位,本王过去与否都不影响。” 换而言之,他去那边这就和几大重臣谈会无异,不去也不会让人觉得缺了什么,现在摄政王府只是个给众人交谈放松的地方,和茶馆御花园一样,只供人玩乐,而且还有免费茶点。 和个观光景点一样 黎凤绾把摄政王府想成了景点,自己先尴尬得不再开口,再怎么样,这也是王府,她当做景点是不太妥当。 “王妃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那就回答本王的问题,你要去哪儿” 银景弈从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黎凤绾只在二人单独相处时见过他的笑容与随和。 反正说与不说都无差别,黎凤绾也不想他再问,只如实相告。 “游历四方,原本打算和英兰她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看看,多亏摄政王一番好意才去不上,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王爷。” “不必言谢,本王今夜来这里,有事和你说,想必王妃定会欢喜,会更加感激本王。” 黎凤绾很敷衍地感谢一通,然后又回到了她一来就住着的房间,她还以为屋里已经落了灰尘,也做好了要大扫除的准备。可没想到一进去窗明几净,灰尘不见半点,摆设一如当初,还留在她走那日的状态,像是人未曾离开。 后来想到这是在王府,定是有人日日打扫才不至于落尘,不过以银景弈那个脾气,居然没把这个院子给拆了,属实让她惊讶。 银景弈摆手让英兰停在外面,自己走进去,看到黎凤绾停在内室,知道她在惊讶什么,双手将人搂过,也没低头,胸膛贴在黎凤绾的后背,下颚碰着她的脑袋。 “梦梦,自从本王明了心意后就一直让人打扫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他若是不做出如此多的后悔之举还好,他现在表现得越用心、表达出的悔意越多,黎凤绾越觉得不适。 不过她还是很平静地道:“王爷还是别再说以前的事了,从前那些我觉得没什么用了,后悔或是伤心,高兴或是难过,我都不在意了。从中我得到了两个东西,短暂的爱和教训,王爷今后还是少提为好,否则我怕连王爷的亲近都会拒绝。” 话落,黎凤绾就从他双臂中挣脱,她是很喜欢银景弈的坦诚,也愿意和和他亲近,可一提这些事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感觉,也算是有了阴影,提到虽然心情如常,但不免有了些警惕不满。 心情大概和被提了黑历史的时候差不多 “也罢,本王也不愿提及往事,先去将那些人打发走再来找你” 银景弈走去前厅去办正事,邀来的其他人看也看了、逛了逛了,他记着银双夜留人多少时辰,然后自己也那么做,差不多到时间了就暗示人回家用膳。 银双夜也明白他的意思,知道银景弈于主动邀约一事不甚了解,因此在面对众人说出的那些委婉的话极其生硬,由他带头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 银寄洲临走之时还和他们说了如果有时间可以去他的贤王府,他那里也有很多好看的花,众人也是笑应,然后各自散去。 在黎音柔走的时候黎凤绾还去见了他们,文烟见她如见蛇蝎,既怕又不敢表露,也怕一个不小心流露出那种情绪被记恨上。 黎向灏站在文烟身旁十分清楚她的心情,便笑着开口 “王妃以后还是不要如此任性了,王爷天之骄子,皇室姻缘不可儿戏,母亲为了将军府着想,误认了人,惹恼了王爷,回府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王妃今日回到摄政王府,我和长姐回去将此事告诉给父亲,不叫他担心。” 黎音柔也在一旁道:“王爷也藏得好,这么长时间也不说,害得你伤心那么久,在王爷眼里一封和离书想给就给,没想到竟是一时气愤才递出来的。你放心,我会和爹讲清你和王爷的误会已解,至于姨娘的责罚,贵为摄政王被人骂作奸夫,若不是想着你和姨娘此举乃是不知情,恐怕不会这样不了了之只一句在家责罚便罢” “王爷那边——王妃还是别再和王爷争吵了,免得闹得像以前那样,摄政王妃要懂得进退有度,别再这样直性子了” 在这里,估计所有人都会劝她收敛不要争吵,哪怕对方是先错的一方,只因为那个人是摄政王。 黎凤绾心里叹息,轻声应和 “长姐我知道了,以后会少和王爷拌嘴的。” 黎音柔放心了,少也比多强,对上摄政王,一个拥有着不用想法的人能够收敛一点别太计较很不错了。 可文烟他们只怕黎凤绾再惹出事情来,忧心冲冲地离去。 x33 第125章 和好如初 黎凤绾看着文烟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并没觉得她是真心将军府考虑。 若是为了将军府的颜面着想,那知她与旁人见面的时候便会告知黎烈或是找她谈话。而不是特意在人多的时候引着众人过来,被掳走?银景弈那时分明是在抱着她,要是看见了哪会说掳走这种借口。 故作高深却不知人外有人,银景弈要责罚报得是他自己被骂的仇,可她黎凤绾还什么都没做呢。 “英兰,一会儿你去找程远,他不是闲着无事吗,让他去查查文烟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吓吓她让她长些记性” “好,奴婢马上就去” 程远虽然来是车夫,来的时候负责给黎凤绾赶车,但黎音柔走了他却不用跟着回去,把缰绳给了另一个随行小厮。英兰和他说过吩咐之后,他便立即动身去查,一边查一边想着怎么整整文氏不暴露身份。 晚间,银景弈如约而来,那时黎凤绾正从别的地方回来,进去看到银景弈的背影也没觉得有什么。 “王爷找我要说什么事” 她觉得口渴,说完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这半天她一滴水都没碰到,现下有了水习惯性地先咕咚喝了一大口。 可这茶水才至咽喉,她余光看到银景弈转过头脸上那个僵硬至极的假笑,茶水转了个弯呛得她口中的水咳出了一半,咳嗽不止。好在她那个时候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以袖遮掩,那水才没喷到银景弈的脸上。 黎凤绾咳得停不下来,一手按在桌上一手在胸口拍着。而银景弈的神色在看到黎凤绾被呛住的时候就已经不太好了,唇角压回到往日的位置,心里不由得更加怀疑白瑜的话。 哪会让人青睐,看这样子,都已经是嫌弃上了他 看黎凤绾终于不再咳嗽,他才开口道:“王妃白日说的事本王准了,让你和英兰出去,你也可以和你的三个手下一起。” 黎凤绾觉得这般善解人意与人方便不像是银景弈的作风,她大概猜出了这位摄政王的打算。 “不过本王也要微服随行,和你一起出去。” 还是有条件的 黎凤绾心里叹了一口气:“王爷,为何你有这样的打算?” 她是想出去旅游,可是和银景弈一起像什么事,那还能算放松心情吗?这么大的一个男人无法忽视,说不准还要应付他的各种招数,到时候恐怕会身心俱疲。 银景弈正色道:“现在无大事发生,北陇国也安分许多,且皇上和其他大臣也无事要奏,本王留在京中除了每日听他们唠叨无事可做。上次之后,本王觉得这样暗中挨个清查也不错,如今临夏国稳定,你也想出去看看,那本王很愿意和你一起。” “你完全没必要和我一起出去,你可以自己去的,而且那样更方便你行事。” 银景弈走至她面前,大手掌在黎凤绾的发顶按了一下:“能够一举两得的事,本王不想丢下任何一个,又不会限制你什么,到了外面你可以为所欲为了,有何不好。” “王爷此话没错,只是我想了太多,纠结” 黎凤绾被如此慈爱地摸头,觉得很亲切,可是想到这是个还在死缠烂打的男友,她就觉得头痛。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太矫情,银景弈自己都说不在乎被防备,反正都走不掉,她还在这里患得患失的干嘛,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呢。 随遇而安,能变则变,力所不及的事,那就尽量让它往自己的舒适区转。 “那王爷打算何时动身?” “先让下人将东西备齐,然后等到丞相之子大婚,过后本王会找机会和银龙枭提这件事。” 他将手顺势滑下她的后背,搭在她后腰上却不收回,不过这次没有捏着黎凤绾的弱点让人服软。 “梦梦,这样,你不感谢本王了吗?” 黎凤绾笑着回看他,右手压下银景弈的脖颈,让他附耳过来,然后慢慢开口,热气全都落在他的耳廓耳边。 “那王爷说我该如何感谢,是明日一早给王爷准备一顿丰盛的早膳,还是——继续做你的摄政王妃?” 银景弈闻言侧头去看她此时神情,结果发现黎凤绾眼中也透着和他一般无二的精明。看来还是他亲自把人调教成了这样,跟只小狐狸一样,不,原本就是狐狸,只不过现在对谁都存了防备之心,还是被他伤到了。 “本王素来以利为先,自然是选后者。” 成了他的王妃,他想什么吃就什么时候吃,哪会像之前那样连说个话都会被嫌弃。 银景弈怕她想到什么再反悔,话音未落便覆上双唇,下颚微抬试图将黎凤绾也拽进情欲之中。只可惜直到被抱上床黎凤绾还有着理智思考,觉得他们两个这样太快了,也太冲动,所以在关键时刻把银景弈给推开了。 屋内烛火已熄,一片黑暗中银景弈的脸色比这黑夜还要沉,两只眼睛就盯着正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人,他知道,是黎凤绾在弄衣服,顺便把被子也扯过了一半自己睡了。 若是往日银景弈定会也如此入寝,可此刻他欲火焚身想要行夫妻之事,偏偏这个时候黎凤绾停了,还很明显地告诉他不能继续。 “不许睡,给本王转过来看着” 黎凤绾被他用大力扳过身体,黑暗中似乎能瞧见银景弈那双欲求不满的眼睛。 “是王爷自己没控制住,我可没说今日便要同房,我劝王爷还是去喝两杯水消消火,要不然今夜我去别处睡给王爷腾地方,以前这样也很有用。” 这个时候走有什么用! 银景弈心中暗恨,俯下身子让她明了自己如今处境,而后咬牙道 “梦梦觉得走了就能让本王好过吗?不如想想如何帮本王解了烦忧。” 黎凤绾皱眉靠后了些:“你要做什么” “呵呵” 银景弈轻笑两声后兀自低头以吻封住黎凤绾的嘴,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 翌日一早二人同起,不过黎凤绾更早一步下床开了窗子,推开了门去叫人布膳准备洗漱的东西。 她怎么这么倒霉,这下是彻底将人摸了个遍,等同于自投罗网。 想起昨晚的事情,黎凤绾就无法再给银景弈打上一个男神滤镜了,脸上也开始泛红,恨不得再打他两下。 “怎么,梦梦这般羞恼的神情,是觉得昨夜出气没出尽,还想动手不成。” 黎凤绾瞪他一眼,走过去真的是想多来两下泄愤,可银景弈轻轻一拨,里衣半褪,露出了小腹上还极为明显的印子。 黎凤绾一看就心虚松开了拳头,但是眼睛还是死盯着坐在床上不肯下来的人。 比起黑脸的黎凤绾,银景弈的心情当然要好得多,不过还是由衷地劝道 “梦梦,你心肠太软,若是别人也像本王这般说尽好话、为你做一些事,你是不是也会心软大意?” 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可心里还是避免不了地选择原谅,甚至怕自己深陷其中想要选择逃离。 若是那个人也一样决绝狠心,那这个人就无懈可击,但要是像他这样,又是剖心置腹又是用心呵护,她就觉得此人还不是无药可救,说不准会痛改前非不再犯,又相信一次。 他便罢了,若是以后有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想趁机不备伤害,这样的人还能防得住吗? “以后不要再轻信他人,若有人蓄意谋害,你这样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黎凤绾被他一下拽过去,头磕在他的胸膛,觉得疼了抬头用手抚上他脸颊细细摩挲 “王爷这话说的,一直以来这么做的只有你,还有,这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想成夫妻,除非你能让我主动。现在你只是个复位的男朋友,老实点,要是我发现你再做这样的事,就算你蠢不懂我也不会再留情。” 银景弈眼眸轻转,和这个靠在他身上还胆大包天说出这样话的人对视,脸上竟有了些笑意。 “你敢说本王蠢?” 黎凤绾的手碰到银景弈下颚,微微用力掐住:“王爷之前被云月溟蛊惑的时候不是也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吗?还不好意思再提起,现在这作为和当初不同?不都是一时冲动头脑不清做下的事情吗,连自己是否被控制都分不清,以后——”x33 哐当一声,两个人同时朝着声源望过去,发现原来是送水进来的第一个丫鬟不小心将手中的面盆掉在了地上,盆里的水都溅到了地上。 “王爷王妃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请王爷饶恕奴婢这一次!” 不止是她,后面没进来的那些人也跪了一地。 黎凤绾呆滞地转过头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她像恶霸一样压着人还动手动脚,被人看见了,还是被好多人看见了。 想到这点,黎凤绾才缓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起来,整整衣衫站在一旁,好似无事发生她是做不到了,只能不去看那些丫鬟面上的神情。 而那些丫鬟根本也不敢抬头,自她起身后银景弈就将目光放在了那些人身上,被下人打扰他很不高兴。想也是这些个丫鬟没眼色,在外面听到内室他二人在说话还敢进来,竟然还失手将面盆跌在了地上,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黎凤绾看着银景弈的眼神逐渐变冷,想到可能是自己和银景弈闹了一会儿,耽搁了他们的事才会被他们撞见出现这档子事,便先一步道x33 “王爷还未更衣,你们先出去候着,过会儿再叫你们进来” “下去” “是,谢王妃,谢王爷恕罪” 那丫鬟捡起地上的面盆和众人急忙退下,也关上了房门。 黎凤绾的从衣架取下衣服,转向银景弈那边,道:“我给王爷更衣,王爷还是别在意这事了,免得耽搁了上朝的时辰。” “大不了不吃早膳,本王不会误了时辰” 黎凤绾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道:“不吃早饭那可是大忌,王爷可不能一直是这样的习惯,再强健的身体也禁不住你不吃饭还锻炼。不过这下我的名声估计又不好了,很快就会有人说我胆大包天,敢和摄政王置气还欺压王爷,风评被害。” “不对吗?梦梦可不就是这样,比他们说的还大胆。” 黎凤绾斜眼看他,两手捏着腰带两端猛得交叉收紧,力道之大让银景弈也不禁倒吸一口气,幸亏这腰带材质甚好,否则被她这样拽着,要么是人受不了,要么是腰带自己断了。 “黎凤绾,你给本王松开” “不松,王爷不如再说说我还有什么让王爷不满的地方,除了胆大还有别的吗?” 银景弈腰上被她勒得难受,眉头紧皱,可听她语气那么轻松,双手当即抓住她的两只手腕让她从身后搂着自己 “你对本王做的所有事都只能用说是胆大包天,只此一句,别无他念,梦梦先去用膳,本王穿好衣服再和你一起。” “王爷不让我在旁伺候了?” 银景弈接住落下的腰带,转身看着她 “怕王妃失手再将衣服拽破,本王觉得还是让王妃先去用膳好。” “那我就先走了,在前厅等着王爷” 两个人很是和平地吃完了一顿早饭,而英兰在黎凤绾到后厅时就走到了她身边,因她晨起也看到了那一幕,银景弈又来得快,故她并未有机会询问发生何事。 一直到饭后,她看银景弈走了,才问道 “小姐,王爷那时候是生气了吗?” “不知道,应该是生气了吧,有一个女孩没拿稳脸盆,盆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水溅了一地,不过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就是没拿稳摔了一下而已。我就只是被吓了一跳,他一个摄政王应该不会怕这个,或许是——” 说起这个,黎凤绾有些难以启齿:“可能是被人看到我正压着他觉得失了面子吧” 当时她那样张狂的模样,肯定会吓到看到的人,被人看到受人欺负的样子于王爷而言怕是不太好。 英兰一听她这话立马就想到两人是不是又动了手,不过看到黎凤绾毫发无伤的模样,想想方才摄政王看上去也是无恙,心道大概是两个人在不是在真的动手吧。 “可是小姐,你和王爷又和好了,不怕下次王爷还做出这样的事吗?” “我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去爱才算好,银景弈蠢到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感受,可是他明白之后就立马找我想要挽回。在我要求的那些上,他都没有做错,所以事情脱离掌控发展成那样我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他也说了,我对他防备没关系,英兰,你可能不知道,我很想有一个人能全心全意地爱我。我不清楚到底怎么做,他使出的招数又让我无法离开他身边,所以这次我就任性一次让情感做决定,尚未触及到原则的问题,该由我们两个自己磨平。” 她和银景弈之间本就有差异,存在问题也在情理之中,明白又及时挽回,银景弈贵为摄政王,做出这些也能看出他是珍视这份感情不愿放手的。 “对了,英兰,今早那个小丫鬟好像是新来的,所以还不算那么稳重,看到了那样的事情,应该被惊到了。这次就算了吧,是我俩闹得不太像样被人看到,你去和管家说一说,别罚她了,找人带一带她。” “好,我这就去。” 第126章 撕破脸皮 黎凤绾怕英兰还担心她,又道:“而且他确实没娶其他侧妃,也没有和别的女人有过亲近。若说吃亏,我和他相处英兰你觉得吃亏更多的是谁?摄政王可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又是王爷。虽然我不会轻易和他在一起,但是平日里他才更吃亏些你不觉得吗?” 英兰细细回想银景弈的那张脸,发现好像——是不吃亏,京中是很多女子想要嫁入摄政王府呢。只不过碍于王爷威严和地位,无人敢轻易逾矩去接触,要不是摄政王主动求娶,她家小姐这一段姻缘也是不会有的。 “你别担心,我觉得不吃亏,吃亏的事我也不做,占便宜我占得更多,他能如何,大不了我就挥手和他说再见,但要是这次他还做蠢事,我可不会因为他蠢就放过他。” 黎凤绾知道不该多言插手王爷的事,所以在黎凤绾言明无需担忧后也不再多嘴。 在廊下走着,黎凤绾忽地想起了程远,心里琢磨着:英兰不会还在生程远的气吧? “别生程远的气了,他对你的心意不是作假,你和他还是要好好的。” “王妃,我知道他没有作假,可是一想到他如此偏帮别人还分不清主次就气,明明是王爷的错,成为王妃的手下还去胡乱帮忙,实在不该。” “那现在我不和银景弈吵了,你也别不理程远了,经过这一次他恐怕是得到了教训,下次再这样我就直接让他走人,把他卖给别人,不能随便进摄政王府我看他还怎么找你。” 她们两个人闲唠家常的时候,一个消息也确如黎凤绾所料传了出去,那便是摄政王妃当真厉害。 不但能在和当朝摄政王争吵过后重回王府,还敢欺身而上将凶神恶煞的王爷压住,简直闻所未闻。不过自古以来剽悍的女子也有很多,只是皇室注重礼仪门第,不能太过鲁莽,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多不出名。 而黎凤绾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礼数也不曾废,文武双全又和摄政王成婚,名头自然大了。 加之先前传出的和离一事,两个人都成了寻常百姓家的谈资,但是传出来的只是私下里她和摄政王的事情,其他人也就把这个当做趣事一听,也不议论过多免得惹祸上身,毕竟摄政王的闲话可不是谁都能说的。 黎凤绾对此也不意外,这就像是八卦,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口一说就被别的人当趣事传来传去的。她觉得还好,只不过被当成了母老虎而已,况且她本来就是,至于银景弈是什么反应她也猜不到,传都传了,事后还能将整个王府里的人都赶出去不成。 黎音柔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惊讶,甚至因为没听到摄政王夫妇反目成仇拳脚相向而感到欣慰,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黎烈想起摄政王上朝时神气十足的模样,也就没放在心上,就把这事当做了两人闺房之乐压根没多问。 唯有银龙枭听后觉得很是奇怪,手中朱笔悬在了奏折之上,久久未下,最后还是将其置于一旁砚台上。 “你说皇兄对皇嫂真的用心了,回想之前种种,这倒也不错,不过既然皇兄已然忘却云妃另有佳人,那朕也不必费心思在那个计划上。”x33 开始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后来想起前世在云月溟的怂恿下黎凤绾去世一事,觉得可以先控制住云月溟,后来得知她果然还是像上辈子那样和他皇兄勾搭上了。 他也不去管,就让她那么做,只是给人下了毒控制住,他没猜错的话,上一世黎烈直闯摄政王府和银景弈对上之所以没被立即斩杀,就是云月溟在后劝阻。 所以后来才有了翻案,随便找了个人让黎烈泄愤,然后就得到了一个将军的支持,为后来的事铺下了路。 可这次云月溟被他事先控制住行动,银龙枭本打算趁着银景弈将人斩杀的时机将摄政王定罪。 但那次猎场之行他就发现银景弈变了,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狂傲不羁,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再爱着云月溟,一举一动和他记忆中的人重叠。 而且那个摄政王妃变化之大才让他担心,纵使胆大,也从未有人敢骑在他皇兄头上撒野。可看样子银景弈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愿意宠着,和离那件大事都能当做争吵过后的冲动之举,还做出邀人赏花这样的事。 黎凤绾会不会也是经历了上一世呢? 银龙枭想到这个可能,随即又不太确定,若是经历过前世,那断不可能重蹈覆辙留在摄政王府,还和银景弈如此恩爱。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难不成还真是他上辈子小瞧了这个将军女儿? 白瑜看银龙枭苦思不得,只道:“如今摄政王也没有逾矩之举,皇上还要继续吗” 银龙枭想到这世有些事情超出了他预料,也包括银景弈,凝神片刻道 “他不触犯朕的底线,那朕就不会轻易动他,姑且容他一阵,毕竟朕的对手从不是他,而是银弘旭。朕最恨的还是他,恨不得他立马去死” 要不是银弘旭突然带兵围了皇城逼宫,他堂堂临夏国天子哪会沦落到俯首于太监的地步,他银弘旭一个贱婢之子也配得上这皇位,还敢和他争。 “皇上是知道银弘旭的计划才会这般憎恶静王的吗” 银龙枭哼笑,昂首横眉道:“他那种腌臜手段还入不了朕的眼,计划?他盯着朕的皇位其心可诛,狼子野心妄图篡位该被千刀万剐,朕的龙椅岂能被那种人染指。” “倒是你,朕还没感谢你愿意帮着朕看着黎家” 白瑜正欲辩解,银龙枭便摆手笑道:“不必这般,朕知道你和黎家长女是真心互许,不会阻了你们的事。你父亲忠心于朕,朕自然也信你,再过些时日你便和她成婚,到时朕会派人送去贺礼,不会让你们感到拘束。” “谢皇上” “好了,天色已晚,让小万子送你回去,从暗道走吧,别让旁人看到了。” “是” 在他们二人转身之际,银龙枭又道:“白瑜” “你是朕的好友,也是朕的左膀右臂,丞相年老,朕希望最后还能站到朕身后的还是你。” 白瑜只是脚步一顿,侧头回道:“谢皇上厚爱,定不会辜负皇上信任。” 转头过后,神色自若如平常 他与银龙枭年少相识,做过太子的伴读,可后来新帝登基,他只是继续做他的丞相之子,然后成了他暗中的助力。 开始他确实是为了替银龙枭看守住黎家才刻意接近黎音柔,探听一切以防出错。 可银龙枭只让他传递消息,他便不用顾忌太多。一来二去,他就和黎音柔熟识,渐生情意,反正黎凤绾那样胆小懦弱的人他瞧不上,顾着计划还能为柔儿出气何乐而不为。 银龙枭看着白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暗自叹了口气,他终究只是在利用白瑜。只是重生一事太过荒谬,而他也不会给人把柄暴露弱点,银弘旭他是一定要杀,而且还要让天下人看到他的丑陋面目,让这个人死在万民唾骂中! 银景弈这个摄政王暂时没有威胁可不代表他会松懈,一旦被他察觉那他不会手下留情,四哥被牵连也怪不得谁。x33 而六弟——只能怪他有个势大的母后,他不得不防,若不早做打算,最后结果只会和上辈子一样。 每每想到上一世的时候,银龙枭都会去看云月溟。妃嫔怀孕本该重视,可因云月溟是罪臣之女且得罪了摄政王,所以被关在冷宫没有那些太好的待遇,宫人得了太后身边素明的暗示,都不敢给她太过好的吃食。 因此银龙枭再见她,看到的是一个弱不胜衣的病西施,面色憔悴但是出色容貌依然吸引人,因着身子虚弱让人不由得想起了风中不堪摧残娇嫩的花。 “溟儿,朕政务繁忙许久没来见你,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云月溟的屋子死气沉沉,但好在被宫人收拾得整洁,云月溟自己身上的衣裳也算是干净。银龙枭看了一眼后,很是怜惜地坐在云月溟床头将她身子扶起,半靠在自己身上。 “把安胎药喝了,这是朕特意让人熬的,温补身体” 云月溟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荡漾着的是不祥之意 她的五指抓紧银龙枭的龙袍,哆哆嗦嗦地问道:“皇上,这药真的是安胎药吗?不会要了臣妾腹中孩子的命吗?” “不会,乖,喝了吧。朕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这还是朕第一个孩子。” 云月溟心里暗想也是如此,何况她就是看到了这点才欲以腹中胎儿保全自己。 想通后,她就去拿银龙枭手中的药,可是还没碰到碗沿,银龙枭五指一松,掌中药碗不稳直接摔碎在了地上。 陪伴而来的太监都在外面,因此他当着云月溟将药碗掉在了地上,一声碎裂声后,屋内一阵死寂。 银龙枭很是得意地欣赏着云月溟脸上来回变换的神情,像是怕吓到她,轻声道:“溟儿真是信任朕,倒是叫朕生出了几分于心不忍,这药,确实不是安胎药。” 云月溟心头一震,颇为震惊地看着他,银龙枭竟然真的那么狠辣,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可是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仅仅是因为发现了她和摄政王私会就能变成这样吗? “溟儿是不是很奇怪朕为何要如此狠心?其实也没什么,朕只是觉得你不配怀朕的孩子,与其让他出来受人冷眼,不如就在他未降生之时处理掉。”x33 “云月溟,你当真以为朕不知你的真实嘴脸吗?你故作娇弱博取他同情,对朕也是一样手段,凭这点本事就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你果然也只配在这冷宫待着,成不了大事。” 他松开手,整整衣袖起身站到一旁,显然是腻了和云月溟演恩爱情深。 “朕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用你那点手段魅惑住了朕那个于男女之事半点不通的皇兄,还真以为能骗倒朕吗?” 云月溟也不想再装清纯柔弱,双手撑着身体,挺直了腰板看着他,眼神凌厉。 “皇上早就知道,可臣妾不觉得之前有哪处得罪了皇上?” 她做得那么好,银龙枭突然就发现了,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他现在的话也都是句句正中她心中打算。 银龙枭走至她身前,目含憎恶:“你设法让银景弈以为朕对你下毒,让他觉得朕是个荒唐昏君害了他心爱女子,还蛊惑他妄图取黎凤绾的性命为你自己铺路。一直以来,你不过是利用朕对你的情意,一早你就是想让银景弈坐上皇位,最后成为皇后,可惜皇后那个位置你配不上。” “不过朕不在意这个,朕只想知道,你是以何种方法让摄政王对你言听计从百般讨好,还有……” 银龙枭直接掐住了云月溟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你和北陇国有什么关系,军饷一事是不是你也有份。” 黎烈那件事太过碰巧,让他无法当作是一个巧合,可是云月溟倚仗太师府,云丰都已经死了,他在那之后也查过,根本没有发现云丰和北陇国的人交往。 而云月溟又怎么那么肯定黎烈会和后来军饷之事有关,还让银景弈暂时不要动手。 云月溟笑得无力,但仍强撑着不露怯,她没想到银龙枭连这个都能知晓,不过说与不说反正都没有好下场,她宁愿给银龙枭留一个对手,让他最后不得善终。 “皇上真是英明,确实有臣妾的手笔,只不过那是之前在宫外时臣妾做的局,和北陇国的人联手能给阿弈一个忠心的下属。” “阿弈?哼,你以为他会喜欢你?不过是图一时新鲜。” “他现在是不喜欢我了,不过之前我从一个术士那里学了一首乱心曲,后来又是以命相护感动他,可没想到那个摄政王妃竟然会碍事,把他抢走了。” 云月溟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是没说她潜移默化地改变银景弈的事情,银龙枭会怎么想她也不管,她只想要他不痛快。 “若是你本本分分,也确实还能配得上皇室王妃的身份,可惜你太贪心,做皇后,你还没那个命。” 云月溟慢条斯理地从床上下来,双手搭在一起端着宫妃的架子:“皇上觉得臣妾不配当皇后,那是你的以为,我可不这么想,配不配当我自己做给世人看。只可惜皇上圣明,早就知道这番安排,甚至早就给我下了毒以做控制。” “是啊,本以为你还有用,可惜了,朕不会杀你,至于帮你和北陇国暗通消息的人,朕早晚会抓到,到时候将其五马分尸,置于闹市警示他人,云月溟,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冷宫吧。” 第127章 提出家宴 银龙枭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继续道:“你身上的毒朕已经让人解了,接下来你就一辈子待在这冷宫里。这个孩子你是不能留下的,你自己选,是你自己把药喝了,还是朕让人把药给你灌下去。” 上辈子若非云月溟太过得意,在他将死之际悄悄地告诉他,他还不知道其实他有过孩子。那时立下太子对银景弈很不利,所以这个女人就害死了他两个孩子和一个妃子,亏他还以为那是意外难过了好一阵,以致临死的时候更感绝望无助。 “溟儿,你可要好好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啊。” 银龙枭笑着低头说了这一句,旋即转身而去,他走之后就进来了一个端着药的太监,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床边的小案上。 云月溟笑得悲戚,她的计划分明天衣无缝,一个银龙枭一个黎凤绾就让她前功尽弃。 她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让银景弈成了个听话的兵器,挑起他的野心,迷惑他的心智,本以为这样就能助她达成所愿。 终究是她的妄想而已,皇家人,果然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不过没关系,有它在,还有一次机会,异世来的魂魄又如何,她照样会把她除掉! 云月溟满心算计,为计划败露羞恼,对布置付之东流的结果感到不甘愤怒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设计在前世已经得逞,她如愿以偿地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不过最后因为野心太大,欲登基称皇,将杀银景弈的时候将人刺激得清醒过来,被反杀于宫殿之中,下场凄凉。 银龙枭死后自然不知他们的事,所以将云月溟禁锢于冷宫中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痛。但他想到黎凤绾的异状,怕这个人成为银景弈的助力最后阻碍他称帝,就像前世云月溟那样,而且看样子这个人比云月溟还要厉害。 要是真的觊觎他的皇位,两人联手算计他,那他也会再面临一样的威胁。 他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银景弈权势更大成长为前世无人可与之抗衡的猛虎,他要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于是他去找了太后,说是宫中妃嫔成日待在宫殿未免太过乏味,便话里话外提醒着太后该请皇室众人聚一聚,增亲暖意,皇室和睦以慰先人。 太后一听这话就知晓银龙枭要借机试探谁,她想了想,最有可能的是最近更加出名的摄政王妃,还有静王的那个侧妃——北陇国进献的舞姬,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这个皇帝再去布局试探的。 而且她也想再看一看黎凤绾到底有什么地方让摄政王惦念,顺便见见那个侧妃,那个华容成为侧妃已有多日,她还没见过。北陇国来的舞姬,必定也是个狐媚子,而旁的,等她见了自会明白。 在摄政王府接到旨意后,其他几座王府也同样收到了来自皇上的圣旨。 只有黎凤绾一副“又来了”的心累模样,复杂的视线落在银景弈身上久久不撤。x33 “……”“你这样看着本王是想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们皇室的关系还真是好,也爱热闹,这种家宴和各种宫宴说办就办,一次就邀请这么多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皇室中人兄友弟恭、君臣和睦呢。” 旁的可以拒绝,可这毕竟是家宴,他们最近也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无病无灾,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未免太假。 “这是家宴,你去了可以不用太拘束,除了对皇上太后要守礼,其他人不必放在眼里。有本王在,不会让他们为难你,太后也并非云月溟之辈,什么都看不清,不会给你使绊子。” 黎凤绾也没应他,让人把圣旨拿了下去,左看右看没看到旁人,笑眯眯地道 “王爷说的对,是我担忧过多,那既然现在无事,不如王爷陪我练练身手?” “好” 银景弈看她暗藏得意眼神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从前他不熟悉招式也就罢了,如今他也算是熟悉了她的出招方式。现在这样还不能占得优势,那他之前那些年打的仗也就白打了,摄政王这个称号也受之有愧。 “梦梦,本王要和你赌一次,就赌今日这次比试,若是本王没有胜你,那便允你一件事。但若是本王胜,梦梦也要答允本王一事,但会在你接受范围内。” 竟然不强逼她答应什么了,听上去她可并不吃亏啊,还没意识自己被占便宜了。 “王爷口气挺大啊,那要是平手呢” 银景弈底气十足,目光平静地道:“平手自然也算梦梦赢,本王有把握胜你” “这么自信啊,不过也对,你不自信才奇怪了。” 黎凤绾感慨完,一下摆出架势:“那好,来吧” 银景弈真的没有留手,两人过招间都是在全力打倒对方以求胜利。黎凤绾没有银景弈那样高大强健的身材,只能以巧获胜,可银景弈也不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只知用蛮力,既有力量还有巧技,让她倍感压力。 不仅是身形上的差距,银景弈还很熟悉她的出招方式,黎凤绾深觉后悔。一时间她忘了自己和这人切磋多次,还是用以往的招数肯定不通,早知道这样开始的时候她就改变招数一击制胜。 没过多久,黎凤绾就在银景弈的全力压制下落入了下风,只能尽量闪躲以防被擒。 可在后转时她错判了银景弈的下一步动作,没料到他会动手禁锢她的腰身,因此才被他长臂揽过,立即用手去翻折。 而银景弈看她动作竟露出了一抹狡猾得意的笑,早有预料地一手擒住黎凤绾的一只手腕向上一抬,另一只手反拧过她的另一只手抵在她的身后。 “输了,这下你该听话了” 银景弈自以为胜券在握,是以黎凤绾扭过身子吻他下颚,轻声唤他“阿弈”时,手上力道登时卸下,感觉身体麻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息,黎凤绾抽出手臂灵巧地从他手臂下钻过,又将其反剪于背后,动作可是毫不留情,事后她还凑到他耳边,刻意炫耀道 “王爷身经百战,这次大意栽了,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一件事。” 银景弈被她像犯人一样押着,脊背挺得再直也改变不了他输了这点,尤其是看到银寄洲目瞪口呆地停在廊下一动不动,心情更加不妙。 黎凤绾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贤王银寄洲,慢慢松开银景弈的手还在他的衣袖后背拍了几下。 “王爷这衣服沾了这么多的灰尘,以后还是不要和暗卫比试了,若是觉得无聊,妾身可以陪着王爷看书作画。” 银景弈不太自然地从后面放下手 黎凤绾看着银寄洲惊讶的模样,笑着问道:“六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没接到皇上的旨意吗?” 可银寄洲却震惊到了极致,忽略了她的话,很没有眼色地快速说出了方才所见所闻:“皇嫂你刚刚不但亲了皇兄,还打赢了他。” 黎凤绾的笑容就那么僵住,嘴角一点一点下压,最后脸上出现似笑非笑的神情,和银景弈发窘失了面子的模样像极了。 她也没想到银寄洲那么早就来了,还一直在那边看着,竟然都看到了经过,那她方才那番作为岂不显得更蠢。她给的这个台阶还不好下吗?幸亏银寄洲是个王爷,要不然都不知道被人套过多少次麻袋。 而此时银寄洲还沉浸在惊讶中不能回神,先不说他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制住他皇兄。光是前面那个吻和那声轻唤就足够叫他吃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夫妻间的恩爱,看着倒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害怕了。 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亲近他皇兄,皇兄也没有生气,看上去还很幸福呢。 皇兄都有了皇嫂,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有个王妃了 银寄洲美滋滋地想着,被安城从后面拍了一下本能回头去看,只看到了个匆匆离去的背影。等到他再转过头,却发现银景弈已经走到了身前三尺处,正盯着他的脸,心情明显不佳。 “皇兄” “继续” “皇嫂” 黎凤绾无视他的求助目光,道:“我看六弟耳聪目明还那么聪慧,想必不用我帮忙,王爷不会为难你的。” 银寄洲瘪着嘴,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斟酌半晌才又开口道:“皇兄我错了。” “贤王殿下还会有错?本王却不知你错在了哪儿” 好歹也是太后的亲子,被众人尊称贤王的人,可银寄洲在银景弈这个摄政王面前一点威严也支不起来。又加上他撞见了不该看的还说出来了,底气更不足,被刻意针对也不知道有什么话反驳,完全就是个熊孩子乖乖等着被训斥的模样。 黎凤绾原是想坐在回廊栏台上看热闹,不过她见银寄洲被长兄训地抬不起头,怯怯的样子竟然让她生起了一丝怜爱和感慨。 “王爷还是别在意这事了,贤王殿下身子不好,万一被这么一吓心悸不安,到时候恐怕心疼的还是王爷,他不懂事王爷教他嘛。” “本王才没那个闲工夫,太后皇上自会管教他,可看样子,还是太过纵容,行事不像个王爷样子,本王看他倒像个被人宠坏的小公子。” 银寄洲也没做出反应,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太像个王爷,可是皇兄不是也默许了嘛,管教他比父皇还严厉,还用戒尺打过他的手。 好疼啊 一想起被打还被罚抄书,银寄洲完好的手竟然有一种被打完不久的感觉 银景弈也看到他的手在颤着,便问:“你又去做什么了,手抖什么?” “臣弟和白丞相幼子白瑾在茶楼坐了一会儿,听他说起白瑜大婚的贺礼,就想着问问皇兄要送什么,我好有个主意。因为刚才想起来小时候被打板子,怕了,手才抖。” “你的贤王封号不是白来的,这样唯唯诺诺岂不是会被旁人骑到头上,任凭别人欺辱你受的了吗?” “臣弟不会如此,只要——” 银寄洲抬头谨慎地接上后面的话:“只要皇兄别生气训斥我就好” 他怕银景弈甚至大过了怕皇上,就怕被挑错 银景弈低头看他小心试探的眼神,正色道:“本王可没有那么多闲暇去训斥你,自己记住身份。” 一提身份,黎凤绾突然想到银寄洲突然出现在这里,那家宴的事他岂不是还不知道。 “你来了摄政王府,想必圣旨送到了你府中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皇上下旨是又要请我们入宫赴宴吗?” 这下黎凤绾算是找到了知音:“看来你之前进宫大多数也是为赴宴,所以才如此熟悉。” “当然是这样,皇嫂,这次是宫宴还是家宴啊” “家宴,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是啊,到时候我可以去御花园玩,还可以去找母后。” 黎凤绾见他情绪转变如此之快也调侃,只是微笑着,心中不仅多出了欣慰,还有一丝羡慕。不过她记着自己现在是摄政王妃,并未过分关注,而后看向银景弈。 “贤王殿下是来问王爷想有个主意,王爷怎么想?” 银景弈耐着性子看着银寄洲,语带嫌弃:“别人成婚你没见过,在书上总见过吧,成亲时该说些什么话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哎,对呀,贺礼可以是送子观音啊,多谢皇兄,臣弟先告退了。” 银寄洲好好地行礼拜别后欢欢喜喜地回去了,身体似乎也没有黎凤绾才见他时那般虚弱,终于有了点恣意少年的神采。 “看来王妃很喜欢六弟” 黎凤绾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醋意,随即又很无奈:“王爷又没去膳房,这么酸,隔得远也能闻到。” “王爷不是说自己无人能比,既然这么有自信,那你担心吃味岂多余?” 银景弈现在有权有势,什么都有,什么也不愁,可府里这个整天忙着的王妃都不怎么关注她的夫君,这才是当下叫他头疼的事。 “那又如何?谁说本王自信就不能吃味,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都不将本王放在眼里,看见了也不理。” 黎凤绾觉得“如此大胆”都快成了银景弈的口头禅了,定定地看着他 “我哪是不理,是为王爷着想怕王爷吃亏” 走流氓的路让流氓无处可走,银景弈一有亲近行为黎凤绾便会以相同方式对她,左右她看着银景弈那张脸也觉得不亏,亲一下抱一下让她也有了一种满足的温暖。x33 可于银景弈而言,能看到能碰到就是不能动,这滋味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是他自己把人赶出去的,哄回来的时候也说了不介意她的防备。 是他自己做的孽 偏黎凤绾还一脸无辜很是欢喜的样子,让他轻易不敢乱碰了 “梦梦,你觉得本王好吗” 第128章 初定四十 黎凤绾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 之前不通情爱,蠢是蠢了点,也有些傲娇,可现在知错就改,综合来看还是很不错,不过问她这个是想做什么?x33 “那你我既为夫妻,你为何不能与本王亲近?” “很简单” 黎凤绾走至银景弈身前,咬字格外清晰:“因为我不高兴” “每次都是你主动凑上来的,那我也来者不拒,可我还记着上次的事,你不是知道分手吗?分手之后那么久才再来找我也真的厉害,你自己造成的后果就自己受着。受不住趁早言明对你我都好,免得你说我不知好歹。” 银景弈看她一瞬之间就换了副模样,有些想抬手扶额,他还不如不开口 “那你总不能一直拒绝,是本王行为欠妥当,可你总要给本王一个明确期限。” “不是我给你,问你自己吧,我说我很难放下心中芥蒂,是你自己说有把握。在这过程中坚持不下去的话,那你可以再给我一封和离书,毕竟后悔想挽回的不是我,我缺了你也不会怎样。你生得好看我自然也喜欢,可这些我去别的地方也能看到,而且有很多。” 银景弈哪里会忘上次她逛南风馆的事,听她风轻云淡地说可以去旁处看别人,被埋在心底的陈醋散出了不少酸味,眼中也尽是不悦。 “王妃不提本王还忘了,上次你去南风馆可是让很多人看见了,想掩饰都难。” “那王爷多虑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想着要掩饰,我只是让看到的人都知道我去只为听戏看人,并非如他们所想会行那等事。王爷天生高贵,我这等俗人自是比不上,我觉得人好看就想多看一看,更何况当时你也和我没关系,你管的着吗。” “黎凤绾,你就非要气死本王才肯罢休吗” “哪有,我承认我的相貌举止比不上大家闺秀,这我清楚得很,可我就觉得这样好。对外要有所警惕我自会做好表面功夫,可私底下我的真实面目就这样,时时伪装太累,要是夫妻相处也是如此,那我还不如像凌霁说的那样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远离你们。” “你的这张利嘴” 银景弈被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忍到最后只是用手捂着黎凤绾的嘴让她难以开口讲话。 “气本王觉得心里痛快?” 黎凤绾说不了话,也不反抗,镇定地点点头,惹得银景弈手下更加用力,终于被捂得痛了才拽他衣袖让他松手。 “王爷还是好好考虑,我这样反骨性格偏执的人可不会恭恭敬敬地对一个人。我不安分,我会拉着另一个人一起闹,所以才能凌霁他们成为朋友,我本就不是温婉贤淑的人,王爷别把我认错了,这点,发生什么都不会变的。” “本王知道” “你知道?你该不会觉得这样性格有意思,过后不会厌烦觉得腻?要是我没猜错,恐怕你这些年没遇到如此胆大敢和你对峙打斗的女人,别是一时新鲜。” 银景弈拧了一下她的脸颊肉,这下可没收力,让黎凤绾痛呼一声,然后立刻就打开了他的手。 “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本王觉得梦梦若是能一直这样也还不错。” “你说的对,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人,可你是一个从别的地方来的人,如果你哪天变成和这里的人一样那本王才会觉得腻了。永远改不掉正好,让本王的心一直在你身上不好吗?这才能证明能够让本王无限纵容只有你一个,变了就不是你黎凤绾了。” 黎凤绾推开他,看着他得意高兴的样子总觉得刚才是把自己带进去了。 “怎么,本王说了就喜欢你这样刚烈偏执的样子,难不成现在梦梦都没把握说自己不会屈服于任何人了?难道会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容许本王三妻四妾,放低你的尊严唯夫命是从吗?” “嘶,你竟然掐本王” 黎凤绾趁他放松以一样手法拧了下银景弈腰间软肉,整整拧转了一圈,直到摄政王受不了打开她才顺势松手。 “以牙还牙懂吗,如果我不愿意,那就会是一直这样,但要是想我妥协,有个条件。” 银景弈一愣 “什么” “记得你给完我和离书到现在中间隔了多久吗?” 银景弈直觉这个问题不仅是她随口一问,后面肯定有花招等着他,权衡之下他便说了一个少了些时日的数字。 “四十日” 现在不像在学校那样每天有不同的课程,所以黎凤绾也没费心记过这事的具体时间,估摸着差不多就接着道 “那我们来做个交换,如果在这四十日中你能不动我,那么四十日之后我真心实意地做你的王妃,不能的话那你自己慢慢努力帮我打开心结吧。” 银景弈像是懂了她的意思,可又不太想明白:“本王不清楚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只能我碰你,你不能碰我,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抱你的时候你也能抱我,但是不能做过分的事。” “怎么样,答不答应” 银景弈还没傻到分不清好坏的地步,非常清楚她这是在闹性子打算报复回来,看样子是不气了,真好哄。 他暗自庆幸,便顺嘴说道:“有何不可” 说完他便后悔了,不过黎凤绾不给他这个机会:“王爷爽快人,那以后请多指教了,这次说好了王爷可别再说我刻意勾引,我这是持令行事,还是摄政王的承诺,一诺千金。” “……” 本王说错了连改口的机会都没有吗 黎凤绾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居然一口应下,她都做好了周旋的准备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还要浪费唇舌陪着银景弈讨价还价。 她肯定银景弈会顾着脸面不好意思说别的,目光也渐渐地放肆起来,虽然在感情上开始有点笨,但银景弈从始至终就是个实打实的帅哥这点毋庸置疑,而且还就是黎凤绾特别喜欢的类型,男友力爆棚。 这下,可真的是赚了,幸亏没反应过来直接答应了,这么好的事情换谁谁不心动。 银景弈只觉黎凤绾这样的目光熟悉,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阿弈?” 呵,这个称呼,肯定没有什么好事,还想哄骗本王。 “王妃唤本王何事,莫非是想要什么东西了?” 黎凤绾和银景弈之间的距离很近,她沉默地环视周围,看无人靠近,踮起脚搂着银景弈的脖颈,细细端详 “王爷气宇轩昂凤表龙姿,看得人心动,我想亲你,可以吗?” 银景弈一手回抱住她:“可以,但是梦梦还是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喜欢相貌好的,还是正巧心悦本王才觉得这样的相貌入眼。” 论起相貌好,他虽说算好的,可银龙枭和银寄洲他们也不差,还是各有气质不会像他这样笑一下都能吓到人,怎么就没看到这个王妃多瞧过一眼,分明是在嘴硬不肯承认。 而黎凤绾听到他的话,什么心情都没了,不满地狠瞪了银景弈一眼后就要回房。银景弈却不放开了,还说出了一个正当理由 “本王应了你,可四十日之始要从明日算起。” “谁说的,为什么不能从今天算” “梦梦这般聪慧,也该想想,今日算起来划算吗?” 黎凤绾转头看看即将没入山下的夕阳,觉得好像是不值得,可下一秒她竟然被抱起来了,银景弈几步就迈进了他自己的院子。 “你干什么,放我回去,你忘了你才答应的话了吗?” “那是从明日开始的,所以今日还是由本王做主” 黎凤绾右膝向上一顶,而银景弈左手一松,她的攻击便落空,双脚落地。没等站稳,银景弈双手略一调换,她又被重新抱起来,黎凤绾被他转懵了,感觉自己成了个金箍棒,被他左转右转的。 萌弈院里正好有两个下人从拐角处走来,不料见到银景弈立马低头退下,急匆匆的样子像是见了猛兽一般。 “银景弈你把我转晕了,放我下来” 银景弈偏要她主动承认:“梦梦若是真的厌恶本王,早就趁着本王无法还手毫不犹豫地一拳打过来,还会说这些劝阻的话?” 黎凤绾被他激得面色通红,正欲动手就听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补上本王只会以为你是恼羞成怒,梦梦别多此一举让本王更加印证这个想法。” 黎凤绾愤愤不平间,银景弈已经到了暖阁里面,因为现在天气在转凉,才在外面适应了微冷的人忽然被春日般的温暖包裹,喟叹一声感觉活力十足,即刻从银景弈的怀中翻了下来。 “多谢王爷代步免了我走路,现在天色尚早,王爷还是再坐一会儿再入寝。” 黎凤绾看见书架上的一本书,也没看是什么就递给他:“若是王爷觉得无趣,那便看书打发时间吧。” 银景弈也没说什么,只是默然接过,然后举起来展示书封给她看。 “王妃可是这意思?” “这,这是什么!” 黎凤绾几乎是惊慌地说出这句话,她认识这几个字,可如果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为什么这种书会出现在摄政王府,还是在银景弈的房间里。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还那么淡定。” 银景弈这才将书扔到身后,依旧是高冷范儿,黎凤绾满是惊讶的那颗心放回了原处。 “本王的房间自然不会任人进入,所以这是本王放在那里的,不过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因为这些本王早已熟记,那些太过俗套,本王无需细看。” 黎凤绾一阵大咳,一边压下喉间痒意一边看着银景弈说不出一句话。两个纯情的人走到一起,先掌握主动权的人什么也不懂,就那么被暗暗学习的人给吓到了,也注定了以后她流氓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银景弈,你可真是个百宝箱” 什么都有,也什么样都变,但就是维持镇定风轻云淡说出震惊人的话,要是银寄洲还在这里,一定能惊掉下巴。x33 银景弈也不想的,可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他拉不下脸面去和手下或是兄弟请教这种事,那样他男人的颜面还往哪里放。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书,他就是暗示一下战风而已,书又不是他找的,看一看而已。 “怎么,王妃还觉得本王看这个不合身份?” 这个王妃总说他年纪大不通男女之事,现在不过有需看书,至于这么吃惊吗。 “你在我心里的高大形象又减了一点” “本王又不是神,还能无情无欲不成?你都说过本王这个年岁不该如此,那这样似乎没什么反常之处。而且,梦梦,你方才说本王在你心中都是极为完美的,不也是证明你就是在嘴硬。” “我没有” “有” “没有” “本王知道有就够了,王妃羞怯不敢承认本王明白”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羞怯的,之前打你的时候你看到半点羞怯吗? 黎凤绾内心狂吼,奈何一激动脸皮比不过银景弈,最后只好放弃,找了很多宣纸,铺在一张小桌上。兀自写字,而上面的字都是区别于现世的临夏国文字,主语全是银景弈,后面的动词形容词百般变化。 她的字写得端正,根本看不出是气急之时写下,和平常字迹一样让人难以看出情绪。 “梦梦别气坏了身子,来日方长,本王可不想王妃自己生闷气最后不情不愿地应允。” 黎凤绾不理他,写着字心里静下许多,转而写起别的,不再只盯着银景弈的名字。 按照安城给她的消息,云月溟已经被银龙枭囚禁在了冷宫,即便有孕也不受宠,反而因为太后的暗中示意处境更加艰难,以后不会再盯着她的心头血要她的命。 而且那次银景弈冒险去试,云月溟也没再得逞让人失控,只能说明她没了那个能力,或者是有什么已经脱离了控制。估计以后,她也没什么能力冒头了。 银弘旭自从那次被归暗阁的人刺杀就再也没有动过手,想必是怕了不敢轻易出手免得被抓住把柄无法逃脱。 因此眼下只有两件事值得注意,一是黎音柔和白瑜的婚事,二是那个让安城高度戒备的神秘人。凌霁最近发来的信函都是说了些家长里短,想必是他给自己武装的势力快要弄好了,自己过得也不错。 而凌霁的钱财一部分是北陇国的皇上的赏赐,还有一部分来源于凌霁自己试了几次后发现效果最好的兵器铺。铺子里技术高超的铁匠都是他派人高价请来的,也是身份的原因,凌霁只能当个暗中的东家,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经营,因为他是王子,这个身份就有很多人愿意趋附。 自从他那次回了北陇国,便着手学习起了相应文字,但他还需要心腹,否则在皇宫里他依旧是孤立无援有被出卖的风险。 但是心腹不比旁的,没人甘愿跟随一个身体不好的皇子和其他人明争暗斗,他也有野心。 安于现状只做个不争不抢的王子并没有什么好,万一哪天又想把他当成炮灰,一个暗害他就没了性命,也没有实力反抗。所以他要开始真正当这个皇子,暗中积攒势力,不动声色地给自己铸造一个堡垒。 但皇室争斗他不能轻易掺和,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管理不好一个国家,遑论比拼势力精妙布置,可有人害他也别想得逞。 第129章 买下少年 凌霁不会像以前那个闻人铮一样身在宫墙之中任人欺凌,最后落得个身死无人收尸的凄惨下场,他要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王城之中,无权无势便不会有安生日子过,或缺衣少食或受宫人欺凌,没有帝王的关注,那么他这个王子只是有名无实,根本无人在意。 好在他趁着那次回来的机会让闻人虎注意到了他,后来几次会面彩虹屁加上自己的见解更是让人对他记忆犹新。虽比不上那些战功赫赫的皇子们,但他现在过得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闻人虎还指了一位郎中给他治病。 而那所谓的名医,正是之前在将军府初显身手的郎中,许是那名御医当时看中了他,也教了他一些行医之道。黎凤绾也问过了他,那名郎中觉得京中家眷有人照料,所得钱财也足以让他心动,便欣然同意。 来了北陇国之后他就跟在凌霁身边为他调养身体,跟他一起过去的还有几个精通两国言语的翻译。虽然北陇国的人也能听懂他们这里的话,王城里的人大多也会临夏国的普通话,但带过去的人方便凌霁学好这些,以免有大事错过不知。 凌霁虽然感激这人,但仍有一丝戒备,毕竟这是用钱雇来的人,也有可能被其他人拉拢转而陷害他。 凌霁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出来,走在街道上暗暗思量自己的处境,路边震耳欲聋的吆喝声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这里的人好像喉咙不会疼痛一般大声吆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而想起从前,凌霁自己只有羡慕的份,心更乱。 因为他和其他王子不一样,身材较为瘦弱,撑不起来那一套软甲,所以凌霁身边伺候的下人也习惯看他穿着一身与众不同的浅靛色儒雅衣袍。可外人见他衣着与常人不同,以为是扶南国或是临夏国来的人,看他一步三喘的虚弱模样眼里的轻蔑明显。 有人甚至在他走过的时候声音更大了些,还说着一些以为他听不懂的脏话,似乎是想要看他出丑。 尽管凌霁现在的这个身体孱弱,但他忍受不了这么被人轻视,顺手从他面前的摊铺上抽出了一把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那人的粗颈,眼含冷霜。x33 街上的人没料到这变故也都驻足来看结果。 跟在后面不远的人当即上前站在凌霁左右,站如一座小山,高大强健的身体投下的阴影直接盖在了那人脸上。那人虽也强壮,可比不上王城里日日苦练的护卫,扑面而来的凶煞远比这些寻常市井之人要强。 “好大的狗胆,这是二王子,也是你这样的人能随便骂的,跪下。” 在北陇国万民的记忆里,跪下就等于这人犯了罪要被关进大牢,那人也是清楚这点,二话不说就单膝下跪求饶。凌霁听了七七八八,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不识抬举,便用着相同的言语警告他道 “记住我是谁,再有轻视,我先拿你开刀” 凌霁说罢就将大刀扔至一旁,铿的一声让街上来往之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闻人虎的几个儿子皆是骁勇善战,唯有凌霁如此,又常居王城之中,故王城中人和外面的平民也都不在意他,更不知道所谓的二王子身体竟这般虚弱。 不过自今日起,这个二王子也将会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其他人对他身世知之甚少,只道他是个病秧子由宫婢所生,其余一概不知。 而王城里的人却清楚,闻人铮的生母不仅是宫婢,还是跟随和亲公主来到北陇国的宫婢。因此在凌霁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的时候闻人虎并无过多怀疑,只是觉得这个人可以一起跟着使臣过去罢了。 周围停住的路人看到凌霁的视线扫过他们,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很有自知之明地各自走开了。 “一样货色” 凌霁试图忽略嘈杂声,继续想着自己的打算,他心里有别人,全天下的女人都比不上他女神那样百变的妙人。 只是他也知道黎凤绾心中的桎梏很难消失。而他这样的性格显然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在这里找个媳妇的事且行且看吧,遇到喜欢的人再说。 他是个王子,身处风暴中心,若遇紧急状况,不可能像黎凤绾那样得一人允许便可以抽身远离,就算可以,也也要费很大功夫,所以只好先整好势力再想其他。 可是接下来他该做点什么呢,在北陇国没有一个亲信处处提防着别人会有很多事办不成,半夜睡觉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头疼。 思绪神游时,凌霁腿上一紧,像是被人抓住了,回神一看,发现是个脏兮兮的少年正在紧抓他衣衫下摆,一边紧紧抓住一边哀求道 “你能不能把我买下来,我能做很多事的。” 说的是很流利的普通话 凌霁一时好奇便摆手止住了要动手将人拉开的护卫。 那少年看他没有立即赶他走,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惶恐地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凌霁面上神情。 凌霁没说什么,只若有所感地向一旁看去,竟然是个贩卖奴隶的地方,支起的棚子下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奴隶。不过这些人大多都是青壮年,身材各异,只有几个小孩蹲在角落里,而抓住他的这个小孩是所有人中比较高大的,骨瘦如柴,看着就像他这身体一样。 顺着少年的脚腕看过去,是一条长长的铁链,被他拽到了极致,锁链的那头牢牢固定在一根铁棍上,这头套在小孩的脚腕上已经勒出了血痕,想来他已经做了很多次这样的动作。 “公子是看上哪个了吗?” 奴隶贩子看凌霁停下还细细打量了这里,心道生意这不就来了,而且看后面护卫,这也不是个寻常人家,忙顶着笑脸迎过去。 他之所以放任那个少年去扑,不过是因为路过的人不怎么看向这边,反正这样最后挨打的也不是他。 凌霁把人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跟过去,可少年看到奴隶贩子脸上的欣喜表情咬住了嘴唇,低着头跟在凌霁身后。 “这位公子,您可以看看,看这些,个个身强力壮,绝对是干活的好料子,还有这几个孩子,机灵着呢,也能干活帮着跑腿,价钱公道好商量。” 要是有人心生怜惜把那个孩子买了他也不亏,要是看不上那个他这里还有别的,各种各样的,不怕他不心动。 “我要他,那几个孩子我也要” 他不能弄太多人回去,否则会惹人生疑,而且大人的心思太多,万一选了个心眼多的,他现在这个处境很容易把自己推进火坑。 身旁的护卫授意上前和奴隶贩子交谈还价,凌霁就站在一旁低头看着看守的人解开锁链。少年听到凌霁的话原是不可思议,后来看到锁链掉落知道他真的自由了才又去看把他买下来的人。 “你多大了” “十七岁” 凌霁深深皱眉:“十七岁?” 这个样子哪里是个十七岁孩子该有的样子,死气沉沉还瘦骨嶙峋的,说是更小也不为过,他现在这个年龄是十八岁,尽管体弱,也要比这个少年要强许多,除非这人很早就营养不良,没有受到好的照顾,会不会还有—— 想到一点,凌霁掀开他单薄的衣袖看了看,果然细小的胳膊上有着一条条鞭痕和片片淤青。而少年被他看到了伤,害怕又再次回到奴隶贩子手中,惶恐不安地小声道 “这些伤不需要用药,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好了的,这也不影响我干活。” 凌霁被他害怕又难过的眼神给激到了,他有一个弟弟,所以特别看不得孩子受罪,还是个乖巧至极的孩子,怎么忍心下手的! 这样想着,他凶狠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几人后的奴隶贩子身上。 “他们为什么这么打你” “我想过逃跑,被抓住了,后来生了场大病,身体不好没人要我,所以他们觉得我没有,卖不出去还糟蹋他们的粮食。” “这样啊” 凌霁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转头看向几名护卫道:“去,他把我的衣服弄脏了,给他一点教训。” 奴隶贩子一脸惊讶,觉得凌霁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忙抬手拦住人为自己辩驳:“这位公子怕是记错了,这是那个孩子弄脏的,那个手印和他的手掌一样,我可从来没碰过你。” 少年也很不解,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去看凌霁 “我知道啊,不是你弄的,可是他现在是我的人,我可舍不得动。要不是你没有给他收拾干净怎么会有那么多灰尘沾在手上,要不是你没阻止他能抓住我?所以啊,究其原因还是在你,给我狠狠教训他” 一声令下,几名护卫立即围上将其暴打一顿,其他几人看办事的被打也都冲上去帮忙,可惜他们就算是再强也强不过王子的贴身护卫,不敌之后就有一人看向了凌霁欲擒住以此威胁那些人住手。 可惜凌霁早有准备,看有人冲他过来,断好角度一脚踹了过去,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这一下的冲击力也让他自己向后退了几步。正巧从街道那边跑过来一匹马,马上主人及时勒紧缰绳的同时凌霁也拉着那个男孩躲了开来。 “二哥在这里干什么” 凌霁定睛一看,骑马过来的正是闻人虎的三儿子闻人时,虽说他是二王子,可也只比这个人大了几天而已。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闻人时这个模样更像是哥哥。 “我不过是看到了个小孩,觉得很可怜就买下来了,可是我的衣服被弄脏了,让人教训一下他们,跟人动手没想到身子不好反而让三弟看笑话了。” 闻人时看了眼棚子下混乱的场面,饶有兴趣地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走到这边。而方才被踹出去的那个人从背后偷袭,凌霁感受到危险一下躲过,那拳冲着闻人时而去却被稳稳接住。 “贱民,也敢和王兄动手” 话落,闻人时直接折了他的手腕将人扔到一边,除凌霁外的其他王子都是比护卫还凶悍的人,从小习武,身手好极了,因此他们出去身边从不带些护卫,遇到麻烦都能自己解决。 护卫那边听到一声哀嚎,觉得教训的差不多了就停手,跟在凌霁身边,凌霁想要的教训无非是让那些人鼻青脸肿,转身过后,他们看到闻人时,也都抱拳行礼。 “看来王兄是可怜这个孩子才将人买下的吧,不过我看他这般瘦弱,还比不上我身边的那些小幺” 凌霁一手抬起小孩低下的头,接着转身对闻人时道:“三弟手下的人自然都是勇猛壮士,我比不得你们,只能让父王派人保护,身边的人不求厉害,只要贴心听命就好。” “他和我很像啊,你看他也身体不太好,还被他们欺负了,我把他买下来,不让他也像我这样,最后能变得厉害有自保之力多好。” “王兄心善,可要小心,有些小孩心思可不简单,看着纯真无邪,可心底的算计比谁都多。” “多谢三弟提醒” 可不是,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没到二十,有你们这些例子在面前谁都要警惕些。 少年被闻人时盯得害怕,往凌霁身后躲了躲,凌霁也感觉到了,寒暄几句直接和他说再见,带着护卫回了王城。 那几个孩子倒还好,像是刚到他们手上,并没有受过什么伤,凌霁让人准备了吃的,看他们目不转睛的样子就让他们去吃了。不过对那个少年,还是先让郎中崔义细细检查一番。 而崔义看了少年身上的伤,又把过了脉,确定伤只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到肺腑,只是长期受人虐待,底子不太好,身子骨比不得其他人。 凌霁得了补养气血填补亏空的方子就让人去熬药了,打算把这几个小少年都好好地养一养,尤其是眼前这个,别以后和他现在一样跑不了几步就喘,太无奈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少年的手臂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手臂上被涂着药不敢多说话,怕他生气,只是乖乖答道:“楚二” “楚二?因为你排行第二吗” “不是,我之前是个乞丐,不记得爹娘是谁,之前第一个收留我的人是在二水桥旁,他们给我取名叫楚二,后来我又被卖给别人,所以只有这一个名字。” “所以你是后来被他们抓到这里贩卖的?” “是” 凌霁帮他把药在伤口上均匀涂抹开,笑呵呵地道:“那现在你有别的名字,楚姓留着,改名为牧风怎么样” “好” “好了,药涂完了,这药效果好着呢,你去和他们一起吃饭吧,身子太弱,多吃点,可别像我一样连自卫都难” 楚牧风被他推着走出了门,在凌霁回头收拾药箱的时候,扶着门框多看了一眼。 不能自保,为何要留下他这个累赘呢?有其他人在,王子不该是更喜欢有潜力的人吗? 第130章 煮成熟饭 楚牧风和其他两个小孩吃过饭后就被带着一起来到了凌霁面前,几个孩子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起,分明他是最高的,可看着却还是最弱。 “呐,从今以后我供你们吃住,还有银子可以拿但是你们要帮着做事,在王城里不能坏了规矩,没我的命令也不能去顶撞其他人,不然会被砍头的,记住了吗?” 几个少年一齐点头,楚牧风想起了凌霁的话,小心翼翼地抬头问 “你说要我们办事,那我们以后也是能学武功保护自己吗?” “可以,我这里有几个护卫,想学可以让他们教,我也能帮忙,或者单纯能够帮我跑腿办事就可以。其实我开始也是想让你们习武,变得厉害之后当我的护卫保护我,但是想了想,你们现在还小,又受了那么多苦,过一段时间等身体好了再学也不迟。” “多谢二王子,属下不会辜负二王子的恩情。” 楚牧风想起儿时记忆中臣服的姿势,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在凌霁面前表忠心。其他两人见他如此,也做出同样动作,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凌霁现在不想只是让他们习武而不识字明理,但因为他自己也不怎么会这里的字还要别人教,所以干脆打着教字的名号光明正大地在旁学习,感觉重回校园生活。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虽说从小不受宠无人管教,所以大字不识一个这个理由说得通,但他这么个大男人要是看信的时候还要别人翻译,这太丢面子了。如果自己都不认字的话,别人曲解意思也难以察觉,好歹是经历过中考高考的人,凌霁学起来也比楚牧风他们要快。 看到那两位老师在给那两个孩子讲解,便拿起笔要给黎凤绾写信。楚牧风很聪明,所以学得也很快,他练习完自己的就凑到凌霁身旁,轻拽了下他的衣角。 等到凌霁转头看他,才怯怯地道:“二王子,先生教的都做完了。” 这么快? 凌霁反射性地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又转头看着楚牧风 “真厉害,比我厉害” 我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大小考的人居然就比这个少年快了一点点?果真是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不是我不聪明,属实是后起之秀太厉害,望尘莫及。 “没事做的话先等一等,过来看看这个。” 楚牧风过去低头看着书桌上的纸,上面的字很好,但是他不认识,于是疑惑地看着凌霁,不解他此举之意。 “这是我写给朋友的信,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凌霁继续道:“这就对了,这是只有我们两个才能看得懂的。” “那我能学吗?” “以后再说吧,再说,你连先生教的字都还认不全呢,想着学这个做什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小心哪个都吃不到。” 凌霁说着用毛笔头点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像哄孩子一样让他去找老师,一手挡着垂落的袖口继续写自己的信。 楚牧风听话地去找那两位先生了,不过那些他已经会了,现在也只能在一边看着。而其他人也不主动管他,楚牧风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失落之感,可随即想起那句以后再说,他便又重新打起精神。 凌霁越写越兴奋,兴致勃勃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个人的心情很不错。他也没想写什么,就是把今后的规划和自身的处境写了一通,后面又含蓄地安慰她几句。 因为接到那封信过后,黎凤绾再写信并没有提过关于银景弈的任何事,之前他已经劝过了,他知道解不开她的心结,只能这样让她觉得还是有人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 写到最后,他不知道写些什么了,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句“好好照顾自己”结尾。 而之前那些写着那句话的信此时正在银景弈的面前,在黎凤绾妥协留在摄政王府后他就让人暗中送了过来。本是趁其不备想要知道她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和那个什么二王子交流,所以只让朔凛拿了从北陇国送来的信件。 可是啊! 朔凛回来禀报,除了一封是万月字迹的信,黎凤绾在将军府所有的信件都是经由他们在边境的人送来的,不到五封,但信封都很厚,里面不但有信,还会夹带着一些小玩意。 可他那个王妃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就把信放在了格子里,连藏都不藏。 也对,除了他们两个也没人认识那样的文字,可他却认识,是没想到他会找人去翻吧。 银景弈沉住气去看那边还正着身板写字的黎凤绾,心里越想越不舒服,比听说她去南风馆听曲看人还不舒服。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黎凤绾终于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银景弈眼中的不悦羞恼,心下抱怨。 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过银景弈脑中各种想法闪过,清楚记得这是最后能做什么的一天,要等下次,还要四十日过后。想到这些,他还是沉稳地敛住神情压住醋意,从容起身,顺手将信件都压在了别的书籍下面。 “王妃在王府也有些时日了,该是知道以前本王和大将军一起上过战场。” “知道,曾经大将军说过这个,还说过王爷喜欢出奇制胜,所以常常知会过大将军就带人去行动,好在王爷神机妙算,最后都能让两拨人合力退敌。” 银景弈走到黎凤绾的小榻前,语带引诱:“除了带兵,大将军可说了本王在战场上以一敌多?王妃想不想见一见本王的兵器?” 黎凤绾这才扭过身子看着他:“兵器?你这要和我比试吗?” “不,不是和你比试,而是让王妃见识一下本王的真本事,免得王妃以为本王这个摄政王的称号是白来的,这么长时间,你还从未见过本王真正的实力,想看本王和其他人比试吗?” 这下黎凤绾才真的被他这话勾起了好奇心,她从前只和那个“银景弈”动过手,但那是被削弱之后的人。 后来恢复了神志,这个人也没有脾气暴躁到随便对她动手,只是有时和她练招,而大多数情况,都是这个高手在给她喂招,真实实力……她确实未曾看到过。 而此时银景弈的那双眼睛写满了嚣张狂妄四个字,恰巧这种眼神最能吸引住她,黎凤绾二话没说,当即答应下来 “好啊,那王爷带我去看看。” 银景弈让人将他的那把黑剑从剑匣中拿出来,单手握住剑柄将剑拔出,剑身与剑鞘摩擦产生的声音让黎凤绾更觉兴奋。 银景弈的剑剑身纯黑,没有任何刻纹,剑柄也很单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可这把黑剑的剑锋在皎皎月光下泛着光泽,看着异常锋利,的确是一把好剑,也是把重剑。 “朔凛战风” 两人听令上前,在前面的一片空地各自站好,银景弈单手持剑,看向黎凤绾道 “王妃可要仔细看,这剑招可是本王独创。” 话落,朔凛战风便持剑而上,刀剑碰撞铿锵作响,三个人你来我往出剑舞刀既迅又猛,下人受过吩咐,知道不该过来,只是听着激烈的打斗声心中好奇。 而黎凤绾看着夜色中沐浴在月光下的三个人,心神完全投入,但是盯着的人始终都是银景弈。无他,这个摄政王用剑对敌时的气势太强,多了平常没有的杀伐之气,出色的相貌更显其人骁勇。 她的男神滤镜,好像——又回来了 朔凛和战风一点也没有放水,这场打斗从开始那刻就是要尽全力的,手持兵器的银景弈比平常更难对付。 两人虽然相识,但平常并不见面,也少在一处练身手。此时配合得倒是极好,都是想联手打败他,自然什么招数都用出来了。 面对两个人的左右配合,银景弈面色依旧平淡,出招稳而快,躲过两个人的刀剑双击,重剑斩下之际两个人也是惊险闪过。 最后终究是银景弈更胜一筹,以重剑打落了二人的兵器,凉风过处衣摆轻起,武功谋略,确担得起“摄政王”三字。 黎凤绾惊叹出声,也记住了银景弈的一些剑招,她用了这么长时间的长枪,已经用顺手了,记住这些改日若能用上也是好的。 朔凛和战风被击败后捡起自己的兵器就转身离去,好些时日他们都没碰到旗鼓相当对手,也没有再和各种杀手交手,不免有些懈怠。现如今被银景弈这么一打,回去又该苦练勤斗了。 环视四周,已再无他人,银景弈看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当中,提着剑将重剑重归于鞘,而后拿剑将黎凤绾牵回了屋子里。 吩咐人去拿剑的时候银景弈便让人将屋子再弄暖些,房间正中间置放的火炉里炭烧得正旺,比那时候还要温暖。 黑剑就搁置在黎凤绾写字的那方小桌子上,银景弈不想她把注意都放在剑上,因此在她转身去看的时候将人转向自己,凑到她的耳边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开口道 “梦梦觉得如何?” 尽管只有六个字,但语调婉转,似是蛊惑人心的毒药,一字一字钻进黎凤绾的耳朵。 听他唤得这声与往常不同,略带嘶哑又似是方才那番打斗消耗了力气,就是这样的声音,让黎凤绾的身体如同麻木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而等银景弈抬头凝视着她,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更快了。 全因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而这张面孔的主人看她呆住,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当真如同天上仙君般一笑动人。 “觉得方才本王身手如何?可还入眼” “嗯” 她微微侧头眼睛乱转就是不去看他,这样的反应让银景弈很是得意高兴,他大手贴着黎凤绾的脖颈往上抚摸着她的脸,让她专心看着自己。 “梦梦,那本王可还入眼?” 黎凤绾不想这样被他挑逗得面色涨红,只好敷衍地答了“很好”两个字要推开他。银景弈有耐心却不想这么轻易让她跑了,练得最熟的那招用上,在她还想说话的时候俯身吻回去,唇瓣相贴间的温柔情意让人难以拒绝。 亲着亲着黎凤绾便主动搂着银景弈的后背,埋首在他肩颈肆意触碰,连什么被抱上床都没感觉到。银景弈借着这个机会,用自己的身体做挡,宽大袖袍下不动声色地缓缓解开二人衣衫。 因着室内温暖,黎凤绾也没觉得什么,等她终于缓神清醒,看清银景弈脸上得逞的暗喜神情,再要反抗也都晚了…… 皇帝将家宴定在了四日后,所以银景弈也不担心谁会在他告假这四日会有人为难。翌日一早也没上朝,继续待在大床暖帐内,亦不曾去外面应付过来摄政王府问候的小太监,来人禀报只是吩咐管家赏些东西打发了就是。 至于旁的,他懒得管,不过银景弈虽然如愿,可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似乎还是个重要事情。 他皱眉深思却想不出原因,索性不想,是他忧思甚多,根本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 “梦梦” 银景弈看着怀里的人唤了一声,发现人还没醒就让人去准备午膳,吃完后回到房间看人还是在睡着,便让人撤了凉透的饭菜,无事找上他又自顾自地回到了床上。 难怪银弘旭喜欢夜夜笙歌和美人相伴,这下他也喜欢了,不过其他人可不像黎凤绾这般得他青睐,没那个资格触碰他的身体。 “现在你独占了本王,以后可不能去占别人了,本王也绝不允许。” 黎凤绾睡着没醒自然听不到,可是这不妨碍银景弈自己在那里宣示主权。 许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夫君又是个能折腾的,黎凤绾这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醒来的时候也是恍恍惚惚,差点还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医院。 她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胳膊腰腿被银景弈掐出了青紫又疼又麻,所以只是一动不动地维持现在这个侧躺姿势,头脑完全清醒后心里算计起了银景弈。 早在她四肢欲展苏醒之际,银景弈便睁眼苏醒,眼下见黎凤绾不动分毫也不出声,半撑起身子将人放平,然后就和一双饱含幽怨愤懑的眼睛对个正着。 “生气了?昨晚本王可没有太过强迫,是把你哄得心软了才有了昨夜良宵,王妃,本王可没有言而无信,自今日算起,你我约定开始。” 混蛋,吃干抹净知道守约了,怪不得昨晚说话动作像是设计好的,原来就是美人计,她还中计了。 好丢脸,要承认自己为美色所迷吗? “王爷真是好算计,难怪那么多人都说皇家人心思多,能当上摄政王阴谋诡计更多。” 银景弈也不争,沉默认了,眼下怀里温香软玉诱人,屋中温熏正好,心底某种欲望又在悄然复苏,他也没那个心思去想这些。 黎凤绾觉得自己能够坐起来了便慢慢地抬手将银景弈搂近自己,面上是比摄政王大人还要得意的表情,狡黠地笑道 “想到王爷如此顾着我的感受,妾身感激不尽,唯有尽心伺候才能报答王爷这番情意。” 话音未落,黎凤绾一个翻身将银景弈压在身下,眼神倔强,可双手却躲开了他的钳制,刻意抚过银景弈的身体,看他想上手便道 “王爷自己应的,可别忘了君子不食言,王爷想当小人吗?” 摄政王大人恨恨地收回手,只能坐在床上看着黎凤绾拢好衣裳缓着步子走了,走到门口还不满地剜了自己一眼。可即便这样,他依旧难耐,同时大概也猜到了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他只想着先把人变成自己的免得还要等那些时日被折磨。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食髓知味,不碰女人这么些年,一响贪欢只会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更煎熬。 而且,看样子他的王妃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捉弄他,这之后的四十日恐怕——会更难熬了。 第131章 暖心照顾 在外,黎凤绾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直不起腰走路的样子,只是缓缓迈着步子,在英兰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敛芳小院。 进屋之后她并没有坐到椅子上,看到床直接扑了上去,这下是彻底不想动了。 “英兰,小葵,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 英兰看她那副快瘫成泥的样子不觉得她待一会儿就会好,试探地问道:“小姐,要不然我去给王妃准备一些吃食,王妃您已经一日没有吃过东西了。” 黎凤绾猛地抬头,看看外面,大约是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闷闷地点头,在英兰走之前还不忘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其他人也是,顺便也警告一下程远他们,不要背后说我坏话。” “好” 英兰此时丝毫感觉不到黎凤绾之前的成熟稳重,看她埋头在被子里发窘的模样,轻笑着应了,嘱咐了一些话就出去和小葵去厨房催一催饭食。 可她和小葵才走出院子没多久,迎面就碰到银景弈带着下人过来,看下人手中的大提盒,英兰二人约莫知道里面是什么了。而后看到最后面那些人手中盘子托着的各种珠宝,两人神色淡然地退站一旁,跟在银景弈后面。 黎凤绾听到开门声,心想厨房的人做菜真的好快,脑袋还埋在软枕里,说话声音都是闷闷的。 “你们回来的好快啊,都有什么好吃的” 英兰微微抬头,看着前面银景弈的神色不变,谨慎地道:“回王妃,王爷让人给王妃送来了一些珠宝首饰。” 她才说完,银景弈抬手示意下人将东西尽数摆在一旁,岂料黎凤绾听到他们摆东西的声音,又听到了珠宝首饰,加之身体酸痛,心里一阵火起。 银景弈这是拿钱打发她吗,一夜春宵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事后拿钱财给她是几个意思,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我不要这些东西,让他们都走,还有,派人回禀王爷,多谢他厚爱,用不着这些,改日……” 黎凤绾转头一看,银景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正在低头看她,似乎是被取悦了,笑了一声坐到床边揶揄她道 “怎么,王妃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够好,还是腹中空空以致心情不佳,又或是——没看到本王过来才这样不满?” 黎凤绾不想理他,银景弈不挡着她才看清,珠宝首饰是有,但都是放到了梳妆台上,或是搁置在空闲的小桌上。摆上桌子的则是热腾腾的饭菜,晶莹剔透的大米饭颗粒分明,装满汤羹的瓷罐上面正冒着热气,香味很快飘满了屋子。 想吃 “英兰,你先下去歇着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是,王妃” 既然王妃都已经和王爷同房,那她也只能做好该做的,王爷王妃的事她插不上嘴,而且她看黎凤绾受气委屈的模样也清楚这是没动真气,否则定会拿着兵器和摄政王一决生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趴在床上兀自生闷气。 “你们也下去” “是” 下人们跟着英兰小葵也一起退出去,关上门后屋里只他二人,黎凤绾也不顾及形象,直接掀开半搭在身上的被子窜了出去。 只可惜每次她要做什么都比不过银景弈的手速,只一下就将人锁在了怀里,维持着猛窜的姿势,上半身被搂得牢牢的。 “银景弈你是不是闲得无聊,松手我要吃饭” 果然是气急了,像个凶着龇牙的小狐狸 “本王特意命人给你准备的膳食,梦梦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想着走吗” 黎凤绾饿极了,不想浪费时间跟他纠缠,扳过银景弈的脸亲了一下就推开他走到了饭桌旁,端起碗就开始大口吃饭。 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几天没吃到饭的,名门贵女断是不会如此性急。虽然没有撒汤掉米被噎住,但是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却很快,小嘴鼓鼓囊囊的像是仓鼠一样,嘴角一点油渍也没有,咽下饭后与平日里的姿态神情无异。 银景弈略感神奇,被她推开后仍旧坐在床沿看着,黎凤绾把家常饭菜吃出了极品美味的感觉,看得银景弈也有些饿了。 于是他走过去择了一张凳子坐下,拿起旁边的碗筷想要也吃一些。 没想到黎凤绾很霸道地用筷子护着她吃过的菜 “我吃过的归我了,怕王爷嫌弃我这粗鄙之举,所以还请王爷吃我没用筷子碰过的吧” 她吃得很快,桌子上大半的菜都被她夹过了,这下不让夹她吃过的,只有中间那几道口味略清淡的白水青菜豆腐。 “梦梦你这小性子倒是越发厉害了,现如今竟然都敢不让本王用膳。” “我就是胆子大,怎么样,王爷有被冒犯的恼怒吗”? 银景弈欢喜看她这副得意又嚣张的模样,不甚在意地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得意的笑容:“本王吃过了,所以王妃还是享用这一桌饭菜,王妃嘴硬心软,多喝些那鱼头清汤,说不准什么时候那张嘴也能软一些。” 拿着汤勺的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仔细想了想,黎凤绾还是一口喝掉 无非是想激我不让我喝,我偏不 黎凤绾将一桌饭菜尽数都吃下肚,感觉撑了才没再动筷,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摸了摸。可摸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头就一直低着,还很好奇地捏了两下,她的肚子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撑起来,虽然很撑,但是吃得好高兴好过瘾哪。 果然还是随心所欲更自在! “梦梦在看什么,断不可能才一夜就有了小世子,摸再多下也不会有什么的,是吃撑了才那样” 说起这个,黎凤绾倒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对他,她醒过来的时候衣衫整洁,连被褥都是干干净净的,想也是已经沐浴过了。很贴心,又想到两个人约定的四十日,黎凤绾便不打算和他计较这事,来日方长,且看谁倒霉。 银景弈叫了人将桌上的东西都撤了下去,这才看向一边的珠宝首饰,道 “本王今日去让人拿东西,一问之下才知道王妃来的这些时日竟然一点首饰珠宝都没拿过,管家和我说在宫宴和赏花宴时,你穿戴的衣服首饰事后都叫人送回了库房。梦梦是觉得本王连这些都给不起吗?” “我不拿王爷的财宝王爷还不满意了,就不怕我卷了你的家财逃到偏僻乡下和别人过日子?” “王府的钱财,你用便是,本王还不至于连一个王妃都养不起,不必给本王省着。至于别的,你已经碰过本王,若是敢去找其他人成亲生子,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黎凤绾看着银景弈突变的神情,耳边是她从未听到过的狠戾语气,头脑有些懵,之前不还是霸气十足吗?怎么现在又霸道又恐吓。x33 这,她是把银景弈的病娇属性给勾出来了吗,可真好啊,这么霸道体贴的人! 黎凤绾这般想着,须臾,她缓过神来,同样神情看他,语气轻而邪:“那你也是一样,你要是敢碰别的女人我就以牙还牙,你威胁我,我也威胁你,让你做不成男人。” 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这威胁绝对够用,既是恐吓也是羞辱,而对银景弈这个摄政王来说更是如此。 可他却一脸平静,神态是和素日一样的目空一切 “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黎凤绾摸着略鼓的肚子,站到银景弈身旁,牵着他的手 “王爷不要怀疑我的能力,虽然我看起来很弱,但是在我打算在这里活下去的时候就开始打算,我知道摄政王妃这个身份很麻烦,无论是脱离还是巩固都需要实力。所以呢,我也有自己的办法,而且都已经成亲了,若是这次王爷还犯蠢失信,那我一定会找很多杀手刺杀你。” “敢当面说刺杀本王,你还是第一个,不过你这肚子倒真的像是有孕女子,软软鼓鼓的。” 银景弈被她牵着,那时看她捏了两下觉得有趣,自己也趁机又摸又捏,只不过他还没碰两下,手就被拿开了。 “王爷此举不妥,还不如三岁孩童” “本王只是想帮你揉一揉而已,再说,你是王妃,本王愿意。” 银景弈迅速伸手搂住黎凤绾的后腰将人以孩童姿势抱在怀里。 “这下王妃觉得谁更像孩童?” 黎凤绾坐在他的双腿上,觉得自己的体重果然还差些,吃了这么多竟然没让银景弈即刻疼到喊出声音。 “担心那个家宴?” “不是,只是有点不好的预感,而一般只要有这样的感觉,那就一定会出一些事。虽然上次你揭穿云月溟的谋划让她受困宫中,但你依旧不知她是如何让你变成那样的,还有她非要我性命的原因,只是说明她没那个能力再让你受控。” “单是她自己自然不足为惧,可如果背后还有其他人支持,敌在暗我在明,对一些偷袭暗算防不胜防。再者,一颗珠子就能让人改变性情,你不觉得很可怕吗?现在不能,万一故技重施,那你说不准还会变样。” 银景弈对这个早有打算,只道:“不必担心这个,本王在宫中早有耳目,先前一直留作暗棋有其他打算。在本王清醒过来时就派人去叮嘱,不会有人看着,她翻不起浪花。听宫里的人说,她现在有了身孕,不过身在冷宫,想必过得不会太好,已是自身难保。”x33 “你有没有猜过此次家宴是为什么?” “很多可能,皇上已经亲政,必是要有所警惕,你之前独揽大权名震朝野,皇上要是多疑,许是试探你是否有异心。对银弘旭估计也差不多,因为他府里还有一个北陇国来的华容,值得戒备。” “再有,说不准还有我的原因,崭露头角让皇上注意到了,怕我助你篡位。自古以来,皇帝最担心的无非就是王爷大臣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位置,王爷名声越大、权势越多,便会越招人惦记。其他几位王爷也一样,不过我看他和六弟很像,若是之前不知他为重生,我真的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会有很深的心计。” 她的这些猜测和银景弈脑中想法不谋而合,但银景弈很不愿意去想重生这一说法,更难想象那副乖巧皮囊下藏着的是只凶性十足的野兽。 他脑中想着这些,瞳色深沉,觉出此事扰心,便抛开思绪继续用手去揉搓黎凤绾微鼓的小腹。 两个人你追我躲,黎凤绾一个不防就被他得逞,那只大手再次抚上她的肚子。 “本王从前认为他蠢,但这些时日他的做法处置都还不错,如今都已亲政,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安安稳稳地做皇帝不好吗?既然是皇帝,就该拿出些皇帝的样子,他若做不好,自有人管他,皇帝之位也可以换人。” “你这想法太危险了,我告诉你,如果牵连到这样的事,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我一声,免得你一时冲动将我拉下水。这可是皇位之争,宫斗可厉害着,要拼命和牵扯到各方势力,我可不想被诛九族。” 银景弈来了兴致,坏心眼地按了一下她的肚子:“这下胆子不大了?” 黎凤绾还他一记大大的白眼和拳头 “我自己怕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呢,要是我能和他们撇清关系不连累旁人,那我敢把天捅破。你再按我肚子我马上让你倒霉信不信。” 我吃得这么撑你还敢按,不怕把我按吐糊你一脸。 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抚上银景弈的面颊,所说的倒霉是什么无需言明也能让人立即懂得。 “都不在乎那件事了,四十日的约定还作数吗?” “为什么不作数,你惹我生气这就是代价,主动权在我手里。现在就等于,我是财主,你是我买来的夫君,要随着我,谁让你答应那么快。朔凛我不知道,但是安城当时肯定是听到了,所有有用的东西他都会选择性地听,有用就记牢,没用就当风一样过去,很优秀的暗卫。” “他是很厉害,若不是他对本王心有不满,安城能更强,也可以带几个手下成为我最为信任得力的心腹。” “所以现在还是朔凛更厉害?” 银景弈眉间显露几分自豪意味:“自然,真的动手,朔凛更占上风,毕竟朔凛后来经历得更多,不过最近太过松懈,本王敲打一下,不然他会安逸得忘了本分。” 说及此,他还有些不赞同地看着黎凤绾:“都是被你带的,你最好也约束一下你那三个手下,别一有事情他们倒拖后腿还要你去救。” “不会的,安城万月他们自从来我这里从未有过懈怠,劳逸结合,也不是一直拼命苦练才不算懈怠,你太严厉了,他们肯定喜欢追随我这样的老板,别抱着,我要起来出去走走。” 她现在撑得不想做些太多幅度大的动作,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要银景弈对着干。 银景弈也能看出这点,瞧她这样安分,不必多想都知道是吃太多不宜多动。 “吃那么多不怕撑坏了” 银景弈在扶起她前又揉了两下黎凤绾的肚子,放在她后背的手陡然发力将人扶起。黎凤绾先是在房中走了走,看了看那些首饰后又轻拍着肚子去了外面。 她吃了那么多要是一直待在房里容易积食,到外面多走动才能助消化。 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吃多了,可是外人不知道,因此银双夜来了摄政王府,看到黎凤绾捧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走着,那小腹比平常略鼓一些,脸上的惊讶比之前来的银寄洲还要多。 “……” 完,又被误会了 第132章 黑锋匕首 黎凤绾真是觉得他们这些皇室兄弟和她知道的那些古代皇子不一样,这感情好得真是让人羡慕,都已经有各自的府邸了还一个接一个拜访,还都是赶在她发窘的时候。 难怪是兄弟呢,连表情都一样。 “辰王特地前来,找王爷一定有事,妾身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王爷谈话,先告退。” 黎凤绾走之前还特意看了银双夜一眼,随即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狠狠拍了一下肚子,以表示自己这是吃撑了而不是怀孕了,随即放下手挺直脊背回了院子。 然而银双夜看着她走远,只是略有些敬佩地道:“皇兄还真是宠爱皇嫂,如此纵容,这小世子也是真的坚强,被皇嫂那么拍着都没事,果然是皇兄的孩子。皇兄不打算对外透露告知母后皇上吗?” 银景弈只平静回道:“她那是晚膳吃撑了小腹才鼓起叫人误会,只是看起来像是有了身孕而已。” “哦,这样啊,是我想多了,不过皇兄成亲也有些日子了,若是皇嫂有了身孕也不稀奇。不过我听说战风在外给皇兄找了许多书册,开始我还以为听错了,后来想了想,也对。皇兄不晓男女之事,看样子皇嫂现在还是完璧之身,真是苦了皇嫂了,难得夫君宠爱还要被皇兄威严压着。” 哼,压着,她那个性情哪有半点怕本王的样子。 “本王的王妃可比你们这些人胆大得多,你们几个王爷怕本王,可她一个女子却不怕,你们也好意思讲。” 银双夜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疑惑询问:“那皇兄这意思,皇嫂平日里和皇兄也还是相敬如宾没有嫌隙?黎将军倒真是教出个好女儿,竟然能让皇兄如此称赞。” “再阴阳怪气,本王就让人将你赶出去” 银双夜看着银景弈的傲气神色,满腔疑虑尽消,眸中多了一丝无奈和喜意,然面上依旧是带着温和的笑 “皇兄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既这样,那我闲话少说。今日有人禀报,在西南某些地方,有一些人不安分,但都不是寻常的人,好像和之前未剿清的那些邪教有关。上次是皇兄带人将他们剿灭,只可惜终究有些漏网之鱼,逃了之后又有蠢蠢欲动的架势。可是这次他们藏得很深,也没有在皇城附近,没有闹出大的动静。” 银景弈镇定自若道:“所以只是初露端倪无人察觉,你派人一直盯着这事才会知道他们的行踪,怕他们蓄积实力最后会成一个大麻烦,现如今,那些人是又不安分了。” “是,朝中无人知晓此事,因为他们躲得很深,若是禀报皇上,到时一番搜查无果,恐怕会让他们更加警惕,今后更难寻找。” “当初我就说要一起收拾,谁知道前方战事多变,让银龙枭办好那件事,谁想到他会优柔寡断没有将人一网打尽,现如今留下那些个麻烦。这次,本王要将他们斩草除根,死灰复燃?想都别想。” 银双夜知他这是有了计划,不过如今国泰民安,在不惊动那些人的情况唯有暗访一策,难不成是想暗中追查? “皇兄有了主意,暗中探访需得告知皇上,可皇兄以何名义出去?” 虽然现在他们兄弟间面上还过得去,可暗地里是怎样也不需多说就能知道,贸然出游恐怕会被银弘旭盯上,至于那个小皇帝,他也看不清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纵你不提,本王也是要出去的,在这皇城终日无事太过无趣,且王妃也有这个打算。出去走走,顺道看看有没有不知好歹的东西阳奉阴违,既然你说了,那本王就记着这事,到时一起办了。” “皇兄睿智多谋,既然有了主意,那臣弟就不插手了,这就告退。”x33 “等等” 银景弈叫住了他,认真嘱咐道:“本王记得你之前叫人制了些香粉胭脂,让人给摄政王府送来些。” 银双夜状似惊疑道:“皇兄说的那些我可不知,臣弟哪里找人做了那些。” “哦?本王手下暗卫禀报,辰王殿下为了讨辰王妃欢心,特意从扶南国请了人来制,胭脂香粉、衣裳香料,你说没有?是在敷衍哄骗本王不成?” 银双夜心中尽是无奈,明明他已经很小心了,连太后他们都不曾得知这些,夸赞过辰王妃之后只说他府中的下人心灵手巧。哪成想银景弈连人都弄清楚是哪里来的,那些暗卫也是,什么事都说,是不是现在也在他的王府哪个角落偷听呢。“皇兄的暗卫很厉害,可是一直监听臣弟府中事是不是不太好。” “谁管你府上的事,本王听说你大费周章地从扶南国弄了几个人过来,还以为是什么身手好的人,一查才知道竟然只是做那些的。” “既然这样,那臣弟回府一定叫人给皇兄送来。” “除了本王方才说的那些,你府上人做的都要各来一套。” “……皇兄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不是说只要那些嘛。” 他找人做的那些也不是白来的,比平常铺子里卖得那些好上很多,各个珍品,都给他也亏。 银景弈理所当然地故意刺他道:“因为方才你骗本王没有,现在又承认了,于情于理,当然要罚。那些东西都给本王送来,否则你会为你一时口快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 早知道当时认下来好了 小时候银景弈会给他们一些小东西,可自从他们懂事有了能力,便从他们这里开始往回拿。但银景弈自小眼高于顶,他们手里能被看上的很少,加上上次要人,这也才是第二次,又有威胁,银双夜没办法不从。 “臣弟明白” 银景弈嘱咐完也没看他脸上的哭笑不得的神色,径直回了萌弈院,方才他看黎凤绾往那边去了,去往卧室途中路过书房,他向里面看了一眼,并没有人。 所以之后他便加快脚步去了自己的房间,可不去还好,迈入房门的那刻,银景弈就看着黎凤绾拿着那些信件在低头沉思。 听到开门声的黎凤绾,也同样望向他这边。 “这些信我记得是在将军府的格子里,怎么会出现在王爷的内室里?” 银景弈被她质问一丝心虚在脑中闪过,旋即反应过来那是她的信,反问她道 “那这信是谁寄来的?本王的人知道王妃和别国王子通信,自然会知会本王,本王也不过是看看王妃有没有在信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而已。” 偷看别人隐私都能让你说得这么高大上 “就是普通来往通信居然被王爷扯上了家国大义,王爷不是知道我们身份吗?要是真想要通敌叛国还会让王爷知道?我可真没想到你会让人把信偷来看。” “本王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趁着这个时机偷偷抢本王的人,他和你来自一处,关系甚好,那时候你才愿意回来王府,本王怎能不防?” “再者,如果没什么,那本王看了也不会如何?” 黎凤绾不及他高,这样的谈话气势容易落了下风,便将银景弈按到椅子上 “不问便拿视为偷,王爷岂能连这个都不懂,确实,清者自清,可你要想看直接问过我不行吗,说清来意我又不会拿着这些信不给你看。” 哦,原来又和那次一样,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 “下次本王问你就是,这次就先作罢,王妃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别同本王计较这些小事了。” 银景弈自认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如此了解黎凤绾的脾性,知道这是个心软的,挑些在理软话说了,将人揽在怀里抱着,语气和昨日缠绵恩爱时无异。x33 “这些是我和朋友的信件,就算你不问,等你无事我也会告诉你的,又不是见不得人,你这么做本来就是不信我。” 黎凤绾和银景弈相处这些日子,也明白了一件事,对他这样霸道性格的人,在这样的事上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刻意勾引人又显得她没手段,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耍些性子让他头疼。 “本王没那个意思” “那你若是信我,还至于和好之后叫人偷拿我的信件、怀疑我和别人私通?没和好的时候你就这样,以后会不会全凭你一张嘴,王爷总说我小性子,若是王爷心胸开阔些,哪还会在意我这点子事。” 黎凤绾撇过脸不去理他,也抽回了手,去看桌上别的东西,就是这匆匆一瞥,叫她看见了挨着桌子的墙下竟然还有一个暗格。 反正闲来无事,她就当着银景弈的面将暗格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精巧匕首。 “本王送你这个,别再提这事拿本王取乐了。” “还不是你翻我的信,不然怎么叫我逮住了机会。” 黎凤绾嘀咕一句,认真地看起了这把匕首,这把匕首和银景弈的那把黑剑一样是漆黑如墨的颜色,拔出来也是锋利无比,墨光柔和不失锋芒如水滴圆润。 这匕首和那把黑剑不同,这把精巧匕首上面刻着虎纹,柄端镶嵌着一些稀碎宝石,给沉寂孤独的黑色添了几分别的色彩。 “你的那把剑是什么铸造的?” “黑铁” “那这个呢?我觉得不是铁” “黑曜石制成,削铁如泥,今后你把它藏在身边,谁碰你就用它划过那人的脖子,当即毙命。” 黎凤绾想了想,这么好的东西不拿白不拿,而且这是银景弈送她的礼物,她要贴身带着。虽说现在身手不错可以自保,可保命护身的东西谁会嫌弃多。 “多谢王爷赏赐” “这些不过是些贴身兵器,明日还有赏赐,你定会喜欢的。” “什么东西啊” “明日你自会知晓,梦梦既然不主动拿,那本王就都赏给你,库房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玩,只不过不许去南风馆青楼那种地方。” “哦” 可是第二日黎凤绾起来看到银双夜送来的一大堆东西,惊讶居多,仍是无言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 “王爷,相比之下,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那把匕首,平常有事的时候我才会打扮,这么多东西?我等到有事再细细打扮吧。” “也好” 银景弈听她喜欢自己送的东西其实高兴多些,东西放在那里,终归能用到的。何况还有一应大小事,那时候再穿戴也不迟。 “梦梦,本王告诉一件事,你且记住,届时随机应变。几日后的家宴,若是目标是你,那本王会去找云月溟。可如果银龙枭怀疑本王,那你跟着一个宫人去冷宫,问出你想知道的。”x33 “好啊,只希望到时候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你这话可别应验了,这张不饶人的嘴,万一出口成真,那日本王遇到麻烦怎么办?” 黎凤绾原是不信这些,可想起现在自己还在这里,终究还是信了,怕随口一说真的应验,乖乖闭上嘴了。 只有一旁英兰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比往日还要好,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联想起不久前王爷王妃圆房的事,她大概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只是她从没想过她这个小姐这么心软,王爷可是给了和离书。 程远要是给她和离书她肯定离他远远的,找一个别的好人家嫁了过平凡的日子。 只是小葵心里有些许不愿 王妃真是的,这么心软,以后要是吃亏了可怎么办 不过想到自己知道的现世趣事比银景弈多,小葵也就不在意了。 这几日得了闲见到程远,英兰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淡他,只是和她家王妃一样假装使着小性子,连摄政王都拜服于这招之下,他的下属就更不可能躲得过去。 等到了进宫之时,众人才发现银龙枭办的这一场家宴果然和一般宴席不同,宴上的吃食皆是御厨们耗费多日才做好的菜品糕点。 黎凤绾不知这些是怎么做的,不过她看花样繁多又尤为精致,可不觉得这些制作工序会简单到像她这样的手残都能做。 “上次宫宴六弟推脱没来,这次朕邀几位皇兄同来,实为增进情义,免得兄弟阋墙,生分了。尤其是三皇兄,日日美人作伴,不常和其他兄弟走动,外人不知道还以为三皇兄与其他兄弟不睦。今日这等场合,三皇兄可要好好享受,朕特意让人选了很多美人舞姬。” “既为家宴,那诸位皇兄也不必拘束,今日此地,无分君臣,只有兄弟亲眷,朕敬母后和诸位皇兄。” 银龙枭说罢便举起酒杯,一一敬过,随即一饮而尽,其他人不能不跟,也是同样饮尽,各个不卑不亢。银寄洲虽然有些不甘,但也将茶水喝出了烈酒的架势,举杯喝尽。 在座之人都知他身体孱弱,自然知道这酒杯里不可能是酒,可也没人去分心去管这种事情。太后依旧是一张带笑佛面,像是事事不与其相关,平和待人与世无争,看向银寄洲的笑意却明显比对其他人更加深,和蔼慈母不过如此。 黎凤绾羡慕之余也打起精神,她怕遇到其他事情,所以要时时警惕,一边吃着菜一边细细观察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和投递过来的眼神。 华容是侧妃,这次银弘旭也将人带了来,两位王妃一位侧妃齐聚。 黎凤绾所在的地方为其他人之前,一眼望去每个人的神情变化都能尽入眼中。 正想着,银龙枭在上面突然对银景弈道:“云妃一事朕要向二皇兄讨个恕罪,她确实行为不当冲撞了皇嫂,可事后太医禀报,她有了身孕,朕也只好让她留在冷宫安胎,待到孩儿降世后再行处置,皇兄觉得这样如何?” 第133章 互坑兄弟 银龙枭持的是商量态度,姿态低而不卑,云月溟怀了皇嗣,幽居冷宫削减份例定会过得极差,此举已是不小惩戒。皇嗣之事为重,无论从哪方面讲,银景弈都没理由去驳了他的话。 “如此也好,只是这个妇人心思不纯,若是诞下皇嗣,皇上最好找人抚养,不要再留其在母亲身边,免得带坏了皇子。若是长成他母亲那般,倒不如不出世的好。” 他话说得无情,却也在理,银龙枭早知这个道理,淡然接下 “皇兄此话有理,若是真的诞下皇嗣,朕定会命人看管教导,不会让皇兄担忧之事成真。此外,云妃已是罪臣之女,留在冷宫也无翻身之力,这等废人,今后也不会再承皇恩,朕向皇兄保证,有朕在一日,她这恶毒妇人便不会出了那里。” 诞下皇嗣?她恐怕是没有那个福气,这个时候,该是早成血水了。 “不过说起皇室子嗣,皇兄皇嫂也成亲多时,怎也不见摄政王府传来喜讯,若是皇嫂身体有恙,朕可指派几名御医为其调养。” 从银龙枭说到子嗣那刻,黎凤绾就觉不对,果不其然,他们又谈到了生孩子那事。 果真是重视子嗣后代,可更重要的不是皇上吗?为什么总关心银景弈有没有孩子,兄弟情深倒不太像,既是重生,那这样说出暗讽的话不得不夸一句演技精湛。 “多谢皇上美意,臣的王妃身子无恙,臣没有静王那么多的闲暇,从前事多,总是忙得忘记了王妃。王妃不怨本王,只是打理好王府内务尽心照顾臣,现在考虑子嗣想必也不晚,皇上说呢?”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啊,换作黎凤绾,旁的还可以,但是这样关于夫妻间的事她还不太熟练,不知道该委婉还是直接,银景弈这话真是不错,一下就把问题抛回去。 可银龙枭想起之前他们和离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想象不到那尽心照顾是什么个样子,只是笑笑回道:“确实不晚,皇兄既如此体贴皇嫂,以后遇事还是不要冲动伤了皇嫂的心,毕竟这和离一事伤人最甚。子嗣之事急不得,朕还是希望皇兄夫妻和睦,母后也盼着皇兄能够与王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x33 “自然和睦,夫妻之间,有分歧也属常理,皇上不如问问辰王,成亲那么些年,正妃侧妃都在,为何还不见一个世子,若有难言之隐,皇上知道也定会不吝相助。” 银双夜突然被点名也不慌乱,只道:“子嗣一事臣不急,皇上方才也说了这事急不得,母后也曾问过此事,得知清语身有难医之症,便告诉过清语要她保重身体不可急于这个。皇上皇兄如此关心臣,臣受宠若惊,再敬皇上皇兄一杯” 黎凤绾看着他们互相拉踩还能圆回来,不禁好奇难道每个皇室人都这般厉害,她这也算是看一场免费的好戏。 周皇后坐在银龙枭身旁,看向华容:“静王侧妃甚少出门,若有时间可要来皇宫多走走,本宫和宫中姐妹都是整日待在宫里甚是无趣,两位皇嫂已经来过宫中多次,也见过母后。本宫听说静王有扶正侧妃的意思,若真如此,那华容侧妃还是多来皇宫几遭,以免日后生分。” “多谢皇后娘娘告知,华容谨记在心,日后定会常去宫中给皇后娘娘和太后作伴,届时还望娘娘包容,不要嫌弃华容一介舞女举止粗俗。” “本宫定然不会如此” 这场家宴看上去毫无拘束,可暗地里波涛汹涌,个中高手你来我往见招拆招。黎凤绾却只有看着的份,感叹精彩的同时也由衷佩服自己的运气,能够置身于外不被波及想必也有银景弈的功劳。 银景弈本在漫不经心地饮酒,落下酒杯时手腕碰到一处温热柔软,低头看去,酒壶壶嘴流下股股清液,正入杯中。 此时众人谈笑,伴有鼓乐声也没人能听见他人私语,于是他轻声道 “梦梦是在感谢本王?” “王爷觉得呢” “不知”黎凤绾知道他这是摆明了要她承认一些事,便道:“王爷素来自信,怎么到这些事上就没那个自信了,是你想的那样,王爷” 黎凤绾斟完了酒,正身前轻唤了他这一声,看银景弈跪坐的上半身略有僵直,酒杯的动作也没有之前那般自然,抬袖掩唇笑了笑。 看来是她高估了摄政王的脸皮了。 “皇嫂文武双全,想必心胸也定是开阔,若是朕给皇兄找了一位侧妃相助处理王府一干事宜,皇嫂会不会觉得朕多此一举?” 黎凤绾维持笑容没变,看向银龙枭,不卑不亢地道:“皇上若赏,那妾身自然遵从圣意,且其他王爷也都有侧妃相陪,哪里会有多此一举之说,全凭皇上王爷做主。” 虽是如此,可矮桌下无人看见的地方,黎凤绾狠狠地攥紧了银景弈的手,那动作仿佛在说“要是不表态回去就跟你说再见”。 银景弈乍一被捏险些失了仪态,明白这个王妃是在做什么,心中暗道就算吃味了也是和这里的女子不同,胆大到居然敢用力掐他。 除了她谁还有这个胆子? “皇上宫中佳丽三千子嗣无忧便是天下人之幸,臣王府中的事就不劳皇上费心,若有中意的自会告知皇上太后。别的一些人,能进摄政王府,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福气享受本王的宠爱。” 银龙枭不怀疑他的话,若要强塞,恐怕进去的女人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那是自然,今日这点心菜肴皆是御厨花了心力的,皇兄尝尝面前那道荷花酥,朕觉得这个他们做的极好,微甜不腻,也合皇兄的口味。” 银龙枭既出此言,黎凤绾便很是贤惠地在旁夹了一块放到银景弈面前的小盘中,看上去确是夫妻情深相携以伴。 可是银龙枭看得很清楚,黎凤绾在他说出纳侧妃的时候那个反应太过淡定,笑容虽然得体,仍旧是和素日作风有差别。 上次猎场无形恐吓丞相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这是个不好惹的人,当时他还以为女子天性好玩,即便有武艺在身也不涉及机关算计。 但后面几次和这次的表现都能让人明白她是在伪装,是明白形势能够斟酌轻重,能够从容应对各种场合。甚至在和银景弈和离后做出去南风馆这种事,最后让他皇兄甘愿设计引人回去,得了银景弈的真心,可真难得! 曾经他也曾信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是皇帝,只能在情感上对一个人专情,可那么多不得已和现实都告诉他这是奢望。虽然黎凤绾很优秀,但银龙枭不觉得她能成功,更何况是一个摄政王,即便没有他的安排,也会有其他人闯入他们之中。x33 不过他也清楚一件事,这个不同凡响的摄政王妃既然想银景弈钟情一人,那么若他皇兄移情别恋另娶她人,这个人想必也不会轻易松手,甚至会因爱生恨。 枕边人变成仇人,他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因为他信,这世上终会有其他女子能够让银景弈动心。 有没有野心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有,到时候这个胆大妄为的霸道女子也能看清局面。像黎凤绾那种性格他见过,也了解,篡位这种事那是她万万不敢碰的,一旦有变,届时定会为他所用,他就等着。 银龙枭轻笑,和一旁的周皇后相对敬酒,这场家宴上,众人展现出的当真是夫妻恩爱、兄弟和睦,真是一副阖家欢乐的画面。 欢笑声间,太后招手示意华容过去,华容看太后找她,和银弘旭说了一声就轻提衣摆起身,然后带着丫鬟走了过去。 “我瞧你这身姿秀美,难怪静王对你宠爱有加,甚至想要扶正你为王妃,他那个样子,和皇上一样,认定了什么事就要做成。不过你虽是舞姬,必有血脉亲家,若是一个良家子,那静王也就不必多有烦扰,这事皇帝自会压下,对外只说正妃是北陇国人,也免得静王受人非议。好孩子,你觉得呢” 华容知道太后是想知道她的过往和亲家,只是如实道:“华容只是北陇国一户穷苦人家的女儿,是他们捡来送给王室当舞姬的,只能听从吩咐,别无他法。” 说着,她还拿起了身上系着的那块玉坠,继续道:“这块玉坠是我家人留给我的,收养我的爹娘说这个和我的身世有关,但是无人知晓。现在来到宫中,自是不敢隐瞒太后天子的。” 太后看了眼那块形状怪异的玉坠,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其他情绪,面上依旧是和蔼微笑。 “既然这样,哀家便可让人做好准备,等你为妃,手下有了人,再拿这个去打听也不是难事,要好好地服侍夫君,和府里的嬷嬷学好礼数,别给皇家丢了面子。” “华容谨记太后教导” 黎凤绾没想到华容会如此温柔,看起来根本和那日的献舞之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或许是她看得入神,即使隐藏得好也被银景弈察觉,以相同力道捏了回来。 略一转头就看到了银景弈不满的眼神 “我就是看一看” “看一看?本王还不知梦梦竟连女子都不放过,去了南风馆还不够,以后还要去青楼不成?” 黎凤绾被训了无言以对,只好道:“我那是欣赏美,哪有你想的想的那么多,我可是女人” “那也不行” 银景弈不懂他们那个世界的一些规则,听黎凤绾讲过一些只觉得什么都有可能,比这里多彩太多。也正是如此,他不知道在那样环境长大的人会有什么想法,男女情爱寻常,可也保不准他这个王妃会被女人勾了魂。 明显就是个好色重情的,今日占了他知道不去接触别的男人,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带回来一个女人,他可不想那样的情况发生。 “你常和本王说要互相理解,本王许你一世,但你也要顾及本王,在这里,除了男子,你也不能和任何女人有过密接触。别和本王讨价还价,你既做了,那就做到底,本王一直如此,也永远成不了你口中的那种人,所以有些事就是固执,你不想本王心安?”x33 黎凤绾在这时候沉默笑着,回握过去:“想,以后不会了,不会再用那种目光去看别人,只有王爷一人才能让我心动。” “自然如此” 程远这个时候做明面护卫,便被授意跟在银景弈身边,英兰站在黎凤绾那边侍候。他的耳力很好,自是将这些话都收入耳中,然后不由自主地垂眼看了下他们二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两倍距离外的英兰,心里羡慕腾高一丈。 银景弈也记着暗卫的本事,后知后觉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程远目视前方很有眼色,就没去瞅他。 不久,二人看银龙枭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黎凤绾和皇上说明缘由就带着丫鬟暂且退下。没等她走多久,就有一个小太监过来引她去冷宫那边,因着宫中太监宫女众多,此时正好无人。 黎凤绾也不想多言惹人注目,脚下走路速度加快,三个人无形加快脚步,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冷宫。那个太监将人带到这里,只说了句“王妃自行处置”就离开了。 黎凤绾瞧他行事言语和银龙枭身边的太监小万子并不像,也没纠结于他是不是真太监。想必是之前便已打点好,她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其他人阻拦,冷宫的其他人也没有出现。 自银龙枭登基以来这冷宫只有云月溟一人,黎凤绾不用多想就知道哪间屋子有人,比起曾经的庆德宫,冷宫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简陋,门口摆放的盆栽也只是一小盆快要干枯的杜鹃花。 而推门进去,靠在床上的云月溟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面白体虚,此时她正看着头上暗沉的青灰色帐子出神,听到推门声才看向来人。 而云月溟看到一身锦服的黎凤绾出现在视线中,只是笑笑,从床上起身,轻拂衣袖时看到面前的人开口。 “你是如何让他迷失心智的,还有,为什么是我?你为何要针对我,心头血是为什么?” 第134章 质问缘由 云月溟丝毫不惊讶于她此来的询问,如今她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早晚都能查出,又何必跟这些人纠缠,还是早些让这些人安心放松,她才有逃脱之机。 “你们都查过我的底细了,但恐怕还不知我及笄之年太师府请来过一个术士。我以为他是个骗子,可没想到真的从他那里得知还有乱心曲这样有趣的东西。我想着,反正都是奏曲,成功便成,败也无碍。” 乱心曲,她初遇银景弈时的确弹了首曲子,后又以身相救,如此说法倒也没叫人怀疑。 不过黎凤绾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一首曲子能有这大本事,然而想到自己是穿越而来,又有明世那番真假不明的话在前,她对术士之法也有了种不得不信的感觉。 这般想着,便继续听云月溟说了下去 “既然要选,那当然是于我最有用的人了,银景弈是摄政王,权势地位皆是常人所不及的,我自然是属意于他。而且摄政王不近女色多年在外,不晓得女子的魅惑之术,我只是向姐姐讨教一番,没想到他那么轻易中计。舍命相救、贴心照顾,就算是个心冷铁汉也会动容,他不通情爱,我就在他身边暗示他,最后变成我的。” “那颗珠子,不过是我控制他的手段,也算是个定情信物,谁想到还能维持那么久呢。一个傀儡,不再是以前的摄政王,尽管如此,他还是一样目中无人。但没关系,只要我示弱,我去求他,眼泪就是很好的策略,他会不自主地心疼,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他会是皇上,而我是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其他人只配俯首于我脚下。”x33 黎凤绾出言击碎她这美梦:“但你把争权夺势想得太过简单,你没有自己的谋划和势力,把一切交给银景弈去做,他不醒还好,若是清醒你也逃不掉,你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却未曾想过一旦脱离掌控该怎么办。” 她所言的乱心曲和术士黎凤绾不知是真是假,但这样的催眠术再好,也终究会有醒的一日。依银景弈的性情,那么苏醒之日,便会是云月溟身死之时。 云月溟对此心知肚明 是啊,我还真没想过,毕竟是你这个意外打破了局面,不然他怎会清醒,银龙枭又提早做局,一切都脱离了我的掌控,本来所有事都能按照计划发展。 “开始我可不是这个打算,也有更详细的计划,银景弈最初确实是个傀儡,有他该做的事和任务。可惜后来我觉得他很厉害,比银龙枭还要厉害,是最有本事做皇帝的人,只要我帮他,他便能够坐稳皇帝之位。” 云月溟控制住银景弈之后,偶然一次机会遇到了银龙枭,那时她想着做宫妃很好,这位皇帝待她也好,便不再去管银景弈这个人。 可惜宫里的女人太多了,多到让她心烦,云月溟知道自己的嫉妒心里强,且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处理他们而不暴露自己,没有自己的势力太吃亏。 矮人一等的时间越长,受的白眼越多,云月溟想要做皇后的野心越大,这时她想到了银景弈,便拿那个人当做自己的势力,一步步达成她的目的。 “可是谁知道突然出现的你会让他动心,你到底是凭什么让他喜欢的?” 黎凤绾镇定如常,忽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是不喜欢他?就是单纯地利用?” 云月溟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喜欢?我可不会喜欢银景弈那种人,他是摄政王,自傲目空一切,需得我内外皆宜方才入得他眼。但我就是如此,不爱他也不会为他做出改变。” 或许,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她,银景弈在这个世界要的就是这样的王妃。但世事无常,偏就她这个意外出现在他的眼前。 倘若她也生于此,亦是此世一份子,也难猜今后性情,许是也不会被银景弈套上王妃的名头。 可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万一,抛去如果,尽是眼下,没了如今的性情,缺了任何一点,她又怎么说自己还是黎凤绾? 本性如此,能改不过表面,她黎凤绾就是能让摄政王心动的那个人,素来这般,纵使意外也成定局,意外,从来都是另一种难测的拐点罢了。 “都这样想了,那今后便离他远些,摄政王,你别再想碰。” 黎凤绾语气森然,语中警告意味十足,无畏对视已经走至身前的云月溟。小葵紧张地做好随时拦下她的准备,对一个体弱的嫔妃,她还是有信心阻拦住的。 可是黎凤绾没有担忧,看了看她这单薄身子和面白如纸的脸色,想着时间不多接着问道:“那为什么你想要我的性命?我和你无冤无仇——” 云月溟反问她道:“无冤无仇?忘了那次你让我出丑的事了?你说我心比天高空有美貌还妄图攀附龙恩,正好,你父黎烈也是个甚爱子女的人,我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小葵听英兰说过,知道这事,虽然黎凤绾确实那么说过,但她并不觉得全是黎凤绾的错,心急便直接说道x33 “明明是你嘲讽王妃相貌平平在先,还颠倒黑白,若真要计较起来,你也是自大不知。” “哼,她不敢动我只能算说是还不至于蠢笨如猪,否则怎会当众说出那等话。再者,这是事实,还惧我再言?” 黎凤绾按下要抱不平的小葵,只微微一笑:“确是如此可也要我说,不然我用歹毒的话语嘲讽云妃娘娘体弱多病五步一歇、还不如三岁孩童,云妃娘娘会高兴吗?今日我想知道的已经问完了,剩下的我不想与你多说。” 既然是这种缘由,那黎凤绾也没必要和她掰扯下去,现在云月溟成了这副模样,若还有力气作妖想雇人杀她,那就别怪她用相同手段还回去。 败者若不安分,那就该斩草除根以绝威胁。 黎凤绾问完了话转身欲走,可云月溟却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样子一直在伪装?” 她知道这个答案,但仍不死心想要证实 不过黎凤绾没答她的问题,顿了一步又和小葵急匆匆地回了宴席。她们出去的时间不算短,但也没有过于拖沓让人怀疑。 回到座位上,黎凤绾回想云月溟的话,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银景弈见她回来就盯着自己看,心里不禁疑问:难不成云月溟还真是什么魅惑人心的妖孽? “梦梦觉得如何” 他看着前方换了一拨的舞女,仿佛是在问她这场表演如何。 “不错,但是这些我不太在意,王爷的眼光一向很好,不如评赏一番。” 银景弈听她话里有话,转头看她:“你这是——吃味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黎凤绾好不意思直接点出是嫌他蠢,居然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还差点被占了,真是让她有气没处发,黑历史虽然少提为妙,可有时想起来还是让人别扭。 “并无,英兰,明日和我出去一趟,我要去看看百味楼经营得如何,顺便在外买些布料做衣裳。程远既然喜欢跟着王爷,那就让他跟着,我带你和小葵买东西。” 英兰不晓得黎凤绾怎么说起了这件事,尽管突然,还是应下。 而经过上次,程远哪还敢跟着王爷,他的卖身契在哪里他就该跟在哪里,毕竟自己的未来媳妇还在黎凤绾那边,他是傻了才会得罪。 于是明面不能做些什么的程远只好自退两步以示态度。 “……梦梦,还说不是在闹性子” 才应和他没多久便改了主意,云月溟到底是说了什么,那手段莫非是见不得人的混账办法吗? “妾身可没说不是,不过这是家宴,个中情况妾身回府再向王爷禀报。” “好,本王等着” 银景弈深知她这小性子闹不了太久,不顾她的躲避强行将她的左手抓在手里。像是在暗自用力,可这两人都知,不过是宴席太过无趣故意闹一闹以添趣味。 而到宴席结束外面天色已晚,几位王爷依次告退,银寄洲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之际还和银龙枭说了一下那只豹子 “皇兄若是能来看就好了,现在那只豹子长得好大,有些凶狠,但是在我面前很温顺,该是小时候喂过它的缘故,感觉很厉害,但是对我还不错,不会咬我。” “你别大意,人的一颗心都被裹在一副皮囊之下不知真假,更何况是猛兽,来日万一它恩将仇报反咬一口,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些好。让人看好了,别被人动了手脚冲撞你,记得猎场那匹发狂的马吗?若有那时定要杀了以绝后患,心慈手软会让自己受伤,知道了吗?” 一番话像是叮嘱银寄洲,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知道” 银寄洲笑着应下了,旋即走到太后身边 “母后,这些日子儿臣身体好些了,等到再好些就来看望母后。” 太后面容和蔼,听到银寄洲的话眼角皱纹加深,带着慈爱的目光含着一丝不舍。可她明白这里是皇宫,外面无拘无束地更自在,嘱咐两句就先离去了。 回到寝宫后示意宫女退下,只叮嘱素明道:“我瞧那玉饰眼熟,将那玉饰形状大小画在纸上,让人去查,解药一事如何?” “解药——有皇上的眼线盯着,查探会有障碍,虽未找到药方,但已有头绪,而那位不露面的下毒之人奴婢也查到了身份,是一个叫做木奎的人,像是和扶南国那边有些牵扯,据说是在一处隐世之境里栖身,也不知皇帝是怎么和他有联系的,这事奴婢会让人继续查的。” “要以洲儿的事为先,那个女人找人看着,在我的眼皮底下也决不能让她翻出什么风浪,静王也是个威胁,巴不得将我手里的权利卸下。” 素明看着太后放在桌上的手在用力收紧,怕她伤了自己,忙道:“太后放心,奴婢会让人办好这些事不让太后劳心。” 太后像是累极了,摆手让素明也退下,走近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皱纹已显、面色凶恶的自己,蛾眉蹙起,又将铜镜反扣于桌上。 …… 黎凤绾在回府后将云月溟的话一字不落地给银景弈说了,说完还不忘鄙视他一番 “高居摄政王能有什么本事王爷倒是让我见识了,被一个小女子耍得团团转,其他王爷想必都没这等福分。一首曲子让人念念不忘,一次设计让人感恩戴德,日日贴心照顾让人难舍,真是不小的福分” “……” 明明这些话没有其他人那么犀利,可由他这个王妃阴阳怪气地说出来,就是让他觉得鄙视意味更浓 “本王一时大意才着了她的道,能够自己清醒过来也是不小的本事,换作其他人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确实,人家根本就不会上这个当” “……”“梦梦知道挑衅本王是什么代价吗?” 黎凤绾状似惊讶地看他:“恼羞成怒了?不应该啊,王爷那般大度怎会因为这事怪罪我,而且之前我挑衅王爷的次数也不少,后来你恢复神志你我不也动过手吗?” 银景弈拿她没办法,他的嘴皮子可比不过生了一张伶俐小嘴的王妃,只好求和 “本王确实大度,不过梦梦的肚量可就小了,之前的事还提它作甚,也多亏你来才让本王脱离了那个状态,本王感激你是真无假。梦梦如今追责,也不过是想本王哄着你开心,云月溟那等人让她苟延残喘地在宫里活着也好,免得脏了本王的手。” 黎凤绾得了好些东西,也不打算和他深究这件小事,便说起别的:“那个江湖术士你要抓吗?” “不必,本王不信那些,与其说她凭那曲子迷惑本王,不如说她找到了本王弱点循循图之,有一便不会再有二,本王不会再着了他们的道。” 说完他端起了茶杯,还没碰嘴,眼眸一转和黎凤绾对上视线,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尽管没说一句话,但是银景弈却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这个王妃就是上天给的,也很奇怪,和这里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没有太大关系。 可他还不至于就因为这件事就全然信了世界上有鬼神,只是道:“本王会让人寻找那个术士的下落,找到了便让人顺藤摸瓜,让这些骗术邪术全部消失,以免百姓深受其害。” “我看不会,大部分的原因还是王爷自身,不过这事我也不多嘴,王爷自己决断便好。” “好,本王会让人找到他,顺便也给你看看这么回事,王妃可别又凭空而来又突然走了,黄粱一梦叫本王暗自神伤。”x33 “神伤?我还没见过王爷为什么忧愁的模样呢,得此真是我的荣幸。” 黎凤绾比之前几次还要大胆,走过去就坐在了银景弈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又是好一阵亲密。 第135章 不当皇帝 外面朔凛他们这些暗卫早已离去不敢听墙角,程远不知屋内情景,但猜得也八九不离十,看着英兰不禁发出感慨。 “王妃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开始见到主子就觉得她很不同,没想到竟然能让王爷如此对待,我真心敬佩。” 他跟了银景弈很多年,也算得上是熟悉其为人作风,别说动手,敢挑衅顶撞摄政王的人都少之又少,即便是有,那些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够反复这般还备受宠爱的,真的就只有他这个主子了,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英兰听了却不以为意:“王妃很好,但就是心太软了,你也伤了王妃的心,要不是王爷有此一计,你也只能是做马夫,管好你自己要紧。” “是,此次的确是托了王爷的福,不然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让主子对此事释怀。都怪我,还害得你为难。” 英兰撇过脸,不拿正眼看他:“我可没有为难,我是向着王妃的,是你的错。” “那感情上是向着我的,知道我有错,但没办法辩解,对吗?” “哼,我可不和你继续说这个了,我今日从小葵那儿听到个消息,那个云妃娘娘就因为之前和王妃结怨就要借王爷的手害死王妃,真是可恶。听到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明明这事是她自己做错了。王妃不是从前的王妃,也容不得她再次施计陷害。” 之前她不提,所以程远也不问,这下提到了黎凤绾,程远就问了心中疑惑的事。 “主子来这里将近一年,而在此之前,那个王妃也住了一月,那个时候你恭敬待她却不曾有这般共情,因为那时你知道黎大小姐的事情?” “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当初我的确不喜欢从前的那个王妃,我伺候她是丫鬟应该做的,拿了王府和将军府的月银,就该做好份内事。但谈起那事,我虽是外人,也难再对她生出好印象。” “她那些事确实是错的,尤其是大小姐那件事,大错特错,不过从前她也做过对的事。虽然我不喜欢之前的小姐,但就事论事,这件事云妃娘娘做的不对。” 英兰仰头望了望天上,淡然回头,语气中有些许疑惑,大多却是释然后的不在意。 “至于如今的王妃,我对她忠心也不知是为什么,我就是单纯觉得和她很亲近,像是家人那种亲近,想她好而已。” “原来是这样,家人,王妃的确像个家人,没有架子脾气还好。” “都是当丫鬟,都是拿银子,我更喜欢现在的王妃。她很好,虽然这件事很吓人,但也很神奇。也说不定这就是一种缘分,王妃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厉鬼投胎,我才不会怕。” “也是” 平心而论,一想起这件事直到现在程远也是不可置信,可怪虽怪,也没对他们有什么害处,临夏国也未因此有过什么鬼怪横行的诡事。往日相处,他们的这个主子比旁人还要好,也不会动辄打骂,像是将他们这些下人当成了朋友。 而在执行任务时,黎凤绾宽容又威严,不允许随意出错漏,即使严厉也不像银景弈那般看人一眼就能让人产生犯错要立马下跪的想法。 “你发什么呆呢,歇息去,王妃房中的烛火都灭了,今日我守夜,你现在快去歇息。” 程远被她推着回去了房间,外面的夜也安静下来没了其他声音。 黎凤绾房间的烛火已灭,那是她自己吹熄的,床帐放下,些许幽白的月华透过纱帐洒在两人身上,斑驳又静。x33 躺下的时候她还防着银景弈,一直侧身靠在他怀中没有太大动作,免得他又东想西想,过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发生,黎凤绾才放心睡去。 夜半将至,她在睡梦中忽觉怪感,虽在梦中,但黎凤绾也不至于身边有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就是胸口闷住活像是被鬼压床。 只是这个鬼到底是谁黎凤绾却是知道的,费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一具高大躯体和一双被月光照亮的眼睛。 休息时候她实在是没力气去陪他闹,便伸手去推开人,没想到触手的居然是有力的胸膛,最重要的是,这次触碰竟然没有衣服阻隔。 “……大半夜的,银景弈你做什么?” 软乎的声音带了些震惊,银景弈听得清晰,低头轻语 “醒了?醒了才好,免得本王像个采花贼一般” 看她醒了,银景弈反而没了犹豫,黎凤绾被他闹得丢盔卸甲,娇喘连连,身上也渐渐热了起来。可她未曾与人欢好过,初次圆房到现在也才几日,而摄政王大人实在太能折腾,她只好中途求饶喊停。 “……”“王妃是要本王在这种事上卧床休养吗!” 黎凤绾听他咬牙迸出的话,抱着他的后背,摸到了脊背上的那层薄汗,心道额头怕是出汗更多,哑声嘟囔 “王爷之前不是答应我停你也不能继续嘛,说好的,四十日的约定你都先违反了,还没罚你。” 今晚她累了,想休息,就这样睡着也是好的。 银景弈哪有心思去管这些,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又是安抚又是抛出诱惑。 “本王许你一个心愿,乖乖地听话,事后你要什么都好。” “可是我又不想要什么” 银景弈快要被逼疯了,闭着眼睛粗喘,缓了半天也没平复下情绪,正想再次开口黎凤绾却道 “不过可以先欠着,你难受就不用忍了。” 摄政王有钱有势不缺其他,银景弈自然也是想不到自今日起,他以后会许出去多少好处…… 都说佳人在榻君王不早朝,银景弈不是皇帝更加自在,想不去就不去,只一个着了风寒的理由抛出便要告假。 不过这么苍白无力的借口朝中大臣无一人相信,其他王爷也就罢了,可偏巧这位说着了风寒的是摄政王银景弈——曾经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的将帅。近来京都未发生过大事,一个身体强健的人突然以风寒为借口频繁告假,实在很难叫人相信。 这位摄政王从掌权开始还没有以这样的理由连日告假,银龙枭面上象征性地问问,不问具体缘由,还准许他今后也不必硬挺着身子上朝。 对于这事,下朝之后大臣们也都议论纷纷,银双夜瞧他们个个好奇,只随口一说 “皇兄昨日说从前不曾在意王妃,现在考虑子嗣一事也不迟,恐怕此刻早已佳人在怀,哪里会愿意和我们这些不解风情的人常呆一处。众位大臣还是不要随意揣测,若是被摄政王知道各位大臣背后诸多议论,想必是不会太高兴。” 听他此言,众大臣三三两两地散了,银双夜看到黎烈忧心忡忡的模样,好心上前劝道 “黎将军不必担心,皇兄对皇嫂宠爱有加,这是好事。前几日我还听说皇兄给将军送去了不少东西,这不正说明皇嫂讨了皇兄欢心才有赏赐福及母家。” “王爷说得是,摄政王赏赐的东西自是极好的,有几匹缎子看着和各地进贡的一样,极好,不如臣让人给王爷送去两匹?” “不必了,王府里还有皇上赏的那些,将军留着自己用便好。” 银双夜有种预感,他怕送过来的那些估计还是他的,自己送自己礼物算个什么事。他还以为银景弈是拿去讨好皇嫂,没想到居然转了个弯送去了将军府。 也罢,都是当做礼物,给黎烈也是一样的。 如辰王所猜,银景弈确实是不想上朝了,他活了这么些年,体会到男女欢爱之乐哪肯轻易让自己吃亏。黎凤绾的性格他已经彻底了解了,吃软不吃硬的人,软硬兼施才是正道,他的王妃,他要自己纵容着。 黎凤绾哪里能知道银景弈心中的想法,从这两次她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要想夜半清静,不要和禁欲多年一朝开荤的男人同住一床,很危险。 “银景弈” “嗯?” 跟一只吃饱了的老虎一样,声音这么低,难怪惩罚人的时候更让人害怕。 “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 “怎么问起这个,因为云月溟的那些话?” “嗯” 银景弈缓慢坐起,靠在床头,低头用手抚着她的发 “本王想过” 黎凤绾只是抬头看他,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感觉意外,哪怕初来那时得知了他的想法,她也不相信银景弈一点为皇的心都没有。 生而为龙子,又生性高傲,怎甘于久居人下。 “长子本不是我,后来大皇子死了,本王成为众皇子之首,我自问计谋武力都不输任何人,可父皇仍旧立银龙枭为太子。这道旨意和先皇后有关,我也猜到了,但是我觉得他还未成长到那个地步,显然配不上皇帝的位置。” “父皇也清楚这点,也知晓我的本事,驾崩前将权力都交给我,给我摄政王的位置,让我体会当皇帝的真正感觉,除此之外,他告诉我还有一道遗旨。” 黎凤绾思索片刻,便扭头狐疑地说出猜测:“那道遗旨上写的该不会是立你为帝的话吧。” “梦梦说得很对,遗旨上的确写了若皇失徳,本王可自立为帝。既然都说了这个,那梦梦不如再猜一猜本王为何没有直接越过银龙枭直接称帝。” “你想看看银龙枭有没有那个本事,若他真是一个好皇帝,那你也不必浪费力气去做那些事。你其实不是很想当皇帝,应该是把持朝政那段时间把耐心耗尽了,又放心不下,怕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昏君是吗?” 银景弈觉得黎凤绾这番回答说出了他的心思,心情甚佳,看她爬起来索性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没错,本王看不得没本事的人坐上那个位置,连本王都不能。那若是那人没有超过本王的聪慧勇敢,没有让余朝官员臣服,没有让临夏国天下安定,那还不如被本王拉下去看着本王登基称帝、做出一番伟绩。” “那看来银龙枭的表现还不错,不然以你的性格,早就把他赶下龙椅了” “他还不错,但只是不错,还不够好,勉强坐稳那个龙椅,本王不可能事事帮他,且看他自己能做出什么。要是没用,那本王不介意换个皇帝,让他待在宫里再好好学一学帝王之术。” “梦梦想不想当皇后?” 黎凤绾被他说出的话吓到,当即一抖,随后看着他神情严肃 “不想,当皇后还要被困在宫里,权力大归大,可管那些繁琐的事更麻烦。而且你当皇帝,这下更避免不了各地方送来的美人,无数的引诱和朝堂大臣的劝谏,我可没把握你不会变,你自己恐怕都不敢保证,还来问我。” “至高的权力、酒色的放纵,那么长的时间会将人潜移默化地改变,现在你是王爷,可如果成了皇帝,你手下的人拿他们的势力逼你,你不从也得从。” 黎凤绾伏在引景弈的肩膀,轻声细语接着诉说:“我没当过皇帝,可是我所知道的那些皇帝,无一不是要顾及一些别的东西,没有谁是真的能为所欲为。一时会有,可无不是下场凄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当皇帝很难,说得再多也不及时事变化,你别去当皇帝。”x33 银景弈听她语含担忧,刻意趴在他肩膀也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右手抚上她的后背,大笑两声。 “本王不过是说说罢了,没想到竟然惹得梦梦这样担忧,下次梦梦再口是心非嘴硬,本王就进宫去和银龙枭商量皇位一事。” 黎凤绾听到他的心里话,真的担心他会去当皇帝,她不想当皇后,不想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明争暗斗,她怕时间一长自己也会变成心狠手辣的后宫之主。可是银景弈笑的这两声直接让她所有担忧都化作了泡沫,还有后面那句话。 当皇位是随便就能商量的吗?还试图拿这个威胁她,小人得志。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说出来,也没再怼回去,只是默默地靠在银景弈身上,闭上眼睛享受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温暖。 “别睡,本王带你出去散心” “去哪儿?” “和本王去就知道了,给你的那匹马你也没带走,现在仍在马厩里由人照料,不想试试?” 骑马? 第136章 悍匪掳劫 经他一提,黎凤绾想起了在猎场时被驯服的那匹红棕色汗血宝马,虽说那匹马是给她的,但自那以后她就给忘了。和离之时便也没在意,把它留在了王府,后来回来没人提过,她也没去看,更别提骑马散心。 黎凤绾还是很愿意策马郊外放肆地跑一回,可是也仅限于暖日当空的时候。现在外面正刮着冷风,这样天气去骑马不等于把自己的脸凑上去给风打嘛。 “不去,风会把脸刮疼,而且现在也很冷了,又没有事,我才不去外面和你吹冷风跑马。” 黎凤绾干脆利落的拒绝让银景弈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时爱出去现在怎么不爱动了,就因为天冷? 王爷王妃的屋中皆有地笼火炉,天寒之时节所供的温热足以让屋内暖如春日,从外面回来一开门便能感觉一股热气迎面扑上,属实如春。 如此比较,好像待在屋中确实比去外面好些 银景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要窝成一团的人,心想他这王妃上辈子怕不是个动物,一到冷的时候就缩成一团躲起来,感受到温暖就不想动,还真是——有点乖巧可爱。x33 “梦梦,你来的这些时日,还没和本王说过你是怎样才到这里来的,和黎凤绾的是一样的情况吗?也是——” 未尽之意懂的人都懂,黎凤绾想安静地趴一会儿,又怕他多想,小声答道:“我很小的时候,被人送进一个恐怖的地方,可是我不甘心,那里有人守着,拿着武器不让我逃。我逃出去的时候,一个人打不过那两个人,一个不小心就被踹到了墙上头磕出了血。” “我也不确定是真没生气了还是受了伤,开始以为醒过来会是在医院,没想到会在这个房间。后来的一切也都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说白了就是看开了没目标,过一天是一天。” 她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轻,银景弈知道她这是要睡着了,今早他二人一同醒来,想到外面无事便又是一番恩爱,如今怕是被他折腾累了,是该休息了。 “你从哪里来本王不管,也不会在意,可今后你只有有本王这一个夫君,在那个地方也是一样。没有本王的准许,休想离开半步。” “好” 屋内温暖,黎凤绾便睡了小半天,直到腹中空空发出不满声音才又清醒过来。房间内还是一样陈设,一眼看去仍旧是熟悉的珠帘锦榻,奶白色香烟弥散消于空气中不见踪迹,只留一室馨香。 床上只她一人,黎凤绾猜测银景弈可能有事出去了,喟叹一声后仰躺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体,穿好鞋又穿好衣服,简单整理一番才从房间走出。 甫一开门,冰冷凉风迎面刮来,黎凤绾倒吸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在不远处的回廊看到英兰小葵,立马走了过去。 不料这小葵见她走出门来,匆匆上前将暖手的手炉放在她手,轻轻将她扶向屋内。 “王妃你怎么出来了,这外面很冷的,王爷说王妃不喜欢这样的寒冷天气,让下人备了热汤等王妃醒来再喝。我和英兰姐姐才吩咐了厨娘,我们陪着王妃回房等着可好?” 英兰看小葵面上流露出的焦急之色,心里琢磨着:王妃虽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可察言观色乃是好手,怕还是能察觉一二。 黎凤绾觉得小葵些不对劲,为何今日这般担心催着她回房,若在平日定会先和她玩笑几句,就算是怕她冷着也不应该有隐藏的担忧,而应该是心急催促。 现在有些反常,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英兰,王爷现在人在哪儿?” “王爷在正厅,和几位大人商讨事情。” “王爷今日告假,有事特意来到王府找他商谈,想必是件大事,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有程远,他不是消息灵通,程远知道吗?” 小葵道:“王妃,自从王爷吩咐,我和英兰姐就一直在厨房看着膳汤,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事情。程远现在跟在王妃的身边当护卫,想着王妃担心这个,也跟去正厅打听消息还没回来。我想,几位大人匆匆赶来定不是寻常事宜,不让外人得知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黎凤绾观其面色只是道:“小葵,面对我你不会撒谎,神色太紧张了,再者,就算程远是我身边的人,真有了不想让人知道的大事,有朔凛在,他根本也靠近不了。是发生了什么事银景弈不让你们说吗?” “……是有些事,可是我和英兰姐姐觉得王爷的吩咐没错,过会儿王爷就会回来和王妃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说只是怕王妃冲动行事伤了自己,由王爷来说起码不会让王妃受伤。” 黎凤绾的眉毛深深一皱,心下惊觉这时发生的事情绝不简单,不然也不会让英兰这副神情。她和小葵英兰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她是什么本事英兰不会不清楚,除非此事的敌人数量很多,或是比她和银景弈还要厉害,否则定不会有此担忧。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心中有事堵着,黎凤绾没法放心,银景弈还未回来,她也只好回到房间,顺便换了一身寻常便装,随时准备出去。 银景弈回来的时候瞧英兰站在一边,而黎凤绾一见他回来,面带忧色走过来。思量再三,他也只好先将事情如实告诉与她。 原来是前几日黎音柔和黎向灏一起去远一些的亲眷家祝寿,可今日回来途中遇到了一伙悍匪。 那群悍匪一直是朝廷头疼的问题,可自从上次被黎烈带人剿了之后就销声匿迹,本以为那事已经过去,哪成想现在竟然又冒出了一伙打着相同旗号的人,初次露头就将黎音柔和黎向灏一行人马打个措手不及。 随行的小厮丫鬟要么是四散奔逃,要么是逃离不及被杀于路中,马车被毁,尸体横陈。而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他们必是已经动过了手,箭镞刀剑落了一地,血迹难掩。 从兵器上看,截掳他们的人远比黎音柔一行人要多得多,那群悍匪也并不是无懈可击,死了好几个。 留在那处的尸体被人拖回查验,经此一查才知那些人确实就是上次的余孽,不过是又拉帮结党不知从何处寻得一些强悍更胜以往的人。 且看那不同于临夏国人的各异身形和手中武器,更像是北陇国的百姓。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先将此事上报。 但好巧不巧,白瑜那时就在城外,听闻此事便急忙到那处巡查,结果也消失不见。 这下真的成大事了,将军的一双儿女和丞相之子全都被悍匪掳走,今早下朝之后这个消息就传遍了皇城,弄得京都百姓人心惶惶,生怕这些茹毛饮血的人再做出些伤人性命的事。 黎烈知道自己儿女都被抓后,立马上奏请求带兵去围剿,只不过同在朝为官的白丞相劝他三思后行。 先不说他们能将人掳走必是有了计划不会轻易露面,就算他们真的找到了歹人的巢穴,万一他们以手中人质威胁,他们又该如何应变。 他的儿子也被他们抓走,白文可不想黎烈冲动带兵前去,他怕惹恼了那帮匪徒惹得他们杀人灭口,那样他可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而且白瑜和黎音柔大婚将至,碰到这档子事,可不能做一对亡命鸳鸯让人痛心哪。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黎烈的怒火也稍被平息,但仍旧急得坐立不安,在正厅里来回地走,白文也在一旁帮他一起想主意。 银景弈方才出去也不是有大臣找他商议,而是他手下的人清楚了事情始末正将此事细细禀报。他清楚黎凤绾的脾气,所以怕她一听到这事就忍不住冲出府去找人。 他也见识过黎凤绾的身手,并不是瞧不起她,只是一人对多敌实在是很难防备,若是被人偷袭,伤了身子也被掳去,那他该怎么办,丢了个王妃才值得他担心。 一二再、再而三地让悍匪得逞,也会助长那等人的嚣张气焰。没眼色的匪徒早该被绳之以法,北陇国的人助纣为虐更该被杀、当街处斩以震众人,皇城脚下还能有这样的事属实让人气愤。 “所以本王让你稍安勿躁,别救不回那几个人再将你搭进去,那些人本王会救,可你不能也被他们抓走,这是本王的底线。” 黎凤绾知道他素来冷静从容,现在面上的担心也全因不想让她受牵连,原本有些焦急紧张的情绪在他几句言语安抚得到了缓解,冷静回道 “我不会冲动,在没有弄清他们在何处聚集之前,我不会独自一人去犯险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不过他们抓我长姐难不成是为了报当年的仇?还是受人之命才做出这样的事?” 报复将军,这倒也说得通 “皆有可能,那些人中有北陇国的人,平白无故那么些人不会轻易聚到一起。除非有利可图或是为一个人办事,否则断不会有如此行动。他们要是想劫财劫物,怎么那么多人不劫,偏就盯上了一行人马。” “何况那么多人当中还有个佩刀的黎向灏,就连随行的人身上也有兵器显露在外,要么就是他们山穷水尽无处可退,不然是个人都会选择去抢路上其他那些容易劫获的普通人。”x33 黎凤绾也同意他这话,可若是为了黎音柔和黎向灏,为何后来又将白瑜也一同掳去,难道白瑜是找到了那些人的藏身之地?还是在寻找过程中和那些人碰到了才也被抓去。 “若是有所图谋他们必定会以长姐和白瑜他们做人质,提出条件和黎将军谈判。可据王爷所言,此事为大,如今京都中人皆不晓得此事具体经过。但消息传得倒是够快,很多人都知道一行人马被抓。按理说,若想威胁以提要求,这时候也应该来了。” “不为钱财,如果为了报仇,那些人喜怒无常,就不会来提要求而是留下他们。所以还是越早找到人越好,迟则生变。” 银景弈话中深意黎凤绾懂,万一那群人丧心病狂,那她长姐就如同羊入狼群。正是懂,正因为她也急,所以才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人。 纵使她和黎音柔无血缘关系,承了原主的情,也该做出回报,于情于理,这事她都不该袖手旁观,况且,她的这个身份才是最有优势的。 白丞相那边肯定也在想办法悄悄地派兵出剿,既然这样,那不如他们一起里应外合,想办法将人一个不落地抓起来。 “王爷,我有办法了” 银景弈看着她的微笑,觉得或许那办法并不好。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想了法子,听她一说也无妨。 “什么办法王妃可说来听听。” “既然白公子都被抓了,那要是再派人去寻,说不定也是一样。到时候让那些士兵做接应,被抓的人从里面将人救出带到安全的地方,这样一来可不就是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毫无顾忌地动手剿匪了。” “你这办法和本王所想并无差别,那就让人告知黎烈白文一声,本王自会派人配合他们行动。” 黎凤绾在银景弈要离开去吩咐人的时候拽住了他的袖子,而被拽停的人看着她脸上的淡淡笑容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这个不省心的 “若是贸然让旁人前去未免太假,而且要是他们真的有别的图谋,没什么重要身份的人被他们发现恐怕会被灭口。而我是将军府二小姐,还是摄政王妃,报仇也好、图谋也好,我的身份都是最适合的。” 英兰没想到黎凤绾会自告奋勇要深入虎穴,有摄政王在这里她不敢失礼,只能焦急地等在一旁心里希望她能不要冒险,尽管她自己也知道黎凤绾下定决心再更改的可能性比较小。 “王妃是在王府待腻了才总想到处去以身犯险吗?” “我不会以身犯险,我这是深入敌方救出长姐他们,而且我在和他们动手的时候会尽量隐藏实力,让他们抓我好抓些,也不会让他们怀疑我自投罗网,怎么样?” 银景弈皮笑肉不笑地回她:“不怎么样,看来王妃是想好了才会跟本王说起这个办法,甚至都知道要隐藏身手怕被怀疑,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王妃却主动去揽下来,勇气可嘉。” 第137章 以她为饵 黎凤绾听他话里话外都是浓浓的讽刺意味,紧抿住唇想了个办法,转头无声地以嘴型吩咐让英兰小葵先出去了。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就放飞自我双手牢牢地抱紧银景弈,同时也不忘劝他。 “你让我去吧,我有信心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会让安城跟着,真的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危险。你不是也觉得安城武功高强可以委以重任嘛,王爷不会连这个都不信我?我和王爷一样聪明,有不对的情况会随机应变的。我这一年来训练没停,空手也能掀翻两个,更不用说还随身带着你给的匕首。” “本王不想你去涉险,让其他人也是一样,更何况哪有王妃出面去做诱饵的,万一出现变故如何是好。” “没必要再折损别人,我去既免了怀疑,也能毫不费力地让长姐信任。有时候连皇妃都能做诱饵,别说我这个王妃了,说不准我以后还能帮上忙呢。” “也就只有你才这样想,皇妃又如何,她做诱饵是她的事,是生是死看她的作为,本王不会去管皇帝的人。但你是摄政王妃,本王管得,也说得。” “明明你都知道怎样是最好,心里清楚只有我的身份最不会惹人怀疑,王爷。” 黎凤绾没怎么做过这样的事,只偶尔在校园里看到过这样的情景,为了达到相同的效果用尽了浑身解数,她学不来软声撒娇,只好伏在银景弈耳边轻声求着。 银景弈开始以为她支英兰她们出去是要和自己动手,分出胜负才做决定,没料到她会这样请求。即便屋中温暖,耳边的热气也难以忽略,怀里的躯体也不老实,随着踮脚拥抱的动作也跟着一扭一动的,这种情况,他好像无法拒绝。 不过这次完全随了她的意,以后又不知道要如何翻天了。 “本王应允,但——本王要一起去,亲自护王妃周全。本王倒也想看看,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这样放肆。” “可是我带安城是因为他可以当我的属下,就像是随身护卫一样保护我,但你怎么去。他们看到摄政王都被惊动找了过来,哪还会有胆量掳人,估计会怕你设埋伏而拼死反抗。” 银景弈毫不留情地用力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惹来一声痛呼:“梦梦这脑袋也有不聪明的时候,既然安城能当护卫,那为何本王不能。已经是摄政王妃了,那就本王自己来护,那些不长眼也可以过来试试,本王会让那些人后悔卷土重来。” 黎凤绾眼中闪着惊喜的光,怎么也没想到高傲无比的摄政王会有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她。 甜蜜和感动一齐涌上,过分欢愉的情绪在体内聚团,黎凤绾在感情上不是个含蓄内向的人,心下欢喜,不禁在银景弈侧脸轻吻了下。 “好,你去换衣服,做戏做全套,我也换一身寻常的王妃衣裳来,将军府那边就让程远去,如何?” “就这样办吧,记住,那些人软硬不吃,我们是去当诱饵,不要去挑衅他们,不然会受罪。” 时间紧迫,两个人换衣也很快,然后各自找了一匹马快马奔去了那个地方。 程远到将军府的时候白文已经想出了法子,还没叫人程远就先一步来了,将银景弈和黎凤绾的计划告诉他们,还提了他们二人已经出发的事情。 黎烈是觉得黎凤绾胆子真大,竟然还主动送上门,可想到这人的聪慧勇敢也就宽心了。人都已经走了,他不同意也没法阻拦,在得到圣上旨意后就叫人去军营集结士兵,决心此次一定要将那些悍匪一齐铲除。x33 白文习惯了银景弈的先斩后奏,也不多问,况且这也是他的计划,由摄政王夫妇去办胜算或许更大。 他不想白瑜在这个过程中伤了或残了,因此这次行动是全力支持黎烈,并且打算事后好好在皇上面前参奏一本,不会放过那些胆大包天的匪徒。 …… 打斗的地方在城外不远的一条宽阔官道上,尽管现场已经被官兵收拾,可现在地上仍残留着骇人血迹,那些破碎的木板就扔在路边,刀剑都被收了回去。 两人策马疾奔,黎凤绾的脸被寒风刮得通红,她自己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到了事故现场立刻勒住马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车辙脚印往南面去的方向。 “南面?那边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吗?” 银景弈只压了声音道:“南边是一片很大的林子,然后是一片无人去的山地,高树林那里可以骑马,要是需要翻越山丘恐怕就不能够了。” “那也要去看看,靠近的话他们才有机会把人抓住,自投罗网可也要装得像一些,走吧” “驾” 黎凤绾策马跑去那个方向,银景弈也无话可说,尽量扮个护卫听她的命令行事,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跟随在其左右。 因为靠近官道的路上有尘土,而那片高树林中土地坚实长有杂草,风寒之月干燥无雨,那些脚印到了高树林正中也就消失了。 然而黎凤绾却在这里发现了一件眼熟的物件,她翻身下马,将地上的香囊捡起。想起什么又快速地看了眼香囊里的东西。 里面的香料没了,看来白瑜和他们想到一处去了,也并不是有勇无谋。 但是他又不会武功,主动送上门还不是任人宰割的份儿。 黎凤绾不和银景弈交换眼神来换信息,直接拿着香囊告诉他:“这是白瑜贴身带着的,竟在此处落下了,想必他就在此处才被人发现抓走,看地上那些香料的掉落方向,转了西南方向。” “幸好王妃认识白公子贴身带着的香囊,不然这次王妃找方向还真是难找。” 虽然语调很正常,但黎凤绾总觉得他说这话带着股隐忍的醋劲,此时若有旁人在一边看着二人对话,或许并不会察觉异常。 可如果近些细看,银景弈眼中的那种霸道傲气依旧还在,绝不是一个普通侍卫能有。 “这是长姐亲手给白公子缝制的,我自然知道,你是我的贴身暗卫,观察人还如此地不仔细,真不知道王爷怎么信任你们的。” 演戏倒是演得很认真,狐假虎威,看本王回去怎么收拾你这个小狐狸。 银景弈细细琢磨着贴身暗卫这四个字,还不等他细想,早已埋伏在周围灌木丛中的悍匪一拥而上,手持刀枪冲着他们二人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x33 黎凤绾不再镇定,眉头皱成了“川”字,拔出一把从库房中找来的长剑和银景弈一起持剑对外。 “你们就是那些土匪,把我长姐掳走了还不快快送回来,不然我爹马上就带兵踏平你们的匪寨。长姐和幼弟若是受伤,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对面的领头之人听她说“长姐”就知道她便是将军府的二小姐,看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笑她自不量力还狂妄嚣张。 “你以为黎烈是什么东西,还立马带兵围剿,他要是真敢那么做就等着给你们收尸。怪不得他们说抓了那两个人也许会有别人送上门来,刚抓住两个,竟然又来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不是你们有用,这次才不会放过你们。” “上” 他一声令下,左右土匪皆紧握刀柄冲了过来,他们两个选了最容易受惊的马,所以那两匹马在那些人大喊着冲杀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挣脱缰绳跑掉了。 如今被众人围攻,她和银景弈二人势单力薄根本就没有胜算可言。 “你们还真当我是绣花枕头不成。” 黎凤绾说着就冲出去和那些人打上,长剑和大刀碰撞的声音绕耳不绝,银景弈喊了声“王妃”,接着也急忙过去帮着这个冲动的王妃对敌。 黎凤绾不想便宜这些到处烧杀劫掠的人,即便要被擒也“拼力”反抗,拿着不顺手的长剑找准时机就往他们身上砍刺,好几个人因此受了伤。银景弈用剑很熟练,又不能让人轻瞧了他这暗卫,便跟着将那些受伤之人斩于剑下。 黎凤绾伤人,银景弈在后面补刀,两人配合得当,清除了不少障碍。而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人数占优又个个凶狠,在有保留的状况下,二人都被打伤,接着很快被擒。 领头人觉得这个摄政王妃和侍卫真的很棘手,依旧用他们最擅长的招数,先是将人围起来近战,然后在其大意间撒出迷药。 两个人防不胜防中了招,头脑昏沉的同时身体也开始摇晃,银景弈努力抵抗这药性,一把扶住黎凤绾。 “这个侍卫很厉害,还杀了我们的兄弟,反正也没用,现在杀了算了。” “不行!你要杀他我就和你拼命!” 黎凤绾大喊一声,反抓住银景弈的手,眼睛却盯着前面的一群人,说什么也不让那些人拉走身侧的“侍卫”。 “你们要是敢杀他我就自刎给你们看,我死了对你们没好处,只会激怒我爹,甚至让我长姐伤心绝望,万一她怕落得同样境地也同样自尽,到时候你们还有筹码去谈判吗?!” 其他人看她这副舍身为人的模样,戏谑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银景弈身上。 虽然这个“侍卫”低着头不说话,脸还被头发挡住了一些,却也不难看出是张俊俏的面庞。他方才同样拼命护着黎凤绾,摄政王妃又如此袒护一个不相干的侍卫,言语带情,这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摄政王妃和暗卫私通,这事可真滑天下之大稽,不过小女子儿女情长,一时动情也难免。你说得对,杀了他让你死确实不划算,那把他带走用来威胁你也是个好主意,年纪轻轻,想必你还不知道女人的好处,一个侍卫又能给你什么。” 听到这话,尤其是被初试男女之事的银景弈听到,这人就等于给自己下了一道催命符。碎发遮掩下的那双眼睛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那些人。 不过他们可不在意,他们要的就是如此,如若不然,那方才黎凤绾的话恐怕也是扯谎骗他们的,侍卫这般愤怒定然也是于她有情,他们刚才的那番猜测并没有错。 两个人分别被人用绳子捆住手脚,扔在了找回来的马上。马蹄交替时发出的哒哒声响一直在黎凤绾的耳边响着,迷药是没有之前银景弈用的那个效果强,但也能让人头脑昏沉,并不好受。 在马背上颠了一路,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穿过高树林,走过了一片空旷地带,他们终于到了依山而建的匪寨。跟黎凤绾想象中的土匪窝不同,这些悍匪的地盘周围全是荆棘和铁蒺藜,还有三两个大汉在巡查,看上去是怕有人逃跑,再就是匪寨被攻能够及时示警让寨子里的人做好准备。 大门打开后,黎凤绾和银景弈被人押去地牢由人看守,而地牢里还有被同样关押的黎音柔和千叶,白瑜也被单独关在了一间牢里。 打一进来黎凤绾就在看这个地牢,她以为会将他们关在一处,或是捆起来扔到一间屋子。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有地牢,这些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弄出来的,看土色木头还很新,也不像是多年前的工程,像是新挖出来的。 还特意用来关押他们,用心良苦。 她和银景弈被分别关在了一间牢房,且都被捆了手,被布巾塞住了嘴不能和旁人言语,连出声都是极为困难。 黎音柔看到黎凤绾也被关了进来,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焦急神色。可随即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银景弈,抓着牢门的手放松了。 白瑜像是被人打了,坐在地面干草上垂头捂住腹部,极为狼狈。 他看着二人被押进牢里,原以为来的会是个身手不凡的护卫,再不然也是来援救他们的官兵。 谁想到黎凤绾也被抓了进来,还顺带了一个摄政王,但是看到银景弈来白瑜也更加安心,无论如何,摄政王的本事摆在那里,总不会出事的。 黎凤绾和银景弈被推进牢里,那些人做完了事就走了,连个看守他们的都没留下。不过出去的那个铁门落地激起一层灰尘,他们想必是知道这铁门沉重无法破开,所以才如此放心地不留一个看守之人。 第138章 被关一起 嘴里被塞着布,嘴上又被布条绑着,黎凤绾确实没办法出声,不仅没法出声,就连动一下脸上其他部位都会有痛感蔓延。 不过是因为她那时多说了几句话激怒了他们,这布条就勒得那么紧,让她感觉嘴上脸上都疼。 这么记仇,也难怪会做这样的事 黎凤绾也知道想要摆脱束缚必要先将被绑着的手释放。可能是她高估自己灵活程度,那些人将她的手捆在身后,她拧着脖子费劲地向后看了半天也没能抓住个绳子头。 正要再尝试,旁边牢房传来了动静,她侧头去看,发现银景弈上身的绳子已经断了,他正在把断裂的绳段甩下。 反观她这举动,一拧一拽的动作滑稽得像个小丑,还没能将绳子解了,这一对比,她更沮丧了。 真丢脸啊,还被看着。 “过来” 黎凤绾扭头还没再试,听到银景弈叫她,连忙快步凑过去让他帮忙。等她站到间隔的木栏边,先做的就是转身要让他解开身后绳结。 银景弈动作比她要快,先捧着她的脸解开了脑后系紧的布条,然后拿开了嘴里的东西。 黎凤绾大口呼吸了下空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呼出来,银景弈的一只大手就捏上她的脸颊恶狠狠地道 “你的这张嘴就不能消停一些吗?非要去挑衅,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别掐,疼” 银景弈看着她脸上勒出的红痕,难得仁慈地松了手,隔着木栏将她身子转过去,解开了后面的绳子。然而在解开绳子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更为冷漠,这细绳打得结竟是如此的紧,要黎凤绾自己去挣开恐怕要费上些时间。 而且黎凤绾的手腕有力但并不粗,可匪徒们刻意虐待,将人用力捆紧,手腕处已经被那道绳索勒出了淤青。 “好了吗” “好了” 黎凤绾感觉到勒在身体的绳子松了,双手齐上,三两下就将绳子扯了下来。不过要把它扔到地上的时候,她又仔细想了想,从袖子中掏出匕首割断了一截塞在了袖子里。 她为了装些东西就让人在宽袖中又缝了一个小兜,要不是被捆的时候也将她的衣袖都给勒紧,她早就抖出匕首直接割断绳子,哪还用这么麻烦。 “何生,你没事吧” “没事,但是王妃好像有事,身上的伤好像比我还要多,这才刚来,还没见到为首之人。” “小伤” 黎凤绾揉了揉手腕,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去看对面的黎音柔和白瑜。 “长姐,你和白公子没受伤吧” 黎音柔眉头舒展摇摇头,看向一旁白瑜:“我和千叶都还好,只是白瑜不会武功被他们打得有些受不住,可是他们也并没有其他意图。也没有从他们话中得知他们要做什么,抓来了我和向灏,也未曾派人去威胁爹。” 提到黎向灏,黎凤绾这才又细细扫视此处,注意到和白瑜待在一处牢房靠墙昏了的人,从她这角度看去,黎向灏便被白瑜挡在身后,因而才没像其他人那样被她一下发现。 “他这是被人打晕了,还是生生地被打晕过去” 黎向灏的头发散下来凌乱地搭在肩上,叫黎凤绾看不清他脸上表情,不过衣衫上没有血迹,看来是没有被兵器砍伤。 这两者说法相似,可语意还是略带差别,一个是被人打晕带过来,另一个则是受重伤昏过去。黎音柔否决后一个说法后,在解释缘由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只是隐晦地暗示他们。 “向灏被抓的时候很不服气,就大声吵嚷和他们动手,被绑来这里后双手没了捆束,就抓住人缠打作一团。他少年风姿本就出众,这里的人又男女不忌,被他的激烈反应给勾出不轨之心” 尽管黎音柔没有直接讲述事情经过,但这两句也胜过千言万语,黎凤绾听了只觉荒唐。尽管她和黎向灏不怎么熟悉,可一想到这么个相貌堂堂的人竟然被一群悍匪盯上了,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银景弈听过后也是一样神情,他没料到这里的人如此放肆,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但是不自在的同时他也生出了暴戾情绪,若是如此,那这些人见到他不也会有这种心思,找死。 “那他——没被怎么样吧” “没有,他反抗中踢废了一个人,他们打了他就扔在这里不管了,暂时晕过去却并无大碍。” 银景弈拿出了特意带上的解药,手臂穿过木头之间的空隙将黎凤绾拽近,二话没说就将药粒塞进了她的嘴里。 “把药吃了,这是防止被迷晕的,免得中了他们的招。” 黎凤绾知道他不会给自己吃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本能地咽了送到嘴里的东西,然后听他开口那句吩咐很是无奈。 你这命令都晚了,药都送到嘴里了,卡到喉咙可不是要咽下去,本能反应了。 银景弈自己服了药后将小瓶扔向黎音柔那边,黎音柔顺势接到,快速咽了药后将其递给了一边的白瑜。 白瑜吃过药后捏着药瓶看着晕倒的黎向灏,斟酌片刻还是掰开他的嘴给灌下去了。 也许是被白瑜大力触碰激出了不好的回忆,晕倒的黎向灏应激似地伸手一推,他力气不小,一把就将白瑜推到了一边的干草堆上。 “混蛋,别碰我!” 黎音柔看他清醒,担忧地一面安抚一面提醒他道:“你现在没事,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没有别人。刚才是白瑜在给你喂药,别伤了他。” 黎向灏刚醒头还感觉钝钝的疼,听到黎音柔的话后看了看周围,立马明白了自己如今处境,一手捂着头一手撑着身体站起来,不再像个受惊自卫的小豹。 “黎公子这力气可真大,幸而我缓过一会儿,不然也要被黎公子当成匪徒狠打一通了。” 白瑜缓缓起身,又抬手按了按自己被打重了的地方,眉头蹙起未舒,脸上痛色又增一分。 “看来今后我该和士兵一起练练了,不然面对这样的匪徒,这样的对待属实难挨。” “适才是我认错了人,误伤了白公子,无心之失还请白公子原谅。” 黎向灏的身子摇摇晃晃,可脚下步子却稳,走至白瑜身旁将其扶正。 “本也没事,不过黎公子可别再冲动行事了,那些人脾性善变,阴晴不定,万一又惹恼了他们,我们的性命难保,黎小公子也会因此受苦。” “说的对,多谢提醒,不过他们抓我们来到底要做什么,他们最好祈求这里全无疏漏。否则被我逃了出去,定要带兵将他们剿灭,一个个拉到街上示众。” 少年人总有股气性和热血在,被这样羞辱地对待自然是怒上心头,也不去想其他,干脆说出这番自大言语。 银景弈听他这话轻哼一声,既是笑他鲁莽无知,也是觉得他现在的脾气实在是过于冲动不够沉稳。 那一声轻哼在黎向灏说完后紧跟而至,在安静的地牢就显得声大。他自己也听到了,转头看向声源,发现银景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爷,王爷怎么来了?” “王妃担心将军府大小姐出事,就想着以身涉险助其脱困,本王自然要护着她的安全,怎么,觉得本王不该来吗?” “不敢,只是没想到王爷竟然会亲自来这等荒蛮之地解救,实在是我等荣幸。” “王妃能来,本王自然也会来。” “是” 银景弈不再理他,转头看着黎凤绾那边,他瞧了又瞧,神情还挺严肃。黎凤绾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正欲询问就见他一语吐出,惊诧众人。 “这木头碍事,本王过不去,你过来” “……” “……” 现在地牢内众人皆神志清醒,听到他的话有种奇异感觉,却又难以描述,只好愣愣瞧着。 黎凤绾看着那木头间的空子,虽说看样子也像能过得去的样子,但是她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钻空子,而且是有些窄的空子。 这些时日她发现自己长高不少,身段也比之前要玲珑有致,让她有种熟悉感觉,最后却通通归于伴随年龄增长的身体发育。 可即便这样,要真是穿过去了,估计还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不去,被人关着穿来穿去的是要干什么,还是老实当人质好。 “我头大,钻不过去,还是不过去了。既然没办法,那就这样也不碍着什么。” 银景弈又不是没摸过她的头,也碰过她的身子,还能不知道她能不能钻过来,瞧那模样就是故意不想过来才说自己头大。 “试一试,不行可以再退” 黎凤绾拗不过他,只得慢慢走过去,先是试探地迈过腿,然后是身子,她想以一个巧妙的动作卡住头。所以先是侧脸试了一下,发现头能够轻松通过,怔愣过后赶忙往回退。 退后动作却不及银景弈的手快,那只手抓住她手臂一下将她拽了过去。 可下半身才过了一半,她就被头上的步摇珠翠给卡住了,活像个被卡在架子上的糗鹅,估计在外人看来滑稽死了。 混蛋银景弈,竟然又让她出丑。 银景弈真的以为她能毫无阻碍地穿过来,没想忽略了那些步摇,看她被卡得难受,右手快速地将那些东西拆下来捏在手里。这时左手用力才没再感觉有阻碍。 黎凤绾扑在他身上也不好意思抬头,脸唰的一下透出羞涩的红。 出大糗了 银景弈这次换的是暗卫的衣服,没有袖袍可以给她遮住,只能警告地看向其他人。众人也都很有眼识地装作没看见,不想因为这个被摄政王盯上。 而白瑜看到他们两个可以这样,就看向了也在隔壁的黎音柔,尽管相对无言,可其中意思双方都知。 何况白瑜还受伤了,他觉得银景弈都能那样,他一个受伤的未婚夫又为何不能与其相处,该来的总会来,他们二人在一处也更方便些。 黎音柔看了他半晌,最终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了句:“我也一样被打了,受了伤,现在疼得动不了,你们两个还是商量一下该怎么出去吧。” 说完她就走到千叶身旁坐下,只是看着白瑜在那里望眼欲穿,笑得温柔。 黎凤绾偷偷地睁开眼看向那边,发现无人看她才背朝着牢门抬起头,用手理顺头发。 自从遇到银景弈,她丢脸的次数就多了很多。 “现在怎么办,等着他们进来然后趁机逃走吗?” “只能如此,那个铁门看起来很坚固,从里面不但打不破还会惊动外面的人。等到他们主动来找,然后出去放一把火,朔凛应该已经带上人往这边赶了,会等我的指令再出手剿匪。” “我忘了一件事,你说,万一他们就是想要关着我们呢,想发泄愤怒,所以把人找来想要折磨人质。” “你这个想法是最好的情况,可惜啊,没有人费劲抓人惹了将军府丞相府两方势力还只把人关着,除非他们愚蠢。若今夜没有动静,那本王的人会暗中刺杀,找来这里,也是一样的。” 黎凤绾听到他这个安排觉得很不错,她手下没有那么多人,只能提供个办法当个诱饵。不过还好,她自己也是一大战力,起码不是拖后腿的,她还能在混乱中救人。 但稍微有点问题的就是,银景弈是厉害,可就是手有点不老实。 她的手腕和脸颊被勒成那样还按来按去的,好像还是故意那样的,这里又有别人,她不好意思像私下里那么肆无忌惮地编排他,只好边看其他人的脸色边跟他手上过招。 “你真是不听话,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就是不能管好你那张嘴,旁人也就罢了,都知道示弱不能动手还挑衅。可你就非要反其道而行,就是不安分,这次之后,回到王府,本王一定要罚你。” 银景弈靠近黎凤绾,“罚你”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脸上的神情也像是审判囚犯时的严肃,并不是平常玩笑。 “我不怕,你别忘了,你是何生,是我的贴身暗卫,我现在是王妃,位置比你高,你不能威胁我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王妃说的这话还真是很对,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贴身暗卫是怎么保护你的。梦梦现在仗着身份欺压本王,以后可是要还的。” 黎凤绾假装没听到,左看右看,最后找了个干净地方先坐着。银景弈怕自己气急忍不住走过去现在就教训她,十分大度地放任她挣脱坐到一边。 第139章 计划逃离 他们在这里等到了晚上,而那个悍匪头领也终于在夜间从外面回来,刚一入寨,就有人在他身边禀告后面又抓到人的事。。 雄安一听面色变了变,只问了都是些什么人,但那些人不认识白瑜他们,雄安也不在乎,让人在外面守好别跑出来就可以。 随即他又想起了差点一剑刺中他的黎音柔,心生歹意,那副姿容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他心痒难耐,尤其不容侵犯的倔强眼神,实在是勾人魂魄。 他想着,若是能让这样的人变得的服服帖帖向他求饶,岂不也算是一桩美事,既办得了事,还能得个快活。 “你说,后来还抓住两男一女,里面的那个女人也是将军府的人,还是摄政王妃?” 另一个豹头环眼的人得意笑道:“是啊,没想到她会这么着急,看那样子应该是知道了消息立马就赶过来,随行的只有一个贴身护卫。真是个胆大的人,还敢找过来,而且这个王妃的本事比那个女人还要厉害。” “你没听说吗?生性凶悍,武艺可与男子相比,据说还和北陇国的勇士比武,把一个壮汉打得倒地不起。这宫里传出的消息,是真是假说不好,可毕竟也是个事,今日我看她的身手的确不错,至于把壮汉打倒,大概是朝廷夸大来糊弄百姓的,你想,把皇室夸得神乎其神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 “虽然有那般武艺,也算个本事,可惜冲动鲁莽,单枪匹马地闯进我们的地盘,不就等于羊入虎口,有人受伤吗?” “死了三个人,其他人,有些受伤了,这个摄政王妃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凶悍,猛打猛冲,看着倒还乖巧,可说起话来刁钻刻薄,笑吟吟地骂了好些个人。要不是我们人多,把她和那个护卫给压下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那个护卫你也给带回来了?” 山斧想起手下来人的禀报,像听到笑话一样将事情告诉了雄安。 “带了,我知道不能留无用的人,可是那个摄政王妃宁愿以命相逼,也不让我们动那个护卫分毫。看样子,是爱极了鼎鼎大名的摄政王也有了污点,王妃与人私通,还是护卫,由此看来他也不怎么样,竟然比不上一个护卫。” 雄安只是道:“不甘寂寞罢了,摄政王那样的凶煞之人,除了给你个名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还冷着脸,换你你不喜欢心疼你陪着你的人?那么多废话。” 强迫黎向灏的事不过是手下人一时兴起才做出来的,山斧也不打算和他说,只是想起他们重立山头就劫了这等重要人物,心里存着疑惑。现在人都在这里,他就忍不住多问一句。 “那这些人到底要怎么办,将军府的黎烈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派兵前来围剿,估计要气疯了。你又大张旗鼓地抓了摄政王妃吗,还要威逼他们,我们难道不做点什么防备吗?” “不用,人抓到手就好,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叫你办你就办,不要问这些没用的话,到时候能让你走就行。我带着那么多兄弟可不是陪你玩的,没有我,你那些残兵败将也能有现在的样子?而且你别忘了,你的那条腿是怎么断的,抓了黎烈的儿女,随便被你折磨,你不觉得解恨吗?” 山斧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断掉的一条腿,自嘲地笑笑 “是解恨哪,我一个坏人,做坏事还讲什么道理,既然做错那就错到底好了,都这样了,还能更坏吗。” 之前他们被围剿的时候,他不甘、憎恶,他们不就是没有为了活下去才去抢劫那些人的嘛。可那些人不但不交出来,还反抗殴打他们的兄弟,那他们自然要打回去,没本事打得过死了不也是他们自己活该吗?以牙还牙罢了。 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且那么多人他们又没有都动手,只是因为那些人不识抬举他们才杀掉免得闹大事情。 雄安也懒得去管山斧现在想些什么,无论是否动摇,现如今人到手了,那就按计划行事,想起黎音柔那张脸,他就觉得这次的买卖值得。 “要是有人来围剿山寨,打回去就是,不必留情,至于那些抓回来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留着他们就是为了可以蹂躏他们,可不是为了和黎烈他们对峙拿他们做威胁,自然是任我处置,你也可以。” “从此刻起,他们就是握在手心里的玩物,还有之前抓来关在别的地方的那些人,也都一样,没有不同。” 说完,雄安就离开了,虎背熊腰的身形让他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格外沉闷大声。 小小的地牢只关押了黎凤绾他们,而之前那些被抓来的青年女子都被关在两间大木房中。 因为守着的人都是体壮如牛的大汉,有人反抗也只是被打得凄惨最后认命,女子那边更不用说,谁都怕自己遭殃,看到那些青年的下场都老实地待在里面不敢捣乱。 他们还在战战兢兢地干活以求保命,却不知自此刻起,噩梦就要来了。 黎凤绾在牢里坐着看起来异常乖巧,银景弈便坐在一旁看着她用干草摆出的那些字。 先前半个时辰,黎凤绾用簪子和身上带的细铁丝尝试着打开铁锁,可惜都失败了。 她看到手机上的那些片段觉得这个东西能这样打开,可没想到应用到现实却这样困难。她正感慨着果然术业有专攻,旁边的银景弈就又给她泼了一头凉水,说她此举甚是幼稚,所以现在两个人也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外面铁门突然传来动静,牢内几人一起看向那边,可进来的不是什么领头人,而是一个端着食物进来的男子,瘦瘦弱弱的。一进来他就转去黎凤绾所在的地方,可抬头发现无人后,又惊讶地看向银景弈那边。 “你……怎么跑到那边了” “你们大哥呢,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抓了不敢见,怎么,是怕被我打趴下吗?” 男子见黎凤绾激动地抓着木杆,怯怯地将放着馒头包子的盘子放在黎凤绾伸手就能碰得到的地方,又将另一个盘子放在了黎音柔面前。 “这,这是给你们吃的” 黎凤绾看他害怕的模样,换了语气道:“你不像这里的人,也是被抓过来的吗?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那个是丞相之子,那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如果你也是被迫做这些的,完全可以帮我们一起从这里逃出去,你不想出去吗?”x33 “不,不可能的,没人能从这里逃出去,你没看到那些人的下场,我不和你说了,你别和我说这些。” “我又没说要你做什么,你知道这些人的情况吗?还有,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也被他们掳来的?” 那男子看了看铁门那边没有声音,想来外边的人还没有进来查看的打算,他便心惊胆战地将事情快速说了。 “我就是一个行商的,和其他几个做生意的人路过那里,没想到就被他们给劫到这里来了,不但拿了我们的财物,还让我们做苦工,不听话就会被吊起来打。除了我们还有好多人也是这样,三两个人结伴,或是独自一人,都被掳到这里,你们现在被关的这个地牢,也是我们挖的。” “之前,在你之前,也有人试图逃跑,结果被打死了扔在山里,听说被狼和其他野兽啃得不成人形,所以……所以我们都不敢再逃了。” “那个人呢,领头的人没说要怎么处置我们吗?” “他没说,不过我看晚上出来那些人都好像很高兴的模样,应该是和你说的有关系,我先走了。” 他生怕因为出去迟了挨打,说完话就急着开门走了。而地上的那些馒头包子,则是没人敢碰,就放在地面任由它变凉。 “现在看来恐怕没有想得那么容易出去,他们手里有那么多人,即使我们走了,他们依旧可以拿那些人的性命威胁黎将军他们。他们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从没想过投降,想着就算最后被抓也要拉那些人垫背,可为什么呢,就因为要报复吗?拉上这么多人还伤不到仇人,实在是不合理。” 银景弈牵起她的手腕看了看,对此并没有表露太多想法:“不合理也罢,无论如何先将人救出,都出去了,不管他什么目的也都难以得逞。凭他们这些人,还没那个本事埋伏包围住士兵。” “也是,那当务之急就是等着他们来人,趁机逃出去之后搅乱这里,让他们分身乏术,这个时候再给他们指令也是一样的。” 白瑜出声道:“不如这样,若是他们有目标,我们先应了他们,黎公子抓住时机逃走,然后想办法引起他们注意,放火这招便可。而王爷和王妃都各怀武艺,不如去对付他们的领头之人,反正王爷现在换了衣服假扮暗卫,那不如就跟着一起去,我看那些人恐怕会盯着王妃和大小姐,其他人就不那么在意了” 黎向灏想都没想就应了,就算没有白瑜这个计划,他也要找机会溜出去,他要去找那几个人报仇,还要让这些为所欲为的悍匪付出代价。 “那王爷呢,觉得这办法可行” “尚可” 黎凤绾却看着白瑜提出疑问:“可是白公子怎么办,你给其他人安排了出路,把自己忘了吗?你可是没有功夫在身,人都走了难不成还要我长姐和千叶保护你?” “王妃放心,我好歹也是个军师,打不过谁心中有数,我毕竟还是个男人,若是连逃跑都不会,那岂不是真的丢了面子。到时我会和黎公子一起行动,他在外围放火,我在里面搅混水。” “白瑜,你不错,可你这么会权衡利弊分析局势,那怎么当时不做好计划而是直接送上门。白文很急,听说你也被掳走,立刻去找了黎烈,但是他还尚有判断,没有如此莽撞。” 白瑜微笑以对:“一时心急,哪还顾得上那么多。而且王爷此话可是有些不对,我父亲不让黎将军出兵是因为怕他们伤害我。可我去找人却不会威胁到她,她即将成为我妻,我自然会去找她。” 末了,他还反问一句:“难道王妃有难,王爷也是权衡利弊退居后方等着别人救出她吗?如此冷静睿智,白瑜佩服。”x33 银景弈虽然没回头,但是敏锐的直觉让他知道,此时黎凤绾一定是在盯着他,且目光不善。 “本王不会给人那个机会” 竟敢挑拨离间,白文还真是教导出一个好儿子 “坐下歇着吧,何生,一会儿你可要好好保护我,不然本王妃可会治你的罪。” 银景弈转身看她,而黎凤绾却不想看他了,自己坐在搭好的木板床上,捏着自己的簪子思索,然后当宝贝一样塞到了袖子里,留下一只簪子插回头上。 白瑜听到黎凤绾狐假虎威的话,心里同情她,摄政王哪会容忍别人这样的语气,只因为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才一再忍让。他从没认为黎凤绾会胆大到这样程度,都敢当面说这些话了,事后估计两个人会有的吵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铁门那边再传来声音,这次开门走进来的是四个人,个个孔武有力看上去就不好对付。 “去把他们带出来” 说话的人看着黎凤绾出现在另一间牢房,先是觉得疑惑,而后看到那间牢房的两个人如影随形分不开,也就没说什么,他们要的也是这四个人。 白瑜知道目标可能是黎音柔她们两个人,但是他没料到还会找上他,在三间牢房打开的时候,几个会武功的都一冲而上。 白瑜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贴紧墙边想要走出去,许是他脚步轻又快,外面守着的人也被打斗的人吸引而没有注意到他。 地牢里乱作一团,外面看守的已经全部进来,他们要抓的也只有四个人,白瑜也没逃脱。 黎向灏看白瑜已经被人抓住,瞅准时机拽着千叶的手将人带走。 第140章 愧疚抉择 黎向灏和千叶虽不是他们主要目标,但到底也是好不容易抓到的人犯。其他人想追上去,却被银景弈和黎凤绾两个人合力拦下。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挡得了一时却不能一直挡着,他们还要去找领头的人,在此消耗体力是下下策。 最终,留下的四个人还是一同被擒,因为黎凤绾和银景弈反抗得最厉害,所以被擒住后,有人当即挥起拳头就要教训他们。 “别再打了,打得厉害了被看出来怎么办,尤其是那张脸,伤了的话你肯定也要跟着倒霉,好好的看着才舒服,不然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多膈应人。” 那人被打得最多,被劝着也还是气不过,看不能对黎凤绾怎样,就把怒气发在了银景弈身上,一拳又一拳打在了他的身上,半分力都没留。 而在他停顿的那刻,被按住的黎凤绾突然挣脱束缚,一踹在了那人膝弯。趁他单膝跪地,没有停留,一脚踩住膝关节处,另一条腿迅速夹住他的脑袋,随即一个翻身左腿同样盘住。 背后沾地的一瞬间,两条腿瞬间发力拧断了那人脖子,喀喀两声过后,那个男人下半身失力,顺势倒下。 谁都没想到黎凤绾会突然来这一手,从挣脱禁锢到发力杀人就在几息之间。 不仅如此,没等他们出手制止,黎凤绾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藏好的发簪,猛地刺入离她最近的敌人,锐器入体的疼痛让那人当场惨叫出声。 而等其他人从突来变故中回过神,立马七手八脚地将她制住,滔天的愤怒涌动,可又不敢伤了这个女人,只能将手上束缚她的力道加到最大,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时候那只沾了血的手是在不住地颤抖。 “还真是小瞧你了!你的本事确实很大,够狠心也够厉害,只不过是困兽之斗,徒劳而已,想跑出去,不可能。” “徒劳不徒劳的,我觉得没白费力气就行,而且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又不是我,哪里徒劳了。” 黎凤绾的笑容极尽挑衅,而银景弈却很担心,又是这样,不肯收敛一下,非要强出头,这样的挑衅此刻算得上是火上浇油了。 开始发话的人忍了半晌,看了看一旁的尸体和正在痛叫拔簪子的人,最后是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极大的力道打在脸上,黎凤绾脸上顿时就出现了一个红色手掌印。 “小绾快别说了” “打啊,你不怕你们领头的怪罪你就接着打,你别放开我,你要是放开我我一定还你百倍,把你的那张脸打开花。” “带过去!” 四个人被牢牢地押着,押着去了一处很是坚固的房楼。背靠石壁,邻接高树绿林,从下面的坚硬石梯走到上面的房间,回首一看这样的高度已经比得上二层楼。 而经过大堂后他们被分别带向了两个隐藏极深的房间,此时就连黎凤绾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为什么将他们分成两伙分别押送,难不成不是要问话吗? 黎音柔那边她不知道,不过她和银景弈在被押进一个房间时,门口又多了两个人,加上原本待在屋里的那个男人,一共五个敌人。 山斧因为装了假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这样走到黎凤绾面前,看了又看,兀自笑语。 “确实没有那个大小姐漂亮,可也还不错,正入我的眼,我觉得好看。这泼辣的性子我更喜欢,你爹黎烈,害得我好惨哪,我这条腿就是被他手下的兵砍断的。”x33 他本意是说出这事来吓唬吓唬黎烈的女儿 谁知黎凤绾只笑答两个字:“活该” 山斧勉强维持着笑容,又走到银景弈面前,还没走近就被打了一拳,后面三个人又急忙拉住。 山斧擦净嘴角的血,仔细打量他,故意出言刺激,淫笑着道 “你就是跟在她身边的那个暗卫,长得是真好,也难怪会被看上。心上人是吧,背着人私会想必也会有情意,今日你就看着,你的王妃是怎么雌伏于我的身下,这种感觉想必很痛快。” 银景弈粗喘着气,不是累了,而是在竭力压制怒火。 在山斧将一碗水端过来的时候,黎凤绾没有害怕,而是笑着提醒他,红彤彤的半张脸也跟着小嘴张合而动。 “藏得真好,躲在这里没人知道,可惜,你要倒霉了”x33 她说完话的同时右腿狠狠地踢过去,不是冲他的胯下,而是他那条假腿,一下踢断那条假腿后,山斧便控制不住地向旁边倒去。 身后的人见生变故想要搀扶,双手的力道也在不经意间减了些,黎凤绾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迅速抽手,反手拧过一人的胳膊将人推到前面不让自己背对敌人。 银景弈和她一起动手,双臂用力轻松挣开后面那人的钳制,挥拳一下击中了那人面部,将人打退至一旁。 许是被打断了鼻梁,血止不住地从鼻中冒出,那人用手捂着也无济于事。 “敢在本王面前说那些话,你也跟着下地狱吧。” 银景弈并没有愤怒狂吼,然而阴鸷的面容和含煞的双眼却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最讨厌废话,眼下只想快点回王府。 山斧惊诧地说出一句“摄政王”后,反抗得手的两个人毫不留情地和四个人对上。 黎凤绾没有他们健壮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也没打算硬拼力气,这房间里有兵器,但就是不多。 一个人拿了一把刀,她就快速躲过攻击,拿起一旁的剑扔给了银景弈,然后躲避时和银景弈调换了位置,丝毫不惧迎面打来的沙包大小拳头。 单手巧缠住那条手臂,黎凤绾侧头一躲,旋即右手猛地击打他的臂弯,接着猛地发力将其磕到一旁的床框上,位置正好是手肘处的麻筋。 她知道那是什么效果,得意一笑,后又感受到身后的危险,一下低头任由敌人打晕敌人,顺手拿走了一个瓷瓶,转身之后一下砸过去。 防止碎片溅到自己身上,她击打的时候借旋转之时的劲力钻到了另一边。她也知道这一下不能将其打晕,躲开之后没停留迅速拉出一个安全距离,再次对上,黎凤绾就奔着打残他的结果去的。 银景弈用剑熟练,很快就解决了那两个人,还刺了想要偷袭的山斧一剑,不过他并不想让他这么干脆地去死,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就让他瘫在那里。 黎凤绾那边也很快,只是想要给敌人一个痛快的时候,银景弈突然出手,宽厚的大掌直接抓住那人的手,一只手便折了他一条手臂,长腿发力瞬间踢碎了对方的膝盖。 无视耳边的呻吟和痛呼,黎凤绾想着快些结束,看银景弈解决了人,叮嘱他有一个人晕了就赶忙跑出去。 他们这边是这样,那她长姐那边该有多危险,白瑜不会武功,两个人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当时他们一起逃,面对的绝对是被上百悍匪围攻,可被押过去找出真凶,随机应变可也要有一定实力的。虽然几个人好过上百人,但她怕那些人用什么见不得光的下流手段。 黎音柔,那位知书达礼的大小姐,很快就要成婚了啊。 事实上,白瑜他们遇到的人还不如山斧他们,在他们两人被押进房间的那刻,雄安就让人将那碗情药给黎音柔灌下去。 黎音柔知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坐以待毙,便挣脱禁锢打翻了那碗水,和屋里的人动起手来。看到墙边靠置的刀,避过几拳后就拿到手里再次攻击。 白瑜也不是软弱无能的人,出其不意地踩了后面人一脚,拿起身旁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灵巧地躲过攻击后弯腰捡起地上碎瓷片,边躲边寻找机会反击。 锋利的瓷片在绷紧的皮肤上划出了道道血痕,最厉害的一下竟然将其臂上动脉划破,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殷红的血落在地上异常刺目。 次次不中,后来追打白瑜的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弄得如此狼狈,他感觉被羞辱到了,拳头挥得更快。雄安混在打斗中,在黎音柔杀了第二个人之后,趁其不备打掉她手中钢刀,将人反压在桌子上。 白瑜回头一看,便是这让人目眦欲裂的一副场景 “柔儿!” “真是挺狠的丫头,好好对你你不肯,非要这样才肯服从” 雄安空出一只手将一粒药塞进黎音柔的嘴里,只可惜那张嘴紧闭不张。 雄安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一拳打过去将其强行掰开将药送进,而后把人扯起折断了她的手腕,黎音柔仰头之际痛呼出声,那粒药也被咽了下去。 白瑜大喊一声就冲过去想要将雄安扯开,可是身后那个人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把他的头按在桌上,明显,这是要让他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报复,丧尽天良的报复 那颗药是最毒的情药,咽下之后黎音柔就失了力气,渐渐的,耳边传来的话她也听不清了,身体在发热,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烫,好想泡进冷水池里。 然而这股热很快地变为了一种别的感觉,意识朦胧的她现下只有一个想法x33 好难受 白瑜眼眶发红,看到黎音柔的神情变化,心中愤怒达到了巅峰,被压住的手紧攥成拳,手臂肌肉绷紧,看着地上落的钢刀眼中流露出愤愤不甘之意。 当他转头再看,听到了雄安满意的哼笑,看着他解衣的动作,白瑜狰狞着面孔,却感觉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心头萦绕着皇位之上天子的那番话,陷入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去死!” 长剑比激动的话要先到,穿过了雄安的胸膛却没有伤到黎音柔。 黎凤绾拔出剑将雄安的尸体推到一边,用剑吓退了制着白瑜的人,与此同时扶住黎音柔的身体向前推给白瑜那边。 “照顾好长姐” 愤怒之下人总是更强的,何况黎凤绾还拿着剑,没过几招成功将人斩杀,之后立刻转身去看黎音柔的情况,果然是被那些人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长姐她这是中了那些人的药,解药,应该就是他们身边或者屋中。” 黎凤绾呢喃着去扒雄安尸体上的衣物,从他身上翻到了纸包的几粒小药丸,可是交给白瑜看后发现不是解药,而是相同的情药。 “该死的” 她耐心不好,气急了,又踹了那具尸体几下泄愤。 “白瑜” “绾绾” 黎音柔现在还能出声喊了名字,这让白瑜黎凤绾两人心中升起了希望,只是仔细看黎音柔的状态就知道这是无意识地低语,她其实并未清醒。 “柔儿” 白瑜心疼得快要落泪,只能抱着她给她安慰。 银景弈一进来就看到黎凤绾站在一旁,还一副内疚自责的神情。 “王爷” 黎凤绾想起银景弈随身带了一些解药,便倒出那些药给他看 “王爷有情药的解药吗?” 银景弈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有” 不过在仔细闻过手上那几颗药后也如实告诉她:“但是不能解这个,这是北陇国最厉害的春药,本王见有人中招,问过御医。此药极烈,且非男女欢好不能解,时间越长越损人心智,有些人即便最后得解也没能恢复原样。故而,也被称为最狠的毒药。” 白瑜听到情药竟是这个,心里更加难过,一抹痛苦之色爬上脸庞,闭上双眼思考仅一息,他就做好决定,抱着黎音柔走向了别处。 终要成夫妻,可悲之处却在于大婚前以这种方式在一起,无论是他还是黎音柔,都被这一场意外给搅乱了平静。 那些人,真该死! 转身过后的狠戾眼神黎凤绾无法得见,白瑜抱着怀中低声呻吟的人快步走向后面空室。 “后面会不会有危险?” 她不能跟过去,但是又怕他们还遇到别的人。 “不会,外面已经打上了,黎向灏和千叶办事很妥当,有朔凛他们在,想必我们动手的同时黎将军也出手了。你现在心烦气躁的,留在这里帮不上忙,白瑜没有你想得那么没用,你和本王出去等着。” 第141章 坚持成婚 黎凤绾知道有了官兵加入定能让局势反转,明知结局是好,却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被他牵着走到大堂等着。 此刻外面一片火光冲天,关押人的那两间长木屋被焚烧殆尽,黎向灏也不知怎么弄得,这把火放得可真不小,半个山寨都着了起来。 而早已将山寨团团包围的士兵直接以碾压之势将那些人逮捕抓捆,投降的倒还好,仅是被粗暴地捆起压走,反抗激烈的人则在打斗中被伤被杀。领头的两人被他们杀了,剩下的人不知如何应对,见难以逃脱,只好拼命与之抵抗。 可是这次白文进宫向皇上讲述情况,派来的士兵人数占绝对优势,让这些人连逃走也不能,避免被杀就只能投降。 黎向灏找到了那几个妄图欺辱他的男人,报了仇后还不忘把人带到官兵那里。 他看了看正在拍去身上灰尘的千叶,真心赞道 “看来你跟着长姐学了不少本事,不但不怕,还有胆量和我一起和他们动手,真是很厉害了。” 就算是不精通武术,也能躲避反击,身法灵活行动敏捷,和他从前看过的那些丫鬟都不一样,真不愧是待在他长姐身边的人。 “公子过奖了,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我也不能当小姐的贴身丫鬟去伺候她。上次过后,奴婢想着不能再只是照看小姐起居,便在公子习武时在旁边多看了几眼。” 黎向灏很惊讶地指指自己:“你说我?你是跟我学的?可我为什么没看见过你?” 不应该啊,要是有人看着他,这个人还是千叶的话,他不可能会忽略掉的。 千叶笑笑:“公子习武时很是认真,我又是偷偷看着的,公子当然发现不了了,现在既然没事,公子继续帮着老爷处理这些人,奴婢退下去找小姐。” “你去吧,小心点,来,这把刀给你,有人想动你就把人杀了,别留情,他们狠着呢。” 黎向灏从腰间拿下抢回来的佩刀递给千叶,千叶也知道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宝贝,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见她犹豫,黎向灏干脆抓过她的手将刀放在了她手掌上 “呐,拿好了,这把刀可锋利了,你拿着防身,事后还我就好。” 千叶并不是忸怩之人,见他这般坚持,没有推脱,言谢转身离开。 黎向灏原是极为宝贝他的佩刀,平常都是随身不离,现下给了千叶防身,倒是不见丝毫不满,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身影有些发愣。 接着想起另一边还有匪徒没清,晃了下头从呆愣中恢复,找了条偏僻的小路绕道行之。x33 千叶施礼后便大步踩着那些破碎的木板石头走了,她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就顺着逃出来的路又回到地牢附近。 这次并未寻找许久,千叶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然后看到了黎凤绾在上方高台,急急走上石梯,到了银景弈面前也不忘问安。 千叶看两人在此却未见白瑜黎音柔的身影,微微屈身去问黎凤绾她家小姐去了哪里。 黎凤绾不好答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找了个借口 “长姐——她在和白公子说一些事,待会儿就出来,你先去别去旁处,在这里等着就好,对了,那些人救出来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救出来了,奴婢和公子放了把大火,然后趁着他们灭火的时候将人放出来,又把其他东西都给扔到火中增大火势。在他们乱做一团的时候,将军就带兵冲上来了。” “这样就好” 她话音才落,战风便从旁边屋子的角落走出来,来到银景弈身侧禀报方才发现的线索。 “主子,属下发现了一条暗道,暗道通往山寨的后山,那里林深难行,很难判断方向,像是早就准备好要逃走的逃生通道。而且通道里有很多机关,不熟悉它的人贸然闯进只会中招,属下去到暗道口,发现那里还有个塌陷机关,倘若人过拉下机关阀,整条暗道都会坍塌,为了逃脱,可见用心良苦。” 就是没想到这些人会因为大意贪色而搭上性命,要是没有这事,他们一旦逃走,要想追回可就难了。 “这事本王知道了,过会儿你再去屋中查看,找一找有无其他物件,朔凛呢,还没办完事吗” 战风想了想朔凛那个烦躁不耐还要坚持的模样,如实禀报:“没有,一半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不耐烦了,骂了一句,说他宁愿去和旁人大战几百回合。然后顺手拿了一张板子,一生气就越来越狠,那人很惨。” “本王原本也没说不许他拿别的代替,谁叫他死心眼非要用手。” “处理完直接交给黎将军,和那些人一起处置了,也清查一下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北陇国的人想要占山为王当土皇帝,哪里有这个命享。” 又过一会儿,下面的混乱被官兵平息得差不多了,银景弈就吩咐千叶让她去告诉黎烈将那些被俘虏的人安顿好,等到问完事情再把这些人带走。 黎凤绾在外面等的时间越长,心里那种自责的情绪越强烈,莫名其妙又无法控制。 没办法,她最后只好坐到一个石椅上,试着把视线放在旁边的大小物件来缓解情绪。 “要是我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尽管她也知道当时那样的情况自己不可能更快了,现在那个人是白瑜也没有偏差,但是心里总是想着能更快一点该多好。这种事发生在大婚前,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实在是太让人遗憾。 而她还是觉得可以做得更好,她可以帮她,想帮帮她。 “你这个心软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变一变,白瑜和她成婚,也不过早晚的事,且说当时那样的情况,你自己又不能一下将人全部掀翻在地。倘若今日你不来,或是明日后日才动身,那他们二人才是真的崩溃,换而言之,来的不是你而是别人,你就那么肯定他们能做得比你好,说不准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一起搭进去。” 黎凤绾也不是想不到这些,就是想把事情变得更好,不想让其他人有遗憾,可能她太过追求完美了,还是自己性格的小毛病。 她走过去抱着银景弈,借他的肩膀暂靠一靠,双眼合上等着他们出来,也是在让自己将心中泛起的波澜抚平,而沾上血迹的手在抚上他后背那刻,亦不再轻颤。 一旁没事的战风作为下属,不好意思在这里看着王爷王妃两人之间恩爱,想起外面混乱已经平息下来,就自己转身离开。 等了半天,白瑜才终于再次露面,他怕黎音柔会冷,在抱她出来之前找了一件干净的大氅将人裹上,白皙娇嫩的半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胸膛,外人只见她合眼之后的绝美睡颜。 黎凤绾也没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在他走过的时候看看,发现黎音柔面上潮红已经褪下,呼吸也平稳许多,心才放下。 她想着白瑜必定会找太医,那她就不必多此一举给他添堵,便打算等到回去再让程远拿药过去。 “黎将军已到,你父亲也跟着过来了,就在门口那里,你既无恙,也该先去告诉他一声免得让他担心。” “多谢王爷告知” 说完这个,白瑜就抱着人快步走出,等他到了黎烈他们面前。白文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看黎烈匆忙上前查看,慢了一步就被挤在后面。 可白瑜退了一步,和他们保持距离,没让其他人靠近 “黎将军,柔儿被人暗害,现在身体正虚弱,面容憔悴不便见人,我想先将她带去丞相府,待她好些再送她回将军府,五日后大婚,吉日不变。” 他们二人才刚经历了被掳,好不容易出来,白文实在是不放心,又看黎音柔受了惊吓晕了过去,于是提议道 “还是推后一些时日吧,这个不急,你和黎家小姐都才从那里出来,定是受了惊,多将养几日也是好的。你要是想照顾他,爹也同意,你多去将军府走走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 白瑜的语气很坚决,往日他对白文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以孝当先,然而今日却想自己做主:“成婚之日不可变,柔儿只是被吓到了,我先带她回府,明日我会送她回去。” 一语完,白瑜就带着人坐上了一辆窄小的马车先行离开。 他不知道黎音柔醒来发现这样的情况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又会多么难过伤心。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发生这等事,怕是会暗自神伤。 不过,有他在,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新郎官还要是他,他要让黎音柔安心,不能因此有了嫌隙。 黎音柔被他带回了丞相府,他又派人找了太医,太医诊脉后也说只是受惊过度,身体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 但是白瑜不放心,在离开那里时他装走了些许药丸,现有太医在旁,便又让其查验一番。 然而检查过后太医的话仍和银景弈所说是一样,那个确实是烈性春药,但只要及时解了就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送走太医前,白瑜又嘱咐一句 “韩太医也是太医院的前辈了,有些事猜到就放在心里,想必皇上也嘱咐过你,话该听才能听,否则便是断头刀。再过几日我二人便会成亲,烦请韩太医将此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外传。” “是,微臣明白,微臣也听说了今日之事,知道白公子不易,大小姐平时待人谦和,我自然也愿意她平安无事。皇上有过吩咐,若白公子有命,便以白公子的意愿为先,微臣不敢违令。” “来人,送韩太医回去。” 韩太医说这是银龙枭的命令,听上去是皇恩,不过白瑜想起银龙枭那副冷漠面孔只觉得哪里都不舒服。一些事情到了面前才知道真的困境是什么样,他是聪明,可有些时候力不从心,再聪明也无力扭转,终究是他无能。 他暗自恼怒,在这刻,黎凤绾的面容忽然出现在脑海,白瑜嘲笑自己都比不上一个外来之人,若无那人,他二人多年情意,险些毁于今夜。 “柔儿,是我无用,你别怪我,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五日,只要再过五日,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绝不食言。” 白瑜喃喃自语着把人揽在怀中,一席话真情流露,纵使外人看了,也要叹一声深情。 黎音柔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即便中了那药,得解之后恢复神志也很快。待她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将军府的屋舍,但也没留在那个地方。 她微微动了下,手掌便碰到了一个东西,拿起来一看,竟是她给白瑜缝制的那个香囊。 香囊内的香料皆失,此刻空瘪瘪的,上手一摸就触碰到了香囊绣面。 有了这个,黎音柔也安下心来,此处是丞相府,她能被带过来想来那边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她记得意识消失前听到了黎凤绾的那声怒喊,所以也不难猜到接下来的事情,她是干净的,没被那些人玷污。 那白瑜呢?他去哪里了? 她转着眼睛在屋内寻找白瑜的身影,没等她坐起,白瑜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当中,又惊又喜的样子让她看了忍不住打趣道 “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怎的露出这副神情” 她想着坐起来跟他说话,右手撑着床板刚要起来,一种难以言说的酸痛让她又摔了回去。 白瑜把药碗放在小案上,急忙去扶起她靠在自己肩上,心里很急,嘴上也安慰道 “你先别动,太医说你要歇几天,再过几天便是我俩成亲的日子,你在丞相府歇两日。” 就算黎音柔还没成婚,可她也知现在自己的样子并不是被谁打过,而是已经和人同房过。那些人肯定被黎凤绾打走,如此说来,这个人只可能是—— 白瑜见她抿唇落泪,只是轻轻搂着她,明明在心中演练了几遍的诉说方式,现在却一种也说不出来。默然半晌,他终是苦涩地开口告诉她事实 “是我,那种药只有这样才能解,时间长了会毁人神志,我不想你受伤毁了自己,别无他法,我知道这个赶错了时候,又在那种地方。你别哭,我们过几日一样成亲,没人会知道这些事,成亲过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谁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x33 第142章 北陇之计 黎音柔知道他说的这些没错,当时那样的情况,最优解法便是如此。可也正是因为她相信白瑜,所以才忍不住靠在他胸膛哭了,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小声地哭泣流泪,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害怕了,是你我不后悔,可是我想起来害怕、太害怕了,那个药好厉害,一颗让我忘了别的。万一那些人得逞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你,被人欺辱玩弄,还有什么脸面接受你的求娶。” 白瑜也没有办法,想到那个情景,眼里有泪只是没让它流出来:“我知道,可现在你知道是我了,也没有那么多意外,一切结束了。你先在丞相府待一夜,明日我送你回去。过几日,我去迎娶。” 黎音柔不言语,就只是抱着他落泪以求安慰。 屋外,程远早就到了,听到里面哭声渐消才让小厮上前敲门 “白公子,摄政王妃知道大小姐受惊今夜暂留丞相府,特意命我带来了一些东西过来。” 屋内安静片刻,随即响起黎音柔的声音:“你进来吧” 程远拎着药箱进去,将其放在桌子上,没有多瞧,按照嘱咐把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这里面都是主子重金寻来的好药,里面的药边各有一张方子将其用途如何使用标清,还请白公子照顾好大小姐。” 放下东西说完话,程远便低头退下,回了摄政王府将二人的情况如实禀报。黎凤绾听说黎音柔哭心里也不太好受,但是这个时候有白瑜在身边安慰,应该是能让她心中好受许多。 “没事了,你也下去吧” 英兰端水过来的时候和程远擦肩而过,看到他又能替黎凤绾办事心中的担心也彻底消失了。 “王妃,大小姐那边有有白公子照顾着你就别担心了,白公子为人很好,对大小姐自然上心。王妃应该顾顾自己,瞧王妃脸上的印子,现在都肿得那么厉害了,偏偏还当做无事发生。” 小葵跟着念叨:“就是,王妃怎不对自己多上心,这脸肿成了这样,该有多疼啊” 黎凤绾自己抬手摸了一下,发现右边半张脸确实肿得不像话,像是垫了层海绵一样,戳几下没有太大的感觉,使劲按也不疼,就只是觉得脸上发胀。 “王妃你还笑,都成这样不能乱摸” 黎凤绾苦笑一声只是觉得自己和巴掌结了不解之缘,听小葵关切的语气便不再发笑,拿起浸了冰水的面巾,略挤一挤水就敷在脸。 “哇,这样真舒服,立马从夏天回到了冬天。别担心这个,我自己心中有数。脸上的皮肤更娇嫩些,看着严重而已,不用涂什么过几天一样会消肿,就是吃饭的时候怕是要受罪了。” “王妃勇猛无畏,竟还知道受罪。” 英兰小葵两人闻声,立马和身后的一众丫鬟退到一旁:“王爷” 银景弈眼神不善,看上去就知道这时候不能惹这人,黎凤绾自己有那么点心虚,叫丫鬟们都先下去休息。这里她一个人应付就好,可别牵连了无辜。 “现在不敢说那些豪言壮语了,之前王妃不是很得意吗,说回来要治本王的罪,还言明不会冲动莽撞。” “后面那句我没说” “可就是那个意思,逞强之后得了什么下场。” 银景弈看她还是一副“我没错”的不在意模样,显然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股无名火涌上,用手掀了她捂在脸上的那块布,谁知看到她肿起来的那半张脸,更生气了,又重新捂了回去。 “早晚有一天本王要被你气死,就不能安分些” 黎凤绾只是想逗逗他,但是看样子是真的惹生气了,低声嘟囔 “那还不是为了你,他明显是有顾忌,所以才不敢对我下狠手,打我一下就不会去打你了。你还是王爷,连这个也看不出来,你以为谁都愿意凑上去给别人打吗,我又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说着她就自己捂住脸侧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肿起来的脸让人看不出她的神情如何。 银景弈却看到她的一只眼睛闪着泪花,他也不是蠢笨的人,知道她是故意装出来的挑衅。那时候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大模样,现在却楚楚可怜地坐在床上自己委屈着不肯吵了。 “本王没有不知好歹,只是不想让你被他们给伤着,那些人下手重,再怎么样本王也是征战沙场和人厮杀过的,这身体也好过你。” “可是这样很划算,我只是被打了一耳光,他那样的力气打在身上很疼。” 黎凤绾的额头抵在银景弈的肩膀上 “银景弈,王爷,我不想看你受伤,尤其是我能够做些什么避免那些的时候,我想把我有的给你。” 银景弈和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如此深情的一番告白还是第一次,心中暗喜,脸上也有了淡淡笑意,可又有些无奈。 “我知道,但是本王是男人,权势在手的摄政王如果连你都护不住,岂不是成了废物,本王和他们不一样,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人动你。” “寨子里的人现在被黎烈带着人关进了大牢,原来被当成奴隶的那些过往之人暂且被安置在城内一个空的大院里,吃食有人会安排。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不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觉得胸口闷闷的” 就像有事快要发生一样 银景弈听了笑话她:“原来梦梦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今日这番景象就将你吓到了,改日若是带你去战场可怎么办哪。” “等本王下朝回来,顺道将太医请来,给你开几副清神定气的药,最好能找一些让人说话不再带刀子的药,治一治你这嘴硬的毛病,免得本王以后被你气到请太医。” “那你去啊,我就不信能有这样的药。” 银景弈也没和她继续谈这件事,松开手后拿出了一瓶药膏,揭下了那块布。 “一点也没消” “不消但是脸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自己涂还是本王给你涂?” “我看不到” 这意思是要他帮忙动手了? 别后悔就好 银景弈拿起一块玉制刮片,在黎凤绾乖乖等着的时候,用它从瓷罐里刮出了好些,把黎凤绾都看呆了。 等到被一团药膏糊在脸上黎凤绾才反应过来,然后就看着银景弈那张冷峻的面庞出现了得意神情。 即使看不到,可是凭着脸上的感觉,黎凤绾能想象出涂药的手法,肯定和泥瓦匠刷漆的手法一模一样。 她成了木板了 “梦梦觉得怎么样,本王是不是涂得很好”x33 是均匀,可是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银景弈从开始涂药就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看到她脸上的各种情绪只觉有趣,怕真的把人逗委屈了,安抚地亲在她没事的那半张脸上。 “本王去换朝服,你在房中待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来早膳,下朝之后等着太医过来。至于白瑜他们的事,要他们自己解决才行,别插手。” “嗯” 她现在脸肿得高高的,又才涂了药,不好意思抱着这么一个美男不放手,知道他要上朝也没腻着留他,看到他走了一下躺在了床上。 英兰进来看她,发现黎凤绾躺在被褥中即将入睡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声提醒她不要蹭掉了脸上的药膏。 而早朝之时,众臣礼毕才起身,白文就立即将昨日的事仔仔细细地全都和银龙枭说了。提到惩罚时,他又主张严惩那些蔑视例法的悍匪,给那些无辜受死的人一个公道。 这话本也没错,经他们查证,仅仅一个月,死在那里的就有几十人。只因他们人多势众,且每次都是劫掳两三行人,大多都是从外地来的一些人。 那些匪徒事后将痕迹处理干净,而那些被抓的人有会亲友的,有的是投奔来的,还有三三两两落单的行商人。正因他们这般小心谨慎,才没有惹得地方和朝廷注意,可这次劫持白瑜他们直接将他们之前的那些行径全都暴露出来,朝堂上下大为震惊。 银龙枭以为那些人只是为了报复黎烈才会劫持黎音柔她们,白瑜只是主动跑过去才被抓,可没想到他们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关押了一些百姓,背后竟然这样残忍无情。 至于他们的目的先放在一边,做了这样的事肯定要先做出惩处以安民心。况且那些人本来也都是些该死的人,原本应该死在上次那场剿匪中,只不过侥幸逃了才未得到惩罚。 北陇国的人敢跑到他临夏国的地盘做出这样的事,依旧是在找死。 “朕知道了,相干人等一个不留,尤其是上次跑掉的那些人,把他们的尸体给朕挂到集市示众,让他们也看看某些人的嘴脸。朕也十分不解,同是临夏国的人,为什么他们和北陇国的人勾结杀害本国百姓,既然那么信任他们,那就一同奔赴黄泉做好兄弟吧。” “黎烈,这件事朕让你监管,由你看着他们将此事办好,若是有一丝错漏,别怪朕无情。”x33 “遵旨” 上次就是黎烈负责剿匪,因为原来扎寨之地险峻,所以有些人跑了。这次依旧是他带兵清剿,无一人落跑,也当由他监管免得出现差错。 “受难的百姓朕已让人安置好,待他们说完真相便可离去。朕知道丞相爱子心切,已经派人将一些珍贵药品送去府上,丞相不必焦心,朕不会轻饶他们。” 银龙枭都已经这么说了,那白文肯定不能再得寸进尺,他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于是躬身谢过。 银景弈看朝臣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张口询问 “皇上觉得此事是意外吗?还是有人在徐徐图谋什么” 银龙枭听到他问,才看向一直站着的那个人:“摄政王的意思,此事并非巧合?朕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无故行此怪异之事,若图钱财,他们大可以去劫那些富商,以他们的人手本事,还不至于留在一处三三两两地劫掳,所劫钱财还不够他们生活。” “若是为别的,诸位卿家可想得出缘由?” 此话一出,朝堂上又想起议论之声,众大臣交头接耳,心直口快的蒋实想到什么便说了。 “皇上,臣以为这是北陇国的阴谋,先是让部分人试探朝廷的态度,他们想出这样的办法,先看看效果如何再做定夺。北陇国的人和咱们一样,大多身体壮实,抗打,寻常人单打独斗必是要落入下风,更不用说几十人几百人的劫掳。” “长此以往,定会有大臣遭殃,先是百姓,然后是富贵人家、大臣,一点点积累起来。这样的势力不得不防。他们要是让更多的人行此混事,在各地鼓捣起来,扰乱民心,说不准会引发各地暴乱,届时一发不可收拾。” 银龙枭并没觉得此言夸大,不过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将军此言有理,只是他们先前都未曾暴露,将留下的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怎么这次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像他们之前的作风。” “可是皇上您想想,丞相之子是偶然被抓暂可以忽略不计,先提将军府的人被抓之时可都是激烈反抗。臣听闻将军府大小姐和身边丫鬟都不是娇弱之人,而且黎向灏也是个武艺不错的。那么多人都会武功必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尸体留下。” “他们也不是不想走,只是黎将军手下的人都不是无能之辈,搏斗时间一长定会引来更多注意,抓到人后不得已才匆忙离开,根本没有时间去清理那么多尸体物件。” 被蒋实这么一说,朝上众多大臣也信了这个缘由,毕竟北陇国在边境虎视眈眈。按照他们调查,那些人盘踞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按月份算,那个时候,正是北陇国使臣出使临夏国的时间。 无论两国交不交战,留在临夏国境内的这些人做出这样的事都对他们是个威胁,所以这很有可能是北陇国做出这样的事。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银景弈想着,便又道:“皇上知道昨日之事,那是否有人告知皇上,昨夜那时,臣也在。” 第143章 黑锅丢出 向银龙枭禀报的人只说了黎凤绾也在里面,还是主动站出甘为诱饵,但银景弈的事却无人跟他说过。不过他派人暗中看着,也知道他参与其中,而当时如何情况、说了哪些话,他却了解不多。 “朕确实不知摄政王也在其中,蒋实说的不无道理,那摄政王对此事有何看法?” “皇上可能不知,他们抓了黎将军的女儿之后,臣为了保护王妃也跟了去,可是他们并没有将臣认出来。若是为了慢慢折损大臣与皇家之人,那他们最起码也要认识这些人。” “臣虽然比不得皇上让天下皆知,可也自认名声够大足以让人敬畏,那些人连白瑜他们都没有认出,摆明就是听人命令才去截杀,只知道是谁,却一点也不认识。” “若说是报复黎将军,应当是泄愤谋利,但他们抓了人并没有当即折磨,或是叫人恐吓将军。据人质所说,那个领头之人在抓了人后就离开了,当晚回来像是没了顾忌才叫他们肆意欺辱人质。他们背后确实有人,却不一定是北陇国的人。” “之前费力地隐藏,他们要真想扩建势力杀害朝臣,凭小心谨慎的作风,他们不会先寻上黎音柔她们,更不会这样突然地暴露自己招来官兵。而且臣在那个人的房间发现了一条暗道,极其隐秘,是一个机关,臣也让人重查了一边山寨,最后发现也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有逃离的暗道。” 他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银龙枭也没有蠢笨到要他一一点明。 “摄政王的意思是得到授意的人早就做好逃离准备,而他并不打算带着他那帮手下一起走,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杀过来,一开始就把他们当成了牺牲品。为了达成目的,一开始就他们当成了死人,刻意弄出大的动静让朝廷派兵,发现那里的事情,只为吸引朝廷注意。” “还有,臣让人搜过那些人的身,他们的身上皆有一种扶南国特有香料的味道,碎英香。皇上应该知道,扶南国并不算强,以香料锦缎闻名。扶南国的人也有熏香的习惯,男女老幼皆有此习,而碎英香在扶南国十分常见,比百花清香,胜香料馥郁。那些人暂居山里,身上的味道虽然淡,但是朝廷有识别香料的鼠犬,依旧能知。” 白文此时也明白了什么,忽然记起白瑜说过那些人,开始并不敢动他们,可是晚上的时候却毫不顾忌了,尽管知道了黎凤绾的摄政王妃身份,也没有多做考量。 蒋实开始还觉得他们在打哑谜,后来听到扶南国就有些明白了。朝堂一时安静下来,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也和他一样神情,于是他又去看穆冲。 穆冲到底是镇国大将军,久经沙场对两国之间的算计也了解甚多,低沉着声音道:“此事太过明显,证据全都指向北陇国,若不是他们进去里面得知这些细微之处,所有人都会相信是闻人虎策划此事。两国关系本就紧张,有了这一件事,皇上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任其挑衅,大的战争还不至于,可自此之后,小的算计磕绊怕是不断了。” 白文接着道:“闻人虎那是个什么性情想必众位大臣都知道,他不会忍让旁人的主动挑衅,双方矛盾会愈演愈烈,剑拔弩张,更无从得知原因。小的对抗积累起来,只会让战火烧到边境战场,他们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被他们找了机会岂能放过。” 所以这次的事还有可能是安于两国外的扶南国挑起来的,目的就是挑起两国战争,最后渔翁得利。这样的毒计若是真的得逞,那最后受益的只是会他们自己。 这么快就有人不安分了 因着扶南国国力不强,又勤于耕织制香,置身于两国战争,每年有来有往倒也无事,所以银龙枭不曾太过针对他们。只是没料到有些人吃硬不吃软,把他的一番好意当成了可以得寸进尺的暗示,竟敢挑战他临夏国的威严。 妄图挑起战火?那他就将他们要的还回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得住闻人虎的怒火。 “既然如此,不管是北陇国还是扶南国,此事不能就此罢休,朕可不会让这些人白白地死了。上次北陇国使臣前来示好,又奉厚礼,那这次临夏国是不是也该还礼?众位爱卿说呢?” 白文穆冲明白了他的打算,拱手表示赞同 “皇上英明” “皇兄以为呢?” 银景弈被天子看着也半点不惧,很满意他的这次决定。 “皇上此举一箭双雕,可。” 银龙枭笑了笑,心中对使臣人选也有了主意,另外两个他都有所忌惮,唯一还算让他放心的只有辰王,于是将目光放在银双夜身上。 “辰王向来稳重,朕打算让你代替朕出使北陇国,好好问候一下王城的闻人陛下,朕的意思,想必辰王应该明白了。” 银双夜心领神会,拱手从容应下:“臣,定不辜负皇上厚望” “好了,该处置的处置了,也知道如何让那些阴谋破裂,清查已过,这些时日无其他大事,众位爱卿也各自回了吧。” 说完他就先起身笑着离去,小万子又恭敬地告诉各位大臣有急事可进宫面圣,旋即跟上银龙枭的步伐。 银景弈是觉得他这个办法不错,不派他去也没怎么样,他确实比不了银双夜的圆滑。若他和闻人虎那样的人碰面,估计不会有那么大的耐心废话,还是切磋来得更实在,和一些不值得的人说废话他嫌烦。 回来路上,他没忘记请太医的事情,蒋韩太医请了回去,让人招待他在正堂喝茶。 结果自己回了敛芳小院一看,他那个口口声声说睡不着的王妃睡得正香,连丫鬟都没叫动她,看样子桌上的菜也没动过,看样子从他走了开始就睡,一直到现在。 银景弈清楚地记得她以前还是很有精力的,他批奏折的时候黎凤绾也没睡,第二天起得一样早,怎么这些天睡得这样熟。 “一直没醒?” 小葵惶恐地回道:“……是,王妃许是累着了,才睡得熟些,奴婢这就叫醒王妃” “不必了,你去叫韩太医过来,说在这里诊脉。” “遵命” 银景弈走到床边,坐下来扳正她的那张脸,细细一看,自己是觉得好了一些没有那么严重了。想到即将要来的太医,银景弈就解了挂在大床两边的床帐,想要将她的一只手臂放到床沿那边。x33 可是黎凤绾侧卧着睡觉,双手都蜷缩在胸前,被他这样一拉,非但没有顺着转身,反而皱着眉用力地将胳膊扯回,继续缩在胸前才心满意足。 一股无言之感漫上心头,银景弈怕韩太医来了看见她这样子,这个人醒来之后肯定会觉得丢了脸面郁闷一阵。只好自己抱着将人翻了个身,看她换了方向还继续睡,又无奈又好笑。 “不醒就算了” 韩太医提着药箱走入,看到床帐遮掩只是低头,其他丫鬟搬来凳子他便坐下诊脉。 银景弈用了些力气将她手腕递出,韩太医将三指搭上那细韧的手腕,凝神静气。神情由开始的平淡变得略带疑惑,眉头微蹙。 这时黎凤绾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手臂被人按住了,额头冒着冷汗,咬着嘴唇开始用力挣扎。银景弈知道她力气不小,这时候再不松手韩太医有可能会被误伤,只好任由她收回手臂,又是一样的蜷缩姿态。 这时候,银景弈才发现有些不对,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碰到了薄薄一层细汗。 “她的身体不好?” 韩太医也不敢扯谎,如实禀报:“并不是,王妃身体强健,并无问题。只是王妃这脉象似是心悸不宁梦魇之兆,王爷可否允臣观面再断?” 银景弈并无犹豫,示意在旁的英兰拉开床帐,让韩太医方便查看。 乍一见黎凤绾肿起来的半张脸,韩太医还有些惊讶,随即压下情绪仔细查看。 谁知道他的手还没碰到什么,黎凤绾骤然睁眼,看到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本能后撤,所幸看到是韩太医及时控制住手,神色仍旧是从噩梦中醒来的惊魂未定。 “韩,韩太医” 黎凤绾原是惊讶为何韩太医在这里,后来看到银景弈想起了他说的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杂乱情绪,重新将手腕递出去。 “失礼了” “臣已诊出脉象,王妃可躺下歇息,待臣将方子拟出,让府中下人煎熬成药服下,不消多日便能恢复。” 黎凤绾听到要喝药,又想想自己的身体状况,疑惑地说:“我并没有受伤,内伤外伤都没有,韩太医莫不是诊断有误?” “王妃已有心悸梦魇之兆,早些服药能够尽早避免严重后果。” “梦魇,我是做了噩梦,但就是这一次,不喝药第二日不能好吗?” “这……微臣不能断言,但是瞧王妃方才神色,想必是遇到了难解之事,郁结于心不能解脱,若是王妃能够想通,那自然是不用服药的。” “那好——” “韩太医去拟方子吧,本王自会让人去府上去拿。除了药,还有一张药方也会送到府上,韩太医帮本王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方子。” 云月溟一事虽已结束,但此药方他还是要查一查有何用途,或许能从中得知开药之人的身份线索。那个木奎逃了,可不代表他会放过相关人等。 “是” 韩太医人老心精,银景弈开了口他就赶忙退下。英兰小葵作为黎凤绾的贴身丫鬟这时候原本该陪在她身边,奈何摄政王进来时没有下人敢跟着,韩太医走了只能由她们去送。 银景弈就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双眼只紧盯着黎凤绾 “王妃心胸开阔,本王不知有何事让王妃久久不能释怀,还想拒绝太医对症下药,本事大了。” 黎凤绾抿抿唇,底气略有不足:“我就是没经历过那样的事,杀了人有点害怕,做了个噩梦,没到用药的程度,第二天就能好了,我不想喝药。” “为什么?” 想起吃药这事,黎凤绾也只是一笑带过:“因为喝药让人觉得你很弱,明明别人都没事,为什么就我一个人生病了,我能不能不喝了。” “胡言乱语,这种话你也信,就连本王也请过太医,难不成本王也弱?” 银景弈想起曾经她偶然提过的爹娘,颇有不满地道:“告诉你这些话的人只不过是目光短浅心思狭隘,连这些都不懂,说出的话你也敢信,真叫本王佩服。药必须喝,而且本王会看着你喝,要是敢背着人倒掉,本王叫人日日给你端来补药,亲自喂你,不怕你不喝。” “你也强迫我” 银景弈俯身过去,双手撑床语气强硬:“就是这般,梦梦,本王不喜欢逼你,但是这种事你不得不听,你自己也知道这样最好,怕什么,药还能比那群悍匪更让人畏惧吗?” “说不准呢” 黎凤绾笑着抱住他的后背,记着自己的脸上还涂着药,没有碰到他的衣衫脸庞。 “你真的越来越像一个现代的男朋友了,或许王爷的性格这样,就是为了等我这个人呢,王爷说是不是。”x33 “说本王,现在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孤芳自赏,本王等着你,这种话你也说,不含蓄谦逊了?二十五年来,宫里宫外都看过了,本王确实养出了桀骜不驯的性子,也不认为那些寻常女子能够配得上本王。只有特殊的人,拥有和本王一样的强硬,才能够比肩本王站到同一位置。” “我能吗?我也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没有雄心壮志,也不想让你当皇帝” 银景弈听到关门声,看了那边一眼,随即又重新拨下床帐,床帐内光线微暗却暖。 “本王虽然不满父皇的否定,但看到银龙枭当上皇帝后有了那么多麻烦事,也不想把自己禁锢在那个龙椅上,本王要做的事旁人阻拦不了。当了皇帝有时要畏畏缩缩的,还会和北陇国和扶南国的那些人打交道,本王厌烦拐弯抹角的试探和虚与委蛇的妥协。” “这才是你放弃皇位的原因,你要是当了皇帝势必要硬碰硬直接和北陇国那些人开战将人打退。但你又知有些时候为了安定必须妥协,为人为事低头,所以只能去看银龙枭有没有那方面的本事。要是他能力不够,你还有那道遗旨,你上位是最好的选择。我说的对不对?” “对,但还有一点,本王知道他们几个都是什么样子,银双夜善交但是上不了战,他比银龙枭要差些,真正安定的时候会是个好皇帝,可现在这样情况银龙枭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帝要好很多。本王摄政这些年,既能处理好国事又能上得战场,总归是比他们强。” “那我这算是找了个最好的夫君吗?” “自然,本王比他们要好,你才醒,那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本王叫人将饭菜再热一遍,吃了才能再躺回去睡。” “不了,我醒了也没心思睡觉,我去吃饭,然后回将军府看一看,长姐应该回来了,我怕她难过。” 银景弈的手臂不自主地收紧了些:“梦梦这样关心她,想起那时的话和你担忧的模样,本王是不是该羡慕?” 第144章 自惭形秽 “不过一份关心,王爷还羡慕这个?我对王爷是寄心之情,男女情爱,对其他人却不是这样的情感,你还至于吃醋,临夏国的醋坛子还真多啊。” 银景弈松开手,捏上她的另一半脸:“梦梦是想肿着脸出去吗?这样揶揄本王,嗯?” 黎凤绾淡然与之对视,语气轻快略带调侃 “你要是把我捏痛了,以后我就不去你的院子,要将敛芳小院的牌匾改成酿醋之地,还要把‘萌弈院’这三个字的由来解释给别人听。” “本王把你纵容得无法无天了,还要上房揭瓦不成?” 银景弈看她更加放肆,拿着他的宠爱就越来越原形毕露,双手也不再作为支撑,半个身子压了过去。 黎凤绾这一顿早饭吃得晚些,因为脸上肿了吃着也更加别扭,碰到味道重的菜也不敢多夹。银景弈现在没事也打算和她一起去,只不过黎凤绾是去看黎音柔,他去就只能黎烈相坐喝茶了。 因这次两人同行,坐的自然是最大的马车,街道两边的人也认识这是摄政王府的马车,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凑上前去。 车轮滚动间,马车里的两个人也是各怀心思,而到了将军府,黎凤绾抓起一旁的帷帽跟在银景弈身后。将军府门的人看到摄政王夫妇前来,几个人跪了一排,低着头也没人看到黎凤绾带着帷帽的奇怪行为。 银景弈也没说什么,回看黎凤绾时眼中未带太多情绪,路上嫌弃他来阵仗大太惹眼,也不想想拜见他们时谁人敢抬头不敬。 黎凤绾是忘了这茬,没被人用奇怪的眼神围观感觉心情又好了,然后和黎烈说过就去了黎音柔的院子。银景弈也没拦她,让人将带来的东西搬进府里就兀自走向正堂。 黎音柔自从被人护送回府就一直闷闷不乐,千叶也知道她家小姐心情不佳,她又不知其因,只能陪着。 “长姐” 黎音柔闻声望过去,看到是黎凤绾也不惊讶,吩咐千叶去倒茶,特意将人支开,英兰小葵现在不用吩咐就已经知道黎凤绾的意思,自请帮忙。 “我知道你会来,绾绾,这件事让它过去吧,我不提,你也不说,等我成婚就一切都回归正常,本该是这样的。” 她低着头,很平静地叙述这一事实:“如果白瑜和你都没有来,那我的下场只会更惨,恐怕都不能活着见到你们。我感到很庆幸,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我想忘了它,你也不想我一直为此所扰吧” 黎音柔伸出手将站在床边的黎凤绾牵过来。 黎凤绾坐在床沿,看着半搭在自己掌心的手,和对方眼中那一丝温柔和坚忍,自愧不如,想起现世种种,心生异样情绪,眸光黯淡下去。 “长姐,我不会提,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日是我及时杀了那些人,白公子将你接到丞相府暂时照料,不日你二人将要成亲,我等着看长姐头戴凤冠身披霞帔。” 黎音柔看着她从进屋就戴着那个帷帽不曾摘下,动手掀开,看到她的脸还未张嘴就被安抚下来。 “这是我那时自己惹的祸,不过几日就能全消,只是今日为了见长姐是否安好才戴着这个。等到长姐成婚那日,我定赴宴恭贺长姐心愿得偿,嫁得心上之人。” “你现在恭贺我,等到哪天你和王爷有了世子,到时候我去恭贺你好不好?” 面对黎音柔的打趣,黎凤绾以笑回应,千叶将茶水药碗送进来后,她就暂时替代千叶喂药 “还请大小姐赏脸,让我伺候喝药” “摄政王妃既然开口,那这个面子当然要给” 黎音柔笑着凑过去将要喝了,千叶和英兰在一旁觉得这二人玩笑时黎音柔的心情明显好些。 而在正堂,银景弈和黎烈各自坐着,文烟此时不敢出来,沉默的气氛让人很是尴尬。在旁伺候的下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怕此时失礼得罪了摄政王。x33 开始二人还不是这样,有那件事二人还算是有话可谈,不过今日早朝说了大半,他们再谈也谈不出别的花样。黎凤绾在那边院子时间一长,银景弈也无话可说,只是沉默着喝茶,或是双手置于膝上像座石像一样不动分毫。 这个时候,好像连张嘴说话都成了尤为突兀的存在。 可是黎凤绾不知道,一进去看到两人都不说话,银景弈还冷着一张脸,还以为黎烈因为她的事和银景弈谈不来才会这样。 她因为和离一事回了将军府,后来她被银景弈设计留在了摄政王府,还没来得及见黎烈一次,而后与银景弈和好只是告知了他,却并没有找到时间回来一次。 好像个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的人 “爹,之前和离之事闹得太大,后来安定下来未来告知,请爹恕罪。” 黎烈也没在意这件事,正堂有出声的人好歹没有那么尴尬慌乱了。 “王妃此言抬高臣了,王爷已经说过了,臣怎敢怪罪王妃,柔儿好些了吗?” 黎凤绾坐到银景弈旁边,怕黎烈担心,也不想耽搁了白瑜他们成婚日子,劝他安心。 “长姐很好,她自己也说只是受了惊吓,请爹放心。而且丞相府也正在筹备成亲所用物件,爹也该准备起来别让长姐留下遗憾。” “确实该这么做,我也早叫人都准备好了,当时你嫁得匆忙,爹也只能给你那些东西。既然现在你成了摄政王妃,不再是将军府的二小姐,那这些拿去也无妨,银钱这东西,你拿着也无坏处,有缺的就给自己添置些,不必省着。” 银景弈快把原来的黎凤绾忘没了,而且现在是这个黎凤绾和他在一起,私心觉得自己的王妃和那个人从来不是一个,得他宠爱的才是摄政王妃。 现在听到黎烈这样关切的话,自然忍不住提醒道 “将军不必担心,既然是给王妃的,那本王就将其当做将军心意收下,而不是弥补二小姐。摄政王府这么大,还不至于连王妃的东西都会缺减,本王有的她也会有,从不会缺平日穿戴之物。” “王爷府中都是好的,这臣当然知道,不过要是她和王爷再发生争执,王爷一怒之下再行和离之举。这些东西也是给她安身用的,我将军府也不缺什么,哪怕是是和王爷和离,她也不会沦落到无处可去的处境,以防万一,王爷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x33 “本王是懂,可是你的语气似乎是对本王有所不满?” 黎烈正视前方,神色平静:“臣想,任谁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抛弃都会不满,而且是个将婚姻大事当做儿戏的人,和离一事说做就做,事后一句情急罢了。王爷天之骄子,得先帝盛赞,在这种事上如此鲁莽,自然是听不惯臣的金玉良言。” 黎凤绾看银景弈端着茶杯的手指在用力,怕黎烈和他起冲突,忙从中劝和 “那件事我也有错,当时我是太过感情用事,事情都过去了,爹也别怪王爷了。王爷这样的人物,后来能不计前嫌也是他的大度,而且王爷也不是一错再错的人,这次不会再像往常一般冲动。若有冲突,我和王爷不会像上次一样了,爹别担心” 黎烈看着黎凤绾入神,却很难对她生出别的情感,听她说完又很快正色应道 “我不担心,若是你日后有需要,让人来将军府。” “好” 送走黎凤绾二人后,黎烈也没去看银景弈让人送来的东西,而是直接走进了黎音柔母亲的房间。 那个屋子一直叫人打扫,但是常日上锁,黎烈也不常来,这个地方也没人关注,除了下人定时清扫,这里就像是一个废弃的屋子,没人再记得这里。 今日黎烈也没喝酒,很清醒地打开锁头,推门进去,这里的陈设一如当初。再往里走,他从那边的桌案内格中拿出了一卷画像,铺展开来,上面那个容颜姣好的人正是他的妻子虞霜,细细看去,文氏竟和画上的人有六分像。 然而黎烈只是摸了摸画像,于一片寂静中开口 “是我的错,我不该太过纵容她,否则就不会这样。柔儿也受了苦,是我的错差点害了她,你我的两个女儿,差点都毁在了我手上。我只是想对他们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是我们的绾绾真的变了,还是她忽然就懂事了?” 黎烈的语调变得异常悲戚,倍受边境风沙吹刮过的脸庞涌现酸涩之意。 “可是她还是那个样子,没变,我只能这样想着,想着她还是我的女儿,认为她只是听话懂事了,她现在这样很好,你别怪我。” 尽管黎凤绾做的一些事让他失望痛心,可那也是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女儿,想到她不在了还是会心痛难止。而黎凤绾并没有刻意亲近他们,有分寸,是他的女儿啊,都长得一副模样。 他只能以此为寄托了 今日正堂主位上银景弈也表明了态度,如果他没想错,那这个人应该是得了摄政王的真心。即便他去闹,也只是不了了之,没人会信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因为黎凤绾就在世人眼前。 有摄政王的袒护,黎烈若想闹事,既得罪了摄政王府,也让黎凤绾和他们将军府生分不再来往,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另一边,黎凤绾坐在马车里,看着银景弈,最终还是问道:“他是已经知道了吗?” “估计是,不过本王会派人看着他,不会让他闹事,也不会让那些鬼话传得沸沸扬扬。” “可要是这么算,他们说的是鬼话,那我岂不也是个孤魂野鬼,王爷日日抱着个鬼过夜,不怕吗?” 银景弈看看她那半张脸,发现又好了些才道:“鬼若是能像你这般,那本王信了这些也无妨,梦梦要是觉得自己不太真实,那今夜本王很愿意让梦梦真切感受一下。” 黎凤绾怕了他,不再说这个,想起黎音柔的那番话,不禁问道:“长姐她那么好,我看她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上,银景弈,你有没有一瞬间——觉得我不值得你给的一切?” 说着,她的目光又重归那时黯淡 平时她还没有太多感慨,只是和银景弈在一起了,关系更加亲近,后来杀人的时候没有犹豫,今日看到黎音柔那般通情达理。 她忽然觉得自己骨子里的那点东西要藏不住了,就像别人只要对她好她就能心软,哪怕是受了伤害也会给对方又一次机会。极其渴望被爱,对给她关爱的人掏心掏肺,又显得很是廉价。 何况真的比起来,银景弈是天生的高贵自信,而她面对爱人却始终是装出来的强大从容。 连流淌的血都是伪装好的,她不是不懂,就是因为懂才觉得难受,她不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感情上,可是面对那些对她好的人,就是控制不住! 在这一瞬间,银景弈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外面的马夫和英兰小葵听到他的吼声,身体都随之一震,却不敢去问里面发生何事,但皆是目露担忧看着马车。 黎凤绾被他吼了一声猛然清醒,脱离某种情绪后定定地看着银景弈,再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己手上正攥着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来的匕首,而匕首尖锋对着的地方正是她自己的手臂。 “铿” 她害怕地一下松手,匕首坠落车板,不敢去看银景弈的脸色,也不去捡掉落的匕首,只是侧过头目光闪躲。 “本王曾派人去过北陇国,那个凌霁在威逼利诱之下说你情绪有时不稳,身上曾经无故出现疤痕。那时候本王不知缘由还不信,可现在本王知道原因了,那些疤痕都是你自己弄得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 说不知道是假的,那些伤确实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不过什么时候弄得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平静下来后就及时处理了伤口。所幸伤口不多,遇到凌霁他们之后也没再有,不穿短袖衬衫也不会露出来,她就只当是无意碰到了什么才有划伤,也就没放在心上。 “你看清楚,这匕首是你拔出来的,要不是本王及时拦住你,今日你是不是要在自己身上刺出个伤口。黎凤绾,你这次真的惹怒本王了,你怎么可以弄伤你自己呢” 她咬着嘴唇轻轻摇头,又一头扎在他怀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胸口很闷,好难受!又和从前一样难受 回王府的路不算太长,黎凤绾哭了有十分钟,后来觉得眼睛干干涩涩的,眼泪没了依旧靠在银景弈身上。 而到了摄政王府,下人都在外面等候,无人上前催促马车里的人。大约过了半刻钟,银景弈先从车上走下,黎凤绾回到王府也带着帷帽,到了自己的屋子才肯将其摘下,用面盆里的水洗净了脸上泪痕。 “王妃,你在王爷那里受了委屈吗?” 黎凤绾的脸还滴着水,摇了摇头,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颚滴回到面盆里。 银景弈,是真的看到她最想隐藏的样子 害怕这种事想必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唯一可能有的——也许会是疑惑和嫌弃了,毕竟他说过喜欢的是能和他并肩的人。 可她,在感情攻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145章 梦魇心悸 黎凤绾也没觉得什么,别人的错误她可以原谅和怨恨,那她自己的问题也要接受别人的嫌弃,都是互相的。 她的这个问题,想要解决,费心费力。 “英兰,我没事,长姐过几日成婚,你帮我挑一挑衣裳样式,颜色不要太素雅也不能太过艳丽。” “……是,英兰知道了” 黎凤绾挺直身子,看向门口,声音低沉:“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我信你的眼光,到时候不必拿给我看了。” “好,那英兰先下去了,王妃好好休息” 英兰能瞧出她面上疲惫,不再打扰,用双手轻轻地阖上门。黎凤绾感觉自己也听不到太多的声响了,头重脚轻,摸上床榻,随意地扯过被子就昏沉睡下。 过了一会儿,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异彩纷呈,眼花缭乱,让她觉得头疼,耳边也是吵嚷之声不断,却又平白生出一种被禁锢在鬼屋的感觉。 除了这样扭曲古怪的东西,黎凤绾看不到别的,哪怕是一丝光亮,哪怕是一个正常清晰的图案。 她的头感觉重重的,也昏昏的,思绪不是很清晰,耳边也清静许多,可黎凤绾明白这样的感觉不好,像是变成了个瞎子聋子。于是她暗掐自己胳膊想要清醒过来,手却连抬都抬不起来,似有千斤之重。 没有办法,她只好竭力咬牙试图将嘴里咬出鲜血,但身上一处陡然出现刺痛感,刺激得她猛然瞪大眼睛,却发现自己回到了生活的城市。 而她此刻就站在街道边,耳边传来的是汽车来回行驶的嗡嗡声,太阳高高挂起,闷热将她包裹住,迎面扑来的热气也让她回过了神。 然后,她就看到一辆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的那张中年男人的脸让她感到惊讶。 她竟然回来了,可是不应该是在医院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临夏国的那些人,怎么都不见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家,和你妈吵架就跑出来,害得她那么担心。现在找到你了,我们也同意你和他们出去了,这下该收收脾气回去了吧。” 黎凤绾从车的后视镜看到自己,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情绪平淡时还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黎仁说完后,她垂着眼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可车里开着空调并不热,但她还是觉得心里闷热至极。 车行驶了半个小时,回到家她看到一个打扮体面的贵妇走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低头听训。 “你说说你啊,这么一点事就闹别扭跑出去,整天和那些大大咧咧的男生在一起玩。我知道,在你们眼里他那样是阳光,可是现在你们已经长大了,就应该保持点距离,他会结婚生子,作为朋友应该希望他好。” 王晓悦并没有大声地训斥,更像是恨铁不成钢地责劝,然而话里话外仍是嫌弃不满。 我也希望他好 “妈,保持分寸不一定非要远离不见,你和爸不也是经常和友人见面问好,我和凌霁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这样,谁都不会做出逾越道德规则的事。而和风钰钰也不用生分,像你和芳姨她们,不也是都很好嘛。” “可是你现在才多大,我多大了,我这是为了你好,凌家的那个小子看上去就不稳重,嘻嘻哈哈的成什么样子了,我最不喜欢那样的孩子。” 黎凤绾低声回答:“可我喜欢那样的朋友” “你说什么?” 黎仁见状就劝道:“好了,都少说一句,绾绾啊,你妈已经让步了,你也别太揪着这个不放,下次别再这样了,你要懂事,不能总是任性妄为。” “……好” 说完,黎凤绾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进屋后又将门反锁,看着自己写字桌上的一堆资料又重新拿起笔。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格外清新,黎凤绾才走到餐桌前,正要吃早饭就听门铃响了,她过去打开门,发现正是凌霁和风钰钰。 “小绾,我们来得早了吗,你吃没吃早饭?” 两个人穿的都是简单的衬衫牛仔长裤,还戴了一个米白色帽子,满满的青春活力,上面印着三个卡通小人,灿烂的笑容也感染着她。 “还没吃呢,你们怎么这么早” 风钰钰又说:“就是为了早来” 随即她看向屋内饭桌旁的黎家夫妇 “叔叔阿姨,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你们了,昨天说好的,我们一起出去玩,去外面吃早餐,现在能走吗?” 王晓悦这时也没有流露出不悦的情绪,只是劝道:“现在可以去,但是别去太乱的地方,吵吵嚷嚷的也影响你们,去的次数多了也把你们变成那样。” “妈,那我先走了” 黎凤绾换好鞋立马就和两个人一同走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虽然并没有衣衫不整有失仪态,但比起凌霁风钰钰两人就显得文静沉稳多了。 凌霁也没在乎这个,藏在背后的帽子往黎凤绾的头上一戴,三个人整整齐齐和帽子上的卡通小人一模一样。 “哎,这就完整了,走,今天我请客,早餐都吃什么啊两位公主大人?” 风钰钰当即就答:“我要喝虾仁粥,还要吃小笼包和虾饺” 凌霁故意挑眉,状似夸张地笑她:“真是的,也不知道上次吃虾吃多了,谁说的以后再也不吃和虾有关的东西了,这句话我可还记着,没想到某个人立的fg这么快就倒了。” “凌霁你死定了” 风钰钰立马挤到两人中间,作势要捶他,凌霁反应可是快,蹭的一下就躲开了,两个人过了几招,风钰钰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欸,打不着,上次被摔那下忘了啊,还想打我,想的美,小绾你想吃什么。” 黎凤绾边走边听他们打闹,想了想还是道:“和她一样吧,我也想不出什么,都是一样吃,她算不得一个资深吃货,可品味还是很高的呢。” 她顺手捏了一下风钰钰那张娃娃脸,她们二人又追逐起来,清晨绿荫遮下的街道上三个年轻人跑跑跳跳,玩笑够了就各自投降慢慢散着步走到路边的早茶店。 吃过早餐后三个人就打算去游乐园玩一次,因为黎凤绾只看过这样的地方,并没有时间来这里玩,所以这次凌霁和风钰钰才选了这里。 三个人的手上都拿着形状各异棉花糖,风钰钰的那个已经吃了一大半,凌霁和黎凤绾的也被她揪过去一小点。 黎凤绾倒还好,风钰钰吃得那么高兴,连她自己尝着都比往常的甜。 凌霁护着自己的棉花糖,挡住风钰钰的那只魔爪:“打住,都是一样的味道,你都快把我这个薅秃了,花瓣被你拽去了一圈。” “小气鬼,我还不稀罕呢,小绾,我想再尝一尝你的那个。” 黎凤绾的手腕略一倾斜,大大的棉花糖就到了风钰钰的眼前 “少吃甜的啊,不然又要受罪了” “我在控制了,这次就稍稍放纵一回,你看,吃得很少了” “话说,小绾,我们要去外地工作了,你还要在这里的那个公司继续待下去吗?” 面对凌霁的问题,黎凤绾也只是回答:“是啊,我能做得好,虽然不算太喜欢。” 风钰钰在一旁插话:“要是我说,小绾你就不该待在那里,你不是很喜欢摄影吗?怎么不去试一试做摄影师,你拍出的那些照片大家都说很好看的。他们太霸道了,连这个也要管,还不就是仗着收养了你,还…还那样,也许没有他们你能更自在,哪有拿这个绑架人的。” 风钰钰抱怨完,看着黎凤绾神情有些落寞,前面正好像是有热闹,就拉着他们过去看,结果发现是有人在求婚。 “哇塞,九十九朵玫瑰花,好漂亮,看那个女生好惊讶的表情,小绾你快看,她要接受了” 随即语气一低 “欸,怎么,怎么是拒绝了,原来是暗恋,看不到小说情节了。” 风钰钰看身边人没反应就扯了扯她的衣服,而被拽着的黎凤绾却傻眼了,因为被求婚的那个女生和黎音柔长得一样,看上去也是温婉大方。 她觉得自己脑中又混乱了,于是看向凌霁,问道 “凌霁,你知道北陇国吗?” 凌霁带着笑的脸有了疑惑的表情:“北陇国?有这个国家吗?风钰钰,你知道吗?” “啊?北陇国啊,我也没听过,小绾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国家名字啊。” “没,没有,就是随口一说” 围观的人很多,黎凤绾觉得旁边的人碰了她一下,就转头看了一眼,眼神也呆滞了。 “银景弈” 而那个人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目光相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黎凤绾的身子失力倒下,眼中的画面一阵颠倒。 合眼时最后的一个画面定格在众人惊慌的脸上,随后逐渐模糊,头脑又是好一阵沉重,迷迷糊糊的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而此时摄政王府的正厅坐了不少的太医,但他们却不轻松,个个坐立难安,就连韩太医也是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事情。 敛芳小院里,小葵快哭成了个泪人,但是银景弈在里面她根本不敢进去,只好用帕子捂着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英兰亦是愁容满面,眼中有泪凝聚,一面安慰着小葵,一面哀伤地望着屋子。 黎凤绾再睁眼时看到的画面更加真实,而且这也是她的房间,在摄政王府里。 终于能触碰到了 坐在她床边的那个人背对着床头,身上衣服的颜色图案是她熟悉的样式。她刚坐起来,银景弈听到了动静回头一看,眼中的异常冷冽差点让黎凤绾以为换了个人。 “王爷” 听到了这声轻唤,银景弈肯定这并不是旁人,当即将人揽到怀里,语气是堂审众人的不满暴戾。 “你竟然敢离开,真是不听话” 黎凤绾觉得被他手臂勒得说不出话,只好贴近身子回抱住他 “阿弈,是我错了,我不该总想着过去的事情,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不多想了,如果我自己不能释怀,反而辜负你和其他人的好意。” 她闭紧眼睛,将头靠在银景弈的肩膀,除了眼睛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寂静的房间里她似乎都能听到银景弈的心跳声,这个怀抱更是比冬日暖阳还让人心喜,心头滚烫,连眼泪都是热的。 抱了他很长时间,黎凤绾才愿意睁眼,笑着正要占他便宜,余光扫到了地上的碎瓷片,停下动作转头问他 “你砸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这个声音把她惊醒的? 银景弈也不动,维持着二人依偎的姿势,头低下来贴到她的脖颈,感受到人的温热才道 “梦梦不知道吗?你险些一睡不醒,可本王相信你不会轻易离开,只好等着。从今往后你再敢这样,本王就叫人将你大卸八块。” 他当时都快被吓死了,他回来之后就亲自去拿药想要看着她喝下去,可他叫了半天也没见人苏醒,摇晃她的身体也是毫无反应。 银景弈当即让人叫来了一干太医,银针汤药都没有反应,而且这个人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凉,就像快要死了一般,怎么叫都不醒。 他最后都放弃了,可看着她不醒的样子又心痛又生气,忍不住相信这是意外,她能醒过来。 黎凤绾看不到他的神情,可也知道银景弈此时定是气急了,她以为只是睡了一觉做个奇怪的梦,没想到会是这样,会让人以为她自己死了。 “我没死,只是你知道我的来历,可能和这个有关,神志消沉可能才会那样,醒不过来的话那这副身体自然也是回到原有的状态。对不起,吓到你们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银景弈冷笑:“你不是怕本王见异思迁吗?再这样本王就娶七八个侧妃进门,反正正妃不在,看你会不会被气得死而复生。” “哪有你这样的,我还以为你会说要让我受尽折磨后悔莫及。” “都没醒过来,折磨你你又感受不到,到时候本王可以找很多和你容貌相似的女子,让她们说你说过的话、做你做过的事,觉得如何?本王觉得这主意不错。” 黎凤绾也没松手,上身后倾看着他:“你要是这样我也会!” “狐狸精” 银景弈觉得她威胁人的时候勾人得很,而黎凤绾的那些发钗都被摘了下去,这样看着比平时温柔多了,正入他的眼。 小葵在外面听到黎凤绾的声音,先是抓着英兰的手示意她别说话,然后听得仔细了发现没错就激动地推门进了房间,小跑到了内室,然后停在珠帘外再没进去。 “王妃!” 黎凤绾听到她喜极而泣的声音,忙安慰道:“我没事,你别害怕,我还死不了,就是睡了一觉” “可是王妃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竟然这么久了啊” 黎凤绾低声呢喃,被银景弈听到,他就看向后跟来的英兰吩咐她不要走漏风声,太医那里他自会去说,英兰应下后便侯在那边。 而银景弈回头看着这个不省心的王妃,心中担忧也逐渐放下 “再胡乱猜疑本王就叫你后悔。” 他刻意贴到黎凤绾的耳边,淡然道:“梦梦若是觉得实在无事可做,可以怀上本王的孩子,这样有了牵挂,记着本王和腹中胎儿自然舍不得离开。” x33 第146章 喂药惩罚 “王爷自己就能让我惦记了,我既无事,那王爷现在还是先去让那些太医回去吧,别把他们急坏了。” “也好” 银景弈起身拨开珠帘走出,停顿一步,道 “照顾好王妃,本王有赏” “是,王爷” 英兰小葵明白他说的照顾是要让黎凤绾开心不再心情低落,这个也是她们想做的,很乐意接下这个活计。 看银景弈真的走远了,小葵立刻跑到了床边,苦乐交加:“王妃怎么这么这样吓人,我的眼睛都快哭肿了。王妃你都不知道,你的身体都冷透了,小葵摸了一下,心都快吓停了,王爷嫌弃太医没用,连无伤的人都救不过来,砸了药碗,震怒之下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 黎凤绾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解释道:“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以为只是睡一觉做了梦,没料到身体差点变成尸体。你放心,以后不会这样了,不然他先娶七八个侧妃来气我,还要学我,我怕死后魂魄不宁。” 随即看向英兰,黎凤绾便无需像哄孩子那样安慰了 “你也别担心,我现在没事了,你刚刚是不是在和程远在一起,他人呢?” 不用英兰回答,在门外能听到二人谈话的程远推门进来,在内室外停住脚步 “主子有何吩咐?” “万月回来了没有?” “没有,但是安城说她回了封信,说是一切正常,没有错漏,只因主子昨日昏迷不醒,所以这信才没送到这里。现在既然主子醒了,那我去找安城将信要来。” “也好,这么长时间,我将时间放得很松,但也有期限,她这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她出事了。” “主子不必担心这个,那信后面有主子和我们约定好的暗号,那个符号旁人不可能知晓,看字迹工整又不潦草,想来她应该是安全的,并未遇到难处。不过就是她的说法让属下觉得奇怪,等属下将信奉上主子自己判断。” “嗯” 黎凤绾要和银景弈出去,那就不能让万月在外,以防有事不及防备。而且她也只有万月程远安城这三个人,不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什么,谁不喜欢旅游呢。 她将自己险些变成尸体的事如此轻易忘了,想到黎音柔白瑜的好事将近,嘴角自然勾起一抹笑,却叫小葵以为她这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说了句 “王妃这样关心万月,何不让她日日陪伴小姐身边,奴婢笨手笨脚的哪里也比不上万月。” 除了现世的牵绊,不好的事情黎凤绾总能很快抛之脑后,而且这次也让她明白了一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哪还会继续郁闷,当下就忍不住和小葵开起了玩笑。 “呦,小葵这是在和万月争风吃醋?也不对,争风吃醋这个词不该这么用,最多就是觉得我偏心了在闹别扭。你过来,我告诉你,这次我要带你们一起出去,免得你还抱怨我不带你。这次是去游历各处,有美景美食不去岂不成了遗憾?” “万月和你一样,让她不去行暗卫保护之职就觉得没了用处,会很忧虑,而且那也是你们谋生的手段,这样你们会安心。我安排她做的事很简单,就是需要些耐心,我以为能远离摄政王府自己去的,可没想到还是回来了。”x33 “听王妃这语气,是后悔回来了?” 小葵听到声音,赶忙从床沿上站起走到英兰身边,给银景弈让位置,床边又重新被银景弈占据。 黎凤绾看着他手里的药碗,还是有些犯怵,不过她可以一口闷了,只要咽得快,就尝不到苦味。 “没有,我也只是想到那时的打算说了一嘴,王爷之前都问过这事不会还想再揪着不放吧?” “本王不会做那种没气度的事,把药喝了。” 这么娇弱可怎么好,还是要再坚强些,别被那些人迷了心智 黎凤绾想接过来,可银景弈显然不想让她得逞,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拿起玉匙盛了一点点药。 一点点 “不必劳烦王爷,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伸手去拿,银景弈灵巧避开,手又近了一些,就差没有塞进她嘴里。黎凤绾半点不露怯,就是凑过去喝药时的脖子有些僵硬。 好苦好苦,银景弈,你以后别喝药,不然我也这样给你喂 本来能一口干的,这样一来,黎凤绾只能像喝汤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还不如喝汤,她喝汤都比银景弈每次盛的多。 不干人事 一碗药下肚,反胃的感觉没有,不过黎凤绾的舌头是从头苦到尾,口腔里全是汤药的味道,感觉呼吸出的都是那个气味。她不用仔细回味都能感受到苦味在嘴里来回冲撞,不难受,但是这样也太折腾人了。 “王妃今后服药本王一定会来,亲自喂王妃服下。” 天呐,要死了,这样实在太折磨人了 不过还能再挣扎一下 “王爷日理万机还是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现在皇上政务繁忙,干本王何事,上朝之后大把时间难道王妃忘了吗?” 没忘,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惩罚我,小气, “小葵,我要吃——” “去拿水来给王妃漱嘴” “是” 小葵去倒水端水,黎凤绾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哀怨,在王府还是银景弈做主,哪怕在外边,他们两个人都在一处,除非关系甚大,否则英兰小葵还是会听摄政王的话。 摄政王还真是厉害,身份高贵有那么多人伺候着 “梦梦在心里念本王不如说出来,让本王也听听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总在惦记着那个地方的人。” 黎凤绾漱了口,看到英兰还拿来了甜的枣泥酥,立马就往嘴里塞了两块。她知道这这样味道的枣泥酥是皇宫里御厨做的,肯定是银景弈拿过来的,只是方才她没注意有下人送进来这个。 “多谢王爷” “你还没和本王说惦记的到底是谁,谁把你逼成那个样子的。” 这次黎凤绾也不刻意回避,用很平淡的语气讲了这件事 “也不是逼,是我自己这样做的,如果我能勇敢一点,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纠结。但是现在我也知道该怎么办了,享受一时是一时,你待我很好,英兰她们也好”x33 “梦梦,以后任何人逼你,你都不可以放过,更不用委屈自己去迎合他人,弱时折服,可你变强了,就不该给任何人左右你的机会。你知道他们惧怕本王,可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本王是先帝二子?” 黎凤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着这些 “没有手段和威势,就算是太子,也会被打压欺负。他们提的那些建议,本王听,提精妙之处善用,严施惩戒而嘉赏握权让人折服的,依旧是本王自己。” 银景弈抚上她的脸,那日的肿胖已经消失了,黎凤绾也能真实感觉到他的触摸,不会再有被什么隔住的感觉 “本王和你像,但是你说得对,你的经历确实和本王不同,但这之后,决定的就是你自己,不然再被那些个困扰,可就成了深闺怨妇了,那样你不喜欢,本王也不喜欢。” “我就成深闺怨妇,看能不能折腾坏你。” 银景弈见那一抹坏笑,狠狠地捏了捏以示威胁:“你下次再口出狂言,本王就让人多熬几碗药,用汤药帮王妃漱嘴,这枣泥酥也别想了。” 这是要苦死我的节奏 “不” “不就乖乖听话,再不听话就待在王府里思过不许出去。” 这事办得可真蠢,得不偿失,早知道不挑衅他了 “主子,信拿回来了” 程远在外面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听到谈话声小了些才敢进来禀报。英兰拿过程远手中信封递给黎凤绾,银景弈只是扫了一眼,问道 “谁的信?” “万月的,不是凌霁给我的” “本王又不在意这个” 黎凤绾取出信件的手一顿,好似无事一般抬头,看到银景弈转过头脸上确实是不在乎的表情也没做什么。手上却再次动了起来,一下将信纸展开在面前,斜拿着只有自己能看到。 看完了之后黎凤绾也有了些不解,万月说她已经做好了一切,现在去了西南有事要办,希望她能不计较这个擅自做主的事情,等万月回来再自行请罪。 在信上万月还说了自己并非是另择主人,说她没有投靠他人,反复强调这次是她遇到了一些事情想要停住处理,不曾有异心,但是却并未说清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总觉得万月反复说着她自己没有背叛是在担心什么,照理说万月知晓她的性格,她也没做过像程远做的那件事,怎么突然说这个? “程远,安城在哪里?” “因为回了摄政王府,他知道没有危险就在别处,主子找他?” “不是,我看他与万月关系甚好,不知他能不能知道万月到底有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回主子,他不知,在入摄政王府前我们互不认识,这之后的事情主子也知道,他和万月只是一干暗卫中能说得上话的两个。” “这样啊” 银景弈明白这是万月在信中说了什么事,不过万月和朔凛他们都是暗卫,之前他未仔细了解可也知道他们都是不会擅自行动。更何况万月他们对黎凤绾似乎更加满意,不知足背叛这种情况不太可能。 “既然她这样说了,那就给她时间让她去办,你平白操心做什么。” “我可不是胡乱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当然会让人担心,她又没有说清实情,我是怕她遇到不测。” 她在这里没有太多的人可以吩咐,不能大张旗鼓地让万月带着很多人去查。之前接触过年秋这个人,越深入了解就越能感觉到他的睿智,有这样的一个合作伙伴,担心倒是少了许多。 可到了别的地方不像在皇城这里,她没办法出面,也只有年秋有经验,走南闯北能够帮她,互惠互利的合作,那个精明的商人不会不上心。 万月是她的人,在办事之时也会给予方便,只不过牵扯到别的事,小事还好,但换作牵连自身的事,年秋怕是不会插手招惹是非上身。 只求各自安好也没错 “以后你在心里想些什么能不能和本王说说,一个人在那里失神,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 黎凤绾闻言凑上前去:“我这是信任王爷才会如此,至于这信上所述,我当然会准了请求让她去办事。” “长姐不知道我的事吧” 小葵道:“王妃,大小姐还不知道,王爷没有让人出去乱说。但是摄政王府请了这么多太医,难免受人猜疑,大小姐让千叶来问过,奴婢含糊地将她劝回去了,大小姐应该不会知道小姐这件事,不会担心的。” “那就好” 别因为她搅了大婚的心情 “都先下去” 英兰和程远互视一眼后听命离去,银景弈拿出了那天黎凤绾扔掉的那把匕首,重新塞回她手里。 “以后再敢扔了,本王就拿它在你身上留下一个伤口,还有那个地方的事,想它能有本王好?” 黎凤绾展开双臂一下伸过去,交锁在银景弈后颈,脸上笑颜如花。 “当然没有老公好,王爷才是真的好” “本王没记错的话,梦梦方才唤的便是成亲之后对夫君的称呼,对吗?” 黎凤绾十分肯定:“对,你不把我当怪物,也不觉得我做的事是无用功,之前是我猜忌,现在没了。王爷这么好那么傲娇,我就不看轻自己怀疑你的决定了,既然做了你的王妃,那我就值得。”x33 “这话才对,等白瑜大婚,而后本王带你去西南,现在冬日,那一带有大片的梅林,文人雅士也都奔赴与梅相会,王妃会喜欢的。” “梅花吗?我确实很喜欢梅花,冬日赏梅,若是能遇上飘雪就更美了。不过说起西南,万月也在西南常州,到时候说不准能碰到一起。” “也在西南” “是啊,给你看看” 银景弈接过那封信,看了一遍发现万月所说位置正是常州。黎凤绾看到他提起西南一带面色有变不由问道 “去西南,是不是因为那里有事发生你才要去处理?” “是,这件事到了那个地方再说不迟,之前也是行路查访,只不过银双夜提了一件事,那件事就暂且为先,先去西南再去别处。” “好,既然这样,那你要把人带够,免得到时人手不足出事,纵有官府,可某些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本王知道,这你不必担心,你先将身体养好,然后你就可以做你一直想做的了,还有本王陪着。” 银景弈一切都安排好了,而黎音柔和白瑜成亲之日也很快就到了。 丞相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喜堂。一早起来丞相府的管家下人就开始准备迎客伺候一事,厨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来往通报的小厮脚不沾地。 白瑜穿上早已备好的喜服,骑上高头大马去将军府去迎他的新娘,听着敲锣打鼓声,街道两侧的人群更加沸腾。 在这喜庆之日,白瑜回头看看身后的喜轿,多年的心愿已了,眉目染上笑意,更显其人儒雅随和。 而黎音柔坐在花轿里,大红盖头下的面庞被映出薄红,一双明亮的眼睛半阖,脸上自有喜意。而连日来她心中的烦闷也消失于这喧天锣鼓声中,唯余喜悦。 第147章 又遇中毒 一路喧嚣行至丞相府门,将进门时,白瑜下马踢轿,黎音柔出来后牵住了红绸的另一端,众人将其迎进丞相府。 而各府的贺礼早就已经送上被摆好,银龙枭未来,却叫人送来了贵重贺礼,一则感念丞相为国操劳多年,二也是为白瑜的忠心不渝。 想着黎凤绾关心黎音柔的样子,银景弈便知她二人关系甚好,更何况经他摄政王府送出的贺礼,断不能有比别人差的道理。故而除了皇上所赐厚礼,摄政王府送出的贺礼也同样叫人羡慕称叹。 黄昏时分,白瑜二人行礼拜过高堂,在场众人皆连声祝贺,欢笑之声灌满喜堂。 黎音柔搭着千叶的手被引回了喜房,坐在床上等着白瑜招待完宾客回来掀开她的盖头。屋内一切陈设都是最新最好,从夫妻对拜结束直身的那刻起,她终于成为白瑜名正言顺的妻子。 黎凤绾在和花清语她们吃饭的时候,想起方才二人对拜庄重的仪式,不免有些羡慕在心头绕着。 虽然她和银景弈是夫妻,可是开始拜堂的可不是她,她第一次谈恋爱结婚就直接跳到夫妻日常生活,就差和那个摄政王爷生个孩子了,真的是个已婚人士的样子。 一下子从未婚女子变成已婚妇人 不过银景弈能陪着她挺好,也不是浪费青春,但是没有婚礼还是有点遗憾,郁闷。 “皇嫂怎么停住了筷子,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吗?” 黎凤绾被提醒才及时缓过神,捏着筷子的手也动了,就近夹了一道菜 “无事,不过想到一些事情神情恍惚罢了,多谢容侧妃关心。” “皇嫂不必客气,这是妾身该做的” 今天黎凤绾本来是很高兴的,可是见到这满满一桌好宴却无从下箸,吃了一些待人散席后就回到马车上等着银景弈。 她在马车上坐了有一会儿,马车上铺着软垫,手里握着的手炉和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带来无尽温暖,让她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头便靠在了马车的内壁板上。 可是还没入睡,银景弈猛地掀开车帷,一股冷风灌入,吹到黎凤绾身上,登时让人清醒如初。 而银景弈掀开车帷后看到黎凤绾那副神志不清身体不稳的样子,立马弯腰坐进去掐着她的双肩。 “你给本王醒一醒,不然本王立马将你分尸。” 黎凤绾被风吹醒了,觉得身上的狐裘太热就一下解了让它落在一边,重新打起精神。 “我就是被热得困了,你不来就想先睡一睡,你来了的话那是不是可以走了。” “回王府” 外面套着缰绳的马儿开始走动,黎凤绾就着银景弈这个姿势就扑过去抱住了这一个靠枕。 但是银景弈身上比她还要温暖,抱得久了也容易发困,她只好换了个位置,躺在他的双腿上,双眼半睁不睁地看着外面,仿佛下一秒就能呼呼大睡。 “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对本王” 银景弈伸出一只手挡着她的手臂不让她掉下去,又无故萌生好奇心理。现在她不怕是因为肯定他会纵容,可之前不怕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自己分析的那些利弊吗?黎家他不会轻易动,可那时候,黎凤绾就没想过他让一个王妃暴毙,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还是说,刚来的那个时候已经被那种事情影响到,所以才失了生念一直都无所谓,对他的威胁丝毫不惧,能活就活下去,但是不知是为什么,实在活不下去死了也不畏惧。 到现在,是终于想清楚了吗? “醒醒,不许给本王闭眼” 黎凤绾终于察觉自己状态的不对,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和上次银景弈用的手段相同,让她身体疲惫神志消沉。 她挣开银景弈的手,腿部仅有的力气推动她身体向前翻动,一下滚到了车板上,略凉的车板和从车帷缝隙偶尔进入的风像是解药一般,她的思绪也一下清晰。x33 下半身虽失了力气,可头脑已然清醒,双目更是闪着寒光。 竟然有人害她 “怎么了?” 银景弈见她自己滚落,惊诧过后蹲下身子,双臂穿过腋下将人半抱起来,瞥见她面色红润但神情难掩激愤,心想其中定有其他缘故。 “有力气开口吗?” “有,我要出去” 黎凤绾声音虚软,双膝勉强跪起,费力地掀起车帷后吹刮的冷风一阵一阵扑在她的脸上。 “王爷王妃,你们怎么——” “王妃你怎么了!” 黎凤绾低头轻摇示意他们暂且别开口,方才的暖意和外面的寒冷冲撞,头脑中似有熏香萦绕,迷迷糊糊的总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碎碎念经,好生烦闷。 银景弈双手扶着她,见她失神虚弱至此,不再像方才那样淡定,急声道 “去给本王找太医” 战风不敢耽搁,把缰绳交给在前室坐着的另一个人就匆匆赶去韩太医府上。 黎凤绾低着头,胸口的那点闷热被冷风吹散后觉得喉间痛痒,一股热意逆流入她口中,微微张口,吐出的哪是一口浊气,而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这……你给本王醒着!” 不许再出事! 随即又催促马夫再快一些,噔噔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音急促响着。 英兰小葵原是小跑着跟在马车一侧,后来马夫赶得太快,她们跟不上马车的速度,只好奔跑在街道上往那个方向赶。 微微颠簸中,黎凤绾的嘴角还沾着血,一半的嘴唇被染红,她用手擦了擦,唇上不再有殷红血迹,嘴角旁却留下了一道弯弧状的血线。 “王爷,马车里的那个熏香——有问题” 来时她在车上就感觉这样,原以为是喝了汤药的缘故,进了丞相府后却不再头昏脑胀。可再回到马车里,那种困倦袭来得更为凶猛,若非银景弈后进,她恐怕会死在这睡梦之中。 熏香? “本王知道了,你先留着力气” 银景弈和黎凤绾同乘马车,丝毫未受其影响,并不曾怀疑是那个原因,但现在黎凤绾开口说这个必不是随意乱说。 马车很快到了韩太医的府邸,银景弈抱着人先一步走下,见战风出来只说了同样两个字就迈入府门,后出来的韩太医见到摄政王将人带来,立马引着二人去了一间卧房。 银景弈将人放在床上,他伸出三指立马搭上黎凤绾的手腕。 左手被把着脉,黎凤绾只好右手握了握拳,自脚腕而起,酥麻之感席卷身体,直至手臂处却又消失不见,身体感知恢复如前。 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银景弈听到她哼笑一声,神色更加不妙 “再给本王笑就将你丢出去,如此麻烦,本王受了重伤才只请过太医,你却虚弱到日日吃药。” 越来越没有当时的强势模样了,这样下去以后该怎么办 “下毒之人倒是有手段,王爷没有半点中毒之兆,只求我一命,无非是针对我。王爷若嫌麻烦,不管便是。” “你——” “韩太医,我的身体可有大碍?” “现在没有大的害处,王妃体内的毒是药物相克方才起作用,让人头昏体虚,清醒及时,但想必体内还有残留毒性,须得连日服药才能彻底清除。” “那是什么毒?” “乌金草” “多谢,等我回府一定好好答谢韩太医,送一些太医喜欢的伤药过来。”“多谢王爷。” 黎凤绾问到了想知道的,身体恢复力气后干脆地下床走人,全然忘了规矩礼数,一时间,竟也无人去阻她。 而出了门,她迎面碰到先一步跑来、已经气喘吁吁的小葵,她拍拍小葵的背等她慢慢缓过来。 “别急” “王妃你没事吧” 黎凤绾看到随后跟来的英兰,道 “没事,你和英兰陪我去药铺抓点药,回来我找安城程远有事要说,走吧。” 黎凤绾看到门口拿着熏香候着的战风,从他身边路过时故意从他手里倒了些香末出来。 “你没违命,只是掉了一点被我捡到了” “……” 黎凤绾哪里还会去管他,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赶忙和两人一同去了药铺,不过才吐了血,她的身体没有恢复到往常样子,走得不是很快。 百味楼的生意好,食客也多,可要买北陇国那些千金之药还很难,只能靠和年秋的交易才能谋求银钱。那些药虽然金贵,但是都是一些固定功效的伤药,对付专门的毒还要找专门的药铺开药。x33 黎凤绾心里想着,脚步越发快了,直奔向京都最大的药铺。 英兰看是她一人出来,没问太多,但她看黎凤绾这么出来,怕她被冷风吹着,试着劝说她先回去。 “王妃,我们不如先回去,到时候我和小葵去给王妃拿药。王妃你本来穿得不多,狐裘又落在了马车上,现在外面还在吹着冷风,王妃你先回去吧。” “英兰你别担心,我不冷,习武之人身体没有那么容易着凉,不信你摸” 黎凤绾拉住她的手,可英兰只感觉到冰凉,很不赞同地拉住她 “根本就不热,王妃我们回去吧” “是啊,王妃要是不愿意再出来或是怎么样,还有我们呢” 黎凤绾用手贴住自己的额头,发现确实很冰,可是她又反劝道 “这是因为我才吐了血,我被人下毒了,才缓过来,所以才这样,你摸着当然凉,过会儿就好。你要是现在不陪我去拿药,路上耽搁了时间,说不准会再次毒发,走吧” 英兰先是犹豫,可想起马车上的血迹,脚步也不由加快。 黎凤绾那时从梦里醒来,先是有了解脱感觉,可后来回想起的不对劲今日方才明白。银景弈不是什么解药,而是最占据她心的人,她为情爱所困,以为能过简单的生活,可最开始她选的就不是个普通人。 到了药铺之后黎凤绾把情况和郎中说了,好在她中毒不深,这乌金草也不是什么无药可解的东西,也是一味中药。不过害她这人手段很高明,两物相克不知不觉地放毒,出人意料,不敢暗杀说明还有忌惮。 要弄死应该不是很大问题 黎凤绾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借了药铺煎药,喝过之后才将剩下的药包起来带走。 路上黎凤绾拎着药格外自在的模样不免让身后两人感到奇怪。因为她家王妃从韩府走出来时很是洒脱,王爷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英兰心底无端生出一个猜测 “……王妃,你和王爷” “没事” 那就是肯定有事了 “王妃,你能和我说一说吗?” 黎凤绾抬头看了眼繁星闪亮的天,笑容在脸上展露,似以己力予天一份明媚。 “英兰小葵,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一个不会自轻自贱,也不会遇事难解的人,之前我有许多地方没明白,现在明白了。英兰,我做什么都不会牵连你们,而我也该做一回自己的黎凤绾了,你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黎凤绾回了王府,让两个人自己回房,而她要去找银景弈问一问,不为别的,只为她自己,看她是否猜中了摄政王的心思。 银景弈从韩太医府中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战风朔凛他们更不敢在此时说话,生怕出声触了霉头。 黎凤绾回来就去了书房找他,可书房里面并无一人,而后她又继续顺着廊道向前走,走入他的卧房。屋内只燃了几支蜡烛,光线昏暗,银景弈坐在桌边,听到合门声看向来人,不发一言,眸中的怒气未消。 “还知道回来” “自然,我只想问一句,王爷觉得,当时我在车上爬动的时候,好看吗?或者说,王爷觉得我是一个铜皮铁骨不会虚弱的人吗?我的倔强勇气是好,是你喜欢的,那我无助就成了你的麻烦?扶我一下这种小事你不愿意做,非要等到所有人看到我受难才乐意出手相助吗?” …… 回到敛芳小院后,程远安城都在屋子等着黎凤绾吩咐,她坐下后将收好的香末放于纸上,折叠三四下后扔进了火炉。 “想让我死,哪有那么容易,程远你查到了那碗药都经了谁人之手吗?” “查到了,这本也不难,因为王爷要亲自拿药,所以这药是朔凛派人看着煎熬的,属下问过所有人,都说没有经他人手。而且有朔凛在,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有动作,除非这份药方就有问题,或是正巧被那人得知,想借雪容香杀人于无形。” “还真是头疼,找不到人,可是药方不是韩太医亲手开的吗?送来的事后就被人盯上了?对了,还有熏香,那是谁放进来的,府中有下人专门布置马车内部,熏香这类东西是常物,该是由一个人负责” 此时安城站出来道:“是该由一个人负责,但当时,那个人出现过,还刻意将属下引离。我想起主子的话,就想试试他的身手,没想到他还会和府中的人有勾结,所以听了王妃今日的遭遇就立刻将人抓起来,问了,说是那个人支使他做的,威逼利诱下他就答应了。”x33 “属下和朔凛说了,他直接将人杀了,而那个人,叫夜阑,还留下了一句话,让主子去把一只珠钗还给他,就在百味楼,后日。” 那天晚上,不知道黎凤绾和银景弈说了什么,两个人只是互见不语,维持着表面和顺的关系。私下里也都不再说话,相敬如宾甚至都论不上,只能说是形同陌路,说白了,就是吵了架在冷战。 双方态度不明,其他人也不敢背后多加议论。 黎凤绾想着那人出现的时间,说的珠钗大概就是祁媛送的珠钗,免不了对祁媛有了怀疑。 第148章 作者穿越 在约定那日到来前,黎凤绾先让人去祁府告诉了祁媛的丫鬟,以品茶之名将人请到摄政王府。 茶香屋暖,两人言语间,黎凤绾不经意地问起那钗子是从何处来的,祁媛细心解释 “这珠钗是我在一个当铺看到的,当铺的人说是积压在库房的东西,许是被忘了,近日才从库房里翻出来,所以拿出来卖。我瞧着那钗子被搁置许久也不见老旧,做工又精巧,想必是一件好物,便让人花了好价钱买下来了。” 说到之前的事,祁媛开口仍有些羞愧:“可是当天臣女去了辰王府,一时鲁莽冲撞了王妃,故而回去后心神大乱,被父亲斥责,也就没了心思去管那只珠钗如何。那只珠钗一直放在匣子里,那日听闻王妃和黎小姐会面,就将其送给王妃当做是赔礼。” 黎凤绾看着手中的珠钗,左右翻看,只觉得这钗子的确是好,珠翠镶嵌,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年代久远的旧物。那个夜阑要这个,显然是这钗子对他意义非凡。 是他心上人的爱物,还是重要之人的信物? 不过,无论是哪一个,想要钗子不好好说还敢给她下毒,差一点就把她给害死,也不是什么好人。 “王妃是觉得这钗子不好吗?” 黎凤绾解释道:“不是,你也知道,昨日我去了丞相府,席间辰王妃见此很是喜欢,便问我是在何处寻到的。我只说了是偶然间得到,所以今日顺嘴一问,想着改日再告诉她,既然是在当铺买到,独此一支,那我也就不和她说了” “臣女听说辰王府中有诸位能工巧匠,若是辰王妃喜欢,定是能够让人做出来的,也不需要像臣女一样在当铺买来这些,王妃所用自然是更加精巧贵重。” 黎凤绾不由自主想到银景弈 这个人还是太傲了,缺毒打! 她请人入府的事自然由下人禀报给摄政王,不过对方表现得很不在意,只是让下人安守本分不要有所冲撞。x33 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眼前。 那些人远在西南,且行动谨慎,有了上次教训这次隐藏得更深,盘踞在何处、又有多少人,这些问题都无人知晓。银双夜就算是手段通天,也不能隔着这么远的路程找到那些人并将其一举摧毁。 禀告给银龙枭动作太大,招人怀疑,而银景弈微服私访也带着风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肯定要借此机会来报复他。从皇城出发,不动声色地藏好身份,甩掉暗中跟察的人,这样他们才能安全到达那里。 上次因为各处势力揉杂一团,银龙枭正在整顿各处,人人自危,不说手忙脚乱,也没那个本事抽调人手来刺杀他。不过这次不同,太过安宁了有些人就安分不下来,也该一起斩草除根。 到处都有这些蛇鼠小人,令人生厌,无比反感 而出去的事和黎凤绾有关,毕竟奏折上写的借口也是陪她一同出游。那日她和银景弈就扶不扶一事吵了一架,自此之后就一直冷着。 她不想只有在无能为力时才被他帮一把,她也想在受伤柔弱的时候得到身边人的照顾,而不是在一旁看着她自己挣扎。即便有能力,也期待着自己爱着的人能够体贴温柔。 她做不到时时强大啊,银景弈又为什么要告诉她咬牙坚持…… 但外出游玩这事确实是她想做的,不过是多了一个惹人生气的人,她无视便好,不会在此时反驳惹出什么事,更不会破坏了这个制定好的计划。 又过一日,街道热闹一如往常,摊贩叫卖黎凤绾不想去关注,她心里还疑惑着一件事。 既然那个夜阑找她要东西,为何又要约在百味楼,在她的地盘上,还对她下了毒,难道对她毫无忌惮连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请君入瓮这一招都用不上,自己送上门,要一只钗子也不会想为此赔上一辈子。 难不成还有别人? 黎凤绾做了两手打算,带着程远安城去了百味楼,自己也只带一把匕首防身。 毕竟还有其他人,拿着长枪太过招摇,经过那日打斗安城也说过夜阑此人是以刀制敌,她拿着匕首和武功高强的安城左右配合,拿下人问题不大。 近身摔打,这可是她的强项。 在半路上,她叫英兰小葵回府将供出夜阑之人的消息打听齐全,在这之后,等她拿下夜阑再于王府会合。 安城现在也从一个暗卫变成了护卫,和程远一样明面保护黎凤绾,丫鬟回府后,两个人跟在她身后,中间总是留出一段距离,不曾逾矩过分靠近。 百味楼最上层的包厢里,夜阑面对一桌佳宴并无口腹之欲,他点菜不过是为了不失礼数而得罪了这位摄政王妃。 黎凤绾问了掌柜的,得知夜阑所在房间后上楼推门而入,见他冷静镇定好似无事一般,握着木盒的手一紧,后面跟进的程远将房门合上。 他和黎凤绾站在房门这边,夜阑坐在开窗那边和他二人对视,见摄政王妃未坐,便主动起身施礼,右手握拳长臂横于身前,左手后又搭上,在下拳头化掌,双掌相贴前推。 “摄政王妃,多有得罪” 夜阑声音浑厚,如陈酿之酒,听其言语便醉,说临夏国的话时发音不算很标准,却又平添奇异之感,毫不违和。 黎凤绾见他面相端正,眉眼间流露的皆是凛然正气,不似是大奸大恶之人,便先问乌金草一事。 “你是夜阑,要我把东西还给你是吗?” 夜阑还是第一次主动和别要东西,即便那是他的,可也是已经被拿到当铺换了银子,佯装理直气壮心里到底心虚,于是主动道 “是,此物于王妃而言并不重要,摄政王妃若想要,自可请皇室工匠打造更好的首饰。而这个钗子,对在下很重要,在下愿意拿双倍的银子将钗子赎回来,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够将它赎给我。” 他这一番话下来,面上的局促之色更显,黎凤绾大概也猜出那人不是他了。这个夜阑真是倒霉,无缘无故背上了这桩事,真的闹起来定是要被追杀的。 扶南国的人 有了之前那件事,若再得知扶南国弄出同样事情,银龙枭肯定会先放下对北陇国的事情,借闻人虎的手再对扶南国下手。 “你可知,前日有人在马车熏香里动手脚,我险些丧命,而下人说和他勾结里外应和的人是你,在你威逼利诱下他无奈服从,最后被摄政王的人给杀了。” 夜阑听她玩味的语气,想到昨日替他传话的那个人,打心眼儿里觉得人心险恶真不是随口说说的。某些上位者还真是有机就乘,他一个偶然来到这里的人还要被利用,属实太过倒霉。 “在下没有,在下没有那个胆子谋害一国王妃,若是真有此事,今日更不会一人前来和王妃讨要珠钗,请王妃明察。” “自然明察,我已让人回府去查那个人的底细,至于你,扶南国的人,差点被当做挑起两国纷争的引子,念你无辜便不和你计较。这珠钗,我准你拿银子去赎,拿去吧。” 黎凤绾将木盒搁置桌上,夜阑当即放下银子接过打开来看,还是那并蒂双梅金色嫩蕊的钗子,将其翻过看到那粉玉花瓣后的一个细小的“钰”字,这才算是放心。 “多谢摄政王妃,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此事涉及在下清白,王妃虽信,可若不查明真相,在下还有嫌疑在身。那人被人授意栽赃陷害旁人,我不会轻易就此揭过,平白担了一个这样的罪名,在下不认。” 白得了一个帮手,黎凤绾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头同意了 在她点头瞬间,外面传来一阵叩门声,伴随着低声询问,小心谨慎,似乎还掺杂了些许心虚。 “夜阑,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办好了,你在外面再略等一等” “哦” 夜阑说过这句后将珠钗放好,再次躬身行礼 “在下先行离去,待处理好身边事定会助摄政王妃查清是谁趁机谋害,若王妃有急事,可叫人去城南山鹿庭院找在下,在里面的兰芷院。” “记下了,你先去做你的事吧,等府中查清我自会让人给你递消息。” 夜阑开门后就下楼离去,早先在下面等候多时的夏钰也不多问,起身离了饭桌,只走在前面,接过来他递的盒子,打开后看了看簪子,又重新插回发中。 “我还以为它不在了,没想到还真的能找到,你就别再自己别扭了,这不是很好嘛。我只是说一只簪子没有那么重要,不想麻烦你再来一次而已,你还不领情瞪我,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属下不敢” “不敢你都做了,再说就是我小心眼儿了,走吧。” 黎凤绾站在楼上看着,尤其是夏钰将珠钗戴回头上的动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在鼓动她做些什么,冥冥中一种直觉告诉她此时不能看着他们离去。 “等等” 她的声音并不算大,因此百味楼中只有食客部分好奇看了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吃饭闲谈。夜阑将迈门槛之际被叫住,和夏钰一同转头看着正从楼上快步走下的黎凤绾。 她提着裙摆,几乎是从上面跑了下来,然后停在二人面前,没去管夜阑,而是看着夏钰。 无声中,黎凤绾缓缓抬起左手,而她有所动作的同时,一种默契不言而通,夏钰伸去右手,两只手交贴,一个人握在对方手腕上方,一个人握在手腕下面,最后两手慢回,成勾握状牵住彼此。x33 黎凤绾再难克制心中滔天的喜悦,脸上绽出笑容 “小天使?” “是我,我,我带你飞” 说着,风钰钰咧着嘴笑起来,甜甜的笑容一如她们最初相见所展笑颜,双手直接穿过黎凤绾手臂下,扣住她后背将人紧紧抱住,激动地难再开口,原地踩着小碎步,就差开心地乱蹦了。 夜阑看了大为震惊,却又不知为何,明明以前他们没有来过临夏国。 这时,从外面进来几位客人,黎凤绾觉得此处不宜讲话叙旧,便拍拍她的背,两个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同时右移一步至门内。 “我都想死你了,我想所有人,这也太意外了,原本你不来还好,可遇见你我就忍不住激动兴奋,好想哭。” 楼下的人太多了,黎凤绾可不想让风钰钰激动到在众人面前哭出来最后尴尬到害羞捂脸,便道 “不如留下来再和我叙叙旧,我也想告诉你一件旁的事,如何?” “好啊” 风钰钰说完去看夜阑,眼噙泪花,似在刻意压制心内激动:“你先回去吧,我要待一会儿再走,不,我不走了,我要跟着她。” 夜阑听她这样说,心神一震,手足无措又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样坚定地做出这个决定。 黎凤绾握着风钰钰的手轻声安慰:“你先别急,我知道你想和我多待一阵,我们先去楼上包厢缓一缓好吗?” “嗯” 程远夜阑只好跟在身后看着二人相扶而上,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见黎凤绾的反应,程远大概能猜出来这个女子也是一样的人。 可是看上去真的和他们没什么两样,瞅见一旁夜阑很是惊讶,程远也不打算多说别的,看那绀青色绣纹衣衫和服饰,这人应是个受重视的贴身侍卫,若是信任自然会告知,不需要他再多说。 黎凤绾关上门后,见风钰钰还跟在她的身后,怜爱之情从心头冒出。 “这么高兴啊,可怜得都不像你了,抱我一下让我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风钰钰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安慰的理由,再没有顾忌,委屈巴巴地趴在她的肩头低声哭泣。外面左右守着的程远夜阑不约而同往屋子里看了眼,夜阑脸上焦色更浓,显然是在担忧里面发生何事。 “梦梦,我都难过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醒来看到的就是满地的死人,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 黎凤绾没想到她遇到这样的情况,边用帕子擦干她的眼泪,边轻着声音劝道 “别怕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好好的,而且你知道吗?我见过凌霁了,他也在这里。” 风钰钰再次激动地抬头:“他也在这儿?” 旋即锁眉生无可恋地哀道:“怎么我们三个都这么倒霉啊,连这种事都能撞到一起,难怪是死党,真的是什么事都不落,我不想要这样的运气。” “我也不想要,可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什么都没有,身边也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可能对于我来说,这里更好适应,但是凌霁和你不一样,你们都有亲人和完整的家庭,生活地那么幸福。来到这里无疑是一种冒险,心里总有牵挂,很难过。”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难不成也是被电晕了吗?” 风钰钰擦净脸上的眼泪,放下手后看她 “你怎么知道的?” 黎凤绾也就是随口一猜,凌霁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她猜测风钰钰也是这个原因,可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只是……不能是和凌霁一样被电棍打了吧。 “当时凌霁给我打电话,我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就很着急,碰倒了桌边的水杯,正要擦呢,就看到台灯一闪一闪的,感觉身上也麻木了,然后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清了。” 第149章 诉苦请留 “抱歉啊,你和凌霁都是因为我的事才会来到这里,要是不知道,或许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 一个在医院为了她和人动手,一个想匆忙赶来却无意触电昏迷。要是没她这件事,也许凌霁和风钰钰两个人都能过着正常的生活,不需要经历一场这样的冒险,卷入这么个阶级分明争权夺势的世界。 风钰钰了解黎凤绾,怕她自责,拉着她坐到了凳子上,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 “那这样的话,我们是没有事吗?应该能回去吧,毕竟只是被电晕,也没有被撞,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而且我在这里也已经很长时间了,随遇而安,也没什么提示,我可不信死一次能回去的想法,那好冒险。”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凌霁和我说这次经历像梦一样,也许是等什么时候到了,或者是等我们能醒了,一切自然就能恢复正常。他和你的想法一样,都觉得身体没有太大问题,但就是没有办法预知什么时候回去。” 她知道风钰钰是怕家人担心她,所以心急想要回去,可她们确实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重新回到那个世界,走一步看一步是唯一办法,还要想办法在这里护住自己。 风钰钰也是这样想的,未知情况下她们不能轻举妄动,自杀那种手段根本不能随便用,因为她来到这副身体后和以前一样有感知和痛觉。 灵魂是她们,这肉体仿佛也属于她们,可她仍觉得太过晦气,竟然能摊上这样的事,尤其还是穿越到自己写的小说里。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一睁眼就感觉好痛,我低头一看,结果看到一支箭插在我身上,那种痛感太真实了,我又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疼昏过去了。梦梦,我好惨哪,当时真的好疼,我还是第一次差点被人杀死。” 黎凤绾握着她的双手,给予安慰,又道:“看看你现在,好好的,疼的都过去了,你熬过来了,那么坚强,自己一个人挺过来。你之前问过我谁在我心里最厉害,当时我没有说,现在我觉得你就很厉害,忍得过痛还能坚持到现在不放弃,真的很厉害。” “少说好听话,既然我是这样,那你和凌霁是怎么回事,也是这样吗?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你——在来到这个地方前没有受到他们虐待吧。” 黎凤绾现在不在意这件事了,便从容回答 “我没事,只是我觉得不公平,不想任人摆布在那个地方待上些时日,也不想嫁给别人当个傀儡。所以才想从那里出来,和他们吵了架,还没动手就撞到了墙上,装得斯斯文文的黎仁,动起手来太突然。” “至于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心口那里疼了大半月,后来我慢慢锻炼,那里的疼痛也渐渐消失,心脏依旧跳动。而凌霁——” 要是以前的凌霁,知道风钰钰来,肯定是不愿说出口,恐怕会很憋屈,怕她们小瞧了他。 现在的话,因为那副身体心态平和多了,也不再抗拒这件事,甚至在想办法从别处入手让自己更强大,也就没再多想这事。 现在估计不会再觉得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堪。 “凌霁是北陇国的二王子,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他住在王城。身边的护卫都很强健,惯用搏击术” 风钰钰想了想夜阑给她读的那些,点头应道:“是啊,所以他不是会很喜欢待在那里嘛。” “但是他不是那样,他是个不受宠的王子,因为闻人铮的生母是余朝前去和亲郡主的宫婢。北陇国的人不太清楚皇室中人的身份,以为是先帝公主,一直那么叫着,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前朝一个不受宠的郡主。” “嫁过去时就没有多大的阵势,到那里不久,失了宠爱,也没有足够的银两去打点,长此以往,所受委屈更多,日子也更辛苦。” “凌霁花了好多时间调养身体,后来正赶上两国使臣会面,便趁机来了这边。我偶然在街上看到,觉得熟悉,一问之下才说清现状。” “只是没想到会碰到你” 黎凤绾和风钰钰握着手,对视时眼中自有情谊显露。 “我来后没多久,一次赏花宴看到了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样,我差点就认错了人。” “哼,幸亏你没认错,不然我就生气不理你,不过我不关心这个,现在我更想知道……” 她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目光落在黎凤绾的发上。 “这,现在你是摄政王妃了?可是你还没结婚啊,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摊上这等事。那你和摄政王呢,平日都是怎么过的啊,摄政王那种人,估计不是什么正常人,没为了谁打你吧。” 黎凤绾开始怀疑她到底给银景弈设定的是个什么性格,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没有,他有点奇怪,情况也有些复杂,正好作者本人在这里,以后再和你细说,先说说你的情况吧。上次凌霁是被当成一个引子带来的,差点炮灰掉,现在回去正发奋图强。你呢,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风钰钰回想起刚来这里时的迷茫害怕和无助,深深一叹 “我没遇到太大的困难,天仲大人的女儿,位置中等,就属于没人注意的那类,有事也轮不到我头上。哦,对了,天仲大人就和王爷一样,和摄政王差不多的位置,不过权势略低,是天子很信任的人” 扶南国的事黎凤绾知道不多,所载之事就只当做闲时杂谈来看,知道他们是天子、天仲,其他皇亲只是统以辅天代称,下有南相和军尉,大权掌握在天子手中。 至于南相和军尉,则是文臣武臣中的最高权力者,各有一处供其平常议事,再将其统一报给天子。 天子看了将小事打回,让他们看着处理,禀报论策,不对天子再行修改,为防有些人一手遮天,天子才会让信任的天仲监管众臣。若有隐藏不报之事,皆可将事写成诉状报给天仲,但必须属实,若是弄虚作假被查出来,后果更为严重。 由此可见,天仲一职权势并不低。 其实黎凤绾在看到这点时,觉得这条和银景弈作风很像,这才留意了些,没想到眼下就派上了用场。 “没想到你是天仲之女,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除了夜阑没人跟着吗?” 风钰钰仔细想想,还是诚实地答了 “是啊,那个爹对我又不好,把我当空气,我就和他说想出来走走,怕带的人多引人注目,所以就只让夜阑跟在身边。” 黎凤绾觉得这话有些奇怪,未等细想,门外安城敲了一下门 “王妃,该回王府喝药了,有管家帮着,英兰那边想必也能问出一些,还是先回王府要紧。” 风钰钰又被惊到 “喝药?你生病了?在这里生病是不是很严重?” 黎凤绾连忙安抚:“你看我现在没事了,别担心,这事情我已经在解决了。我先回府,你回兰芷院去休息,别想太多,程远记下了你们的位置,有事会让人告诉你的,和你身边的夜阑已经说好了。” “那是之前了,现在我就想跟着你去,摄政王府应该不会差我一个人的房间吧,你去和摄政王求一求,他还至于如此小气,连个房间都不给。” “梦梦,我好不容易出来了,还碰到了你,你就别再让我在外面了。而且我觉得我这样很危险,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身份,会不会被暗杀,那次就是有人蓄意害我才被射了一箭。” 她碰到了熟悉的人,只想和她待在一起,这样也有家人陪伴的感觉。 黎凤绾感觉胳膊被她晃掉了,忙打断她的话 “好好好,我试一试看能不能成,不成也没关系,我会自请出府陪你去住庭院,他现在管不住我,走吧,和我一起回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们二人走在路上并未过分亲近,风钰钰懂得这个道理,慢着步子走在她身边。 街道两边都有各种小玩意儿,她偶尔会停下看看那些,和黎凤绾一起讨论哪个更漂亮些。黎凤绾也在这时候告诉她百味楼的事,还有凌霁在北陇国已站下脚跟的情况。 后面安城走在两人前面,夜阑冷着一张脸和神色不变的程远有得一拼,程远就是天生不爱笑,而夜阑却不是这个原因。 适才他在房外,没有刻意去听二人交谈,可房间里传出的声音还是有些入了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思索,可又云里雾里的想不清楚。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前面两位摄政王妃的护卫可能知道些内情。 “程远?” 程远安城一同转头看向出声的人,不过安城只是警惕,见他并无恶意便又回头看着前面的主子。 “有事?” “你知不知道小姐她们在说些什么,回去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们要去哪里?” 程远有了上次的教训,为了自己和英兰的大事着想,决定还是继续做他的冷酷下属好,就算是对王爷、皇上,他也不会轻易说什么了。 “作为下属,我对主子们的事一概不知,阁下若是深得信任,总会有机会知道,不用花心思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我只是一个护卫,需要时还是一个马夫,没资格知道太多的事。” 夜阑可不信他这借口,真要是不信任没有资格,那个摄政王妃也不会为了安全想要擒拿他,将这个护卫带在一旁。而前面的那一个,步伐稳健,看起来也是个武功不错的。 夜阑猜测黎凤绾身旁还会有其他高手,只可惜黎凤绾身边的人,加上万月,只才三个可信之人。因为她是王妃不能随意出门,并没有那个时间组建什么强大的势力。 开始那几次也只是趁着银景弈去别处赈灾,所以和管家商量后才带着帷帽出门,如此才没有惊动旁人,让人知道摄政王妃接连数日出府和他人会面。 今日也算是形式上跟银景弈说了,得了令才着便装出来,这也是黎凤绾一直想要出去游玩的原因。摄政王府再大,她终日在里面闲逛也走得够了,她又不想闲下来荒废了自己好不容易和安城练好的武功,只能想着有机会一定抓住,出去好好玩一遭。 不过眼下风钰钰的到来,让她甚是欣喜,连游玩的事都抛在脑后,只想和她好好聊一聊,听一听她都遇到了什么。她可不相信一个天仲大人的女儿会被轻易放出来,还只带一个护卫,这不是在胡闹吗,除非还有别的原因,只是风钰钰没和她说。 她想问的时候正好到了府门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下人行礼问安,无论是黎凤绾还是风钰钰都已经看惯了,但是她们也不能阻止,只好快些进去。 风钰钰跟着她在外院绕了一圈,发现景致也不错。 小桥下淌水,叮叮咚咚的水声很是悦耳,假山石堆叠更似天然成形。已至冬日,只是还未落雪,枯枝上的鸦鹊平添萧瑟之感,此景若在春夏时节,定是让人移不开眼,连步子都难挪动半分。 “天,这摄政王府好大啊,我这么觉得我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哪,你知道吗?我在那个地方待了好几个月,平心而论,还是咱们这样的古典园林更好看,扶南国的各家人都以丝绸装点,好是好,就是太刻意了,开始看着很新颖,不过几日就审美疲劳,和看着假天宫没什么区别。” 风钰钰一路上叽叽喳喳倒是比喜鹊还爱出声,黎凤绾也都耐心听着回应,看她心情好些也就暂时没去提她为何来此。 黎凤绾将她带到自己的院子,先让风钰钰在这里等着,正巧英兰她们也回来了,便叫小葵招待她。 她要去想办法和银景弈讨价还价把人留下,实在不行她也不介意再和他做笔交易。 出门之后,她看夜阑无处可去,便让安城去给他找间屋子,和其他暗卫住在一起,但是夜阑却不愿直接被安排住下。x33 “王妃,我是否能见一见小姐” 黎凤绾见他面现焦急,可不像是寻常侍卫会有的担忧,想到程远,她心里也就有了一个判断。 “这样吧,我让程远进去问一问,她要是愿意让你进去,你就可以跟着进去,如何?” “她不会不同意的” 安城提醒道:“这是王妃住处,没有允许,我等尚不能轻易进入,更何况你一个外人,若是让下人见到岂不生出些许是非。我知阁下心急,可这不是在你们扶南国,该守的礼数还是要守的,那位小姐不会出事,你也不差这点询问的时间。” 此言有理,夜阑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只对黎凤绾讲 “请王妃吩咐” “程远,你去问吧” “遵命” 程远腿脚很快,没用多时就到了屋门外,轻扣了下 “英兰” 英兰闻声,自是和风钰钰施礼后暂且来到门外,听了程远的话就进去询问,可风钰钰却很为难,最后终是给了答案。 等程远再次回来,给出的回答却让夜阑诧异,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才让自己连见她一面都不成。 “夜阑,有些事你有疑惑,我知道,可你要想清楚,是等她自己告诉你,还是你去逼她说出来,这二者虽然都能让你知道想要的,但结果可能便有些不一样了。” 第150章 夏钰身份 如果风钰钰自己能说出来这是最好,如果不能,让她来说也是可以的,她不介意当个狠心人。 像安城程远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她身份如何,因为他们知道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从未有过什么残暴和怪异的举动。 看夜阑和风钰钰的相处方式,也不像是第一次一同外出,想必是已经足够熟悉,这件事说了之后,夜阑是去是留那就全凭他自己决断。 若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没让他看清风钰钰的为人善恶,那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安城,你先带他下去,给他找个歇息的地方,我去找王爷言明此事。” “好” 从黎凤绾她们一进门,就有人疾步将此事禀报给银景弈,之前也就罢了,毕竟每次出去还都是好好地回来。可是这次竟然带回来了一男一女,属实叫人吃惊。 “你说那两个人不是普通人?” “是,单看那女子,衣饰就不像是平常人的女儿能够有的,肯定出身于非富即贵的人家。按常理来说,她不会独自一人上街,身后更不会连半个丫鬟都没有。而且属下看二人不像是临夏国的人,倒像是扶南国人。那个男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察觉属下的存在,应该也是个侍卫或暗探。” “先下去吧” 既然带了人回来,想必会来找他,不过银景弈只猜对了一半,不但是来找他,还希望他能允准他们二人留下。 把他的王府当成了客栈了吗 “你知道他们二人是何身份吗?轻易带人进来,就不怕王府众人跟着你遭殃?” 这点黎凤绾想过了,所以只道:“王爷放心,他们二人的底细我自会探查,若有连累王府之处,我自请休书,与王府和将军府脱离关系。这次王爷还是不要再弄些手段说什么休书无用,我不想当铜人,也不想当你银景弈眼中的乖乖宠物。” 银景弈拍案而起,眼中似有寒风卷过,如此神情,显然是动怒了。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会动你?” “我带来的人我会安置好,只求王爷给个允准,不牢王爷费心亲见。而王爷所说是否相信,我信,但你知我性格,我能做的肯定要做,大不了自断联系,付出代价由我来付,这是事实,王爷不愿意听到这个吗?” “本王自会派人去查,银龙枭已经准了请奏,这个时候你离开叫本王颜面何存?你是野性难驯的一只狐狸,可本王会让你重新回来” “多谢王爷恩准,不过这个可能——估计很难实现” 银景弈觉得他从未有过脆弱无力的时刻,甚至被人暗杀也都是游刃有余。 除非有那么一天,这个人能和她那时一样无助脆弱,否则又怎么会理解她当时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安慰她,而不是一个人看着,一个人慢慢挣扎着站起身。 她不觉得在那个时候被亲近之人帮是羞愧的事、是脆弱无能的表现,若是都不肯把所遇难事说出,何谈相守终生,又怎么携手共度难关。 或许在这一方面,她和银景弈这个高傲且格外看重颜面的人总有不同。 免不了的争吵 回了敛芳小院,黎凤绾自在多了,身上再没了在书房和银景弈说话的赌气和埋怨情绪,进到屋子后看到小葵和风钰钰两个人相对无言,觉得有些奇怪。 小葵和风钰钰的性格都是比较活泼开朗,很会说些玩笑逗人开心,换作现世也一定会有很多朋友,可是怎么两个同样的人碰到一起不说话了呢? 这还会有同性相斥的原理吗? 她起先想不通其中原因,后来看到小葵拘谨守矩的模样,蓦然想起自己还未曾告诉风钰钰小葵已经知道了她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风钰钰肯定会很防备小葵,也不会和她多谈。 想明白这个,黎凤绾笑道:“你不用防着她,小葵知道我的事,也知道凌霁,别担心。她很善良,不会害人的” 风钰钰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憋着不说话了,我看到你实在太高兴了。可是隔墙有耳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尤其是在这个地方,你要是早说我肯定和她聊成朋友了。” “说吧,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只带了夜阑一个人?不怕遇到危险吗?” 黎凤绾坐到凳子上,神情严肃,语气未变,俨然一派教导主任的威严模样,风钰钰平时好玩没关系,可到了关键时候,她就不会随她心意被三言两语轻易骗过。 就像现在这样,黎凤绾是想要看看她有没有闯祸,然后给她提些方法,只不过这过程,是真的让风钰钰有种被长辈训斥的感觉。 “你又猜到了,我其实不是过来玩的,你听我仔细说来——” “还是先说原因再谈过程,简单粗暴,但好用。” “……那个,我养好伤后就一直待在那里,后来也待了一段时间,可是那时候天仲大人要找人嫁给那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当妃子。本来应该是嫡女,可是他心疼就想找个别人,庶女又有损天子身份,所以折中找了我。” “我没办法,让夜阑找了个偏方把自己弄得上吐下泻,身上又起了红疹,像是得了瘟疫一样,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再送给天子了。他没办法,只好换了他的大女儿。” “他又看我碍眼,觉得是我突然这样才害了他的宝贝女儿,以治病之名叫人帮我寻找名医。然后就让人给我送到这里了,随行还有其他人,不过那些人给我打发走了,有他们在我更不自在,干脆找了个机会,让他们以为我遇险,这才来到这里看看的。” 因为她做了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怕黎凤绾会生气,之后便紧忙说起别的 “你说奇不奇怪,没来这里的时候我听别人说起这个地方就觉得好熟悉,特别想过来玩一玩。而且那支钗子也正好就在你手里,巧不巧,是不是上天都想让我们见面?” “是啊,听你这么说,当时处境一定很危险,不过这招也很聪明。要是有用的话,我也想试试。” “你待在这里不高兴吗?” 黎凤绾反问:“那你喜欢那个地方吗?” 风钰钰果断摇头道:“我不喜欢,虽然吃穿不愁,可是我不适应他们的生活,被人伺候洗漱用膳,也不能随便出去,平时也没个人说话,时间长了我觉得我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你和凌霁还好,会些什么可以消遣,再不济,锻炼锻炼也是好的,你也是武将之女,有这个本事。可是官家大户不会让女子在家里弄这些,端庄守礼,仪态礼数。” “我待了几个月就快受不了了,不是觉得麻烦,而是很无聊,还不如上学和你们一起呢。从小长在那里的更不用说,大多都是耳濡目染早都把这些当成平常事,除非有人特准她们习武,否则哪里来的武艺防身,又哪里会有危急关头的反转,就是为了看着过瘾而已。”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这个了嘛,是打算以后不看了?” “权谋这类的我喜欢,但是太过的就算了,再说工作了哪有这个时间看这个,以后再说吧。不过我估计回去我会有心理阴影的,毕竟那会儿差点就死了,还不清楚是谁害的,只有个猜测还找不到证据。” “没有钱就没有势,她们本来在那里就不待见我,把我当成空气,好东西都给了夏玨,母亲也很偏心,身旁有几个丫鬟还是很贴心的,也很好,就是岁数有点小,为了不被人害了我还要自己培养心腹。” “起码语言还是好学的,和平常我们说的差不多,我说话也不会引人怀疑。就是练字费了好大的劲,丫鬟们不懂字,我只好暗戳戳地跟着府里一个小丫头学,在先生教他的时候也偷偷听着,还要学字,梦梦,我都苦死了。” 她抱着黎凤绾大吐苦水,恨不得说完自己这些天的委屈和难过。因为那次刺杀,她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别人害她,可是她那个父亲什么也不给,每日那点银子,其他的都给了夏玨。 她只能缩减自己的衣食,然后买进三个可靠的丫鬟伺候自己起居。后来再一点点地和别人打交道,趁着什么宴会来结交别家小姐。 小姐们出去游湖,自然是少不了银子打点,以此来向她父亲要钱,为了面子,夏钰这个偏心眼的给得比平时多了许多,中间有剩下的他那么大个官也不敢好意思要回去。x33 许是后来她懂事安分很多,也很会讨夏老太太欢心,那个父亲接连赏了她很多首饰,她就留着这些,以备不时之需。 黎凤绾知道她家境殷实,从小被宠到大的,对于风钰钰来说,这些苦是真的很难熬,好在风钰钰并不是吃不得苦,熬过来了,磨练了心性,还把巧用计谋将自己给剥离出来,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有了自在日子。 “好了,别难过了,苦你吃了,现在不正是你该享福的时候吗?别怕,你自己带了钱,如今有我和凌霁在两方帮你开路,你说,想做什么不是容易多了吗?” 风钰钰想到远在北陇国的凌霁是个二王子,今日又看到了生意正好的百味楼,顿然觉得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三个人在三个地方,她也不能吃白饭,都是一样她也不能闲着什么都不做。 “你说得对,我要打起精神,既然暂时什么办法也没有,那就只好想办法在这里活下去。我要和你在这里一起打拼,上学的时候我都是什么也不缺,顺风顺水没遇到什么困难。这也算是老天给我的历练吧,真的很苦,不过也值了。” “梦梦,什么时候我们三个能见一面哪,说不准我们见一面就好了。” 黎凤绾心下一震 对啊,开始只有她和凌霁两个人,她还以为是偶然,那如果是三个人的话,会不会关键就是三个人见面。 “这你别担心,我和凌霁通着信呢,信件内容旁人看不懂,你来的事我会告诉他,也把这个法子告诉他,看他能不能找时间避开人来这里一次,毕竟也是个办法。” 不过怎么写、交给谁去送还是要费些功夫,通过银景弈偷拿她的信件一事,她就能知道二人通信有潜在的麻烦,而且银景弈能看懂她的字了,再要用那字写信风险很大。 “对了,还有英文,我这个猪脑子” 风钰钰见她轻拍着自己脑门,又提到了英文,自然而然想到了英文通信。 可是直接写字不好吗? “梦梦,为什么要用英文写啊,直接用我们写的也没人能看明白。” 黎凤绾张口欲答,有一道声音却更快传来。 “因为本王也能看懂” 银景弈才在门外就已经听到了些不该听的,那声称呼以及——提防着他的计划,缓步走近时声音低沉地问 “王妃这是也要防着本王吗?” 风钰钰觉得这摄政王虽然是对着黎凤绾说话,可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想到这里尊卑有序,忙不迭向他行礼。 “摄政王安好” “扶南国的人?” 风钰钰听他声音太过低沉,似乎心情不佳,但她不认为自己得罪了这位,只是镇静回道 “是” 银景弈不再看她,而是盯着他那个才刚行礼的王妃,心情低到了谷底。 “黎凤绾,本王方才没听清,她叫你什么?王妃好好说一遍。” 英兰此时站在黎凤绾身后,只盼着她千万不要再说一些强硬的话了。x33 可事与愿违,黎凤绾早就见过银景弈暴怒的样子,根本不会刻意讨好示弱,不过提到梦梦这个称呼,她回答时还是略显犹豫 “她叫我——梦梦” “这就奇怪了,本王记得你说过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王妃大街上随便找了个佳人带回府里,就是为了气本王?还有——” 银景弈猛地抓着黎凤绾的手,手上青筋暴起:“你要和那个二王子说什么事情是本王不能知道的?” 饶是黎凤绾见过多次这样的狠戾目光,现在再看,仍是难以做到心中毫无波动,或许是这次她并没有存心气他。 “王爷,有客人在,稍后我会和王爷解释清楚。” 银景弈向一旁睨了一眼风钰钰,毫不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她不是什么王亲贵族,亦不是本王的客人,本王许她住下已是格外大度。” 银景弈拉着人就走,风钰钰的手也立马拽住黎凤绾的另一只手臂。只是和摄政王抢人,风钰钰完全是凭着下意识地反应,以至于后来被盯着的时候和凌霁当时的感觉并没有差别。 何况此时的银景弈对黎凤绾的情意不同那时,神情自然是更为阴狠,像是被抢了猎物的老虎,下一秒就能冲过来咬碎敌人喉咙,真正的上位者气势。 黎凤绾瞧着风钰钰被吓得呆滞了,连手都在微微颤着,反握她的手示意别担心。 银景弈想和她谈一谈,这是好的,说开了才能把问题解决。 谁料银景弈看了更为恼火,他不知道那个地方都是什么样的,一夫一妻,那是不是也可以一妻多夫,或者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可以成婚? 第151章 愿意跟随 就因为他一无所知,只能听着黎凤绾自己说,所有的事都是黎凤绾一个人告诉他的。若是出言误导,或是选择不说,那他也一样无从得知。 “这是摄政王府的院子,本王现在让你出去。” 风钰钰头一次被人这样命令,不太高兴,想到黎凤绾的示意终究是忍下了,由英兰带着,赌气似地大步离开。 也罢,既然是夫妻矛盾,她也不好插手,她也有事还没解决。 “现在能说了?” 黎凤绾深吸一口气,将心里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她是我的朋友,在这里受了苦,现在遇见了我我想帮一帮她。至于那个称呼,王爷在意那个做什么,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说,知道这个称呼不意外,银景弈你这是吃味了?” “本王可不屑做那等事,你听清楚,本王不会放过你,你也休想离开。” 果然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她才会想办法避着,皇家培养的人身上多少带着点傲气她是知道的,是都这样?还是只有银景弈是这样? “你在不耐烦?” “没有,王爷既然知道了,那么现在请回,待在我这小院子可别委屈了王爷。” 银景弈并不想走,甚至想要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黎凤绾感觉到他的手很不老实,一手捏住瞪着他。 “王爷别忘了我现在并不想和你有牵扯,那日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爷请自重。” “若是本王不想呢?你别忘了,这是在摄政王府,你才还带进来一个软肋,一个护卫,能护得住她?当本王这府邸是荒宅破庙来去自如吗?” 黎凤绾看着他靠近,半点不惧 “王爷若是逼我,那今后我只会恨你,拿捏我的软肋只会让我对你卑微服从,你可以得到一个随叫随到的傀儡,完全由你掌控。我的喜怒哀乐都归你了,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我,但是别的,你想都别想。” 这种情况,还是最好的结果,黎凤绾自己清楚自己性子,真有那日,她定然不会受其控制,至于委屈服从,那更是绝无可能的。 她也明白,银景弈想要的是她真心敬佩和出于本心的爱慕,而不是迫于权势的谄媚屈从。 故在她说了这些话后,银景弈果真松了手,但又没完全松开,激愤难平唯有情欲能稍稍缓解。 黎凤绾被他吻着并无过多想法,很不客气地还了回去。 吵归吵,尽管银景弈时常傲娇,但对她的爱和关心却是不假,或许等到哪天这个王爷也能被打击一下,改了那别扭的习惯,她才会彻底忘了这茬。 “好了,我要去找人,王爷忙自己的事吧” “你当本王是什么?你尽兴了就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有些事强迫不了,可银景弈还是能做些其他的事,反正那个人有下人招待,又能出什么事,他去赈灾的时候也没见这个人有这么关心他。 赈灾?云月溟? 该死,竟然又想到这个! 英兰问了管家,引风钰钰去了一间空置的厢房,开门进去后,古色书架入目,绝美青瓷整齐陈列于上,凡屋中物件,无不洁净精致。 风钰钰没心思去欣赏这些,想到银景弈那个模样,忍不住问英兰 “英兰,摄政王一直是这么凶狠的样子吗?” “王爷确实一直以威严面容示人” 风钰钰自己嘟囔着:“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这样的人一定超级霸道,有什么好的,高冷男神都算不上,就是个冷面煞神。英兰,她和你说过为什么偏偏喜欢摄政王吗?或者她平时夸过王爷什么吗?” 英兰斟酌答道:“王妃说过,王爷很有魅力,霸道又威严,驯马和惩罚贪官时很威风,和她的性格很像,也会陪她打闹,会说护着她并且做到了。” “有她说的那么好?” 驯马这事她还真不知道,不过想象摄政王展露风姿的模样,风钰钰也信了这事,但那可是个王爷,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才是奇怪吧。 “……不过这是王妃之前说的,后来王爷和王妃和离,又用了不太好的手段将王妃留在王府。这之后,王妃就说王爷很蠢,还很傲娇,难怪那么大都没娶妻,根本就是…就是没人愿意嫁”x33 后她又忙补充道:“不过后面是王妃生气的时候说的” 风钰钰唏嘘不已:“不用解释,我明白她的性格,知道她的意思。” 怎么可能只是气急之下才说出的话,真的气急了她反而更加镇定,说出的嫌弃十之八九是闹小性子在开玩笑。 不过……年纪大? “王爷年岁几何?”x33 “王爷,王爷二十有有五” “这还好,不过在这里,真的二十五还没娶妻吗?” “是这样” 这可是王爷,还是个摄政王,在这个时候绝绝对对是个大龄剩男,她听说黎凤绾是摄政王妃还担心她会不会受欺负,可谁想到整个摄政王府只有一个女主人? 哦,对了,是因为那个叫云月溟的妃子,这也真算是阴差阳错了,高傲看不上别人也情有可原,毕竟生在皇家,自小就受众人叩拜。会不会还有点洁癖?不然小时候怎么做个干净的皇子,先帝竟然没抽死这么个反骨的人。 真的很离谱 就因为聪明? 不能理解 风钰钰心里吐槽了一遍摄政王,想到身边的夜阑,又觉得头疼,她其实很感激夜阑能陪着她,又因为这些时日的陪伴关心,都开始有点喜欢夜阑了。 可是两人相见这件事也瞒不过去,而且她也不能瞒着,她不是这里的人,要是能回家的话,那她还是更想回家。 如果夜阑听了她的事害怕走了她也不怪,若是最后那个法子行不通,她也只能在这里生活下去,那她就和夜阑表白。 风钰钰打算得很好,不过一想到要和夜阑说去这个,就有些犹豫,犹豫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她咬咬牙,让英兰去找了程远,帮她把夜阑叫过来。 夜阑听说风钰钰叫他,没有丝毫怀疑就跟了过去,英兰完成吩咐知趣退下。 风钰钰听到开门声,见到夜阑出现在视线正中,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她就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今天我和摄政王妃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就算只听到一些,你也应该有了猜测,你心里一定很困惑,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原本呢,我是没打算和你说的,可是现在我遇见了她,有了回去的想法,你保护我那么久,也该知道点真相,至于说完之后你是去是留,我也没法干涉。” 夜阑听到那句“是去是留”下意识地紧张,可想去这是由他自己决定就暂时放下心,等她继续开口。 风钰钰是有些犹豫,可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静下心跟他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其实,我不是夏钰,我叫风钰钰” 夜阑似是不解,不等他问风钰钰便接着道:“我不是扶南国的人,我也不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来自别的世界,因为一个意外我才来的。在那边我有自己的家人朋友,那里的生活和你们这里不一样,想法不一样,待人方式也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鬼神的说法,如果有,我可能算是一个从别的地方飘来的鬼魂,那个世界我的身体还在。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意识到了这里,正好夏钰那时候被人射杀,我这也算是鸠占鹊巢,所以我不是你以前的小姐,我是个假冒的。” 夜阑听完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难以接受,想了想,还是道:“不是夏钰,你的名字是风钰钰,按照你说的,那次刺杀后才换了人,可后来让我跟在你身边保护是你,不是以前的小姐对不对。” “……对,是我” 当时她只是觉得一众侍卫中夜阑的性格最好,比较好相处,也不像是奸诈小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也就让这个人做了贴身侍卫。后来在一起经历那么多她才真的安心,全心信赖一个得来不易的依靠,在这里,她能够相信的只有夜阑一个人。 其他人虽然对她的好,但那是因为夏老夫人,也因为她是夏钰,能够托付真心的人却没有一个,那三个小丫鬟也都很好,在这些人中,她最相信夜阑。 “小姐别担心,属下不会多想,我认的,只是后来为了一个侍卫而下跪向天仲大人求情的人,和那个并未嫌弃属下出身的小姐。在此之前,夏钰从未从未注意到属下,我只是做好自己的侍卫,守着本分看护鸢尾阁。” 风钰钰明白自己的心意,可对其他人的暗示却听不太懂,只以为是她慧眼识珠让夜阑能够施展才能,又曾救过他,所以夜阑才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接受她的身份。 夜阑不曾表露,她更是无从猜起这眼神中的肯定与情意。 “那太好了,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怕你把我当成怪物,然后迫不及待地逃离。既然现在你不怕了,那就继续跟我吧,银钱照旧,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风钰钰想到自己出的那个主意,颇有遗憾:“要是我能走了,那你就离开扶南国吧,不然你会担上责任的。我会在这之前努力给你多赚点钱的,不会让你的忠心白付,以后也方便你寻别的活计。” 夜阑陡然上前两步,这时,面上才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要走?” 风钰钰低着头,看上去蔫蔫的,摸着自己的手:“对啊,我也不知道那个办法能不能行,能走的话当然好了,这里太危险了。如果能真的离开,那夏钰的身体肯定还会恢复原样,她是被射死的,我走了,这还会是一具尸体,所以我才怕跟我出来的你受牵连,才要给你找好出路。” “可……” 夜阑原想劝她不要走,想求她留下,可是想到自己只是个侍卫,这里的危险的确不是他一个人就能防得住的,上次的射杀一定是让她害怕了。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危险,他又有什么资格求她留下,她有家人朋友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幸福也会那样开朗明理。这个人什么也不知道,他用一份卑微未知的爱去挽留,似乎只会让她困扰。 他做不到那么自私,也强留不下她。 夜阑默然片刻,还是躬身忙表忠心:“属下,多谢小姐费心,不过这事小姐还是不要担心了,属下自有出路,不会被人如何。” 大不了,他去归暗阁做杀手,反正也没什么牵挂的。 “那也不行啊,算了,这事我说定了,你不许反驳,现在和你说开了,但是这件事很重要,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属下不会” 风钰钰这边算是平安无事了,可黎凤绾也有着同样顾虑,夜阑是个善解人意的性子,跟他说了他不会强迫。但是银景弈不一样,从小狂到大的摄政王可是亲口说过不会让她再离开,他也有这个本事。 若是得知那种可能性,甚至可以直接斩断这个可能,那样,凌霁和风钰钰或许会有危险。 只她一人,黎凤绾自然是愿意留下来的,毕竟这里的朋友和牵挂的人更多。 但是现在风钰钰和凌霁都在,她做不到为了自己而让这两个人牵涉其中,这里阴谋诡计太多,凌霁和风钰钰的身份也不是轻易能放的,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两个人的人生因为她一个人都毁了,不值得 黎凤绾不知道那个办法是否能成功,可即便未知前景,她依然对银景弈生出了满心愧疚,怕自己将来会辜负了他这一腔情意,也不想再和他闹别扭。 “梦梦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乖巧,叫本王怀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才心虚?” 黎凤绾翻了个白眼后将人推开,语带羞恼x33 “王爷这是什么话,我反驳你你说我胆子大,愿意顺着就说是心虚,当摄政王妃可真难,不如改日还是换人来做才能叫王爷满意。” “你还未和本王说清,到底要写什么?” “能有什么,风钰钰你也看到了,她也来了那我当然要和凌霁说一声,我们可是好朋友,叫他见一见大家都高兴。为什么要防着你,当然是因为你总是偷看我的信件还疑神疑鬼的,吓唬人还怪我防。之前都说不在意,现在又想不让我防着你,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呵,男人。” “你总和本王顶嘴还是有理了?谁敢像你这么大胆放肆,全然没有个王妃的样子。” “王爷可以去外面问一问,我这个摄政王妃在别人眼中可是很好,况且王爷喜欢我的理由也那么离谱,怪谁?还不是你占有征服欲作祟。” “生了这么张伶俐的嘴,真该好好惩罚一下你,不过本王不和你计较。行囊都准备好了,不日便将动身,你还将那个人也一起带着?” “她现在不会给你招惹麻烦,既然我都见到了,她也是无处可去到处流浪,那我就带着她一起去。王爷不能不同意,她不是累赘。” “本王就是不同意,你也会暗中打点人叫人跟着一起游玩,与其这样,不如看在眼皮底下,这样更加省事,还免得王妃背后抱怨本王不通人情。” 第152章 不放她走 银景弈嘴上说着不计较,可等风钰钰和夜阑说好又过来拜见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痛快。 但这是个柔弱女子,他若说得多了,定会叫人觉得他是斤斤计较之辈,为这个坏了他的名头,不划算。 风钰钰不了解这个摄政王,第一次见面就看他是一副绝顶威严的模样,即便知道他已清楚自己身份、接受了这些事情,风钰钰也不敢多有放肆,仍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不想失了礼反被挑错。 “多谢摄政王留我二人在此暂住,民女感激不尽” “民女?本王不觉得你的身份一般是平民百姓,不过王妃既说了你们二人并无麻烦,那本王也不会在意,准许你二人跟随。你的身份本王不想知道,只要你守礼不要过分吵闹逾越规矩,本王不会苛责你二人,懂吗?” 寄人篱下本该如此,为了能和黎凤绾待在一起,风钰钰低声应下,并道:“摄政王吩咐,我等莫敢不从,我与王妃关系甚好,到时若有哪处做得不得当,还请王爷指出。” “这便好” 银景弈漠视两人,说完了就端起桌上茶杯,自顾自地喝茶。 黎凤绾将风钰钰牵到身边坐下,又去看银景弈:“王爷打算在此谈聊何事?我们说的事王爷怕是听不惯,不如王爷去园子里看一看,冬日老树昏鸦也别有一番韵味。” 大冬日里你不多嘱咐添衣就算了,还叫本王去吹冷风? 银景弈的眼神中含着些许不满,黎凤绾想到外面好像还冷着,不再谈那个,转而将游历一事告诉了风钰钰。x33 “再过几日等我身体好了,王爷和我先去西南,那里很好,你和我一起去吧,也能相互照顾。你不知道,这里有时候真的很危险,朝廷对那个归暗阁束手无策,难寻其踪,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耍起心眼来很厉害。” 见她主动提起,风钰钰免不了问道:“你还没和我说过你到底怎么了,还要喝药等身体好些,你不说是想要急坏我吗?” 她皱眉的担忧样子实在是惹人怜爱,现在没事了黎凤绾也不瞒着她,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幸亏那日我中毒不深,又得及时医治,没有死在梦中,后来我想要查探此事,就只能从两个方面入手,能够接触到熏香的,还有能够接触到药方的。” “药方是韩太医送来的,程远已经问过,来往送药方的小厮也说了并无他人,孰真孰假不好判断。我也只好去看负责熏香的那人,就是他说的那人是夜阑。” 黎凤绾看着站在风钰钰旁边的夜阑,看他和来时一样,并无其他反应,不禁感叹这些人的心理素质强大。 “他不但说是夜阑,还讲清了夜阑留下的话。可夜阑若是有求于我,定然还会来,无论如何这都有个漏洞。我听了夜阑的话,也信了他这个人,所以才让英兰回来问那个下人的底细。” 银景弈此时也道:“那个人本王让朔凛查了,他无父无母,唯一亲人是他的姐姐,在三天前收到了五十两银子,没有看到是谁。这事有人指使,只是不晓得是谁,本王已经让人彻查整个王府,再有一例,本王会直接处置他们。” 黎凤绾听到酬劳是五十两银子,略有失望道:“原来我只值五十两银子,我还以为能更多,摄政王妃是这个数,那王爷觉得自己——嗷” 她桌下的那只手被银景弈猛地捏了下,痛得她直接轻喊出声。 做什么掐我 银景弈神情未变,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又松开搭在腿上 你敢揶揄本王,放肆 “妾身是想问,那王爷自己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并非打趣王爷。” “……本王又没说什么” 可你掐我了 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们身份,对黎凤绾和银景弈之间的事却不了解,就连英兰都不敢说能知道下一秒两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更别提旁人。 故而两人说话,风钰钰都是以敬佩眼光看着黎凤绾,哪怕来自现世,她也没这个胆子去挑战生活在这里的摄政王。就算是习惯了日久生情,那也一定需要些本事才能让摄政王爷适应现代情侣的相处方式。 真的是牛啊 “梦梦你好厉害” 银景弈一想到自己每次唤她的称呼被旁人占了,心中便有不悦。 谎话连篇的小狐狸,还说只他一人 分明是觉得本王好糊弄 他之前每次唤她,都是情意缱绻带着五分温柔,现在却被别人当成名字那样随意叫出口,心道这个称呼根本不是独一无二的。 “既然在王府,那任何人都该尊称她王妃,就算你不是这里的人,也没有特殊的权利,尤其在本王面前。” 这怎么连她叫什么都要管啊 被银景弈轻瞥一眼后,风钰钰还是压下了内心的吐槽和抱怨。 好吧,她承认有些失礼,以后不说了就是,不像个王爷,倒像是神经敏感的丈夫,不是知道她的来历吗?她又不会把人勾走,还提防她做什么。 言归正传,黎凤绾结合银景弈方才所说,不由叹气:“看来这次是没办法查到是谁了,都怪你让人把他先杀了。”x33 “本王哪里知道他说的是一个侍卫,还约了你见面,要是早些知道,本王也不会直接杀了,肯定另有打算,敢在摄政王府动手脚,都不能留。” 黎凤绾晓得他这雷厉风行的作风,也没将事情怪在他身上,没有证据,现在就只要自己去猜。不过思来想去,脑海里就只有几个人的身影,她来这些时日无非就得罪了皇家的那几个人。 旁人再对她看不惯,也不会出手如此狠辣直接要置人于死地,何况无权无势谁敢去谋害一个摄政王妃,一则自身难保,二则得罪了摄政王牵连家族,除非那人是疯了。 目前来看,好像只有曾经派人暗杀过她的静王嫌疑最大,银龙枭是皇帝,忌惮摄政王,见她锋芒显露也有那个本事去解决她。 前路堪忧啊 黎凤绾长叹一口气,离开这里于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她对这里的人有了很深的感情,也许是以前从没感受过,一下子变得多了。 能拥有的话,那些危险可劝退不了她,黎凤绾在现世是孤身一人毫无牵挂,到了这里,可为所爱之人所喜之事去拼,她想要守住得来不易的这份情缘。 为什么这么残忍呢,为什么要她面对这样未知又令人恐惧的选择。 “钰钰,你先回去歇着吧,等得闲了我去找你,兰芷院的银子还没来得及退,你可以让人去帮你把银子要回来。” 风钰钰看看在旁不走的银景弈,明白这个“得闲”是没有摄政王的闲时,知她苦心,没有多说便淡然离去。 赶走了那些人,银景弈的目光就放在了屋内站着的朔凛程远两人,这可是王妃的卧室,现在有他在,这两个大男人还在这里做什么。 未等他开口,程远便很有眼色地碰了朔凛一下赶忙请退,朔凛向来死脑筋,被碰了一下以为是他无意触碰。 等程远走了,朔凛仍挺直脊背站在银景弈身侧,英兰有些同情,直接点明原因。 “王爷王妃必是有事相谈,奴婢和护卫不敢多扰,先行告退。” 她说过后便颔首退离,银景弈瞟了朔凛一眼,这次他明白了,便躬身道 “王爷王妃既然不想被打扰,那属下就先退下,不过属下有一件事想问王爷是否准许。那个夜阑看起来武功不错,属下想要试试他的身手。” 银景弈知道这是个武痴,摆手随他去了,虽然没眼色,好歹下手有分寸,不会让人受伤太重。 怎么他手下的都是些需要吩咐的人?朔凛就没有一次能像程远那样不用吩咐就能自己退下。一比之下果然战风都好了很多,改日他要把战风调到身边,让朔凛那个只会武功的去管那些人方才算是各司其职。 “王妃怎么不出声了?是在担心背后主使之人还不死心,会再下手?” 我是担心,万一真的能回去,我该怎么和你说,我不想离开你。英兰万月和程远他们又怎么办?不能丢下不管。 “王爷有大本事,而且害我的人想必也是为了打王爷的脸面,于情于理,王爷应该都不会袖手旁观的。这次查不到,只能以后更加警惕不要大意了,不过我现在对所有熏香都有阴影了,今后不点熏香王爷准许吗?” “你说呢?此等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害人者不会善终,你放心,本王不会再给旁人机会。你且安心,本王不会就此作罢,那些人一旦露出马脚,本王就不会给他们再次逃脱的机会。” 黎凤绾觉得他话中有话,又思及他为人独断专行,此言一出必是有了周全打算,没再深究这个,双手放于桌上交握作深思状。 “银景弈,你说临夏国真的有看上去那么安定吗?为什么我总觉得现在这样更危险了,心里不安,总觉得有事。之前北陇国来访,或是遭遇刁难我都只感受到挑战,而现在这般情形,叫我有种随时被害死的感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在大堤崩碎之前,表面看着一如往常,实则内部破碎不堪。若是人,便会有我这样脊背发凉的感觉,人心难测,刨去那些表面势利小人,剩下的,都是些隐藏极深的高手。” “趋炎附势,及时遁走,善恶两边皆有暗手,极难拔除,这样的人想背后捅刀是最容易的。” 银景弈不想听她在此伤感自悟,说这许多败坏心情甚为压抑的言语,单手扶过她的左肩,双眼盛的是无尽自信和高傲。 “你跟在本王身边,若有危险自有人替你挡着,思量过多于你无益。你也该想想当真正的摄政王妃是什么样子,不必在乎那些,本王还没有沦落到于事无能的地步。” “梦梦,坐过来” 黎凤绾心有忧虑,身具微倦,平日玩笑还好,现如今愧疚满怀,目光交接时不曾犹豫,三两步后坐至银景弈身侧高凳。 “平日里唤你不都是毫不顾忌地坐在本王腿上吗,今日是觉得本王不如那凳子?” “你还和凳子置气,你说的坐过来,那我当然听话地坐过来了,所做与王爷所言不差分毫。” 她这般说着,已经起身换了个地方坐着,顺势攀上了摄政王的脖颈。 银景弈将人接到怀里,左手搂在她腰间,右手就那样搭在黎凤绾的腿边。 “银景弈,我只是问一个问题,你不要多想,就是,要是我说之前喜欢都是在骗你利用你,或者在你面前和其他男人站在一处。那你有没有可能会对我失望,会认为我已经配不上你了,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接着让我离开你的视线,别用力,疼——” 便是心里早已有了猜测,黎凤绾也受不住银景弈的猛然用力,腰上被掐的那下感觉肉都要被撕下来了,此时气愤无需言明就能感同身受。 再听耳边传来的阴森冷调,她恍觉被野兽叼着,稍有不慎就会葬身兽口。x33 “本王曾经说过,你做一辈子的摄政王妃,不会有任何人碰你,也没人敢。可若是弃本王之后和他人夫妻恩爱,就只有死路一条,包括另一个人。” “梦梦,你若不曾招惹本王,那还不至于只有这一种选择,现在你是无路可逃,只能留在这里,况且,你觉得本王会放走到嘴的猎物吗?” “不会” 黎凤绾早知他生性霸道不肯退让,尤其是入了他眼的人。这些时日的曲折爱愤都是银景弈未曾经历过的,深刻记在脑海,体会到了男女情爱之妙,再要被夺,当真会做出过激之事。 一个摄政王,所使手段定能叫人身败名裂,取人性命也是轻而易举,随便找些理由和模糊证据编织成局便能将自己摘离出来。 银景弈见她确无心虚之色,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言明事实后又予她警告。 “别想着那些无用之事,你知道本王性情,不要触碰本王的底线,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接受。本王有何不好你要去看其他人,少些胡言乱语,知道了吗?” “好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回答,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换做是我,我最多报复你,谁害我我才还回去,你可真凶。” 银景弈不信这话,低头看她淡着神色想事,也没多说别的。 那个小厮,他已经让人处理掉了,韩太医似是不知情,可他也没冤了他,下人和外人勾结,主人除非拿出证据,否则解释太过无力。 就算韩太医是御医中的老人,经此一事他也做不到以常心看他,而韩太医背后的主子只可能是银龙枭银弘旭这两个人。 一个个的都不做些正事,用这样手段对付一个女子,没些本事还抓着不放也就罢了,还敢动他的王妃。 他与黎凤绾相处多时,明白她根本就不想参与到这些,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妖物,不过一次被逼展露琴艺,一次失控被看出身手不凡,谨慎言语竟也成了他们提防的借口,真是蠢! 第153章 重生与否 “梦梦觉得生个孩子如何?” 这个问题打了黎凤绾一个措手不及,身体不由一僵。 说实话,这个问题她真不想回答,她总是遭难,而且,虽然这个时候临夏国安定了,但银弘旭和其他人会不会再出手还尚未可知。 再者,她要是有身孕了,不过多时就能见到凌霁,三个人若真的回去了……那既失了王妃又失了孩子,银景弈自己该有多难受。 银景弈感受到黎凤绾靠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快成了个木头,左手搭在她肩上让人回神。 “我,我觉得还好,不过现在这么危险,还是等你将事情全都办完铲除异己还天下真正安宁的事后再说才好。这次去西南你不是有事吗?在外总要更加警惕些,有那么多人盯着,等你安全无事才能放心,你不想有事让我担心吧。” 银景弈本也考虑到了这个,只是随口逗她,并不纠结于此,有些人确实够狠。他可不想出去一次丢了王妃又折了一个孩子,不论这个,银景弈倒是愿意多说两句逗她一逗。 “可是本王很想梦梦生下一个世子,银龙枭是皇帝,他的子嗣后代自有大臣去谏言。可本王的孩子,也不能一直不露面,而且说起子嗣,梦梦不想生下带着本王血脉的孩子吗?” 银景弈诱哄人的本事在黎凤绾这里练得是炉火纯青,贴靠在她的耳边低声诱惑,活脱脱一个迷惑人心的男妖精,还要哄人给他生孩子。 黎凤绾当即侧过头表示拒绝,双手却紧握在一起掩饰紧张。 “我不要,王爷还急这个吗?那么些年都一个人过来了,多等一些时日也无妨。” 银景弈想起那个耽误他大好年华的云月溟便气从心中来:“那是云月溟阻了本王成亲之事,就算没有她,本王轻易瞧不上旁人,又岂会委屈自己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进王府?瞧不上的人,本王才不会逼着自己接受。” “梦梦可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些事就是这样,愿做之时可以将百日当作一日过,弹指之间光阴即逝。也有些事,尝过其中滋味便不能轻易揭过,这等候时日自然也变得更加难熬。梦梦如此聪慧,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分明是强词夺理,谁跟你说这些了 “我是讲,王爷之前都能一个人度过,如今为了安全和真正安宁何不再忍些时日。我并非不愿,只是时机不对,而且我也见到了朋友,我想帮帮他们。都是一样的,怕他们笑话我太好骗,才几个回合就被你拿下。” “本王骗过你?” 黎凤绾条件反射一般提醒他道:“上次和离后的赏花,那不是你设计的嘛。” 银景弈并无半点心虚模样,还很理直气壮地回道:“本王忘了,你是王妃,他们怎么能笑话你,他们该羡慕佩服你,同是一处来的,为什么你就能找到心上人,还是临夏国独一无二的摄政王,他们没有那是自己无福,无需在意他们的说辞。” 有些话听多了,黎凤绾便真的不再觉得他这样说话太过直白自傲,反而觉得这样的自夸也透着傲娇可爱。 瞧着他神色自在,黎凤绾兀然生出被耍的羞恼。 这人该不会是在故意逗她玩? 害她白忧虑一场 “银景弈,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也对,这事确实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此后我甘愿服侍王爷,在外自有不便,那从今夜起,我每日都去王爷的院子伺候,你可不要嫌弃我烦你,这是你自己说的。” 银景弈无端心慌,可想起来又觉得实在荒谬就暂且忽视,王妃是他的,主动服侍他也不拒。不过就是个小女子,在他房里还能翻天不成?至于孩子的事情,有的话他再让人护送回来,时机不对,可若有了他还能不要吗? 他的孩子凭什么不要,护不住只能说他废物,他可不是那样的无用之人。 王府里的一切外人少知,银龙枭得知韩太医府中小厮被杀,神情微变一瞬,而后继续提着笔批改奏折,对韩太医只表淡漠,不言其他。 旁的暂且不论,银弘旭有那个本事让韩太医府下的人为他所用,这也是种本事,他手下的人,犯了错当然要得到惩罚。 即便韩太医医术高明乃是太医院众人尊敬的贤者,可在他这里,不过一个差点被人利用背了桩谋害王妃罪名的蠢货而已。 银龙枭不会轻易去动黎凤绾,他有更好的主意,无论他们夫妻二人是否相爱,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于他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朕还是感激皇兄,即便是无用武之地,也能帮朕平息一些乱事,还给了朕极大的助力,那个女人,朕也会善加利用。” 西南那边的事他知道,当然不会阻止银景弈去那里,一步一局,自他重生,就将所有人的结局都想好了,也都做了谋划,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他现在不对银弘旭出手,不过是想要那人活得久一些,慢慢地来,不能让他好过。 彼时,银弘旭正在房中嘱咐一人,脊背骤然窜上一股凉意,下意识地向左右看去,察觉无人是他自忧,又道 “这次你既然没成功,那便暂时躲起来,这个时候,谁露头银景弈就会盯上谁。他虽和一些人交恶,可手中仍有一半军权,擅自行动只会让本王受到牵连,你下去吧。” “是” 可此人下去后是否能活,便只能看这人的命够不够硬,失手回来,险些惹上了嫌疑,银弘旭真的会放过他吗?x33 此时,华容身着正妃服饰走进,绣袍上金线耀眼,可银弘旭看着她只觉头痛。 “本王说过,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不要过来,你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吗?” “妾身并非违抗命令,只不过太后相邀,妾身来告知王爷,顺便提醒王爷那人留不得。” “本王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进宫一事不必和本王再说一次。” 华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可是太后想见一见小世子,所以妾身来问王爷是否可带侧妃同去,世子和侧妃一直在一起,若是单独带他去,到时啼哭不止,恐惹得太后烦心,也——” “罢了罢了,你和云谣一起去,别和本王说这些。” 银弘旭摆摆手让她去了,想着太后若真的因此而烦心,那才是好。 得了允许后,云谣也跟着华容一起进宫,这事发生不久,便有人分别禀报到辰王府和摄政王府。 两位主子皆是当作小事,听过便不理睬,唯有风钰钰对此好奇。 她在扶南国待了那么久,每次去宫廷都是不敢抬头,也不敢逾礼,更不曾见过宫殿内部。听到这些王妃可以受诏进宫,免不得要缠着黎凤绾给她讲一讲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黎凤绾感觉自己这是在为她写小说提供素材,满足她那颗八卦好奇的心。原本不想风钰钰知道太多,可是想到如今她也在此,多提防些也是好的,便尽数说了。 讲到北陇国使臣来访、银景弈当众驯马之时,风钰钰清楚地感觉到黎凤绾语气有了停顿,似是恍惚,又似失神,总而言之,这时候是忘了她了。 “梦梦,你犯花痴了” 黎凤绾提起那时不禁细想,被她的声音一下打断也未惊讶,只是面色平静地解释 “没有,你看我好好的,你叫我也没有愣住,哪有犯花痴那么严重,就是走神了,别多想了。” 风钰钰被她反驳深觉郁闷:“现在你都不肯对我说真话了,你明明就是想到那个摄政王才没有立即缓过神来,还说没有犯花痴。不过我也理解你,银景弈那样的人,给人安全感确实很足,你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你们之间也一定是经历了不少事才能够互相理解。” 她垂下头,心中两种想法挣扎不休:“我和凌霁还好,可是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他也那么好愿意宠着你,要是走了的话,你和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很不公平。” 哪怕换作她,经历了这些,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突然离去都会心有遗憾。更何况黎凤绾缺的那份安心是银景弈给她的,也已经和银景弈成了夫妻,感情定然更加深厚,这和拆散一桩好姻缘什么区别。 风钰钰说起这事黎凤绾并不觉得惊讶,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这件事还是少说为妙,不然你我都不能出去,我知道你说的这些,也已经在做打算。” 她冲着风钰钰笑了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愿意待在这里,但你们不能,你们也想逃离这里。有选择的话,还是回去最好,这里的事和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风险很大,我们也猜不到可能会有什么事发生。” “再说了,见一面而已,早晚都要见的,要是真的是这样,那也是无可奈何。人生不能处处得圆满,这样的事以前就有,只是——现在的范围扩大到了其他人身上,才会有是也遗憾、否也遗憾的局面。你别担心,事情还没发生呢,别想太多了,万一到时候老天给选择呢” 风钰钰怕她心里难受还强撑着安慰自己,就不再谈论会面一事,将话头落在了自己身上,歪头问她 “梦梦,我昨天不是和夜阑说了这个嘛,你猜他知道我是风钰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这个,倒也不难猜 夜阑并不是一直一副神情,有时他的情绪会在脸上显露,当时夜阑看风钰钰的眼神就已让黎凤绾这个外人察觉不对,后来得知真相再回来,那眼中的遗憾与黯然怎么也遮掩不住。 风钰钰不是傻白甜,更不会迟钝到连一个人的情绪变化都察觉不到,除非是夜阑有意在藏,面对风钰钰时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以至于这么长时间在风钰钰眼里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侍卫形象。 既然夜阑不想说,必是知道了风钰钰要回去的计划才不想牵绊住她。 “我猜啊,既然你是后来提拔他做贴身侍卫,那必定是对你忠心不二,所以你说过之后他只是想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表明忠心要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对不对?”x33 “对啊,不过他太忠心了,我要想一想如果真的离开了,那该让他去做什么工作” “你当他是三岁孩童呢,他只是个侍卫,扶南国的人最多以为他也因为保护而死在了那里,不会穷追不舍非要将一个侍卫抓回去。你也说了那位天仲大人不怎么在意你,只有夏老夫人开始喜欢你,最多是伤心一阵,他们可不会细究其中原因。” “你想啊,你都在外遇险了,定是之前那些人保护不周,这个还不用太担心。我看夜阑功夫了得,和朔凛安城有得一比,今后生计并不需要担心,哪怕是做护院也有很多人抢着要。” 可是英兰她们就不一样了,真有那一天,她不能保证银景弈不会迁怒于他们,大发雷霆时,什么承诺应允也不作数,必须要想个周全之策。 头疼之余,黎凤绾想到了个重要问题,看着风钰钰,这时才问 “这本书,是不是你写的?” 被问到这个,风钰钰呆了,下意识地点头:“我写的,那个名字是开始想的,后来改名叫《逆风征途》,然后……后面的剧情也没想好。” “没事,后面本来也也不知道,时刻都在变化,我想知道现在有没有什么已知的有利消息,比如,银龙枭重生后会用什么手段报复其他人?” 黎凤绾期待地看着她,可风钰钰有些心虚,便嗫嚅道:“就,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确定现在是在哪个时空,你知道这是本重生的,不过我忘了提,我还写了银龙枭前世的剧情,就是写到重生后要报复那段才卡壳的。这个时候,他前世和重生后我分不清了,因为都一样。” 黎凤绾感觉自己裂开了,尤其是听到“分不清”这三个字的时候,这意味着她们根本无法确定现在的这个皇帝是不是重生而来的,没有还好,真的是重生的,还能伪装成这个样子,那将来不是要上天了吗? 第154章 反被幽禁 “……钰钰,你想一想,真的没有办法能够判断出这个吗?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不太好。若他是原身还好说,毕竟银景弈如今已脱离掌控,不会再有谋反之事。可如果他是黑化的,会对我们有敌意,甚至会想法设法地除掉我们,暗中的谋划才是让人心惊胆战的。” “梦梦,这个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因为当时我没想太多,就是想解释一下前世因果,结果到后来卡住了。为了突出银龙枭的心机和为人谨慎,我把他前世和重生后写得差不多,偶尔才能从细节看出不同。” 她瞄了眼黎凤绾,微低着头继续道 “可是寻常人也不熟悉他的习惯,恐怕只有银龙枭的心腹和他自己清楚。” 这下黎凤绾彻底绝望了,不过之前她劝银景弈收敛些也没错,增加君臣情谊或是降低君王杀意,无论哪件,都是好事。不过想到眼下这个无法判断的局面,她还是忍不住扶额 “对了,你不是说你要写信给凌霁吗?写好了?” 风钰钰从内室小桌上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她,可能是心血来潮,她还在上面画了三个胖头娃娃。 黎凤绾接过来一看,没觉得幼稚,相反,看着这个图案还有些亲切。 “你这个也太明显了,不怕他一下就猜到没了惊喜?” “没了就没了,我就是要这样告诉他。给他送信是不是要很多天以后才收到啊,这样的话,还有很多时间。” “就是啊,信寄出去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之前每次他都是写了好多。不过收到信后还要和上面那位交涉找机会,恐怕不太容易。” 要不是风钰钰出现,有了回去的可能,她不会冒险让凌霁一个王子来到别国的。x33 就在此时,黎凤绾脑中闪过一个重要信息,微微一笑像是没了担忧。 “不过嘛,前段时间辰王带着任务去了北陇国,现在应该还是在路上,以他们大队人马的速度,我让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去,该是能在他们之前将信送到。以凌霁的本事,或许能说动闻人虎来这里一次具体怎么做,看凌霁自己了。” 风钰钰从不认为凌霁就是个只会笑呵呵的阳光型男生,他也是懂得该如何变通,更会随机应变保全自身。可是此事万一不成,她们是不是还要去一次北陇国? “小绾,咱们这要见面也太难了,不行的话我们还是要去找他。” “要是凌霁出不来,可能我们真的要去一次北陇国了。我担心的是,该怎么让银景弈放我去那边,他一个临夏国的摄政王,不会轻易去别人的地盘,更不会轻易让我离开,说白了。他就是霸道。” 可她就喜欢这样的人,只不过中间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她也好想留在这里和他斗嘴切磋。 黎凤绾将信交给了银景弈手下的人,叫人快马送去不要暴露踪迹。既是通过银景弈,那他自会知道此事,傍晚用过晚膳黎凤绾去萌弈院找他,也被问了问题。 早有准备,她自然不慌,应答如流 “就是些叙旧的话,王爷想想,多年好友在他处重逢,是不是要饮酒相聚才算圆满,风钰钰王爷也见过了,觉得我们是不是很像?” “像什么,太闹” 相似的地方可能确实有,而且银景弈也能猜出来是什么,无非是好说一些,还总是喜欢和熟悉的人闹。 可是三个人他都见过,又有不同,黎凤绾很好说,就是胆子大,虽然有时候乖一点,可大多数时候就是胆大嚣张。那两个人不是临夏国的人,看出他强势所以略有收敛。 他这个王妃也是如此,在他面前一个样子,出去之后对旁人就生出那么多警惕,归根到底还是钟情他的缘故。 一个摄政王妃拿自己和外人比,问他像不像,怎么可能会像。 “你说这个,是在和本王解释就是因为这个你们才喜欢待在一起成为好友的吗?那本王不是,本王是你夫君,注定和他们有不同之处。” 这傲娇的小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好想上手捏 不过直接上手去触碰王爷的脸是大不敬,黎凤绾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王爷所言极是,那个,我的那些药能不能先不喝了,一边上路一边喝怎么样?” 银景弈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盘算,哼笑一声 “然后王妃以赶路要紧不便麻烦他人为由,再和本王说身体好了不必喝药,那样,本王还能让人将草药塞到你嘴里不成?这些天的药,一次也不能少,一日两次,敢倒本王就亲自动手给你灌下去。” 亲自灌下去?大可不必啊 黎凤绾可不想被人按着灌药,到时候说不准真的会吐出来,那样更难受了。 “王爷费心,不劳王爷动手,我自己喝几天就好了。今日王爷让朔凛和夜阑切磋,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他不错,和现在的朔凛旗鼓相当,有本事,难怪一路走来能护得住那个女子。你身边的安城现在如何?可有长进?” 黎凤绾想到安城跟了自己后更加刻苦,难得挖苦他:“你还说呢,安城在你手下就只是遵循你们的方式,本来就能和朔凛一样,碍着你才不愿意全力去练” 银景弈并无反驳,淡然道:“他的那个心思本王还能看不透,既然逼着都还是那个样子,那也无需去费心。死了本王还白花了银子,少了一个还不错的暗卫,没必要。他没有刻意学好功夫暗中刺杀本王也很坦荡。都是服从,本王宁愿叫他主动从令,就算他跟了你甘愿变强也和本王无关,没什么可羡慕的。” “确实是这样” 她此时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身边的人少,这样也很容易安排。 这天夜里她也只是像平常那样和银景弈同卧一床,毫无其他想法的寻常作为却叫银景弈有些失望了。 不过他也没有欲求不满到抬着下巴主动去命令黎凤绾伺候他,他不是银弘旭那类人,更不喜欢命令之下的喜欢。 而银景弈没想到,次日上朝,一件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原是城中夜里巡查的官兵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问之下才得知竟是被人追杀。好在官兵来的及时,追杀他的人见机不妙就跑了,留下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好歹还留下了一条命。 当值官差叫人将其看押起来,立即上报,那人虽奄奄一息,却尚有一口气,将事情经过全部说了。并言明谋害摄政王妃一事乃是静王主使,不过相干人等都被解决掉,只留他一个暗中操纵的,可没料到静王会背后叫人杀他,多亏了那些巡查之人。 官兵没有抓到杀手,那人空口无凭就指正静王无人敢提,到了后半夜,他在临死之际又说出静王府内的几处不为人知的机关,这才有了可信之处。x33 为人办事反被当作累赘杀害,换作谁都忍受不了,他少无双亲,更不怕亲人受其威胁。不但讲出了谋害摄政王妃一事,还有几年前残害侧妃谎称暴毙一事,桩桩件件都说了出来,有理有据。 但——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只有昨夜的追杀一事尚可定论。 因此这一上奏,朝堂之上就有了各种声音,静王惶恐地跪下,可脊背挺直,低头也有七分骄傲在身。 “皇上,臣王府中的机关确实在,不过这些也并不是什么可以隐藏的东西,不过是我平时玩的小玩意儿,扔在那里可惜就装在府中以防刺客。府中下人但凡细心些都能找到,更何况他在我府上多年,难保不是受人指使栽赃陷害臣。” “侧妃一事,也并非是臣之过,是她毒害正妃,云太师疼惜女儿,臣下令责罚,重了些。后来身体没有调养过来,臣又少去侧妃院中,她不甘现状,最后郁郁寡欢身亡,还请皇上明察。” 一番说辞,直接将自己辩成无错之人,若真说有错,可能就是处罚侧妃严些,到头来还成了一个被人冤枉的对象。 银龙枭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群臣视线皆落于静王身上,眼睛轻转将目光投向高阶之下镇静站立的摄政王。 “此事也牵连到摄政王府,不知摄政王有何看法?” 机会,就这么送上来了 还真是天赐良机 银景弈正愁如何找出是谁呢,就有人这么快就冒头想要杀人灭口,还能怪他不顾兄弟情分吗? “臣觉得那人的话,可信” “可信”二字落下,整个朝堂一片寂静,他们猜到摄政王可能会出面辩驳,又或是怀疑静王而怒视其人,不过这般笃定的话还在众人意料之外。 这么说,是有了什么证据吗? 银弘旭微抬起头看过去,他肯定银景弈不会有证据,这次他如此小心,就连摄政王府的那个人都是好不容易才安插进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发现。 “摄政王此话就是说静王所做为真,那可否有证据呈上给朕来看,以断真相。” 银景弈并无太多解释,只微微一笑,道:“臣将府中下人抓住,一番逼问,他承认了受了静王指使,不过每次给他家人银钱都是在夜间无人时,没人看见,自然抓不到那人。可这话,却是臣亲耳听到,没有作假。”x33 银弘旭既然能仗着没有直接证据为自己推脱,那他的王妃受难,歹人就在府中,为何又不能是他所言成真。 蠢货 “这……” 银龙枭还希望从他嘴中听到一些有力理证,没想到确实和静王一样的自我陈诉,众臣听到也都是无力反驳,大为震惊。 白文看出银龙枭开口略难,站出来为其解围,先后看了二人一眼,微微一拜。 “二位王爷,还是不要随意争执,这让皇上为难,也让众人难办。” “丞相这话是在说本王所言有假、拿自己王妃的性命开玩笑?” “老臣不敢,王爷爱惜王妃众人皆知,只是两位王爷各执一词,眼下尚无确凿证据,鲁莽决断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银龙枭此刻道:“既然静王和摄政王都各有说辞,那朕便自行决断。不过虽无证据,但那人如此坚定,静王仍有嫌疑,况且摄政王也不会无端说谎,定是那人说了,用意如何却难得知。” “不处置,可不代表朕会就此了结,这事朕会让人细查,寻找蛛丝马迹。静王就委屈些,在证明自身清白前待在静王府不要走动,朕记得前些日子让你做一件事,那件事也有其他人去办,无需插手。若到最后并非是静王,那朕自会安抚。” 银弘旭自己待在王府等于被幽禁,但这也算不得惩罚,最多算是银龙枭口中那句“委屈了”。 在旁人眼里,他被幽禁于王府甚至还是对他有利,起码证明皇上没有轻信任何一方,愿意查明真相还人清白再行惩戒,实实在在地压住了银弘旭。 白文看得明白,和其他众臣恭维皇上圣明,银弘旭迫于无奈,也只好把头磕在大殿石砖上,声音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来的。 “多谢皇上” 银龙枭本意在此,哪怕银景弈不开口他也会如此处置,前日交托静王一件要事,今日当着众朝臣的面将其收回,何其痛快。 敢觊觎他的皇位,就该是这个下场,这还没结束呢 银景弈现在比静王还要清闲,而且他还要做准备去西南,临走前让银弘旭安分一些也是他想做的。要不是他没抓到证据,这次一定让他翻不了身,他最恨别人碰他的人和强迫他做事。 废物东西,也敢碰他护着的王妃,哪配。 银弘旭带着皇上吩咐回了静王府,看着门外有官兵守着,心中愤恨达到了顶峰,看到那个杀手出现请罪,一脚踢了过去,怒目圆瞪,后又觉得不解气,拿过一把钢刀斩断他一臂。 “废物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亏得本王如此信任你,这时候不要出头,你偏偏将那个把柄暴露出去,嫌本王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杀手被踹倒在地,又被砍了右手,血流如注,面色煞白地双膝跪地叩头,言语皆带惊恐。 “属下,属下没想到会和他纠缠那么久,不然那些巡查官兵肯定不能看到属下,而是会发现一具尸体,请王爷恕罪!” “尸体?本王也想看到尸体,可是你留下的是什么?为了好处置,本王特意派去了一个根基刚筑武功不高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人,你跟本王说和他纠缠许久?” 杀手大量失血,虚弱又失力,面白成了真也不再是恐惧所致,用嘴扯下完好手臂的布料裹在伤口,颤颤巍巍地开口。 “确实如此,他真的不是寻常的护卫身手,他很厉害,不弱于摄政王的暗卫。他身上的那些伤,就是缠斗时留下的,而且他似乎是有意留手,拖延时间,将自己弄成那副样子,这才等来了后面的巡查官兵。” 银弘旭看正堂被他的血染红弄脏了,厉声叫人退下,回房时独自一人深思当时情形。 第155章 路遇一女 银龙枭和银景弈这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唱一和,保不准是一条心了。那个摄政王不但自己得权傲世,还整天提防着别人,怎么现在支持银龙枭了?就不怕功高震主反遭丢弃? 一个个的都那么碍眼! 华容她们回来时经过正堂,看到屋内血红不敢上前打扰,都是低垂下眼睫快步回院,。 云谣抱着银容玉,不让他看这血腥场景一眼,回到院子又觉恶心,叫丫鬟点了香驱走那股血腥味道,看到襁褓婴儿哭就拿着一只细巧的拨浪鼓逗他。 婴孩这才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嗨呀嗨呀地笑着,笑声也让云谣忘记了方才所见。 “容玉,娘亲有你就好,你父亲在做大事,他会来看你的,乖乖的。” 她现在是侧妃,月例衣食自不如前,但银容玉的吃食倒还是和从前一样,即便云谣失宠,她也没有短了孩子的吃穿。 在这偌大的王府中,只有这个孩子是她有血脉牵连的,她心里有了最柔软的地方,是婴孩出生后的哭乐换来的…… 银景弈回府后便将今日早朝一事说与黎凤绾,她听了之后觉得奇怪,拧眉注视银景弈。 “王爷,你有没有觉得这事很凑巧,之前你也说过,这证据难查,更难找到背后的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跑出来咬定是静王做的,还翻出了那么多旧账,真的巧合到过分。” “管他,银弘旭做的那些事本就见不得人,现有人揭发,本王自然要让他后悔动手。如果真是有人暗中操纵,那这个人本事很大,轻易抓不到。再说,让银弘旭吃亏本王也乐意看到。这种阴谋算计,弯弯绕绕的心思,以为能瞒天过海才是可笑。本王就从来不会用这等手段。” 黎凤绾状似惊讶地看向他,语调却未有起伏:“王爷这么些年能一直坐着摄政王的位置,被云月溟蛊惑还能拿着自己的权力只有部分削弱,这心思也不见得比静王少,手段更厉害。要是单论计谋,王爷没了现如今的权力,说不准还会在静王的诡计上栽跟头。” “改日本王定要想个法子将你的嘴给堵上” 黎凤绾噤声,不过而后又道:“王爷易怒伤身,不如改日找太医开些败火静心的药?” 银景弈看她得意的样子,反倒是泰然自若,语气一改往常平淡,眼眸含着淡淡笑意。 “有王妃在,本王无需用药,王妃既有这心,不如夜夜亲自侍候为本王解忧,这不是王妃说的吗。本王年岁是大了些,可这点事还不会忘。” 怕他再提别的,黎凤绾也不找话驳他,安静地坐着没再开口。 自静王被幽禁于王府,皇城再无其他事可作大事论处,银景弈和皇帝相安无事,仍以平日清闲过了余下几日。 黎凤绾连喝了几天的苦药,脸色红润多了,只是神情和煎熬药汤一样苦涩,每日两次药喝着,不过数日便又恢复如初。 临行前,她还去看了黎音柔白瑜。二人举案齐眉,更加恩爱,前事不知是忘却还是埋在心底,面上倒不见从前忧愁。 银景弈想着等她好些就可以动身出发,早叫人准备了车马包袱,无需多收拾便能启程。 两辆大马车出了皇城后从寻常小路改至官道,途经小镇,便让人将府里的马车赶回,换作了一般马车。 尽管银弘旭不能再胡乱折腾,但他们仍是不能过于招摇被人察觉所在,西南那边冬日来得更早,一路走去只是更冷。 风钰钰和英兰在一辆马车上说笑,而夜阑在外面赶车,厚衣领处的一圈柔软皮毛被微风吹动,打远看不觉得这是个侍卫,更像是一个贵公子。 这次他们出来,不仅是乘马车,银景弈还带出来两匹马,是他的黑麒和后来送给黎凤绾的红燃。两匹马就跟在在马车两侧,因这两匹马皆是无人牵管,朔凛和安城就暂替主人看护在左右护卫。 程远一人在前面赶着马车,也不羡慕那两人,依旧淡然赶着马。 红燃还好,毕竟在银景弈驯服后久未出来,与人常待一处性子也温顺了些,此时安城骑着它也没有逆反之举。 在黎凤绾伸出手时,红燃还会凑过头去,极为乖巧,完全看不出当日烈马的模样,这也多亏了那些时日黎凤绾频繁看它,才没有落下骑驯让它感到陌生。 可是银景弈的黑麒不一样,那匹马跟着银景弈久了,连着性子都和摄政王极像,不是它的主人骑在背上,那脾气很快就起来,虽有安抚,可时间长了还是会有不耐。 似它这般通人性的宝马,其实本可以不必被人牵着。黑麒自己就可以老实地跟在马车一边跟随主人。偏朔凛不信邪,觊觎此马已久,也看过这马之前对旁人大为排斥,非要趁此机会也试一试黑麒到底是否真的非一人不可。x33 他向银景弈请示过后,得到了一个随他去的眼神,同时也得了一句淡声劝告。 “它可不是谁都能够压住的,被它摔残了本王可不管你。” “属下明白” 起先有银景弈的安抚,黑麒还算听话,可行了一段时间后朔凛就有些控制不住它了。马的四蹄不耐烦地在地上踏着,渐渐跟不上马车,马鼻喷出的气更是表明此时它已是极不耐烦。 “驾,驾——” 看到前面马车渐远,朔凛勒了勒缰绳,胯下的马背却一下不动。黑麒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硕大马头回望,一双眼睛紧盯着骑在它背上的人。 朔凛从里面读出了似是不悦的意思,预感不妙,急忙抓紧缰绳,果然,下一瞬黑麒猛地窜了出去,马蹄交错飞奔,在地面腾起一阵灰尘。 夜阑看着从旁闪过向前奔去的人和马,赞道:“好马” 摄政王还真是有好宝贝。 风钰钰和英兰听到声音也从里面探出了头,看那奔向前方的朔凛,同时惊叹 “这马也太不听话了,看着好厉害,一脚都能将人踢成骨折。” “这是黑麒,跟随王爷多年,王爷征战时就已经有它,在沙场奔腾,一般的马自然是比不上。寻常马匹就能致人伤残,这黑麒应该会更厉害。” 风钰钰转头又去看另一匹红棕色骏马 “还是情侣马,一人一匹,这也太会了,小绾骑马的样子一定很帅,好想看一看啊,之前她都没机会给我展示一下,骑马耶。我也好想骑马,可是现在太冷了,还是等春日再说吧。” 可是春日,你还能在吗? 夜阑在车帘落下后回头看了眼,暗暗将此事记下,又专心赶着车。 黎凤绾坐在前面马车里,听到朔凛的叫止声和马蹄踏地之声,有些同情。 “朔凛还真是喜欢挑战不可能,他都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了,还不知道黑麒什么样吗?除了他主子,谁能让它乖乖听话。” “你是不是忘了,在猎场,你也骑过它,还抢了本王的弓箭。” “……忘了,可当时为什么黑麒没有把我摔下来?” “大概是在猎场,它想出风头,所以就不挑人,你在本王身边,它也不是不识人,知道你和本王关系非同一般,可以去逞威风。” “没想到这匹马这么聪明,很通人性嘛,不过朔凛一会儿会不会被摔下来,毕竟黑麒跑得那么快,一般人降不住它。” “谁让他自己没些分寸去试探,被摔下来也是自找的,况且他是暗卫首领,自己不能从马蹄下逃出来,本王还不如自戳双目以谢当时之罪。” 哦,对了,朔凛自己还是暗卫首领呢。 这些时日朔凛经常帮银景弈做些不正经的事,好好的一个心腹像个跑腿的,黎凤绾都快要忘记他还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了。 她现在也有自保能力,但自问还不能做到从马蹄下安全逃下来,最多就是不被摔残,或许这也是她最初会被银景弈驯马时的风姿吸引的原因。 好像,确实犯花痴了 没关系,是她自己的丈夫 “王爷,你就带这几人,万一到时遇到大麻烦该怎么办?” “无妨,既然有难解决的麻烦,那本王自会找当地官员派兵。梦梦这是在想什么,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以前本王瞧你分析得头头是道,现在都在问,故意示弱还是——你在担心什么才不及多想?” 黎凤绾没料银景弈对她反应如此敏锐,敏锐到,她有些不想让他察觉。 “我才没有,你再胡乱猜测,我就不陪你去了。” 银景弈大笑两声,一把将人揽过:“梦梦,你这话属实胡闹,如此玩笑,就是朔凛听到都不会信,更别说拿来吓唬本王,真当本王那么容易被骗?” 黎凤绾皱眉瞪他,这时马车轻震一下,她掀起车帘一看外面,果然是朔凛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灰尘。 他应该就是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并无伤痕血迹,脸上很是干净,没有躲得太过狼狈。 佩服 朔凛感觉到身后有人看他,一转头只看到了才落下被风吹颤的车帘。 银景弈不让她探头探脑地看外面,将人按坐在车上后,问出一个关心已久的问题。 “匕首呢?” 他今早和黎凤绾一同醒来,并未看到她随身带着,方才他用手去拿,也什么也没摸到,该不会又是在哄骗他。 “别那样看我了,我又没把它丢下,忘记带着的话,王爷可不会放过我,呐,这不是。” 黎凤绾将匕首从衣襟掏出拿给他看,银景弈只瞧一眼,又推了回去。 “无论何时这个你都要带着,这个东西是本王独一无二的兵器,送给你防身,谁害你就用这个杀了他,懂吗?” “嗯,你还没说,这次去西南是什么事,危险吗?” “不过是些漏网之鱼,因为银龙枭大意放松被他们逃了,这次是去将人处理干净。到时你和其他人待在庄园,也不违你此行心愿,和那个风钰钰好好待在一起不许随便出去。” “不过王爷,我总觉得有事要——” 她说到一半,马车陡然停住,二人身体轻微一晃。 黎凤绾半掀起车帘向外看去,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挡在了马车前,正在跪地哀求,赶马二人已经跳下马车去看。 “各位贵人,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吧,我实在是太饿了,我只求一点吃的,不求银钱,你们给我一些吃的好吗……” 凌乱的头发随着她的磕头动作上下飘摆,干裂嘴唇更是焦急地张合,可是发出的声音却还是小得厉害。 程远还未去问,黎凤绾便从车内包袱中拿了水袋和一些干粮递过来,他双手接过将其递给地上的人。 那女子连忙伸手接过,嘴里还不忘说着谢谢,急急地拆开油纸,看到里面包着的糕点小吃,不觉得这是美食,而是吃的,能活命的吃食。 她吃着东西也顾不得自己是否狼狈,只知道有了生机,嘴里塞得满满的。可这女子多日未曾进食,喉咙干涩,一时咽得太多太急,根本无法顺利下咽,本能地咳嗽起来。 “咳咳——” 好在她及时想起手中还有水袋,拔开塞子仰头以水润喉将其咽下。 “多,多谢” 吃了些东西又喝了水,她才终于又打起精神,身上也是有了力气。风钰钰看前面两个暗卫从车上下来,想必是暂时停住,于是也从车上跳下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朔凛道:“现在既然无事,那你好自为之,我们还要上路” 风钰钰猛地顿住,黎凤绾维持着弯腰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她好像是白出来了 程远倒是多问一句:“你是谁,遇到了何事才会沦落如此地步?” 现在这个时候虽说不上是繁荣昌盛,可寻常人家也不愁吃穿,清苦一些的贫民也不至于连饭食都吃不上,这人衣衫单薄,现在又是冬日,连乞丐都捡拾破衣层层裹身,这女子的境况属实是过于凄惨了。 “我是附近官老爷家的下人,他们说我偷了价值连城的宝贝要我交出来,不然就打死我。可我根本没有偷,我被他们捆在柴房,找了机会打晕下人逃出来了,可是他们叫下人找我,我不敢回去,就只好在附近游走。” “现在很冷,我穿得很少还被拷打过,好不容易熬过了发热,却没水喝没东西吃,只好在路上求人给一些。但是这里人少,他们都赶我走,这次多谢贵人们救命,多谢。” 风钰钰问道:“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换个地方重新找活安居?” 第156章 温情一路 她摇摇头:“不行的,卖身契还存放在官老爷家中,没人会用我的,更何况我跑了之后他们就把我的画像贴在墙上通缉我,被人抓到就会被关进牢里。可我什么都没偷,凭什么被关进去,没人帮我,那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要被关进去。” 银景弈觉得她这性子倒是和黎凤绾相像,不过还是太倔强了些,没有头脑空有一腔莽勇。 若是他的梦梦,面对此情景也不会轻易低头,在无权无势无人帮忙的情况下或许会将事情闹大,甚至当街喊嚷。 既然身边无人可为助力,那便借助百姓善心迫使官家不得不将此事公布于众,而不是私下逃离白搭进了性命,实在无路可退,便真可应了那句同归于尽。 跑到这种地方就以为能逃过一劫,太过天真,再如何,也要找个栖身之地保住性命。 “既然你自认清白,那何不当街和人对质,已经被通缉了,那就在公堂上见高下。”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了黎凤绾被人轻拽回去,而后开口的人露出了半张脸,随即车帘落下再难看清面容。 黎凤绾被他从外面扯回马车里,只道:“你所伺候的官老爷是不是向西这条路上所经州府?” “是,在后面的风县” “你这样流浪也不是办法,有那张画像和卖身契在,于你谋生有碍。既然你没事,若是想要回去一搏,可以带你一程,不愿的话,那我们不宜久待,就先上路。” 那人只是低头思量一息,眸光一凝便坚定选择前者。 “我愿意跟着贵人们回去,也求贵人们在风县暂歇时能帮草民说话。” “这个自然,若能帮忙,我们也会略尽微薄之力。” 最后,那女子跟着上了车,即便是一行中多了一人,风钰钰依旧是要在她的马车上安分坐着,除非她有胆量去直面摄政王试其威严。 “你叫什么名字?” 英兰边问边从从包袱中拿出来一套干净的衣裳,马车内只有三个女子,又都不曾出声,外面的人也察觉不到,那女子干脆利落地将破烂衣衫脱下换上了新的厚衣裳。 “因为我娘生我的那时候家里房檐下飞来了三只燕子,所以我叫三燕,你们救了我,可以叫我三燕,也可以直接叫我燕子。” 恢复气力后三燕说话就不再有磕绊之状,手下动作飞快,回答英兰问题也不见半分羞怯,不是相熟后的自在随意,而是天生的性情所致,就是那样从容 风钰钰也不是社恐人士,见三燕毫不羞怯便乐呵呵地和她说话,又有英兰,这马车当真是安静不下了。 夜阑很珍惜现在和她相处的每一瞬间,哪怕有时笑声和话语都不是对他,他也愿意听着。 他只是想最后这段时间能够好好陪着她,于他而言,这些便足够了,夜阑不奢求更多。 后面的人是情意难诉,在前面的两个人正是情意浓浓,银景弈不会多言其他在外暴露太多,只是握着黎凤绾的手让她讲些那个地方的事情。 车外的两个人避重就轻,所幸也并未听到什么不得入耳的闺房之趣,将黎凤绾说的趣闻现世之奇收入耳中,权当是听着打发时间的书中故事。 风县在小安县向西十里处,他们行至小安县已到戌时,天色已晚,暗黑的夜无一丝月光照下。周围数里都是荒野,根本无落脚之处,唯有小安县这里灯火尚存,灯笼光亮照路,故而今日是断不能继续前行。 小安县是个小小县城,可城内客栈酒馆皆有,不愁没有歇息的地方。此时夜深,道路两边唯有还在开着的店铺亮着灯笼,马向前慢慢走着,车轮轱辘轱辘地压在路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一片略亮些的地方,车轮停止了滚动,马车投下的影子将地上的亮盖住大半。客栈内支着头昏昏欲睡的伙计听到开门声,登时清醒过来,打起精神笑迎来客,同时用右手拍醒了掌柜的。 “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我们这里还有空下来的房间。” 黎凤绾身体好了之后又恢复了夜猫子属性,尽管已是深夜也并未表现出过多困倦,风钰钰和她差不多,只略有困意还能笑着说话。 可能英兰和三燕少经历一直醒至深夜,看着虽有精神可完全没有她们两个那精神头。 风钰钰是客,朔凛自然要为他们自己安排好,摄政王夫妇自是一间房不分彼此,拿了房牌先行上楼,而剩下的人也好分配。英兰小葵和三燕一间,风钰钰和夜阑一间,剩下的三个暗卫一间。 三燕在换衣之时便能从风钰钰举止装扮看出她是个小姐,所以才会对她不嫌的行为表示格外感激。至于赶车的夜阑,她以为那也只是个受优待的随行护卫。 可这两人在一间房是否有些过于亲近了?根本不像是主仆。 银景弈与黎凤绾看上去便是一对夫妻,也都同乘一辆马车,对外未有避嫌之意,可这风钰钰一看便是未出阁的小姐,这样不会损害小姐名声吗? 还是真的不惧世俗眼光才私奔出来游玩的一对? 不止是她,待夜阑说完不与安城他们一间房,几人都向二人投去不解视线。 “我的意思是,我守在小姐房前,不必和你们同住,三间房便可,不要误会。” 最后四个字他明显有意加重,警告之意满满。 风钰钰知他为人,从未想过那方面,不想他一人守在门外受凉,便道 “你别守着了,虽然你在我身边保护我,但这个时候也不必这样谨慎,真的不会有事,谁会对我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有歹心。而且你们四个人呢,有事来得及。” 夜阑只拿了房牌走至她身前 “属下甘愿,小姐请” 风钰钰对他这个倔脾气最没办法,噔噔几步上了楼,剩下几人也接连拿了牌子上楼。不过到了房间关门前,风钰钰紧锁眉头问他。 “你这是成心叫我睡不好吗?以前都没有这样,你守在外面我能睡得好吗,还要担心你受不受凉,你是苛待自己还是苛待我?” 首次听她这般语气,夜阑眼中闪过慌张,而后解释道:“属下并无此意。” “拿来” 他看看伸到自己视线中的那只白嫩小手,心中挣扎片刻,还是将房牌交了出去。 “这才对,听我的命令回去休息。” “……是” 风钰钰得意地关上了门,安城恰好经过,单手搭上夜阑肩膀示意跟上。 合门之前风钰钰凭直觉看向一旁,发现无人看她又怀疑自己多虑了。 黎凤绾偷看险些被发现,背后靠着门头次有了些许心虚感觉,难怪风钰钰爱八卦,这种身在局外看清一切,还想知道故事进展的感受真是让人心里痒痒。 好想替夜阑那个暗恋的开口啊,可惜还不行。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心虚紧张的样子,偷看别人感觉如何?梦梦。” “你非要再次点明,我本来就很心虚了,看看就好了,怎么,看我出丑高兴啊,哪有你这样的丈夫。” 银景弈正在更衣,微转头看着黎凤绾在那里挺腰硬气,手上动作停下。 “梦梦,过来给本王更衣” 黎凤绾没做多想,走过去接过他的外衣放至一旁,解开腰带后又将中衣褪下。 “何生,从一开始我就羡慕你的身材,到现在依旧羡慕,你说该怎么办啊,好想和你换个身体,这样有这身体的就是我了。” 银景弈倏地回头,用手将人转至身前x33 “我还不知道梦梦有这野心,羡慕我的身体?你不是碰过了吗?” 他低声问道:“觉得当摄政王好?既然有这野心,想当皇后吗?” “我都说了我不要当,我可没本事和整个王朝制度作对,你再说我就和风钰钰一起睡,王爷独守空房吧。” 银景弈无视她这威胁,大手抚着黎凤绾下半张脸反复揉捏,直把她的脸颊和嘴都被捏得变形才肯松手。 “银景——何生” 黎凤绾吐字不清,看银景弈淡淡笑着,双手立即上挡将人挣开。 “独守空房?这话说给谁听呢?我知道梦梦不是吃亏的人,故有来有往才能让你满意。既然伺候了本王更衣,那这次本王来帮你更衣,想必梦梦还是很喜欢被摄政王亲自伺候,对吗?” 呼出的热气落在脖颈细嫩肌肤上让人忍不住缩着脖子后退,黎凤绾觉得有些痒就往边上移了些。 不过他说对了,黎凤绾还真的没有被人伺候更衣,更不用说伺候她的人是当朝一品摄政王,还真是,有些心动啊。 银景弈见她不动,兀自做主,双手齐上几下就解开了黎凤绾的衣服,又都放在了一边和他的衣裳堆叠在一起。 “这个地方不好,梦梦也别担心本王会做出什么过分事情,这样的话,安心入寝,你还会拒绝吗?” “为什么要拒绝,才不” 她也想要安心睡觉,黎凤绾答应得快,却不知道银景弈花招甚多,半夜床帐中一句低声埋怨响起。 “何——生,你赔我衣服” 接着响起的声音显然更加低沉暗哑,略带催促 “还不会差你一件衣服,本王帮你脱了,改日赔你一件新的,再不就寝明日可要没精神了。” 黎凤绾不信他这话,可明日赶路她也不想困得趴下被人再偷偷抱起,只能不与他多计较,悻悻躺下,任性地扯过被子。 客栈的被褥可没有王府中的让人舒坦,被她这般一拽,银景弈半个身体立马遇冷,可他丝毫不急,缓缓转身将人带被一起拉近。 因要赶路,黎凤绾怕耽误他人吃饭,特意早起换衣,不想她这早醒竟是给银景弈饱了眼福,才半撑起身子躺在身边的人便睁眼看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然而黎凤绾和银景弈恩爱时的厚脸皮用完了,现下这般她只好扯过外衣暂且系在身上,越过人下床去包袱里拿衣服。 银景弈醒来后侧过身子去看忙找衣服的人,姿态惬意。 他是男子,虽未碰过女人,但看宫廷舞女多了也能猜出女子身体定然是娇软。 可是他觉得他的王妃不一样,看着就不似寻常女人那样温软,如果要他用一个字来形容,该是“韧”字,无论是性格还是身体,都可以此字概括。 不过可惜了,这些时日暂时碰不到,浅尝辄止更让人心痒难耐。 “何生,你不起来吗?过会儿下楼吃饭,不起来我就先下去了,包袱我收拾好了,你穿好衣服就下来。” “帮我更衣” 黎凤绾转身看去,银景弈早已起身,站在那里等着她过去,她不慌不忙地走近,拿起放在床边的衣服却不动作。 “这是第三次吧,吃饭给我夹菜?” 银景弈知道她是不愿被人使唤的小狐狸,想要支使动除非她自己愿意,或者是拿些条件作为交换,夹菜这种事既不费时又不费力,也无妨。 “可以” “你可真好,不过呢,我不用了,帮你穿衣服又不是什么艰难至极的事,在那个地方也会这样的,你又不是没把我当作下人,犯不上拿什么交换。你是我丈夫,我愿意,逗逗你而已,不许夹啊。” 银景弈听她边说边动起手来,感受着她的手指从身上划过,先是披上衣服手掌轻铺,接着仔细整理将衣襟叠好不让其有褶皱,最后扣紧腰带时还轻佻地用手划过。 “看来之前那次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梦梦现在能更加胆大地挑逗,是不是就是因为上次。” “你还说,去吃饭了” 饭桌上黎凤绾分神去想如何叫英兰离开,碗中被放了一块肉也没注意,吃到才转头,去看银景弈发现他好似无事地回看。她不想在风钰钰面过多前表露二人的感情有多好,也不想银景弈不自在,只好含笑重新低下头去。 她还以为银景弈会将随口玩笑弃之耳后,可如今看来,这个人柔情起来也是要命。 一日停留后,一行人再次上路,因风县小安县相距不远,白日几人就可到达。还未进城,这门口的官兵用兵器挡住进城车马,说要检查里面是否有犯人,一边说着一边喊着另一个官兵去那边。 “你去那个马车看看,我来看这个马车都有什么人。” 朔凛回头等候示意,只得到一个低声“嗯”字,接着掀开半个车帘给官兵查看。此处官兵不似在皇宫把守士兵有眼色,也颇为凶恶,未发现东西见银景弈端坐在那里,粗声嘲讽。 “这点东西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是富贵老爷了,装成有钱有势给谁看呢” 银景弈的一双眼睛霎时被寒霜覆盖,乍一看去,冷得让人脊背发凉。黎凤绾也没想到检查的官兵会说这等话,瞬间将这位摄政王激怒,比她还厉害。 “我夫君不过是习惯如此,姿态端正乃是基本礼数,官爷不必要拿这个来为难我们。是否真的富贵并不是看身上绸缎几许、珠宝几多,以貌取人尚被人诟病,更别说以目断势,官爷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在皇城之时,我可从没见过守城官兵如此。” 这是实话,黎凤绾在皇城之时就看过那些守城士兵如何行事,待人皆是公正守礼。不守规矩的拿下,无问题的放行,干脆利落毫不拖沓,哪怕轿子马车上的是白丞相,他们也依旧照例巡查。 谄媚当然会有,可也不会过分让人反感,对待百姓也都是寻常态度。 可这风县的守城官兵实在是嘴太毒,坐着还成了摆架子,是自己做不到吗? 朔凛见二人皆有不悦神色,简单明了地赶人。 “滚” “你说什么!” 那边的官兵还未细看三燕,听到这边有事发生,立即转身走去那边。 “你们这群刁民,难道不知冲撞官兵如同挑衅官府威严吗?” 朔凛都没把这话当成笑话听,好似耳边刮过了一阵风,神色依旧如那时平淡。 “知道,所以你们滚” 安城知道朔凛这个只会打不会说的人,在旁又补充些话。 “别惹我们的主子生气,不然后果你们这些人承担不起,小小县令还妄图呼风唤雨吗?” 有了安城这句提醒,其余官兵不得不慎重起来,重新打量起这些人。 正在此时,缰绳从朔凛手中抽走,黑麒跑到前方将人撞倒,腾起前蹄却没落在那人身上,马蹄重落之声清晰可闻,嘶鸣声也似在警告众人。 “回来” 银景弈轻轻一声命令,黑麒便甩了甩头,喷了那人一脸马息,接着昂着马首转过身回到马车一侧。。 朔凛丝毫不觉有黑麒做错了,为它解释道 “马儿野性难驯,冲撞了官爷真是对不住。” 如此一来,官兵看了看那匹通人性的骏马,深觉这几位气宇不凡的都不是好惹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也就将同伴搀扶起来,摆摆手让他们都走了。 “走走走,赶紧走,别停在这里挡着其他人” 程远和夜阑赶着车走了,朔凛安城牵着缰绳跟上,而被黑麒吓到的官兵手仍在发抖,看着马车驶去,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黎凤绾坐在马车也莫名生气,偏那个官兵还说得趾高气扬像是得理,想必银景弈也从未受过这等对待,若非此时在赶路不宜生事,她非要好好理论理论。 如她所想,银景弈确实未曾这样被人嘲讽过,无论是战场上还是朝堂上,都没有被一个官兵嘲讽坐姿过于端正是在摆架子。 不过银景弈倒不会因此太过气愤,为那等小人没必要,过后自有他怕的时候。 他看着自己设计回来的小狐狸在一旁暗自咬牙替他不平,心情如半片乌云遮日,略有不快后如沐暖阳,够舒坦。 “梦梦,你去告诉朔凛,叫他长点脑子,既然到了,那就暂歇半日,该做什么自己再想不通,叫他回去去给黑麒清扫马厩。” “好” 朔凛其实在外都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可黎凤绾转达话意又添了句 “你家主子叫你长点脑子,现在知道该做什么就去办,不然回去就去清扫马厩,喂马清马粪,对了,还要给黑麒和红燃刷洗马身,暗卫首领要是不好好做事,可就成了手下人的笑话了。” “……” 王爷没有说得如此仔细 x33 第157章 邪教之事 就算没有那么仔细,但想到银景弈一贯作风,朔凛觉得黎凤绾这样说来也不算错,他还不想用自己的武艺去让黑麒它们乖顺。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替王爷办事,不过就是让这件事快点结束而已,那个县令若冤死过百姓,县令换成别人也是一样。 缰绳交给安城后,朔凛就从马车跳下去办事,黎凤绾看他走了,转头看着银景弈问道 “文书拘捕,也不一定是县令昏庸,或许中间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她可能是被人陷害才会被关在柴房。之后不甘被害打晕人逃走才让事情变大,弄得她像是偷盗宝物才有此潜逃之举。你让朔凛去办事,是想他给县令施压看看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对吗?” “不错,这个下人性情刚烈,却十分莽撞,做事只凭自己的一腔莽勇,若真是县令无能,那本王自然不会说什么,定会处置。可看她脾气,不过是空有勇气,该胆子大的时候畏畏缩缩,跑出来怕被人抓就险些饿死自己,简而言之,蠢” “蠢也过于贬低了,可能只是没经历过什么,想凭着自己的想法做决定,无法想到那么多才左右为难,以至于谨慎到差点忘了自己是为了活下来。要留清白在人间这种精神可嘉,不过是用错了方式,我看这一路上你似乎并不心急,还要在这里停留半日,西南那边的事情不急吗?” “不急,银双夜找不到人了,他们察觉到风声藏起来,越急他们便越不露面,如今只能缓而前行。” 银双夜在他去北陇国前让府中心腹将消息报到摄政王府,银景弈只知道那些人是在西南附近,具体何处却无从得知。 最新一次的消息在路途中被人报来,银双夜手下的人被发现,缠斗中杀了一半的人便抽身离开,只留下满地尸体。 有银双夜那边的人,还有对方的那些人。 “所以这时候更不能急,他们此刻定会更加防备外人,有风吹草动便做了缩头乌龟,怎么都不会出来。” 黎凤绾想到自古以来邪教都是要鼓动人心要推翻王朝,既然目的是此,她又有了疑惑。 “为什么他们已经有势还未见造反的势头,皇上为何还没有防范?” 银景弈见她疑惑造反之事,提醒道:“梦梦虽聪明,可在有些事上还是太过呆愣,这个邪教,谁说一定要造反推翻王朝?” 黎凤绾想起银龙枭如今羽翼丰满,而在此之前银景弈这个摄政王也是战功赫赫威名在外,临夏国内外的确是无人敢有此心,百姓更不会助其成势。 不是造反,那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相公,那你说的邪教是以不实言论蛊惑百姓那样的教派?” 银景弈本是愿意讲与她听,但听到那句相公便起了逗弄之心,出言询问 “在那个地方你也见过类似事情?” “没有,不过是听说一些,也在手机上看过一些,都是些新闻,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很不好。” “确实如此,不过想必也有些不同,想知道吗?” “当然想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话不常说嘛,不过看你这意思——不会还有什么条件吧”。 “之前你常说我们成亲之后你就可以唤别的称呼,可如今你日日喊着名字,不然就是王爷王爷地喊着,只有一次是那样叫的。不是想知道吗?除了相公,还有别的称呼可替代,梦梦自己想,想不出那便算了。” 这样不公平啊 银景弈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听到新鲜事自然觉得有趣,也能适应她说的那些词。可是她来到这里未满一年,直接成婚,接着才相识相恋,最后直接过上了夫妻生活,过渡都是她自己心里的过渡。 她喊银景弈王爷已经习惯了,只有那次才喊了那个称呼,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过第二次。她也实在羞于叫出那个称呼,尤其现在银景弈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何生,你不能这样,就这点子小事就无需交换了,你就说给我听一听,那个等以后再说好不好。” 对她求饶这招银景弈早有准备,神情依旧,似乎是非要黎凤绾亲口说出。 “日后到了西南,万一事急一时忘了,梦梦可又是逃过一劫,倒叫我一个人留着遗憾等一次,我说的可对?” 西南 是啊,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到了西南凌霁也该过来了,要是三个人见面就能回去,那她和银景弈,恐怕也只有这一段相处的时间了。 “王爷,你这样纵容我,就不怕我被宠坏了给你惹事?我记得好像别人都很怕这个的,你看静王,太师府倒了他便直接将云谣降为侧妃,我这么胆大妄为,改天若是犯了事,王爷会不会也把我降为侧妃或是直接贬为妾室呢?” 黎凤绾凑到他面前去,看着他的眼睛等他回答,银景弈说的话也在她意料之中,很有摄政王的气势。 “本王不会看错,即便是有人纵容你也能宠辱不惊,如若不然,那就是本王看走了眼,自认倒霉,对你也不会客气,这下懂了?” “懂了,老公” 似乎只有在银景弈面前,黎凤绾才能纵着性子胡闹,哪怕是和凌霁风钰钰相处,她都是有所克制不敢太多放纵。真的是遇到愿意纵容自己的人,她自然而然就释放天性等着被宠爱。 银景弈的确愿意这么做,尤其是黎凤绾搂他脖颈眼含爱意的时候,不过接下来提到那些人,神情当即变换回以往严肃。 “在其他人眼里,那些人是疯子,之前这事本王已经处理了一半,也见过了许多事。你可知道,那些人用言语去蛊惑人心,叫百姓跟随他们的脚步,让他们去作恶,甚至砍杀自己以达到他们口中的信仰。” “知道吗?有些人,为了追随他们口中的神,完成‘神’的使命,宁愿舍弃亲生孩子,生祭邪神。这种事在他们眼中却是无上的荣耀,他们每个人都痴迷于此,把它当作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入迷的人也要带着旁人一起信这种东西,一个个像是被下了蛊,居然相信那种东西。” 黎凤绾拧眉大为震惊:“生祭?孩子?哪有父母会把孩子亲手送去死路的。” “所以说他们不是正常人,男女老少,皆为此所迷,更有甚者直接当街杀人挑衅官威,长此以往,岂不是会让天下大乱。” “所以斩草未除根,怕春风吹又生,你也不想看到衰草成遍野之势,将祸害延至其他无辜百姓。毕竟这东西,耳濡目染长久听劝,时日一长,真的会有很多人去信这样的无稽之谈。”x33 她很庆幸生在现世,有科学理论和正确思想引导,不然因为一句信仰就成了别人手下亡魂、或是信了那些伤及自身亲友,无论哪个她都不想。 “还好我不是其中一员,也永远不会信那样的东西,自己的命交给别人任其处置,和上断头台有何区别。那样的神又能有多好,竟然真的有人会选择自杀和神见面,好可怕。” 她出声言明自己态度,银景弈忽地想起她的来历,觉得这次到西南那边,还是谨慎些为好。当时他想着能让黎凤绾如愿去外面,他也能借此机会出去看看各地父母官,可却忽略了那群人就好生事。 神鬼之事 别坑害他的王妃 黎凤绾正出神盯着他的衣领处,被摸了下头便抬头向上看去。 “梦梦,到了那边,如果遇到奇怪的人,不要去理,你的那些话也不能和他们说,别信任何人。你也该找时间紧紧手下人的嘴了,他们太安逸了,要是口无遮拦,那就别怪本王让人扒了他们一层皮。” 正在赶车的人当即一抖,又不想一个人受惊,便眼神示意安城慢行。 安城哪知其他,以为是银景弈有事吩咐,牵着马缓下速度,靠近窗子那个位置竖起耳朵听着黎凤绾开口。 “放心吧,我会找时间和他们说的,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要是真想说出去,恐怕我早就被抓起来了。” “可之前他们是在我手下做事,主人还未示意,他们知道又怎么敢胡乱传言,真的要有,早就被折腾半死了。后来跟了你,想必是觉得和常人无异,再者,你对他们可是真的好,都让其他暗卫眼热想要跟随,梦梦这下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去说了吗?” 黎凤绾掐着下巴琢磨:“原来是这样,看来还真要提醒一下了,不然因此被当成异类混不下去,他们可就失去了一个好主子,你也失去了一个好妻子。” 马车外面街道上行人只是三言两语地说着,风县算是县城中占地较大的,平常过路行人却比不上皇城附近的州县多。x33 外人言语间,黎凤绾总觉得有人在外听着,并未发出声音,可她仍旧怀疑是安城在听着。 捉弄之意顿起,于是她道 “这样的话,为了不让他们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啊。你看,英兰和我很好,程远心仪她,自然知道一损俱损这句话,万月现在不在,我们办事的时候她也是不在的。可是安城武功高强,现在还脱离你的掌控,很难办了。” 银景弈闻言看去,瞧着她面上的狡黠笑容便不再去管,被捉弄也好,对那些手下放心是好,可也不能太过放松。 “嗯——不然我给他找个娘子吧,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他就跑不了了。” 安城被这个主意惊到,上前表意前拉得缰绳有些紧,惹得两匹马儿挣动不已,安抚下两匹马后忙说道 “主子,属下的卖身契还在主子那里,无需旁的,此等主意千万不要。” 隔着木板,安城的声音闷闷的,和他郁闷的心情一样,他都不知黎凤绾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居然要给他娶媳妇,他还不想荒废这一身武艺。 走江湖才是他最喜欢的,跟在黎凤绾身边也可以,但就是不要太早娶妻,否则他要顾着妻子孩子,束手束脚的有了弱点,这样会影响他的行动,最后只能选择退出。 黎凤绾不想他如此害怕娶妻,银景弈是自己傲娇眼光太挑才一直未曾娶妻,怎么他这些手下也是一样,看样子应该不是挑人,而是不想有软肋,这都是什么武痴。 怪不得程远说平常人的生活更好,原来比起这些个武痴,他算是个正常人了。 “我知道了,你先别担心,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改日我找些时间跟你们说一说那件事。” “是” 真是一个样子 “何生,以后我要这么改口呢,那么喊你都习惯了,真不适应这样喊你,感觉好奇怪,明明你的名字和这个毫无关系,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以前也没见你有问,现在暴露本性不仅胆子更大,就连话也多了。和那个风钰钰一样说说笑笑的,好问还好玩。” “啧,你竟然嫌弃我” 黎凤绾淡然有此一说,接着坐到银景弈双腿上,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二人皆不言语,黎凤绾能感受到这人一下下的心跳,以手覆上更觉愧疚。 “何生这名字不过是随便想来作数,没有太多深层含义,也无典故来由,不许多想。” 我又没有多想,是你自己说的,那也怪不了我胡乱猜着。 “你看,心口这里,胸膛里面是心脏,一旦停止跳动人也就死了,所以想要置人于死地就会直接将刀子捅进这里,不然刺到其他地方就将人扔下,很有可能存活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也要处置某个人,那也记住了千万不要留情给自己留下祸患。” 她听过很多因为没有将人彻底杀死、结果最后坏人侥幸活下来给人造成更大的麻烦的事,这种情况一旦发生,随时威胁到自己性命。 “你忘了本王素日作风如何吗?妄图翻身不可能,给自己留下敌人更是那些蠢货才做的事。” 想到她今日格外在意自己,银景弈反倒是受宠若惊。 “你这小狐狸,今日真是出奇听话,还是之前那句话,你难道是有事瞒着?” 黎凤绾小脸一仰,双手按在他胸膛,用额头磕了他的脸。 “这话你都问过了,胡乱怀疑什么,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嘛,还是说你希望我和你斗嘴然后才高兴,你怎么啰啰嗦嗦的,像个管家婆。” 银景弈哪能想到有一日会被人用头磕脸,惊讶之下便受了这下,旋即握住她的手将人反压于车壁上。 第158章 朔凛来历 “告诉你,不要随便将本王与旁人相比,在你眼里,本王该是最好的。哪怕有银龙枭白瑜他们,本王也该是你最崇拜的人,谁叫你之前各种恭维本王。” “随你怎么想喽,我最崇拜谁当然由我做主,还有,你这话有错误。我之前那不是恭维,是说实话。既然你要停在这里,那名女子的事自然也能得到处置。” “她自己想好才回来的,本王只是给她一个机会而已,是否偷盗还要看证据,本王也不是看她说冤枉才愿意帮她。” “我知道,你是想知道谁是谁非,不想冤屈任何一人。” “不过朔凛——他会怎么和县官说呢?” “想知道?” “嗯” “等他回来和你说”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吊人胃口 朔凛是个直心眼,根本不会曲意逢迎这一套,打探好消息直接去了县衙。按照以往经验,他很快便找到卧房,看到屋中有人便轻声开门进入。 那中年男人拿着书背对着他,只以为是衙役进屋禀报,便道 “有人来报案吗?或是抓到人了?” 他一转身,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房中,还未叫人,就被人用刀架住。被突来的挟持吓到,他手中书籍一下掉落在地。 “你,你是谁,擅闯府衙挟持本官意欲何为。” 朔凛依旧冷静:“不是挟持你,给你看个东西。” 他用左手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而县官老爷看到那块令牌上的“暗”字,双手又是一抖。 “归暗阁,有人派你来杀本官?可你们不都是不杀朝廷官员吗?是朝廷里面有人觉得本官阻碍了他?” 即便要死,他也想知道是谁暗中雇凶杀人,他自问还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必定是朝中某些人觉得他所行之事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 “并非,只是有人下了令,言明你冤屈无辜,若有案子还是希望你谨慎查办,不然后果难料,懂吗?” 此时宋风心中惊恐稍缓,看他并无杀意也不急于动手,慢慢平静下来。 “就是为了这个?归暗阁里的杀手从来都是杀人毫不留情、也不会透露半点的人,可看你行事,分明不是那里的人。” 要知道,归暗阁出来的杀手之所以不敢透露雇主信息,就是因为一旦被人得知这事,杀手不仅会面临雇主的报复,也会被归暗阁列入暗杀名单中。 雇佣归暗阁的杀手比雇佣一般杀手所需银钱更多的原因也在此,因为他们更加可靠,所招揽的杀手也都是强者。但朔凛的举动显然和传闻中不同,因此宋风才会怀疑面前这人是想借归暗阁的名头办事。 “你的这块令牌的确是高手所有,可是你并没有杀我的意思,是在警告我,你是在替什么人办事。” 朔凛不否认,冰冷剑锋更近一寸:“我说过,你只需要办好你的事,其余的你没必要知道,要是你徇私枉法,下场自然会比被归暗阁杀手暗杀还要惨。” “至于你说的人,我的主子,你知道惹不起就好了,不用知道太多,会有人看着你的,明白了吗?” “是” 宋风两只手抬在半空,生怕他一个不满反手刺过来,见人走了才大声叫人。 “来人,来人” 喊声传出去不久,就有三名衙役持刀进来,宋风看着他们厉声诘问 “方才你们在做什么,连有人进来都没能察觉,让人把府衙当做寻常屋舍来去自如,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吗?改日我被人杀于房中,是不是等到尸体发臭你们才会发现!” 众衙役连忙拱手喊冤:“大人冤枉,我们一直在原定位置守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大人有吩咐也是立刻赶来,真的没有偷懒。” 这些人跟着他的时间不短,这话必不是为了逃脱问责而刻意撒谎,如今看来,只能说明那个人武功高强让他们防不胜防。 能有这样的身手,真可能是归暗阁中的杀手了,可能让归暗阁的人金盆洗手的人到底是谁呢? 他不得其解,防不住武功高强的人只好自己多加小心些,正巧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他赶忙过去查看。 听人说到在街上看到了通缉犯、为抓人当街大闹一场时,宋风心中惊奇:竟然这么快就有事情了,难不成说的是这件事?x33 最繁华的地段发生了这种事情,百姓们被三燕和官兵的争论吸引住,从他们的言语中也能听出此事有些不同寻常。 三燕一直叫冤,百姓们看她可怜,跟着官兵来到府衙想看一看真相到底如何。 黎凤绾和银景弈在不远处看着,朔凛办完事便回到他们身边,只是腰间的令牌没有完全藏好,被黎凤绾看见了。 “朔凛,你腰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牌子,给我看一看行吗?” 朔凛抓住令牌一角,看银景弈未曾出言阻止便一下抽出来递了过去。 黎凤绾摸着上面的刻字,一面低声呢喃一面看向朔凛:“暗?朔凛你的这块令牌看起来可像是某个组织统一分发的,不是王爷给你的吧。” “这是归暗阁的令牌” “归暗阁?” 这下黎凤绾那颗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目光转向了银景弈,心生一个猜测。 风钰钰总说摄政王手段多样,本领通天,该不会银景弈也是归暗阁的阁主吧,暗杀头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银景弈主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更加冷酷? “又走神了?” 黎凤绾猛然回神:“没,没有,那这么说,王爷是掌管归暗阁多年了,怪不得手下的人都很厉害。” 感慨的话没说完,想到之前那几件事她又蹙眉生疑:“可不对啊,要是你是领头的,为什么要接刺杀我的任务,还刺杀黎将军?所以你那时候还是想要暗杀我取血对吗?” 笨死的小狐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银景弈无奈笑着打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可真笨” “我哪里笨了,本来就是,我哪有说错” 在朔凛拿出那块令牌时风钰钰就有了和黎凤绾一样的猜测,夜阑也和她说过归暗阁,看到那令牌猜到朔凛主子身上也很正常。 但从摄政王的举动看来……这次她的好友猜错了,黎凤绾这样辩驳反问的模样她还从没见过。 骄横算不上,只能说是有了底气,肯定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难怪现在这个摄政王没有她想的那么高傲,这是脾气被小绾磨平了? “小绾” 风钰钰轻拽她衣角,黎凤绾感受到了,又看银景弈眸中带笑,这才转了个弯想到别的可能。 “这令牌是朔凛偶然间得到的?” “怎么不猜他就是归暗阁的人?” 黎凤绾确实不解,于是便继续问道:“因为归暗阁的规矩,你不是和我说过嘛,归暗阁的人一旦脱离那里就会被追杀,而且归暗阁的人来历古怪,不是没有人敢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嘛。要是有,只能说这个人很大胆,也很本事能够让人臣服。” 王妃拍马屁拍得真叫我等甘拜下风 朔凛自己将来历说出:“我确实是归暗阁的人。” 黎凤绾瞬间垮下了脸x33 还真是——她猜错了 “帮着你的主子打我的脸,为什么不早说。” 感受到摄政王妃冷飕飕的目光,朔凛将话说完:“属下之前在归暗阁办事,有次接了命令来刺杀王爷。” 哦,这样啊 接下来的发展不说她也猜到了:“该是你刺杀未成功,反被王爷劝降,接下来就是跟随王爷办事对吗?” 朔凛艰难启齿:“没有,王爷没劝我,他打我,然后把我打服了,没有别的选择。王爷许我更高的银子,不需要我等着任务,日夜去追杀人,只要我帮着训练手下,做一个暗卫首领。” “恐怕——不止这些吧” “……王爷给我那么多银子,还叫我暂时潜伏在归暗阁,带着那身伤回去以免阁主起疑心。然后将里面愿意跟随的杀手全都招了回来,当时阁主自然想报复,不过还没来得及,那地方就被王爷叫人拆了。” “因是在晚上,太过突然,所以里面的人都没来得及逃出去,愿意服从的都跟在王爷手下,得更好的待遇,不愿意的自然被处理掉了。” 归暗阁杀手过多影响到了朝廷官员安全,不仅是这里,还有其他两国也是一样。那晚之后对外传闻也都不一,有的说是上面有权势的人觉得这个地方是个障碍才下手铲除,也有人说是归暗阁内斗分赃不均才有此一难。 但好处就是,得了归暗阁那么些人,又接连处理了几处据点,归暗阁的阁主终于坐不住了,派人去查也不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只知道是个有权势的大人物在警告他们收敛些。 也由那次意外,归暗阁不再接有关朝廷官员的任务,除非和他们交易的人权力更大,否则他们是断然不会再接了。 以一己之力压住了归暗阁愈来愈大的势头,还能将那些人变成自己的得力手下,除了银景弈,好像一般人真做不出这种事,都会担心养了那么多杀手会不会有危险。 “那现在怎么告诉我们了,不怕被泄露出去?” “他早就已经知道是谁做的,只是不敢直面朝廷,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再不收敛,三国都不会放过他,他会死得更惨。再说了,这种事没必要瞒你,谁叫你之前问也不问,现在胡思乱想,若真的能掌管归暗阁,梦梦还能在府里那么清闲吗?” “清闲的不是你嘛,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真的掌管归暗阁,作为阁主夫人,你每日都该做些什么,需要担心阁主的安危,哪里像你这样在府中一点也不关心外界事。” “可是你不也是待在府中没有去别的地方吗?担心你的安危?难不成有人敢到府中行刺,疯了?” “所以说阁主根本就不是我” 黎凤绾有些被绕懵了,神情略带迷茫,那边府衙升堂之声起,她就没再想着这件事,专注看着不远处的情况。 衙役将情况如实禀报,宋风很快便想起这桩事,坐在堂上想起朔凛的警告忍不住看向堂下,扫视众人后仍是未有发现,他也只好如往常一般升堂断案。 “三燕,此案原本只是偷盗之事,本官尚未审理,你为何要打伤人逃走,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你若不从实招来,本官自会有法子让你说出来。” 三燕是真的怕被关进牢里,她不怕死,可面对这样的情景,心里却免不了有些慌张。 “草民三燕,就在县官老爷府中做事,可是前些天夫人说丢了个玛瑙珠串。草民是服侍夫人梳妆的,丢了那个,夫人便只找我,说是我偷去的,还叫人捆了我扔到柴房里,听他们说,那珊瑚珠串是很宝贵的东西,要是还找不到肯定会把我关进牢里。还会…还会要了我的命,我只能打晕人自己逃命,还请大人明察。”x33 她惶恐地跪在地上,头也像没有痛觉一般重重一磕,她只想要活下去,不想被审判关入牢中。 这时宋风看向一旁请来的自己的夫人,声音是一样的同是厉声问道 “王氏,她说的可是对的?你的珊瑚珠串确实是被她偷了吗?还有,那个威胁恐吓她的人本官也找来了,是不是你指使的。” “大、大人,民妇确实丢了东西,当时都是这个下人伺候民妇梳妆,那时候也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出入民妇屋中。民妇只是派人将她抓起来,打算第二天交到官府让大人审判,可是没想到她打晕人跑了。东西丢了这是真的,可这和民妇也没有关系。” “至于,至于叫人去威胁,民妇只是想要找人吓唬吓唬她,并没有真的让人去杀害她,大人不信可以去问他。” 一旁被王氏指着的粗使下人连忙道出真相:“是夫人吩咐草民的,不过也只是吓唬吓唬她,大人可以去查,草民都没有收过任何好处,只是受了吩咐吓唬她两句,真的没料到她会打晕我。” 说着他看向三燕,言语多带埋怨:“而且没做谁会跑,不都等着官爷查明真相,跑了谁不以为是她偷的,这怪谁?若是说起来,草民并没有错,不过是语气和话重了些,替夫人办事而已。” 宋风似是头疼,摆手示意衙役将盒子呈上,打开之后,拿起里面的珊瑚珠串放在桌上给众人看。 “王氏,这是不是你丢的那串珊瑚珠子。” “回大人,是这个,只是……此物是怎么到了大人手中?” 宋风看她和三燕皆将她皆是畏缩说话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是在其他下人房中搜到的,在她逃走的时候本官就让人去查,拿到了这个,不过她突然逃走,确实有疑,故本官才想将其抓捕归案再行审判。你们一个胡乱猜测,一个鲁莽潜逃,可真是将官府当成了儿戏一般不顾后果!” 醒木一落,堂下所跪之人皆浑身一颤不敢抬头正视前方。 第159章 收了丫鬟 从一开始听到此案,宋风就觉奇怪,到如今才算是明白原因。他的夫人因为丢了首饰,所以最先怀疑三燕欲将其送进衙门,为了逼出实话叫人吓唬了她。 三燕却是个如此反骨的性子,竟然怕被抓进牢里,打晕下人从柴房逃走,在外险些饿死冻死自己。 而真正的小偷仍旧逍遥法外,差点从这里逃了出去,连带着他也因为此事被人警告。 “你们这是一点不将本官放在眼里,三燕,虽说家贼不是你,但你行为鲁莽不思后果,你为何不信本官而选择逃走?本官在风县这么些年,竟然还换不来百姓的信任,你是将本官当作滥发淫威之辈吗?” 三燕被训斥也不敢出声反驳,事实如此,她确实不信任县官,更因为指责她偷盗的人是县官夫人,会不会包庇她怎么去猜。她不想因为那一小点的可能而承受冤屈被人关在牢里,她太害怕了。 这事,确实是她的错。 “民女心急做事鲁莽,还请大人不要怪罪,可此事确不是民女所为,这些天的苦难也是民女自作自受,不会怪任何人。” “本官也没打算治你的罪,不过你这丫头太过冲动,以后还是要小心些。若再遇到这种事,没有人救你,你岂不就死在了外面。就因为害怕坐牢差点死了,你也太容易疑心别人了,再不改肯定是要吃亏的。” “是,大人的劝告民女记下了,今后定不再犯。” “民妇也记下了,不会再随便抓人免得酿成大祸。” 三燕双手并拢垫在额头下方,恭恭敬敬地叩首听训,宋风见她们都认错了,总算是放下一些负担。 “那个偷盗之人已经被关起来,你们也都各自知错了,此事就算了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想清楚做什么,别再这样胡闹,你们谁都不想白搭进去一条命。” 三人齐齐说是,退堂时候,黎凤绾走近了些,宋风起身从右绕出时看到了她,也见到了跟在银景弈身后的朔凛。 朔凛见到了他,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半点心虚感觉,似乎那时候拿刀架在旁人脖子上的不是他。 “……” 面对县官,这人是否过于淡定?x33 有那么一瞬间,宋风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再向下看,那把刀被攥在朔凛手中,和那时一样,分毫不差。 不过碍于他先前口头威胁,宋风没有立即叫人去抓他,而是派人将人请过来。 黎凤绾很敏锐,被人看到立马要走,只不过衙役动作更快,小跑着过来将人拦住。 “这位夫人,我家大人有请” 倒霉,走晚了 “我一个妇人家,和大人未曾见过面,大人找我何事?” “大人说请夫人和夫人的相公去后堂一见,至于何事,在下也不知道,还是请二位自己去问大人。” 他一丝不苟的态度让黎凤绾无奈回头去看身侧。 这样会不会有麻烦? 银景弈听了许多,也知道这个差点出人命的案子居然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不信官府擅自逃跑确实该责问。这宋风要见他倒也无妨,单看这宋风的处事作风,这个人该是不会出问题。 “前面带路” 竟然去了? 黎凤绾想起这事是因为自己好奇露面才会找上门来,便跟着银景弈一起过去,朔凛知道这事在他,也不能抛下不管,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去。 衙役引二人去后堂一见宋风,这位县令也没有拿着当官的架子,见到银景弈便问 “阁下何人,既然那位高手受命于二位,那想必他说的话也必是二位授意,但既是高人,能否透露身份。虽然这位高手厉害,可是这是府衙,本官领县令一职,还是不希望有人在这里捣乱。” “朔凛” 朔凛得到命令后,换了一块别的牌子,是独属摄政王府暗卫的刻纹令牌。或许衙役不认识,可宋风是个县令,从前摄政王执政,行事以雷霆手段出名,他手底下的暗卫更被认为是助王利刀。 那个时候,银景弈掌控朝野,偶有触及不到的地方,暗卫便成了斩断麻烦的利刃,动作干净利落,大小官员皆惧,就算没见过,也是听说过的。 后来皇帝逐渐掌权,那些暗卫便也再隐于人后。像程远万月这些暗卫,还都是后来招至王府,当时只算得上是他手下小兵。 自那以后,谁也没再见过最先的一批人,外人知道的那些人,如今都还是在银景弈手下办事。 而此时朔凛手中令牌,正是代表着暗卫最高地位的施令牌,这样的地位,那么身边两位的身份已不言而喻。 一片静默中,宋风先行下跪,其他人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跪下不敢怠慢。 “下官有所冒犯,请大人恕罪。” “起来吧,只是途经此地,见有事发生,想要看一看你如何处置。” “多谢大人不怪罪,既然这样,那大人可是要留在这里多停留些时日?” 黎凤绾等着看银景弈如何决定,她现如今就是跟着这个男人走的妻子,三个人会面时是个重要时间,而在这之前,她要陪在银景弈身边。 “觉得如何?在这里停一停?” “不必,有这时间,不如去庄园歇着。” 银景弈不想浪费时间在这路上,毕竟都是舟车劳顿,在这里休息,不如一口气赶去西南那边好好歇着。 “你既为父母官,护这一方百姓,那便好好护着不要生出旁的心思。而且我想,为官之道你应是懂的,有些话当不当说,心中也该有数。” “下官明白,大人请放心” 宋风想到他隐藏身份来此,猜测是有要事,不管原因为何,他都不可能随意透露摄政王的行踪给恶人机会。 在街道对面,英兰和程远也已买好了干粮和缺的其他东西,看到三个人走出来,英兰立刻上前去迎,在看到后面走来的人时,轻声道 “夫人,您看” 此时黎凤绾也转头看去,发现三燕正拘谨地走过来,在她投去视线时站定,低声道 “这位夫人,您还缺不缺服侍的人,我什么都会的,这次鲁莽了让各位大人看了笑话。但是今后我会改过,不会再擅作主张给主人添乱,如果夫人缺人服侍的话,可不可以带我走?” 县令夫人不是恶人,但是经此一事也不打算再用三燕,退堂后看都没看这个下人,是肯定不会再用这个人了。卖身契在县令夫人手中,如果找不到下家,那三燕是要被卖到奴隶贩子那里。 她便是从那里出来,当然不想再回去一次,此次三燕闹出了这样一桩事,本地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议论些。那些用人服侍的人家听了肯定会有忌讳,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最好的选择便是跟随黎凤绾。 在场都是心思缜密的人,怎会不明白她想做什么,黎凤绾为了配合银景弈演戏,又是怕人太多引人注意,所以来时只带了个英兰小葵两人,如今三燕问她,即刻在心中分析起了状况。 带了英兰小葵两个人,现在人也不少,一共……九个人,好像也挺多的。 黎凤绾能够自保,剩下那几个人都会武功,英兰也会点功夫,风钰钰有人护着,哪怕是不知情的人看过来,也知道这群人不好惹。 银景弈没她想得多,单思此去可能遇到危险,多一个人或许到那时多一个活命机会,便道:“留着她伺候你也好,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是不是小看了你夫君的本事?” 黎凤绾哪曾小瞧过他,一听这话疑惑侧头 “你担心的无非是她背主误事,可是你觉得,我会给别人这样的机会吗?我会在那之前处理掉她。” 确实 黎凤绾知道以他警惕的性情不会轻易让人背叛,而且她自己本身也是这样小心,断不会让威胁留在自己身边。 果然是顾虑太多就想偏了,有什么担心的。 她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随后看向三燕道 “你现在听到了,跟着我们有利有弊,你要是不懂怎么服侍做了错事,受到的责罚自然也比寻常人要多。若是心思不正或是无意透露消息给外人,有可能还会死,这样你还想要跟我们走吗?” 三燕很是坚决地看着她,当即应下,跪地拜着两人 “奴婢愿意,还望夫人不嫌弃奴婢粗笨,今后若是违了主子的规矩,那奴婢甘愿被罚,死不足惜。” “既然这样,那你便伺候着夫人,跟着英兰学着怎么做,夫人高兴了,你们自然也会有赏。” 银景弈说完这些,黎凤绾便看向程远 “你拿上银子去县令夫人那里将卖身契取来,我们在此处等你。” “属下遵命” 程远得令立马去办,银景弈却不想在这长街之上站立等候,便和黎凤绾一同走上马车,英兰扶起跪着的三燕,见两位主子和那位贵客上车,这才和三燕跟着上去。 黎凤绾坐在车中伸了个懒腰,随后又懒洋洋地靠着马车内壁,侧头看着银景弈正襟危坐于软垫之上,不免凑近了些,问他 “你一直这样不觉得很累吗?” “不累,只是行路时过于枯燥乏味,算算,到西南大概还要半月。银双夜的人跟丢了,那群人想必更加警惕,到了那里恐怕要自己寻找踪迹将人一网打尽。” “没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找,朔凛他们很厉害,你也很聪明,找到他们不成问题。” “梦梦的这张嘴近来变甜了,说出的话这般讨人欢喜,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也有嘴甜的时候。” “你是我相公啊,那当然是最好的,看来是我之前太硬气了点,现在说点这样的话都让你觉得我温柔了。” 银景弈听她轻叹,转头看到黎凤绾面上刻意做出的惆怅神色,摇头轻笑,右手揽过柔韧的腰身,下颚贴着她的额头,由衷说道 “什么样子都好,你的性子是最好的,你也是最胆大的,很好。了结这些事后,回到府中,和本王生个世子如何?” 他几次提及孩子,想必是真的喜欢,可是黎凤绾不敢现在给他承诺,只好违心笑答道 “到时候生十个八个陪你,看你管不管得过来。” 银景弈闻此眼中笑意更浓 “王府那么大,还会差那些地方,有奶娘在,不会累着你。” “谁说的,在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先进技术,生孩子和进鬼门关没区别,生那么多,你是想多赌几次,等我死了然后娶旁人吗?” 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双眸含嗔却不真气,显然是在刻意闹他。 “说什么死不死的,既然得了庇佑来的圣魂,必是有天命庇护,就算没有,有本王在也不会叫人伤到你。孩子的事有危险,那就不生那么多,只一个,由你我看护长大也好,这样如何?” 黎凤绾佯装勉强,傲娇地抬起头:“也就一般,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孩子?” “曾经看过静王的那个男婴,觉得很好,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萌萌的。而且都是从幼儿长大,如今心性不如以往,婴孩懵懂纯真,想是喜欢那样的纯粹干净的心。” “对了,那个新得的丫鬟,跟了你给她改个名字,伺候不好的话就赶她走。” 说到这个,黎凤绾忽生一问:“人多惹人注意,我以为你不会留下她。” “以前断是不会,现在跟你一样,也变了许多。” 哦,反正就是习惯不一样了,烂借口x33 黎凤绾清楚银景弈的性子,也不是担心他看上三燕,就是很好奇这个人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可既然他不肯说,那她也不会强逼着摄政王找个理由。 银景弈不告诉她原因只是怕她不忍心而已,半路得知那些人已然隐匿于暗处,事情变得有些危险,他不得不另做打算。在此过程中,万一有变,多一个人在黎凤绾身边也是多一层保障。 他不会让黎凤绾跟着他去涉险,但是最坏的结果也要考虑到,真有麻烦,身边多些人也是好的。 “夫人” 黎凤绾听到程远的声音,掀开帘子从马车探出头,看到他双手递来的卖身契,接过。 “既然都办好了,那便上路吧,三燕你以后就叫绣锦吧,这样也算是换个身份重新过你的生活,现在你和英兰一起去后面的马车,马上就要走了。” “是,奴婢记下了” 众人各自找好了位置,接着又程远夜阑拉起缰绳催马,车轮滚动向前,一行人再次上路。 有了银景弈的安抚,黑麒安分许多,朔凛无需费力也能轻松驾驭。 两个暗卫打头,两辆马车在后,这样的情况并非罕见,行人见了以为这是在赶路的富贵人家,也不多瞧,丝毫不疑其他。 第160章 夜晚切磋 日日赶路,总会有赶不到落脚之地的时候,一到这时,众人不得不停下,程远安城便拿出马车里的几顶小帐篷将其搭好。 “安城你们睡在外面真的没事吗,不然你们在马车里睡一睡轮流守?” 现在已经到了冬天,夜晚比白日要冷,他们不可能时时找到客栈民宿。一次还好,可每次都是她和银景弈睡在帐篷里,哪怕知道这是他们职责所在,黎凤绾也做不到完全忽视这些人。 “担心什么,朔凛他们受过严苛训练。对他们来说,适应外面寒冷并不难,在这种情况守夜,不过是家常便饭。” 安城正钉木桩,闻言也道:“的确,这样的冷只能算作一般,属下并不觉得冷,在外面属下更觉舒适,况且还有火堆,王妃不必担心。” “那王爷呢,你能适应吗?” 黎凤绾自己觉得温度还可以,她的适应力很强,没觉得怎么样。 银景弈之前去过战场,可都这么些年了,都说由奢入俭难,他被人天天伺候着也没冷着热着,还能和以前一模一样吗? “本王当然能适应,倒是梦梦,别冻坏了身子。” “我才没那么弱” 在一旁帮忙的英兰和小葵配合得当,没有被周围谈话影响,可是绣锦不一样。它在听到“王妃王爷”的时候就忍不住瞪大双眼停住了动作,僵着脸色看向马车那边。 无人时,黎凤绾和银景弈还是像在王府那样交谈,其他人也不会对此表示惊讶,而绣锦的目光却让人无法忽视。 身份这事早晚都要说的,早些或许还会让绣锦提早明白现在处境,因而,黎凤绾感受到那道视线的同时,看过去,如实相告。 “你没听错,我叫他王爷,他是临夏国当朝摄政王,银氏皇族一员。” 轰的一声乍响,绣锦感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头,巨大的惊吓让她失神片刻,随后想起面前的是摄政王和摄政王妃,双膝落地惶恐不安地请罪。 “奴婢不知是王爷王妃,若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你也没冒犯什么,不用跪着请罪。” 英兰早已熟悉黎凤绾的习惯,在她开口时就去将人扶起,为安她心特意解释道 “你若是真有冒犯,肯定会像门口那个官兵一样,怎么会毫发无伤呢,王妃既说你没错,也不必着急请罪。” 饶是这般,绣锦胸腔中的那颗心也止不住地剧烈跳动,她从没想过自己此生还能见到皇室的人,更别提在其身旁服侍。 这下,绣锦忽然就明白几人身上不同于寻常百姓的贵气是从何而来了,就算是护卫,也和她曾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福祸相依,绣锦现在得知几人身份,知道了那时黎凤绾告诉她要仔细考虑的原因是何。伺候贵人自然是个好差事,可若有差错,尤其是关系重大时,这个小错误可能会要她性命。x33 “奴婢知道了” “你别怕啊,王爷那时只是吓唬你的,他不是胡乱降罪的人,你什么都没做错不会受罚的。” “对啊对啊,王爷看起来有点凶,但是绝不会随便杀人。” 怎么也是她好友的丈夫,肯定没有那么差,真是暴君性格的话,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她的好友拿下。 夜阑帮着程远搭好帐篷才让她下车,可没想风钰钰这个活泼的性子,站着从马车上跳下,夜阑预测到她的动作,伸手一扶。 虽然他知道她有分寸不会受伤,可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小姐,这样跳下来不好,容易扭到脚踝。” “知道知道,我会很小心的,又不是个小孩子,不会摔的,放心吧。” 黎凤绾听着夜阑的关切问候,想起他之前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心道这是个性格内向的暖男。看到有情人难以言说心中情意,黎凤绾不禁看向了自己家的这个王爷。 帅还是一如既往的帅,霸道了点,但是也是宠着她纵容她,始终都是最好的。 这些时日,总有那么一瞬,她后悔认识了银景弈,后悔短暂地拥有了这段美好,因为只是短暂地拥有,之前又要忍痛割下。但是大多数时候,黎凤绾都是很感激很享受和银景弈这段感情。 真的能离开,能不能把他的记忆也一起消除掉呢,别让他因此难过。 她为此发愁,微微低下头,忽生低落感觉,而她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被银景弈看在眼中。 “想到什么了,和本王说一说?” 黎凤绾只好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来搪塞 “我只是在想,既然银龙枭是重生的,那件事是他办的,人会不会是他刻意放走的。风钰钰这个作者都不知道他何时重生,万一他很早就醒了,打算报复所有人,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个局,就是在等着你上钩。” 银景弈眉头一皱:“可是银龙枭并非像你说的那样狠辣,他现在做得越来越好,性子稳重了不少。虽然在某些事上操之过急,可是总体来看并无大错,可成一代明君造福百姓。而且她不是也说,分不清现在是前世还是后世吗?比起重生,本王觉得你像是来到了之前的那个世界。” 这话黎凤绾也不好反驳,毕竟这些时日银龙枭真的从没做过害人之事,从未和任何人撕破脸皮。哪怕是静王,也只是幽禁调查已观后续,可是即便这样,她也仍旧心中存忧,很难立马将银龙枭想象成一个还没经受一切的人。 原本的印象持续太久,且还是带着恐惧心理。去看待,怕是暂时放不下了 “王爷,我想得头疼” “那便不想了,随机应变,杞人忧天反倒是让自己烦恼。” “这倒是” “梦梦,夜阑教我的这个,你看我学得像不像?” 风钰钰一高兴就喊她小名,黎凤绾也都习惯了,从马车下来看到她比出的架势,用手压了压风钰钰的手臂,感受到她的力量后,不由赞道 “行啊你,现在这样比之前厉害多了” “那当然,这些天我也不是白吃饭,虽然我不像你和凌霁一样跟着专业人士练过。但是有夜阑在,他教了我一些,也就是勉勉强强,能够躲避旁人的攻击,逮住机会再打他们的弱处,夜阑告诉我好多人的弱点呢。戳人麻筋也是要技巧的,像我这样的,偷袭练得可好了。” 她骄傲得像只猫咪,满心欢喜地昂着脑袋,眼底的得意让夜阑不禁发笑。 “小姐,要是遇到高手,你还是要跑,不要试着跟他们对抗,多练身手,跑得时候行动也会很敏捷,能够躲掉很多东西。” “好啦好啦,夜侍卫,我记住了,高手的话,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啊。” 随后,风钰钰又看向黎凤绾:“梦梦,要不要和我试一试,看看我怎么样。” 黎凤绾不清楚风钰钰的力道和技巧,怕把握不好分寸伤了她,便对着夜阑道 “还是你来吧,她平常都是和你学的,你比我清楚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也好” 风钰钰一提训练,黎凤绾手也痒痒的想动手,许是她清楚夜阑心意,看那边两人你来我往地过招,没觉得像是切磋教徒,更像是打情骂俏。 朔凛早就生起了火,亮亮火光中,好像有一个又一个粉红泡泡从两人周围冒出。 好浪漫 黎凤绾自己给周围打上了层滤镜,艳羡同时看向了银景弈。 “王爷,现在要不要切磋一下?” “可以,不过你这身衣裳不碍事?” 黎凤绾看看身上的衣裳,试着比划了两下,发现没有太大阻碍,解下了披风放在一边。 “一般般,好久没和人动手了,可能动作不像以前那样迅速。” 银景弈看她准备就绪,也同样解了披风递给朔凛。 “夜晚寒冷,动动手暖暖手脚也好,本王让你三招。” “王爷小心了” 黎凤绾才不想被他让,那次银景弈打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被人熟悉了招式险些赌输了,这次她可不会犯同样错误。 她本欲找好角度抢占优势,没想银景弈率先出手,宽厚的手掌如同一只鹰爪向她抓来。黎凤绾在躲避这方面向来行动敏捷,从容躲过后出手反击。 比起夜阑对风钰钰的处处放水,黎凤绾和银景弈这一番比斗才像切磋,看上去力道十足,甚至于肘腕相碰时发出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朔凛安城全然忘记这是要敬着的两位,只当两个人是在比拼的对手,双目紧盯两个人过招的动作,尤其是黎凤绾的一些奇怪招式,那些更加吸引他们的注意。 这边的打斗无法让人忽视,夜阑和风钰钰听到动静同样为此注目,程远搭好了帐篷,看到英兰绣锦两幅模样瞧着那边,也终于向出声处投去目光。 黎凤绾身在其中,浑然不觉众人已全部停手看着他们这边,她和银景弈过了这些招,非但没有有痛快的感觉,反而因为银景弈的板正打法没了玩闹的心思。 不解风情的木头,活该你娶不上媳妇! 银景弈见她越打越急,脸上的怒意直接显现出来,心中疑惑手上动作却不停。 黎凤绾抬腿横踢过去,绸缎做的柔软裙摆跟着身体动作飘摆横飞,风钰钰看她飒爽英姿,两眼发亮,心情激动忍不住鼓起了掌。 “梦梦加油” 打在一起的两人听到这句一齐停下了,两双手挡在一起,转头发现其他人都在看向这边,心照不宣地松了手。在分开前,黎凤绾还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银景弈,看那模样是恨不得打实那两下。 “……?”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银景弈不解其意,晚间凉风顿起,他身感凉意,不想与她在外面争辩,带着人钻进了帐篷。一进去,黎凤绾就背对着他坐下,明显是不想理人。 “王爷还真是说到做到,一点都不留手” 原来是这个 “梦梦闹性子原来是因为这个,那样多无趣,切磋调情,哪比得上本王直接与你玩笑,明日还要赶路,今夜抓紧休息,别着了凉。” 黎凤绾被他强健双臂搂着,闷闷地应了声,一点脾气也没了。 借着亮光,风钰钰看清楚两人相依的轮廓,拍了拍肚子叹道:“狗粮吃撑了,这下满足了,睡觉去喽。” 钻入帐篷前,风钰钰再次嘱咐夜阑。 “记得披上那个小毯子,很软很舒服,保暖的。” “属下记得” 夜阑目送她进去,拿着手中她亲手缝制的小毯子,身上未暖心便先溢满暖意。 英兰和绣锦见主子都进去了,这才起身进入,躺在一边熄了提灯。两顶帐篷就在火堆不远处,安城几人坐于火堆旁轮流守夜。 若说他们四个男人待遇有何不同,在这时便能体现出。安城和朔凛拿着两位主子的披风可用其暖手,而夜阑和程远都有别人送来的心意暖身。 他们两个是暗卫中的高手,虽不至于被这点寒冷冻伤,但看那两人能得他人亲手做的软毯仍是不住地看去。 他们也不是没银子,就是觉得不穿不碍事,而且现在这样行动更方便。 然而看到了另外两人的东西,安城朔凛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了买件披风的想法,接着便又将其打消。理由依旧是嫌它没用,这是一点,还有就是,被人察觉到了这种事情他们会很没面子。 不羡慕,一点也不 黎凤绾的帐篷也熄了灯,外面还是静悄悄的,火堆发着亮光和身边的热源让她没有感到一丝惧怕,甚至觉得此时的静谧是种很幸福的享受。 她想和银景弈说一些悄悄话,可是夜里太过安静,一点轻微动静也能听得仔细,无奈只得放弃这个念头,将身子又往银景弈的怀中靠了靠。 银景弈的身体渐渐热起来,黑暗中,他借着外面的火光,隐约瞧见黎凤绾清澈的眼睛还睁着,不过没看他,只是睁着分神,似是心中有事在思量。 “在想什么” “嗯?” 黎凤绾闻声看去,发现他也同样醒着,怕别人听到,极小声地在他耳边嘟囔。 “在想你” 确实是在想他,同时也在想该如何让英兰他们脱身,头好疼 她思来想去都寻不出一个两全之法,觉得怎样都不保险,后来又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思虑过多。或许,银景弈根本就不会在意太多去降罪于其他人,但是每每想到她惊险醒来后银景弈威胁她的模样,这个想法又不坚定了。 “别皱眉” 银景弈抚平她的眉毛,压得低沉的声音让黎凤绾心尖一颤。 “哦” 这一床小被可比披风厚实多了,将两人紧紧裹在里面,黎凤绾有心事难以入睡,越是这样,她抱银景弈抱得就越紧。殊不知,对摄政王来说,这种亲近如同折磨。 他和黎凤绾同房才不久,又是正值壮年情欲满腔,食髓知味最难自控,好不容易凭着意志力保持常态,偏偏摊上个树袋鼠一般的王妃,在他怀中搂搂蹭蹭,动作虽小,却实在磨人。 第161章 夫妇和睦 “不许乱动了” 黎凤绾并没有大幅度地翻身,听他沉声说出这话,先是不忿,后欲瞪他质问,可银景弈猛地侧身将人紧搂住,她这火气一下就被浇灭了。 这,这样啊,那就算了,其实这样还挺好的呢。 她讪讪收回了手,僵着身体维持这个姿势在他怀里,生怕再惹得他欲求不满。若在旁的地方,她也愿意和他一起,可这个时间这种地点,还是冷静一下更好,冷静一下。 无需对镜细看,她就知此刻耳根和脸定是通红如熟虾,银景弈大概也猜到她会不好意思,成心贴近,不怀好意地动了动身子,声音更为低哑。 “你且安睡,明晚本王定会找到客栈暂歇,到那时,梦梦可就别想逃了,要为你这番行径付出代价。” 我哪番行径啊,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会这样。 黎凤绾暗自轻叹,身体却诚实地缩进他怀中,反正结果都一样,在临睡前,她还不忘挑逗克制兽性的王爷,丝毫不忧他会反悔。 翌日凌晨,尚在睡梦中的她清楚感觉到银景弈从帐篷里起身出去,一股冷风才要吹进就被隔绝在外,冷意只在她额头擦过。 只这一下,也足够叫她醒来。睁眼之后,黎凤绾向前爬了爬,从帐篷里探出头,果然看到银景弈站在远处受着冷气。 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她也知道银景弈这样是因为什么,看了眼周围,发现夜阑和安城半阖着眼靠在马车上,火堆还没熄灭,朔凛程远正在添柴。 “唔” 她的身体裹在小被子里十分温暖,头却露出来被冻了许久。 此刻已然清醒,可黎凤绾看看西沉的月亮,躲在帐篷里的身体动了动,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罢了,还是等天亮些再起,我还要收拾东西,还要想到底该怎么把英兰他们摘离这件事…… 清醒是清醒了,不过她在伸了个懒腰后,又成虾状缩回了被子,银景弈听到了她初醒时发出的那声慵懒哼哼,拉长的音调在他心里打了个弯,勾得他的心痒痒的。 转头时黎凤绾已缩了回去,他便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发现无人注意便重新钻回了帐篷。 衣服已经被风吹得冰凉,银景弈躺下之后,在他旁边的黎凤绾一下就感觉到了,待他凑近便任性地推他,就是不让他把温暖的被子变冷。 “太凉了” 分明都醒了,就是赖着不起来 “你还敢推本王” 他这话并无怪罪之意,反而是揶揄颇多,黎凤绾睁眼看着他,慢吞吞地动了动手,像个蚌壳一样猛然打开被子将人裹了过来,原是要给他暖暖身子,但似乎她只暖了衣服。 抿了抿唇后,黎凤绾又想把人推开,结果这举动让银景弈有些恼了,沉默着利用身体优势将人抓住,看看外面天色尚早,便埋首于她的颈肩处,并且顺着向下…… 早起收好帐篷,众人匆匆吃了干粮,直到上路,黎凤绾才终于出声调笑:“王爷没这本事,以后还是控制些,免得艰难忍下欲望错过了早饭时间。” “还笑,本王这是体恤你辛苦才放过你,你却嘲笑起本王来了。” “哪有,何生,我问你件事情呗。” 银景弈听她有事要说,正了正色x33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王爷暂无保我之力,那你怎样把我藏起来让别人找不到。” 银景弈以为她还在担心银龙枭会对他们出手所以担心,为安她心,于是给了一个可靠解法。 “这你不必担心,真有那一日,本王会提前派心腹将你送出,出了城门,少行官道。危险的地方更安全,在方圆三十里内找一处隐蔽村庄暂时安住,待搜查过去,再往本王亲信那里去,不住大宅,在市井寻一个普通地方,他们会暗中护着你。” 这招,她也想过,不过她在其他地方没有亲信,真要是走的话,一个放心的人也没有,若真有追杀搜查,这个办法很悬。 “那如果没来得及出去就被困在了城里该怎么办啊?” “若在皇城,本王自然有他人相助可暗中送你离开,旁处的话,伺机而动,总有一些地方可以暂且躲避。但不管怎么样,本王不会让你有危险,纵然有追捕,也会想尽办法让你逃脱。” 他这番剖心之言,倒叫黎凤绾更感内疚,脸上的欢喜淡了些。她单手握住银景弈的宽厚手掌,摩挲掌上的粗茧。 “何生,我问你,你真的只会喜欢我一个人吗?” 银景弈以手抬起她下颚,没给她多余时间思考便吻了过去,分开之后,指腹又在她红润唇瓣上蹭了蹭。 “你说呢,本王喜欢你这个特殊的存在,你的性子正合本王心意,其他人,本王瞧不上,也不喜欢。再要怀疑,可要想好后果。” 黎凤绾咬了他的手指,撇过脸去:“谁怀疑你了,我当然知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我敢直接怼你,才不会惯着你这傲娇脾气。你就喜欢我这样的,我才不怀疑。” “说到骄横,梦梦现在倒是有几分那个意思了,不过你还是忧思过多,银龙枭再怎样也不会拿临夏国的安危去赌。先想些别的,等到西南境内,暂无去处,你的暗卫不是在常州吗?那便先去那里找些消息,有了落脚之地也能避免身份暴露惊走那些人。” 凌霁还未收到信件赶来相见,黎凤绾这时也没其他主意,当然是顺着他的计划走。x33 …… 西南说远不远,可在这个时候,若到达仍需花费时日,因上次的打草惊蛇,银景弈这次前行他们放慢了速度,给那些人放松警惕的时间。 从京都出来向西,随着时间消逝,冬日的严寒也随之而来,且愈来愈冷,白日间便是有太阳高照,寒风萧瑟依旧让人身颤。 故而,此后时日,一行人都是尽快赶路,在夜晚到来之前寻找留宿地方。 西南气候不似京都那般入冬空气湿润,到了这里冬日冷风干燥,纵使安城他们能受住,黎凤绾也不忍他们受苦,出银子给每个人都添了一件厚衣服。 风钰钰在护肤这方面有着独到见解,感受到此处干燥,特意去了当地一个店铺买了香膏,黎凤绾看她买了那么多,原以为自己用不上,也就收在包袱里。 红燃和黑麒都被一起带来了,黎凤绾终日坐在马车里自然有无聊乏味的时候,每到这时,她便会从安城那里接过缰绳。只要不是她在银景弈小憩时偷偷出来,其他时候只要出去,两人便是一起。 或是同乘一匹,亦或分乘两马,总之,在赶路这段时间,尤其是放慢速度后,尽管马车窄小赶路无趣,但黎凤绾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旅行的快乐,在和银景弈一起的时候更是这样。 有时骑马风是迎面刮来,时间一长黎凤绾的脸就变得红了,皮肤发干被冷风吹得疼起来,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风钰钰是何等心细。 于是她又从包袱中拿出了给她的香膏,不但给自己涂上,也拽着银景弈要给他涂抹。 “王爷试一试,这个真的很好用,香香的还能防止王爷的脸干裂,你也和我一样出去,涂一下免得你会疼。” 黎凤绾这样用力根本没有取巧压他的意思,银景弈轻松抓住她的双手,歪头一躲。 “不需要这些,战场风沙更多,本王早就适应,你自己涂便好,别来折腾本王” “那既然你早就适应了,现在无事多保护一下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多难为情的事,你就涂一涂,免得被风吹的疼了。” 她是真的心疼,神情语气皆不作假,银景弈斟酌再三,觉得确实没必要在这个上考虑过多,便依了她俯身过去。 看着银景弈这张俊俏的脸凑近,黎凤绾那颗安分的心又撩动,什么分别离愁都先放在了一边,重重地亲了他一下。 “好香” 实话实说,热恋中的人似乎真的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特殊气味,银景弈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荷尔蒙气息?不管了,好闻就是了。 银景弈哪里想到她会突然亲过来,感受到软软的嘴唇触碰到了自己脸上的皮肤,怔了怔,随即又听到她那句“好香”,一双自带凌厉气势的眸子半眯起来。 “梦梦这是在做什么?” 像个狐狸幼崽一样又亲又闻地往人身边凑,难不成真是个惑人的狐狸精? 黎凤绾没料他会露出这副复杂的神情,她看不懂,就侧靠在他胸膛,拿着那盒香膏,用玉片剜出一些涂抹在他脸上。许是不习惯用它,黎凤绾抹了两下直接上手,轻轻地推开膏体,指腹抚过他整张脸。 “好了,要不要看一看,一会儿就会感觉脸上比以前舒服多了。” 银景弈没有多说,只道:“自己也涂一涂,等到了常州,先找一处庭院歇一歇,你不是想出来玩吗?这段时间尽情去玩。” “当然咯,我不但要去骑马,还要去看戏,接着去看梅花,你陪我一起。” “不陪你还能去陪谁?过来,本王有事告诉你。” 黎凤绾一边凑过去听他说话,一边整整他的衣领道 “你这自称还是改不过来,偶尔是‘我’偶尔是‘本王’的。” “现在又无他人,没人听到,本王愿意。” 黎凤绾最看不得他这傲娇样子,心中爱意涌动,却记着他的脸才被涂抹好,无法下嘴。被银景弈这样搂着,察觉他的炽热目光,黎凤绾猛地一滞与其对视,而那双盯着她的眼眸,其中的欲念愈来愈浓。 马车外行人众多,耳边都是叫卖喧嚣,黎凤绾试探地凑上前,看银景弈一直没动等着自己主动去吻他,笑了笑,接着吻上他的脖颈,用曾经银景弈的那些动作“讨债”。 大抵是摄政王大人对自身控制力估量有误,发觉有些扼制不住欲望后及时把人揽到怀中,声音闷闷的。 “要找一处好的庭院” 你还能把墙都拆了是怎么 本来银景弈是情欲高涨,可看到黎凤绾揶揄的目光,暗叹一口气弹了下她的脑门。 “梦梦又在想什么?别瞎想,你总在心里揶揄本王,时间长了,以为本王猜不出来吗。” “你能猜出来?” 黎凤绾从他怀中起来,注视他的表情变化,发现他没有半点纸老虎的气势,不过人家是真老虎,知不知道她也分辨不出来。 银景弈始终不说原因,越是这样,黎凤绾越想知道下,好奇研究欲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等着一日被撞碎得解。 暂时没了担忧,这样行路,多了许多趣味,一路上欢声笑语,黎凤绾也真正体会到了有爱人朋友陪伴的快乐。 在有了目的地后,黎凤绾就让安城给万月递了封信,马车在程远的驾驶下,晃晃悠悠地进了常州城,才刚进去,就听到了带着烟火气的食物香味和叫卖声从车帘钻进马车。x33 “看一看,尝一尝咯,好吃的馄饨,喷香喷香的,正热乎着” “欸,客官里面请,咱们这酒楼包您满意,请” “香糯的桂花糕,香糯桂花糕。” “来看看,这菜真是今早现摘的,瞅瞅这菜叶子,新鲜得很,来一点吗?买回家炒菜正好” “那给我拿这些,先买回家尝一尝,好吃了再来” “保证好吃,来,拿好了,下次再来啊” 黎凤绾听着、感受着这些,身在喧嚣,可心中确实无比平静,用身体的感官去听去闻去看,她曾没见过的美好都在此刻一一上演,并不吵,反而是这份特殊的烟火气能够安抚她那颗浮躁的心。 “……梦梦这个模样,是想要去尼姑庵里当尼姑吗?” 怎么一副看破红尘无情无欲的神情,真的无情无欲那他怎么办,孤寡一辈子吗?! 黎凤绾听到银景弈出声,睁开眼睛回头去看,却只看到了他的侧脸。 傲娇鬼,明明就是不高兴了 “我哪会儿,看破红尘这种事我现在可做不来,毕竟有个这么好的夫君,我想,换谁都不会舍得。别多想了,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好,很舒心,要是以后能有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她顺嘴一提,银景弈听到微微皱眉,转身去看,忽然觉得自己还不算完全了解她,起码,在黎凤绾不能根据她的动作而猜出她此时情绪。 第162章 常州庭院 银景弈不喜这种无法彻底看清的情况,暗自沉思,感到些许不安。他天生就是极为偏执霸道的人,想把这个人据为己有,更想从里到外地了解她。 在黎凤绾出现之前,或者再早一些,到他还没被掌控那时,依他的想法,该是找个省心持家的女人平淡度过此生。但后来,因为云月溟的一系列手段,所有事情脱轨,他也被迫改变了方向,遇到了眼前这个性情刚烈又爱闹的小狐狸。 可惜黎凤绾和他们这里的人不一样,处事思想也大不相同,又是个异世魂魄,说白了,银景也是怕她又突然消失,相比之下,两人之间的种种差异也显得不那么重要。 遇到可心的人难,若已相遇,又怎能任其离去,抓不抓紧终究是看自己是否想留。 而他,绝不会放走到手的人。 “银景弈,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黎凤绾原是等他回答说说话,银景弈却像是想到了别的走神,垂着眼不理人不说,脸上隐隐浮现一股阴狠冷意,她想装作看不到都难。 “在担心那些人的事吗?” 银景弈缓过神来摇摇头,情至深处不由得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梦梦,本王记得你说过,不想当皇后,因为那个位置会让你有很多麻烦,你不想和别人共同服侍本王对吗?” “对,怎么突然问这个,是……” 黎凤绾柔软的唇被他用手指按住,便不再问等他开口。 “本王也不想和别的男人共享你,虽然知道你们没有这个情况,可这话还要说。还有,你别一声不吭地离开,本王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黎凤绾心中一慌,以为是被察觉出了异常,细细回想今日二人相处,心就那样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你别担心,我不会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而且,在你身边,怎么可能会离开,别瞎想了。” 黎凤绾觉得撒谎好难,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找到的爱人,无法预料结果,其实也算是半个谎言,而且是致命钻心的谎言。 恰好此时马车停下了,为了不被他看出低落情绪,黎凤绾抓过他的手拉着他一起下车。 朔凛为了租庭院早一步进城,打点好了一切,马车一路径直驶来停在院子门口。盘缠到底有限,此行又不宜张扬,朔凛便租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庭院。 朔凛认为还可以,黎凤绾却认为这已经很不错了,场院宽敞,窗明几净,屋内几盆花草平添静雅,若不是知道这是租的,她都能将此处认成乡绅门府。x33 此处没有外人在,黎凤绾便放开了些,走在最前面去每个屋子转了转,回来看到八个人聚在一起,开起玩笑 “现在看起来,我们就是出游玩乐的,早知如此,我就把那几个丫头也带出来看看,真可惜。” “王妃别觉得可惜,她们在王府里做事不能去外奔波。这样,等夫人回去也有个准备,不会缺了什么。” “倒也是,到时候带些东西回去,几个丫头年龄不大,应该也会喜欢那些小玩意。在王府里安守本分,做事勤快,也该给点额外奖赏。” 黎凤绾微笑着环视屋内布置,和风钰钰慢步走去内室,悠然姿态叫人也跟着静下心来。 绣锦自认见识不浅,也见过诸多名门贵女,可如黎凤绾这般的女子她倒是从未见过。 习武提刀英姿飒爽,当算烈性女子,可她又能提笔作画于闹市之中,仿佛不受外物所扰,心静如水,一颦一笑不离娴雅二字。 就在她将这个印象深刻脑海时,黎凤绾得了闲又和摄政王过招,招招带着劲风,完全换了一个人,认真的劲儿和作画时相似,但眉眼间的那股子狠戾隐隐可见。 直到后来,她意外看到摄政夫妇打情骂俏才知道,原来她这个主子的所作所为都是随着心情变化,一点都不藏着自己的情绪,是不懂隐藏……还是被宠爱得无需藏着? 这样想着,她不由自主地看了银景弈一眼,却正巧被他看到,还得到了一个警告。 “别痴心妄想想着上位,本王不是你能够肖想的。” 想起曾经秋霜的觊觎之心,银景弈现在便有些草木皆兵,自傲认己为高洁不可攀的君子,凡是察觉到丫鬟和其他女子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就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对这些丫鬟,更加警惕。 “奴婢不敢有这样的想法,方才失礼请王爷恕罪。” 面对摄政王,绣锦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解释方才并不是对他动了心思。 黎凤绾和风钰钰从里面出来就看到绣锦下跪这幕,也听到了银景弈的话,风钰钰倒是没啥感觉,只是看向黎凤绾的眼神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这样的人,就算没被控制找到媳妇估计也挺晚的,摄政王要的是贴合他心意的,有,但难找。 黎凤绾和他在一起很久了,哪里会不知道他这挑剔眼光和自傲脾性,忍住扶额的动作。 “王爷,或许绣锦只是好奇看了你一眼,别大惊小怪了,她应是懂规矩的,你别吓到她。” “起来吧” 好奇看他一眼?以前可没哪个丫鬟敢与他对视,除了那个时候…… 又想到那个了! 银景弈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沉着脸不说话,一看就是在压着气。绣锦才站起来,被吓得又要跪下,被黎凤绾及时拉住。 “王爷,后悔往事无需多想,否则只会徒增烦闷,这是你曾说的,现在我也这样告诉王爷。”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也值得多想?不会,选好房间了吗?” “嗯,一起去看看?” “走吧。” 黎凤绾把官最大的带走了,众人也得了机会松口气,一共四间房,还是像之前在客栈安排,晚间分出两个暗卫轮流守夜。 黎凤绾放好了包袱,看天色还早,便提出要出去逛一逛的主意。风钰钰听到也想跟去,却记着两人是夫妻她去了只能当电灯泡,最后就说自己和夜阑一起去。 因天气干冷,常州这边的人早早地穿上了冬衣,街上的行人也都是裹着厚衣服穿着棉鞋。尽管寒冷至此,依旧挡不住常州百姓那颗爱吃馄饨的心。 从长街那边走来,黎凤绾见到了不下五个馄饨摊子,有的摊位为挡寒风支了棚子。可也有人是边走边卖,肩上横着一根竹杠,馄饨担一边放着炭火炉锅,另一边放的是馄饨佐料,有些简陋,却藏着一股难说风味。 银景弈在宫里锦衣玉食,在外也是被其他人请去酒楼,唯一艰难的日子大概就是在兴军打仗的那段时日,每日都是干硬的粗粮,偶尔吃些好的也都是些简单处理的肉食。x33 极致的好坏他都体验过,唯独没有试过民间的普通吃食,是以,在被黎凤绾拽停下来的时候,银景弈心底有了些许期待。 “相公,要不要尝尝这个,你应该还没吃过吧。” “确实没有,可以尝尝。” 他眼里那点期待哪里逃得过黎凤绾的双眼,她俏皮一笑,接着把钱递给了放下馄饨担子的老伯。 等着馄饨做好的时候也有其他人围了过来,黎凤绾是第一个客人,并不担心被插队,和银景弈向后退了几步避免被挤。 “何生,你说万月既然在这常州城,几时会找过来?” “我猜,会很快,她在我手下都是谨慎小心从不违令,你的规矩虽松了些,却也不会让他们这些懂分寸的人有懈怠。信件发出去那么久了,该是收到消息有所准备了,说不准等你回去就能碰见她。” “这么确定?我在写信时可猜不到现在会停在哪里?” “那你觉得她会那么笨连这个都找不到?” 被他反问,黎凤绾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手下的人笨,但是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吧,人生地不熟的,难不成这里也有情报点可以卖消息? “好了,两位客官,这是你们的馄饨,已经好了。” 在两个人说话时,馄饨也在沸水里滚熟了,老伯依次放入佐料,完成以后交给了两个人。 黎凤绾接过碗来先是端起来凑近一闻,似是要将这碗馄饨的香气也跟着吸走,而后用汤匙拌了拌,舀上来一只圆滚滚的馄饨,不用她吹,过街冷风便将这热气吹散,留下适温的美味。 为防止呛风,她找了个背风角落打算慢慢吃下这些,可才咬上一口,里面还热着的汤汁就溅到了口腔内。不想吐又没法咽,黎凤绾只好张着嘴用舌头翻滚被咬成两半的馄饨。 银景弈瞧她烫得厉害,还没说什么就看黎凤绾满足地咀嚼下咽,那样子别提多高兴了。 “……梦梦,不觉得这样烫吗?” “嗯?不烫啊,还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以为外边好了没想到里面还有那么多汤汁,香喷喷的,何生你快尝一尝,特别好吃。” 原是关心她是否被烫,却转移到了馄饨香不香的问题上,银景弈颇为无奈,不过还是拿起汤匙咬了一个。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银景弈不像一些王公贵族,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最讨厌遮遮掩掩故做矜持那一套,尝过之后如实地说了味道如何。 “确实不错,比那些酒楼的佳肴宴席也不差,偶尔吃吃也算是换个口味享受其他。要不是她们已经准备了晚膳,还可以再来一碗。” “这样好哪,怪不得是老字号,我一看那位老伯的年纪就知道错不了,这些太多了我吃不完,给你。” 黎凤绾说着便端起自己的碗要往他碗中舀几个,银景弈喜欢吃又怕她撑自然也愿意接,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这样的冷天里吃着热乎乎的馄饨。 看银景弈最后把热汤都喝了,黎凤绾是真明白他说的喜欢是哪种程度,不吃晚膳大概再来个五六碗才够满足摄政王的胃口。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 把碗还回去后,银景弈抬手把她身上披着的藕色云纹披风系紧了些,又帮她把帽子戴上,帽沿的一圈白色茸毛衬得帽下之人的脸色愈发红润。 “才出了汗,被风吹着容易伤风,到时候喝药恐怕你又不愿意了。” 黎凤绾下意识地抱怨一句:“谁让你一点点的喂,不苦才怪。” 银景弈听到了,没说什么,完成一切后才道 “苦点让你长些记性,以你的体质,除非遇到了极其艰难的处境或是你自己胡闹,否则定然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你还真了解我,不过也仅限于了解,女人心海底针,你可猜不到别的。” “是有些这个感觉,你把心思藏得太好了,我可真佩服。吃完了这个,还想去哪里吗?” 银景弈的话敷衍意味十足,特别像在哄个年龄不大的人才说出这话,黎凤绾没词反驳,和他才走出不远,迎面撞上一个熟人。 半生不熟的朋友。 “年秋,你是来这里做生意吗?” 银景弈听黎凤绾叫出了对方名字,心想这必定是个认识的人,抬眼打量间心头竟冒起了微微酸意,他甚至不知道黎凤绾是何时认识个外边的男人。 “年秋?这名字有些耳熟,你是在京都待过?” 年秋知道摄政王听到自己名字会觉耳熟,毕竟当时他也算是挑战了王威,被人记得也无太大反应。 此时他站在街上,像是才从哪里下来,只穿了件松花交织绫薄袄,立于寒风中气定神闲地道 “在下确实曾去过京都,还和静王见过面,贵人能记得,大概是因为那次酒楼争执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年某这名字才被人记住了。” 果然,经他一提,银景弈一下就想起来了几年前的一桩奇事。 银弘旭当时大概是想要和年秋合作多挣些银子来花,可惜这位以利为先的东家并不愿意为他的利益让步,纵使知道他的王爷身份也无半分妥协之意。 银弘旭本是为了银钱,自然不会以利诱方法行拉拢之事,强逼不成双方当场撕破脸皮。据说,怒而摔杯的也只有静王,当时银弘旭没谈拢心情不佳,年秋却稳如泰山神色未变半分,故才叫他更加愤怒,一气之下故意摔了个杯子。 此事银景弈略有耳闻,现在瞧他淡定依旧,不由自主想到了银弘旭恼羞成怒的模样,但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他的王妃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第163章 精明年秋 在年秋说完来历后,三人沉默下来,他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想起黎凤绾开始问的话,及时转了话头 “夫人别来无恙,我来此确实为了一门生意,那人有其他事要处理,我就先留在这里等候,顺便也歇一歇。夫人……是出来游玩的吗?” 黎凤绾看他不知如何称呼银景弈,点头后又道:“嗯,这是我相公何生,想来年公子还没见过,这几日我们也留在常州,若年公子得闲,不如一聚说一说生意上的事。” “这话原该在下来说,怎敢让夫人空等,既然何夫人有意,择日不如撞日,在下今日就有空,不如现在我请二位去酒楼一叙,何相公意下如何?”x33 银景弈并未仔细思量,当即应下:“甚好,有劳你带路。” “客气了” 为摄政王引路,年秋依旧从容淡定,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在这冬日里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概是从这位少东家管事开始,他们这些随身伺候的小厮就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巨大刺激,时刻都在担心自己的小命。 他算是这些人中承受能力最强的,还经历了和静王对峙那遭,可即便如此,看到这次前面的人是摄政王夫妇,仍是免不了紧张起来。民间传言,前面这两位哪个都不好惹惹不起,生怕被打,一路走过来,脸上都挂着小心。 黎凤绾余光看到他的神色,猜测起了原因,不过猜来猜去,她和银景弈名声不太好这个可能性最大。 心里叹息一声,她又抬起头继续跟着年秋的脚步。 这个酒楼不属于年秋,却也有他的银钱投入,让掌柜的把账记在自己名下后,他便在前引二人入了厢房。 一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暖气和淡香,黎凤绾常点碎英香,可这个香料的味道更淡,闻之有感,再要细闻却难捕其味。 看来年秋是个清心养性的人 “两位坐” 两个人挨着坐下,年秋点了一桌好菜,待到伙计下去,银景弈先是瞥了眼身边的人,后抬眼看向前方。 “年公子,你认识我的夫人,想来也是一起做过生意,至于这做的什么生意,我也不便多问,今日这就算是寻常友人会面,不必拘束。” 黎凤绾从他话中听出点别的意思,看这情形,等她回去,银景弈定然要问这事。 倒不是不信任他,只是黎凤绾觉得两个人都有些秘密还是挺好的,保留一种神秘感,再说了,她认为银景弈也并非对她是毫无保留,肯定也是有事瞒她。 打定主意后,黎凤绾不再细想,在饭菜前,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黎凤绾因为银景弈开始说的那番话没有去细问如何,但年秋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一句“夫人放心”让她安下心来。 也不是黎凤绾对这个才见第二面的人放松警惕,只是她那时在王府,不能经常出门去参与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安排,程远万月办事自然妥帖。 在这过程中毕竟是她出力较少,最后所得利益当然也少些,所以即便有事,她亏损的银钱是有数的,总之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相比之下,年秋要承担风险才更大。 比起说信任,黎凤绾现在这个态度更像是任其发展,毕竟用现代话来说,她就是个提供资金和想法的合伙人。风险和难事大多不在她这边,躺着都能把本赚回来。 况且和他一起办事的两个手下都曾禀报过年秋的行事风格,一个精明敢于冒险的商人,又怎会那么容易失败,他所说的放心的确可信。 黎凤绾自己知道这样的情况,可银景弈却不知这些,在回去的路上回忆从前,并未找到黎凤绾出去与他人相会的记忆,这段时间明明都是和他在一起。 唯一没有他参与的时间,或许只有青州赈灾的那几个月。 想到此处,他便垂眼看着眼前盛着晶莹米粒的瓷碗,并未立下定论。 管家说过她只因私事出去过一次,还带着暗卫和丫鬟,应当不会有什么,那个白瑜也在场,就一次,合作做生意。可为什么一次就能这般信任,就不怕年秋暗中用些小花招让人亏地血本无归吗? 黎凤绾在吃菜,感觉到了些不寻常,侧头向边上看去,也只看到一张带着不悦之色的脸。 “……” 想到什么了这是?和年秋见面的事,可是管家不是说过吗? 黎凤绾不晓得银景弈这怒气来自何处,好在他收敛情绪够快,看了一下就转头继续吃饭。 年秋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流,还在介绍当地特色菜。 饭后,年秋送别二人至楼下,银景弈抬手示意他不必出门,双方就此分别。 黎凤绾觉得银景弈的心情不佳,边走边握住他的手掌 “这是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你那次也去见了年秋,他这个人十分精明,静王再无能,那也是有太傅教导的,你以为谁都能让他失去分寸吗?会不会骗你都不知道,才见一面就信了,叫你放心就真的放心,以往的谨慎哪儿去了?” 原来是这个啊 她停了停,拢紧他那因为步伐太快而向后半展的披风,莞尔一笑。 “你放心,我哪会被骗,别说你不会让我被人坑害,就是我自己,也不会让别人从我手里拿拿走银子的。你不知道,风险收获并存,他占得银子多,那面对的危险必然大,我就是个陪着赶白工的,手下派出一个人就够用了。他比我更想好,他得到的那些银子比我多得多了,才不会自己把饭碗打了,损人不利己,你也说了,他不傻。” 银景弈想明白了也不纠结这事,反握着她的手慢下脚步沿街走回,风吹过灰色瓦片,又刮过长街带去呼啸之声。 街上行人依旧走走停停,有的是为了馄饨担子上的一碗热馄饨,一拨走后又换了新的一拨,而黎凤绾和银景弈吃过了这个,默默走回这条街回到了庭院。 才至院中,黎凤绾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万月,不同于在摄政王府的简单装扮,万月换了一身月魄色衣衫后一种别样的气质环绕周身,削了些暗卫行令的冷厉。 黎凤绾看得分明,好奇她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人才有了转变。 “万月,你起来吧,既到了外面,那也不必这么多的礼数,像安城他们那样就好。” “属下遵命” 风钰钰的视线在几个暗卫间打转,接着羡慕似的叹了口气:“这样真的很有安全感哪,你自己也会功夫,身边又都是武功高强的人,遇到危险肯定不会像我这样担心害怕,我慕了。” 夜阑不忍看她丧气地垂头,宽慰道:“小姐不必羡慕,若是……若是想要护卫,我也可以雇人一同陪在小姐身边。” “雇来的不可信,说不准就被敌人策反,窝里捅刀子的更可恨,还伤心,没什么用,还是贴心知根知底的好。我就随便发个牢骚,你不用在意,我们在这里无亲无故谁也不招惹,有你一个人保护就够了,只盼着关键时刻我不拖你后腿。” “小姐不会的” 黎凤绾也不戳穿夜阑藏在眉间的那点隐秘喜悦,和银景弈齐步走入屋子,正中央的大桌上已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旁边靠墙的小桌上也摆好了碗筷,小葵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几人也都各自坐好。 年秋请客的时候黎凤绾和银景弈两个人都没有吃太多,现下正好以此果腹。一个自小习武天生胃口大,一个是后天勤练消耗大,总而言之,两人都是能吃的主,一人拿了一碗饭,接着伸出的筷子同时夹向盘中那条鲈鱼。 黎凤绾喜欢吃鱼,不过是懒得挑刺,平日里饭桌上出现了鱼肉她也总会先问好是什么鱼。鲈鱼她知道,刺少肉鲜,正好送到了她心尖上。 他们二人一起伸筷,可夹的部位却不同,银景弈从鱼腹处夹了块肉,而黎凤绾把筷子伸向了鱼头。 风钰钰没看到想象中的情节发生,颇感遗憾 “你这小眼神,是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哪有,按照发展,其实你和他应该想要同一块肉,接着深情对视,一人佯装镇定去夹其他菜,一人羞怯作笑撤回筷子,可惜没发生。” “啧” 朔凛听完险些酸倒了牙,其他人和夜阑的神情极其相似,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好无奈地笑了。 黎凤绾也笑了,望着她:“收一收你那想象力,别整天想着磕糖,也不怕齁着你,来,吃鱼,堵住你的嘴。” 风钰钰接过她的鱼肉,一边送入嘴中一边揶揄她道:“可是,我这就是磕你们两个,说个期待而已,还是说我真的错过了什么浪漫情景?” 黎凤绾面对各种各样的奇人怪人都不头疼,可每每遇到风钰钰言语调侃的情况,都是败下阵来。想到那时两人相视而笑牵手过街,就算维持着镇定模样,她的脸还是微露羞红。 银景弈哪能由着别人这么调戏自己的王妃,拿着筷子,抬头正色道 “用膳时少言,知道太多没好处,与其羡慕,不如自己找个伴侣。” “你……你嫌弃单身狗啊” “正是” 风钰钰又愣住了,她还以为银景弈听不懂这意思,看起来,知道的挺多嘛 黎凤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既是觉得风钰钰这个懵样可爱至极,又觉得银景弈这样正经地说出嫌弃风钰钰是单身狗很有趣。 为了让这顿饭继续,她给银景弈舀了几勺汤。 “王爷多喝些汤,这鱼头汤可香着呢,多喝些说不定……咳咳,王爷继续用膳” 黎凤绾顶不住他的深沉目光,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便又去给风钰钰夹菜示意她收敛些。 银景弈看着面前的那碗汤,想到之前他说要黎凤绾喝鱼头汤的事,心中暗道:记仇的小狐狸 随即一手端起碗一饮而尽,黎凤绾瞧他那么上道,才想给他夹菜,就听耳边响起一句话 “今日起,这道汤,不许再做。” 另一张桌上的三人齐齐停住,接着点头应下吩咐。 “何生,今夜还是早早睡了,我找风钰钰有事说,说完再回去,估计要晚些。” 银景弈没说话只“嗯”了声,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哪怕是一声声调都能听出来对方心情,而此时,银景弈这是有些不高兴了。 黎凤绾听得出来,筷子上的菜稳稳地落在他的碗中,随后又继续吃自己的菜。 一顿丰盛的晚膳结束后,黎凤绾先钻进了风钰钰的屋子,因为饭桌上的那句话,风钰钰早早地将夜阑派出去守着,就算银景弈这个王爷想要探听她们的谈话,也难过夜阑那关。 朔凛本为试探,瞧着夜阑一丝不苟的模样,拿出王爷教给他的一套说辞劝道 “你这样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风小姐,可你不怕她会离你而去?我自然是受令才过来,也是为了她们好,兄弟不能通融一下?” 要不是他们王爷开口,他还看不出这个暗卫竟然对自己的主子有了那种心思,既然这样,那这人是不是也有了软肋? 可惜夜阑十分不近人情,冷冰冰地拒绝了 “不能” 提到“离他而去”那个字眼,夜阑的心自然免不了颤了又颤,可他知道不该干涉太多,他所求的,只是她能够安好。 看朔凛还要劝说,夜阑直接横剑于胸前,同时又看了眼想要趁机溜过去的安城。 “没有小姐吩咐,任何人不能靠近,这是命令,于我而言,是死令。” “你——” “我不知道你从谁那里知道的,但就算你猜对了,我做事也只听小姐吩咐,她高兴就好。总之,哪怕是违背我心意的事,只要是她的吩咐,我都不会违抗,你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难而退,我绝不让步。” 倔驴,怎么跟王爷一样,不过你这个样子,倒是比王爷看着容易欺负多了。 要知道,朔凛进去听吩咐的时候,看到银景弈眼中浓浓的狠戾,经过多年历练的心都颤了颤,险些拔剑御敌。 夜阑是个死心眼的性子,毫无原则地听那位吩咐,可他的主子却是个实打实的霸道人。 那手段,他甚至有些同情王妃,被王爷伪装出的一切给迷了眼,作孽。 朔凛想到这个,按照银景弈的吩咐,碰壁之后便转身回去,夜阑依旧一人站在屋前。 黎凤绾和风钰钰两个人趴门缝看够了,这才愿意好好地坐回去 “我就说吧,他肯定不喜欢我和你说话” “为什么啊,我又没有惹到他,刚才在饭桌上,我看他也没有生气,还怼我呢。”x33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黎凤绾还是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有没有想过,他怕你我有奸情,所以防着你,在吃味。” 第164章 偏执成狂 “啥?你,我,奸情?” 风钰钰目瞪口呆,指了指她又指指自己,显然是惊于听到这么个解释,她咽咽口水,脑袋凑到黎凤绾眼皮底下。 “反正现在有夜阑在外面守着,你要不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男人便罢了,竟然也对女人有醋意,这怎么回事? 黎凤绾看她那双眼睛充满了好奇,推了推她的脑袋。 “别闹了,先谈正事,之后再给你说。” 风钰钰立刻坐得端正,双手叠放好,板正得不能再板正。 “……就是,今日我见到了一个人,是我之前的一个合作伙伴,合伙做生意的。他是个重利的商人,也守信用,做事谨慎。我们之前不是在想如果三个人聚到一起会不会一起走嘛,如果真的能走,我这边有些麻烦。” “你可能不太了解银景弈这个人,我怕他迁怒我身边的朋友,所以我才要给他们一个妥善的安排。” 风钰钰拧眉接道:“若是我们能走,必是要支开他们,你怕来不及,先计划好一切,免得出现意外。避开摄政王的眼线很难,所以你才想到要找人帮忙,那个人就是和你做生意的人对吗?唯利是图还讲信用,只要给的利益足够,那么他就是可信的朋友。” “梦梦,那个商人不是个简单角色吧。” “的确不是,他在三个国家都有生意,还不怕触怒静王,凭这些,就足够我们相信。只是如何应对情况还需随机应变,那就要看他的主意了。我想的是,既然此处已经远离京都,那——” 一想到自己这是在找办法避开银景弈,黎凤绾便无可避免地生出不忍之情,她压下心里的难过情绪,暗自做了个决定,继续道 “那他应该不会那么快行动,时间是够的,但有个可信的人最重要。正巧在这里碰到他,我想让你帮我去谈一谈。毕竟,你有这个需要,和他成为合作伙伴。” 风钰钰垂眼想了想,装得一派高深莫测,随即更加高深地点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重要任务。x33 “好啊,我想做这种事很久了,很像特工对不对,打入敌人内部,不动声色地完成对接,我聪不聪明?” 黎凤绾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聪明” “不过你也小心些,对了,我还没问你,你走了,夜阑怎么办?” 风钰钰眼神一暗,犹豫着开口道:“我和他坦白过了,夜阑说他身手好,到时候很多人会找他做护院,我也打算把剩下的银子给他。” 说到这里,她又瞥向黎凤绾:“梦梦,你的那个王爷,如果真的会愤怒到抓人,那我和凌霁身边比较亲密的人会不会——” 黎凤绾一怔,这个,她真没想过,她只是凭着直觉怕银景弈会抓英兰她们,至于其他人,她下意识以为不会牵扯到,可银景弈真的会因为那是别国的人就放他们走吗? 能吗? 她在心底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两人在一起后,她这是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能预判银景弈的行动举止吗?即便能预判,又会不会是不完整的结果呢。 想到这里,黎凤绾不由得扶住风钰钰的双肩,深吸一口气才问 “你到底,给他定的是个什么人设,或者是,在你心里,他是怎么样的人,是腹黑算计人的那种类型吗?” 风钰钰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还是上次的情况,我只是构想写了个大概,还只是前面,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所以说,其实从我们进来那个时候起,它就已经是一个不受我预测的故事,在自动成形补完结局。” “我也不确定如今的皇帝是重生还是前世,总之现在,一切都不在预料中。银景弈的设定我倒是还记得,最初他的人设是各方面全能的摄政王,就是……就是脾气倔不喜欢被人控制。” 面对黎凤绾的审问目光,风钰钰如实招了:“其实我就是按照你来写他的,因为你在我心里很完美,你的脾气很倔,不过我觉得那是想遵从你内心原则,也没错。” “后来,银景弈被一个人迷惑,被迫成了傀儡,在最后时刻,他能够反杀的,不过那是前世的剧情。因为这个,我觉得他们两人都是优秀的人,又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们的纷争,写死哪个都可惜,所以就停了,接着就穿越到这里。” “怪不得” 黎凤绾失笑,难怪她觉得和银景弈哪个方面都很合,也都有对方喜欢的点,甚至于有了点心心相惜的知己感觉,究其原因竟是这个。 “这不就是巧了,我也没想到你和银景弈能够互相喜欢,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你们两个这脾气秉性都合,我也没有坏事。” 看她心虚怕被责问,黎凤绾微微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没坏事,你只是给了他大概的设定,细微心思还是他自己的,他现在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他包含我的敏感多疑,同时又是那么霸道。” “既然如此,且走且瞧吧,不然我们两个在这里猜来猜去估计也难猜到他的做法,但提前做好准备一定没错,找时间你出去和年秋一起说一下。” “好” 随后,黎凤绾把年秋眼下地址告诉给了她,还有他们之间的特殊暗号。x33 “咳,因为之前我的身份特殊不宜外出,程远一个人在外面,怕被其他人钻了空子,就随便找了个暗号,就是这个,你记住了吗?” 风钰钰神色怪异,失神一般喃喃:“记住了,梦梦,你胆子好大啊,用这个做暗号,万一哪天被他知道了怎么办?” “之前他被控制的时候,我为了看他出丑,拿那个噎他来着,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不知道我把这个当暗号了。” “这样,那梦梦你还是小心些,现在外面黑下来了,走之前,你告诉我最开始问的事呗。” 担忧时间过了,八卦时间又到了,黎凤绾叹笑一声,随即趴在了小桌上,歪头想了想,这才给出个解释。 “因为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所以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之前我和他斗嘴,也说过不少新鲜词。而且两个人相互磨合,他也渐渐适应了现代的那些思想,没觉得如何,但是他不知道咱们这块都有什么,我就和他说了。结果就因为这个,他怕我生在那样的思想环境里,也有可能喜欢上女生,所以就男女都防着。” “原主有个长姐,各方面都很好,我也就是欣赏她的才能,有时候会和她走得近些。你和我本就是好友,这下还来了一个时空,知道我的小名,他自然就防着你多一些。” “原来是这样,这哪是摄政王,分明就是个醋精,十分霸道的醋精。” 黎凤绾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他是霸道,也有点病娇属性。” 旋即起身看着风钰钰,又道:“若非如此,我就不担心英兰她们的以后了” “壮士,受在下一拜,开始我还羡慕你,现在只有敬佩了。” 黎凤绾摆摆手:“也别敬佩了,不早了,你也好好休息吧,我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 冬日里昼长夜短,进屋时天有微亮,可出来却是暮色苍茫,唯有夜空云间的几点白光仍在闪烁,黑云遮月,更衬萧索。 北风刮来,受院墙所隔,寒意稍减,黎凤绾从屋中出来没觉得冷,反而很享受由风带来的清凉。 “你别送了,又不是分别,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别着凉了。” “嗯”“夜阑,你也回去休息吧,不要在外面守着了。” 夜阑犹豫不定,黎凤绾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不会有事的,别让她担心,毕竟她在这里只相信你。” 说完,黎凤绾迈着步子走向了那边的屋子。此刻屋内点着几只蜡烛,摇曳的烛火照得满室暖光。 银景弈坐于床沿,拿着一本书在细细翻看,看上去颇有雅士之风姿。 不论旁的,银景弈这相貌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侧着脸时下颚线条明显,安静看书的清冷疏离之感叫人只可远观。 可惜黎凤绾这人就喜欢高岭之花接地气,若是别人如此模样,她定会远远欣赏着,但这个摄政王可是她的,她只想让这清冷的俊俏王爷变成原来高傲不羁的样子。 “何生” “站那儿” 黎凤绾顿住脚步,不解他为何这样说,她没犯错,听不得这样的命令语气,心里不爽,她也就继续向前走。 银景弈放下书,将书页盖在腿上,看两人之间仅有三步距离的时候,又道:“站住别动” 他今日举动实在怪异,黎凤绾觉得奇怪,不自觉地停下了,没说话,可眼神中尽是疑惑。 “我问,你答,说一句再过来。” 搞什么,玩游戏吗?回答问题才能过去,好啊,奉陪到底。 黎凤绾当即道:“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知道自己去了多久吗?”x33 “大概半个时辰” 她向前走了一步,银景弈又问:“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要在这里生存需要银子,我帮她出出主意,顺便也炫耀了下现在百味楼的情况。” “为何避着本王?” “你都有隐私为什么我不能有,你敢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都没要求你每次告诉我你和别人谈话内容,还来问我。合着王爷心中,我就必须要事无巨细地说清和其他人的相处,王爷就不用对我坦诚相待,这可真是好公平。我偏不说,就要避着你” 银景弈问了一句话,换来了黎凤绾许多句反驳的大道理。面对这样的情况,聪明的摄政王选择转移注意,伸出一只手拉她过来。 “既是如此,那本王不再追问,来和本王一起看看书” “我才不要和你看” 上次她从银景弈那里拿出一本那样的书就已经够惊讶的了,虽然这是概率事件,可她才不想再来一次,正常书也好,那样的书也罢,她不看就好了,这么晚了理应好好歇息。 黎凤绾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在银景弈说完话后立马从他身上翻到了里面。 “别想睡,过来” 一人更比一人强,纵使黎凤绾动作够快,也终究逃不过银景弈的压制,被迫靠在他怀里。 “太晚了,今日坐了半日的马车,又在街上走了很久,累死了,早些休息好不好?” 她仰着头去看银景弈神情,发现他还是一副冷淡模样,咬了下嘴唇,眯上眼睛以平生从未有过的装娇声音求他 “相公好不好嘛~” 这声才落,两个人的身体一齐抖了两下,黎凤绾感到十分羞耻,脸都憋红了。而银景弈还不知道有朝一日,有人仅仅凭着一句话就能让他有这般无言的时刻。 长久的沉默后,黎凤绾大概是从那个声音的后劲里缓过来了,噗嗤一笑 “我还不知道我能发出这种嗲嗲的声音,为什么别人都是招人喜欢,我这样,不说别人,我自己都觉得好奇怪,好想钻到地缝里去。看来什么都需要天赋,我啊,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撒娇可爱了。” “方才你那是故意为之,等到哪日心甘情愿在本王面前示弱讨要什么,本王不信也是这样。” “你这么了解我,不过有一点你还不算太清楚。” 话说一半,黎凤绾突然在他怀中转身面对着他,单手扶着银景弈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 “我觉得,我最擅长的还是做我自己,随心所欲,王爷喜欢我这样吗?” 银景弈浑身肌肉紧绷,抓住了那只钻入衣服里的手,接着扔掉了手里的圣人诗集,什么修身养性都顾不上了,心里眼里只有身上的温香软玉。 他缓了口气,拉下了床幔,旋即翻身重新掌握主动权。 “自然喜欢” …… 就算朔凛他们考虑周全计算好了路程,中间也总有停住没有客栈住的时候。荒郊野外,环境和身边的人不允许,就算他想要做些什么也都是空想自乐,更别提客栈那都是人的地方,两个人都极重脸面,根本不想因为这个被笑话。 是以,一到了无需顾忌的环境里,银景弈就有些无法自控,似是要将这些时日的忍耐都抛到一边好好满足自己。 他忍着,黎凤绾当然也不好受,毕竟都是夫妻,两个人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性子,做不到无欲无求。黎凤绾总被人撩拨就想着何时能还回去,这下倒是如愿了,不过也算是“两败俱伤”,如意又没完全如意。 若是有天银景弈也能累得受不住了就好了。 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黎凤绾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赶路的疲累和夜晚的倦意叠加在一起,让她睡到了午时才慢慢醒来。 第165章 偶得风寒 日上三竿,太阳高悬于长空之上,冬日的寒与冷被稍稍驱散了些,常州城里的百姓也都愿意出来走走逛逛,沐浴在温暖阳光下。 而心细的人走过长街后也能发现,这时街上的馄饨摊子比昨日少了许多,只有固定的摊贩仍在叫卖。阴冷之日热乎的馄饨带来久违的暖意,等到出了太阳,便尽情享受天赐的温热。 天气转暖,室内的暖意却不输外面,床幔仍旧垂下遮住里面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因有纱帐挡住了刺眼阳光,黎凤绾并未如往常那样强迫自己醒来,反而是遵从内心的意愿,带着一身疲惫继续睡着,直到饿得不行了才醒来找吃的。 早起绣锦本是要敲门提醒两人膳食已经备好,好在关键时候小葵抓住了她的手将人带走。x33 英兰小葵服侍黎凤绾的时间长了,自然也知道摄政王是什么性子,故而晨起时没敢打扰,到了午时银景弈传唤午膳才将饭食端进屋子,接着又急忙退下。 黎凤绾在内室里躺着,听到关门声才懒洋洋地撑起身子,起码这个时候,她是庆幸自己练武没有白练。 可还是,好累,腰酸背疼。 “我感觉我该吃点补钙的,不然早晚有天骨头散架。” 屋内不比室外,出了温暖的床,黎凤绾就感觉有些冷,不是那种触及皮肤的凉,而是一种钻进体内的寒意,受其影响,她打了个喷嚏,急忙穿上衣服。 谁知吃饭吃到一半,黎凤绾受不住了,放下筷子又把披风裹在身上。 银景弈瞧她像是冷极了,主动将人抱紧,黎凤绾心里有些焦虑,一顿饭吃得也是心不在焉,最后匆匆爬上了床。 不出意外,她得了风寒,吃过午膳后就一直是晕乎乎的状态,一想事就头疼,浑身无力又不想动,体温也渐渐变高。 银景弈最先发现,忙叫人请来郎中,而郎中诊脉后的判断和黎凤绾想的一样。 “这位夫人是寒气入体得了风寒,想必是初来此地才觉不适,一冷一热交替,会头疼发热,老朽开个药方,烦请这位姑娘跟我回去拿药。” 银景弈点头同意,在旁的万月得令,便跟着老郎中回去拿药。 风钰钰看郎中走了,正想上前细看,可银景弈一个眼神过来,她便不敢抬腿上前,夜阑明白摄政王的意思,拽了拽风钰钰的袖子。 这个混蛋王爷! 风钰钰心中不忿,但侧头看到黎凤绾皱眉难受的样子,知道此时不宜争吵让她更加心烦,看似凶狠地瞪了摄政王一眼,接着赶快溜之大吉。 “药还未来,先去熬些姜汤。” “是” 英兰小葵两人齐退下。 黎凤绾虽是难受得闭上了眼睛,但听觉还在,将郎中的诊断和得病原因听了个大概,不由得抱怨起来。 “早知道,我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睡觉。” 早知如此,她断不会拿一时欢愉换这么长时间的难受,她很少生病,每次生病就是难过得要死。 身体病弱固然是其中一由,可这难过状态也和心中不断上升的焦虑担忧脱不开关系。 就像是病弱时期的猛虎,周围都潜伏着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失去生机,仿佛所有曾经被吓退的敌人都会嗅到这个机会扑倒前面将这个病弱的猛兽分尸,这个时候,最危险,也是她最焦虑的时刻。 哪怕是换了现在,也一样,之前的中毒事件及时止住,她尚有力量反击,可这次就像是掉进了一张麻痹神经的巨网,从身体到意识都是无力昏沉的。 黎凤绾讨厌这样的感觉,尤其想起之前银景弈在她中毒时说的那番劝她坚强的话。她下意识地想要藏起自己的软弱,把喜欢的那面留给对方,像是在无形中讨好这个给她安全感的人,也是极力挽留这一份得来不易的感情。 可是,她不想顶着了,是不是她的要求太多了? 内心烦躁陡增,回想从前,她似乎没找到露出的破绽,因为她习惯性伪装自己解决问题。 而情感上的那些感觉,无论是酸还是委屈,她始终都埋在心底,在外人眼里她和从前一样,分明她什么都没做过,每次都是她自己在心中纠结、揣测、畏惧,唯独那次,因为杀人受了刺激才在银景弈面前表现出来,还问了那句话。 恐怕于对方而言,那句话只会有些奇怪,甚至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就是这样一句话,银景弈给她的回应却足以让她生起一博的勇气。 自省、自惭、自虐,这些看上去毫无关系,可在黎凤绾身上却变成了个把自己逼向死胡同的鬼索,一寸寸收紧,找到细微处的一些情绪。 她会内疚,又会细想自己哪里做错了,即便表面淡定非常,心中却是慌乱无措,害怕被人厌恶,长此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这个。 为什么她总会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哪里做得错了?为什么那么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可?怕是不止有黎仁他们的强迫,还有她自己的施压。 不自觉地去讨好,甘愿付出一切,而这所有的所有,还未让她崩溃的,只有理智两个字。 这两字叫她及时止损,不去多想其他,也是给她喘息的另一道力。 “我本就该这样的” 直到此时,黎凤绾才是彻彻底底明白了,完完全全地放下了,让自己开心点,才更重要,银景弈待她好,那她也真心爱他,若有一日另得佳偶,那她伤心过后自可放下,放不下,那自有不放下的办法。 “开心就好” 想得太多,她感觉头更疼了,一句话说得模糊不清,接着又缩了缩身体强迫自己睡去。 昏睡片刻,她忽地感觉额头突然凉了许多,像是有一小片雪落在了她额间,冰冰凉凉的。她想要全身都凉下来,就伸手去抓,可才触碰到,手背就传来被打的疼痛,当即睁眼。 “你打我做什么” 话一出,她自己愣了愣,声音……好哑,可她才着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重了? “命运在跟我开玩笑,嗓子疼,你又打我。” “不打你任由你胡乱抓掉布巾?万月还没把药拿回来,正好醒了,把姜汤喝了,暖暖身体。”x33 黎凤绾这时倒是没想过要他喂了,一时一个想法,她的确可以自己喝,但是需要银景弈的时候,他又是否愿意呢? “王爷,你喂我好不好” “喝了吧,就一碗汤,是没力气了?” 没力气的话,那他可以帮忙 黎凤绾也没别的表示,一口气把药咽下:“有力气,只是想和王爷亲近亲近,让王爷心疼一下,既然没有那我也不能说什么。” 不喂就不喂吧,最多两人之间少了些情趣,再就是遇事时,也少了些携手前行的感动。 “银景弈,你觉得你是缺一个势均力敌的女对手,还是一个共度一生的伴侣?” 说完她又紧接着道:“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毕竟有一类人,天生具有占有欲,我只知道你想着我陪着我就好。” 总归是不圆满有遗憾的,那她也尽情享受眼下的快乐就好。 喝了姜汤,黎凤绾就披着衣服靠在床头,又觉得无聊,看了看透过窗子的光 “外面是不是比屋里还暖?” “嗯,是很暖,只是现在又变暖了,暂时是没发看到雪了,先留在常州,等到有了消息再去别处。本王已经让人去查,顺着那些线索去看一看能否抓住他们。” “嗯” 自这句后,两人相对无言良久,银景弈干坐于此却未等来汤药,面现不耐,直接将丫鬟叫来。 “药呢,这么久了,你们连一碗汤药都端不来,这点小事还办不好?” 三人被问责,皆不敢顶撞,先下跪请罪,英兰年长,可回话时却少见地出现了犹豫语气。 “是……是奴婢还未拿到药,万月还没回来,这药自然也没有熬成。”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直到万月带着几包药跑进来,银景弈才开口 “万月办事何时变得这样敷衍了,是仗着夫人器重才敢放肆的吗?” 万月自是不敢恃宠生娇办事出错,但这次是遇到意外才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黎凤绾知晓她性情,看出她是遇了难处,出言解围 “你看万月大步赶来,分明是着急送药并未有过轻待之心,额头都出了冷汗,一定是遇到了别的事,被耽搁在路上,这也怪不得她。既然药已送来,那英兰你们下去煎药吧,晚些喝也不碍事的。” “下去吧” 英兰面上忧色不再,急忙拿了药包,和小葵绣锦两人退去后厨熬药。 万月自知误事,有了黎凤绾的袒护也不敢离去,只是半跪着低头等着发落。x33 “万月,你回来是遇到了什么事?以你的本事,就算那个郎中的医馆在常州城边,你也能很快返回,棘手的事?” 万月跟了她这么长时间,明白她不喜欺骗又有自己的判断,便将事情经过如实说了。 她突然来常州是因为在回来途中碰见了她的父母和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在停留时,又发现二老生活拮据住在一个破漏的草屋里。 万月父母认出了她,同样,她也能认出他们,到底是有血缘牵扯,万月不忍看他们过这样的生活,便向黎凤绾递了一封信留在了这里。 得到了回信后,万月也是松了口气,年秋恰好也在此处,她找到年秋,另找了份活计,还帮可以干活的父母也找了份工。 这些日子,万月除了年秋身边帮忙,还时常去看望他们,每次都带了很多东西,就是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些。 因为黎凤绾她们的到来,万月需要过去当回她的暗卫,遂和年秋说明来到了这里。 可万月的父母和亲弟不知道这件事,今日万月跟着郎中上街取药,回来途中碰到了郑善文,他见万月提药在街上走着,上前询问。 问着问着他便有些气愤,和万月当街吵起来,到后来甚至动上了手。万月这暗卫的名头到底不是虚担的,郑善文见强硬手段不行,趁她转身时打掉了那些药。 药包被打翻,万月便要重新去医馆买药,郑善文跟在她身后一同前去,听了药钱更觉不可思议。 有了一次教训,万月第二次没让他得手,但郑善文在耳边说着一些不好听的话,到后来推推搡搡的甚是烦人,万月便没再忍耐,干脆在他动手的时候直接打了回去。 谁想到郑善文在常州混得不错,有几个过路的人都认识他,竟然愿意帮他出头,万月独自面对众人,这下不再遮掩,武功全露毫不留情,将这些汉子全部打趴下也引来了许多行人的注意。 万月算了算时辰,暗怨自己不够干脆,又怕再被耽搁,这才急忙赶回,进门时都能看出其眼中慌张。 黎凤绾听她讲述完一切,好奇这一家子该是什么样的人。按照万月说的,矛盾起因就是这些药,就因为万月受了吩咐帮她买了药,所以郑善文才出言讽刺怒其不争。 但在她看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买药这种事都是很正常的,朋友帮忙买个药或是托人帮忙都是常有的。与其说是介意买药,不如说郑善文介意的是万月的暗卫身份,介意她听人吩咐办事。 这是不是有些……自命清高了?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瞧不起,都是靠本事养活自己,更何况万月靠得可是武功,是经过了很艰苦的训练的,不更有说服力吗?” 银景弈没有出声,在他眼里有些人确实不值得去注意,不过他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当然也不会闲得没事去嫌弃他们。 伺候得好偶尔会得赞扬赏赐,伺候得不好那就等着挨骂责罚,该做的做不好定是要付出代价。 至于看不看得起,却从来不是银景弈思考的事,无论是谁,在他的心里,自有一杆秤衡量重要性。 有些人轻比雁羽自有其价值,他无需考虑过多,有些人纵使价值高些,一旦人品有失得罪了他,一样会被他嫌弃远而避之。 而黎凤绾生在现代,只认为凭本事养活自己的就值得尊重,所以她才和英兰万月她们交好,并未觉得她们的职位有什么。 其他人只以为她性情好爱惜下人,却不知在她心里,万月她们早已是自己的知心朋友,还是日日陪伴她的贴心家人。 现在万月被人这样欺辱,她自然心生愤怒,虽未见过郑善文,但听完这几句话,也对这未见面的人生不出任何好感。 第166章 闹到公堂 万月今日打了人,猜测会被训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被责罚,但黎凤绾这话没有怪她的意思,言语中反而多了几分气愤语调,像是……在为她生气抱不平。 尽管她知晓黎凤绾与临夏国女子不同,但仍是没想到一个暗卫竟能让摄政王妃如此看重,把她当做朋友从未看轻过,这恐怕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 想到如今,万月不禁勾了勾嘴角。暗卫独来独往,多年来她孤身一人,从没有人会这样在意她。其他人关心的只是任务失败与否,她这一条命若是丢了,同伴会记住她的名字相貌,别的,就没有了。 “之前属下擅自停留,多谢夫人不罪之恩。” “那是以前的事了,当然不会怪罪,不过,既然你留在我们身边,那他们会不会心有不满来找你麻烦?” 万月垂头,如实相告:“属下不确定,不过我打了郑善文,他们确实会有不满。但属下想,他们是寻常百姓,最怕惹事,应该不会找我一个暗卫的麻烦。” 话音才落,程远突然走进屋子禀报:“主子,有人过来闹事,说是被万月打了,来讨个说法。” “属下办事不利,惹来了麻烦,请主子准许属下自己了结此事。” “你去吧,好好解决,这事你占理,少和无赖纠缠,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实在没办法再来告诉我,你可不能白受这委屈。” 黎凤绾揉了揉额角让万月先下去了,随即对程远道 “你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帮着万月点,别闹得太过分了,有不对回来告诉我。” “是” “你倒是对她们上心。” 害,这陈年老醋的酸味道真大 “你想什么呢,万月是我的手下,也是我的朋友,她帮我做事还保护我,我当然不想她招惹上麻烦。” “这麻烦是她自己带来的,又不是你惹的,保护你本来也是她的本分,又不是没给她月银,我瞧着你就是爱管闲事,什么都要管一管。” 黎凤绾吃了两小口玫瑰酥,舔净了唇上留下的碎渣,毫不心虚地自夸:“也不是,大概是我正义感爆棚吧,为好友两肋插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上一帮我很开心,我就喜欢这种感觉,成就感和满足感。” 银景弈狐疑地道:“成就满足?从何而来,就是因为看着别人过得好?” “我大概没说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总喜欢比较圆满的事情。无论是情感还是遇到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那我会尽量让它结局好些,勉强不了最多留个遗憾。不过其他人嘛,看她们高兴我也高兴,多了一件圆满的事情。有情人终成眷属,儿孙满堂笑开怀,这样的事情我很乐意看到。” “我又不是什么神仙,做不了什么,但看到朋友和身边的人遇到麻烦,我当然忍不住去管了,我护短呢。我的人,被旁人欺负,想都别想。更何况万月是受欺负的那个,只要她觉得没问题,那我就很乐意插手帮她,当然,我这也是看对错的,不是盲目护短。” 银景弈笑了,拿过她手中盘子,意味深长地道 “这么说来,梦梦也是希望自己有个圆满人生,若是不能,会留下遗憾,所以对其他的圆满事情喜闻乐见。这点,我倒是没全瞧出来,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地发善心,权衡利弊再做打算。这招确实不错,不过梦梦,你自己高兴虽好,可别看着看着把自己看忘了,最重要的别忘记。” 黎凤绾懂,银景弈这是怕她执着于成全他人而忽略自己。 可她没那么无私,她也渴望有人爱,看那些高兴不过是借别人的圆满来填补自己缺少的情感,像个卑劣的小偷。过去她或许是全依赖于那样的满足自我的方式,但有了银景弈之后她就不一样了,她自己也有了一个大大甜蜜罐。 看着自己这个英俊霸道的“甜蜜罐子”,黎凤绾情不自禁地靠躺在他怀中,银景弈右手才抬起,程远便大步迈入。 “……” “咳咳咳” 黎凤绾轻咳几声后迅速起身,表情管理十分到位,好似方才一幕 x33从未发生过。程远也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眼花了,但摄政王阴沉的脸色如此真实,让他没法怀疑,低头说了经过。 “夫人,那群人不是万月家人,而是被万月打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喊着疼来找万月讨个说法。可惜万月没认,就说了缘由经过,说他们是自讨苦吃。然后那些人就不高兴了,说要告上官府。” “告上官府?他们有理吗?告上官府拿什么罪名,殴打百姓?那不是他们……” 黎凤绾一时情急,语速快了些,结果自己头昏一阵,她甩了甩头,平缓呼吸,慢慢地再次开口 “那万月怎么说的,是要打官司?” “万月没说其他,只答应赔了他们的医药银两,但是那群人得寸进尺,还要求万月向那个人道歉,不然就不罢休,可恶得紧。” “的确可恶” 程远感觉前主子这不满的语气对的可不只是那群人,估计还有他。 “现在,风小姐正在和那群人理论,但是属下看那群人很向着被打的那个男人。” “万月都提了解决之法他们还过分地要求,那就随他们去闹,咱们过咱们的。去,你和朔凛他们把这些人赶出去,我要休息,他们太吵了,头疼。” 程远得了吩咐赶紧去办,屋外的吵闹声渐远,隐约还能从吵嚷中听出几句骂人的话,接着应该是被人威胁了,仅过一瞬,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黎凤绾耳边清净了,又慢悠悠地躺回床上,侧躺时握着银景弈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将其眉眼一一看过,这才愿意合眼。 这觉注定睡不安稳,才睡了一个时辰,汤药熬好了,黎凤绾被叫醒,她有轻微的起床气,又因为得了风寒现在头脑正昏沉得难受,被中途叫醒,黑着脸兀自靠床静了一会儿。 英兰和小葵伺候她久了,纵使平日里少有这种情况,可毕竟曾经见过,知道她是在自己平复情绪,不敢打扰,送了药后就退下做自己的事。 绣锦不知这点,想着初来伺候定要勤快些,把蜜饯端进来后见药未动,直便把药碗恭敬递到了她眼前 “夫人,这药熬好了,您还是趁热喝对身子更好,老爷走前嘱咐我们一定要看着夫人喝下。” 把我弄醒就走了,逃得真快 黎凤绾心情是不好,但绣锦脱口而出的那句“老爷”属实是出乎意料。 本来在她印象里,老爷大多是那些留着胡子颇有威严的中年男子,被绣锦这样认真地说出来,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银景弈长着胡须带着一顶老气帽子的画面,一下笑出了声。 “咳咳” 乐极生悲,黎凤绾嗓子干涩发肿,连说话声音都是低哑的,笑了下就开始咳嗽,好不容易止住,那点起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接过那碗药,猛地干了下去。 “啧——这味道,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苦涩,无论什么药,都是难喝与更难喝的区别,想喝川贝枇杷糖水。” 英兰和小葵听到她咳嗽便进来查看,瞧她笑着喝了药没有生气,既惊奇又疑惑,同时也莫名有些不自在。 黎凤绾躺了小半天,声音变哑,但好在头疼的感觉少了些,再次看向窗外,问道 “他人呢,有事出去了?” 小葵知道他问的是谁,先一步回道:“是的,叫醒夫人后老爷就走了,这盘蜜饯,也是老爷吩咐送来的。” 黎凤绾在心里小小得意了下,拿出一小块蜜饯放进嘴里细嚼了嚼,然后拿起一侧的衣服开始穿戴。 “真是的,让我自己睡一会儿不好吗,非要把我弄醒,这么多蜜饯,我又不是小孩。” 英兰小葵两人熟练地给她梳妆,为了不张扬,特意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式,发簪钗子也都是素净些的。 黎凤绾从镜中看到绣锦站在后面有些不安,便道 “绣锦你别太拘束,英兰应该告诉你了,在这里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寻常人家的夫人就好,别紧张。就算是在京都,规矩也没有那么死板,王爷不会苛待下人,只要不触怒他就没问题,我的要求也不多,懂分寸就好。”x33 小葵明白她大概是担心绣锦会像秋霜那样,于是道:“夫人,绣锦比我强多了,夫人不知道,昨晚英兰在绣帕子,绣锦也跟着绣,我看了一眼,她的绣工很厉害,说是跟着师傅学过。” “我想,绣锦姐姐比我还厉害,我都懂的事她怎么会不懂,夫人放心,绣锦姐这是没习惯,以后她了解夫人多一些就好了。” 随即,她看向绣锦笑笑,绣锦也笑着点点头,接着去把药碗端走。 小葵又仔细看了看发钗有没有乱,之后才后退一步让路。 “好了,夫人,您才吃了药,有没有不舒服,不然还是再躺一躺吧。” “你才梳好头,我再躺回去你们两个不是白忙活了嘛。而且我这身体素质好着呢,就那么几个时辰而已,休息过来就好了,我把披风披好,肯定不会再着凉。风钰钰呢?” 英兰斟酌了一小会儿,道:“风小姐是想来看夫人的,但是那个时候老爷也在这里,怕风小姐过分吵嚷打扰到夫人休息,就让人先回去了。” 听她这样谨慎的用词,黎凤绾有理由怀疑那两个人又杠上了。 “那你们看到风钰钰去哪儿了吗?” “风小姐和夜护卫出去了,但是万月还在这里。” 黎凤绾明白了,一出门便看见了正在打拳的万月,还未开口,门口那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人闻声望去,发现来者是几名官差,个个腰间斜挎着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走来,黎凤绾眉头一皱,迎上前去 “几位官爷这是要……” 她得了风寒,声音大了就会哑,此时声音放轻,像是得了重病,那几位官差也都缓了脸色,一领头的迈出一步粗声道 “我们来找郑梅,她打了人,有人告她殴打百姓还仗势欺人,我们带她回去。但是……” 他的视线扫过几人,把话接了下去 “你们谁是郑梅?”x33 四个女……五个了 绣锦出来见到这个场面,肉眼可见地滞住了,略带茫然的眼神在看到官差衣饰的那刻回归正常,又小跑着上前急问 “夫人,他们是……” “我们是来抓人的,谁是郑梅” “郑梅” 她们中间也没有姓郑的啊,是不是找错人了。 万月怕他们因为找不到人而冒犯黎凤绾,挺身站出:“我是,我和你们去衙门走一趟就是了,不过那些人可曾说了我为什么要打他们?” “这个,倒是未曾说过。” “没说就来抓人,看来这衙门也不怎么样嘛,连事情原委都搞不清楚就来抓人。” 小葵嘟囔的声音不大,但是黎凤绾却听到了,向后看了眼摇摇头,小葵当即闭口不言。 “几位官差大人,既然事情经过还没讲明,那带万月前去也只是对质讲清,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跟着去看看?” “这个当然没问题,你们跟着去就站在外面听一听吧。”“你跟我们一起走” “那便走吧” 万月挺直脊背走在几人中间,看上去并不像是嫌犯,倒像是和他们一样的官差。黎凤绾暗叹银景弈训练有方,这时英兰主动要留下,她便准了只带绣锦小葵二人去。 府衙门前,也聚了不少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望,因为郑善文和万月是此事的主要人物,这一对姐弟便站在最前方。 堂上县老爷头戴纱帽身姿端正,看上去是个刚正不阿的判官,但一开口那地道的常州口音让黎凤绾猛懵住一瞬,接着认真听他把话说下去。 大概就是那些人为郑善文抱不平,看他那样推脱更觉得他是受了委屈,几个人也是挨了打,又在银景弈那里碰壁,凑在一起商量着,这才一起将人告上公堂。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县官问了问事情经过,又问了问几人的受伤情况,淡然道 “本官明白了事情经过,你们就是觉得被打了很委屈嘛,但是谁叫你们是自己上去的,没打过反被打。说起来,这也是人家自己的事,你们插了一手还没打过只能说是不走运了。既然你们也没什么重伤,郑梅也愿意用银子解决,那你们的事就算结了,别再因为这事闹上公堂。” 第167章 初露端倪 听到醒木镇堂声,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有质疑,那几人想再辩驳争一个道歉,却被郑善文拉住,见他摇头示意莫生事,他们也只好安分听着县官的训斥。 万月和郑善文之间的纠纷是自家矛盾,寻常的家长里短闹到公堂之上,自然也不需要县官严厉审问。 待他走后,黎凤绾将目光放在了郑善文身上,在外面她听到这些百姓谈起过郑善文,得知他是个名望颇高的教书先生。 正因如此,她才觉得疑惑。 郑善文是众人赞扬的好好先生,所挣得银钱定然也不少,就算不多,可看他身上衣物,再不济也足够三人温饱。 可听过万月这些时日做的事,她能猜出郑家父母就是处于清贫的状态,生活拮据,好的吃食不常吃,房子略有简陋。 但凡这个郑善文肯贡献一点,也不至于让他们落到这样地步。换而言之,郑善文都这样了,为什么那些人还会向着他,感觉不太正常。 黎凤绾将这个记在心底,压下疑惑不问,淡定地收回目光。 郑善文虽没察觉她的打量,但看到万月那样听话地跟在其身后,气不打一处来,在府衙附近再一次拦住她们,不过这一次,他找的是黎凤绾。 “你这样使唤她,让她做你的奴隶,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黎凤绾心道这人一定是个空心泥点子,恐怕女娲造人时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附带品,不然这人哪能蠢笨到说出如此脑残的话。 对于这样的找茬,黎凤绾也不忍着,当即回了句 “你有病吗?” 郑善文明显一愣,两条眉毛皱着,像是听不得她这样羞辱人的话,接着还欲开口,却被黎凤绾摆手示意停下。 “你这个人啊,长得还不错,怎么没脑子呢,什么叫使唤她,这叫等价的利益交换,如果她不需要,或者有能力把自己买出来,那我当然不会留她。但是她没那么做,无非两种可能,第一,她觉得我这个雇主好愿意为我做事,第二,她是需要银子,做这个是维持生活。” “前者,你这算是违背她的意愿丝毫没有顾及她的感受,那你这个自私的弟弟还在这里吵什么吵,你姐姐又不是你的物品,做什么还要随你心意。后者嘛,你姐姐没那个能力从你所谓的“痛苦”中挣扎出来,你这个看不惯我的弟弟不该有点表示吗?要么你就安静待着不要乱管闲事,要么就拿出点诚意来把你姐姐的卖身契从我这里买回去。” 这一番话从头上砸下来,可把郑善文给说懵了,他没料到黎凤绾会如此难缠,语气神态皆是淡定自若,丝毫没有为他那番话而气恼。 这样微笑着说出反驳的话,倒像是无形中嘲讽了他一通,姿态算不得高高在上,气势却把他压得死死的。 凭什么啊 “你——” 黎凤绾再一次打断他开口:“何况万月也不是奴隶,真正的奴隶你怕是还从没见过,你要是真为他们考虑,大可去和皇上提不满,你看他是否会容忍你这样质疑。” 郑善文在她停顿的时候立刻说话:“这理我当然懂得,不过她是我的姐姐,我的家人,我才恨其不争。”x33 “恨其不争?你有什么好恨其不争的,你教书育人,万月行侠仗义,都是一样的,这是她的选择。再者说,她是怎样来到我身边的不还要问你的爹娘吗?你要是真恨,当时干什么去了。” “当时我才……” “就算你当时年幼无能为力,现在总有那个本事了,不然现在出出力?自私又要脸,矫情,真不知道你教书教得都是什么。你要是有点孝心,会让你爹娘过成那样?还是万月帮忙才让他们生活过得好些,都说要以身作则,郑先生这样教书,恐怕会误人子弟吧。” 黎凤绾慢悠悠地刺他,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余光瞥见银景弈从远处走来,玩心大起,身子微倾,将手搭在英兰手上,极小声地咳嗽几下,脸色更白。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本就是你的错,看不得别人好,真若是关心万月,把银子给我,我把卖身契给你们,也不多留。自命清高,还嫌弃这嫌弃那。” 黎凤绾先前说话像是连珠炮一样,不急不喘却没给郑善文一点开口机会,眼下语速慢了很多,郑善文自然要趁机反驳。 “若她自甘堕落,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白费银两,她是我姐姐,我却没那个责任帮她赎身,若还有一点自尊,当是知道怎样为好。” “够了,善文!你别忘了,这是我的事情,你没资格过问,别拿你的想法来说教我,在我看来,当护卫很好,而你有这样的想法,很让人厌烦。” 万月的声音太大,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黎凤绾衣着清雅,端看相貌便已胜过她人,察觉周围有人注视,转头看去,众人顿住几息就又重新迈开脚步。 黎凤绾和郑善文面对着面说话,银景弈又是从郑善文后面来的,在远处没瞧清她的神情变化,走近时看到的是一张带着苦色的脸,大抵是因为冬日寒冷,面上的泛起的薄红让她看上去更为虚弱。 “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也?看来是知道了这事 银景弈忽略郑善文这人,走到黎凤绾身边,见她眉间似有烦意,伸手按了按。x33 “别皱眉,难受吗?” 谁知黎凤绾不按常理出牌,在他抬手的下一秒,轻声道 “相公,他欺负我” 银景弈手一顿,看着她明亮的双眼和狡黠的笑,忽地明白了什么,转身漠视那些人,唇瓣启合 “你们拦着路莫非是要打劫不成” “……” 银景弈带着人,且看上去就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郑善文觉得这一夫一妻都不是善茬,感觉出这是要找他麻烦,语气放轻了些 “这位,光天化日的,谁敢在府衙附近打劫行人,这是在下与家姐的私事,并非要牵连夫人。” “你别忘了,现在是万月在她手下做事,要谈私事,就私下去解决,不要挡路。读书人,你这样的教书先生还有人维护,还真是人各不同,物以类聚。” “走了” 黎凤绾得意地跟上银景弈的步伐,与郑善文擦身而过时,闻到了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不过这味道极淡,该是一种熏香,换作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只是因为她这时感了风寒才对味道异常敏感,一边用帕子捂了捂鼻子一边继续向前走。 “相公,你出去找到了什么吗?” 银景弈没应,仍是自顾自地走着,黎凤绾察觉到了不寻常,去看朔凛希望能得到个答案,可朔凛还是那副正经的模样,什么也看不出。 她想到了个原因,可想到银景弈的性格又不太确定了,默默走着。 万月觉得自己给主子添了麻烦,低头不语,只跟在后面,一行人在沉默中回了院子。 回到院中,他们碰到了也才回来的风钰钰,黎凤绾嘴里的话也被一个熊抱给堵了回去 “梦梦”“事情办好了” 后一句是她借着这个姿势附在她耳边说的,说完就松手站到一边,旁人也没听到她这句悄悄话。 “这样啊,怪不得你这么高兴,真有本事。” “哪有啊,多亏了你,我不会做生意,开酒楼这事还是要找行家,我在京都都听说了,你的百味楼开得那么好,传授徒弟点经验不是很好吗?咱们合作开连锁,要成为这里最富有的人,把美食文化发扬光大。” 本是壮志雄心的远大抱负,可由风钰钰这般玩笑说出来,颇有些年轻气盛的轻狂无畏。 银景弈去看夜阑,发现他面露微浅笑容,又像平常那样躲避风钰钰的目光,收回疑虑。 黎凤绾在外和郑善文说了那么许久,当时被风吹得凉快觉得舒心,现在没有了冷风反而觉得一股热意汇到了脑袋,感觉浑身发热,十分渴望那种风吹的冰凉。 “何生,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先回去”“你们三个人,好好照顾你们的主子。” 英兰几人连忙扶着黎凤绾回去,风钰钰怕这个人问她问题,几乎在好友转身的一瞬间,也跟着转身快步走回去。 只要我走得快,想问话连门都没有 “……” 银景弈来不及叫住她,只得把后走一步的夜阑留下。 “你们去做什么了?” “大人派人跟着在下和小姐,夫人知道吗?再如何,小姐和夫人也是感情深厚的朋友,大人纵是关心,也要有个度,过界即是逾矩。不过此事我没有告诉小姐,还请大人今后不要再这样关注小姐的行动,她没做错什么,要是夫人知道了这样的情况,怕是会自责难当。” “用不着你来说教。” “我自是不敢说教大人,小姐既然是要留在这里,必是要为自己做一番打算,从扶南国出来已是不易,得到夫人帮助我们十分感激,大人不必疑心我们。” 银景弈想到黎凤绾回屋前那个温柔眼神,抿了下唇,接着冷声警告 “最好如此,否则被我查出来其他,你便等着受刑。” “多谢大人” “哼” 黎凤绾走得慢,从远处能听个大概,头愈发疼了,攥着英兰的手也用力了些 “小葵,帮我煮一碗浓浓的安神汤,我头疼。” “好的夫人,那你先去休息,我马上去弄” 小葵跑去厨房去熬汤,绣锦就接替了她的位置去扶,黎凤绾感觉脚步越来越重,懊恼自己大意没有把风寒当回事儿。x33 “总是逞强,下次再这样就将你扔出去。” “可能,是我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突然换了个温度适应不来,以后就好了……” 她的声音愈来愈轻,明显是无力再多说,银景弈也不为难她,用力捏了她两下直接将人抱起。 英兰知道规矩,在两人独处之时从不进入,是以在绣锦欲跟上前抬手拦下。 关门声响起,黎凤绾勉强睁开眼去看银景弈此刻神情,发觉他是真的生气了,平生第一次软下声音认错。 “别生气了,这次是我错了,不会再有下次,我也没想到我会得了风寒,感冒不是大病,这两天我仔细养着,很快就能好。” 见他仍是毫无反应,黎凤绾有些沮丧,怀疑自己没有魅力了,不然银景弈怎么会不看她。思量再三,她又想到了个主意,可还没等实施,银景弈就把她放在了床上,还拍了她的脑门。 尽管不疼,可总觉得有些奇怪 “拍我做什么?” “安分些,生了病都不老实,这样胡闹,还跟着她们去外面,若是风寒严重了,本王就让你日日待在床上。” “不要拍我,不过,你的手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许是才从外面进来,银景弈的双手微凉,黎凤绾抓起他的一只手就把脸凑上去贴着 “很凉” “敢在本王面前这样闹人的,也就只有你一个,躺下抱着。” “好” 她迷迷糊糊地躺下,始终抓着那只手不放,钻进暖暖的被褥里,身子热了在出汗,可额头缺不了那股子凉意,拽着他的手,舒服地合上眼。 银景弈毕竟是习武的男子,身子很快回暖,且温度超过了黎凤绾喜欢的范围,才过一刻,那只被宝贝着的手就被推开了。 “……” 银景弈有种用完就被扔的微妙感觉,从小到大,也只有黎凤绾敢这样对待他,儿时的拧劲一上来,他用双手齐齐抚上她的脸颊,刻意捂住为她取暖。 “唔,好热,银景弈你把手拿开” “哼,嫌弃本王热那就自己动手,不然就这样待着,梦梦不是得了风寒觉得冷吗?现下岂不正好,别动。” “放开” 黎凤绾哪里知道为什么,别人感冒都是觉得冷,偏偏她就觉得浑身发热,身上还好,可是整个脑袋却不想受热只想碰凉的。 银景弈这样一弄,她就觉得有些难受,浑身燥热,脸也憋红了。 “不要,我好难受,不要碰脑袋” 反抗无果,黎凤绾直接咬了他一口,力道不轻,在银景弈意料之外,无奈缩回了手。 “别碰我,你好热” “又在嫌弃本王” 英兰受了吩咐,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拧好了布巾双手递上,银景弈接过,把它铺在黎凤绾的额头上,按了按 “这下觉得舒服了吗?” “嗯,能再开个窗子吗?” 银景弈脸立马冷下来,黎凤绾换了个说法:“就是我把自己裹紧,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不会让自己再着凉,现在我觉得热。” 第168章 不同的梦 为表诚意,黎凤绾一下合拢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但即便如此,银景弈仍未点头同意,用手贴了贴她额头。 “已经很冰了,凉意入体会让你更难受,忍一忍。” 黎凤绾是真的讨厌生病,之前觉得这个时期会变弱,现在又多了个原因,被甜蜜且痛苦地照顾让她很无奈。 “好难受,不凉,其实一点也不凉,我感觉自己的额头还是很热。” 银景弈把手贴向她额头:“怎么样,现在还热吗?” “热” 有了对比就有了满足,黎凤绾现在感觉有布巾敷在额头就已经很好,再次推开他的手。 两个人就像小孩子较劲一样,一个成心扰人,一个生气去推,这样一闹,黎凤绾困意来袭,渐渐失力。 “银景弈” “本王在” 黎凤绾没了声音,银景弈看她熟睡,俯身吻在了她右侧面颊,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 “就算是上天赐的宝贝,到了本王身边,无论怎样,也不会让他人夺走,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黎凤绾这一觉睡得很久,也是前所未有的深沉,风寒什么的没影响到她。 至于梦,她醒来也不好意思多说,天知道她为何会做了个春梦,无比真实不说,里面的人也和现实有了些不同。 梦里的银景弈脸上尽是冷酷,呼出的温热气息落在她面颊,冷白色的手指在她脖颈摩挲,像个吸血鬼一样寻找着下口的地方。 情意正浓之时,黎凤绾被他眼中突现的冷意吓醒,当时银景弈那样子,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梦境结束,她缓慢睁眼,看到了床头那端被清冷月色笼罩的梅染色床幔。 腰身有感,她低头看向身上的那只手,转头同时也知道了自己此时是怎样躺在他的怀中。 她缓缓掀开内衫一角,看到了胸前露出的那一点红痕,还有蔓延向下之势,不用猜她也能知道肯定不止这一些。 这下,她算是知道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梦了,敢情在现实中她是被占了便宜。 再晚一点,估计又被这个流氓吃干抹净了。 傲娇鬼 “梦梦醒了?” 黎凤绾轻哼不答,扔开他的那只手,在银景弈以为要被嫌弃的时候,她侧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钻进他怀中。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呆愣,黎凤绾得意歪头向上看去,含笑的眼睛带了些说不清的妩媚勾引意味,像是在说“你怎么又不敢动了”。 别的还好,在这方面,银景弈可不许她随意挑衅,本想要好好疼爱她一番,却又念着她此时体虚难受,只一次,后以深吻结束。 “狐狸精,才醒就这样勾人,莫不是上天派来要本王命的。” “是你先诱惑我的,还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害得我……反正就是你挑起来的,我以牙还牙而已。” 黎凤绾笑着眯上眼睛,复又睁开看向外面:“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约戌时,你睡了很久,但是看起来,这睡得时间越长,恢复得越快,现在都这么有精神了。” “嗯,可能我体质好,得病看起来很吓人,可休息得好,能够很快恢复,而且睡得特别香,只有开始的时候比较难受,我要喝水。” 银景弈此刻半伏在她身上慢慢喘息,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黎凤绾没法下床,只得抬手试着推他。 谁成想银景弈一手便能撑着身体不倒,右手抓住她,轻声调笑 “梦梦觉得,你现在这样,能够去拿水?” 黎凤绾一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接着扭过头去,耳根通红。 “那,你帮我拿。” “好” 或许是才结束,带着笑意的声音格外低哑性感,黎凤绾感觉自己被美色迷得不行,现在银景弈的一个动作一个笑容就能让她发昏,实在不妙。 等水的时候,她拍了拍脸,才侧过头就听到了茶壶被放在木桌上发出的声响,下一秒,茶杯出现在眼前。黎凤绾不指望他能喂,接过茶杯仰头喝尽。 “你查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朔凛和银双夜的人见面了,朔凛手下的那些人跟在暗处,擅长追踪,双方人在一起,找起来更快。说也巧了,银双夜的人就跟到常州附近的小县城,之后线索就断了。” “现如今,他们只好一点点地查,但在本王这里,从来没有天衣无缝,只能说是他们不够耐心不够细心。” 黎凤绾点了点头,渐渐地从头脑发热的状态下缓了过来,闻到一股再明显不过的味道,身子登时一僵,不敢动又臊得慌。 银景弈发觉她嚣张完又不好意思了,趁机摸上床…… 纵欲过度的下场就是,第二日两人都没起来,早膳都是风钰钰几个人在一起吃过才算完。 温存够了,两人一起穿衣打理,许是练武强身,喝了药后黎凤绾的风寒不再是问题,可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声音更为低哑,见人也不怎么开口说话。 英兰瞧出了问题所在,撤下碗盘后就继续守在厨房,绣锦看到了炉子上的药罐,不禁有问 “英兰,这个是药吗?怎么闻着和之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其实问出这句话时,绣锦还是带了些警惕,她是后来者没错,可既然已经是服侍夫人的人了,那她就要做到忠心不二。 绣锦这个人向来如此,就算英兰已经伺候黎凤绾的时间更久,她也依旧存着防备,怕她会有害人之心。 英兰猜不到绣锦的想法,只如实将事情讲明:“这是我从郎中那里问来的药方,专门治喉咙干涩的,现在正好用得上。” “原来是这样,你真的很贴心,时时刻刻都在为夫人着想,我来得晚了,没有你那样心细,也不了解夫人的喜好和习惯。” 英兰用扇子慢慢扇火,看着火候,安慰她 “伺候夫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她人很好,只要没有过分的举动,夫人会宽容那些小过错。” “谢谢你,这些我记下了” 药熬好的时候,两个人的互相提醒也就结束,英兰端了一碗颜色浓如酱油的汤药给黎凤绾送过去。 一开始黎凤绾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英兰也笑着不说,她只好试探性地尝了口,随即眼睛一亮,咕咚几口全都喝进肚子里。 都喝完了,黎凤绾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两下嘴 “这个味道好极了,好喝还止喉咙痒,英兰你是怎么弄到的这个?” “上次夫人提到了这个,我就记下了,出去买菜的时候问了问郎中,他给了我这个方子。夫人若是喜欢,那今后我熬一些,把平日里的茶换成这个,多放些水,让夫人可以随时喝着。” “谢谢你啊英兰” 黎凤绾梳洗完也吃了午膳,银景弈看她好了,嘱咐她待在这里,然后又出去和朔凛一起办事。 过了小半日,小葵从外走进,上前禀报:“夫人,那个,万月又去郑家了。是有人来叫,说是郑家的爹娘叫她回去,我看万月黑脸的模样,感觉她是气急了,这次回去估计是要和他们说清了。” “我……” 英兰在黎凤绾开口前稍作提醒:“老爷说了,不让夫人随便出去,再有一次,我们一起受罚?” 一起?可是……她没被罚过啊 “这个是他说的没错,不过你们看,我有安城程远,还有你们,夜阑也算是半个自己人。银景弈就只有他和朔凛,就人数来看,我们能赢,而且他就只是口头威胁,不会动真格的。” “不动真格的,是吗?今日若回来晚些,还真听不到这一番真心话。” 黎凤绾住口了,向着门口看去,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银景弈回看。两人目光接上,黎凤绾心虚移开视线,背后说人装样子,无论之前是不是真的,这刻肯定就是真的了。 她怎么总是摊上这种时候,被打脸的都变成了自己。 在这样的气氛下,英兰几人都不敢轻易说话,沉默良久,黎凤绾主动认错 “没想到你会回来,是妾身的错,不该背后随意评判。” 心虚了才知道称妾身 银景弈轻嗤道:“表里不一,过来。” “做什么?” 黎凤绾什么都不怕,就是有些怵这人臭脸的样子。 “现在没胆子了,说人坏话的时候不是胆大着吗?不是想要出去,带你去” 黎凤绾立马精神,银景弈看她心急的样子,出声警告 “这次若是再不穿好衣服着了风寒,以后你也别出来了,就待在屋子里当一朵娇花,如何?” “我才不是娇花,上次属实意外,水土不服导致的,这次再要发热,我跟你姓。”x33 黎凤绾正在系着披风,说到这儿愣了下,她现在是摄政王妃,嫁了人也算是随他的银姓,似乎也没什么可得意的,能不能都已经是他的人了。 “不,要是我说谎,那就天打雷劈。” “……” 这誓有些过于重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了,银景弈就发现了她的各种胆大行径,誓言这种东西银景弈不信,只看个人作为。而这个默认准则,却在黎凤绾来到他身边之后被打破,有了这一个例外,他也不得不谨慎些。 偏偏黎凤绾这个外来者比他还要肆无忌惮,说出的话总让人惊讶不已。 因为郑善文的爹娘住在常州城外的村落,银景弈便让人雇了一辆马车来,而关于派人监视风钰钰行动的事,他没打算说。 他们到的时候,万月正在和郑家父母争论,态度平平淡淡,好似并不在乎这一家人。 郑善文的爹娘知道万月把人打了,没问事实如何上来先对万月一通责骂,把她怀的最后一点念想也给打破。 她为暗卫多年,早已练出了一副冷漠心肠,对他们好也不过是看在儿时的那小点养育之恩,如今得了冷脸与薄待,自然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去顾着他们。 “我说了,自今日起,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我叫万月,不会再给你们银子。至于他,干涉我的决定还再三挑衅,我可不是任人欺辱的,若不是看在血缘这层关系,你们觉得他还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郑善文没料万月面对亲生爹娘态度更为冷硬,那个眼神射过来,竟让他有了浓浓惧意,站在原地半步难挪。 “万月,你这是铁了心要抛家舍弃爹娘,如果是因为那日的事,那我向你道歉,别因为这件事伤了家里人的和气。” 黎凤绾站在石墙外,无视路上众人投来的好奇视线,小声念着:“什么话啊,得了便宜卖乖说的就是他吧,真当家里人当时干什么去了,当街给人难堪,随意动手扔掉她人物品,这叫和气?真是个会博人同情的小绿茶。” 其实郑善文只是穿了一身竹叶卷纹衣衫,黎凤绾找不到贬人的词,就随便选了个词填上。 在这个村落里,大多数人都是粗布衣衫,故而他们几人站在门外很受瞩目,更有几个人边走边低声议论。 相隔甚远,黎凤绾也很难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但这事终究是万月的私事,她不宜再插手过问。这次出来,也就是待在屋子太长时间到外面透口气,若有需要,就顺便给万月撑腰。 眼下情形,大概是用不上他们了。 她闲得无聊,自己一个人跑到村口那棵枯树下。 黎凤绾往斜上方看去,白阳耀眼,透过枯枝残叶投下一片阴影,枝丫上的一只圆滚滚的雀鸟发现了人,喳喳叫着。 “胖嘟嘟的,该是秋日里吃成这样的。” 说完,黎凤绾就看到了一个同样胖嘟嘟的孩子,那是个女孩,在村口第一家的墙边探头探脑,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一下缩回头,又没完全藏好,只是扭头不看,还以为她没发现,掩耳盗铃得明显。 黎凤绾心情大好,刻意逗她,快走几步贴到墙边。小女孩再次探头,却没看到人,自然疑惑她怎么一下不见了,探出半个身子去看,结果一个声音先从她身边传了出来。 “在看我?” 小女孩吓了一大跳,呜哇地后退一大步,险些摔了个屁墩,好在黎凤绾及时伸手扶住她,才没让她身上崭新的袄子沾上灰尘。 “差点就摔了,在看我吗?” 对方是个软萌萌的小女孩,她的声音下意识地轻了很多,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听她这样问,竟然脸红了,揪着自己的小袄衣角怯声开口 “是,我在看漂亮仙女。” 第169章 仙女姐姐 黎凤绾听到这个回答,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后看到出现在孩童脸上的纯真笑容,便也相信了。 “我可不是仙女啊,仙女是在天上的,会飞也会仙法,我不会这些。” “可是姐姐长得好看” “愿福,在和谁说话呢。” 她的家人一直注意着外面,看到了自家孩子在看什么,也没去管,却没想到一个大人会突然出现。 愿福的母亲又听到了她那声惊呼,担心她会出事,从屋里跑了出来,黎凤绾才说完话,手里还攥着勺子的妇女便已到了身前。 “大嫂,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只是看她盯着我看,才过来逗一逗她,不小心吓到她了。” 那妇女明显松了口气:“哦,原来是这样啊,你哪里是吓到她了,她是自己胆子小,偷偷看别人还怕被发现。” “没事,她还小呢,害怕生人也是常情。” 英兰她们几人没跟上黎凤绾的步伐,慢了几步,才到门口就看一个才到她们王妃大腿高的小孩在目不转睛地仰头望着。 “夫人,她在看你呢。” 农妇看到后来这几人的丫鬟服侍,猜到面前这位不是寻常百姓,听她们说起孩子,低头一看,哎呦一声,无奈笑了 “你怎么还一直看着,这样是不好的,愿福?” 几个大人站在一起,像是要将愿福围起来,视线被阴影占据大半,才会跑的小孩子本能地对现在的处境害怕,往黎凤绾身边靠了靠,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问 “姐姐,我能摸一摸你的衣服吗?” 小孩子好奇心重,黎凤绾也清楚,微笑着弯腰,拉着披风边缘递过去。 像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柔软的面料,愿福先是小心地用手碰了碰,如同云水一般的柔软触感让她咧开了嘴,又笑了几声,接着两只小手抱着披风,把脸凑近去蹭披风上的白色绒毛。 “呀,怎么还抱着,快松手,别给人家摸脏了。” 妇人见她用脸去蹭,怕惹得面前这人不高兴,忙蹲下身想要将她拉开。 不过她拿着勺子,面带急色,愿福还以为她生气了自己会被打,像个小袋鼠一样把自己裹进了黎凤绾的披风里。 “大嫂,没事的,不会脏,我觉得她很听话。而且你看她,白白净净的,哪里会弄脏东西。” 黎凤绾的大腿被愿福抱着,懂了这位妇人的担忧,特意出言劝说,英兰把那位农妇扶起来,也示意她不必担心。 “你叫愿福对吗?别怕,我不赶你走,你娘也不会怪你的。” 近些时日严寒卷过,为御寒保暖,黎凤绾穿了一袭粉锦绣花衣袄,脚上是莲纹翘头绒鞋,低头轻声安慰时面上仍带温柔笑容,发中珠钗的流苏微垂,点点碎光炫目。 在愿福眼中,这逆光站在她身前就是仙女无疑,她一面痴痴看着,一面抱紧了不让她走。 “仙女姐姐,你就是仙女姐姐,我已经见到你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求你了?” 黎凤绾不懂她话中意思,蹙眉正欲询问,妇人却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无奈笑了 “她这是做梦都想见见仙女,我们这里又从来没有夫人这样的美人,把你认成了仙女,就想着希望你能够满足她的愿望,夫人别介意。” “没事,小孩子嘛,都会这样想,我也想过的。” 银景弈就是陪着黎凤绾来的,发现先说来的人走了,当然也慢慢走过来。 黎凤绾低头看着小小的孩子,觉得她大概会怕银景弈这样的人,抬手用披风又遮了遮。愿福感觉奇怪,往外看了一眼,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超出在场众人猜想的反应。 她松开了黎凤绾,转而小跑几步去抱摄政王的大腿,银景弈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有孩子主动来找他,怔了又怔,最终相信了这个事实。 黎凤绾有些吃味,若是愿福直接松开手她还不会这样,可为什么一见到银景弈就不要她了,她的魅力比不上银景弈吗? “小叛徒,这么快就找了个别的靠山。” 她低声呢喃,有些疑惑,愿福既然怕生又为何会先后抱她和银景弈,心有疑虑,黎凤绾用余光瞄了眼那个妇人,却只瞧出了无奈神色。 奇怪,真奇怪。 然而这奇怪的感觉在愿福开口的时候就消失了 “大哥哥真好看” 黎凤绾默然不语:原来是个颜控,看人长得好看就要抱。 银景弈沉默一瞬,没去问妇人,循着自己心意把孩子抱起来。愿福没有被陌生人抱着的惊恐,她相信眼前的人,只是猛然被抱高,身体一下腾空,本能畏惧,但看到银景弈的脸,害怕却没叫出来。 黎凤绾安抚妇人,赶忙走了几步,拍了拍银景弈的手,把孩子接过来放在了地上。 “何生你吓到她了。” “她主动来找我的,也没害怕和……” 话说一半,银景弈对上愿福慌乱的眼神,咽下了后半句,他果然还是不懂小孩,没孩子缘。 埋怨完银景弈,黎凤绾又向妇人道歉:“大嫂,真是不好意思,我相公没抱过孩子,差点吓到她,大嫂你是在做饭吗?” “是啊,就是熬点汤,不耽误事,夫人的相公真是英俊,愿福也实在是爱闹,没冲撞了两位就好,这孩子。” 妇人言语中都是为人父母的担心和小心,她知道这家人非富即贵不能得罪,所以谨慎又谨慎,生怕惹得两位人物不痛快。 黎凤绾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牵着愿福的手带她走到妇人身前,然后孩子就去拉妇人的衣角。 果然是我想多了,根本没什么异常,这孩子还是很亲近父母的。 “大嫂,你们还要吃饭,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不过愿福看到人就这样亲近,还是看紧些好,万一遇到了坏人就糟了。” “是是是,我一直看着她呢,没想到她会去看人,这村子里都是相互认识着,她爹也快回来了,我也没那么担心。不过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 村口聚了这么多人,愿福的爹一回来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自己家发生了什么事,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挤开英兰她们,走近一看发现自己家的妻子和孩子都好好的,男人仔细地看了看愿福,发现她没受伤,随后看向身后的那对夫妻,眼含警惕。 “你们是谁?” “相公,福宝去看人家,我们就说了几句话,没什么事。” “既然大哥也回来了,那大嫂你们也该吃饭了,我们就先走了。” 愿福一手拉住妇人衣角,另一只手去拽黎凤绾:“仙女姐姐,那你还会来看我吗?会不会丢下我不来了。” 稚嫩的小脸流露出一丝可怜意味,黎凤绾看到她眼中期待,略想了想现在情况,点头答应。 “我还会来的,下次还会带另一个神仙姐姐一起看你,带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好,大哥哥也来吗?” 被这样提到,银景弈莫名欢喜,二话没说就点头。愿福这才松了松手。 万月处理好家事,出来时揉了揉手腕,接着看到她们都聚在了村口的一户人家,走过去把事情都说了。 “属下已经办好了事,不会再因为这个让人扰了主子清静。” 黎凤绾看到了万月出来那个揉手腕的动作,怀疑她是跟人动手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遇到麻烦呢,都已经解决完了,那我们就走吧。” 男人看到万月是从郑善文家里走出来的,在她转身时不由问道:“你是郑梅?郑夫子的那个姐姐?” “之前是,但现在,我叫万月,我的卖身契上写得很清楚,我不再是郑家的人了。” 在这些人看来,斩断亲缘关系不认爹娘是最为不孝的,前些天他们还赞其孝心,眼下得知了这个消息,虽是激动愤懑,却又不知如何苛责。万月是被卖给别人的,这个他们知道,如今能回来孝敬两位老人也算是仁至义尽。x33 那日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一些,没法说谁就是错的,现在听到万月亲口承认不再是郑家的人,情绪有些复杂。 “好,万月,我们记住了,两位,慢走。” 黎凤绾坐上马车,若有所思地垂眸,倏地转头,正好看到了银景脸上那个掩饰不住得意的笑。 好家伙啊,之前在人前装得那么冷酷,看到有孩子愿意亲近不还是高兴到暗自欢喜。黎凤绾觉得自己属实找到了个大宝藏,相处时间越长她越能从这个人身上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最开始表现在众人眼前的冷酷霸气,后来又发现了一些小毛病,和好之后还出现了腹黑傲娇一面。 “原来你也有这样容易满足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别人闹你,现在看来,只是藏住了心思没让人看出来。” 若是某一种情景贴合心意,再冷酷的人也会露出柔软的那面,只能说人不能以一类性格界定。毕竟,谁知道会不会还有未知的感情没在其他人面前显露。 黎凤绾坐在马车内,理了理衣服,又主动攀上他肩膀,嘴唇靠近他耳边,神色自若,说出的话似是嗔怪又像埋怨, “怎么不理我?” “梦梦这几日黏人得紧,本王总觉得有些不对,但你就在我面前,也没什么不同。方才看你跑远,情绪不稳。” 在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村落,他看着她跑远,跑到那棵枯树下仰头望着太阳,斑驳的光影落下,竟让他平白生出莫名的空虚寂寥之感。 但是这样古怪的感觉银景弈不想细说,握了握黎凤绾的手腕,这一举动同样让人疑惑。 “握着我的手腕是要干什么?” 在想该不该为它套上一个锁链,免得主人跑了 “在宴会上看过你戴各种首饰,但在府里,你很少戴镯子,因为要和暗卫切磋?” “是啊,戴着那些容易让自己受伤,不方便。再说我表面功夫做得多好,私下里就随便一点,不然我觉得要麻烦死了。” 银景弈不语,指腹擦过她手中薄茧。他也是亲眼看着她练过来的,练到这种程度,定然下了很大功夫,有了空闲就去练招,长枪不离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也一定没停下。 “那个孩子,我喜欢,因为她是第一个敢主动接近本王的孩子。父皇在位时,大皇兄夭折,我便成了长子。母子荣宠在一身,生母地位尊贵,本王便被人伺候着长大,那些下人从来不敢怠慢。那时候,无忧无虑,我也是一样幼稚。” 黎凤绾听他讲起儿时的事,收敛了其他情绪,双目凝视他,继续听着。 “那接下来呢,先皇既然给你摄政王的封号,一定也是相信你的实力。若是贵妃势弱,你再有才能,他恐怕也不会注意到你。” 说及原因,银景弈冷嗤道:“的确如此,不过……权势?他不过是愧疚而已,说不准连愧疚都没有,只是痛恨他自己那时的愚蠢罢了。” 银景弈从腰间拿出了一颗很小的金色珍珠 “这个,我怎么没看到过”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好看吗?” 黎凤绾声音轻了些:“很漂亮,金色的珍珠,也是个宝贝。” “你说,从贵妃到被贬至冷宫,这种落差,谁能接受,可她忍住了。” 黎凤绾心神一颤,她从未听人说过银景弈生母的事情,所知道的不过只有贵妃身份这一点,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种事。 银景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想要把事情全都说出来,是在看着她,可神态不复往常淡漠,似在自言自语。x33 “你知道我为何那般厌恶丫鬟进入我的卧房吗?因为从前,我的母妃就是被身边的丫鬟害死的。那个宫女有野心,并不甘于处于低位去伺候人,我母妃为人和善,当然想不到身边人竟会有这样的心思。” “母妃怀孕前就是荣宠不衰,有了身孕后父皇更是常来探望。那个宫女,就是找了一个这样的机会,在母妃无法服侍皇上的时候勾引父皇。他也是个蠢货,什么东西都瞧得上,那种人也不嫌弃都愿意去碰。” 有了这一次,那个女子就算是摆脱了伺候人的宫女身份,有一便有二,十月怀胎,先皇去了贵妃宫中多次。 在银景弈降生后,那个宫女也被赐了封号,得了不低的位分,出自贵妃宫室,先皇也允准她留在那里。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有时两个女人也能形成复杂的对峙局面。贵妃虽善,却并不是软弱无能,有了银景弈之后更是事事提防,不给她人半点靠近的机会。 第170章 皇子少时 可惜贵妃只为保全自身和孩子,而那个女人不满足于现状渴望更高的权力地位,学了各种谄媚手段,就为讨好圣上。 人分善恶,性格各异,有些人就是喜欢被仰视被吹捧的感觉,谄媚献身若是用得好了,也是一道登天梯。而先皇,就是愿意给出这道梯子的人。 贵妃得宠,那女人便也有着相同待遇,甚得圣上宠爱,于后宫百花争艳时,两人平分秋色。先皇留宿于贵妃宫苑是常有的事,占去了宫中女子的大半机会。x33 但真论起迷惑君王的手段,那女人才是懂得最多的人,也不知为何,承宠多年她还没有过害喜之症,如此,位分还能慢慢被提,可见其手段绝不一般。 银景弈知事颇早,按照太傅的话,就是颖悟绝伦堪当重任,当时皇帝知道此事龙颜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 但过了不久,那个女人居然有了身孕,这一下可把先帝乐坏了,频繁地去往贵妃宫苑。 由宫女升到那时的地位极不容易,她怀的孩子也助长了她的野心,这些年久居人下让她有了做宫女时的危机感。 于是她趁此机会设了一个局,让先帝以为贵妃与侍卫私通还施巫术谋害皇嗣,把银景弈的母妃害进了冷宫。 废了贵妃,那女人成了春禧宫的主位嫔妃,她又得宠,在先帝耳边吹了几句枕边风,银景弈自然而然就被她养着。 可她不知道,这个自以为会带来畅快感觉的举动会成了她日后死亡的坟墓。 银景弈聪明,不止是在学识上,在争斗阴谋中,他也是个绝对高手。 自从母妃被废,他就不再是那副纯真模样,整日阴沉着脸,完全不像个小孩,更像是个大人灵魂寄居在年幼的皮囊当中。 也因此,无论是皇子,还是从皇宫外来的世子郡主,没有一个孩子敢靠近他。某一次,一个丫鬟想要讨好接近他趁机上位,直接被银景弈用铁鞭打走。 自那以后,就连身边伺候他的宫人都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生怕一个疏忽挨了鞭子被打伤打残,性情暴戾手段狠辣的名声从那时便已传开。 “哼,不过是些曲意逢迎的小人罢了,为尔等所扰,才是我之不幸。” 银景弈这样,让那个女人也有了一丝烦意,后悔当初做的那个决定。在她后悔的时候,小皇子不动声色地买通下人,时常去冷宫看望昔日的贵妃。 破败简陋的冷宫中,冷宜姝身着一袭素衣,面色平静地养护着唯一一盆绿植,忽略周围的残破木具,倒可以说她此时悠然自得无忧无愁。 “母妃” “弈儿来了,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很好,母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那个女人会得到报应的,我不会让她好过。” “罢了,我也不想,其实在你父皇下令那刻,我就没想过要出去。弈儿,你知道被所爱之人抛弃,被他不信任的感觉吗?他于我有情,对那个人是欲。” “呵,有时这情意,竟会让人在冲动之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得不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情,却不够他信我一人,可笑。” 银景弈面不改色地反驳:“那是他蠢,若有情意,该是更想要得知真相还你清白,而不是愚蠢到只凭一面之词就断你有罪。他这样,和史书上那些昏君有何不同。” 纵使冷宜姝再冷静,也挡不住这番话带来的冲击,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银景弈字字句句都在指责皇帝愚蠢,甚至把“昏君”二字都用了出来,这些话,单说出一句就是大逆不道,更何况这么多句皆是由一个皇子说出。 “别说,弈儿,不要这样,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到你会被责罚的——” 银景弈打断她的话:“母妃以为,我会这样笨吗?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我既然来了,就肯定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对话。” 说了些让她安心的话,银景弈像儿时那样扑进冷宜姝的怀中,享受片刻温暖,结果却透过这单薄的衣衫,感受到了这个母亲的不易,两只眼睛如同两汪寒潭,凉意四散。 等再次回到宫苑,他便开始策划,不过他不想让那个女人一死了之,所以一步一步引她掉进陷阱。 中秋宴会上,舞曲惊了皇帝豢养的一只狼,它挣脱锁链,于宴会之上奔跑伤人,最后被御前侍卫射穿喉咙,这场混乱才被平息。 野兽伤人,最先攻击的便是替换冷宜姝当上贵妃的那个女人,兽性未除的狼一个猛扑,便让她没了倚仗。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被利爪所伤,抓痕极深,就算用了最好的祛疤膏药,也无法让她的脸恢复如初。 在野狼伤人事件后,先帝本欲将那些狼全都斩杀,但银景弈主动提出要驯化它们,皇帝就留了一头小狼给他。 之后,银景弈便时常带着那头狼在宫苑散步,每次都和那位碰上。 最终,女人受不住了先把银景弈召到身前,诘问此事。 而银景弈不慌不忙,既不行礼也不回答,冷笑着坐到椅子上 “贵妃娘娘,你以为,宫女出身的你,凭那点子魅惑父皇的手段就可以管教我?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少年的清朗之声本是悦耳,但银景弈一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寒意,饶是眼前这个见过诸多算计的贵妃也不禁心生惧意,又懊恼自己大意竟忽视了这个在宫中长大的皇子。 “弈——” “住口!” 银景弈侧目而视主位之上的女人,脸上冷漠不输于任何一个成年皇族。 “贵妃,你问这事,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那头狼是不是很听话啊,难得吗?其实父皇养的那只也很听话的,不过是听到了藏在舞曲中的惊兽韵,又闻到了娘娘身上的香气,这才失控,我该感谢它,谢它帮我报了仇。” “你这个孽障!” 女人怒极,从主位上蹭得站起,指着银景弈口不择言,显然是气疯了。她身边的宫女受了吩咐要动手,被银景弈一巴掌扇到了一边,一个太监才走到一半,就被皇子身边的侍卫给踢得手脚朝天。 “宫女贵妃,你说我是孽障,那父皇算什么,你这个连妾都不如的,又算什么?掌掴皇子,你好大的胆子。” 银景弈轻飘飘地说了这句,接着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后将帕子扔在了地上。x33 “这个愿望,我满足你,不过,今日贵妃娘娘最好待在这里不要外出,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你这个小皇子还想囚禁本宫!你哪来的胆子!” “自然是父皇给的宠爱,论起拉拢人心的本事,我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别忘了,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你长得多。更何况,我为长子,文武双全,一个有当选太子可能的皇子,一个有罪之妇,你觉得,他们会选择谁?” “等着吧,晚上,有一份大礼等着你。” 她想要追,却被银景弈身边的人拦下推到一边,分明还未掌握实权,他便可做到这种地步。 晚上,天子才批阅好奏折,就看到自己看重的小皇子跑到他身边,脸上的两个巴掌印格外显眼,不容忽视。 结果可想而知,天子震怒,下令查明缘由,有银景弈的暗中操作,宫苑里的人皆是向着皇子。 猜到那人还会装可怜博同情,在天子亲自前往的同时,之前被他搜集起来的罪证人证也都出现了春禧宫中。这一查不要紧,直接将旧案翻出,冷宜姝再度获宠。 银景弈重新回到母亲身边,原是大度想要放过她,可是在御医来春禧宫诊脉后,他就打定了要折磨死那个人的主意。 他避开冷宜姝的人,暗中派了好些人去冷宫那边。 冷宜姝活了多久,银景弈就折磨了那人多久,到最后,他的母妃坚持不住了,下葬那日,他也让人结束了那人性命。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想要她去地底下赎罪,也是为了完成他答应冷宜姝的事情。 “尽管我避开了所有人,但她能猜到我在想什么,暴戾成性不是她想看到的,哪怕那是谣言。我答应母妃,给她一个了断。” “所以外人说的狠辣无情,不是你对吗?” “是,对敌人,本王的狠辣远超他们的想象,至于其他人,由他们自行体会。” “那我呢?” 黎凤绾听他讲完这一切,感觉两人之间又近一步,终于有了机会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像他曾经做的那样,明白他,心疼他,陪着他。 “我不是其他人,我是自己人,对不对?” 银景弈当然是把她当做自己人,更愿意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单手环住她的腰,轻轻吻了下。 “你说呢?你是王妃,自然不同,就连本王的母妃都不曾对本王动手,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一点也不知道害怕。” 黎凤绾拿出那把匕首,在银景弈眼前晃了晃:“你给我的,嚣张的资本,我这是持令行事。” 银景弈没反驳,只笑了笑,眼中却含微苦之意,黎凤绾猜他大概是因为方才那番叙述有些伤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讨好意味十足地抱着他。 又心软了 银景弈似是早料到这个结果,脸上出现了一个满意的笑,边抚着她边暗自回味那个轻吻。 他早就从之前的一切走出来了,这没什么可留恋的,美好的回忆被他珍藏在脑海中,就像遇到这人之后一样,记得点点滴滴。 而那些讨厌的人,该死的已经死了,也是由他亲手解决,没有遗憾。 唯一让他惦念的母妃,以最好最美的样子留在他心里,虽是哀伤,但带给他的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鼓励和欢愉,让他以更好地姿态活下去。 他讲这些,也是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从前,知道他的一切,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见过他的母亲。 “心软嘴硬,梦梦可是心疼本王?” “对,心疼你,刚来的时候,我看你那模样,真是有些害怕,后来和你去了淮阳,见过你惩治人的手段,觉得你是个心狠的人。不过你心狠得也对,换作平时,你就不会那样。” 战风那家伙还真没说错,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若想让人温柔以待,那就必须要用怀柔手段。 黎凤绾扭着身子不舒服,再次坐到他怀中,银景弈抬手按在她胸口处,有感而发 “心软,以后可不能如此。” “咱们两个腻在一起很久了,不嫌烦吗?” “不,你是王妃,那渴望与你刻刻相伴乃是人之常情,再者,白日里,哪是腻在一起,都是维持着礼数就像寻常夫妻那样。愿得一人心,母妃想要的,我做到了。” “你答应我只娶一人的时候,我还怀疑过你是不是也是现代穿越来的人,现在才算是彻底明白为何你会做出这个决定。讨厌丫鬟,尤其是谄媚的丫鬟,那秋霜呢?” “谁?” 这个名字早被银景弈忘到犄角旮旯了,如今黎凤绾猛然一提,什么也记不得。 “就是我才来的时候,被管家派来伺候我的丫鬟,她不是想调回去?” “所以她被发卖了,那种想法是大忌,这个小人物也值得你记那么久,难道是事后想起来吃味了?” “没” “她那样的人能进来,是因为云月溟,当时她说这人可怜,才……收进府中。” 再不愿意承认,银景弈也不得不说,这真就是那时他办的蠢事,净祸害他自己一个人。 “不许再提,既有了时间,不如你也说一说,你儿时如何。” 黎凤绾倏地抬头,眼珠转了转,靠回他身上。 “我没什么特别的,出生在一个农村,爹娘都是淳朴的农民,家庭不算富裕,但是没有大病和其他变故,生活得很好。再后来,一次天灾,整个村子都被埋了,死了很多人。连日的大雨让山土变松,山体滑坡,让后来的救援变得极为困难,我家,活下来的只有我和我母亲。” “不过她受的伤很重,当时地方偏僻,条件有限,没救过来。我被送到一个专门收养孤儿的地方。然后就被后来的父母收养,他们没有孩子,培养我或许只是为了在同辈人中炫耀,像是做个镀金的摆件,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的意愿。” “在现世,我已经二十二岁,到了结婚的年龄,而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人。大概像和亲这样,一方求的是安心的女人,一方求的是合作,他们需要钱来解决遇到的麻烦。” 第171章 再次拜访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银景弈都不知道她在那个地方竟还有个劳什子婚约,且这婚约就是为了攀附他人寻求合作,把他的王妃当成什么了。 简直是…… “他们怎么敢这样逼你,婚约,你的意思是,在另一个地方,你会嫁给其他人?” 黎凤绾摇头 “理论上会,不过我不会,那个人,叫许端睿,我都没见过他,更别说喜欢了,我只喜欢你。你很好,要是我爸妈还活着,知道我的丈夫是你,也会很高兴。” “自然,其他人怎么能和本王相比,那些人的眼力也真是够差,什么人都瞧得上。在这里,本王会好好护着你,不会让那种人左右你的想法。” “多谢王爷” 黎凤绾想到儿时的甜蜜时光,心情略有沉重,却又像吃了糖一样觉得回味无穷,她放不下的,始终是那个美好的过去而已。 “明日我们再去看那个孩子好不好?” 说实话,银景弈是挺喜欢那个敢抱他的孩子,便点头同意她的这个主意。 这些时日找那些人找得他心烦,放松一下也好,二则,他们这些人一起出去太过显眼,偶尔分开还能打消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的猜疑,一举两得。 风钰钰办完了事也是闲在一边,晚膳后,黎凤绾就把事情和她说了,讲了那个可爱的孩子和郊外村庄的宁静。一提起孩子,风钰钰这个孩子奴当即答应同去,这般主动是黎凤绾未曾想到的。x33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风钰钰还买了好些给孩子玩的小物什,问了夜阑又去问黎凤绾。 “小绾,这会不会有点少啊,你说这些她会喜欢吗?这些玩具很小巧,但也很精致,感觉很有收藏价值。不过要是这里有电动玩具就好了,小孩子应该都比较喜欢那个的。真可惜,为什么咱们穿越不带个什么空间,有的话里面要有玩具就可以给她玩了。” 黎凤绾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劝她:“风钰钰,你都和我说了半个小时了,歇一歇吧,不累吗?我们就是去看一看孩子,你太激动了。” 风钰钰平复了下心情,发现还是忍不住激动,扭过头灌了口茶,接着坐在凳子上,又抬头笑着 “我这不是高兴嘛,听你说的,我都能想象出一个软萌的可爱包子形象了。上次去福利院做志愿者,你也发现了,我这个人就对孩子没有抵抗力,尤其是你说的这种胆大又听话的小孩。” 黎凤绾挑眉,勾起嘴角提了一件旧事 “所以这就是你和六岁孩子一起坐地上玩水枪、一起天真玩闹的原因?” 风钰钰做个鬼脸,也不否认此事,英兰在旁垂头掩饰面上笑意。 “夫人,风小姐说的电动玩具,是什么,很好玩吗?” 黎凤绾没有实物,在小葵问了这个问题后,她顿了会儿,接着拿出一张纸,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几个玩具形状。 “这就是,不过这不是木头做的,是塑料或者塑胶做成的,很轻,也有各种颜色,很好看。这些玩具的连接处就像人的关节,里面有些东西,能控制着它晃动或者做出些动作,招财猫,就是这样动的。” 黎凤绾立在原地,当即表演了一个,微笑着右手握拳,胳膊成九十度前后摇摆。 风钰钰附和着鼓掌,不忘夸道:“就是这样,一个猫的造型,要是再有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这绝对是真人版招财猫,财源滚滚不是梦。说起来,梦梦你这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之前都没见你卖过萌。” “算卖萌?” “算啊” 风钰钰一下从凳子上起身,走到黎凤绾面前,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握拳摇摆,却不像机器那样僵硬,像活泼的猫儿一样伸出小手掌在人眼前晃了晃。 “喵” 在不远处看清她神情动作的夜阑心神一动,双腿发软险些坐下,就算不是对他,可这声音钻入耳中的瞬间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心动,离别的不舍同样跟着翻搅。 “怎么样,这样才叫卖萌,你方才那个动作很僵硬,不过对你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在我眼里就是卖萌,特别可爱。” 话落,她想到了什么,灵动双眼转了一圈,笑了,扶着对方双肩,求着 “梦梦,你看我方才为了给你示范牺牲了色相,不如你也给我示范一下嘛,让我也看看你怎么卖萌好吗?好吗好吗?求求你了。” 她们做朋友很长时间了,这四年来,黎凤绾都是一副温柔沉稳的样子,风钰钰还没见她做过那样可爱的动作,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要被萌化了,真要是这样…… 牺牲色相?好像也是 黎凤绾没被她求过,原想应下,只是眼下有人看着,她实在不好意思像她这样卖萌,或许真没有达到她那个开朗活泼的境界,最后无奈笑着摇头。 “钰钰,别为难我了,我可做不来,还有其他人呢。” “啊?” 风钰钰一时兴奋,竟也忘了去看周围都还有谁,面对英兰小葵她是不害羞的,但想到身后的夜阑,脸腾得一下全红了,随后收回了手,试图挽回自己的温婉形象。 “那个,其实平时我不是这样的,和小绾在一起玩笑太高兴了,英兰你们别笑话我啊。” “风小姐说的哪里话,夫人都未曾说什么,我们又怎敢笑话小姐,况且天性如此,风小姐这样的直率性情倒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 “对啊对啊,风小姐别担心。” 风钰钰偷偷去看夜阑,发现他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种莫名的失落,却又不晓得是因为什么。 “他又出去了,有事但没说是什么,估计要等一会儿。” 这时,绣锦和程远一起走进,绣锦手中端了一盘点心,而程远则是拿了一封信来。x33 “主子,这是凌霁公子的回信,是他让人加急送来的,一路上都未经他人之手。” 黎凤绾一瞬正色,接过信件立马拆开来看,一目十行地扫过,期间,风钰钰也凑过去看了个大概。 “看来凌霁在北陇国这些时日没有白待,找到了些心腹,也有了可以依靠的力量。铁匠铺,也确实是门生意,那个送信的想必也是追随他的人。”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亲眼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黎凤绾还是愁喜交加,既是高兴于凌霁此刻的较好处境,又对可能的离别感到哀伤。 凌霁在信上写了如今情况,也表明自己听到风钰钰到来的喜悦,接着把他自己的计划大致写下,说是要趁银双夜来访之机找个理由从北陇国出来和他们见面。若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他也想好了如何在北陇国生存下去。 一半离开的可能,拿走的却是她所获得和付出的真心。 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已成真,她甚至愿意把这里当成另一个家,有了归宿,有了寄托,失去了,大概不止是遗憾那么简单了。 别想了笨蛋,越想越难过,顺其自然,能走就让其他人走,若是留下,那就好好地陪着他。 万一能够选择呢,到时候一定能够留下。 黎凤绾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然后走向火炉,绣锦忙上前替她揭开火炉上面的罩子。 信纸被火红的煤炭点燃,渐渐烧成了灰烬。 “程远,朔凛和你说过他去哪里了吗?” “没有,不过主子,你不用担心,据属下所知,那些人不在这里,老爷出去,应该也只是去吩咐手下的人该怎么做,主子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 “嗯,那再等一等他。” 银景弈的确就是吩咐手下,现在追查邪教踪迹还不能打草惊蛇,他只能暗中部署人,悄悄地去办。 等他回来,看到这一屋子的人,不免问道 “怎么在等着” 他还以为她会先自己走了,这不算什么大事,但于无形中也告诉他,他的王妃愿意等着他一起。 这个结论让银景弈得到了些许满足,烦躁的心情得以平复。 “走吧,不过这次别去太多人,朔凛安城跟着就好了,看来也不需要再准备些其他东西。” 黎凤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风钰钰买的那一堆小玩意和礼物。 “……确实不需要再准备了” 银景弈想的确实很好,人少些可以避免误会,也不招摇,可是三个人也有不好的地方。三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不说旁的,就是这个沉默氛围就叫他觉得麻烦。 虽然但是,在这个氛围里,风钰钰总感觉自己是个电灯泡,是她的亮把另外两个人给照暗了。 难怪上来的时候这人没有好脸色,倒霉。 “要不,我出去坐着?” 黎凤绾哭笑不得:“外面三个人已经很挤了,再要出去一个,铁定会有掉下去的。再说了,马车里有地方怎么能让你出去,夜阑要是知道了,不得跟欺负你的人拼命。” 她拍了拍风钰钰的肩膀,让她安心,银景弈一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合目静坐,像是在宣誓自己主权的帝王。 风钰钰嘴角一抽,差点又怼他一句,话出口前又及时咽下。 过了一夜,再来到这里,村口的老树的叶子落了不少,但树下却不见落叶,想来是被这家人给扫干净了。 那家人原以为不会再遇见她们,看到黎凤绾等人出现,惊讶了许久,接过夜阑递来的礼物时更加不好意思,一边道谢一边迎着几人进屋。 上次黎凤绾是站在门口和他们说话,不知道院子里是什么样,一进来难免多扫了两眼。 小时候她也去过这样干净整齐的院子,就是邻里间的走动,她是个孩子,也会被带着去。 院墙边圈了一方土地来养鸡鸭,扫帚就放在栅栏边上,方便拿起来打扫院子和门前。到了冬日,那几只肥胖的麻雀更是叫得欢,晨起的薄雾还没散,和晚升的炊烟交散。 风钰钰没去过乡下,只在网上见过类似的乡土村落,现在亲眼见到,难抑欣喜,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屋子。 村子里的房子并不算大,几个人全都进去,看着有些拥挤,安城他们就守在了门外,被吃过饭在院中晒太阳的老妪用一种奇怪目光打量仍是不改神色。 “哇喔,好可爱的小奶娃。” 风钰钰勉强维持着矜持模样,走近了看清愿福的懵懂神情,不由得捂了捂心口。 “大哥大嫂,你们是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妇人抱起愿福,怕她又忍不住去抱人:“是啊,一直住在这里,昨日你们走了,福宝还一直念着你们,没想到今日就来了。”“福宝,看,你说的那个神仙姐姐又来了,这次还有个姐姐,是不是也很漂亮?” 愿福抬起小脑袋,看了看风钰钰,腼腆地咬住嘴唇:“好看,这个姐姐也好看。” 黎凤绾看风钰钰和愿福玩得开心,下意识地去看愿福的父亲,毕竟他们是不请自来,带了礼物仍是有些唐突,实在不该忽略主人。 愿福的娘亲很欢迎他们,一部分原因是收了那些礼物不好下他们的面子,还有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外人喜欢她的愿福,她也觉得高兴。 可愿福的父亲看上去并不是这样的想的。 黎凤绾感到有些奇怪,来的时候她也看过这人的神情,发现他并未抗拒她们的到来。 这个情绪转变,似乎是发生在进屋之后。 而这个疑惑,在愿福去抱银景弈的时候被证实了,虽然愿福的父亲掩饰得很好,但在脸上假笑出现前,黎凤绾清楚得看到他在皱眉,不是嫌弃,而是一种难懂的愤恨。 像是什么极为宝贝的被其他人亵渎了,又或是……极为尊敬的人受到了侮辱,而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一个父亲身上,就显得很奇怪。 为什么会这样? 银景弈抱着不大的孩子,低头看她带着羞怯的眼神,心中一软。他还小的时候,就算是好动的银寄洲也没这样靠近过他。更别提成年后去了沙场,身上的冷戾气势更强,竟然还把银容玉吓哭过。 “愿福?” “嗯,我叫愿福” “愿得幸福,是个好名字,为什么喜欢我?不觉得我可怕吗?” “仙君大人不可怕,和仙女姐姐一样都是神仙,都是好看的人。” 她总说神仙神仙的,叫银景弈有些不解,和她对视,低低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x33 “怎么会觉得我是仙君,难道你还在梦中见过?” 第172章 古怪村落 愿福想了想,原是有了答案,可看到银景弈身后的父亲,眼里的亮光黯了些。 “嗯,你和我梦中见过的仙君大人是一样的,你是仙君。” “好,是仙君,既然梦到了仙君和仙女,那在梦里,你都说了什么?” 银景弈摄政多年威严依旧,就连逗孩子时都是身带一派沉稳,让人安心。愿福哪里见过像他这样有气势的,听他亲口承认了,咧开嘴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搂住银景弈的脖子稳住身体,趴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 愿福的父亲知道银景弈不是什么仙君,见愿福和陌生人这样亲密,伸手把她从银景弈身上抱回。 银景弈只听到了前半句,“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至于后半句是什么,愿福还没说出来。 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从他手里抢人,这还是第一次,即便银景弈知道他是愿福生父,在这个时候,也没压住自己的脾气。 愿福的父亲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被他的眼神吓到,身体僵在原地。 黎凤绾也没想到他们才来就能把主人吓到,感慨之余有些头疼,用手肘怼了他两下示意他收敛。 而银景弈的收敛就是垂眼不去看那个惹他生气的人,可这一板起脸来,面上的和善也被收起。 黎凤绾深感无奈:第二次来就得罪了主人,一般人恐怕没这本事。 “大哥大嫂,实在是对不住,我相公的性子有些急,脾气不太好,今日是我们唐突了,先回去,改日再来向两位赔礼。” 说完黎凤绾就拉着银景弈赶紧走出去,风钰钰也被这突来的情况给吓着了,她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当然不合适,感受到身后的两道视线,恨不得再走快些。 “小姐,你不是去看……” 夜阑说到一半,就被她拉着手带走,朔凛和安城没有得到其他吩咐,自然也是一声不吭地跟随左右。 走出了这户人家,黎凤绾还觉得不够,又往村子里走了一段路。 万里无云的天,冷风阵阵,走了多时,黎凤绾方才接受发生的一切。 她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旋即转身,就只是看着银景弈,不说话。 风钰钰犹豫几秒,最后还是觉得自保是首要,没敢上前去凑热闹。她都如此,更别提其他几个暗卫。 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言语,但微微侧头躲避视线的银景弈显然是理亏,气势也弱了些。 “何生” “嗯,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那人实在过分,我可曾做了什么,他那副样子是在嫌弃谁?但凡他说一句,本王也不会那般对他。” “我知道不全是你的错,其实我是想先说这个,但既然你说完了,我就说些别的。”x33 “别的?”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父亲很奇怪,虽然愿福喊他爹,也愿意和他亲近,但我总感觉他对愿福的态度很奇怪,不是我敏感,而是他真的有点不对劲。” 银景弈垂眸,沉思片刻后问:“你怀疑他和本王要找的人有关?” 仙君,他还以为只是孩童的无心之言,现在看来…… “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或许是这段时间总想着这个,才不由自主地多想了些,觉得这人不对劲。也可能是习俗的不同才导致我对这件事有些别的看法。” “你没有不同,你懂的更多,更好,连你都觉得有问题,那就是真的有问题。无论怎样,这个时候,谨慎些是好的,本王会让人看着他们,绝不放过一点异常。” “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就是感觉很尴尬,你想,是咱们先去他们家里的,还给他们脸色,有点不自在,现在还走一走吗?” 分明是那个人先给本王脸色,本王不过是以同样方式还他。 “可以走一走,既然你说他有问题,那就在村子里走走,或许能得到其他消息。” 想到来这里的原因,黎凤绾心中有了主意。 两人之间的事说清,她便向风钰钰打手势说没问题了。 “害,大神有矛盾,我们这些小神仙可遭殃了,你们不会一直是这样吧” 安城不好作答,被看着又没法假装听不到,有些为难,朔凛这个直来直去的人就没考虑那么多,有什么说什么。 “不是,夫人一直是被纵着的,她很特殊,性情刚烈,主子很喜欢,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不碍事。” “……” 为什么是不碍事?怎么忽然感觉你这个暗卫胆子这么大。 风钰钰不明白,夜阑也不太懂,别说只是暗卫,就算是贴身护卫,他也没见过像朔凛这样胆大直率什么都说的。 其他人再受重视,也不会有这样的语气,再如何,作为下属态度都应是恭敬谨慎,唯独朔凛不一样。 夜阑能从这些时日的相处看出一些,朔凛这个人身手极好,有话就说,一点技巧都没有,对待自己的主子确实是有恭敬,但是外人很难看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孤高冷傲。x33 许是……身手好更得信任? 夜阑不再猜测,专心守着风钰钰。 “绾绾,我们就不跟上去了,去别处走一走。” 黎凤绾也不强求,知道她是怕马车里的冷场重演,向她挥挥手,转身后和银景弈走向村子别处。 常州的气候和黎凤绾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差不多,屋子的风格也差不多,这让她在异世中又有了一丝家的归属感。 银景弈发现她对这里的屋子很感兴趣,也猜出了一些原因,捧着她的脸转向自己 “你小时候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你猜得真准,我记事的时候就记住了这些,熟悉的景色和院墙,还有那些熟悉的路,回家的路。” “想家了?” 黎凤绾双颊被他用双手捂暖,低头笑了笑:“我的家早就没了,只是怀念而已,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哪里都好。只是故乡总是回忆最多的地方,一种寄托,没了,很可惜。” 银景弈不明白这种感觉,因为皇宫给他的感觉并不像家,只是金碧辉煌的牢笼。或许只有在他母妃活着的时候,两人在一起生活的那个宫苑像个家。 “那就想着前半句话,既为夫妻,便也是彼此家眷,谁不好都可以,只有本王,你永远不能说不好。” “对对对,你最好了” 黎凤绾拿下他的双手,握在手中轻抚:“不谈这个,在村子里,哪怕是冬日,也会有人出来晒太阳的,想不想碰碰运气?” “带你出来为了玩,你却时刻惦记着这些。走吧,一起去看看。” 在村里,有了大太阳很多人会愿意出门晒一晒,小孩子也会跑出来聚在一起玩游戏。但黎凤绾不熟悉这里的路,只能是和银景弈边走边看,顺便闹一闹。 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也只好一个微仰头观天一个垂头看地,谨记一条,不要打扰两位主子。 走过了半个村庄,黎凤绾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一个人也没碰到,是我想错了?” “现在并非农忙时节,人少些也是正常,你看,一路走来,这些人家的院中也有人在,有人劈柴有人洗衣。贸然进去问这种事太容易惹人怀疑,就当是出来散心了,找不到什么也没事。” “抓到你了!” 听到这声惊喜叫喊的同时,黎凤绾低头看向身侧,那个小少年也知道自己抓错了人,当即掀开遮眼布,看清了是谁,脸一红,退了一段距离。 “姐姐对不起,我抓错人了。” 这个小少年正好撞到黎凤绾怀里,抓到人先退了,很懂分寸。 跟一个小孩计较太丢面子,银景弈就默然站在一边没出声。 这边是个拐角,正常行走才能注意到有人,这个少年一下子冲出来在两人意料之外,黎凤绾当然不会怪他。 他退了几步之后,和他一起玩游戏的小孩们也都跑了出来,有人更是悄咪咪地笑他。 身边一下就围了四个孩子,算得上是突来之喜,黎凤绾看那少年还处于窘迫的状态没走出来,温柔笑着安慰 “放心,我没怪你,别怕了,你们在玩游戏?” 少年听到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和其他人一起抬头想要谢谢她,结果入眼的不仅有黎凤绾的面容,还有距离他们不过五尺的银景弈的脸。 这下,四个小孩都不笑了,眼中甚至有了畏惧,突然的转变让银景弈眉头皱得更深,孩子们又一齐倒退好几步,像是企鹅一样抱团取暖。 初次见面时,黎凤绾都曾怕过这个王爷,更别说这些在普通人家长大的孩子,于是她帮银景弈转了个身。 “他不看你们了,别害怕。” “姐姐,他是你的哥哥吗?” 看银景弈想转身,黎凤绾抬手按在他后背:“不,他是我的相公,就是夫君,要过一辈子的人。” “其实他不凶的,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你们在玩抓人的游戏,我和他才来,现在好无聊,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少年怯生生地瞥了眼背过去的银景弈,极小声地道:“姐姐,你像个仙女,怎么要和那么凶的仙君过一辈子啊,不会害怕吗?” 他才说完,一边的小女孩就戳了他一下 “不许这样说两位大人,会被罚的” 果然,她才这样说完,少年就捂住了嘴,小心地往周围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听到才放下手。 还好,不然又要被娘说了。 黎凤绾再一次听到仙女仙君这个词,心中那种预感更加强烈,这个地方,真的有些问题。且瞧少年的畏惧神色,这惩罚不是来自父母,便是来自被灌输的无形鬼神。 “我能问一问,你们为什么会叫我仙女吗?” 一个女孩子小步走近,黎凤绾会意,俯身去听x33 “因为你穿着漂亮衣服,走路说话都像个仙女,爹娘说过,仙女都是这样,不会看不起我们,会很亲切地和我们说话。仙君大人也很好,就是很威严,像个门神,要是不尊重他会被惩罚的。” 黎凤绾脸上笑意淡了:“会被怎样惩罚呢,很可怕吗?” “会的,我们看到过,一个人脸上长出了好多好多红色的斑点,很吓人。” “你觉得我是仙女姐姐?那你爹娘见过仙女吗?” “不知道,爹说仙女不是谁都能看到的,但如果有机会遇到,那就是好运气,以后会也会碰到好事的。” “嗯,那你们觉得我是,现在见到了,可不能告诉别人,否则就不灵了,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们也不能告诉爹娘。今日你们没有遇到任何人,更没有看到过我们,知道了吗?” 几个孩子点头如小鸡啄米 “知道,不能透露两位大人的行踪,仙女姐姐,你们是要乘云彩走了吗?” “……这”该怎么说 黎凤绾被噎住,正想编故事,手下一空,银景弈转身上前,牵住她的右手,对那群孩童说 “把眼睛闭上” 孩子们都怕他,不敢不听命令,就在他们闭眼的刹那,银景弈用手臂直接环紧黎凤绾腰身,提气一跃向侧面飞去,几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孩子们没听到什么动静,一个接一个的睁眼查看,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之后,皆瞪大了双眼,攥紧了小手差点惊喜地叫出来。 “你们看到了吗,两位大人真的不见了,我们刚才,刚才不是看错了吧。” “看错什么,你还抱了大人,大人没怪你,忘了吗?你可真是走运了” 一个人羡慕,其他人也跟着羡慕起来,忽地一个孩子指着一个地方告诉他们 “刚才,我在那里还看到了大人的护卫,他们现在也不见了,好厉害啊。” “对了,咱们回去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大人说了不要别人知道,我们不能说。” 蒙眼的那个年纪较大的少年再一次叮嘱其他孩子,本就是孩子王的他,小脸上的严肃神情令年幼孩童信服。 黎凤绾在暗处看着,很高兴他们能听话,但是他们那般相信这个,也叫她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有信仰是好,可某些扭转人性让人为之疯狂的信仰实在是让人害怕。 再转头时,瞧着银景弈面无表情,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第173章 邪教组织 “那个,银景弈,接下来要做什么?” 此时两个人躲在一个废弃老屋后墙,黎凤绾从惊吓中缓过来不再紧张,但回想起身体腾空的状态,小腿还是止不住微颤,她现在只想找点事做来转移注意力。x33 银景弈拢着她,感受到身下娇躯的颤抖,无奈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语带揶揄 “怕高?” “怎么可能会怕高,我爬过很高很高的树,这点高度算什么,只不过是没想到你会突然飞起来,感觉很神奇,又怕掉下去所以有些害怕。” 轻功她是听说过的,那日银景弈驯马她也看到了轻功的神奇之处。 不过今日被抱着腾空超出了黎凤绾的预料,她根本没用力就被带到了半空。换成她自己施展或许不会这样恐惧,可是全程下来,她都是靠着银景弈运功,对方一旦失误她就会摔下去磕到墙上。 黎凤绾想到自己可能会摔下去,单手锤了他两下 “你下次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差点就要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从惊吓中回过神的轻,银景弈能听出来,握着她的手让她冷静。 “现在你知道了,本王会轻功,放心,以后抱紧本王就不会摔下去,要摔一起摔。” “真摔了就拿你当肉垫” 黎凤绾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轻功的存在,难免要花些时间冷静下来,双脚踩地片时,踏实的感觉渐渐回归,才放开银景弈。 “安城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是” “还真是方便,有轻功办事方便多了,飞檐走壁,还可以当采花大盗。” “……” 曾经翻墙潜入过将军府的银景弈无言以对,干脆转了话题。 “本王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先回去,之后细说。” “好” 风钰钰和夜阑从另一条路走过去,中间没有碰到什么人,走的路自然要长些,村口至村尾,两人走着,也聊些家常小事。 夜阑喜欢这样和她待在一起,就算是提起离别之事,他也不再抵触。 今日那封信件上写的是什么他心中有数,夜阑和黎凤绾想得一样,能走,他不阻拦,顺其自然,若能留下,便是意外之喜,他也会珍惜这次机会继续保护她。 事虽无常,他心不变,那么一切问题就不会成为问题。 “小姐,你真的不用担心属下,我好歹也是大人挑选出来的高手,不会连谋生都成困难,你放心。” 风钰钰不是第一次看他笑,或许是有离别愁绪在,她总觉得这个笑容格外好看,也让她心动。 “不过,还是像梦梦说的,看情况再做决定吧。我们只是这样猜,到时候有没有变化还不一定,万一我们猜错了,那就当做好友聚会。主要就是那个摄政王,他太霸道了,一生气就让人怕得不行,那么凶,有什么好的。但是梦梦那么喜欢他,他肯定是对她很好,也帮她走出了那个心结。” 夜阑不明白为何她对银景弈的态度变了,面露疑惑,风钰钰在踩影子玩,解释道:“你不知道,梦梦她经历的事很不好,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惨,但很折磨人。就像是才从幸福蜜罐里出来就掉进了药盅,衣食不缺,可精神心理紧绷得很。熟悉了后,我都不知道她是靠着什么才能每天笑得那么温柔。” “我和她做朋友,就是觉得她人好,两个人可以说说笑笑。直到后来,我们真的成为了交心的好朋友,我才知道了那一切。” 她语气低了很多,也停下了脚步,不再去踩着影子:“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她是特别快乐的,所以我遇到了不如意的事都会跟她说,好玩的也会跟她说。可是啊,她把坏情绪都憋在心里,不想给其他人带来麻烦,那一次,我看见她哭了,没有大声地哭出来,就是抱着我流泪。” 觉得气氛沉下来了,风钰钰又恢复了欢喜的语调 “你看她现在,很高兴,笑意不是作假,温柔是真的温柔,也终于愿意给人看爱闹娇羞的一面,真的很好。我想,这一切都和那个摄政王有关,他既然能走进梦梦心里,就证明他不止是有在我面前表现出的这些优点。让她倾慕的男人,不会差,但是我看着他那张臭脸还是觉得别扭。” “摄政王,很厉害,他的手段和武功都厉害。” “当然啊,手下都厉害,更别说主子了。” 夜阑正想提朔凛,朔凛就出现了,他径直走向风钰钰,把回去的事情说了,风钰钰一听有要紧事,不再四处散步,和夜阑一起回去。 一上车,黎凤绾便先提醒风钰钰 “钰钰,今后还是待在庭院少出来为好,这个村子,暂时先别再来了。”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黎凤绾侧过身俯到她耳边把事情说了,说了那个地方不太正常叫她安心待在这里。 邪教的事临夏国人皆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银景弈的计划她不便多说,但提的邪教两字就足够风钰钰警惕,不敢多问忙点头说好。 “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保证老实待在这里。你也要小心,你跟着他想帮些忙,万一有事了,被牵连到可怎么办。” “没事的,忘了?我身手也不差啊,不危险,你就是太担心我了。” “我就知道你和凌霁都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怕冒险,反而会因为这种刺激的事情而感到兴奋。” “不不不,我也是喜欢安稳快活的日子,但是事情就是找过来了,不能改变环境,那我就随着环境改变。我这样,遇水则柔,遇铁则刚,挺好养活的。” 风钰钰笑了起来:“哈哈哈,绾绾,你这可不是好养活,你这是随机应变,是本事,好心态,让我这个害怕变故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黎凤绾余光瞧着银景弈因为没说上话又有些不高兴,便靠向他那一边。 “你也知道,我这都是后天练习的,和王爷一比,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了,他的本事更厉害。” “我当然知道了,光是听到这个摄政王的称号就能知道王爷不简单,没点本事能坐到那个位置才怪,肯定是文武双全的能人。虽然我有点怕,但王爷确实很优秀,比很多人都厉害。” “承认便好” “……”怎么觉得他不太谦虚 黎凤绾早已习惯,也没多想 “他从不自谦,你多习惯,这些天你让夜阑警惕一些,免得遭遇危险。” “绾绾我觉得你像个老妈子,放心,我怕死,惜命的,有事立马跑,绝不多留一秒。” 银景弈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发现马车正驶向城门,没再多说,三个人沉默了一路。 等到回了院子,关上门,风钰钰才安心些。她偶然间看到过相关资料,提到邪教就想起了一些血腥又残忍的画面,在马车上表现出的镇定不慌也不过是表面强撑。 相交多年,黎凤绾怎会瞧不出她没有隐藏好的恐惧神色,让夜阑照顾好她就进屋和银景弈谈起今日所见。 “那个仙女和仙君,是不是那些组织里的人?所以那些孩子才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是,多年前,一个斗星教突然出现在百姓视线里,原本一个教派还不值得兴师动众,朝廷也没在意太多。谁想到后来京都附近开始传谣,说天命所在不在京都是在别处,更有甚者开始聚众闹。我派人暗中查访,得知是有人在搞鬼。” “当时他们已经闹到了京都,不管不行,银龙枭年岁不大,这种事他处理不来。我便先让人把那些散布谣言的人都抓了起来,游街示众,接着顺藤摸瓜找到了背后的人。可惜当时两国战事吃紧,分身乏术,我只好让银双夜去帮他,结果他还是太仁慈,行事不够果决叫一些人逃了。” “前些年他们不敢再露头,这次恐怕是要暗中招揽人,迷惑那些人去帮他们做事。这样的话,本王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那仙女和仙君具体是……” “是那个头目的手下,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仙女仙君,没想到现在竟然搞出这个东西。上一次,我听银双夜说,他们这两个人算是教派里面地位比较高的,教徒都很尊敬他们和教主。”x33 “所以那些人是和你地位差不多?” 银景弈侧头看她,黎凤绾一下改口:“在他们那里的地位,你真小心眼儿,什么都要计较,小傲娇” 怕他揪着那个称呼不放,她又说起别的 “现在怎么办,那个村子有问题,没个理由再去瞎晃就容易招怀疑。打听消息恐怕也不容易,小孩还好,但是那些大人肯定不会信,说不定还会把我们给打出来。” 银景弈放下手中茶杯,转头轻笑 “那你觉得,明日我们去赔礼道歉怎么样?” “哦——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觉得可以这样。” 黎凤绾像往常那样靠在他怀里,极为亲密地低声耳语,银景弈听她说完,斜着头细看她姣好面容,半晌才收回目光,低头笑笑。 黎凤绾嘴角弯下,笑意顿消,严肃地掰正银景弈的脸,颇有悍妻之威:“什么意思,瞧我又不看了,低头在笑我什么?” “当时事情紧急,不曾得见那个斗星教的‘仙女’,可眼下就有一个仙女坐于本王怀中,本王是不是该感谢上天赐福,仙女姐姐。” 黎凤绾身如过电,躯体酥麻许久,感觉像是腾云驾雾一样飞入云间,飘飘然似与仙为伴。 说起年岁,不论此时还是现世,银景弈的年龄都大过她,而在如此情况下,久坐云端的摄政王居然这样喊她,这声唤像极了爱人间的调情称谓。 感受到掌下娇躯猛然一僵继而又软下来,银景弈满意地又抱紧了些,甚至还轻轻晃了晃她,又低低地唤了一声 “仙女?” 黎凤绾立刻堵上他的嘴,被这声调侃得红了整张脸,说话时也带了一种颇为复杂的羞臊之意。 “……你,以后你不许这么叫我。” 银景弈看出了点不寻常,想到什么,以笑回之,干脆应下 “好,王妃。” 他毫不忧心的轻松神态也让黎凤绾放下心,这样看来,这事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难解决。 “说起来,我来到这里快一年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不见你过生辰?辰王生辰时还叫了几个好友一聚,就是没看到你过生辰,我连你的生辰都不知道。” 银景弈动作一滞,忘了眨眼。 他很早就不过这个生辰了,乍一听到这词还觉得有些陌生。 自他成为摄政王以来,日日繁忙,从战场下来就上了朝堂,奏折批不过来,哪还有时间过什么生辰。只少许人还记得他生辰,在他繁忙之时又不敢多扰,最多像银双夜那样派人送来礼物。 而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银景弈好不容易摆脱了控制,后又被黎凤绾那番话点醒,不再独揽大权,分出去奏折后才有了些清闲日子,可那时他生辰已过,自然没人提起,再次听到,竟是从他王妃的嘴里。 “梦梦是想要帮本王过生辰?” “王爷不喜欢吗?” 她想,既然已经和他相爱相知,那她很愿意去记着这些事,愿意和他一起度过每一个特殊的日子。 但如果银景弈不喜欢,那她也可以不去做这些。 “怎么样,到底喜不喜欢?” “被人惦记关心,本王会不喜欢?” 黎凤绾笑着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乐得忘形,低头复又抬起,用额头贴他脸颊,把人弄得痒了才安静靠着。 “我让朔凛去查了,一有动静就会告诉我们,不是想为民除害嘛,到时候你和本王一起去,会害怕吗?” “怕是有点,不过既然选择跟在你身边,不可能总要躲在身后被保护着。而且我猜,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比较胆大从来不惧面对这些。一两次还好,可如果我总要人保护着躲在后面,你办事还要担心我,这就算是拖后腿了。久而久之,你会把我当成累赘吧。” 黎凤绾左边眉毛一挑,歪头看他以求答案,或者说,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银景弈喜欢的,从来都是这样的她。 “你这样说,分明是知道了结果。” 无论如今是否为太平盛世,他都不会娶一个累赘连累自己,一个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是王妃的合适人选,可以帮他料理内务,日久生情亦能成真。 这个条件很多人都能满足,在失了神志前,他也曾考虑过娶妻一事,然而遇到黎凤绾之后,他发现这个人才是真正合他心意的。 从前或以后,都不会再有一个这样的人了。 第174章 抓了亲弟 “起来去外面,陪我练一练身手” “也好,这些时日奔波劳累,大多时候你都是懒懒地窝着,看着没精神。” “晚上够了,白天别想着占便宜。” 银景弈知道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只好缩回手起身出去。 黎凤绾叫来万月,说了一下她的想法。 毕竟万月才和郑家说清,再要她去或许会遇到些困难。银景弈派了朔凛出去,她相信朔凛的本事,于是她只问万月是否愿意,并非直接下令。 万月在外多时不曾回京都,又是在常州才与众人相遇,直到黎凤绾说了前后始末她才明白这事有多重要,斗星教这个教派已成大忌,最令人头疼。 她在银景弈手下当了多年暗卫,自是清楚问题的重要性,很愿意帮她再探消息。 郑善文是教书先生,故在常州城内一人生活以便来去,万月先前停留在此就有疑惑,想着她弟弟既然已经成人为何还让郑家二老过那样的生活。 现在她知道这个村子和斗星教扯上了关系,不由自主地去想其中联系,便径直去了郑善文在城北的房宿。 城北的房子都是清一色的大院敞房,从外面看都是一样,万月调查过他,毫不费力地找到郑善文的居所。 她觉得从巷子里去找门不如翻墙来得快,看了看前后左右确定无人注意,后撤半步借力,接着一跃而起飞身入院。 郑善文才从外面回来,正漫步院中,忽见一人从墙边落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后又瞧那道身影极速靠近,欲出声喊人。可万月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已来到他身前,一把短剑就那么架上了他的肩膀。 “你…怎么会是你!” 郑善文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万月,那时万月扔下一堆威胁的话就冷着脸走了,他还觉得这人翅膀硬了未免太过强势。原以为她这样的在主人家里也得不到重用,可瞧眼下这副情景,他立马猜出万月根本就不是一个寻常下人! 想到万月会是个会功夫的护卫随时可能取他性命,郑善文心中一慌,磕磕绊绊地道 “你怎么突然找我了,是——爹娘怎么了?有事好好说,动刀动枪实在伤和气,况且你未经允许就闯入……” “闭嘴” 万月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似在和一个陌生人交谈,没有半点姐弟情谊。 “我有话问你,答就是,不答就别怪我下手重了。” 说着,她又将剑向上移了移,郑善文被威胁不敢有异议,不甘地低头,以鼻音“嗯”了声。 “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和斗星教有关吗?” 郑善文双眼一瞪,不可置信地看向万月 “你怎么会这么问!” 从他这惊异神情难以看出答案,万月脸色一沉,语气更冷 “说,和你有没有关系,都知道些什么?” 谁知郑善文听到她这样的语气,神情同样变得冷漠,一下就猜到万月是要做什么,或者说,知道她这是要找到什么并将其摧毁。 “你这是要逼问我,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外人。” “我是外人?郑善文你问问你自己,我回来的这些时日,可曾少过你一分好处,哪怕是你有了银子,我也一样待你,把你当成亲弟弟。我走的那时,你七岁了,记得我,哪次我不是把你当成亲弟弟对待,结果现在你说我是外人?” “我现在不想和你计较这许多,在经历那么多后,我发现这点血肉亲缘,还不如一起闯过险阻的同伴情谊,相比之下,你这样的弟弟我不需要了。斗星教事关百姓,危害甚大,今日,你不说也得说!” “我偏不说你能拿我如何,杀人是犯法的,你再得重视,能让你上面那位夫人包庇杀罪犯?万月,你不能,也别想着威胁我。”x33 万月看他的目光好似在看个白痴,这些年来,还从没有人落在他们手里是这般得意的样子。 也许是郑善文长久地待在常州城中,从没接触到上面的争争斗斗,更不知其中厉害,自以为这样不说便叫人无招可用。 但银景弈手下之人皆精通拷问之术,十分清楚对待这样的人不能用劝说手段,万月没问出来也没打算和他继续废话。 “真蠢” 郑善文还未搭话,万月用剑柄敲了下他后脑将人打晕带走,为避他人,万月先把他捆绑起来扔在柜子里,走前又用布条绑住了他的嘴。 做完这一切后,万月又趁天亮去了次郑家,为了降低他们的防备,她还像往常那样带了好些东西。一进门见两个人吃惊地望过来,她先一步把话说了。 “那番话是我说重了,还请爹娘原谅,回去之后为让我明白,主子对我说了好些话。我也已经决定要想办法从那里离开,不再去做让善文觉得不好的事,爹娘不要再生气了。” 他们照常拿过万月手中物件,听到她的决定才露出笑容 “好,好,能这样最好,你要和小文好好相处,他是你的弟弟,总之,你听他的没错。” 万月点点头,看上去是真心实意,实则却是半点也不在意他们的话。在这对夫妻转过头时,她又看向墙外隐蔽一角,对上朔凛视线后两人互相点头示意。 此行之目的万月始终没忘,只是她以往来到这里也习惯性地查看过,并无发现怪异之处。不过那时碍于身份,她不好过细翻找,如今有任务在身,就没了这个顾忌,说了几句好话支开两人便在屋内找了起来。 整个屋子就这么大的地方,万月才翻了几个地方就找到了一个银塑的人像。这上面的人美得雌雄莫辨,衣着齐整地斜坐于莲花台上,一只手搭于膝上,眉眼含笑。 这银子想必是郑家父母用了大半积蓄才铸成的,看这人像细致程度,想来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竟然值得你们费这么大的力气。” 若有金子,估计就会用金子来塑这人身形了,这样真的值得?一个妖人也值得被这样敬奉! 一股股愤意自心底涌出,万月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重新把那尊人像放了回去。亲眼看见了这个东西只让她觉得气愤,然气愤中也夹杂着难说的失望怨意。 儿时她被卖与他人,原以为他们能够过得更好,哪怕不好也会安稳过日子,没成想他们居然信上了那些人。 男女天生的差距让双方在训练上有着各自方向,所以银景弈开始让所有暗卫接受同样的严苛体训来强化暗卫身体,再后来就有了针对性训练,以至于双方得到任务也各不相同。 万月就曾和朔凛潜进过斗星教,她见识过那些人的疯狂,也厌恶其扭曲的传颂,她只知道信徒管这上面的人叫天华教主,至于真实姓名,无人知晓。 哪怕这样,那些信徒也愿意相信并奉其为神,她之所以厌恶,就是因为看到过信徒为之赴死或是助纣为虐残害百姓的令人发指的行径。 正因如此,万月才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匆匆告别便回到了黎凤绾身边。 听完她一番述说,黎凤绾支着下颚做沉思状 “照这么说,他们是把目标放在了百姓身上,还是一点点地渗透,妄图再起事端。可是说实话,他们到底是怎么让其他人相信的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会那么容易被相信吗?” 银景弈还没来得及调侃,便听她自己说通了 “不过也对,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样想法,如果世界上真都是防备心强到极致的,恐怕生活会变得很累很紧绷。没意思,而且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不过呢,不纠结这个,那他们总应该有些手段吧吧,不然该拿什么来招揽信徒。” 英兰就此提到:“夫人可曾记得我之前说过民间常有一些诡谈奇闻?” “你是说,他们在暗中搞鬼以鬼神之谈来让人信服?” “是,自古以来便有这说法,一些人本就敬畏鬼神,若他们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很容易让人相信他们是有法力有信仰的。” “趋利避害是本能,希望有人庇护也属常理,不去骚扰伤害别人想必你们还不会把他们赶尽杀绝。” “安分的话,皇上怎么会去在意那些人,偏偏要生事惹人注意,不杀他们杀谁。太平日子不要,听那个天华教主的话去办事,我银室皇族的威严岂能被那种人挑衅。” “顺我昌逆我者亡,我想,是这个道理吧。” 黎凤绾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他,想到从前那些时日的相处,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何在开始那时对她动心。 风钰钰和她说过,两人的性格有一部分极其相似,而银景弈余下的性情则是根据剧情发展,靠自己的经历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 那么她和银景弈最相似的地方,应该就是这点,吃软不吃硬,却又喜欢挑战和冒险。 “朔凛还没回来,应该是找到了什么,等他回来我们再分析一下该怎么办。” 她才说完没多久,朔凛便推门走进,看到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他,一点也不慌,不紧不慢地将经过说明。 “主子,查到地方了,不过似乎是有了别的事或者出了变故,他们现在聚在祠堂那里有些慌乱。那个小孩家里,出去的只有那个男人,属下在他走后靠近屋子,发现她们并未出事。” 正说着,门外又有了动静,朔凛侧身去看,发现是万月回来,没太在意。 只是万月这次回来拖来了一个大麻袋,又大又沉,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万月,你带来的这个麻袋里该不会是——” 她说了一半,剩下的没提众人也猜出了一二,但显然,没人猜到万月竟会直接把人绑回来。是以,在她点头时,几人面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惊诧神色。 “咳咳,把他放出来问问,程远和安城在外面守着,不会有问题的。” “好” 英兰三人向边上退了几步,朔凛在后面持刀站立,好似一个无情无欲的雕像。万月把麻袋解开,在后面一推,一个被捆起来的人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问你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有你受的。” 先警告一番,万月才将他脑后布条解开,布条落下的同时,郑善文欲大吼呼救,谁料朔凛眼疾手快,长刀出鞘当即贴上他的脖子。 “别想着吼,不然你就等着一直晕下去,等到我们走了再把你扔出来,想好了说话,主子不听废话。” 郑善文好不容易靠自己坐起来,又被利器架着,且能感受到独属铁器的冰凉,身体瑟瑟发抖,张口小喘。 “你们这是要用刑逼问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本来也不是逼问,只是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好声好气的。可你捂着不说,万月当然会用些手段来让你说,这事挺重要的,我想不知道它的人压根不会做出你那样的反应,你有问题是你自己作的,怪谁?现在说吧,你对斗星教知道多少?”x33 听人开口,郑善文就抬头看过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黎凤绾 “是你让她来绑我的?这样的主子,也难怪她会变了个样。” 黎凤绾笑了:“你管我以前什么样,反正现在就这么个情况,把话说出来你不用受罪,快说。” “我不知道” “还嘴硬,郑善文,皇上都已颁布旨意,斗星教聚众残害无辜百姓,意图推翻朝廷,和谋逆无异,轻则被关进大牢,而那些在上面发号施令误导百姓的人可是会被斩首的。” “朝廷?” 郑善文冷哼 “不过是偷窃了天华教主的气运才得了统治万民的资格,他们什么都没做过就想做天下之主未免太可笑——” 话至一半,银景弈倏地站起身,俯身单手将郑善文的头砸按在地上,面露不虞。 “是否为主,要看实力,若他有本事而不是散布谣言来败坏皇家名声,或许还能让人多瞧一眼。用这等小人伎俩,无非是龟缩在暗处不敢现身。” 黎凤绾忙覆住银景弈的那只手,凝视他道:“既是小人的诋毁言语,也没必要和他这样被洗脑的人计较,别气。” 第175章 现世父母 为了刺激郑善文,黎凤绾刻意接着说 “一个肮脏的人能带出什么好信徒,以身作则这话说得好,你看他这个样子,好似被蛊惑了,估计那个天华教主也强不到哪去,别和他们这种没见识的计较。” 此刻,郑善文的半张脸被压在地上,银景弈收了些力,他一激动竟能抬起头顶回脸上的那只手。 “你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随便贬低教主,你根本没见过他是如何使死人复生、猛兽俯首!” 黎凤绾轻轻“哦”了声,丝毫没有为此震惊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没太在意他,牵走了银景弈的手把人拉起来。 “……” 怎么可以这样忽视他! “你……” “现在你还说你不知道什么吗?你们的教主把你喂得挺好啊,这么向着他,一有事就急成这样。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时间长短而已,不过你若是早说,也能结束早些结束你的不幸。” 郑善文心中的激愤之情一滞,愣愣一问 “什么不幸?” 朔凛向前迈了一步:“你的不幸,我作为下属,理应帮主子分忧,问话不答误了主子大事,该罚。” 郑善文本不愿相信,可朔凛太过认真,神情冷漠,眼神轻蔑,完全是冷漠无情的煞神模样,容不得他不信。 “你们到底是谁?” 寻常人家根本不会有这样气势的护卫,单看这两人的从容雅态,也不似是简单的富贵人家。 对了,提到皇室他发怒了,难道他是—— “你们是皇族的人!?” 他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想着站起来更有气势。可银景弈坐在那里,他这个斗星教的教徒就等同于罪犯,朔凛怎么会让他站着,对着他的膝处踢去,这下郑善文直接跪在了两人面前。 “说” 郑善文犹豫良久,在朔凛皱眉欲动手时选择开口 “我,我说,你把刀从我头上拿走。” 朔凛慢吞吞地挪开了立在他头顶的刀刃,收刀时寒光自他眼中闪过,又让郑善文身子一颤。 “我是七槐村的人,教书先生,是后来当上的,在常州城教书后,就有人找上了我。当时仙君大人亲自来找我,他真是像天上仙君那样,威严不可侵犯,高雅圣洁,他和我说天华教主的事迹,也带我见证了真迹发生。” “两位大人都那样亲近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作假,他告诉我,朝廷律法有失,当今皇上也是年幼无知,朝政掌握在这样的人手里没有好结果。临夏国建国这些年,百姓还是一样受难,旱涝灾害不断,这就是因为气运被皇族盗窃,教主才是天命所归,只有他登上了皇位,一切才会回归原位。” “你们这些人就是非要阻止,你们看不到他的法力,所以才不信,无知的一直是你们。他能够引渡圣魂,介于神界与人间,除了他,其他人都不配坐上龙椅,更不配天子之位!” 银景弈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所有,冷冷扯起嘴角 “仙君大人威严圣洁,天华教主神力非凡,你抬头好好看看,比起你说的人,谁更能担仙君之名?” 郑善文下意识地抬眼,细瞧之后不禁无言,那人的确胜于常人,若对比眼前的银景弈,又不得不说差了许多。与其说是仙君,他觉得以“魔君”称呼这个人更为合适。 可换而思之,回想说出那些话前银景弈的平静面色,郑善文真的难违心意去反驳事实。 他抿唇不语,银景弈又抛下一个大身份 “况且,配不配天子之名,本王说了才算,尔等小人也敢妄议天子!” 郑善文被他眼中迸发的戾气所吓,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后想了想,猜到了他的身份,又一下跪直身体看他,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你,你是摄政王?不,你一定是摄政王,除了你,没人敢说皇位的人由自己决定,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银族皇室,难怪刚才你突然生气,你是来杀教主大人的对不对?你是皇上的人,你会找到他们然后杀了他们的!你——” 他情绪太过激动,看上去有些失常,怕他喊出声来,万月干脆利落地将人敲晕。 “真像个疯子” 这还是个教书先生,看到了郑善文这般激愤的模样,黎凤绾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去教那些孩子们的,连一个有学识的都被洗脑成这样,那其他人又该是怎样的痴狂。 “王爷,把他关起来吧,让程远万月看着,在事情搞清楚前,还是先别放出去惹事了。” “确实该这么办,看他还算听话,就把人关起来,要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从这里逃走,你们真该想一想留你们还有何用。” 黎凤绾起身拍了拍银景弈的肩膀 “他就是个传话的,比那些信徒地位高一点而已,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万一碰到什么人还能再获得些有用的信息。而且我也比较好奇,他们那么多人都待在那里干嘛,真有什么花招就顺便戳穿,免得他们还被骗。” 银景弈没说什么,每次和自己的这个王妃说话,他都更擅长抓住别的点,比如说,肩膀上的那只手。 黎凤绾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微僵,缓缓把手收回,却又不明白这样有何不对。 英兰知道夜间外出这事和她们没关系,在万月把人拖走的时候就都跟着出去了。 朔凛跟了银景弈很久,在那两位主子在一起后经过了诸多次暗示,此时无需旁人提醒也出去等着。 人都一个接一个的走了,黎凤绾也跟在身后一起出去,银景弈先一步拉住人,为了不耽误时间,慢走问着 “为何要拍本王?” “?” 黎凤绾不解地侧头,从他面上神情看出了原因,之后眼中不解尽化作温软情意,似是盛了一汪清澈春水。 “办正事嘛,那就暂时把你当成了搭档,没想到你会觉得这个动作是生疏的意思。你忘了,我俩是夫妻,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相知相守,亦可恩爱亲近。这时候就别计较这些小事了。” “并非小事,在本王面前,不要把本王当朋友,你是王妃,是本王的妻子。” “所以你是希望我时刻把你当夫君看待,那……以后我不这样矜持了,轻佻一点,毕竟这么俊俏的夫君,多看才好。” 她说完时两人正好到了门口,朔凛假装没听到主子们的话在前面带路,安城也跟着一同跟去,右手放在腰间短剑上随时准备作战。x33 这个村子的祠堂在村中心的位置,同样是石头堆砌的墙面,祠堂四周的围墙坚实齐整。月光倾照在大地房屋,从外面就能看得出这座祠堂的不同。 黎凤绾印象中的祠堂是静肃之地,且又有供奉祖先牌位的缘故,更有一分神圣在里面。而此时偌大的祠堂内,一些村民跪在大院中的圆垫子上,一齐背向祠堂,嘴皮快动默念着什么。 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着一个人像,最前面的那人,面前人像是金子塑成,就算人像小些,可那是金子,在这个村子也是一顶一的昂贵。似乎是按照身家财富自行排列,以为首之人为尊,其余人跪在他的身后。 黎凤绾在这些人里看到了个熟悉身影,为了确定猜测是否正确,微倾上身细看了看,发现那人的确是愿福的父亲。想起这人对愿福的奇怪态度,她不由得怀疑这些人是有什么阴谋,需要一个孩子才会另待愿福。 哪怕那人是愿福的父亲,黎凤绾也没打消心中这个疑虑,因为银景弈在描述斗星教时用上了“疯狂”两字。人若为某件事疯狂起来,不计后果、不思对错、不惧谴责,真被洗脑迷惑,又怎会在意人伦是非,她怕就怕愿福的父亲已经变成了那样。 黎凤绾正要去叮嘱安城,收回视线时却看到了两个更为熟悉的人,心猛地一沉,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后退。 几人是躲在祠堂侧后面的墙上观察,她这一退险些踩空摔下高墙,好在银景弈及时伸手搂过她的腰才让她平稳落在地面。 这一动发出了细微声响,在寂静夜里让一些耳朵灵光的人听到,循着声音望去,却只看到了那堵高墙,想着或许是狸猫在夜里窜跑,这些人便又聚精会神地奉读圣典。 黎凤绾怕发出声音惹人注意,直到落到地面还是沉默镇定。 可银景弈握住她的手,摸到她掌心竟出了一层冷汗,知晓她此时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冷静,在退后那个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是被什么破了素日冷静状态。 不知被唤了多少声,黎凤绾终于回神,看着眼前真实的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何生,我想先回去了,这里没什么危险,奇怪的事你们能看出来,我离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就先回去了。” 银景弈转头分别看了朔凛安城,在黎凤绾抬腿要走的时候跟了过去,碰她的那刻明显感受到这人心不在焉,接受他约莫是凭本能,换个外人突然靠近,得到的可能是一记直拳。 黎凤绾牵到厚实的手掌,混乱的心渐渐平静,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前世的心结有了喜欢的生活,偏偏这个时候又见到了那两副面孔,仿佛噩梦再现。 她和银景弈就这样安静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待走到村口,想到愿福,两人的脚步一齐停下,对视,都是一样的想法,觉得已是深夜潜入寻常百姓家中有些不妥,选择白日再探究竟。 黑麒就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银景弈将缰绳解开,两个人同骑一匹,马儿在路上哒哒哒地跑着,不一会儿就进了城。 两刻钟后,已到戌时二刻,铜锣声响起,城门关闭。 之前种种都能说明顶尖暗卫的实力,黎凤绾信任他们,不担心朔凛两人会被阻挡在外。 能让她心神不宁的,只有今日夜间望向祠堂大院内的一眼。 王晓悦和黎仁,一模一样的脸,不用从正面细瞧黎凤绾便能确定那是他们。 她和风钰钰凌霁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会不会有其他人呢?这里三个人的相貌都和现世的三人对上了。这次又见到的两个模样相同的人,黎凤绾怎能不惊?更何况这两个人还是她现世的养父母,光是脸,就足以叫人失神。 “梦梦” 黎凤绾转头,抬头时双目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全被银景弈看去。 “怎么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极好,不过银景弈观察更细,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神情变化,霸道的吻落于她唇上面颊,沉着声音问出所想。 “你方才的神情,和之前提到那两个人的时候一样,尽力去掩饰,可惜还是火候不够,总有一丝慌乱跑出来。你莫非要用那个困住自己一辈子?还是说,你会再像王府那次晕死过去?” 银景弈被情绪所控,扶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地用力,仿佛是怕她再次走掉想要抓住、留下这个人。 若不是银景弈再提起这茬,黎凤绾都快忘了那时候是如何自轻自贱,现下不在乎其他人,自然不会失魂落魄再被卷入莫名梦魇中,提起他们也不再觉得开口艰难。 “别捏,会痛,我告诉你,其实不是,提起他们我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只是今日在祠堂大院中,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衣着发饰不同,但和他们长得好像,或者说,一模一样。” “一样?” “所以你觉得他们可能也和你一样都从那个地方过来。” 黎凤绾点头,然后仰着脑袋去回应他 “我只是,看到两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地嫌弃,不想看见,我想你,想要没有他们的日子,其他的人,我这次不想再关注了。” 越缠火越大,两人深知再要继续可能又要滚到床上去。今夜事多,黎凤绾也有心事,所以两人很有默契地于情浓之时停下动作。 “不许再想他们,他们若来招惹你,赶走就是,真要是来到这里,你一个摄政王妃还拿捏不住他们?只要你想,一个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你这是,纵容我随心所欲地宣泄情绪,不怕把我惯坏了然后变成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嗯?” 第176章 安城的情 情爱两字最为惑人,她眉眼含笑,凑近问出这句。 两人恩爱已有时日,尽管黎凤绾没有刻意诱惑,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万般妩媚风情却足以让人心动,一句低声轻问便能把人的魂勾走。 “本王岂会怕这些。” 银景弈语气肯定,将这个话题一语带过,转而说起了她的变化:“圆房以后,你比之前美了,骨子里好似多了一份难以描述的柔情妩媚,更叫人欲罢不能。” “是吗?” 黎凤绾收回手,起身拿了一面铜镜,看了又看,也没瞧出自己和从前有何不同,但银景弈既然说了,那她便认下 “没觉得有不同,不过……或许这是我的本性,是你从来没发现,有你纵容,暴露了而已。” “本性” 银景弈琢磨着两个字,想起她调侃勾引自己的各种大胆举动,感觉她是本性也的确合理。 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吗?原来以前还是藏着尾巴的,现在倒是愿意露出来了,活脱脱一个狐狸精! “过来坐着,本王有事问你” “不去,就在这儿说” 黎凤绾一直喜欢这样和他对着干,闹来闹去最后以玩笑结尾,可这次银景弈没接下去,好整以暇地坐在凳子上,端得一派高贵冷艳。 “本王不急,王妃慢慢看,看够了再来。” 他说不急,黎凤绾还偏要过去,十分霸道地跨坐在他腿上。 “说吧,什么事要问我?” 银景弈一计得逞,勾唇轻笑着把手贴到她后背,再一用力,抱个满怀。 “王妃先去休息,等本王回来再问你。” “哦,不过我要是睡了你别弄醒我” 她语气轻松,好像他问的事还比不上睡觉重要,这副与我无关的随意姿态让银景弈沉了脸,接着用自己的方法惩罚了她一遍,同时也看清了黎凤绾脸上的得意。 “一报还一报,你激我,那我故意激你,谁也不亏。” 可不是嘛,他这个王妃也不是个吃亏的主。 “就你机灵” 黎凤绾本想用双腿做支撑从他身上起来,谁想银景弈托住她猛然站起。 怕一屁股坐到地上她也不敢松手,只好像个树袋熊一样攀着对方肩膀和身躯,身子随着他的走动微微起伏,最后被放在了大床上。 “在这里待着,朔凛他们快回来了,我先去看看那个郑善文。” “我为什么不能去?” “梦梦想看别的男人?” 一句话,把黎凤绾堵得死死的,但她又好奇银景弈为何会这样说,难不成要把那个人的衣服都剥了不成?这是要干嘛?用刑吗? 没等她问,银景弈迈着大步就已走出好远,出去还把门给关了起来。 “……”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黎凤绾也不打算跟过去凑热闹,银景弈的摄政王的名号可不是空口说说的,真有正事还不是不去打扰为妙,她虽好奇,但还是分时候。 整理好思绪,她仔细拿下首饰,感觉头上没了多余重量,用篦子梳梳头发,然后脱了鞋往床上一躺,脑海里的画面一直停留在那时的随意一瞥。x33 银景弈和她相处都有一年了,不用特意去猜就能知道她此时在做什么,想到黎凤绾穿着衣服在床上折腾的模样,他的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朔凛见怪不怪早已习惯,安城并非受命于他,回来了自然要禀告自己的主子。 他走至门前轻扣门扉,里面传来一声“进”,安城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黎凤绾以为是英兰,发现是安城过来禀报也没觉得惊讶,这个人现在是在她手下,但看不惯自己原来的主子,和朔凛一起办事看到了什么也不会跟在银景弈后面把消息说了。 “安城,你是发现了别的什么吗?” 安城跟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黎凤绾也很了解他的脾性,是个武痴,但又不像朔凛那样完全不通人情世故。 安城应该会知道银景弈会把朔凛禀报的事情也告诉她,除非是寻到了没被朔凛发现的点,不然也不会再来找她。 确如她猜想的那样,安城注意到了别的东西,正要回答,抬眼时却将黎凤绾此时的慵懒姿态收入眼中。 在朦胧烛光的映衬下,美人如画,起身站起时,窈窕身姿更是让人心泛波澜…… 安城发觉自己失态,赶忙低下头,心中懊恼,把事情赶紧说了。 “那时主子神态有异,属下就多瞧了那边几次,找了几个目标。他们跪拜人像大概是半个时辰,主子走后不久,那些人就各自散了回家,我跟上去,挨家挨户地看了,有一家子很反常。” “他们一到院中就颤着手把那个人像塞在一个偏屋,藏得挺好。屋内有烛火照亮,我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也听到他们在说悄悄话,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是从外面能瞧出他们有些慌张,在屋内走来走去,像是在想办法。” 黎凤绾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好似有一阵风自心里刮过,凉飕飕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安城选择跟踪的有反常举动的是谁,但受了心态影响,她便不由自主地那两个人身上猜。 “应该没有那么巧的事吧。” 安城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按照自己的思路讲给她听:“我跟踪过其他几人,那些人可是很看重人像,放在屋内谨慎藏起。而那两个人像是害怕它带来灾祸,小心又小心,实在是惹人注意。” “确实是这样,他们的事……你不用管了,那两个人暂时没有威胁,我会和他说的,你不用担心。这些天你也时刻警惕着,辛苦了,好好休息。” “多谢主子关心,属下不累,既然事情说完了,那属下先告退。” “好” 安城有些不安,得到机会赶紧离开,回到房间,他的心还是没有平静下来,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幕,喉结滚动间又想起之前种种。 她的一颦一笑,拿起武器后的飒爽英姿,还有心痛难过的脆弱模样,各番情景在脑海中轮番上演,他甚至还大不敬地想到了两人交手时的身体触碰。 真不该! 程远见他闭着双眼,面上神情变换极快,不过一息便睁开双眼,眸子里竟出现了羞恼之意。 初春时节他和安城一同跟随另一个主子,自那之后,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安城有这般生动的神情,人都有好奇心,程远在情感处理上比不上其他人,自然也有八卦念头,就问 “你是想到什么人了,怎么那个表情,莫不是喜欢上谁了吧。” 安城立马反驳:“别胡说!我没这个想法!” 得,指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这时候就不聪明了。 程远故意“啧”了声,接着追问道:“可我看你脸都红了,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别怪我好奇,实在是你平时太冷情冷性,都快和朔凛一个模样。现在这样恼羞成怒,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谁家姑娘纠缠你了?”x33 安城在程远说他脸红时抹了把脸,勉强维持着素日神情走向床边。 天色不早了,这屋内又只点了一支蜡烛,程远说脸红完全是骗他的,只是没想到机警如安城竟忽略了这个,看那个反应,就证明他说对了。 这下程远真来了兴致,由侧躺变到了正坐姿势,若他没记错,眼下他们才到常州,安城根本也没机会遇到旁人。而这座庭院里,算上他的主子也才五个女人,三个有主的,小葵年纪尚小,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才收的那位绣锦姑娘! “原来你这么快就和她认识了,看你这样子,想必是动了真心了,怎么样,绣锦姑娘好吗?” 安城才坐到床上,听到他猜到绣锦身上,脸一沉,语气不善 “别瞎猜,不是你想的那样,绣锦是主子收下不久的丫鬟,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才相处这些时日就看上人家,你再乱说就出去打一场,省得你闲着无聊猜这些。” “我哪是闲着无聊,你和朔凛在外替两位主子探查事情,我在这里守着以防他人进入,各司其职。再说,庭院里就这几个人,乱猜也不过两个人,你别和我说你要顶替夜阑成为风小姐的贴身暗卫。” “怎么可能!” 程远一连说出两个人,安城都急忙否认,只是因为他不想自己心意错付,更不想给其他人造成错觉,那位风小姐,他们主子的好友,他想都不敢想。 见过夜阑后他就只把风钰钰当做小姐尊敬着,又怎会有那种想法,但……他都不敢对风小姐有过想法,为何会在不知不觉间对摄政王妃有了觊觎之心?实在不妙。x33 安城眉头深锁,程远再一次陷入沉思,通过安城之前的话,他能判断出这人就在他们中间,不是绣锦和小葵,也不是风钰钰,兄弟妻不可欺,安城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那么剩下的那个可能…… 程远大惊,说是从床上窜起来也不为过,又想到安城适才是从何处回来,脸色更不好了,抬手指了指主院方向,嘴唇微颤着问 “你,你该不会是——” “嗯” 安城打断他,直接承认。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个字把程远惊得心颤,沉默着收回了手,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外面,他怕别人听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怎么想的?” 他实在是想象不到安城是怎么对黎凤绾动了心的,不提他们是下属的事,单想几人之前都在银景弈手下,是摄政王的下属,见过了那位主子的行事风格,安城是怎么敢有别的念头! 他和安城对银景弈看法不一,能成为好兄弟也是因为在一起经历过了很多,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感觉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被击碎了,大概是他对安城还不够了解吧。 安城不说话,显然也是在沉浸在情绪当中还没缓过神,趁此机会,程远劝他。 “兄弟,我们跟在王爷身边这几年也见过了不少事情,你知道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不夸张地说,没人得罪他时,王爷是看淡的状态,现在和主子在一起,待人更好,也一直没有动过大气。可你该知道他动真格的时候是什么样。” “我自然明白,也不会逾矩。” “这就好” 程远以为他听进去了,可他不清楚安城的心声,他虽不会逾矩,却也不打算让这份心动被外物所压,来日方长,自行退去是好,若不能,他也不会为他人压抑任何情感。 “今日发生的事本来就不少,你这个消息着实把我惊着了,现在都没法安心休息。” “为什么?” “怕被一窝端,连坐。” “睡你的,有主子在,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安城猛地一个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于脑后,目光落在屋内梁柱,看上去,根本没有当事者的担忧无措,反倒是程远比较慌张。 “哎,你真厉害,我本来是佩服你的本事,现在佩服你的勇气,幸亏是我,要是被朔凛知道,肯定会告诉王爷。对了,他和你一起回来的,你都说完事回来了,他是不是也快了?” “嗯,所以你最好别再说,不然就有那个坏结果了。” 程远看了眼门,叹起了气 “隔墙有耳,我懂,不过就算我感觉不到,你也会及时提醒,我又不是傻子,你是真挺虎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主子的特别,她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真像是天赐的有福之人,什么都会,聪明又果断,仅有的那点脆弱自怨,也都消失于王爷对她的百般宠爱中。所以我从来都只是把她当做像王爷那样的人,一个值得敬佩的人,不敢有二心,。” 说完这个,他又庆幸地笑笑:“还好我认识英兰认识得早,她很好,免了我这一遭情劫。” 她自言自语许久,安城终于愿意回了一句 “就算没有英兰,你也不会的,我还不知道你。” 先前对摄政王忠心耿耿,哪怕没有遇到英兰也不会对主子的王妃有这样的情动。可他不一样,因为爹娘的事安城只是遵守上面命令,更是多了一份旁人不敢对摄政王有的嫌弃轻待之意。 这或许,就是他会动心的原因之一,因为没有负担和太多敬畏,所以并不会把黎凤绾当做一个王妃,相处久了感觉更像是朋友,还是一起对练的伙伴。 黎凤绾身上的不羁个性和刚烈性情,皆吸引着他让他沦陷,越水一样的人,平静时似一潭静水柔光潋滟,热烈时如山瀑击石乱人心弦。 安城是个凡夫俗子,只知黎凤绾让他心动,人无完人,纵有所失,这个女人也是他望而难得的。 第177章 她亦偏执 情非一日所攒,累积到一定程度便在某个刹那汹涌溢出,河流一泄也可成短时汪洋,更别说安城是她暗卫,时常守在暗处望着。 今夜他瞧见了黎凤绾的另一番模样,看到那不曾在他们面前露出过的动人风情,便任由情愫滋长。不过想到这眉眼带笑的娇柔姿态能被另一个男人看到更多次,安城总归是有些心塞,怀着各种心绪合上双眸。 安城的心路历程别人不知,黎凤绾这个当事人也察觉不到,在安城那边房屋归于黑暗时,主屋仍是烛火摇曳,几根蜡烛照亮室内床头那一方。 黎凤绾等得无聊,衣裳也脱得差不多了,怕再得风寒,钻进被子取暖,左右翻滚,最简单的乐趣。 在翻滚中她听到的多是被褥面料摩擦声,故在听到开门声后立刻停住,安分躺在床上面像是一直在安静等待。 “怎么样,朔凛告诉你什么了吗,或者你从郑善文那里问出消息没有?” “还没有,但他承认了他是七槐村的主事人,邻里乡亲都是受他影响。你之前不是还好奇他为何住大院子而爹娘却依旧贫困吗?现在猜猜” “因为那座人像?他让七槐村的人成为信徒人手一个人像,估计他自己也有一个,或许谁的银子也不多。再或者,因为他是最先信奉斗星教的人,那些人对他也有敬畏,不敢收他的银子?” “如你所猜,万月的爹娘不敢去要郑善文的钱,甚至有时还会主动把银子给他。” 银景弈挂好脱下的衣衫,转头上床去抱自己的王妃,黎凤绾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双手交叉向外挡在身前。 “打住,不来,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你也消停些。” 银景弈笑了两声,抓住那双手向上一提,将她压于身下:“本王要真强迫你,你打得过?纵欲过度说得太严重了,本王清心寡欲二十五载,倒真想尝尝夜夜欢爱的滋味。不过你放心,你不愿,本王也不会逼你,不然下半辈子可要去当和尚了,对吗?”x33 “猜对了” 黎凤绾双腿向上勾住他的腰,双手撑着床,腰腹发力,旋即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两个人一起倒下,床榻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有什么事问我?” “等会儿说” 她把人按躺下又重新翻到一边,时不时地蹭他一下,银景弈也没阻止,任由她折腾,心里不免想:晚上,又碰到那事,怕是觉得心烦才这样来回闹,半刻钟该是能停下来了。 银景弈侧着身子看了会儿,一边看一边算着时间,结果这次比他想得要好,黎凤绾像往常那样沉默了几分钟,接着抬头看到他便肉眼可见地欢喜起来。 “还要等多久?” “不长,再等一会儿” “你再不说我就不等了,吊人胃口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好,那你说完就可以去歇息。本王记得你之前说过,因为银钱周转有失,你的爹娘要逼你嫁人。那个人叫许端睿,对方爹娘也定是姓许。你的父亲姓黎,那叫什么?至于你那个母亲,既不随夫姓,该是也有姓有名,告诉本王。” 黎凤绾这才记起自己一句没提那二人姓名,听他特意说出了她结婚对象的名字,以为他是吃味了,故将“黎仁王晓悦”两个名字说出。 “你别多想,我没见过他,也不了解他的为人,这个名字,不过是听多了才记下来的,从始至终,只对你一人动过心。” “自然,未曾见过一面的人,怎么比得上本王,今日你累了,睡吧。” “嗯” 黎凤绾没告诉他安城禀报的事,轻嗯过后侧向他那边,像是怕人跑了,化身八爪鱼缠上银景弈的身子。 早已习惯的摄政王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感觉,他想,或许有一日,这个人敢当着众人的面宣示主权,哪怕是在皇上面前。 夜静静的,几间房子也同样是静静的,屋子里的人各怀心事,皆是一夜好梦。 这座庭院挨着街道,深夜还有更夫敲着铜鼓,在大街小巷走过,提醒着每家每户要小心火烛注意关门。 到了五更时分,锣鼓声再次响起,黎凤绾在睡梦中听到这声音,像是能感受到铜锣的振动和声音发出的波纹,眉头蹙起,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银景弈在她身边,当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当即睁眼去看。 “做噩梦了?” 黎凤绾感受到脸上被人抚过,登时一惊,醒来时抓住了银景弈的一只手掌。 “我,我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经历过了那次丢魂事件,银景弈在对待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时更加谨慎,牢牢地固定住她身子,让她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梦到了他们?” 黎凤绾摇头,手上卸了力,额头抵在他肩膀 “我梦到自己被人杀了。” 银景弈动作僵住,还未开口便听她继续说 “死得好惨,很吓人,像是被狼群围住的羊一样,被分尸,鲜红的血流了一大滩,和在泥里,火把上的火光刺得我眼睛好疼,耳边都是嘈杂声响,吵得我心里乱。” “不过你也知道,一出事我就绝不认命,我自己的命,怎么被别人轻易拿走,我疯了一样地反抗,不害怕,反而是笑得很高兴,很疯狂。血水映出来的是我自己的脸,可是那副模样让我有些适应不来。倘若我真的成了那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待我吗?毕竟,那个样子的我肯定是不温柔的。”x33 她自言自语一通,面上露出疲态,银景弈猜到了她心忧所在:“你的性情本王还不了解?再如何本王也心中有数,锋芒毕露的你和现在柔情似水的你,本王都喜欢,只是——” 他刻意停顿,果真让黎凤绾自己抬起了头 “想到你被人逼迫成那样,本王只会心疼愤怒,哪里还会去想如何待你,整日胡思乱想,看来本王还是不够卖力。不若趁在外良机,本王和王妃都努努力,要个小世子?” 黎凤绾感觉身下有异,明白他这又是在想不该想的,白他一眼后重重一趴。 交颈而卧间,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神情,自然也想不到一秒前还是笑着的人,此时都是凝重神色,而带着寒意的眼眸中,皆掺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戾。 风钰钰昨日在房中待了大半日,晚膳过后也是匆匆回屋,她害怕和这些事扯上关系,一直都是保持着警惕心。可在今早吃饭时,风钰钰的警惕态度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在桌下,风钰钰双手十指交叉,想着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露出这样神情,正想要问,黎凤绾先看穿了她的意图。 “直接问就可以,又不是不熟,你这样紧张倒让我觉得有些生疏了。” “那,那我问了啊” 风钰钰的视线落在黎凤绾脸上 “绾绾,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变了性格,不然我怎么会突然觉得你很凶。” 黎凤绾听到风钰钰说她“凶”,下意识地舒展眉宇,抿唇一笑。 是她晨起时心情焦躁,没有收拾好情绪才吓到了她。 “怎么算是变凶了,钰钰,我怎么会凶你,不过是想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太好还没来得及收敛,放心。” “哦,原来是这样啊,果然是我的错觉,确实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风钰钰略一思索,忽地瞪大双眼看着银景弈,接着移开视线,神态自若地讲了个故事。 “绾绾,你知道吗?我在扶南国的时候,在一个宴会上遇到过一个妃子。哦,也不对,不是妃子,是一个王妃,皇帝兄弟的妻子,你知道吗?那个王爷自大傲慢,就在宴会上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总是嫌弃他的妻子。结果没多久,大概就是我打算离开前的那段时间,你说巧不巧,那个王爷居然患病了。” 忽视银景弈意味深长的目光,风钰钰继续讲下去 “我听说啊,是他经常欺负自己的妻子,还纵容妾室欺辱正妃,王妃积怨成疾,命不久矣,不知从何处听了个法,选择以血人偶诅咒。也不知道是真的有用还是凑巧了,就和我前面说的一样。那个王爷啊,被疾病缠身,终日难过,听说还因为常与其他女子厮混,得了不举之症,真是倒霉。” “负心郎薄情汉,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挺解气的,绾绾你别不高兴了,这个故事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听了有没有觉得高兴点。” “……” “……”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一齐陷入沉默,黎凤绾知她意欲何为,瞧她这指桑骂槐还毫不掩饰的样子,真心觉得胆大这个词也挺适合她。 “好了,故事嘛,都是别人的,你也都是听说的,说不准这话就是别人瞎传的,别当真。” 黎凤绾认为她是凭着丰富的想象力自己编了个故事来说,却没想风钰钰把夜阑也拽出来了,笑眯眯地道 “绾绾,这可不是我胡乱说的,是真事,夜阑也可以作证。他之前就是在那个府里做护卫,后来被我那个便宜爹看上才要到了天仲府。” 结合实际情况,夜阑在风钰钰说出这事时就知道她要干嘛,无奈之余又不由得去观察银景弈的脸色,生怕他会突然出手。眼瞧着摄政王在听到夫人开口后心情变好了些,夜阑这才开口应和 “是,小姐说的没错,我之前在那里当护院,的确看过王妃被王爷身边的妾室欺负,日子过得很辛苦。至于结果,当时小姐好奇,让我去瞧了一眼,确实很惨。” “哇偶,这样啊” 这还是真人真事,黎凤绾得知这是真的就去看银景弈,眼神中带着微微笑意。 王爷可听好了,这可有个前车之鉴,若是日后你负我,我会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地离开,最后只剩我一个。 无需言语,银景弈通过这一个眼神就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你以为本王会饥不择食会随意去做那等事?别来贬低本王,本王挑得很。 风钰钰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更可怕的是,她在黎凤绾脸上看到了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淡淡浅笑,分明和素日一样,却无端多出陌生感觉,令人心生凉意。 该不会这就是梦梦从没展露给他人的一面吧,这么霸道! 风钰钰倒吸一口气,先前她还说银景弈是病娇霸道狂,可现在看起来,她这个好友也不遑多让,骨子里都有着一样的强烈占有欲。头一次,她如此感激自己的小脑袋,哪怕是后来随着剧情自行发展的性格,黎凤绾和银景弈两人也是极为登对。 看看这性格,果然是一对,哪有人敢插一脚进去,估计才有那个念头就会被掐灭,说不准还会受罪。 风钰钰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很是无辜,她转头,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看着黎凤绾。 黎凤绾回望过去,不知怎么,就想告诉她真相,于是道 “钰钰,我昨夜出去了。” “我知道” 所以她隔一会儿就会去问夜阑他们回来没有,风钰钰被她安抚真以为没什么事,现在又提昨日,难免紧张几分。 “我昨夜……看到他们,一模一样的脸。” 几乎不用她多说一句,风钰钰立刻明白了这个“他们”是谁,饶是经历过了这么多事,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忍不住露出震惊神色。 已经有三个人了,竟然还会有其他人,风钰钰怀疑这个时空出现了漏洞,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一起穿越。 “那,绾绾,你有没有……” 黎凤绾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摇头。 “只是一样,还没确定就是,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还没想好。你还是待在这里,我想,我有必要直接去一次,万月她能从郑善文嘴里问出别的话,不需要担心,你也别怕,很快就会结束的。” 风钰钰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来到这里之后我比以前坚强很多,也懂得了不少为人处世之法,我不怕。” 第178章 也穿越了 黎凤绾弯唇轻笑,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两人 “那就这样,安城程远,今日你们和我走,回来再去找朔凛他们。” 程远瞧安城像个二愣子一样杵在边上没反应,作为好兄弟,怕他被责问,程远很义气地用胳膊怼了他一下。 “属下明白” 黎凤绾以为安城只是走神,便没在意这件小事,可银景弈已经当了安城这么些年的主子,怎会忽视他这个奇怪反应。 他转头,瞥向那边,发现安城又恢复平常的冷淡神情,心中疑惑更重,但面上不露分毫。 早膳后,几人在一起商议了会儿,最后决定兵分三路。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七槐村就是斗星教的一个小分支,那些村民只是信徒,套问不出别的话,无需再去那里。 万月带着从郑善文那里得到的消息在城内找人,银景弈和朔凛继续追查主事人的踪迹,顺便知会了常州府衙的人,以便处理之后的杂事。 黎凤绾则是带着程远安城又去了一趟七槐村,这次,她是骑着红燃来的。从京都出来后,红燃都是被牵着或是被拴在客栈,现在放开来跑,直接甩开后面两人一大截。 她感受得到红燃的兴奋,怕它一激动把自己甩出去,也想给后面两人留出追上来的时间,拉着缰绳让它跑慢了些。 “你要慢点啊,你是北陇国送来的宝马,万一让主人受伤,被收拾了可不好。” 说着,她还伸手摸摸马背以做安抚,安城两人终于跟上,目光皆落在红燃的躯体上。 安城暗道:这马,真是野性难驯,这般烈性,倒也和主人一样。 “主子,我们是要找那两个人吗?” 黎凤绾眼神坚定,看着出现在视野的村庄,答道:“不是特意要找他们,我只是求证一件事,找两个熟人。” 一想到那两个人,她就迫切地想得知真相,拉着缰绳,大声一喊 “驾” 红燃得到指令,腾起四蹄在乡路上快跑,扬起一路尘土,不过这次,有黎凤绾的刻意控制,程远安城也能提速跟上。 到了村口,三人放慢速度,黎凤绾记性还不错,回想昨夜那两人所在位置,就问安城那对夫妻是否就是她记的人。 安城跟踪人也是按照位列,在脑中重新排布一番后,点头说了是 “主子说的那两个人,的确就是昨夜行为有异的夫妻。” 猜想得到证实,黎凤绾也没法自欺欺人下去,合眼片刻复又睁开,道 “走吧” 安城给她指路,有了他这个过目不忘的厉害人,三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人的居所。 骑在高头大马上,黎凤绾可以从墙外看到里面,她眼尖,在马儿走近时就发现了他们。 随着红燃向前走动,视线平移,她将墙内之人的动作收入眼中。 那个男人正从侧墙的木柴堆抱柴火,应该是要生火做饭,黎凤绾忽然就不急了,她想看一看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中年男人把柴火抱到膳房里,叫了声屋里的女人,女人从屋内快步走过去,结果到了膳房中,两个人谁都没动,一起站在灶前对着风箱发愣。 黎凤绾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从墙外看到个大概,也听到了剧烈咳嗽声。并没有黑烟从屋内冒出,可两个人却急急从膳房跑出来,背对着墙看着膳房内。 女人咳嗽个不停,觉得男人无能又推了他两下,谁想到被这一推,男人的火气也上来了,停住擦去脸上脏污的动作,一把抓着她的手吼道 “你还推!这东西你都不会使还指望我能会!平时在家你也不烧饭,这下好,连这个也不会用了!” 女人不甘示弱,甩开他的手,瞪了回去:“你还说我?家里请人也是你同意的,再说,你怎么不做饭,我和你一样累,回到家还要伺候你这个大爷,说好了请人,现在来埋怨我?就算我真的能做,来到这里就真会用这个玩意吗!?” 黎仁一听她喊出了那句话,忙捂住她的嘴,小心地低下声音,紧张万分:“你还说!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外人吗?这鬼地方什么都有,万一他们把我们当成怪物烧了呢,忘了昨天晚上吗?”x33 王晓悦挣扎的动作停下,面上浮现浓浓惧意,要不是被其他人提醒,他们还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两人于夜晚入眠,而后不知怎的,竟来到了这个地方。起初他们还以为是梦,就继续睡着,可一日过去,睁开眼发现还是住在这个陌生地方,绝望又无助。 今日是他们第一次尝试用这个风箱。 前些日子他们都是靠着仅存的饭食勉强撑过,饭越来越少,他们没法再依赖于现成食物,更不好意思去邻居家蹭饭,心惊胆战地过了这几日。 这还没完,昨日他们正在院里想着该如何解决吃饭问题,一个村民走进来找他们,并且很神秘地问他们几时去祠堂。 两个人对自身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只好一边唠着一边见缝插针地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们是鼓着勇气跟过去的,到了祠堂,见人群有些慌乱顾不上别的才算松了口气。 从那里出来,黎仁和王晓悦感觉身体和心像被冷水浸过,艰难维持着平稳步伐,待走回家中,立刻把那座人像藏到了别处,就怕被什么晦气的东西缠上。 一夜过去,今早便不得不去弄饭食,这才有了黎凤绾开始看到的那幕。 黎仁放下了手,道:“要不再试试吧,家里没饭了,怎么样也不能饿着,谁也没想到会来到这种地方,见鬼了。再去试一试,不行拿钱去远处吃,活人总不能被饿死。” 王晓悦拍了拍衣袖,不耐烦地看了眼逐渐冒出的烟 “算了,还是直接拿钱去城里看看吧,不认识路就顺着路走,看那些人一点也不担心自身安全,这附近应该不会有拦路抢劫的人。” 黎仁也不想动手,同意了她的点子。 “我去把火灭了,你去屋子里把银子拿出来,去附近的那个城镇看看。记得,把银子包好,别被其他人看到。” “知道了,还用得着你告诉我。”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笑,两个人闻声望去,看到了熟悉面孔,什么也不想直接就跑了过去。 安城不知这其中缘由,和程远一起上前将人拦下。 “绾绾!你不记得我们了,你——” 王晓悦猛地重拍一下他,黎仁这才回过神,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过于激动,却忘了这并不是现世,恐怕面前这个人只是和她长得一样,不是他们的女儿,看那衣着,该是富贵人家出身。 适才他那一番举动已是反常,再多说一点更会让人觉得奇怪。 黎凤绾瞧着他们一下变脸收好了情绪,起了逗弄之心,便怯怯地向后退了两步,小声问道 “你们认识我吗?可我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你们。” 安城站在前面,心意明了的他听着黎凤绾故作胆怯的低声软语,指尖一颤,随机又暗骂自己的定力被狗吃了,看着面前两人时眼神更冷。 “夫人在问你们话,你们方才冲过来想要抓人,是为什么?” 黎仁身形还算魁梧,可他这体型在程远面前占不得半分优势,他也知道这点,不敢硬气地甩脸色,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没有,是我看错了,以为这位夫人是我的女儿,所以才激动地跑过去,是我看错了,这位壮士,我们不是想做什么,我是眼花了。” “眼花了,可我看你可是顿住片刻才过来的,这种举动莫不是想攀亲借势,我还从未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人” 黎凤绾拍了安城肩膀,说话的人会意不再开口,向旁边走了两步。 “我只是,有些好奇,我们未曾见过,难道你的女儿和我长得很像吗?” 王晓悦已经看了她好几眼,实在是忍不住感慨道:“夫人,你和小女确实像极了,不夸张的说,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x33 “哦?还有这样的事,看来我真的和你们的女儿长得很像,不然你们也不会认错了。” “是,是啊” 黎仁听到安城喊夫人,但看着这个小丫头,无论如何他也叫不出夫人两个字,跟着点头应和是他仅会的应对手段。 “那么,你们应当也很疼爱她了,不然怎会如此着急找她,她是走丢了?” “这……” 黎仁不知如何回答,王晓悦脑筋转得快,把现世的情况换了个说法讲出来。 “不是走丢了,只是我们给她安排了一桩亲事,她不满意,就跟着相好的一起去了别的地方,我们没找到她。” 的确是和相好的跑了,可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呢。 “那如果她回来,二老还会逼着她嫁不喜欢的人吗?” 在这件事上,黎仁一点也不让步,哪怕是在异世,也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怎么说逼呢,那是个好人家,他们家的儿子很优秀,比她那个相好的好多了。小女也不是真心喜欢他,就是和我们吵架在赌气,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 “是吗?可我不这么认为,爸” 仅一息,黎凤绾就变了脸色,刻意弯起唇角走上前,眼含讥诮句句逼问 “很优秀?在赌气?怎么,在你们心目中,我的不满情绪就是在和你们赌气吗?我的反抗只是叛逆、只是不听话吗。我是会回来,但不会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也不会服从你们的命令去嫁给他,就算你们说得天花乱坠,在我心里,他也比不上银景弈一根手指!” 在她叫黎仁“爸”的那刻,在场的四人皆怔在原地,程远安城反应快,结合黎凤绾的特殊身份一下明白了其中关系。 至于黎仁和王晓悦,先是心中大惊,接着被她的质问逼得后退数步,直到听到一个人名才相信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人真是他们在现世的女儿。 黎凤绾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十分解气,接着又道:“需要我,爱我,却建立在我拥有的利益价值上,试图把我养成个笼中雀最后交易。可惜你没忍住对我动了手,我还要感激你,要不是你那一脚,我还没法来到这里,逃出你们编制的金丝笼子是我一直都渴望的,谢谢你们帮我实现了。” 这些年的怨气随着这一番剖心之言散出,黎凤绾感觉畅快极了。 她毫不掩饰脸上眼中的得意挑衅,仅用这一招就将黎仁气得咬牙,但黎仁此时已弄清了状况,不敢以卵击石,再怎么样,今日这口气也要咽下去。 冬日里各家各户大多都是在家忙着活计,黎凤绾和黎仁闹出的动静有点大,临近两户都听到了吵闹声,或是状似无意地从墙边探头,或是光明正大地看热闹。 “今时今日你们到了这里,生活必定艰难,我不和你们计较,但也不会原谅。你们是跟我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我们跟你走!” 黎仁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想清楚了,这个丫头方才就是故意装成那样来取笑他们,而后表明身份估计也是心中有气。 他想着,与其留在这个村子里饥一顿饱一顿地担心安危,不如跟着黎凤绾去她生活的地方,起码不愁吃穿。 听,那两个人不还是叫她夫人吗?肯定是攀上了贵人,更何况他们本就在愁该如何把人叫醒,现在误打误撞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还正好遇到了她,当然要想办法把人带回去。 黎凤绾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也不想跟他多说 “安城,你们想办法把他们带回去,我先骑着红燃回去了。” 话落,黎凤绾翻身上马,临走前还不忘道 “为了让我学会骑马拿这个炫耀,你们还记得我被摔下来几次、断过几次骨吗?” 两人心虚不敢回答,黎凤绾也没指望他们能回答,笑着转头,潇洒策马而去。 程远安城一人带了一个,返回城中的路上,坐在程远身后的王晓悦没有拉住他,一下从马背上掉下,好在速度不快,只造成了些许擦伤。 倒霉就倒霉在这儿,因为出了意外,安城猛地勒马停下,黎仁没坐稳,受惯性向前一撞,接着也同样滚下了马。 “你们没骑过马总该看过别人骑马吧,不知道要抓紧?再这样下去,我们可就跟不上夫人了。” 黎凤绾不再忍受,对他们的态度不如以往,此时双方之间差距甚大,他不能保证黎凤绾向着他,面对安城的嫌弃,黎仁也只能忍气吞声地送上笑脸。x33 “我们这次一定抓紧,不会再让你们慢下来了。” 王晓悦摔了一下有些怕了,上马时动作小心又小心,险些用爬的。程远引她上马,搀扶时碰到了那点擦伤,王晓悦哎呦一声,手失了力,还没上去便又摔了一下。 第179章 他是金主 折腾了好半天,四个人才重新上路。 黎凤绾没有吩咐他们做什么,因此,在四人回来后看到黎仁和王晓悦身上的擦伤,有些惊讶。 但她就是随便问问,安城也给了一个比较敷衍的回答 “程远的骑术一般,一个人的时候还没问题,但带了个容易受惊的妇人,恐怕就……” 哦,骑术不精啊,忘了考虑这个,不过也没关系,不心疼。 “我知道了,银景弈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你们也不必再去寻他们。”“英兰,你去给他们送些跌打损伤药,再让小葵绣锦做些饭菜,他们做饭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还饿着。” “夫人,他们曾经那样对你……” 英兰没把话接下去,可知情人却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英兰知道黎凤绾在他们那里受了很大委屈,她又清楚自家夫人的性情,以德报怨这事只会让她更加心烦。 可黎凤绾不是这样想的,怕英兰担心,她就说了心里的打算:“他们苛待我、逼我做事,的确可恶,但也正因为他们这样强逼,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恩情憎怨两两相抵,我和他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除去那些,还有一直被他们挂在嘴边的养育之恩。不过也是,我能活到现在,也少不了那些饭食衣裳。所以我也保他们衣食无忧,还他这个恩而已,并非是逼着自己面对他们。” 他们若是安分守己,黎凤绾自然不介意给他们吃穿,不过,要是再惹到她头上,她可不会对其存有一丝仁慈之心。x33 她拍拍英兰的手,安慰着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不是吃亏的人,再说了,还有银景弈在。哦,对了,早上我听小葵说她买了新鲜的肉和青菜,不如就做你最拿手的肉丸汤,我想吃那个。” “好” 英兰明白了她的意思,有摄政王在,她无需去担心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她没再说起黎仁夫妻两个,转而轻声应下了她的话。 银景弈查到了别的线索,只是这线索让他有些无言,要想成事,他还需再和年秋见面。说实话,他实在是不想和那个生意人打交道,无他,就是单纯觉得年秋身上有他不喜欢的东西。 斗星教这事不小,早见晚见都是见,银景弈便想着找时间去见他一面。可年秋来到常州后也比平时忙了些,他派人去问年秋的合作伙伴,只得了个暂去别处的答复。 不过对方也说了,年秋还会回来,就在明日,到时候他会将有人拜访的事告诉给年秋,不会让他们久等。 这下银景弈舒心了,他让人追查斗星教那些人的踪迹,无意中发现了那些人和年秋手底下商会的联系。 他还算了解年秋,知道那个生意人不会做这种事砸了生意,唯一的可能就是斗星教徒认识商会内部的人,并有那个面子让商会通融。 也是跟着这个线索,那些暗卫才找到了年秋头上。 事情有了进展,银景弈心情大好,回到这个暂时的居所后又闻到了饭菜香气,走进门时面上还带着笑。 只是那抹浅笑来得快消失得也快,看到屋内凭空多了两个人,他立马冷下了脸,因为他看到了黎仁在黎凤绾转身之后露出的那副丑恶嘴脸。 “有人到访?” 他一出声就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黎仁慌忙收好情绪摆出一副恭谨姿态。 黎凤绾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听到银景弈的声音才转身走向那边。 “你回来得好快” “事情有了进展,回来得自然快,夫人不介绍介绍?” 他侧望过去,清冷双眸透着淡漠,好似一个无情无欲的神仙。 黎仁从没见过这般气势的人,更加笃定黎凤绾是抱上了大腿,半点不敢得罪,姿态板正了许多,在他面前,忽然觉得站也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 “他们啊” 黎凤绾很乐意向他介绍,不过这种高兴并不是领着丈夫见家人的喜悦,而是一种对于神奇事情的欢喜感慨。 “这是我的父母,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我们在七槐村里碰到了,所以我接他们回来。你也知道,他们有些,怎么说呢,不太会照顾自己,而且那个地方有些苦,于情于理,我都该把他们接来,你说对吗?” 黎仁只瞧银景弈一眼就把他划分到了不好惹的那类人里,现在这人明显是一家之主,还是有钱有势的一家之主,他害怕这个人会把他们都赶出去。 “对” 惊喜一下降临,黎仁庆幸之余,忍不住又看向了黎凤绾,猜测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才和这个人相处得这般自在,是宠爱正盛? “吃饭吧,英兰可是做了我最喜欢的菜,你尝尝,要是不吃那我就都吃掉。” “……”这是,恃宠生娇? 黎仁面上一僵,不知该说什么,但在视线正中的银景弈并未生气,不急不缓地坐下,就在黎仁对面,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 “……” 黎仁微微一愣,在银景弈的目光下没坚持多久便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绣锦递来的碗。 银景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更别提去观察他的反应。 此时黎凤绾正十分敬业地用公筷给他夹菜,维持着得体神态,这副乖顺模样看得他蓦然失笑。 两人目光相接,黎凤绾肯定银景弈明白了她的意思,在他吃完一道菜后又去给他盛汤,偏要做出一副夫妻恩爱荣宠正盛的模样。 还是爱玩爱闹,且看你能不能接得下来。 “夫人今日如此体贴,可是有求于我?” 黎仁王晓悦皆是一抖,他们没想到今日黎凤绾的贤惠居然是特意做出来的,特别是那句“有求于我”,实在是令人心惊。 好在夹的只是米饭,这细微的颤抖动作也只被英兰看到。 黎凤绾面不改色地喝完一口汤,才道 “才不求你,我只要你,你都是我一个人的,我还需要求什么?” 黎仁和王晓悦感觉有些窒息,现在他们准备靠着黎凤绾生活,而黎凤绾无疑要靠银景弈这个金大腿。是以,在她说完这样的一句话后,这对夫妻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更是在心中不住地祈求上天。 银景弈不觉意外,黎凤绾这个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何况在这两人面前他也愿意配合。 “那么,改日回京都,夫人也要带着他们?” 这可是个关键问题,黎仁立马竖起耳朵听着 “当然了,我都答应他们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在这之后,饭桌上又是一片沉默,只有碗筷碰撞声。 这个庭院还有一间空房,不过之前是用来关着郑善文的,现在要腾出来给人住,就需要给他换个住所。 找来找去,朔凛也没找到个好去处,虽然柴房那地方可以住人,但难保这人不会拿到什么东西要逃跑,或者是想不开自杀。 朔凛最怕麻烦,觉得要考虑的太多了,干脆趁黎仁他们还在屋中,把绑着的人挪到了自己屋里。 目睹了全程的夜阑:“……” 他没料到摄政王手底下的精英都是这样处理事情,惊叹过后继续保持沉默。 风钰钰和他从外面吃完回来,一回来就看到了朔凛拖人的情景,惊讶地张开了小嘴,怀疑自己眼花了,戳戳夜阑 “我出现幻觉了吗?” “没有,他……确实是在拖着人。” “这,银景弈手底下的人可真厉害,不过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怎么突然把他挪到你们休息的地方了,来什么人了?”x33 夜阑跟了她半日,身边也没个兄弟接应,丝毫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摇头以示不知。 风钰钰有种难以描述的预感,她觉得,来的人恐怕会是那两个人,来这之前她和黎家那对夫妻的关系就不算太好,不觉得几人见面互吐苦水是个好主意。 真算起来她是个后辈,再怎么说那边的三个人才是一家人,即便是有矛盾,她也不好插手,会被那两个人说多管闲事,到时候不仅气着自己,也会让黎凤绾头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风钰钰这样想着,也没去正厅,踩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黎凤绾在门板那边坐着,自然能瞥见那道匆匆而过的身影,觉得她像只偷吃的小狸猫。然而转过视线,她又恢复了平淡神色,让安城把他们带下去休息,又嘱咐绣锦小葵好生伺候着。 待两人走出门,黎凤绾又添了一句:“要是他们主动挑事欺负你们,你们也不必把他们当回事儿。在这里他们算是客人,正常对待,不讲理的话,不用因为我的缘故忍着。” “是,但是夫人,他们要是想出去,让他们随意出入吗?” “这个嘛” 黎凤绾垂眸想了下他们的性格,抬头回道:“没事,他们害怕那些鬼啊神啊的,经过这遭估计更怕了,昨夜在祠堂他们被吓得不轻,不用说他们也不会随便乱跑。” 银景弈补充了句:“敢惹是生非去外面胡乱传谣,就立马封了他们的嘴。” “属下明白” 黎凤绾以为他说的谣言是关于斗星教的,可是才迈进门的朔凛明白银景弈,这个谣言,说的是黎凤绾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事情。 不过说了这些还不够,银景弈还有其他心思,可是黎凤绾在这里,他不好开口,只得找了个“想吃馄饨”的借口把人支开,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足够他用了。 天还是亮的,屋中的光线却比不上外面,黎仁看着屋内陈设,想到黎凤绾说的“京都”,放下了盛满香茶的瓷杯。端了那许久,他的手腕都有点酸。 “你说,她现在这么厉害,会不会借机报复我们。你想想,她昏迷之前就是在和我们对着干,在这里有人护着,脾气见长,最后说不定会大闹一番。” 王晓悦拢着袖子坐在小榻上,嫌弃这粗布衣衫粗糙磨手,使劲揉了两下后又听黎仁说起这烦心事,自暴自弃一般把手揣进怀里。 “那你想怎么样?现在我们都到这儿了,你有办法回去?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当着那个人的面骂她一顿?你心中没数吗。看那男人的反应,分明就是被迷了心非要护着她。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个权贵,咱们现在成了平民,你要不自量力地去挑衅不跟送死一样。” “而且……” 说到生死,王晓悦声音一低 “咱们也不了解这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但目前来看,这个地方的法律也不是很严格,也没监控指纹什么的,万一惹火了那些大人物,死了都没地说理去。” “你说的也对,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着怎么让她醒来去见人,没想到一睁眼真就过来了,还那么巧地碰到了她。天意啊,看来老天都同意我带她回去,这样也省了事,她还没见过许家那孩子……” 堪比门裂的声音传来,两个正在商量计划的人被吓得猛然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朔凛终于有了别的念头,开始佩服这座庭院的建造者,房屋用的材料果然都是上好的,就这样被他主子踹上一脚竟也没坏。 银景弈面带煞气,一步一步走进屋子,朔凛则是做好一个暗卫该做的,关门守门一条龙。 此刻,黎仁看着银景弈,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敢挪开视线,但也无力面对他的目光,心脏嘭嘭嘭地跳个不停,似是越胀越大,马上就会爆炸。x33 “你,你在门口都听到了?” “嗯,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银景弈笑着,笑容却格外瘆人,黎仁在生意场见过了各式各样的老总,可面对这个年轻人,听着他的话,一下哑火,一个字也蹦不出。 王晓悦到底是他的贤内助,以为说些软话再怎么样也能缓缓氛围,但银景弈不是这样的人,除了那个敢调侃闹他的王妃,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等王晓悦说完了一大堆带着讨好意味的劝和话,银景弈仍是冷眼旁观,好像在看两个小丑表演,眼中的不屑让对面两人更觉难堪。 第180章 被认母亲 王晓悦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出的话也在逐渐变少,最后竟然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两个人站着,而银景弈坐在凳子上,垂眸兀自想着其他,他心里算着时间,不想让黎凤绾看到自己要做的。 “更早些,高估了你们的胆量,如此怯懦,果真还是她自己的本事。” 那样的张扬热烈,似骄阳耀眼,是她骨子里带的一切掳走了他这颗心,可惜,若没有这些人,他本可以不用再去忧心那件事。 想到那些伤,银景弈双眼中的冷意又增一分 “你们两个是谁、从哪里过来,本王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不要以为编出各种借口来隐瞒就能逃过一劫,容忍你们待在这里,不过是格外开恩。” 短短一番话带出了不少信息,炸得黎仁王晓悦头晕目眩,他们再怎么猜,也想不到黎凤绾居然早早地把身份告知这人,看样子,她连三人之间的恩怨纠缠也一并说了。x33 而这个生长在这里的人竟然也欣然接受了一切!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的是——” 黎仁指着银景弈,手指微微颤着 “本王,是临夏国的一品摄政王,当今皇上的长兄,怎么,手不想要,不如本王叫人把它剁了。” 王晓悦连忙帮他掰下那根手指,两个人凑在一起和瑟瑟发抖的鹌鹑没什么两样。 他们再不清楚这个时代,也能从“皇上王爷”等关键词猜出来个等级,摄政王是何地位更不用说,有这个身份,那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他们两个无名无姓的百姓便不是难事。 “王…王爷,既然你是王爷,为什么会接受……” “本王接受她与你们二人有何关系?接受她,可不代表本王就要尊着你们。她受过的苦,是你们给的,又害得她险些再一次离开,本王在想,该如何处置你们呢?想必你们还没试过大牢里的刑罚。” 黎仁额上的冷汗已经聚成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你想干什么,就算你是王爷,你有权有势,也不能随意处决人。我们闹起来让别人知道,那时候你还能掐死两条人命吗?” “是什么给了你本王仁慈的错觉,闹起来,这个机会你会有吗。世人皆知权势金钱不可无,不过是觉得它能换得的利益能让自己活下去,或轻或重,渐改日后命运。而你们什么也没有,日后的命运,全都掌握在本王手中,你们真不该那么对她。” 银景弈轻声念完最后一句,站起身欣赏着两人脸上未消的惊惧。 “摄政王府的王妃,有本王纵着,就算把天捅出窟窿也不碍事,而你们两人,却跑来寻她的不是。还有那个许端睿,强逼她嫁与他人,在本王眼中,你们和那等自甘下贱的贱民没有区别。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只能做本王的王妃,你们最好也牢记这点。” “在这个世界本王为尊,你们违抗不了只能服从,但即便未来有变,有一日她真的重回那里,你们也别想着就能逃脱。别忘了,在这里本王只手遮天,魂魄归于何处自有一些道人术士去想对策。哪怕是在那个地方,本王也不容许她受欺,会派人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不过那些事,得要她走之后才会发生,而本王,不会让她离开半步,尤其是魂魄,她,是上天赐给本王的人。管好你们的嘴,今日之事不准透露给他人半点,也别去惹她不痛快,若锦衣玉食满足不了你们,不如就想想牢狱之刑。” 银景弈不再多费口舌,简单威胁下就走了。 朔凛又好心提醒 “两位,主子身边有很多暗卫,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原本黎仁存着的逃跑念头被打得灰飞烟灭,心中憎怨之水突突地往外冒。他怨黎凤绾什么都说,怨她得了庇护就忘了身份,如若不然,他一个老总怎么会被人这么威胁。 他更忍不住猜想黎凤绾是不是仗着有摄政王宠爱添油加醋地诋毁他,否则这个人也不至于甩出这样的话,真是个孽障! 黎凤绾才懒得主动说他,提起他们不过是银景弈有问,她把对方当亲人当丈夫,有苦自然会诉一诉,又觉得影响自己心情,后来想通了就根本不想提。 回来的路上,黎凤绾打了个喷嚏,英兰瞧她有了风寒前兆,在耳边嘱咐着。 “夫人回去还是再多穿些衣服吧,这里的冷像是能透过衣服。下次老爷再有吩咐,我们去就好,万一夫人再得了风寒,又要受苦了。回去我让小葵煮一碗热热的姜汤,夫人喝了就睡下。” 黎凤绾机械地点头,接着扭头,有些夸张地耷拉下头:“英兰,我觉得你可以去宫里当教习姑姑了,你这么细心,完全没有问题。” 英兰跟了她那么久,还不了解她的脾气,笑着回道 “夫人说笑了,英兰更愿意陪着夫人,绣锦来的时日虽短,但我能看出来,她在很小心的伺候,但大概是怕去王府后出乱子,她时常和小葵打听府里是如何伺候。幸好我是先到夫人身边的,不然看这情形,夫人身边的头一把交椅可就被别人坐了。” “才不会,你和小葵算是我的家人,还是常在一起的家人,绣锦嘛,现在是一个朋友。对了,万月在——” 黎凤绾话说一半,突然感觉有什么人在后面跟着她们,不得不慢了下来,英兰敏锐地察觉异常,还没转身出声,就被黎凤绾攥住了手。 在京都,英兰的胆子和身手慢慢练起来了,这个时候,她知道不该轻举妄动,就跟着黎凤绾的脚步转进一家比较热闹的铺子。 黎凤绾想着这里热闹,再怎么样对方也会顾忌人多不敢多有动作,谁料她迈进铺子后那个人还跟在她身后。 她有些恼了,猝然转身,却对上了一双清澈透灵的眼睛,小孩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样抖了抖身子,双眸霎时泛起了泪花。x33 “……” 为什么跟着她的会是个孩子? 英兰同是惊愕,完全没想到跟踪她们一路的竟然是个小孩子。 “两位客官,是要挑选什么” 黎凤绾进来前瞄了一眼铺子,记得这是个胭脂铺子,随口一说:“胭脂香粉,都来一些,英兰,你去看。” “是” 黎凤绾仍留有一分警惕,她没蹲下身子,而是微微弯腰看他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我是娘亲的儿子,想跟娘亲回家。” 黎凤绾身体一僵 现在居然有主动认家人,这么开放且自然的吗? 她面露难色,包好东西的另一个伙计听到了这话,赶忙放下东西解释,希望她不要计较。 “这位夫人,这个小孩子是个孤儿,他家人死于疫病,只留下他一个病怏怏的人,那个时候他大概也懂事了,见到那副凄惨的场景被吓得神志不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还以为他娘和家人还活着,总是认错人,怪可怜的,还请这位夫人不要生气,他就是认错了人,不是故意要惹夫人烦心。” “我没烦心,不会生他的气。” 得知事情原委,黎凤绾心起怜惜,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灰尘,谁知这个小男孩被她这个举动感动,本来带着惧意的脸倏地绽出一个明媚的笑,扑到了她的身上。 “谢谢娘,娘亲对炎儿真好。” 被他这么一扑,黎凤绾有些无奈,这孩子总是认错人,也是走运没有碰到坏人,不然可是要受罪了。 她摸摸微生泽炎的脑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压平:“你住在哪里啊,外面很危险,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微生泽炎没有动,也没回答,黎凤绾想着他有时神志不清,便转头去看伙计。伙计猜出黎凤绾是要送小男孩回去,忙指了路 “这个嘛,他是住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屋子里,你往东走,再拐过一条街,右边有个屋子,看起来挺小的,那就是他家。” “那他原来是……” “那个地方都是后来好心人帮他找的,他原来好像是住在别的地方,后来流浪到这里。” “好,多谢” 她才应了声,扑在她身上的微生泽炎似乎是察觉她要离开,抓着她衣袖的小手就开始用力,紧紧抓住她不让她走,嘴里只重复着“娘亲”两个字。 想要挽留却又无从开口的无措悲伤一涌而出,他记不起多少次了。 他只是凭着直觉,记得他一次次地从人群中找到了母亲,抓紧了她的衣袖,结果又无情地从他手中抽离,哪怕有过短暂的停留,最后手心也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微生泽炎没有哭出声,但黎凤绾看他一耸一耸的肩膀,立刻就猜出他是在哭,于是她拉起微生泽炎的手,低头一看,小孩脸上果然还留着还未消失的泪水。 “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哭。” 黎凤绾轻轻擦拭他的面颊,也用绢帕擦净了那张黄瘦的小脸,她看着这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根本狠不下心这时把他送回那里。 但她又想,若是不能收养他,把他带回去住一阵子再把人留在这里,这种做法似乎更为残忍。 英兰双手都拎着东西,看着黎凤绾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又看看眼前的孩子,一下明白她在犹豫什么。 “夫人,凭你的身份,完全不必担心这件事,夫人想做就做吧。” 黎凤绾换了个思路,豁然开朗,觉得帮他找个好人家也不是不可以,也不一定是要她养着,她有钱,找个纯朴的人家,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这个小孩过得这么难过。 “的确是这样。” 黎凤绾再一次低头,勾着他的手问:“我带你回去,你跟不跟我走?” “我跟着娘走,娘带我走” 在旁看着的伙计原是怕他被坏人带走,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黎凤绾看上去不像是个蛇蝎心肠的人,很有钱,哪怕是当个伺候人的下人也比风餐露宿被人驱赶的强。 很好,终于有人愿意收留他了。 再然后,黎凤绾就领着这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儿子”回去了,冬日本就寒冷,中间耽误这一会儿风早就把馄饨吹凉。 她不想让银景弈吃冷的,在英兰问要不要送去膳房时告诉她再热一刻钟。 银景弈确实是算好了时间,也在黎凤绾回来之前做完了所有事,但他没想到自己还会余出来时间闲坐在屋子里。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桌桌面,银景弈越等越不耐烦。 有安城他们在,不会出事,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难不成是摔到沟里了…… 木门被推开,银景弈看到了门外的人,正要说什么,黎凤绾往边上一站,露出身后的小人。 这见面场景实在太尴尬,黎凤绾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一边领着微生泽炎进去,一边心虚地把事情经过说了。x33 “这个男孩嘛,是我在街上碰到的,他有点神志不清,有时候会认错人,他把我认成他亲娘了,所以……” “所以你看他可怜,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她猜不准银景弈的意思,左手握拳抵住嘴咳了两下 “咳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呢,我也没说我要收养,就先让他有个地方待,免得受饿受冻,之后我帮他找个人家。” 咳嗽完后她就有些愣了,为什么她会心虚,这事她自己做就可以的,真的要他们两个收养才需要征询银景弈的意见,问他要不要当父亲,现在……似乎没这个心虚的必要,属实是担忧过度了。 害 黎凤绾又行了,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地带着微生泽炎进去,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怎么样,他还不错吧” 闻言,银景弈抬头看她,眉峰微蹙,像是在问“你确定?” 黎凤绾默然垂首,又仔细地看了看自己带回来的小男。 她那时同情心泛滥只觉得这个孩子哪哪都可怜,那双眼睛留给她的印象最深,故在描述时下意识地夸奖。 眼下,回过神来细看微生泽炎的衣着体魄,黎凤绾却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许是夜间温度骤降需要防寒,微生泽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很多没人要的衣服,把它们披在了身上。 虽然衣裳破烂,但叠加起来也能遮掩住身体给人温暖。 至于他本人,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被活生生饿成了这副枯瘦身板。 第181章 微生泽炎 黎凤绾心里很不是滋味,视线内两种截然不同的衣料让她更觉心酸。 “我让人带你去换衣服,好不好?” 黎凤绾猛一抬头,发现微生泽炎居然在看着银景弈 “……”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都看他,难道我不是招娃体质吗?之前她们不是还说静王的孩子被吓哭了,难道外面的花朵更喜欢他? 黎凤绾抿抿唇,没料下一秒微生泽炎的话直接让她呛住了,只听这个半大的孩子,冲着银景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爹” 这下,屋内二人齐齐呆住,突然多了个“儿子”的银景弈感觉“荒唐”二字字在脑海里绕着久久不散,于是他看向把“儿子”领进门的“罪魁祸首”。 黎凤绾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先把微生泽炎拉走去换衣服。 这座庭院里有男有女,各种尺寸倒也齐全,唯独没有孩童尺寸的衣服。 现做也来不及,她就叫程远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打算让他沐浴过后穿上。 至于沐浴的事,到谁的屋子谁负责,两人对视过后,安城抬腿正要走就被熟知他性情的兄弟拦下。 “跑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怕这点小事可就丢人了。” 微生泽炎记起黎凤绾也说过那六个字,跟着附和:“不哭,男子汉大丈夫不哭。” 程远安城能根据骨骼猜出他大概年岁,在这副面孔上,出现了那样天真无邪、那样认真懵懂的眼神,这才是让人心头一震的。 他们两人听黎凤绾说了微生泽炎心智不同于一般孩童,此时再听到这样的话,说不出别的什么。 安城认命一般走到浴桶边给他脱衣服 “我哪是怕,我是不会,练武这么长时间,糙老爷们一个,怕把握不好力道伤了人。你过来,你能做这精细活,你给他搓洗。” “好吧,不过待会儿我要是和主子——” “你少说话!” 他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接着紧抿唇瓣把这个小男孩放进浴桶,一边拿起里面的瓜瓢舀水给他冲洗,一边尽可能地控制着力道保证不会伤到他。x33 “没长肉,这样还是太轻了,被人推一下就会倒,骨头也太脆,估计……” 程远难得悠闲,坐在一边等着倒水,头一次使唤安城得了趣,便兴致勃勃地指挥这里指挥那里。 他们忙着给人沐浴的时候,黎凤绾正在和英兰她们在一个屋子里缝补衣服,小葵的手艺好,她告诉几人都做什么,最后由她把剪短的衣料缝起来,这样就有了一套小孩穿的衣衫。 英兰敲门把衣服递给程远,关门之际余光正好瞥见满头大汗的安城,转身动作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回房。 忙完了所有,黎凤绾才又回到了银景弈身边,把那碗热了的馄饨端到他面前。 “怎么样,我没忘,一直记着呢。” “是啊,记着王妃领回了一个儿子,提前给摄政王府找了个世子。” “……不要提了,这个是意外,我够尴尬的了。” “脸红,和本王在一起的时候脸红也就算了,怎么听到这个都要脸红。” “我不是给你找了个儿子嘛,毕竟被叫爹的不是我,我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心灵。” “……” 银景弈按了按她的脑袋,黎凤绾会躲,让他按到又没按实,再一窜,又坐到他的腿上。 “明日你是不是有事要做。” “嗯,和年秋有关。” “年秋?” 黎凤绾惊了,这斗星教居然也能和商会扯上关系,不过也是,商会的利益可以提供保障,也是个助力。 “看来你是要去找他谈话,今日他是有事没在那里,明日再去?” “是,他们出现了,在附近,就是那个什么仙君,我要想办法抓到他们,把所有人都一起带到衙门。” “嗯,你努力” 想了下,黎凤绾觉得这个词不适合摄政王的狂傲作风 “你一定行!” “的确” 银景弈的柔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大手抚上怀里的柔韧腰身,这个氛围,他说的那句“的确”就有些意味不明。 “你又在想什么” 黎凤绾失笑,接着一改无奈神情,欺身而上捧着他的脸,极其认真地凝视 “银景弈你变了,你从高冷摄政王变成了大色狼。” “照你这说法,本王难道要一直素着?有了王妃还要对人冷淡,岂不得个冷落贤妻的污名。再说,梦梦不喜欢本王?” 也就只有调情的时候他会这样喊她小名,黎凤绾的手被银景弈握住,按在那坚实胸膛,感受着里面心脏的跳动,也不好再说什么。 目前看来,两个人其实都是一个样,谁也不用嫌弃谁。 “咚咚”两声敲门声传来,正在亲热的两个人立马分开,准确的说,只有黎凤绾像个兔子一样蹦到地上,然后面不改色地说了“进”。 微生泽炎跟着英兰走进来,害怕得险些同手同脚,怯怯的模样着实像个怕生的小鹿,不过这胆怯在见到黎凤绾和银景弈的那瞬间就消失无踪。 他小跑着过去,却在两人面前停下,握着小拳,试探着抬头问 “娘,我能和你们在一起吗?” “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 微生泽炎摇摇头:“不是,我怕娘和爹再走,上次爹走之前,也是很凶的样子,告诉我要我走远,这次,我不走。” “不走就去吃饭,你瘦瘦小小的,就算我们要走你也拦不住”“膳房还有饭吗?” 听到这问,英兰神态自若地点头:“有的,剩下了一些,热热就可以吃了。” “带他下去吃饭” 英兰正要动作,却看出微生泽炎脸上的不情愿,不知该如何是好。 黎凤绾也看出来了,把他牵到身边,叮嘱他:“跟这个姐姐去吃饭,吃过饭我们再见你,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娘,能抱抱我吗?现在我被那个哥哥洗得很干净了,不脏也不臭,娘别嫌弃我。” “不嫌弃,那时候你扑过来我不也没拒绝?你过来。” 微生泽炎看看银景弈,一步一抬眼,离得近了怕他改变主意,蹭得钻进黎凤绾的怀里。 没抱多久,他就自己松手了,而后慢慢靠近银景弈,从衣襟里掏了什么握在手中,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小心地展开手掌。 “爹,这是你让我拿着的,现在找到你,可以还给你了。” 一个被打磨圆润的玄铁片躺在那只小手掌上,约一寸宽,中心镶嵌着一颗宝石,四周轻薄,铁片上面还刻着折枝纹路,“微生”两字格外显眼,看其形状花纹,约莫是某个大家族留给下一代的东西。 银景弈伸手,从他掌中拿过那个圆片,细看,觉得此时问他姓名不妥,便道 “嗯,我拿回来了,我们现在在外面办事,暂时住在这里,这是帮你的姑娘,有事你可以问她。不过她是新来的,叫英兰,她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和她说话的时候,把名字告诉她,别怕她。” 英兰一下懂了银景弈的意思,走过去拉着他 “你看,现在你完成任务了,我带你去吃饭,夫人也要休息了,我们别打扰她。” 微生泽炎抬头看看黎凤绾,乖巧地跟着英兰出去吃饭。 这边,银景弈垂眼看着手中铁片不出声,黎凤绾将其拿到自己手里,把正反两面都看了,发现并无其他图式。 “微生这个姓氏不常见,等到把眼前事解决了,想要查证也不难。” “嗯,不难,本王只是怕年秋那个人不肯说实话,万一那个人和他有牵扯,他包庇手下给本王一个模棱两可的信息,最后追了个空,这种被耍的感觉,本王还不想体会。” 黎凤绾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其实,要是你狠心点也不难” “哦?梦梦可是有了主意?” 狠心点,那么这次还是和他想到一处去了吗? “你看,既然你都说了那个和年秋有关系,那就直接去问,去威胁他就好了。这种为民除害的事人人愿做,毕竟他们不想成为斗星教那些疯狂教徒的献祭物,但年秋若刻意隐瞒或是消息有误,王爷治他一个同流合污的罪名也能将他关些个时日。” “这样,无论他是不是真知道,都会动用他最大的关系去查,去尽力给你一个交代,因为那个人出现在他手底下,哪怕是为了避嫌,他也不得不做。” “再者,年秋的商会的确是分布较广,在三国内都有分会,且生意伙伴很多。但是,在临夏国境内,斗星教是邪教,朝廷律法有载,聚众造反者以谋逆罪论。大商会和这样的教派有来往,想必皇上不会放心,打压是一定的,年秋本人再受影响,不夸张地说,这个商会在临夏国再无起势之机,在百姓眼中,它也是如洪水猛兽般的邪恶存在。如此,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助力,和失去一条臂膀没有区别。” “三来,虽然临夏国和北陇国水火不容,但在某些事上,两国还是意见相同不敢懈怠。我不信那个国家的王不在乎人心溃散,派人透露给他们一些情况,为防患于未然,他们也不会任由商会发展壮大。贪多一口吃不下,年秋这个想法是好,所以一直往返各国各地。最坚实的主干倒了,剩下的也只够他维持小本营生。” “你知道这些还和他做生意?” 黎凤绾不觉得理亏,把铁片还给他 “我知道才和他做生意的,程远把他调查到的消息告诉我了,他野心挺大的,创业发展期,需要点子。知己一二足矣,可生意朋友永不嫌多,他有他的看人方式,我也只是符合他标准的其中一人而已。” 两人的正经谈话很快结束,接着又黏糊在一起商讨起旁的事。 还有几个时辰便可用晚膳,英兰只拿了一些吃食让微生泽炎吃个半饱,接着就坐在膳房里的矮凳上和他说话。 “你看,老爷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对不对啊?” 有银景弈的安抚言语,微生泽炎相信眼前这个笑着的漂亮姐姐,但他思维迟钝,时不时地忘记一些东西,人又单纯得厉害,有时候说话慢些,英兰也不急,静静地等他回复。 “……英兰?” “嗯” “我叫微生泽炎,你可以叫我炎儿。” “那炎儿,我看到老爷从你手中拿走了一个铁片,那个是干什么的?” “是……不知道,爹没告诉过我,他让我拿着跑,然后我不记得后面的事了,我只记得他们都不见了,后来有几次,我见到了娘,但是她好像不想认我,只是这次,她带我回家了。” 微生泽炎的眼神纯粹而真诚,英兰怜惜地抚抚他的发,不禁问:“那你还记得原来住在哪里吗?现在我们不住在那里了,以后也不会回去,所到之处皆是家,但是生长的地方,炎儿还记不记得呢?” 微生泽炎又思考了好长时间,才又说话:“记得,但是记不清楚了,就记得院子里有漂亮梅花,还有大山,有鸟和鱼。” 英兰仔细听着,却没从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从梅花两字倒是能确定地域,毕竟不是哪里都有梅花的。但其他的那些,假山花鸟,只能说明微生泽炎出生在富贵人家,这范围太广,不好排查。 “对了,还有一只很乖的小老虎,我叫它‘虎哥’。” 这,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养老虎的。 英兰找到了个有用线索,把微生泽炎交给了对看孩子有十分兴趣的小葵绣锦,转头去黎凤绾面前把事情说了。 这事总归要等解决斗星教后再查,黎凤绾记下这个,暂时先把它放到一边。 年秋回来时,他手底下的人把事情说了,只说了衣着气质他就猜到找他的人是银景弈,即便人前遮掩,那也终究是摄政王,年秋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这次他还要自己去请。 他们谈话的内容黎凤绾不得而知,但回来后银景弈脸色明显没有昨日好。 她不禁怀疑两人是不是谈话谈崩了,银景弈平时都是冷淡模样,真的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了东西,恼怒又烦躁。 第182章 不再盲从 “怎么了,他没告诉你商会和斗星教到底有什么牵扯吗?” “本王只要动动手就能拿掉他的生意,他不敢不说,只是……他说逃走的那个人还在附近,他知道有人在跟着他。本王怕那些人想着鱼死网破拉所有人一起下水。所以,这几天,你老实待在这里。” 他不惧那些人的种种手段,但这个斗星教太过诡异,只说发散的那些让人看不懂的经文,由口念出,竟让人心里发毛。斗星教教徒也都像被控制了一样,无条件遵从上面命令,入教时间愈长,那些人的心智被消磨得愈快,也容易做出极端的杀戮之事。 若说怕,银景弈是不怕的,他想赶紧把那些害虫抓到牢里,但他近来总是莫名心悸,难知原因,唯一的可能便是夜夜卧在他身旁的特殊王妃。 “你担心我啊,放心,我会离他们远远的” “年秋已经让人去追,本王的人也在跟着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他们的老巢。” 他面带忧色,黎凤绾不想让他时刻紧绷,便笑着道 “嗯,不过,你看现在这里这么多人,感觉好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人都有。” 她掰着指头数 “一个身世不明的孩子,两个和我们不和的人,简称闹心的家人,暗卫,英兰她们,还有风钰钰和夜阑,简直像是一个大家庭。是不是比你皇室的家人还要多,丰富多彩的生活。” “确实,到了外面,碰到的你认识的这些人,比宫里宫外接触的王公贵族有趣多了。你看,那两个人,跳蚤一样,只要你施些手段就能让他们上蹿下跳。新奇的玩物,不过就是身份特殊些,丑恶的嘴脸一点没变,欺软怕硬,在本王面前缩得像个老鼠。” “他们懂什么时候该低头,单从外表看,你就是不好惹的那类人,他们估计是觉得我仗着宠爱在你面前添油加醋了,又知道提供饭食的是你,怕你一生气就把他们扔出去,肯定要抱紧你这金主希望能够好好生活下去。”x33 “金主?他们都这样以为,那梦梦不需要讨好讨好本王?” 黎凤绾矜持地昂首挺背:“我不讨好你” 随后又弯腰俯身:“我们这是相互吸引,不对吗?王爷” “别来诱惑本王,本王不吃你这套” 哼,嘴硬,不吃这套还凑过来,身体那么诚实。 …… 在外有潜在危险,风钰钰不可能永远在外面酒楼解决吃饭问题,面对黎家父母是早晚的事。她在心里打了很多草稿,就等着见面时应付他们的各种问题。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晚膳时候,黎仁和王晓悦并未出现。黎凤绾一问才知,那两人竟主动提出要在屋内用膳,给出的原因则是自觉没有资格上桌,不想脏了贵人的眼睛。 对他们这样反应,黎凤绾没多想,那个自卑的借口不过是拿来搪塞人的,真正的原因肯定是惧怕银景弈突然发难。 她猜得很对,这的确是根本原因,至于为什么这么突然,却只有银景弈和朔凛这两人知晓。 愿福家的事黎凤绾没忘,七槐村的情况她也知道,次日便派了程远拿礼物上门拜访。 想着那边不会有事,黎凤绾就去看郑善文如何,夜阑跟在风钰钰身边时刻保护着她,朔凛一走这个屋子就只留郑善文一人。 他还是被五花大绑着,现在躺在朔凛的床上,气色也差了很多,估计是没睡好,眼下的乌青快和熊猫眼有得一拼。 “郑善文,等抓到上面的人,你得了你该有的惩罚,自然就放你出去了。其实你早该把事情说出来,现在年秋也在帮忙,会更快抓到人,你包庇也帮不了他们,何不少受些罪?这两日,你还没想清楚吗?” 郑善文嘴上的布条被松开,他也很识相没有大喊大叫,微张开嘴活动几下,靠在墙边,言语还是一样的刻薄刺耳。 “想清楚什么,你们不还是信佛信天子吗?那我们为何就不能相信天华教主,就是因为他触动了你们的地位,掌权者不容地位有变而已。” 黎凤绾也笑他:“你说的是对,自古以来胜利者书写历史,但你也该知道,没哪个人会愿意看到自己得到的无上权力被人触动,尤其是费尽心机才收拢的权力地位。对自己的东西,人或多或少都有占有欲,有人妄图夺走,势必有所反击。” “而斗星教要谋反,图的是统治万民的天子之位,那个位置何其重要,稍有不慎就会让临夏国分崩离析。改朝换代是必然,再强盛的王朝也会经历由盛到衰,有了一代一代累积的经验才能留优除劣,数代帝王开疆拓土才有了临夏国如今模样。朝代更迭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君王滥杀无辜不顾朝政,不用你们,百姓自会齐心推翻银室一族的统治。” 她看郑善文冷静下来,面上固执也少了些,继续问他:“斗星教的教主教唆百姓自相残杀,在现在的安定时期,百姓很少有怨,他却鼓动人心去造反,真的心怀天下他就不会以鬼神之说诱你们去杀无辜的人。被当做刀子,可最后这些刀子只会被权势磨出的锐刀所取代,说难听些,你们所为到底是什么,信仰就是操纵你们去伤害无辜,最后一场空,为的是什么呢,你甘愿被他人利用吗?” 郑善文犹疑不定,加之身受苦累,心慌难耐,便不再去看黎凤绾,兀自想着到底是否值得。 黎凤绾也不是想做挽救迷茫青年的导师,就是单纯觉得他及时醒悟脱离那里才最好,少一个傀儡似的教徒,多一个正常生活的百姓。 郑善文沉默后,她便转身要离开,才迈出一步,却被身后的声音劝停。 “你等等!你是他的妻子,你应该知道很多,我,我只想知道,斗星教都发生过什么事,还有你说的残害无辜,到底是什么?” 七槐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他的带领下信奉了斗星教,哪怕是祭拜祈祷,也都是避开了村民在夜晚进行。由此可见,郑善文接触这些的时间并不长,黎凤绾听他问起这些,明白他这是涉世未深还没听说那些事情,还有得救。 “万月曾经在他手下处理过这些事,想必比我更清楚其中内情,让她告诉你。” 因为郑善文和万月的亲缘关系,黎凤绾来见他只有万月一人跟了进来。正巧,她也是当年事件的参与者,万月上前一步走至床前,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项链。 “这上面的吊坠,是一个人的血和树脂做成的,最里面,你看不清的地方,还有着一个人的指骨。” 黎凤绾的心猛地一沉,定睛细看她手中的血坠项链。 “你说的斗星教我去过,当时的那个地方也算是大本营了,我和朔凛潜伏进去过,以被害者的身份。他们当时在清除教内的叛徒,就是那些认为教规残忍不配合的人,上有古稀老人,下有十岁孩童,不配合想脱离的都会被杀。” 万月握了握吊坠,语气面色平淡如常,眼睛里却有难言哀伤 “这里面的血,是一个孩子的,当时双方动手,那里很混乱,我让她逃走,没想到有人自身难保也要动她。在这之前,她和那些人被放过血,已经很虚弱,这是她用自己的血做成的吊坠,有人说它是肮脏的,但她信我,觉得这是她仅有的东西,就把这个给我了。” “不服从就被伤,且越挣扎越接近死亡,打着除恶敬神的旗号消灭异己,这就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什么为百姓除害,你是没见过那些血腥的场景,诡异的好像是在下蛊,明明是祭祀,却选在那种阴暗的地方,还说神明,神明会要那种人吗?可笑” 郑善文本欲反驳,可抬了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复又低下,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神情,须臾,闷声道 “我知道了,既然你们是要找他们,那就去找吧,但是我确实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有需要他们才会找我。” “我知道,所以现在才告诉你这些,年秋比你知道的要多。” 黎凤绾没做停留,出门转了方向去看风钰钰,半路却被黎仁堵个正着 “那个,绾绾啊,我们能出去走走吗?” “一日还没到,你们这么快就待腻了啊,不如送你们回去体验体验更好的?”x33 黎仁摆出谦卑姿态,头颅微低,和她打着商量:“这吃得好住得好,我们哪会嫌弃,更待不腻。只是,这是你和你那个丈夫的家,他看我们有些不满,爸——爹就想着拿银子买些东西也能少花你们的钱。还有,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嘛,你娘她被吓得不想出去,也惦记着你,叫我顺便也给你买些东西。” “给我买东西,听起来不错。那我告诉你,现在外面不算是太安全,简单点说,有犯罪的在附近,这样你还出去吗?” 黎仁感觉内外都不安全,犹豫起来,心中挣扎着,终还是选择了去外面 “你让我去外面看看吧,我不想待在这里,绾绾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买完东西就回来。” “那好,既然你不怕,那就去吧,给我买东西就不用了,他没差过我吃穿。” “是,当然了,你那丈夫一看就是个体贴人的,一定对你很好。” 恃宠生娇,还不就是一时玩玩,在这个地方,你早晚会被抛弃,到时候看你后不后悔! 尽管黎仁垂着眼努力做出为她欢喜的神态,可黎凤绾深知他为人,视线向下一瞥,瞅见黎仁半喔手掌上的青筋,无声嗤笑他伪君子。 待他走后,黎凤绾只一个回眸,安城就懂了她的意思,暗中跟上黎仁脚步。 等到他回来,安城如实禀报行踪,黎仁确实去买了东西,不过买东西是最后做的事,在这之前,他在常州里绕了一圈,大概是为了平定心绪,接着又去了一个小赌坊。 然而黎仁不熟悉规则,输了两把,又怕没银子买东西回去难堪,输了几次就停下不再拿钱,出来时浑身上下透着“晦气”两个字。 王晓悦可能真的是被吓病了,回来的时候,黎仁还买了一些药,问了小葵之后就在后院自己煎药。 “看来他们夫妻关系还挺好的,黎仁那种人能亲自给她煎药,从前他可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现在迫于无奈,也只好自己做了。” 绣锦想起黎仁煎药时加的那满满一罐水,也觉得那不像个经常干活的人。 “夫人不知道,他根本什么也不会,连加柴这种事也需要别人教,要不是我动作快,那点火星子就灭了,感觉比城里的小姐都娇气,那么大个人竟然被药材给吓到了。” “里面有蜈蚣?” 小葵惊讶地看着她,笑吟吟地道:“夫人怎么知道的,就是蜈蚣,好大一只蜈蚣呢。” “我当然知道了,有一次我在外面散心,那里有处灌木,角落潮湿,然后就在墙角看到了一只蜈蚣。我闲着无聊,拿小棍戳了戳它,结果被黎仁看到以为我又在浪费时间,训了我一顿还抢走了那根棍子,正要扔的时候,那蜈蚣就顺着棍子爬到他手上咬了他一口,他一下叫出了声。” 想到黎仁当时因为这话跳脚愤怒的模样,黎凤绾就笑呵呵地继续抖黎仁在现世遭遇的倒霉事。 那次是偶然,怎么说黎仁也是个注重形象的人,黎凤绾的时间又都被安排得很紧,让她暗暗幸灾乐祸的事也没多少。 不过这不妨碍几个人一起幸灾乐祸,微生泽炎坐在凳子上,虽然没怎么听懂,但他看黎凤绾笑着,自己也跟着傻呵呵地乐个不停。 直到程远进来带回了一个消息,屋内的笑声才消失。 “属下也只是如实禀报,七槐村子里的人和斗星教有关,那个孩子的父亲又是斗星教的教徒,有些异常,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 “我没发现那尊人像,但是无意中碰到了一个银制瓶子,里面的东西好像是血,但瓶子很快就被那个男人抢走了,我不能确定。” 黎凤绾不可置信:“血?你的意思是愿福的父亲……” “我没法判定,因为上次的事,他很警惕,就算我送上了礼物,很真诚地致歉,他依旧防着我,我没机会看更多。可也只是他一个人那样,他的妻子很客气,把我当客人对待,感觉……是不知道她丈夫的事。” 第183章 取血之术 “愿福呢,她还好吗?” “那个孩子……看上去还和以前一样。” “血的话,他放在家里,很可能是取了家人的血液。我其实,也不愿往那个地方想,只是才听万月说了斗星教做的事,觉得有点恐怖,有些人对那个天华教主绝对服从,我怕愿福的爹也是其中一员。” 程远同样担心这个,此行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教徒避免百姓受害,眼下有事不能不管。 “那我再去探探?” 黎凤绾转头看他 “除非直接找到问题所在,不然你去他家,就算是好心,也可能会被赶出去,最惨的情况,会被当成人贩子打出来。” 安城站在一旁想了个主意:“那个地方在村口,不然属下从后院绕进去把人打晕再看?” “……” 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 黎凤绾知道银景弈不喜其他人进两人房间,此时是在英兰她们的卧房支着头思考,屋内几人都是她的得力帮手,但在这个问题上,谁也拿不准主意。 银景弈没在屋子里寻到人,不用想都知道他的王妃跑到了哪里,来到门外未闻人声,正觉奇怪想再细听究竟,朔凛就替他打开了门。 “……” 当初本王到底是有多缺人才会调了他当暗卫首领。 腹诽一句下属后,银景弈又走几步迈入房中,男男女女都围在黎凤绾身边,那个新来的小孩也在其中,庭院里半数人都聚在了这里,好一副和谐欢乐的场景。 就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夫人在忧愁什么?” 黎凤绾听声望人,起身走出门跟他回房,一面走一面念叨着程远说的事。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按理说,七槐村的村民才知道斗星教的存在,郑善文也说了他们信奉这个的时间并不久。开始我还以为被渗透洗脑很长时间才会有那个效果,但现在看来,信奉程度全看自己能否看清,那些曾经被天华教主处理了的人,或许是一时糊涂才走上了他们的贼船,结果没走下来。” “出了这种事,能救一人是一个,拉一把总是好的,更何况那还是个孩子,那么小。” 一个点子自她脑中闪过,黎凤绾抓住银景弈的手:“我知道你和朔凛在追查斗星教的高层,这时候两边忙肯定累,不如我自己去,带着安城他们怎么样?”x33 没有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记得吗?本王和你说过,最近不要出去。你可以让安城他们去办这件事,你一个人老实待在这里,不许乱走,不然,违抗本王命令,后果你清楚。” 大手陡然发力,黎凤绾被他攥疼了,撑着气势反看回去。 “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了解我吗,人都有叛逆心理,你越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看看。” 银景弈不紧不慢地道:“可想好了?” 黎凤绾又想不好了,她的确是反骨的人,但银景弈是为她着想,她也没必要以身尝试,万一真遇到危险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再者说,她要真是偷偷顶风逆行,恐怕先要逆一遍银景弈,无事还好,有事的话……她指定会被罚,这个惩罚是什么,她心中也有数。 “没想好,我还要再想一想,安城,你们去看看吧。” “遵命” 派走了暗卫,黎凤绾好奇银景弈为何现在闲了下来,想到年秋,萌生一个猜测。 “你是把事情交给年秋不打算亲自上手了?” “是这样,本也无需我亲自过问,怕朔凛他们粗心漏了什么线索,本王才仔细吩咐着。年秋是个精明的商人,既知那些人的底细,又明白该怎样追截查证,他不敢做别的,如你所言,本王可以让他此时所有皆化为乌有,他清楚该配合朝廷办事。” “不过他也提了个请求” “要你手下留情,留下那个人一条性命?” “一字不差” “哇,我可真神” 既然是年秋手下的人,那必然是与他有牵扯,普通杂役做不到让人通融,唯一的可能就是年秋十分看重这人,心腹或是家人,有深厚的情谊在,他肯定会有这个请求。 “那你答应了?” 毕竟直接答应别人提的条件不像银景弈的一贯做法,尤其是和民生律法有关系。别的不说,办案的时候,银景弈绝对是铁面无私,偶有留情也是依据实情民意才愿意减轻一些刑罚。 像上次在淮阳,他准了荆难复提的请求也不过是因为那样的决定更能让人受折磨,这次又有类似请求,银景弈应该也会反向提条件。 “你莫不是长在本王心里了,什么都猜得到” “当然了,我厉害着呢,你的条件是什么?” “本王的条件是,经他弟弟手下的命案,按照原样还到他身上,不会让他死,会派太医院最好的御医给他医治,等到他快好了,再接下一条。” 黎凤绾木然,这么看来,还不如一刀结果了自己免得受罪,这和剐刑无甚区别,甚至还延长了痛苦期限,要么对方是个抖,不然几次下来这人能维持正常才是怪了。 年秋莫不是和他这个心腹有过节?什么仇什么怨这么折腾。 她把想法都摆在脸上,银景弈轻易可取,笑带无奈 “你在想什么,别瞎猜,那是他亲弟弟,一母同胞,他之所以敢接下本王的条件,是因为他对那人有十足的信心,就算是混成里面的人,他也不会去怂恿人。但本王也不会听他一面之词,是否怂恿信坑害人,要看朔凛他们搜出来的证据。” “最晚明夜,本王一定能将他们抓捕回来,所以在这期间,你,不许出去。” 黎凤绾来了兴趣,灵动的眼睛一瞥身周,发现未有他人停留,心念电转间,双手勾住他脖颈向左一靠,两人齐齐隐进后院角落。 “把我当花养?” “不曾,是将你当作妻子护着,你这本事还没练成,倒是能打得过几个普通侍卫,可要是碰到高手,你还没有兵器,怎么逃?” 被说三脚猫的人有些不服,可又不得不承认,除非她有武器,不然动起真格的,时间一长她确实会处在下风易被反擒。 “那我待在这里,正好你也闲着,陪我练武,等到我可以能够孤身出入各地的时候你就不许威胁我。” 一提练武,银景弈有些头疼,他不太想和自己的王妃对练,那样总让他有种患难兄弟的微妙感觉,现在就是这样。 怎么样都是自己找的,陪练也就……帮一帮 “给本王过来” 黎凤绾被他带走用别样的方法教训一通,之后才能继续让摄政王陪练。 另一边,安城两人骑马奔至七槐村,避免村民闻声起疑,他们将马拴在背山小林中,悄悄从后面潜进了愿福家中,慢慢以刀刃撬开门栓。 愿福的祖母躺在院中小憩,其余人则就在屋中做些活计,愿福的娘理着丝线,看着桌子上的那些礼物,叹了口气。 “你说你,人家不过是稀罕愿福,你突然黑脸算哪门子事,现在人家主动送了礼,你却还是这副样子,实在是失礼,若还有下次,你可别再这样了。” “还有下次?他们不都说不再来了嘛,怎么还要来,再说,愿福是我们的孩子,他们稀罕个什么劲儿啊。” 他低头嘀咕着,忽听外面传来声音,转头去看,却只瞧见一只手冲他面门而来,接着后颈一疼晕了过去。 愿福的母亲也被同样手段敲晕,程远她倒下时用手扶着她肩膀,让其缓缓趴在桌上。 屋内的愿福还好好睡着,现在,仍留清醒意识的,只有从外偷偷进屋的两个人。 程远直奔上次寻到银瓶的地方,可惜找了又找,发现那个瓶子被藏了起来,安城听到外面老妪翻身梦呓之声,抬手示意他别动,随后轻步走到愿福睡觉的地方。 他指了指手腕和脖颈处,程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后检查起愿福娘的手腕脖颈。 愿福睡得实,不知道有人靠近,安城轻轻地翻看她手腕上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可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些红点,或浅或重,这一个那一个地布满手臂,小孩子肌肤娇嫩,稍微磕到就会出现红痕,更别提被针扎到,现下,这白皙的小臂上正有许多那样的红点。 也许是近些日才被针扎过,这些印记针孔很明显,现在是冬日,母亲会给孩子洗澡,但是怕染风寒也不会太过频繁。 动手的人正是抓住了中间的机会,用针取血,这小小伤口就会在被人发现前愈合,没有细密的红点,哪怕到时候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也可以借口说是磕到碰到了锐物。 安城看呆住了,而愿福的衣袖被掀开,她觉得很不舒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安城怕惊醒她急忙松手,却在她身体翻转后露出的后颈处看到了同样的红点。 程远也知事情不简单,和安城对视后都在想怎么处理现在这个情况,进都进来了,这样出去肯定惹人怀疑,万一还有别人,他们这样就是在打草惊蛇。 最后,他们俩达成一致,把屋内可见的值钱东西拿了一些,银瓶子放回了原处,从后门逃走的同时用手肘碰倒了一个面盆。屋外老妪听到声响,以为是进贼了,从墙角拿了一把锄头,随时准备喊人。 当她迈过门槛,穿过正堂,只看到了被风吹得吱呀吱呀的后门,快步往屋中走,发现一家三口都是昏睡不醒的状态,立马冲去外面喊了人来。 好在一阵鸡飞狗跳后,村民发现他们是被人打晕,而愿福就是睡着了,只丢了几件不算太值钱的物件。众人皆认为是几个毛贼没地方去偷才冒险直接闯入别人家中,又不敢伤人性命才造成了这个情况,人没受伤,也没丢什么特别珍贵值钱的物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黎凤绾听了安城他们的禀报也大概猜出了个走向,可她也实在想不到,愿福的父亲会对亲生女儿下手,用针取血又是为了什么?总觉得一切都很奇怪,但牵扯上斗星教又显得特别诡异。 银景弈听到程远说扎针取血,立马想起之前愿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后面未说的那半句,应该就是“不会再受那样的疼痛了”。尽管他只见过那孩子几次,但仅仅有这两次见面就让银景弈喜欢上了那个乖巧的女娃。 “为何要取血,那个男人是想做什么?又是斗星教,他们行事自有一套方法,意图难猜,要人血,有其他用处吗?” 黎凤绾在他身边提起旧事:“怎么没有,你想,当初云月溟不也是要我的心头血嘛,不过她是为了报复。这个男人是斗星教徒,所信与常人有异,自然也只有和他一样的人才能明白他是要干嘛了。” 银景弈记起此时就在院中的郑善文,正要让人带他出来问话,跟着年秋一同办事的朔凛突然出现,噔噔几大步迈进屋,走至银景弈身前,气息仍旧平稳。 “主子,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因是察探行踪,人手不够,不敢冒险,所以回来禀报。在途中,我们遇到了归暗阁的人。” 提到归暗阁,银景弈才终于侧头看去,微露不虞:“这是察觉了异常想要派人反向追杀要抓他们的人,几个人?” “一共七个杀手,五男两女,看武功,在归暗阁算是比较厉害的,应该是把我们当成衙门的人想要一起杀掉。” “衙门的人,既然接了那么多银子,归暗阁也的确敢杀衙门的人。一次出动七个好的杀手是想绝后患,又可以借此机会警告府衙,好算盘。” 银景弈对他手下的暗卫有信心,故而只问:“可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他们这样的人,得不到雇主消息,问也白问,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位置” “离此二十里的留雁沟,地处偏僻,适合隐藏踪迹,不过既然他们派人来反杀,也定然会检查结果。” “你们把尸体处理干净了,他们找不到人会心慌,一定不会再留在那个地方。” 银景弈想了想,还是决定要立刻动手才不会夜长梦多,正要说话,风钰钰推门走进,发现屋内的人都是一样的严肃神情,到嘴的话险些被卡住。 “那个,梦梦,不是!绾绾,郑善文在夜阑屋子里闹腾着,我把布条解开,他说有话想要跟你们说,和你们查的斗星教有关。” x33 第184章 被算计了 黎凤绾和银景弈本就在想该如何从他身上套出话来,这下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省得再去安排,而朔凛得知还有消息便先行退下通知其他人稍作准备。 要说也巧,郑善文叫银景弈来也不为旁的,就是想说愿福的事。他说此事是那位仙君所托,看上并留住愿福是那人给他的指令。 按照郑善文说的,是斗星教的天华教主得了上天御旨,要在凡间选择二十位圣女供奉。 “当时他告诉我要好生待着这个孩子,待她褪尽身上沾染的凡气才会派人接她。二十个圣女,除了愿福,其他人的讯息,他只字未提” 黎凤绾顺着他提供的线索猜:“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愿福,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孩子,他以孩童不凡为由,叫你们善待,过段时间要把人接走。可这样荒唐的理由,你这个教书先生到底为什么会信?正好出现在你们的村子,还就是信徒的孩子,难道你不曾怀疑过圣女出现在你们身边是因为你们更容易相信这些吗?” “我……当时不清楚。” “那褪去凡气就是取她们的血?” “是,以银瓶收之,待交接之时,他们会让那些人亲眼看到它的变化,就像之前将水变得五彩纷呈那样。” “都和你说了那是正常现象,你用其他东西来回尝试也能得到一样结果。可惜书中记载的过程不够详细,知道的也无心去做,村民不清楚就把它当做神迹。” 她闲着的时间较多,就问了万月那所谓神迹和法力到底是什么。结果听完叙述,黎凤绾竟无言以对,找了几样简单的东西当场给她们来了一场“施法”。 酸碱与中和,还有其他物质碰撞产生的化学反应,这些都被天华教主拿去装神弄鬼谎称神迹。而捉鬼灭恶这种事,说不准就是他们自己找人假扮,接着自导自演建立威望。 天华教主也的确会拿捏人心,更懂得如何发挥他教主的作用,利用教徒的信奉和追随让他们觉得圣女降于家中是幸事,再说些奇怪的话,村民们很难不上当。 郑善文像是羞愧难当,低着头把一件瞒了很久的事也说了。 “其实斗星教是有教徒名册的,上面记了普通教徒和联络人姓名,哪处有教徒多少、何时有祭祀活动,那上面都有记载。还有一些特殊的日子和人名,都会用朱笔勾出。” “在你们来之前,仙君——哦不,他来找过我,当时还很急,说那个是很重要的东西,七槐村是个小村子,不惹人注意。所以他就让我暂时保管,等到风头过了再拿给他。不过我没想到,追他们的人是你们,万月又是你们的下属。” “那个东西我没敢多看,找了个不识字的老人帮我藏着,我被抓的这几天,那东西还在他手中,那本册子,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听你这么说,那个册子确实很重要。” 他小心地抬头观察银景弈的神色,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他有怪罪之意,紧张惶恐也少了点。 “朔凛他们去那边抓人,人不能少,程远,你去拿东西。” “王爷,那我呢?现在,我是不是也能回去了?” 怕银景弈误会,郑善文特意强调:“我不是想逃脱责罚,只是那个老人认人,当时我又告诉他别人要都说没有,我不去的话,他不会交。你们不知道,他挺固执的,威胁他不会听,反倒会跟人骂起来。” 程远从后面站出来 “我可以偷偷进去把东西找出来,不必和他碰上动手。” 郑善文轻咳一声:“你知道他会把东西放在哪里吗?他也不一定是藏在家里。我嘱咐过他不要把东西放在明显的地方。有可能是在外面或者树林子里,再或者,墙缝里,你总不能……把所有的墙都拆了看吧。” “这……” 像他说的,程远做不到把这个村子以及山里每个地方都翻一遍,浪费体力不说,还容易被人当成贼送到官府,于是他转头去看黎凤绾。 “……这样肯定不好找,那就给他松绑让他去吧,安城也说了,他不会武功,再怎么 x33样也不会跑远,这册子也是他供出来的,程远一步不离地跟着他,没事。” “嗯,给他松绑,程远,你带他去找吧。” 程远带着郑善文去七槐村找信徒名册,朔凛那边也整齐了人手,银景弈走前又一次嘱咐她道 “小心些,等本王回来,带你去星回梅庄看梅花。” “好啊” 黎凤绾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银景弈很早以前便已习惯她这样直接表达心意的方式,双臂回拢将那满腔情意收下。 出去的时候将近傍晚,银景弈跨上黑麒打头,其余人骑马跟随身后,而衙门的人早已得到消息埋伏在留雁沟附近,只等摄政王下令。 二十里的路,银景弈骑马行路,不过半个时辰便到。天色渐黑,等他见到埋伏在周围的官兵,暮色已完全占据长空。 这次停下,黑麒很配合地降低踏地力道跟着主人走过去。银景弈命令官兵从两侧围抄,他自己则带着身边的几十暗卫径直捣毁斗星教老巢。 留雁沟最中心的位置自然就是他们主事的地方,暗卫行事以快准狠为原则,一进主屋便拔出刀剑与之拼斗。 斗星教的信徒多是些百姓,会武功的也只是少数,碰到常年训练以杀人制人为主的暗卫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银景弈还没动手,这屋中的人就倒了大半,试图逃跑却被拦截下来的“仙女仙君”也在其中,被他一眼看到,他看着那个男人,想起年秋提的条件,在这场混乱中缓步走上前去…… 黎凤绾在房中和风钰钰微生泽炎说话,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她知道他已经到了,尽管结果已定,但她仍是挂念着银景弈。 除了这个,她还在想程远为何还没回来,风钰钰看她担心,出言劝道 “绾绾,你别担心了,来去需要的时间也不短,万一那个老人真把东西藏得很远,或是记性不好一时忘记了,找出来也需要时间。” 黎凤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喃喃自语 “天都黑了,要等事情结束,恐怕也要半夜了。” “小绾!不好了!你丈夫出事了!” 黎仁奔神色慌张地快步走进屋中,因为走得太急,差点摔了个踉跄,稳住身体后猛一抬头看到了风钰钰,怔了一怔,想起有更重要的事也来不及问,直接跨了一大步走到黎凤绾面前,颤着抬起沾了血的双手给她看。 “你看!门外来了个人,好像是你丈夫身边的,他好像是…是被人砍伤了,还说主子中了敌人陷阱,也受了好多伤!他死了我们不会也被杀吧!” 满目的鲜红刺激到了黎凤绾的神经,她来不及多想,立即起身走出门要去看那个受伤的人。风钰钰被这变故惊着了,好在没有被吓得失去思考,安抚了微生泽炎几句把人交给英兰照看。 今夜比往日冷了许多,街上的人很少。此时,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正无力地靠在墙边痛喘着,黎凤绾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他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妃,主子带人去留雁沟,但他们设了陷阱在那里,官兵被引入山林。他们还请了归暗阁的杀手来帮忙,我们被偷袭,主子派我回来报信,让我来求救兵带王妃离开这里。” “我不会走的!” 黎凤绾的语气十分坚定,才要去牵红燃就被安城拦下,他看了眼那个受伤的人,转头去劝黎凤绾冷静下来。 “主子,我不认识这人,不能确定他就是乱说,但王爷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一个苟延残喘的斗星教再厉害,也绝不会让他深陷其中。” 黎凤绾登时顿住,心中沉沉又犹豫难定,她怎么会不信银景弈,手段高超的摄政王,又是驰骋疆场的战神,名号杵在那里就是让人安心的定海神针。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些狡猾的人真的设了陷阱呢?马有失蹄,银景弈的确是强大威猛让敌人害怕,但他也不是神,不会…… “主子,你冷静地想一想” “安城是吧,你这样有为主子想过吗?要么你就让王妃过去,要么我们就赶快送王妃离开!咳咳咳——” 黎凤绾被他咳嗽声吸引,不知怎的,忽然就平静下来,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伤口细细打量,目及伤痕所在,眸光一凝,确定那些伤痕无法造成如此的出血量时当即退后喊道 “安城!” 那人自知暴露,在安城上前的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抵上,顷刻间两人便过了数招。 黎凤绾拔出匕首欲上前一刀解决那人,一把同样锋利的短匕却贴上了她的脖颈,让人一动也不敢动。 “啊!” 后赶来的风钰钰没料到才这一会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惶惶然尖叫一声,夜阑看清那把匕首后挺身挡在前面,掌中宝刀将要出鞘。 安城将那人一剑穿心,回头去看,发现黎凤绾正被人挟持着,而那人竟是—— “小绾,你别怪爸!这里实在是太让人害怕了,我们回去我们的世界,那里什么都有,也不需要你费尽心思去争宠,多好。” 说话时,黎仁在颤抖,显然是头一次干这种事紧张得不行又在强撑,怕被伤着还夺过了那把黑曜石匕首扔在了一边。 黎凤绾感觉到自己脖颈那处被他割破了流出了血,不过这也没关系,她此刻已不再去想更多,早就凉透的心彻底绝望。 “呵,爸?你有资格担这一声爸吗?这些年你们都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还需要我一一点明?”x33 黎仁态度强硬,在回去这件事情上不让分毫:“小绾,你听话!今天,无论你说什么都要跟我们回去,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与其这样寄人篱下,还不如回去过自己的生活。” 这时,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黎仁目中放出光芒,仿佛见到了回归现世的天车,他将手中匕首握得更紧了。不知是夜深没有看到鲜血流出,还是根本就不在意,黎仁一直没将匕首从黎凤绾身上拿开一寸。 “黎仁,快!快点带小绾上来。” 王晓悦趁着众人慌忙从后门溜走,上了这辆马车,看到门口这么多人,便急忙催促黎仁赶快上车。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别废话!跟我走” 黎仁料到那两个高手在乎黎凤绾的安危不敢随便动手,攥着匕首一步一步地推着人前进,他这样警惕狠辣,安城和夜阑哪敢冲上去直接将人杀掉,只得看着对方慢慢走近马车,看着黎凤绾被带离这里。 坐在马车前面的人一看人已抓到,立马驾驶马车离去,速度一点不慢。 “你留在这里等王爷回来,我去追!” 安城不想耽误一刻,牵出红燃就追了过去,但他也不敢追得太紧,怕黎仁再拿人威胁,有了顾忌,速度自然也比不上那辆马车。 他跟着追出城外,远远地盯着,在拐角之处,马车从视线消失一瞬,等他拐过去,再看向前方,居然有两辆马车在一同行驶着。 错愕间,他沿着一条陌生的路来了一条岔路口,借月华之亮,安城看清了地上的车辙印,看清了那两道一模一样的印子,且两边都传出了车马行驶的声音。 他低声咒骂数句,听声音渐远,凭着感觉选了一条路。 黎凤绾坐在马车里,当然也听到了另一辆马车的声音,出声嘲讽道 “哪怕是到了异世,你们也一样奸诈,如此周密的计划,根本不是你们能想出来的。这两日你们没出这里,一定是有外人在帮你。这样的招数,是谁教给你们的,你们要干什么?” 现下黎仁掌握了她的生死权,被压了已久的优越感又渐渐冒头,呸了声 “有又怎么样,你以为有个王爷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现在不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我说过了,你必须和我们回去,做鬼也要做那里的鬼。” 说到“回去”,黎仁脑海中响起的竟是那时银景弈的厉声警告,他的确是怕,怕极了小命会被那人碾碎,但虚荣心作祟,他又想赌一把。 赌银景弈并没有那么通天的手段,赌那时摄政王的警告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威胁,赢了的话,那他们就可以或许继续享福。甚至,他还带回了黎凤绾,幸福日子的诱惑让他觉得这个赌很值得。 第185章 报复她 黎凤绾本想在他分心时夺下匕首,可黎仁太过警惕,把匕首当作了生机,牢牢抓着不放,一点机会都没有。 马车行驶得极快,颠簸中,紧贴着皮肉的匕首划破了表层皮肤,丝丝红血流下。 黎凤绾感觉到了,却仍是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马车外的那个人是斗星教的教徒,还是你们请来的杀手?” “是杀手,所以你别再想着逃了,逃不掉的。” 出城后王晓悦便一直掀着车帘在看外面,过了很久也没见有人追来,这才放下心转头去看车内情形。 她瞅见滴到车厢木板上的血,忙扯了下黎仁,指着血,惊慌失措却不敢大声说话。 “你看看,她流了好多血,你要是失手把人杀了,我们怎么回去,你想带一具尸体回去吗,快点,松开一点,只要她不跑就没事。” 黎仁心惊胆战地坐着,听到王晓悦的话,把匕首向边上挪了挪,手臂肌肉仍然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马车向前行驶半刻钟,前面的马夫忽地勒停了马,扣了扣车框,示意他们已经到了某处。 黎凤绾顶着夜色下车,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观察地形。此时,周遭寂静无比,偶有穿林寒风刮来,声音幽幽格外凄冷,黎仁被吓得一哆嗦,看向坐在马车前面的人。 “你们怎么找了这种地方!去别的地方不行吗?” “挑什么挑,你又不是雇主,哪来那么多事儿。留雁沟被摄政王给剿了,有地方去就够不错了,还挑三挑四的。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面,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自己去吧,顺着这条路走上去就行。” “劝你们最好快点,不然等那个人追上来,你们两个就是等死的鸡鸭,只能任其处置,到时候,可没人救你们。” 那人指完路,大喊一声“驾”便继续行驶。 黎凤绾被压着走在前面,慢了就被推着向前。 夜色沉沉难再细看其他,王晓悦和黎仁又是心虚惶恐不安,不太注意周围的事物。 崎岖的小路通往山的那边,三人走在小路上,各有心事,路旁杂草和干枯灌木被刮得簌簌作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安静夜晚,细碎的声音更易让人感到心慌。 黎凤绾在想逃脱的办法,不放过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她顺从地向前走,在马车驶离视线的同时,悄悄地从香囊中抠出干花丢在地上。 因为害怕,王晓悦躲在黎仁那侧,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动作,黎仁又只顾着催她快走,也看不到这一举动。 趁着这个机会,她在抬腿之时一点一点地把干花从香囊里拿出来。这是英兰特意缝给她的,里面没有味道香浓的香料,只有一些被晒好的干花。 安城目力耳力极佳,及时返回应该能在那些人动手之前赶到。 现在,黎凤绾不得不这样期盼着。 被黎仁挟持在她意料之外,不过他们拿银景弈中埋伏的事引她出去,说明真实情况并非那样,银景弈好得很,说不准已经把那些人一网打尽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从这里逃出去,可以的话,还要顺手解决这两个害她的人。 “黎仁,你说你要带我回去?什么人能让你那么有底气说带我回去,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死了,万一你找的人不靠谱,想把我们的命都搭进去吗!” 走至矮山山头,黎仁瞧见了远处点点亮光,脸上的喜色更浓,将她的话忽略个彻底。 “你懂什么,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个王爷,他竟然敢威胁我们。说,如果我再来找你,他就会对我动手,哪怕是回了现代,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可惜啊,我真不信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远隔异世动手杀我们,除非他是神,呵,快走。” 若非他主动说出,黎凤绾还不知银景弈居然做过这事,把她害怕的人隔绝开来,求一个安心自在。 一颗糖被投入水中,从外看不出任何变化,在某一日喝下后,那甜丝丝的滋味胜过它原有的甜蜜。 哪怕是被忘却了的痛处,也依然有人记着,爱她的这个人,依旧在用他的方式护着她。 香囊里大半的干花都被她丢在身后,黎凤绾再要拿就需要双手配合着才能将其掏空。 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思再去想别的,满腔的澎湃感动化作一汪水从眼中流出,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坠下,落于地面。 黎仁听她笑着哭了,觉得这笑在冷寂的夜像是女鬼的哭嚎声,有些瘆人,暗骂一声后加快了脚步。 “这点事就把你感动成这样,那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容易被感动,以后和许端睿结婚,他能对你更好,到时候你就偷着乐吧!” 眼看即将走进空旷平地,黎凤绾低笑着道 “我和他在一起了” 黎仁一下愣住,后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在一起就在一起,在这个世界无所谓,又不是你,等回了家你必须要听话。” “我的意思是,我只喜欢他,哪怕是回到现世,我也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逼我做不喜欢的事,不怕把我逼疯然后把你们杀了吗?” 冷飕飕的风伴着她轻飘飘的语气让人心慌,黎仁王晓悦也被她的这种想法给吓了一跳。 黎凤绾面上的无畏神情不似作假,眼中更含着对二人的排斥厌恶,王晓悦并非是对她不满,而是觉得这些年的养育不该换来这个,不想让投入的都打了水漂,又知道她此刻听不进劝说,打了她一耳光吼了一句。 “翅膀长硬了就来威胁我们,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气性!” 黎凤绾走到了平坦的林中旷地,被众人拿着的火把闪到,微微眯了眯眼睛,却并未侧过头,选择直面刺眼光芒。 “因为你们没给我选择的权利,如果当初你们放我回去,我会非常感激。或许不会拥有在现世的称赞,但起码,我这个人是平淡且正常的,我身上的戾气,又是被谁给逼出来的。”x33 “摄政王妃,又见面了。” 郑善文踱着步子走至她身前,冷冷一笑,面上流露出几分狡黠之意,他瞧着黎凤绾并不惊讶,反而有些好奇。 “王妃早猜到是我,所以才一点都不吃惊吗?” “我派人看着他们,并未得到他接触外人的消息,他们唯一能够见到的人就只有你。那日他带走了安城,想必就是那时,给了王晓悦接近你的机会。今日你和程远离开不久就出了这事,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到他还能见到谁,你应该就是那个天华教主了。装神弄鬼,程远人呢?” “哈哈哈,很厉害,王妃果然不是个废物,一下猜到了我的身份。你说的那个人,被捕兽夹夹中,现在应该是在陷阱里挣扎。” “想拖延时间,摄政王妃,你这招真不聪明。” 郑善文一改往日的偏执怯懦,此时长身而立神情冷淡的他才是原本模样。 面对斗星教被诋毁时的愤怒疯狂,听到残忍罪行的沉默难言,还有最后提供线索到底幡然醒悟,所有的所有,那近乎完美的情绪变化都是他一个人演出来的,细腻到了极致,也让旁观者都认为这就是个误入歧途后又及时悔悟的人。 “你才是真厉害,伪装了那么久。” 郑善文没说其他,示意身后两人上前把人压过来,黎凤绾打算等颈上那把匕首移开就反击,毕竟没了致命的锋利刀刃,她还有各种办法挣脱拳脚肉体的束缚,会有逃命的机会。 可事与愿违,郑善文不是那等嚣张自大的人,他清楚实力,自知已无退路,他也不打算给自己留下退路,他让人拿刀尖抵在黎凤绾咽喉把她绑到木桩上。 黎凤绾想赌一把试试他到底是想做什么,郑善文却毫不留情地用刀划过她肩膀,警告她 “别想逃了,今日绑你来,就是为了泄愤,我答应了你的好爹娘送你回去。本可以一刀解决你,但我不想言而无信,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可不会留情。” 他不紧张,稳稳地拿着手中的刀看着她被捆紧。 先前流的血已经被风吹干,黎凤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正要开口,郑善文便先把目的说了。 “摄政王妃,你的王爷把我的东西都毁了,你说,我不该恨吗?但是我拿他没办法,所以只能留下你。正好你的这对爹娘想要离开,我们就合作把你绑了来,没想到你竟是异界魂魄,实在是太有趣了。” 黎凤绾动了动胳膊,挣了好多下都无济于事,先捆住她的手,接着再被捆到木桩上,这些人可真是怕她逃走。 “好了,黄道长,你出来吧。”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人拿着桃木剑和黄符走上前,把那些符纸贴到木桩背面,接着走到她身前,接过郑善文递来的银瓶就要把里面的东西灌入她嘴中。 黎凤绾猜到那是什么,不想喝下去,在那个道士强掰开她嘴的瞬间狠狠咬上他的手指,任他如何挣扎也不松口。 郑善文看不下去了,一手扣住黎凤绾的伤口,趁她疼痛呼喊时将药灌入她的咽喉,再将道士扯回来。 “废物” “教主别气,我只是一时大意,不会再有下次。” 他攥着血淋淋的两根手指,看向黎凤绾的目光愈发阴毒。 用布条简单裹住手指后,道士拿出蘸了朱砂的笔,先是在她手腕处画了一些符印,可要画额间符印时,黎凤绾左右挣着就是不配合,无奈,那两人再次上前把人按住。 “郑善文你到底要干什么”“还有你们,黎仁,你不是不信鬼神吗,怎么现在让这个道士做法了。” 她冷冷笑道:“是想拿我做实验,成功的话那就一起回去,就算没办法,你们也不会损失什么,会在这里另觅他法生存,我说的对吗?” 黎仁不搭话,转头看向另一边,他就是这样计划的,黎凤绾的脾性比从前暴戾了不止半点,他不确定能不能掌控住她。 与其到现世再纠缠一番,不如就拿她做个实验,即便最后那桩婚姻黄了,他们也是平安的,成与不成,影响不大。 黎仁怕摄政王,却也坚信只要他们不抛头露面,就能在临夏国有一寸立足之地。 所以,他并不想插手,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哼,你以为这种方法有用吗?我曾经迷茫堕落,险些死去。我不愿意离开,谁都赶不走我,郑善文,我劝你好好想想最后要怎么死。” “开始” 郑善文不信这个,他见过很多嘴硬的人,也有的是办法去对付他们,他只看结果。 能让这个人受罪,他就高兴,谁让她是摄政王的王妃呢,夫妇一体,他打不过那个,总要收拾另一个解解气吧。 “王妃,你一边受着一边听着,我想,这个时候,你的那个王爷夫君,应该已经把那些人抓住了。可惜了,那个‘教主’成了一步废棋子,不然我还能继续利用他完成我的大业。” …… 另一边,暗卫和官兵把那些人抓到了一起,拼命的人都死在了暗卫手下,但有那个胆子的人并不多,解决事情的速度也比预想要快。 银景弈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貌美青年,半天才开口问 “年承宁?” “是,拜见王爷,摄政王的确不凡,我哥果然没骗我。” “你不是仙君吗?” 年承宁玩笑着指向另一个人:“他是,我是仙女,看不出来吗?” 说完,他轻抬起手,妖娆地甩甩衣袖,生生把银景弈恶心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能做到以不变应万变。 “你哥哥让我留你一命,你说,我为何要留你性命呢?” “看来我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他怎么跟王爷说的,说只要留我一命就任凭王爷处置?他傻了才会那么说。” 年承宁卸下头上繁重的首饰,把他来这儿的原因说出:“当年斗星教就害过我们家的人,不过那时候官府出手把人抓了,那些人也得了惩罚。但是没想到还有苟活下来的玩意,也是倒霉,我们家商会很多人都信了那个,一个二个魔怔了似的,把教主当成财神爷去供。” “我哥很生气,怕官府找不到他们的行踪,就让我装扮成女子混进去,混成了个高官。每日不用端茶递水,就跟着那个二货一块忽悠人就行,为此我付出了好多好多,瞧我这身上手上,你们再不来我都要成女人了。” “确实很像” “王爷,那个就是你要找的人,天华教主,赶紧把他捆了带走。” 这时,受过吩咐的“天华教主”呵呵地笑起来:“你们不会以为我就是真的教主吧,太蠢了,我怎么会是教主!装成教主,就是为了防他这样的叛徒!” 不详预感在心里滋生,银景弈的眼神倏地变冷,语气森森 “你找死” 第186章 负伤逃离 “我找死?我早就不怕死了,告诉你吧,真的教主猜到会出事,所以才让我替代他掩人耳目。摄政王,你厉害,我们是打不过你,但你以为我们就会认栽等死吗!鱼死网破好过被你一网打尽。” “摄政王大人,你该问一问,他从我们这里拿到了什么。” 带着狞笑的脸转向年承宁那一边,被两双眼睛盯着的他急忙回想,立马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个名册,上面记载着斗星教徒的名字。” 轰的一声,银景弈感觉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四分五裂,让他素来镇定的神情有了一丝裂痕。 郑善文说名册在一位老人手中,可如今它却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七槐村是个陷阱? “哼,王爷,我大发善心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们是雇了十一个杀手,花光了所有银两。你们发现并杀掉了七个人,剩下的四个,两个为教主跑腿布置陷阱,还有两个,保护教主安危,现在,或许正在享用你的那位王妃——” 尾字艰难吐出,不等他说完银景弈便将人掐起,随着身体转向,借助旋力把人狠掼在木柱上,然后扔下了那个生死不知的躯体跑到黑麒体侧,翻身跨上马背,策马而去。 朔凛不知缘由,也跟着离开,主子和领头的都走了,余下暗卫也不多留,一同乘马冲进夜色。 马儿在夜中飞奔,银景弈已想好了折磨郑善文的千百种手段,但他怕那些人丧心病狂,会将怨恨发泄在黎凤绾身上。 “驾——” 银景弈拼力赶来的同时,黎凤绾正死死盯着郑善文,她浑身发颤,好似被百虫噬咬,面露痛苦之色。 她没想到那个道士和其他人一起念着的咒文竟然对她有效,嘈杂声让她头痛难忍,也让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至于别的,她感觉不到,她不想走,更不会走,什么都推不开她! 郑善文淡然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对黎凤绾的痛吟声充耳不闻,不疾不徐地把他建立斗星教的过程细细说出。x33 “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想不到那个人会是我,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到今日这个程度,这的确是个很大的惊喜。” “年少时,我得到几本怪书,我很喜欢里面的鬼怪故事,我就在想,要是我自己编个鬼故事,会不会把他们吓到。哈哈,结果,那群人居然真的信了,不但信了,还把我胡诌出来的一个上神之子挂在嘴边。” “我觉得好玩,又编了些故事把它说完整,还刻意弄出了些东西,他们信了,信得彻底。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想,其他人会不会也是这样好糊弄。我游走于百姓中,传了这些话,信徒越来越多。而我不能露面啊,你想,被他们看到了我这么稚嫩的模样,还怎么让他们坚定不移地跟随。” “所以我做了个面具,让人照着我的样子弄了个人像,还说神明之子从不露真容。我又不能总在外面,所以才会让仙女仙君和其他人暂时管理,我,就寄书信给他们出主意。” “教书先生是信徒,在常州代我行责,那日阻止万月的百姓,也是我的信徒,我知道有人在追查我们,这个时候,万月说要去伺候她的主子,这不就是巧了嘛。” 黎凤绾低喘着,巨大的疼痛让她浑身冒着冷汗,可那层朱砂印依旧如初,没有被晕染的迹象,肩膀的伤口没有得到包扎还在流血,鲜红浸湿衣襟。 由于失血过多,她的脸色也由红润变为惨白,要强的性子让她紧抿双唇不肯示弱,事实上,她耳边嗡鸣不止,已经快听不清郑善文在说什么了。 “摄政王妃果然好毅力,真让鄙人敬佩,你不必望着他来,这么远的路程,就算他是真神仙也到不了。你看,哪怕我亲口说了这些,他们也不会觉得那是假话,依旧会跟随我。” “找死!” 安城突然从林中冲出,手中紧握一把带血长剑,直直劈向正念念有词的道士,归暗阁的杀手保护郑善文退后。但道士躲不开那道攻击,脖颈被长剑划出一道致命伤口,血喷如泉。 安城清楚这里还有两个高手,没敢停顿,转身割开了缚住黎凤绾的绳子。 寒光自上而下划入他眼中,安城反应迅速,立刻转身挡住。 “快跑!” 黎凤绾经历了那场剧痛,似在鬼门关过了一遭,挣脱绳子时腿脚发软险些摔趴在地,听到安城大吼的那瞬间,强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跑向人少的地方。 黎仁本欲拦下,可黎凤绾顺手从地上捡起了安城丢下的短剑,额上被画红印的她提剑跑来,像极了从地狱杀出的魔人,心颤之际,求生欲望让他和王晓悦两人惊慌逃开。 安城一人牵制两人,看那些教徒要跟过去便把战局往那边引,混乱之中杀掉了一些信徒,但仍有许多人被郑善文带着追了过去。 “杀手办事难道都不看任务的吗?你们阁主都规定了高手不可插手皇室贵族内务,她是摄政王妃!你们这样做不怕被责罚吗!” “我们没有刺杀王妃,只是牵制住你,刀剑不染血,他怪罪我们什么?” “归暗阁的高手都是蠢蛋!你们帮着旁人去杀她,可摄政王会放过同样是罪魁祸首的你们吗?他死,你们也活不下来。” “拿钱办事,我们只是遵从吩咐。” 嘴上是这样说,但真想起来银景弈和其他王室对归暗阁的警告,其中一人难免分心,安城借此时机,一剑砍伤那人,接着越战越狠…… 黎凤绾踩着虚浮的步子在林中穿梭,听到后面愈近的声音,心中更加焦急,她没时间去处理伤口,只能一手持剑一手捂着伤口向前跑,头上的发钗珠花全部掉落在地,原本盘好的发凌乱散下,身侧发丝被风吹起。 原是狼狈至极,可她却像在风雨中盛开的花,任其拍打,危难让这异样的美绽得更盛。 “就在前面,一群废物,身强体壮连个受伤的人都抓不住。” 他一说完,折枝声愈发大了,那群人像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按照这个速度,她跑得再快也会被抓住。 黎凤绾看着不远处的幽黑部分,知道那里地势极低,她所在的地方必是两侧的高陡山体,中间那部分长而黑的地带,就是两座高山之间的幽深山谷。 她脚步不停,耳边的声音却更加近了。 无法增速的话,逃脱不了被抓的命运! 黎凤绾狠了狠心,咬牙猛然增速,拼尽全力拉开距离,接着弃剑向前,在月光照耀下,她找了一个树木较少的路径,倒向一侧从山顶翻滚下去。 圆桶滚动的运动方式让她与那些人又拉开了距离,缩短了下山时间,翻滚途中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用手护着头。 这样一来,她就顾不上肩膀的伤,伤口在与山地的接触中被碎枝尖石划得更严重,犹如皮肉被粗针拨划开,那细嫩的脸蛋也被几块尖石划出了几道小口子。 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她到半山腰时那些人才跑到她滚下的那处,山路陡峭,下来都要小心翼翼,同样给她争取了逃命时间。要想追上,除非他们也做同样的疯狂举动。 坏也坏在这里,他们不敢下就是怕失足滚下去磕到树木岩石,黎凤绾这样滚下来速度更快,半路撞到树时受到的伤害也更大。 嘭的一声后,受伤的人停止了滚动,山腰处的高树掉下几片落叶,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有手作为缓冲,但这冲击还是让她感到痛苦,有那么一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好,好疼” 黎凤绾茫然地说出这句,忽觉头晕目眩,泛起恶心,危机意识促使她起身逃命,竭力从地上后爬起便继续向下跑。 她的手被撞得青紫发肿,衣裳也破了不少,如此模样,若在白日定叫观者倒吸一口冷气。 黎凤绾没有多余的思考去处理这些,就是凭着本能趋利避害,不去触碰受伤的地方,整个人就是靠着心里的那股劲撑着。 “银,银景……” 在大口喘息的同时她唤着这个名字,她要活着,那时候都没死,如果这时候死了,该有多遗憾,她还要和银景弈过一辈子,怎么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荒山野岭。 双瞳聚焦,她的眼神比撞树那时清明许多,下山容易上山难,她走过这样的树林,步伐在无意中快了些,刺耳的声音没再放大,得到舒缓的机会,黎凤绾不由得叹了口气。 郑善文是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他不会轻易罢休,黎凤绾比谁都清楚这点,缓了口气后不敢再停,努力地往有人烟的地方跑。 就算此处是大山,可这离常州城不远,一定有村落,只要找到了人就没事了,只要找到了人…… 脑海里循环着这几句话,黎凤绾就这样下到山底,而在最低端,正是一条流向东方的河流,她在深山中迷路,早已忘了来时的方向,便顺着河流向下游移动。 走了大约一刻钟,那股烦人的声音终于消失,她才松了口气,肩膀却忽然传来刺骨剧痛。 “啊——” 伤上加伤,原就有伤的肩膀好似被人用刀剜开,剧痛席卷全身。这下,黎凤绾彻底被冷汗浸透,腿脚能动,上半身却麻木到感知不到其他,只能随着躯体移动。 猎人一听人声,暗道一句不好,从不远处的林中窜出,恰好此时遮月的云被风吹散,他也看清了那人的凄惨之状。 “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有意的,刚才有云遮着,我不知道射的是人。” 黎凤绾疼得说不出话,身体颤抖不止,嘴唇被咬破了毫无血色,脆弱得像个濒死之人。 猎人细看了她浑身上下,声音也有些抖。 “你这是,这是被谁伤成这样了,这么惨,我伤了你,我带你去找郎中,你这富贵家的小丫头可别死在这破山沟,我给你找郎中!” 他不敢耽搁怕误了人命,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把弓背在身后,立马将人抱起来。 他从没见过受伤如此惨重的人,又知道这是个被人当宝贝疼的小姐,生怕用力把人碰坏了,手臂绷着一种力,一口气跑出了大山。 他牟足劲跑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了一抹亮,猎人是真的怕黎凤绾死了,跑的时候也分神注意着她的情况,幸好,来得及。 林璞正在屋中分装草药,谁料门突然被撞开,“嘭”的一声吓得他抖掉了原本称好斤两的药。 “林璞!快!快来看看她,她受了很重的伤,快要死了。” 林璞瞧见他怀中那个面色煞白浑身是伤的人,伸手指了那边的竹床:“去!把她放到那上面去,别拔箭头。” 他急中有稳,拿出药箱后噔噔几步走到竹床前,先是探脉看她是否还有救,发现还有气息便去查看肩膀上的伤。 “你去拿点水和布巾来,要把这个箭头拔出来,还需要止血,她到底是流了多久的血才会成这副样子。” 猎人边去拿盆边紧张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她在林子里走,好像是从哪里摔下来的,我没看清射了她一箭,看她那么惨快要没气了就赶紧把人带到你这里了。” 林璞苦笑,只言:“她能忍着这样的疼没晕过去也是个本事,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发毛”“来,按着别让她再动” 林璞将箭头拔出,黎凤绾被疼痛折腾得恢复了些许意识,挣扎着要继续逃跑,猎人力气大,一下就把她按住了。 大概是失血过多又承受了太多次剧痛,黎凤绾这次恢复意识不久便疼晕过去。 “她不会死了吧!” 林璞拍了下猎人肩膀,安抚着:“不会的,她只是疼得晕过去了,晕过去也好,不用再疼一次了。我帮她止血包扎伤口,你去把我桌上包好的那副药煎了,等药熬好,她也能醒了。” “好,我去熬药” 猎人行事向来利落,二话没说就带着药大步去取柴生火。 黎凤绾脱离了生命危险,可远隔几座大山的银景弈不知道,他心急如焚地骑马追过去,看到的只是一片混乱。 在慌乱中,安城正和两个杀手、还有几个只懂皮毛的信徒争斗,杀手已露疲色,安城和他们对战,身上被划出大大小小的伤口,仍在咬牙坚持。 “归暗阁” 吐出这三个字后,银景弈持剑上前制住一人,斩断他一只手,接着扣住那人手臂,生生将其扭断。 “啊啊啊——” 这声凄厉的叫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安城得了帮助,极快将人斩杀。 “主子受了伤,被那个道士弄得极为痛苦,逃去那个方向了。” “尸体人质全都留着,谁敢动就一起去死!” 第187章 得医治 撂下这句话后,银景弈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安城累极,看局势得到控制,缓了口气。 朔凛猜到他是一步未停就追到这里和人动手,安抚地拍着他肩膀:“两个杀手,还有其他人干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候两个杀手已经得到消息赶来,程远不会有事的,在回来的路上,王爷也派了人去七槐村。” 说完情况,朔凛跟着其他人的脚步去了那边,安城被他大力一按,本就疲惫的身躯一软,顺着身后的木桩滑坐到地上,愤愤不平,只能坐在此处休息,恨恨地盯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 银景弈追寻着灌木折枝的痕迹,走了很远,跟到了布满杂乱脚印的山顶松土,幽冷的月华洒下,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剑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从地上捡起短剑,看到刻在剑身的那个“凛”字,脸色更差,他现在只想把那些碍眼的人都杀了泄愤。 正要亲自下去查看,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把长刀从后方劈下,银景弈直觉敏锐,听到声响,迅速侧身后躲。 这道攻击落空,郑善文立刻砍向另一边,可惜他不精武艺,用刀完全就是鲁莽直接的砍劈,动作有猛却不够快,刀还未落就停在了半空。 “把警告你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既然这样,那你也去死吧。” “松手!” 银景弈攥着他的腕子,不用全力便将其折断,腕骨断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那把长刀也掉在地上,和地上的砂石撞在一起,有声但低。 郑善文痛嚎一声,双膝跪地捧着那只手,痛苦的喊叫在山中回荡,最后又回到他耳边。 这还没完,银景弈掐起人,毫不费力地扭断他另一只手,光是断裂还不够,他掌握好力道,拽起那条手臂,大手发力把那条手臂扭转了一整圈。 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在夜里回响,安城耳力非凡,自然能够听到这声音。他清楚,能让摄政王亲自动手的情况不多,可一旦有了,那惹怒他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被扭断的胳膊垂挂在郑善文的肩胛处,银景弈本不想饶他,但一人拿着火把跑上来说找到了什么,他就暂且放过了那人。 “王爷,这是我在半山腰的那棵树下找到的,像是王妃的香囊,而且……” 他有些不敢说,但又怕被骂,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而且在上来的时候,属下看到地上有不少血迹,不像是滴落的,倒像是狠擦过去,王妃,好像是从这上面滚下去了。” 银景弈心上一疼,拿过那个香囊,运起轻功自山顶掠下。到了半山腰后,他抢过一个火把去照,果然在一棵树底下看到了刺目血迹,除了这些,他还看到了沙土上的抓痕和翻身爬起的痕迹,心中思绪瞬间乱作一团。x33 他手下的暗卫全都拿着火把去下面的林子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黎凤绾的踪迹,时间越长,银景弈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烧得就越旺。 “快点给本王找!这里没有就去其他地方,还有山洞,都给本王翻开看!” 这个时候,根本没人会上前去触霉头,就算是深得信任的朔凛,也是沉默着拿着火把去看。 跟着郑善文的信徒都被暗卫们抓了回来,由安城看守,其余人则都拿了火把去林中寻人。 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能在林中找到失踪的王妃。 银景弈在山下的一处地方发现了大片血迹,他才跟着走了几步,血迹就消失了,周围都是干枯腐烂的落叶,只有一行下陷的脚印。可穿过这片林子又是坚实土地,夜风刮落枯叶又将它层层盖住,很难判断去向。 “王爷,现在太晚了,拿着火把也不如白日看得清楚,我们没在附近发现野兽出没的痕迹,这是好事。而且看这脚印和血迹,王妃应该是被人救走了,或许,是被附近的猎户误伤给带走了。” 银景弈也看出来了,可他怎能安心,或许对方是个好人,但也只是或许。 “回去,让暗卫处理掉那个跑了的杀手,调官兵搜山,找不到本王的王妃,就把那些人全部剐死。”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回走,放心不下又无计可施,这种感觉糟透了! 银景弈是要回去,不过他没忘记还要找其他人算账。 在安城看守的那群人中,黎仁和王晓悦正努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两个人都盼着银景弈忧心难安不要注意到他们。 “你们两个” 可惜天不遂人愿,摄政王心急也能看清状况,亦不会干等耗时,该报仇时要报仇,他不会留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安城薅住两人后领,把人像猎物一样扔出去 “他们和郑善文合作,那个杀手本来伤不到主子,可这个人突然用匕首挟持她,说要带她回去,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安城几乎是咬牙说出最后一句的,他看过斗星教徒的疯狂,也知道有些爹娘不会那么在意儿女,但黎仁王晓悦不是教徒,他们更像是自我的教徒,顾己为神,其他皆可作为登天的垫脚石。 “他把主子的身份告诉给了郑善文,还弄了个道士说要带她回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让她先试那种方法,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主子脖子上的伤,就是被他划出来的。他还和那些人弄了个障眼法分散我的注意,不然我早就赶到这里了。” 赶到了也是受制于人,只要人质在我手中,你怎么敢动。 黎仁只敢在心里念出这话,他亲眼看到银景弈把一个人的胳膊给扭断了,生怕接下来被扭断的就是他的脖子。至于阻止安城讲述,他也不敢,一人杀了那么多人,和两个顶尖杀手旗鼓相当,此时冒头,被打的就是自己。x33 他等着银景弈的雷霆怒火,结果战战兢兢半晌,却没听到一个字。人都有好奇心求知欲,黎仁没等到怒火,就忍不住去猜原因。正当他以为银景弈会手下留情时,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顺着寒风吹入耳中。 “祈祷她能够再出现在本王面前,不然就算你们两个想死,本王也不许。” “把常州城的道士都给本王找来,别人都能死,他们两个,看紧了。” “是!” 虽然这些暗卫的武功有高有低,但在看守拷打这方面,他们都有极高手段,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听了他那句话,黎仁也猜到他要做什么,求饶不敢,反抗,也不敢啊…… 村落的鸡鸣声伴着袅袅炊烟一同飘向空中,天空泛起鱼肚白,林璞的院子里,猎户石振正使劲扇着扇子,林璞怕这人把药熬过头了就出来查看,结果还真像他想的那样。 他直接把扇子抢过来把石振推到一边,而石振自知做错,摸摸鼻子站到身后,不见一丝恼怒。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叮嘱过的,需要慢慢熬药。” 林璞叹了口气:“害,下次你不会就让我来,又不是要煮菜,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又废了一包药。” 石振特别豪气地一挥手:“大不了我赔给你,不就是几棵药嘛,上山顺道给你挖来,保准比你在这附近山里采得好。” “你说的,那我不给你药了,你先把药草给我采够,看看心意。” 石振蹲下来看着炉灶上的火,摆手应答:“没问题,不过,你这火烧得够慢的,这都半个时辰了,也太慢了点,再这么烧下去,药还没好她就该醒了。” “好药不怕熬,多熬煮更有效用,像你那样,把我的药熬成了渣,那才是浪费。” “欸,她那个伤是不是……” “她是被刀划伤的,要躲却没完全躲开,或者,是对方控制着力道,就是为了折磨人。你也真是的,遇到就遇到,还把人家给射伤了,看她咬牙忍着的样儿我都觉得疼。” 林璞又分析起黎凤绾的身份,叮嘱石振:“你看她穿的衣裳,肯定不是个寻常百姓,再不济,也是个富人家的小姐或者是谁的夫人。” “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把她给射伤了,不打算负责吗?她那么狼狈,应该是被人追得,说不准是仇家追杀。你要是想帮她,不如去城里问问谁家丢了人,有没有人在找她。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她有家人,让她的家人把她带回去养伤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也是,等会儿我去城里问问。”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璞熬好了药,找了个碗把药盛出来。他算好了时间,药才放到桌上不久,躺在竹床上的黎凤绾悠悠转醒,嘴唇翁动着在说些什么,声音却小如蚊呐。 林璞瞧她嘴唇干裂,又是重伤初醒意识朦胧,倒了一碗水,走过去,把人扶靠起来后给她喝了一点水润唇。 石振进屋后,林璞冲他打了个手势,让他代替自己把人扶住。 “嚯,这可真是个漂亮丫头,晚上她脸上那么多血,我都看不清她长什么样,没想到擦干净了还真挺好看的。你怎么不扶着,害羞了?” 林璞白他一眼,端起碗小心地喂药:“也就你觉得我会害羞,你也不瞅瞅,你那双用来打猎的手能做得了这细活吗?她现在一点意识都没有,得要人仔细喂着,你不细心,脾气又躁,到时候把药洒出来白瞎了我的药。”x33 “是这个理,你慢点,别把药糟蹋了” 才说完石振正喂了半碗的林璞竟有些无言:“……” “你别跟我说话,我才懒得理你。” 林璞想起昨晚从黎凤绾脸上擦下的那些混在一起的红色血迹,目含不解。要是他没看错,那里面除了血,还有朱砂一类的丹红染料,两者到水中的颜色略有不同,可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状况呢? 林璞喂完了药,把人放躺下,不客气地赶人 “这下走吧,去看看城里谁家丢了人,有的话赶紧把人带来,免得叫她家人担心。” “我还不知道嘛,好了,我走了。” 石振走到桌边把林璞热给自己的粥给喝了,接着拍拍肚子面带嫌弃地走了。 “……吃了我的饭还嫌弃,我吃什么!” 林璞本就不是什么文质彬彬的公子,看到早饭没了低声骂了句脏话,接着又去重新做饭。 黎凤绾只感觉到疼,晕过去前是这样感觉,醒了仍旧觉得浑身都疼,骨子里的要强让她强撑着疼痛坐起来,又抬头环视四周。 若在往常,她一定会在脑中分析起眼下处境和各种可能。不过此刻,她只是茫然地看着,想抬手的时候被疼痛吸引,看到整个手背青红紫交错,先是一愣,紧接着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去碰,感受到疼的瞬间没有缩回手,只是想着 还挺疼的,受伤了。 “受伤” 她想下床出去,动动腿却发现膝盖大腿疼得要命,就不再动作,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床上,光是愣着不说话,看上去特别呆,像是陷入了自我思考。 事实上,黎凤绾就是在发呆,什么也没想。 林璞用炉子的余火重新煮了粥,边吹边喝着,一进屋看到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呛了一口,把粥碗放到桌子上后几步走到床边。 “怎么样,觉得好些了吗?” 黎凤绾感觉昏昏沉沉的还是头疼,打不起精神,费力抬眼看了林璞,又垂下头眼睛半阖着。 “疼,银……” “银子?什么银子,我们可没偷你银子,石大哥抱你回来的时候也说了什么也看见,你别诬陷我们啊。” “银……疼” “?” 林璞察觉她的状态不太对,上前一步用手扳正黎凤绾的脑袋,对上她无神的双眼,暗道不好,立马从药箱里取出了一瓶药丸,心里安慰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十分心疼地取出一粒药塞进她嘴里。 不过他能做的也就是塞进嘴里,林璞看得着急,左想右想,最后憋出了一句 “咽下去!” 黎凤绾听话地把药咽下,这让林璞更觉奇怪,有心试探,便去拿了杯水递到她眼前 “喝水” 黎凤绾觉得渴了,听到“水”字,也不多说就举杯饮下,颇有酒客畅饮美酒的豪放之气,林璞有些好奇,很想知道她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思及此,他身子微倾向侧面,想再看看她脑后的那块肿胀,谁料这时的黎凤绾异常敏感,反应极为迅速,察觉有人靠近,一下攥住林璞的手,狠狠用力捏着。 “哦——疼,松手松手!” 第188章 难送王妃 林璞被攥了个猝不及防,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力气,手腕险些被她拧脱臼。 幸亏这时的黎凤绾没有太复杂的思维,似乎是觉得他不像坏人,听他喊疼就松开了手,然后侧身躺下,继续戳自己手上的淤伤玩。 “我看你多半是脑袋磕坏了,真可怜,看样子,正常的你应该也是个有趣的人,能不能恢复,就看命运了。万一老天不眷顾,你以后变成个痴傻儿,也不知道你那些家人还要不要你。” 林璞自己嘀咕了几句,黎凤绾没听清,玩累了又睡过去。 正午之前,黎凤绾醒了两次,两次都赶上林璞看她。林璞看她像傻子,她看林璞时也觉得对方像个傻子,两个“傻子”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不过每次都是林璞坚持得时间更长,能把黎凤绾熬得发困。 “又困了?既然你都醒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呗。” “嗯” “你叫什么?” “叫什么?” 这个问题,黎凤绾不知道,张了张嘴没说出答案,接着很自然地去想,思考时头疼欲裂,痛吟着抱着头,将身体的其他疼痛忽略掉,只感觉有人在拿着锥子撬开她的脑袋。 林璞没料她会如此,忙伸出手去拉着她的双手阻止她伤害自己。 “好疼,我不知道是谁,我的名字,疼。” “行,疼就不要想了,喝水,去喝水,喝点水,不想了,我去给你拿水。” 她连说话都没力气,被林璞强行转移视线,看着屋内东边墙角的那株万年青渐渐冷静下来,眼神放空,又恢复了那个发呆状态。 林璞松了口气,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黎凤绾被摆动的物体吸引,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不如那盆绿植,又看向那个方向。 “……我那么不堪吗?” 林璞沉思,然后拍了下脑袋,自言自语:“那是个死物不会动,是我惹得你头疼所以才不想看着我吧。” 他想了一阵,嘱咐她道:“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走……看你这样也不像是能走的,反正,你就老实点吧,我去去就回。” 黎凤绾仍旧是愣愣的一如初醒之时,再被叫回神,突然感觉到手上多了个东西。 有东西在手上动着,她就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小奶狗不大,像是才从窝里被抱来,身上还是热热的,四条腿踩在她大腿上翻动不停。 “这是村长家的狗,足月了,也断奶了,可以送给别人养着。我给你抱来一个,看你眼下这样子,和它玩正好。你要是走了,可别指望着留下它给我养,你找到家人回家了也必须把它带着,不然我就不给你了。” 林璞极为认真地给她讲了下处理办法,结果再一低头,那一人一狗玩得正好。 黎凤绾用食指轻碰小狗那黑乎湿润的鼻子,被它用两只前爪抱住,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小狗前后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荡秋千。 “罢了,等石振回来就好了,就盼着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还能够带你回去。” 林璞端着高人姿态继续去整理那一堆药材,这一坐就是半天,半天的时间里,他又是闻辩又是称量,沉浸其中格外会神。 在这半天,黎凤绾也维持着一个姿势,同样聚精会神,逗小狗崽逗得不亦乐乎。x33 但药有尽时,那只小狗崽玩累了在她身上趴下,蜷着身子睡了。 “哎——” 林璞从凳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见到黎凤绾还在坐着,叹了口气就去做饭,想着她如今情况,没做太油腻的东西,只备了些清粥小菜。 “你还把它放在腿上,真这么喜欢,等你回去别忘了把它也带回去啊。” 他拎着小狗崽的后颈把它放远些,黎凤绾抬手想将它捞回来,林璞笑着逗她。 “我又不扔它,一会儿就还你,你先吃饭,吃完了再和它玩,我可不想虐待病患,哝,拿好了别洒到身上。” 一手拎狗一手递碗,整套动作连贯,黎凤绾拦不到,就顺势接碗乖乖地喝粥。林璞是想给她擦擦手的,一回头却看黎凤绾一手拿着一方丝帕垫在摸狗的那只手上,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不紧不慢地舀粥喝。 “这下,我更好奇你原本是个怎样的人了,警惕和心细都像是骨子里带的,哪怕是受伤到这个地步也还保留着这样的反应,你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啊。” 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神志清醒前也必然是个聪慧有勇的人,看这这着装,不像个刺客,追杀,应该是私仇,那会不会招惹上…… “林璞” 石振喘着粗气跑进门,一进来就把林璞拉到角落,压低声音确保黎凤绾听不到 “你不知道啊,才一晚,常州城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那个斗星教出事了,府衙贴出了告示,说是把那些人全都抓住了,我看到那个领头的了,看那年纪比你还小呢。我听边上的街坊念叨,那人还是个教书先生,不过是唬人用的,离得近的那个七槐村就有斗星教的教徒,小半个村的人都进去了!加上在留雁沟抓到的,将近百人呢,那阵势,长街上一连串的官兵随护,生怕再起暴乱。” “那么多人?估计大牢里要挤得不成样子了,还有,你刚才说那个教主比我还小?” “是啊,你没看到,要不然你绝对比我还惊讶,就那小身板,根本不像练武的料,可能就是会唬人吧,把那些人耍得团团转。我跟你说,他被打得可惨了,一条胳膊被整个拧了个转,手背都和手臂贴上了,看样子像是被活生生折断的,嘶,当时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听他兴致勃勃地说这些,林璞难免有些无言:“……你该不会,去一趟常州城就忘了要做什么事吧,那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把事情搞砸了,以后就日日坐那儿给她熬药。” “哎呀不是” 石振着急坏了,余光瞥见黎凤绾在看他,身上汗毛是真的竖起来了,直到她缓缓转头,石振才又绷着下巴看向林璞,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他,因为那个人是教主。” “我知道啊,你不是才说了?” “还有别的呢,比如,斗星教的那些人是被微服私访的摄政王查出来的,是他带人剿了留雁沟。” 林璞一脸的不可置信,面露挣扎之色:“……你刚才说——” “是摄政王,那个天华教主带人伤了他的王妃,所以,那个被游街的教主,是被他亲手弄成那个惨样的。而且,我听别人说,就是在昨夜,夜深人静,他们是在山上抓到的混徒和教主,官兵还拉回了道士尸体,还有一具男尸。” “因为夜深实在难以辨清方向,官兵寻至夜半也不见人,所以今日摄政王张贴告示,上面写着摄政王妃于高断山附近失踪,谁能寻到,赏黄金珠宝绸缎。” 丰厚的奖赏,那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财,可石振看了只觉得心肝一齐颤颤。 高断山就是昨日他临时起意去的地方,也是在那儿,他碰到了黎凤绾。身上有刀伤和滚落伤痕,略一猜想就知道是昨日交战被杀手信徒追赶、走投无路才滚下了山。 怕听错了消息,石振又多走了些地方,甚至还问了府衙的官兵,好些事情都对上后,他彻底慌了,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找林璞商量。 “商量什么,直接去拿赏银啊。” 石振吼了他一句:“拿什么赏银,送死还差不多!” 随后他指着竹床的方向,更慌了:“就那样,我疯了直接把人送去?虽然不知道她之前是什么样,但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正常。那个教主把人砍伤了有多惨你知道吗,游街后还要受剐刑,一日十刀,拿人参汤吊着命。” “我把一个这样的摄政王妃送回去,万一郎中看出她还受过箭伤,那我和他不就一个下场了嘛!” “不对,说不准我比他惨,因为我还射了她一箭呢,唉——” 他生无可恋地蹲地抱头,林璞有些头疼,普通的富贵人家还好,可对方是摄政王,还是个能徒手把人胳膊扭断的高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赶走或是杀人灭口肯定不行,他们没那么狠心,再说,就算杀人灭口,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哪能瞒过摄政王手下的人。 不过就这样把人送回去也不行,很容易被查出来王妃还受过箭伤,实在太冒险了。 “确实是左右为难,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等她记东西再把她送回去了。” 石振把手从头上拿下来,硬着头皮走到黎凤绾身边,看到那只小狗在她怀里扑腾正欢。原本放下的心在看到狗崽咬着黎凤绾手指的那刻蹭得窜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能咬人呢!” “还有你,这么胆大,贵人肌肤娇嫩,本来就受着伤,你还拿这么危险的动物给她。” 林璞看着在他大手里缩成一团的小狗崽,毫不留情地提起昨夜之事:“过河拆桥?把昨晚你射了她一箭的事忘了?还是我帮你把人治好的,这就苛道起我来了。再说,你大惊小怪什么,换成你,它牙磨没了都咬不透你的皮,王妃有分寸着呢。” “狗” 石振被黎凤绾望着,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又好好地把小狗崽还给她。 “王妃,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嗯” 现在,石振把她当成了个宝贝疙瘩,怕她被磕着碰着,时时小心,就盼着她能早日好起来。 他微微转头看到那只空碗,格外积极地拿起碗要大展厨艺。 “我要把鸡炖了给贵人补身体,你不许拦我,大不了以后我多给你挖些草药,你要拦我我就先削你。” 林璞放下抬起的胳膊,看着石振拿着菜刀冲向他养着的老母鸡。 “那是我留着下蛋的!” 咬牙切齿地呸了他一句,林璞不再去看鸡飞蛋打的人鸡大战,扭头回了屋里。 从身份暴露那刻,黎凤绾就被他两人当作易碎美瓷。 对此,银景弈毫不知情,未听任何消息传来,让他心郁至极。听那些道士言明其中厉害后尤为气恼,怒火高涨数丈,当即下令将黎仁王晓悦双双捆起,又依安城之述做了与那夜相同布置。x33 风钰钰带着微生泽炎过来,一看到他们的嘴脸,怨怒涌上心头,跟着嘴里的话一起冲向他们。 “你们怎么那么恶毒!梦梦怎么着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她,强逼她嫁人操控她人生还不够,一定要把她利用到死你们才罢休吗!你们岂止是不配为人父母,你们都不配做人,有意思吗?要嫁人你怎么不自己去嫁,万一对方就喜欢你这个蛇蝎毒妇呢!” “你说我是毒妇?你是风钰钰,你就是那孩子,果然是一样的没有教养。” 风钰钰挺起胸脯,冷哼:“教养,你的教养被狗吃了?我不像你那样做作就叫没教养?张口就骂我没教养,你这样的人也配提教养,也不看看你什么家世,把那点家财看得跟什么似的。本来我不愿意炫耀,可你这样说我还非要气死你。” “你觉得你花的那点钱算多吗,算了叭,一点也不够看,总把创业上市挂在嘴边,到最后连别墅都买不起,苛待梦梦还自诩不凡,真是够了。” “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是实话,就骂你气你怎么着,你还能把我吃了吗?在这里我比你厉害,就算回去,你说穿越了,谁信啊?有人会信吗?你敢找我麻烦我就告你寻衅滋事,就算是打官司,最后赢的也还是我。” 一股脑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风钰钰终于不再觉得憋屈,一股畅意卷过全身,但一想到黎凤绾失踪了,她又觉得有什么阻在心中。 “小姐,我们快走吧,一会儿摄政王该回来了,再不走被他看见我们来这儿,就算是不被苛责也瞧不见什么好脸色。” “我知道” 昨晚过后银景弈便一直板着脸,看人时面上带着要把对方凌迟的狠戾,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怕。 想及此,风钰钰缩了缩脖子,又恢复怂哒哒的模样和夜阑回去了,黎凤绾不在,她要替她好好照顾那个孩子。 不多时,银景弈自拐角走出,走入那两人视线,在他身后的,是一群穿着黄色道袍的人,手持各样法器靠近,嘴唇分合轻声念着经咒。 朔凛办事很靠谱,他不仅请来了常州城里的道士,还把方圆四十里内有名有姓的道士也一同请来。 第189章 藏起来 在两个木桩前,有一把雕纹大木椅,银景弈几步走近,大刀金马地往上一坐,左手轻抬。 那些道士会意,席地而坐于黎仁王晓悦两人身侧围成一个半圆的圈,手中法器举至胸前,做出和昨夜那人一样的施法举动,但这群道士眼中却没有那种暗藏的阴毒,只含严肃与正气。 “黎仁,你就好好享受着这种痛苦,昨夜对她,你冷眼旁观可觉羞愧?对了,本王忘了一件事,朔凛。” 对耳边的惨叫求饶声充耳不闻,他状似悠闲地端起旁边小桌上的一碗浓稠乌黑药液。这里面不仅有些许毒药,还有以各种毒虫熬制出百虫汁,恶臭难闻,足足比昨夜那一小瓶多出了约莫半两。 朔凛稳稳地端着药碗走至两人面前,黎仁知道他要干什么,纵使头痛也不想喝下那碗药汁,瞧他没有强迫的举动,猛地向前甩头试图打翻汤药。 不过这个反应在朔凛意料之中,他大手轻摆,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他这个自以为迅猛的攻击。再然后,黎仁的下巴就被卸下,朔凛将一碗药汁灌入黎仁口中。 有了黎仁这个例子,王晓悦不敢不配合,忍着头脑剧痛把递到自己嘴边的药给喝下。 咔嚓一声 瓷碗落地被摔得四分五裂,朔凛捡起其中一片碎瓷,像模像样地抵在黎仁脖颈,下手控制着力道,在脖颈划了数道伤口,道道流血,却并不致命。 银景弈看着,觉得差不多了,一手扣了下桌面,为首道士犹豫片刻,碍于王威,放下手中法器,斟酌再三,仍是上前提出自己的看法。 “王爷,这两个人的确不寻常,他们或许……” “本王知晓,你不必多言,朔凛也和本王说过,你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碰到这种灵异怪事百姓都会找你。既然有这个本事,那你一定是想为民除害,无论那些事情真假与否。可现在,你最好听令行事,不然本王不敢保证还会善待你们。” 银景弈昂首看去,神情倨傲仍似以往,一番言语更未予他半点商量余地,加之他此时心中记挂失踪的人,眉眼间的冷酷之意好似能钻透人心。 道长纵有己见,却无法左右皇室命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这过程中多留心身有异样的黎仁和王晓悦。x33 “那王爷今日召我等前来,可是为其正身驱魂?” “算是,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要先让他们吃尽苦头,看你的反应,想必从前并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草民惭愧,见书中有过此类载述,却无法在现实得见。不瞒王爷,其实在此之前草民也只是于疫病急症上有所了解,驱除邪祟,很多时候都是以特有药方为百姓祛除疾祸。阵势作法,也是为了安人心。” “不过草民师父曾言,‘世间万象皆是气运与变数,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我用我的方法让百姓安心,但碰到此种事情,也要细细思量免得让其成祸。” “道长能有此觉悟,本王敬佩,那这两人就先由你们看管,等他们醒了派人告诉本王,若是擅自处置,你该知道后果。” “草民不敢。” 他这厢施礼表完忠心,迁庆迈着急急的步子慌忙赶到,他双手托着那个银瓶子呈递至银景弈眼前,面带惶恐。 “王爷,属下和其他人一起查了,这里面的东西,不止有那些毒虫的汁液,还有一些致人神志缺失的药。” 银景弈猛然一滞,一把抓住迁庆衣领将其拽到身前:“神志缺失?解药呢!” “解药已经命人在做,且看这个量,王妃应当不会真的神志不清,只会眩晕无力。只是,解药需及时服用,可现如今王妃下落不明,身上还带着伤,耽搁时间越长,这效果就越弱。” 药还没弱,他的声音便先弱下来了,如此距离去看银景弈神情变化,他属实是被吓到了,若不是清楚自己没犯错,迁庆会以为这是要剐了他。 “让朔凛带人去找,还有那些官兵,他们不是说熟悉这里吗?这么久还没找到人,莫不是在刻意拖延?你们几个跟着一起去,她受了伤走不远,被人带走也肯定就是在附近的村庄,去附近找,本王不信找不到。”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银景弈攥着那个瓶子,看黎仁晕死过去,看准人把它砸到了黎仁额角。 “处理干净,本王不想见血。” 以往他让罪犯后悔心觉畅快,这时丢了王妃,见血郁闷难平,没感觉到一点舒心的畅意。 微生泽炎听到惨叫声,从屋里跑出来,英兰风钰钰阻拦不及,被他钻了空子,他便一口气跑至银景弈面前。 微生泽站在两个大木桩前,清楚地看到了那两人的惨状,心下一惊突然想起了什么。 “爹,娘是被他们害得吗” 被黎仁王晓悦的种种作为所恶,乍一听到小孩子的稚嫩嗓音,银景弈心里的燥火像是被一股清泉浇灭,静心凝神,一呼一吸皆顺畅许多,尤其是那一声“娘”,恍然间,好像他和黎凤绾真有了一个孩子一样。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尽管语含责怪,但关心更多,银景弈面容冷峻,生性谨慎,私下里他会和黎凤绾亲近,更会关心她的一切。不过对别人,他仍是很不习惯去直白表达这种名为“疼爱”的感情。 英兰随后跟来,发现这孩子没受苛责,不由得生出一丝庆幸,拉着微生泽炎要带他回去。 “我不要回去,爹,娘还没回来,她不是自己走的,是被坏人害得,我和爹一起等她回来行吗?我乖乖的不帮倒忙。” 自他来此,这还是他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银景弈看他求人时神情和黎凤绾有五分像,眉眼柔和下来。 “我带你回去,但在外面,不要乱喊。” “嗯” 银景弈派了更多人去寻,高断山附近的山脉几乎都被搜遍,就连几处山洞也有人举着火把去查看里面是否有人,高山中未发现踪迹。 有高赏在前,在搜寻之列的官兵个个积极,只盼着先一步找到摄政王妃回去领赏,山中无人,他们便顺着山谷向分别向上下查找。 林璞他们的村子和高断山中间不过七里,官兵搜寻不久便追到了隐在群山之间的小村落。 石振得知黎凤绾的身份后就一直注意着周围动静,时常出去打探,这不打探还好,一冒头看到一群官兵正从上那边在往这边走,悬着心赶紧跑回林璞家里。 林璞正在院子里熬药,一看石振进来,连话还没说上一句就去了屋子,难免心生疑惑跟了过去。 原本他是想要瞅瞅石振到底是要做什么,结果才一进屋就听见“嗷”的一嗓子。 倒霉的是谁不言而喻,这情景今日一共发生了两次,石振是想带着黎凤绾赶快逃跑,但是他从后面动手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黎凤绾以为攻击从后而至,在石振还未碰到她的时候倏然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石振三只手指向后掰扭,这才有了林璞进屋时看到的那幕。 “王妃,求求你救救小人性命吧,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不是要抓你,等你伤好了我们马上送你回去,绝对不会伤着你。求求你了,跟我出去吧,再不走那些官兵搜上门了,草民小命难保啊!” 石振深知她此时只懂简单的话语,特意多说了几次求她跟着走,黎凤绾也听懂了,抬起头念着一个字 “银,银……” 从前林璞或许觉得她是在说银子,可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明白这是在唤摄政王大人的名字,眼前事急,他也没有其他招数,赶快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碎银子塞到她手中。 “这就是银,你看银子,你拿这个跟他走,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见到他了。” “好” “快,你带着她先从后门走,我来应付来检查的官兵。” 石振把人从床上抱下来,赶忙从后门出逃,林璞收拾好屋中一切,把多出来的碗摆回原处,再回到草药柜前,官兵正好进来。 从山上下来,看到的第一家就是林璞家,官兵照例搜查,且询问得十分仔细。林璞是个谨慎的人,石振又是他的朋友,他自然不会去出卖他,从容应对官兵所提各种刁钻问题。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石振预料到官兵要搜查村落,既然如此,那他肯定就不能沿着村落走。于是从林璞家出来后,石振顺着山体向上,躲在一块较隐蔽的岩壁后面。 想着黎凤绾受伤体弱,走前他还从衣架上顺了一条披风过来,就算单薄,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王妃大人,草民好好伺候着你,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恢复了千万不要责怪草民鲁莽。这实在是出乎意料,我当时真没看清是人,不知者不罪,看在草民及时悔过又多加照顾的份上,如果王爷真怪罪下来,还请王妃为草民求情。” 除了下跪,石振什么好话都说了,若非黎凤绾此时不懂太多,他真想跪地磕几个头以表悔意。 “喏” 黎凤绾坐在一块岩石上,把银子递给他,似是安抚,石振没想到她会回应,心烦意乱之际被闯入视线的银子给安慰到,心里暖意股股涌动。 他就是个普通人,以打猎为生过着平凡日子,谁想有一日竟会因为一次失误惹上了皇族,说是天降横祸也不差。 “王妃,你现在能记起来什么吗?” 石振说了“记”字后,想起林璞的嘱咐,立马用手拍了下石头,估计是用了全力,血肉碰到坚硬的石头都发出“啪”的响亮声音。 两者相比,那顺带一提的“记”字没法再让黎凤绾去深想,她就静静地看着石振捂着手低声喊疼,低头又瞧一眼手上的伤,伸出手递到他眼前。 石振望着她手背上的淤青,犹豫着同样伸出手,黎凤绾见他露出手心,在最红的那处戳了戳,险些让石振再叫出声。碰完他的伤,黎凤绾又去戳自己的手,石振看得心惊,忙拦下她。 “王妃,你虽然傻了,可也不能伤害自己玩啊,万一伤口严重了怎么办,来,你拿着这个玩。” 石振把弓拿出来给她,怕还有官兵在附近,起身在距黎凤绾不远处绕着。 他的家在村中,因着常年去上山打猎,便和在山脚下居住的林璞交好,林璞懂些岐黄之术,又看了许多医书,虽然尚未从师,但能医些疑难杂症,算是个正经八百的郎中。 高断山附近无野兽,可其他山上却是偶有野兽出没,狼是常见动物,有时倒了霉运,也能看到老虎和熊的爪印。打猎难免受伤,在山中行走也有蛇虫鼠蚁和潮热毒植,因为这些,石振就免不了多去看郎中,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识。 他父母年迈早故,不常在家中,故而在打猎时候,常和林璞住在一处,林璞也是他的家人,有官兵去查,石振也担心着那边的情况。 黎凤绾拿着一把弓不知要怎么摆弄它,用手拉了拉弓弦,下意识抬弓拉弦,接着在王府院墙内射箭的画面便在脑海闪过,额角一抽一抽地疼。 她攥拳抵着右侧额角,用力揉着,想起来的事情也多了些,更是记起了银景弈的名字,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属于这里,她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但是……她并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那个人。 “银景弈” “疼,头疼!” 这次她不仅感受到了头疼,腹部还如刀绞般传来阵阵疼痛,胃里一阵翻搅,接着起身,踉跄地走了一段路,扶着一棵高树呕吐连连。 早上的药和中午的粥全都被吐了出来,还有昨夜被灌下的不明液体,混在一起从她嘴中呕出。 “王妃,王妃,你没事吧,你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怎么又吐了。” 石振双手抬起,看着黎凤绾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想扶却又怕得罪了,踌躇不前。 “银景弈,好疼” 她难过地呢喃一句,脚步变轻头脑渐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石振眼疾手快没让她倒在地上,将人扶靠在岩石上,走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向下看了眼官兵是否还在。 瞧着那队官兵已经走至村落中部,他暗叹一句幸好,紧接着再次抱起伤患,寻了一条还算平坦的山路回去,健步如飞。 第190章 带你回去 林璞送走官兵,才松了一口气,门就又被人推开,他打起精神预备再来一套说辞,看是石振,脸上的敬色顿消。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她带回来了……” 话没说完,石振就把黎凤绾放回了竹床上,林璞看人晕倒了,再不慢踱,快走至床边为她把脉,同时语气低沉地又问 “她这是怎么了?突然晕倒的还是……” “也不是突然晕了,她叫了个名字,就是,就是摄政王的大名,然后就开始头疼,还捂着肚子把药和粥都吐了,接着晃晃悠悠地晕了。是不是又出什么情况了,你要是治不好,咱们就把她送回去吧,误了条人命实在不值,而且我瞧着王妃她没有怪罪我的意思,我求她的时候她还安慰我呢。” 石振想到那时黎凤绾对他的安抚,心里有愧,确实是他误伤人让人伤势加重的,后又揣测摄政王的想法怕连累自己才要把人藏起来。倘若因此误了诊治,这道坎横在他心里一辈子也过不去。 “喂,林璞,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想到什么了?” 林璞沉思缘由,觉得石振在耳边絮絮叨叨实在是乱人思绪,打了他一下,才终于让人住口。 “除了药,她还吐了别的什么吗?” 石振仔细回想,忽地拍了下手:“对了,除了你那黑乎乎的汤药,还有一些深褐色的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瞧了眼,那里面好像还有些虫子的壳,我也不知道看没看错。” 林璞笃定道:“你没看错,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后脑磕到了什么才会这样,现在看来,在你发现她前,她还被人灌了药。你说那夜斗星教被抓,想必当时在场的也有道士。你说的那个被扭断手臂的教主,他善以手段恐吓人,常弄虚作假,怕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脸上的红色染料,应当是朱砂。呵,找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道士,用那类驱鬼的手段来让人信服,就是服下所谓的驱鬼药,驱鬼药,致人丧失神志的药罢了,收拾异己的最恶毒的方法,真够狠的。” “那,那她还有救吗?” “有救,这药我也会做,曾经找了师父教我的,可惜只有现在有用了。” 林璞转身坐在桌前,在白纸上写了一些药材名,一面写着一面解释 “我给她熬的是补气血利于伤口愈合的药,大概与其相冲,因而才腹痛呕吐,没想到正好发现了那个。她服下的药应是不多,又因头被硬物碰撞才导致这般模样,我这有药却不多,这是剩下的药,你去买来,只是——” 石振抽了半天,没把白纸从他手中抽出来,看他有话还没说,拧眉不解 林璞叹道:“几味药材十分珍贵,平日里很少有人去买,我就怕你去常州城里买药,会惹人怀疑。” “害,这个啊” 石振没这个顾虑,趁他手松一下把白纸拿到手里。 “我就去买个药而已,也没人会因为我多买几味药就抓我,你这有点大惊小怪了,安心,我多买药店家高兴还来不及。我赶紧去了,你快再熬点药给她喝了。” “又不是饭,想吃就吃,不然要你抓药干嘛” 林璞嘀咕他一句,又去照顾病人了。 而他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因今早有告示悬赏,很多人都结伴去高断山附近寻找失踪的摄政王妃。 银景弈知道告示一出定会引人注意,他要的就是这样,暴露摄政王的身份震慑他人,又以赏金做诱惑让人把黎凤绾送回来。 当时那脚印逐渐消失,说明肯定是谁把人带走了,他让官兵去查,又贴了这个,无非是想让官兵把人带回来。然而一日快过去了,搜查附近的人来报,并未发现王妃的下落,带走一个有伤的人根本跑不远,也没那个必要。 只有一个可能,那人求的不是银子,而是想要更多,贪心不足蛇吞象。 正当他思考要如何把人找出来时,迁庆带人走进屋中说了件很有用的事。 原来是他带人做解药时想到银景弈的吩咐,知道黎凤绾是被人带走了,他就想着,万一那人有点良心过来买药呢。 于是几个兄弟一商量,还是如实上报,银景弈听说那几味药难得,想着这个方法也不费时费力,便准了迁庆几人分别去药铺看守。 常州城的药铺倒也没多到看不过来,迁庆和其他人分成几组,分别驻守在药铺,一边制解药一边注意着来往的人。 正巧这时石振过去买药,一提天麻便引起了迁庆注意,后来他竖着耳朵听着,将那些药材名尽收耳中,不动声色地小心靠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大哥怎么买了这么多名贵药材,家中人得了什么重病吗?” 石振也不提姓名,很客气地答:“没什么,就是生了点小病,附近郎中说普通药材治不好,所以我才来常州城里看看。” 给他包药的人一看到迁庆在问话,刻意放缓了速度给那位贵人腾出时间来。 “这样啊,小病,可是我看这药不像是治小病的药。” 石振心一颤,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敷衍道 “就是小病,但是村里郎中要我帮着他带一些回去,顺手的事,好不容易来一次,帮个忙也没什么。”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了,催促伙计:“好半天了,药包好了吗?我要抓紧时间回去呢,你包得太慢了,我自己来吧。” 石振的手还没伸过去就被迁庆按下:“欸,这位大哥,咱别着急,他包坏了半路都掉到地上那不就浪费了嘛。再说,你紧张什么啊,我可没说什么。” “谁紧张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 “行行行,是我” 迁庆被他嫌弃,把手举起示意不会再碰:“不过嘛,真的好巧,我正在做一个东西的解药,这药方嘛,和大哥你说的一样,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迁庆料到他会夺门而逃,先一步退后堵在门口,其他几人一看有情况立马一齐攻上。 石振的身手本是不差,是常人中的佼佼者,可惜面对的是受过各种严苛训练的暗卫,手无寸铁以一敌多胜算微乎其微。几乎是在他拿下弓箭同时,暗卫便至身前,一剑抵上咽喉让他不敢再动。 迁庆料定他有问题,可瞧他这死不开口的模样,就直接把人送到了银景弈面前。x33 “本王没那个耐心在这里陪你耗着,你既生活在这里,那就肯定是认识其他人,自己说出来你还有条活路,可要是被本王手下的人查出,你这个人也就没什么价值了。挟持王妃拒不上报,这个罪名定然够你受的。” “王爷息怒,草民,草民……” 转瞬间,数十条思绪在脑中杂糅,林璞遇事变通可谓是心有七窍,对上银景弈或许能周旋片刻。 而石振却不行,一则,他不知此药是否还有他样用处,二则,那时已露出马脚,银景弈语气又那般笃定,他难免心慌不安。 “你怕是不知,本王的王妃喜佩香囊,花之香气萦绕周身,你带走她,可晓得身上会沾染百花馥郁之味?” 石振被这话一激,下意识抬袖闻了闻,嗅到的只有那时炖鸡的香味,而后,他才反应过来,更不敢抬头去观察摄政王的脸色,惴惴然低头跪好。 “她在哪儿?” “在,在草民家中,小河村,受了伤,有郎中给她诊脉,说她需要草药,所以我才……” 一阵微风拂过脸庞,石振抬头一瞅,椅子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迁庆走前看他失神,拍了他一下。 “还不走吗?有王妃在还可以帮你求情,你再待在这,等王爷闲下来你就惨了” “走,走走。” 石振想着,既然说了,那就干脆做到底让银景弈知道他并不是坏人。 迁庆准备了马,石振也不啰嗦,利索翻上马背,打算在后面给人指路,不敢超越银景弈半点。实际上,他连指路的机会都没有。 朔凛带人去搜山,早将常州附近的情况禀报给他,此时无需任何人指路,策马而奔,黑麒直跑向东南方向。 小河村处于山麓地带,被群山环抱其中,唯有村口那家微露其形。一队人马向那边跑去,途中引得不少行人注目,朔凛在回来路上碰到他们,二话没说便飞身上马,成功从别人手中抢过缰绳。 迁庆听到动静回到看了一眼,再转头时朔凛已经骑马赶到他前面。 还好快了一步,不然就该换我下马了 “驾” 这些暗卫几乎是时时被朔凛压着,无论是武功还是地位,此刻在外,除了上面的主子外无分大小,他有心与他在骑术上比个高低,便策马追上。 到了村口,银景弈减缓马速,转头看了石振。 “啊,那个,我家在村尾,我家——” 还有个男人呢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银景弈也没多余心思去想他还要说什么,到了林璞家门口,黑麒及时稳住,银景弈一步下马。 屋门没关,银景弈进门时不禁埋怨石振竟如此大意,屋门大开万一有人进…… “这么快就回来了,把药拿来吧” 林璞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石振回来了,转头伸手却和银景弈对个正着,几乎一刹那,他就判断出眼前之人到底是谁,递出去的手也猛地收回,双手拱起低首拜见 “草民林璞,拜见摄政王” 银景弈径直走向床边,林璞识相退后,黎凤绾吐出药液也算是有了好转,不过此刻却仍是闭眼不醒。 “王爷,王妃她在昏睡,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 银景弈重拾珍宝,轻轻将她抱入怀中,看着她脸上手上伤痕和被划破的衣裳,不忍碰又不想放手,面色沉沉。 “就是不肯狠心,若是本王遇见曾经欺辱自己的人,怎会留他至今,不够狠,到头来却害了你自己。” 他想把黎凤绾弄醒让她好好记住这些,但心疼终究占据上风,正要带她离开,手臂却在无意间碰到了她脑后肿起。 黎凤绾被疼痛惊醒,茫然地四处望,许是潜意识已将银景弈当作一个绝对可信之人,这次她发现被人移动并未动手,只觉熟悉便抬头去看。 “银景弈” 林璞没想到她还能醒,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而银景弈听她还能叫出自己名字,终于不再绷紧己心,微微一笑。 “带你回去,抱紧本王。” 黎凤绾神色平淡,摇摇头,林璞可想把这座大佛送走,见她摇头比银景弈还急 “王妃你忘了吗?这是你的夫君,摄政王,他现在要带你回去了,你怎么不跟他回去啊。” “狗” 若不是她神志不清,林璞真怀疑这是在骂他,接下来他便顶着银景弈的目光在不远处的草药边上捧来了一只小狗。 “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个,送给你了。” 黎凤绾在银景弈怀里,尽管林璞胆大,但在摄政王眼皮底下放狗这事还是极其考验人的胆量,偏偏有时人就是倒霉,怎么都避不了。x33 林璞小心地观察银景弈的脸色,那只小狗却在他察言观色时一个扑腾从他手里翻出去,落在银景弈的腿上。 “……” 不是我的错! 黎凤绾泰然自若,把狗从银景弈腿上捧到他的面前。 “这个好看吗?” 这只小狗全身漆黑如墨,唯有眼睫上有两白点显眼,银景弈觉得它的确是比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狗崽好看,只是看这形体,就是只寻常人家养的狗,带在身边也无妨。 “好看,抱紧,带你回去。” 黎凤绾抱着小狗,银景弈抱着她,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出现在风钰钰视线当中,着实让她受惊不小。 “梦梦” 她欢喜极了,才要上前就发现黎凤绾的不对劲,黎凤绾的眼神空洞不似从前,这不像她。 还要再说,夜阑却瞧出银景弈的不耐烦,在他发火前拉开了她。 “钰钰,我们别挡着,摄政王妃受了伤,摄政王这么急,是要回去帮她治伤。” “对啊,她受了伤,都怪那些人。” 风钰钰气得原地跺脚,拉着夜阑再次跟上银景弈他们的脚步,因为她不会骑马,只能坐在夜阑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风从耳边吹过,有夜阑的陪伴和还有的安抚,她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也消了大半,甚至也开始对这里产生好奇,不再只是觉得只有逃离这里才是唯一生存方式。 第191章 诉委屈 回到住处后,早已得到吩咐的郎中立马上前为其诊脉,迁庆把林璞从小河村带回来了,见屋中已有郎中,便停在屋外转头去问。 “我看你屋子里的药草挺多的,你兄弟说的郎中该不会就是你吧,你会解那个毒?” 林璞垂下眼睛,说道:“是” “那个郑善文之前害了我的家人,用那种方法,后来又鼓动人心说不除邪祟终还会遭难,他们就那样离开了。不然我怎么会背井离乡来到小河村隐居。” 石振只知道他是孤身一人来到小河村,还从未去问过他之前如何,现下听他述说经历,想劝却不知怎样安抚。 “哦,我知道了,那你这是决心要改变那一切,所以才苦学医术又研究解药之法。我就说嘛,我们可是和那些人打过好些照面才研究出解药,我还奇怪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既然你是郎中,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身边做事。你要知道,跟了王爷,衣食无忧不说,还能名利双收。” 林璞才要开口,迁庆就听屋内传唤,抬手止住他 “欸,别着急回答我,事后再和你说。” 黎凤绾见过迁庆,但因他少在人前露面,银景弈又不常叫他,直到今日才知他真名。 “迁庆” “属下在” “迁庆” “……属下在,王妃有何事吩咐?” “迁庆” “……” 银景弈心里窝火,看到他好好的王妃变成这般呆愣模样更是不悦。 “没叫你,你先出去,去把那两个人给我抓进来,还有郑善文,把他双腿打断给我拖进来!” 迁庆想说那腿不是已经被您亲手打断了吗,话到嘴边,他凭借本能及时咽下肚里。 他还未走,林璞十分突然地出现在银景弈面前 “草民斗胆,还请王爷不要在王妃面前惩治人。草民不知王妃从前性情如何,只是如今她敏感有伤,被人刺激到便会头疼不已,王爷若真为她着想,还是等王妃伤好之后另行处置。” 迁庆停在原地,等着上面那位主子吩咐,银景弈低头看了看黎凤绾的状态,无可奈何。 “暂且别管他们,但你告诉县官,要是他敢轻饶了那些人,本王便要治他的罪。” “属下明白” 银景弈拿着药丸,看黎凤绾没有理他的意思,动了动手臂把人扶住,两指捏着药丸递到她唇边。 “吃药” 林璞这像是命令的语气让银景弈有些不爽,可黎凤绾不觉得,这样简单的命令她能听懂,还不用思考,张嘴把药吞下肚子。 “银景弈,你” 银景弈现在也只能用最简单的思维去理解她的意思,看着黎凤绾掌心的那块碎银,明白她这是记得“银”字却又见不到人,故而才被林璞拿一块碎银子给哄住了。 “是我,不过现在本王在你面前,不用拿着那个了,还给他吧。” “好” 原本林璞还在想黎凤绾为何会钟情于凶神恶煞的摄政王,现在看来,凶神恶煞似乎只是他们所见,黎凤绾看到的都是银景弈的温柔霸道,所感所念定也不大相同。 让摄政王大人露出柔情一面,还真是……好本事啊。 “王爷,王妃既然无事,那草民二人是否能离开这里回到小河村?”x33 “不可” “草民遵命” 银景弈只答了这句,接着又去关注黎凤绾的情况,林璞知道他和石振身上还有私藏人不上报这条罪在,问一句试探银景弈的态度,得到否定回答也不失落。 石振没有林璞心思活络,在外听到几人对话,心都要凉了,林璞一出来他就拉着人问他们是不是要被抓起来了。 “你别担心了,王爷暂时没功夫管我们,有王妃的救命之恩在,他不会像对那些人一样对我们,担心什么。来,跟着我的思路想,多亏你夜间去林中打猎,这才救了受伤的王妃,为了不让王爷担忧,又瞧不上那等黄白之物,人品清高,这才想自己医治王妃然后将其送回。如此胸襟,我等该敬佩。” 石振瞠目结舌,该是他佩服林璞这胡说八道的能力,三言两语就编出这一套帮他摆脱罪名的说辞,偏他还觉得有那么些道理,也被带偏了。 “林璞,我觉得你比那个天华教主还会忽悠人,你要是多瞧两本书,绝对比他还危险,糊弄人真有一套。” “过奖了,还不赶紧走,待会儿等王爷记起来就有你害怕的了。” “对,赶紧走赶紧走” 两人忙不迭跟着迁庆离开,屋内听清一切的银景弈却没去计较这些,他比较关心黎凤绾何时能够恢复原状,他实在是太想见正常的她了,这样的冷淡平静,恍如一潭静水,清寡无味。 “梦梦,你还能想起来别的吗?” “你是王爷,我的人,还有,我不是你的王妃。” 银景弈神色一冷 “我是后来的王妃,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妻子。” “还好,你吃了解药,会好起来的,以后就会记起来所有事,也不会头疼。” 黎凤绾被他的温柔打动,扭头看他,两人深情凝望对方,无声间情愫渐涨,眸中皆有浓浓情意。 “我是不是很喜欢你?” “怎么说?” “你人很好,我不怕你,我感觉,我是喜欢你的。” 银景弈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余光瞄到已经爬到他腿上的小黑狗,嘴角僵住。 “为什么带它回来” “好看,养着好吗?” “可以,这次回去交给管家养着。” 眼不见心不烦,银景弈干脆闭起眼睛不去看,专心抱着人,只是摸到她破洞的衣裳,叹息着起身去吩咐英兰准备干净衣裳。 英兰只见到黎凤绾被抱进屋中,接着就有郎中被传进屋,她没机会说上话。 程远回来时腿上受了伤,那只是郑善文一人准备的陷阱,由程远描述其为人,英兰不难想象黎凤绾都受了什么罪。 拿出衣裳的同时,英兰又从程远屋中拿了好些伤药,临走前不忘嘱咐他。 “你好好养着伤,不要再乱动了,郎中说幸亏你被及时救出来,不然腿就废了,要想恢复,这些时日就老实待在这里。等我照顾好夫人,马上就来照顾你。” “你别急,我还好,夫人那边重要,听安城说,夫人伤得不轻,从山上滚下去还中了毒,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那个是金疮药,你拿去,涂抹在淤伤处,消肿止疼。” “好” 再来到屋中,她便见到在程远口中伤痕累累的黎凤绾正捧着一只小黑狗崽把摄政王逗得哭笑不得。 “王爷,这干净衣裳是之前王妃穿着的,奴婢整理好了,还有,这些伤药也是奴婢从程远那里拿来的。王妃手上和脸上都有伤痕,还需仔细涂抹一番。” 就算她早有预料,乍一看见黎凤绾如今神态,不由一惊,眼中酸涩。 银景弈抓起手中的腕子,看着上面的淤青实实叹了口气 “本王真该把你锁起来。” “锁我就是坏人” “……别顶嘴,来涂药” “你帮我” “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因为你讨厌小黑狗,我碰它了,我就要你帮我。” “恃宠生娇” 嘴上这么说着,银景弈还是接过英兰递来的药盒。 “你先下去吧,衣服放在那里。”x33 英兰想亲自服侍,便鼓起勇气道:“王爷千金贵体,没做过服侍人的事,若王妃身上还有暗伤,万一大意反而不好,不如奴婢来帮王妃换衣,事后将伤处一一说与王爷。” “你的意思是本王粗鲁莽撞办不好这精细的活吗?” “奴婢不敢” “你的确不敢,你念主心切,本王也饶你一次,本王决定的事,不容置疑。” “是,奴婢言语有失,多谢王爷不罪之恩。” 走前,英兰贴心将门合上,又告诉朔凛安城此刻不要进入。 银景弈和黎凤绾同榻而眠许久,若连解衣服看伤这种小事都做不了,才真的是无能,而且,也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她的身体。 小黑狗被放在了地上,开始四处乱爬,银景弈让黎凤绾洗了手,把她抱到床上,放下床幔,一点一点地解开她的衣裳,沾上灰尘的外衣中衣被小心脱下,入眼的亵衣领口处也沾了些许灰尘。 银景弈想了想,从托盘上拿了件外衣出来,一把将脏了的亵衣扔到地上,正巧盖在了小黑狗的身上。 他用干净外衣裹住黎凤绾的身体,拿过沾了温水的布巾,慢慢地擦拭她的肩颈。许是见伤心疼,银景弈此时没有半点旖旎想法,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那些残害人命的混蛋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擦她后背时,银景弈以身为墙让她靠着,视线自她脖颈移到雪白裸背,正要回头却看到了她左肩背后的痣。这颗痣虽然不大,但颜色极深,不足以让人忽视它的存在,正因如此,银景弈才觉得疑惑,他见过这个多次,只是每次见都会觉得奇怪。 在他被控制的那段时间里,他为了把人调查清楚,还特意让嬷嬷去伺候王妃沐浴,身上的印记都说得很清楚,不可能会落了哪个。 “这到底是她的身体,还是梦梦你来之后才变了的。” 肌肤之亲发生在后来,他不晓得之前的黎凤绾和现在的黎凤绾在身体印记上有何区别,不过既然有了偏差,他的心中也产生了一个猜测,且每次见到这颗黑痣疑心便多重一分。 人总偏向于自己需要的那个答案,且越想猜疑越重,期待也愈来愈高。银景弈便是如此,他想,会不会不止魂魄,连黎凤绾这个异世的人都是属于他的,彻彻底底是和他绑在一起。 “冷” 银景弈凝神思忖,被她这句话叫回神,拨下外衣,给她换上崭新亵衣,接着便用被褥把她裹紧。除了膝盖和脸上手上的伤,他暂时没发现其他伤口,就着这个姿势,银景弈顺手拿来药盒,黎凤绾像是知道他不喜欢做这种事,从他手中拿过。 “我自己来,我还能动。” “本王帮你” “不用了,你不是觉得这样很矫情?我可以自己来,不然你叫英兰来也可以,她不嫌弃我。” 这样说着,她就已经打开药盒,刚要去擦,盒口被银景弈的大手扣住。 “怎么会这么觉得,之前你不是说也觉得这样可以适应,怎么会觉得本王是在嫌弃你。” 黎凤绾吃了解药,记忆在慢慢回归,神志也愈发清醒,此刻没有想太多,就把真实想法说了。 “不是嫌弃是什么,不然怎么都不肯给我喂药,就是嫌弃我这样矫情,觉得当你的王妃就该时时刻刻都要尽力而为。可我不想在有力气的时候把它拼没了,独自一人没有同伴这样是很好,可我有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撒娇示弱。” “好无聊,要不是知道你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帮我,要不是有平时的玩笑打闹,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合作过日子的生意伙伴。有困难了我帮你一下,有那个能力你就自己撑着,你觉得那是‘无用’的多此一举,可我不认为它毫无意义。” 一口气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黎凤绾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至于之前的顾虑权衡和心酸委屈,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好困,你记着,我不是娇嫩的花,但也不是铜皮铁骨。就好比昨日之事,如果我不是被下药拼了命地逃出来,而是有能力把他们全都制住,那时候受伤,你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给我上药了,才不会露出这么心疼的模样。” 黎凤绾渐渐入睡,声音由轻到无,手上的药盒也就那么握在手里,殊不知这个动作着实刺痛了银景弈的心,股股心酸如泉一般往外冒。 他没这样想过,他是心疼才会给她涂药,之前那样也并不是嫌弃她矫情……从来都没有觉得她该是永远坚强的,他只是……他只是想让她学会坚强一些,他怕有一日遇到困难她会撑不下去选择逃避,所以才会鼓励她自己做好一切。 而今日她所言一切,皆是在陈述他如此行径才是画蛇添足,这个人一直都明白何时进退最佳,也同样明白在困境中不可退缩必须咬牙挺下去。 从始至终,把她当作娇嫩花朵、看轻她坚韧心性的都是自己而已,正是因为看轻,他才会下意识地想用激励手段去锻炼她的心性,正是因为看轻,他才会以为有些事情她会处理不来。 一人以为磨练心性是为对方着想,一人以为对方不愿帮忙是在嫌弃,那时候都觉得已经把人了解得彻底,各执己见,一方错还是两方错,谁又说得清呢。 “你早该这样说的,再早些,就不会委屈了这么久。” 第192章 恢复神志 自从黎凤绾成为他的王妃,日子不说安逸,但起码比大多数人过得要自在快活些。 平日银景弈只觉得她嘴上不饶人,也不知为何,明明那次在悍匪窝里被人打伤和之后她的妄自菲薄没有联系,可是银景弈就是控制不住地把二者结合在一起。想着要让她坚强点,却忘记了她本就是个不服输的人,那日变故不过是积怨许久骤然爆发的一个闸口。 他能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多,若银景弈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可以佯装喜爱把人拢在自己的地盘上,接着利用黎凤绾的信任将她利用到底。 能够坐到摄政王的位置,银景弈真要耍起心计便绝不会让人察觉到,只不过他从来不屑于去伪装自己骗人情感来达到目的。倘若有仇怨,以这样手段堪称高明,也是最痛快的报复方法,伤身伤心。 可如果只是谋求利益,此种以情做骗的手段不免过于卑劣,哪怕最后对方明白真相了,再要反抗也不会有机会,最狠的不是在这过程中暴露目的,而是把人利用得彻底直至最后。 无论哪种,一朝被亲近之人蚀骨剜心,饶是无欲的至尊神明也会为之动怒,何况是有情凡人。 “幸亏你是遇上本王,若你被他人欺骗,又该如何自处。” 银景弈抚了抚黎凤绾的乌发,此刻的温柔深情和百姓眼中的冷心冷面截然相反。 “梦梦” “嗯” 她在睡觉时也常无意识的回应,银景弈已经习惯了,把衣服放在了床边。至于地上的那只小黑狗,他不知道如何处置,便拎着它的脖颈交给朔凛,告诉他可以把它送到英兰她们房中。 朔凛连照顾自己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更别提去仔细照顾一只不大的小狗崽,听到银景弈说可以给人的那瞬间就转身走向程远的房间。 “咚” 英兰听到有人扣门,才转头去看,绣锦便先一步走至门前,开门还没看到人怀里就被塞了个东西,她下意识接着,半开的门也就被朔凛顺手带上。 “英兰,是只小黑狗。” 她把狗抱到桌上,屋里男女一共四人都看着这个小狗,风钰钰在银景弈那里碰了壁,带着夜阑也找到了这里。 一时间,小狗崽被这么多人围住,纵使她们没有恶意,但被这么多人看着也实在是超过了小黑狗能够承受的范围,它把自己缩成一团,用爪子盖住眼睛。 “真胆小,别怕啊” 小葵用手指拨了拨它的爪子,没想到它抱得更紧了,还呜呜地小声叫着。 “夜阑,你和程远两个人的目光太犀利,不要盯着它。” “好” 风钰钰看小黑狗哆哆嗦嗦的,忽地问道:“它是不是饿了或者渴了啊,怎么感觉它好害怕,小葵,你去拿点粥来,看看它吃不吃。” “好,我马上去。” 小葵跟在黎凤绾身边,现在也不奴婢长奴婢短的,和风钰钰就像现世姐妹那样相处,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盛了一碗肉丝粥出来。 粥是早上剩下的,熬得香稠,哪怕不热味道也是极好的,小葵端着个小碟子回到屋中,放到小黑狗的身前。它闻到了味,慢腾腾地移开爪子,凑过去舔了两口,发现还不错便埋头吃起来。 “真是饿了啊,吃得还挺香。” “看得我都想吃了” 夜阑眼眸一动,正要离开,风钰钰却一把将人拉回:“不许去,给我回来,我就是感慨一句,看它吃得好香。” “嗯,那我再去给它盛些,你看着” “……” 风钰钰缓缓扭头,将目光放在了夜阑身上,而后瞧清他面上笑意,顿时有种被耍的羞恼,双眼含羞瞪了他一眼。 “这只狗是绾绾要养的吗?这么小,长得真有特点,一身黑上多了两个小白点,跟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奇怪又好看。” “是啊,只是王妃是怎么碰到它的,它就是普通人家的小狗,这才一日。” “对啊,才一天,我还没见到绾绾就被赶出来了,她受了伤,我还帮不上忙,感觉好没用,只能在这里看着这个小狗崽了。害,真是无聊透了,早知如此,当时我就该拦住她不让她出去,那个黎仁——” “钰钰,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摄政王妃现在没事,你若是因此自责,那我们岂不是都无颜再面对王妃。况且当时那事和摄政王有关,她会心急也属人之常情,还是关注眼下的事吧。” 经他一提,风钰钰想起眼下事是什么了,不过在那之前又发生了这事,实在是有些让人难再提起分别之事,更别说这些还是为了她和凌霁。 “我知道的,不过绾绾现在成了这个模样,要好养病,不想再让她去想别的事了。其实,可以的话,都随了我们各自的愿多好啊,为什么老天总是这样呢,机缘巧合这东西,撒得也太随机了,想要的得不到。” 夜阑早已看淡这个,语气平淡,眼中却含一丝不明笑意:“求而不得、得非所求皆是世间常态,小姐,或许就在这颇多遗憾中,缘分交错,就有了自己欢喜的呢?” 风钰钰似是看懂了其中含义,却又不敢在此时给出回应,只打哈哈地干笑道 “是啊,这个当然了,要都是我说的这样,那就没有什么高兴的了,我就是发个牢骚嘛。” “对了,英兰,它会不会自己吃撑了,我们要控制着吗?” “要的” “那就要紧盯着了,不能吃坏了。” 她说着这个,心却不知飘到了哪去,见到黎凤绾的时候她太想回家了,哪怕凌霁分析了这一切可能都对现世的自己造不成伤害,她也是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才能回去。 就连三人见面的事都是她提出来的,凌霁单纯就把这次经历当作了冒险,没怎么担心,而黎凤绾在这里找到了心上人解开了经年心结,所得比现世多得多。 她想离开,不过是被初来时那次暗伤吓到,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和惊吓,当时一激动提出办法之后,结果还是另外两人在迁就她,为她放弃了一切。凌霁倒是毫无所谓,何处都可安身,如此,他成了个中间人,最后让黎凤绾妥协的,终究是她。 然而现在,她又觉得不回去也可以,这样冲动地做决定又反悔,实在是有些任性,可她现在到底还要不要走啊!不走就好像是自己任性闹了这一出,还让凌霁冒险来了一次。 可、可如果走了,她不但连累了黎凤绾和凌霁,也让自己有了遗憾。 风钰钰急得想哭,却又知众人在周围看着,心里想法再多也终究被一个“难”字压下。此刻,她觉得自己这个冲动的性子实在是给她带来了太多麻烦,再改不了,以后恐怕还会在这上面吃亏。 小葵拿的并不多,小黑狗吃了一会儿就吃完了,接着就在桌子上转起圈圈来,夜阑看出了它是想要干什么,单手把它拿到了外面。 再回来时,它又恢复到了酣睡的状态,不过这次却是挺着个小肚子,看上去圆滚滚的。 与此同时,黎凤绾不知道要养的黑狗被人照顾得很好,她正睡得香甜,手上被涂了药,神志也在一点点恢复。 不过淤青需要揉散,哪怕她睡得正香,银景弈也不得不做这迟来的举措,一边抹着药,一边用劲去揉散淤痕。 黎凤绾尚在睡梦中,无法忽视手上这只按压她的手,才想用力,肩膀被力道牵扯让两道伤口一齐疼起来。 “嘶,疼,别碰” 她醒过来就去瞪人,看到是银景弈的瞬间,呆住,然后转头去看房间,依旧愣着不说话。 银景弈看得皱眉,怀疑她又出了问题,才抬起手要扳过她的脸蛋,黎凤绾就自己转过了头,低头看看自己受伤的手,目光慢慢落到了银景弈脸上,接着做了个他最意想不到的动作。 黎凤绾没去拥抱他,而是直接抚着银景弈的脸庞吻过去,伤口的疼她不在乎了,她就想见见这个人,从山上滚下去的时候,她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 “想起来了?” “嗯,头不疼了,自然就好了。” “头不疼了还有别的地方,腿上手上和脸上,都有伤,肩膀的伤被包扎好了,现在不要乱动,否则本王就把你捆在床上。” “好嘞,不过,我记得我是被人救了的,你把我找回来,是不是也见到了他们?” “看来你还记得” 黎凤绾静静坐着,看了眼腿上的伤便道:“我当然记得啊,当时我还是清醒着的,就是后来昏过去感觉意识模糊,因为身上很疼,所以我被疼醒了,听到了两个声音,还感觉到有人在帮我治伤。” “对了,你没把人怎么样吧,是他救我的。” 银景弈点上她肩膀,微微用力按了下,引得她又倒吸冷气。 “这上面的伤你可知道?” “我知道” 就算是现在不再那样疼了,黎凤绾也仍旧能够清晰地想起当时的无尽痛楚,刀伤箭伤叠在一处,刀伤皮肉,箭穿筋骨,那种疼痛至今她还记得。 黎凤绾又不是傻,她向来对伤害自己的人不留仁慈,不过这次石振确实是失手误伤,最后还带她找到了郎中给她治伤保住了命,她没理由去怪。 “你怕是不知道呢,若是本王找不到他,今日还接不回你来,你喝的那个东西,会致人痴傻,知道你今日都做了什么吗?” 黎凤绾一怔,凝神回想,可关于这方面的记忆消失得干净,一点也没留下,苦思无果,她抿唇问道 “我变傻了?” “有点,好在服药及时,但是在这之前,本王曾发出悬赏布告,结果那人不但没有主动将你交出,还试图躲过官兵的追查,你说,他有没有罪?” “这……” 居然还有这种事吗? 她本想不通,可扭头看到肩膀的伤,大概就猜出来石振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了。有摄政王凶狠这个名头在外,几乎没人敢得罪她,悬赏是好,可外人见到他如此在意王妃,想着定是呵护至极将其视为珍宝。 石振应当也明白这点,正因为明白,故才愈加恐惧,哪还会有功夫去想赏钱,怕被抓起来问罪肯定是不想被官兵搜到。 理解是一回事,后怕就是另一回事,黎凤绾想到痴傻这两个字,一股凉意窜上心头,设想今后的种种情况,更是连连感叹幸好。 “王爷,不如让我见见他们,也好问清来龙去脉。” “也好,本王想看看你如何处置。” 黎凤绾穿好衣裳鞋袜,又被银景弈裹了件披风,没时间再去梳理妆发,将额发别至耳后,披着头发主动伸开双手。 “抱我” “也就你敢使唤本王。” 银景弈俯身搂紧她腰身将人带离床榻,黎凤绾被抱着丝毫不担心被半路扔下。 “我的腿受伤了,走不了,下床也需要人扶,反正屋中只有你我两个人,最后都是你,抱我委屈了王爷不成,之前你不是很愿意抱我的?” 银景弈咬牙把她放在小榻上,眼睛里溢满了被挑出的桀骜不驯,一手搭上她肩膀向下压了压。 “本王把你娇惯成这样了,口无遮拦,你也就敢在这时候挑衅本王。” “你不是心疼我嘛,怎么还不准我示弱了” 黎凤绾彻底放纵本性后,某些举动实在让银景弈难以招架,且听她这话,或许是在睡觉时把他说的话给听到了。x33 “你再挑逗本王,本王就让人把那只狗扔出去。” 好吓人的惩罚 黎凤绾倒还记得那只小黑狗,怕银景弈气急真拿别的出气,立刻端正姿态不再胡闹。 “朔凛,把那两个人带过来,还有那只狗,也一起带过来。” “是” 隔得老远黎凤绾也能听到有惨叫声传来,这声音,她不可能听不出来是属于谁的。 “你是直接把他们捆起来教训了?” “不心疼?” 黎凤绾低笑道:“都不曾心疼过我我为何还要去心疼,我说过,他们老老实实的我会给他们吃穿,毕竟我可不像他们,只为把我训练成傀儡才给我衣食,我有良心。不过嘛,这次挟持我把我害成这个样子,和我的敌人也没什么区别,要不是那时候我筋疲力尽,我会亲手解决他们两个。” “算了,不说了,晦气” 她语气轻松,完全卸下了从前负担,银景弈看她靠在小榻那边和个贵妃娘娘一样,暗道果然还是自己更有本事,换作旁人,谁能得她如此信任,只有他能! 第193章 驱异魂 “现在天色已晚,外面也冷,等明日你醒,本王带你去看那两人的下场,还有郑善文,他更惨,那些助纣为虐的人也都被关在府衙大牢,无一逃掉。” “县官主审此案,很快就能结束,无需本王再插手,此行本为解决斗星教余孽,现如今教徒皆供认不讳,只差判刑。本王告诉他要好好照顾郑善文,这些都已经结束了。待你伤好些,便出发去豫阳,星回梅庄,本王承诺给你的。” 他说完这一句,石振和林璞也被带到门外,石振在林中和走兽为伴,自是耳聪目明,走近的路上大致听到了银景弈的话,知道黎凤绾在他心中的确不同,手心冷汗更多。 “王爷,人已带到,还有这个。” 朔凛把那一掌可托的小黑狗递过去,黎凤绾才伸出手,银景弈便道:“身上有伤,别乱动,还有,别让它上榻。” 朔凛不得不缩回了手,改为两手全托,又怕这小东西掉在地上,一直低头照看着。 “石振,那天在山上,是你救得我对吗?” “回王妃,是,是草民,还请王妃恕罪,那日夜深又有乌云遮月,草民真的没瞧清是王妃,一箭射到您实在是无心之失。后来,后来草民想着不能这样放着一条人命不管,才带着王妃去找了林璞,若没有他,草民有心恐怕也是回天无力,毕竟我们那里只有他一个郎中。” 说完,石振又把头低了低,和在公堂等候宣判的罪犯没什么两样,对此,林璞没有多说,等着黎凤绾接下来的话。 “无论如何,你救了我,现在我活着就是你的功劳,功大于过这是肯定的。我这个人,看重鲜活自在的命,你救了我,伤我亦是无心,我不会怪你。” 银景弈听到这里本想出言拦下,谁知下一秒黎凤绾语气一转,笑容依旧,声音却在无形中多出些许冷酷。 “不过你险些害我被药所害,这个,也是事实。也的确是巧合,林璞偶然间发现我是中毒,而他正好能解。如若不然,我忘记一切你们只当我是受伤未愈,拖延下去,最后我就是个痴傻之人。” “你不该擅自藏着这个秘密,我理解你,但也只是站在你的角度上。而事实上,险些变成痴儿的是我,我这个人很自私,很怕自己会出事,都是先想自己再去体谅别人,所以你也该付出些什么。” 石振的身子微微一颤,想到身旁站着的是摄政王的得力下属,更感无望,双手攥得死紧。 “所以,你的那些赏金,五中减四,那四份你就别想了。” 石振还没想明白自己哪来的赏金,就听黎凤绾说了其他话。 “林璞救死扶伤为人敦厚,我和王爷说了,你的赏赐便从抽走的那部分里拿,跟不跟随,也都看你。” 林璞低头只停一息,接着抬首挺立,目中溢满自信与美好,躬身婉拒 “多谢王爷王妃美意,草民只是一介乡野村夫,得贵人这样器重实在是有些惶恐。我曾一腔热血劝人回头,却换回了满腔失望,草民无鸿鹄之志,也无越挫越勇的坚韧,只愿留在这乡野中继续做草民的小郎中,为纯朴村民和求医之人行个方便,驳了这番好意,请王爷王妃恕罪。” 银景弈无意强迫他,林璞虽好,却也不是什么神医高手,收拢不了他不会再劝,给朔凛一个眼神就让他把人带走。 “王爷,狗” 银景弈转过头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好想把这个不会说话的扔到外边去。 从前除了命令,朔凛很少接到其他平常吩咐。可自从黎凤绾出现之后,他这个在明面最方便办事的人就常收到些奇怪吩咐,抱狗是,前几次帮人送东西也是。 到现在,朔凛简单粗暴的直述方式也依然没变,倒叫银景弈这个发号施令的人有些头疼。 “拿过来把人带下去领赏,还有,下次再不会说话,就多说几个字免得叫人误会。” 朔凛不觉得自己说话会叫人误会,却不敢顶嘴,轻“哦”了声就把小黑狗递给了黎凤绾,接着把人带出去领赏。 路上石振还没反应过来,半信半疑地激动问道 “林璞,王爷王妃是不计较了吗?还有领赏,什么赏,是不是要把我家财分了给你啊。” 林璞毫不客气地嫌弃他:“你是不是傻了,赏钱赏钱,那必定是他们赏下来的,你和我住一起,你的家财有多少我不知道?还分你的,人家的一支金钗就能抵过你的那些,还瞧得上我们的钱。你不会忘了吧,找到王妃,可是有很大一笔赏钱,你得了五中之一也不少了,就当是补了你那一箭,至于我,当然是从你没得到的那部分里拿了。” “捡便宜啊你,没我你能碰到王妃吗?” “没我你能救活王妃?” “不能” 石振这下彻底放下了心,想到那些赏钱脸上乐开了花,又拍了拍林璞肩膀:“欸,那你多选点值钱的啊,不然回去就把钱都给我,你的加上我的,都给我保管着。” “凭什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别碰我的钱。” “你给我点,我好找人盖个大房子啊,你那破柴房收拾再好也没大房子好,我要买东西盖座好的。” “你盖你的,别惦记我的钱,我就住那个小屋子挺好的,我不盖。” “害,我这是为你着想,你不怕被蛇咬了……” 两人的谈话声愈来愈轻,黎凤绾抱着怀中小狗,摸了两下,试探地问 “王爷,朔凛是不是——” “是,你猜得不错” 朔凛应声那刻,黎凤绾才从朔凛面上神情察觉出些许不对。 尽管朔凛平时少言,可办起正事有板有眼利落极了,完全就是个精英,以至于她现在才感觉朔凛有些不太对劲。 “那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和我之前的状态很像,虽然我没法全记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他那个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呆愣。” “他只是有时候那样,我让他跟在身边、训练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收到命令时是最好的杀手。但你问他别的事,他的反应比较迟钝,就是有话回话,你告诉他怎么去阿谀奉承或是委婉示意,他就不会。”x33 “他这情况和微生泽炎的情况是不是很像?” “应该是了,不过他并未遭遇变故,只是在执行任务时不小心磕到了头,偶尔头脑不太清醒,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清醒明白事。” 银景弈瞟向她手里那条酣睡的狗,目光多停留了两息。 “难不成你睡觉也要抱着它?” “可以吗?” 黎凤绾才不觉得银景弈会准许她抱条小狗上床,何况这狗这么小,万一在床上大小便就太折腾人了。 “当然不可以,外面冷,给你的丫鬟,她们肯定会帮它做窝。变得那么胖,应当是被喂了不少东西,她们会照顾好它。” “也好” 她把小黑狗交给英兰她们,才洗净手,银景弈就拿了药膏过来,那东西涂在手上冰冰凉凉的,但加上银景弈的大力揉搓却一下变了味,让黎凤绾有些受不住, “要不然过两天再涂,或者明天再涂吧,我今天实在是累,这东西抹在手上还火辣辣的。” “早晚都是要涂,你何时变得这样怕疼了。” 最后,黎凤绾还是默然承受了一遍“医治”,她仰躺在床上,感觉手都麻木了,想到那个死去的道士,忽然问了句 “真有这种手段的话,我会离开吗?” 这次是那瓶药水的作用,并非是真的驱赶鬼魂之术,她没想到这种事真会发生,有一便有二,那下次呢,她真的能够逃过吗? “你不必担忧,本王找了人来,他们是有本事的真道士,本王自会派人弄清楚这些,你要做的,就是安稳地继续做摄政王妃。” 外面还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黎凤绾却在床帐中睡得很安稳,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风钰钰翻来覆去得睡不着,最后还是一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听着寒风掠过门窗的声响,心绪更乱。 最终她还是决定找时间和黎凤绾好好说一说,这个时候,她心乱了,很可能再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还是等心静下来再去抉择,所幸,还有时间。 黎仁和王晓悦不但要在外面受冻,还要面对好些人的驱逐。 每个世界都有规则,而在这个世界里,有了黎凤绾她们这些特殊的人,也自然会有人来平衡阴阳。 黎仁和王晓悦要见黎凤绾执念太强,又和此间中人有联系,一来就好似夺舍。 和黎凤绾她们不同,黎仁王晓悦上来就靠异世特殊压制了原夫妻的意识,算得上是外来鬼魂侵袭原体,有本事的道士当然会察觉不同,更有相应方法来解决这事。 偏偏银景弈还有命令,道士们不敢做得更多,加重又放松,黎仁二人就这样受着反反复复的折磨,连冬日夜风的寒冷都被这种疼痛给压过去,显得微不足道。 主屋烛火已熄,为首那人低首叹息,抬手示意其他人一齐停手。 “院中两种魂体,实在是出人意料,摄政王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招惹了这些。” “师傅,你的意思是除了他们,这庭院里面还有其他人被……” 道长摇头,仰望无垠夜空时只道:“命途多舛,摄政王贵为先帝长子,身边多出这些人,让我开始担心临夏国的国运。皇帝是真龙天子,帝气帝威皆是最盛,而摄政王只弱其分毫,王爷都如此,那皇上会不会也遭遇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无论如何,我等尽人事听天命,再有其他,且看今后皇上会如何号令天下了。” 怕黎仁他们冻死,银景弈特意命人给他们披上衣服,只保证不会把人冻死,接着白日一有锣鼓声响起,就有人给他们喂饭,不弄死,就是为了折磨人。x33 次日,黎凤绾早早地醒来,就是为了和黎仁他们做个了断,不仅是关系上的了断,还是仇怨的了断。 她站在两个木桩前,神色冷淡,衣裳洁净无尘,一身的华贵雍容气质,近看宛若画中女仙,非是倾城绝貌,却令人难移目光。 黎仁看得一瞬恍惚,接着想起这是他们“培养”出来女儿,面有狞色。 “黎仁,你害我不成反被抓,如今感觉如何?我猜,你是后悔那时候没把我送走对吧。” “……不敢” “看来是对了,你也看到了,这种方式送不走我,你们想错了。你们是突然来到这里,而我不是,你们做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力气。” “不过我心善,既然你们想回去,那就送你们回去,过程你们也该体会到了,这个方法一定会成功,只是要请二位受些罪。” 黎凤绾说了自己的决定,后退数步来到银景弈身边。 “你确定吗?” 不避讳这种场合,万一被牵连了该怎么办,这样是在冒险。 他的手越攥越紧,黎凤绾明白他担心之事,轻声细语劝说 “我有分寸,真有异常我一定会和你离开,绝不多留。” “任性” 说完这句,他便吩咐道士这次要全力驱除异世之魂,竭力开始便无法中断。此次道长合力,其他人不见其中神妙,只有参与众人和受咒法者能够感受到这气场变化。 疼痛达到极致,黎仁王晓悦神色扭曲着挣扎,试图挣脱锁链束缚,黎凤绾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但相比那次痛楚,这次只算得上轻微疼痛。 她皱眉忍受片刻,那样的疼忽然就从脑中消失,对面两人痛喊连连,直至两人全都晕了过去,她也没再感受到一点疼痛。 看她状态好转,银景弈彻底放心,攥狠了的手慢慢松开,浑身的凶戾之气尽数褪去。 道长上前查看,良久,抓撕掉了木桩上的黄符,手中桃木剑放低交给身后徒弟。 “王爷,草民有话要讲,还请王爷把人请出,寻一处安静屋子。” “请人?何人值得本王去请” “不是王爷身边的贵人吗,我能感觉得到,那人很特殊,且就在附近。” 黎凤绾看他左右看瞧像在寻找,正要说她就是,这道长却像发现了宝藏一般惊喜地瞪大双眼,单手侧起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这对夫妻齐齐望去,却见风钰钰在众多视线中愣在原地,面上茫然比在场任何人还要多。 “怎、怎么了?” 第194章 未知命运 她的声音已经很低,可惜此时实在太静,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询问。 道长身后的小弟子负责把已经晕倒的人从木桩上解开抬走,而道长本人就那么看着风钰钰,目光灼灼。 夜阑没料到风钰钰会突然被一个道士盯上,惊诧不已,须臾,挡在风钰钰身前横刀示警。 “别盯着她” 他受风钰钰影响,口音逐渐与其相近,五个字戾气尽显。 道长瞧他手中兵器便知这人不能得罪,连忙解释 “我并非是对小姐有恶意,只是我说的事与她有关,还请小姐和王爷能够与我私下会谈。” 纵使风钰钰不是旁人,可让银景弈和其他女人共处一室黎凤绾还是觉得别扭,况且几人之间的事她都知道,也是其中一员,有什么不能听的。 “道长,我知道所有的事,无需避讳,我也能跟着一起听一听吗?” “王妃知道?” 道长难得露出疑惑神情,不明白为何银景弈还把这事告诉了旁人,难道这个王妃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深得摄政王喜爱,连这个都毫不避讳吗? “那,就请这位小姐和王爷王妃跟着贫道过来,几位护院可在附近保护着人。” 黎凤绾转头扫视周围,她这边的人,似乎只有绣锦不知道她的特殊身份。 英兰心思细腻,发现她听了道长的话在看有谁不知此事,为了不叫他人起疑心多增烦恼,她转身对绣锦小葵说 “小公子快醒了,王爷王妃还未用膳,我们先去膳房做饭。” 绣锦由道长和几人对话便知有她们不能过问的事,也不便知晓,忙随着英兰一起退下。 英兰此举,既给了黎凤绾与人交谈的空间,又不会叫绣锦觉得被冷落。 黎凤绾早把英兰小葵当作了家人,见到英兰她们离开,便看向道长身后 “道长不必担心,王爷的手下不会透露出半点,还是请其他道人先去休息,待王爷与道长谈完,众位可一同回去。” 银景弈想起晕过去的两人,问:“那两人只是晕过去了,再醒可还是他们?” “王爷放心,二人晕倒是因为邪祟离体,原本的魂魄得到舒缓之机,再次醒来,便能得到控制权。” “很好,迁庆,把郎中找来,要是人醒过来是正常的,那就让人医治,若不是,便把人带回来。” “属下明白” 迁庆懂得银景弈的吩咐,把除道长以外的人全都请走,而后走在最后把地方留给众人。 如此,只有道长一人站在对面,而安城他们依旧站在不远处站着听他会说出什么。 黎凤绾似是察觉出道长的不安,原是想出言安抚,没料这一出口又把道长吓了一跳。 “道长说的借尸还魂,他们都知道,风钰钰是后来的,他们知道是因为我也是,所以道长不用有什么顾虑。” 黎凤绾神色认真,语气之轻松完全不似作假,且其他人也无惊疑之色,反而是目含赞同镇定非常。 风钰钰是外来者他是能够知道的,可这个摄政王妃的来历他却一点也不清楚,因而乍一得知这个消息,半晌都没再开口。x33 “道长说和风钰钰有关,既然我也是,那必然也和我有联系。道长是要提醒我们?” “算是,算是。” 身边刮过微风,道长打了个寒战,莫名觉得今日比往日冷了许多。 “摄政王妃,那你和这位小姐,谁更早来到王爷身边?” “道长觉得呢” “贫道学艺不精,看不出王妃的不同,只感觉那位小姐是从别处而来,书中有载,圣魂引生,只是不知这位小姐生前是……” 风钰钰的身份被人猜出,知道这位道长懂得比别人多,主动接过话头 “不是临夏国人,她是扶南国的人。” “扶南国” 道长喃喃自语,疑惑更重,感觉脑中思绪乱作一团,很难找到源头。 黎凤绾好心提醒道:“我们是一个地方的,是朋友,她来临夏国也是为了躲避灾祸,机缘巧合下,我们遇见了。” “机缘巧合,的确是缘分,不然相隔千里怎会有这般巧遇。” 确实,还不止一个呢。 道长想起晕倒两人,迫切问出猜想:“那两个占了他人身体的异世魂魄是不是也和你们一样,是从一处来的?他们和你们有羁绊,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执念跑入这里。” “……他们是为我而来,想带我回去。” “原来如此,难怪那么容易就把人赶走了,该是你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又……” 他瞄了瞄银景弈的脸色,不太确定地说下去 “又在王爷那里碰了壁,得到了惨重教训,对这世界没有留恋,估计是不想也不敢待下去了。” 风钰钰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已经不能用“神奇”来解释这些事了,玄妙莫测的穿越和夺舍让人对未知的将来有了一丝担忧惧怕。想着术业有专攻,正好此时也有道长在,她问出了自己、也是黎凤绾特别关心的问题。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按理来说,既然死者已逝,两位除非遇到大造化,不然凭我们这些人的本事,是无法驱赶两位贵人,尤其是王妃。” 黎凤绾与银景弈对视一眼,转头问:“此话何意?” “贫道看不出王妃的来历,由此可知,中间您定然是遇到过什么才能和这个世界逐渐契合。想必您也感觉到了,方才结束时,我看王妃像是才从痛苦中缓过神来。这也就证明,王妃已经在脱离原本世界适应临夏国的种种,回去似乎有些难度。再者……” “再者,按照经书所述,王妃身份特殊,为摄政王正妃,且得王爷真切情意,夫妻气运相连,摄政王经年辅政,帝气王威非常人所能及,有此庇护,我等凡人莫敢与之抗衡。” “甚好” 银景弈舒心一笑,面上露出七分得意神色,语调带喜 “你说世间牵绊百种,冥冥之中有缘分相连,那本王问你,若世子降世,王妃与此世羁绊可会更深?” 黎凤绾睁大双眼朝银景弈看去,眸中脸上皆是羞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 道长犹豫一阵,最终给了个准确回答 “师傅说过,羁绊为血脉情感之果,无形丝线交错,会则缘,失则憾。王爷王妃以情为寄,结为夫妻宿命相连。按理来说,所诞血脉确是王爷王妃的难解之缘分。” 四下诡异地安静一瞬,风钰钰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好友小腹,被瞪了一眼后不再乱瞧。 得到道长的肯定回复,风钰钰心里那团乱麻被猝然轰散,一想到可以留下,而这对有情夫妻不会因为她的冲动被拆散,她就忍不住开心,眼下瞧着两人恩爱有加,欢喜的情绪一个劲儿的向外冒。 只是这样一来,凌霁的处境就相对危险些,她明明是作者,却只能看着剧情自行发展,她已成局中人,脑子里的想法再也不能左右如今局势。 “道长,我也有事想要问你,既然两个世界互不相通,那我们为何会来到这里?和我们有牵绊的人怎么也会夺舍至活人身上?绾绾在那个地方受了伤,我也是一样。那我们一直在这里,外面的我们会因为这里的处境而发生改变吗?万一我们死了,是回去还是连带着外面的我们也死了?”x33 她现在迫切想要知道这些答案,风钰钰没有凌霁那么看得开,也是因为她所经历的比凌霁多了一部分。 现在她们遇到能够真正解答疑惑的人,她实在是想知道这结果是不是真像凌霁说得那样简单,未知命运总是令人焦虑不安。 然而有些事并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够解释清楚的,道长懂得这些,却只是懂得些表层变化,至于这深奥的联系和其中因果,属实有些为难他了,是以支吾片刻,认命地苦笑着摇头。 “小姐问的难倒我了,我只能说这些是因果循环,是意外,却也是必然,相遇难定,结果难猜,随走随看。” 黎凤绾知道风钰钰在担心什么,一开始她们都不知道为何来此,凌霁是这样,风钰钰也是这样,就是靠自己猜想与那时情况去预测结果。 但能够随遇而安的只有她一人,毕竟她在那边无牵无挂,而其他两人都有父母家庭,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道长,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样的事,我们想找人再了解一下这样的事,这个对我们很重要。” “我师傅,我师傅他知道!” 提到自己的师傅,道长很激动,而后眼神一黯。 “不过,其他人来信说,他老人家现如今已驾鹤西去,不在这人世间了。” 风钰钰的心又揪起来了,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道长明确地告诉她们身份特殊很难离开,但却没给出两世身体的联系。 假使在这里不影响外界,也不会随外界时间流速那样让人担心,风钰钰很愿意留在这里努力活着。 但这不是她们想的那么简单,两个世界一旦联系起来,那她们在这里的伤残衰老也会迁移到现世的身体。 她的父母就那么无望地等着她醒,眼泪不知道要掉多少! 另一个世界发生这样的事,风钰钰怎么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她根本做不到想着这些还在这里毫无负担地生活…… 眼泪突破束缚从眼眶滚落,风钰钰不想在人前失态,以袖遮脸跑回了房间,面对她突来的悲伤,夜阑手足无措,紧紧跟过去。 “本王会命人将奖赏送过去,道长请回。” 程远得到示意,抬手将道长引出门。 在风钰钰跑开的那刻,黎凤绾心中腾起的喜悦霎时一消,起伏的情绪波动本就易让人疲倦,加之病体孱弱面有憔悴,让她看上去恹恹的失了精神。 “在想其他人?” “她和凌霁都不是别人,虽然不知道为何能来到这里,可这次意外于两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但你可以离开那里,得到本王,这是坏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于我是幸事,哪怕是和现世有联系也没什么。但我看着她和凌霁难知命运倍受折磨,心里不太舒服。王爷,你帮我找一找那样的人好吗?” “说好的,本王只是为你,这是你求本王的。” “是,是我求你的,求你求我还不是都一样,反正都是暗卫去找,谁的命令都行。” “她难过但你不可以难过,你不知道你这身体还有伤吗?去吃饭,不吃也要吃。” 黎凤绾被银景弈强行拽去吃早饭,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期间,她让英兰小葵去问了两次,可每次都没有回应。 后来她便没再让人去,给人留出一方清静。 风钰钰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会成为个沉重负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便是这样,感觉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不上不下噎得人难受。 夜阑听她哭得那样伤心,眉头皱成了“川”字,心中焦急,知道了有话难说是何滋味。 “钰钰,我知道你难过,你想,既然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先别去信那个。不如我们找个能人先问一问究竟再做决定,万一你能够留在这里而在那里也不会如何呢?” 温柔到极致的关切言语带着美好的期待钻入风钰钰耳中,她从双膝中抬头,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夜阑 “你也说万一,万一不是呢,不过你说得对,我要问清楚到底是不是这样,要真是两个身体一条命,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去!” 她如此决绝,仿佛前方有荆棘烈火也不畏惧,离开的心坚定难以撼动。 夜阑攥紧了拳头,心又被她这句话戳了个口子,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不管不顾只想让人明白他的想法。 风钰钰看着他垂眼时面上的神情变化,由无奈到痛苦,由痛苦换为纠结,最后化作坚定……她忽觉不妙,在那道目光投来的同时起身欲逃,双脚才刚落地,夜阑便堵在了她身前。x33 “……你挡着我做什么” 风钰钰不是傻子,此刻却选择装傻想从这儿脱身,夜阑看她慌张无措不似往常便明白了什么,单膝点地半蹲在她面前,半是无奈半是失落地开口 “你明明都知道” 第195章 已换身 或许是夜阑伪装得太好了,直到那时风钰钰才发觉他的心意,而她自己却不怎么会藏起心思,一旦被发现就像只受惊的小兽只想躲避猎人的视线。 她默然垂眼,抿着唇,无意识地用力快把嘴唇咬破了,夜阑看到,用手戳了下她脸颊,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又软又滑。 “把嘴唇咬破了可是要涂药的,到时候又要苦着脸说疼了。” 被他这样一打断,风钰钰也没那么紧张,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还不是你吓唬我,谁让你挡着我的路不让我走。” “就是故意的” “……” 夜阑看她吃瘪,得了机会便把思量已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倒出 “小姐知道我的心意” “我不是你的小姐,我叫风钰钰,最多算是你的老板,给你银子让你办事。” “好,老板,我心悦之人是你,你喜欢这个称呼那就叫这个。别躲了,拒绝也好过这样让我忐忑不安,钰钰,你告诉我好吗?”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啊 “夜阑,我是后来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可是那个时候我想回家,我就想着,告诉你也不会有结果,那就不说了,错过也是无可奈何。” 夜阑仔细听她述说,眼眸似有亮光,嘴角弯起问她是不是也喜欢着自己。 风钰钰不好意思违心回答说“不”,羞怯地点点头,这下夜阑脸上喜色更浓,同时心中也有着一团浓浓不散的悲苦,喜悲交织,可他面上只有愉悦笑容。 “我不求你留下,可你能不能在不走的这段时间陪一陪我?我不觉得苦,哪怕你最后离开,我也不怨你。” “我……” “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强留是为难你,我只是想你和我也能像摄政王夫妇那样,玩笑欢闹,只因有情。钰,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身份,这一次,爱爱我好吗?” 侍卫爱上小姐,还是异世而来的圣魂,夜阑觉得自己疯了,无可救药的疯,却又不甘就此放弃。 已经鼓足勇气说了,已经得到了肯定答复,这种种诱惑让他得寸进尺地想要得到更多。x33 夜阑清楚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摄政王夫妇出现后,他更明白这一点,他永远做不到摄政王那样,哪怕有心也无力去拒绝这一日的到来。 “我为什么要嫌弃你?你对我那么好,又体贴,夜阑,没想到你还担心这个。你那么好,在努力照顾保护我,爱不就是要相互奔赴和呵护嘛,我尽我的努力去护你,你也一样,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风钰钰想到那个可能,抹了把没有眼泪的脸,努力让此刻的开心不被冲淡 “我答应你,在走之前,面对自己的喜欢,要是我可以没有负担地留下,我们像那时候一样去四处云游好吗?” “当然” 夜阑腰腿发力站起身来,双臂穿过风钰钰腋下将人抱于怀中,风钰钰又羞又怯,偏着头靠在他肩膀,感动于他的安慰与陪伴。 黎凤绾来得不巧,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身旁的微生泽炎也跟着进门,抱着一只小黑狗也像黎凤绾那样滞在原地。 这电灯泡当得真不是时候! 想法冒出的那一瞬间,黎凤绾想要退后,可惜夜阑两人早在她推门那刻就已察觉有人。 夜阑松手时向后看她一眼,流露出些许不悦,黎凤绾想了下银景弈面对这种情况的反应,这一对比心里什么情绪也没了。 果然,比起那个傲娇的大醋坛子,其他人的不满还是挺有礼貌的。 “咳咳,钰钰,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饭,你早饭没吃,不觉得饿吗?” 她抬腿走进,跟在身后的银景弈本想说什么,想到眼前这人心疼才哭完的大小姐,堪堪收住警告夜阑的话。 “我还想劝劝你呢,现在看起来,你是想通了,先别急,要找到真正懂得的人才会有结果,让夜阑跟在你身边,你也能够更安全些。” 微生泽炎不忘任务,抱着小黑狗卖了个萌,风钰钰被逗得笑了,坏心情被消灭得彻底。 “从前我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害怕得只想着该怎么活下去,现在离开了扶南国,不再为那个担忧,我就该想想怎么回去,怎么处理眼下情况。绾绾,我现在可以去面对各种情况了,从扶南国出来,我感觉我长大了好多。那时候没人在我身边,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所以你别总担心我,你看,有了困境,我会自己想出办法的。” 她放松身体靠在黎凤绾肩头,一身疲惫卸下,沉默无言,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夜阑。 银景弈坐在桌边喝了杯茶,实在是觉得待在这里无趣,出声提醒 “再放下去饭凉了,本王还有事,你把东西放下跟我走。” 黎凤绾安慰安慰风钰钰,以为银景弈是真有大事,跟着出去回了屋,微生泽炎也被领着出去,在外面和小黑狗玩。 回到屋中,银景弈轻叹了口气,黎凤绾这下更无奈了,她实在是猜不出这位大人在忧愁什么。 “在想什么?” “没什么,本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记得愿福吗?” “记得,既然郑善文伏法,那愿福的父亲也被抓了?” “当然,他伤子取血,在救程远的时候官兵就把人带回了衙门,他比郑善文先被审问,大概要等那些人想清楚了才会把他们放出来。” “愿福的娘应该很伤心,最亲近的人瞒着她伤害了她的孩子,这种无奈痛苦,也真是要命。那除了取血,愿福还遭遇别的了吗?” “这个还没有,郑善文编造出圣女之言论不过是为了培养心腹,是打算从小扭曲她们的思想。酒肆茶坊,青楼赌场,他的野心很大,计划布置都一环套一环。但他的耐心不够,行为过激惹人生疑,毫无掌权头脑,也就只能在短时间内挑拨起纷乱,时间一长,弊端充分暴露,下场只会是一个‘死’字。” “所以你判他死刑了?” 银景弈将人抱上床,柔和目光扫过她身上每一处,说出判决时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按例,他是该去死,但是本王仁德宽厚,特许百姓亲观他是如何被处决,谋害王妃,罪加一等。本王没有立即处决他,就是要等消息传到其他地方,那些人来了之后,怕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黎凤绾才吃了饭,不想窝在被窝里像个猪一样吃了就睡,慢慢挪动膝盖盘坐起来。 “银景弈,怪不得其他人都说你狠辣无情,在其他人眼里,你这样确实是狠了点,估计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怕你。” “你呢,不觉得本王狠?” 黎凤绾笑着把他扑倒在床头,饶有兴味的视线在他脸上绕着,抚上他脸庞轻声道 “你知道吗,风钰钰和我说,她是以我为原型写的你,基本性情一致,剩下的或许就是随着剧情不受控制自行发展的。所以从某个层面来看,你我在这部分的性情是一样的。” “狠是狠,可我觉得他是罪有应得,律法条例写的清清楚楚,结果是死,那他加注在他人身上的痛苦也该由他自己尝一尝。若是这种事发生在我爱人亲人身上,我猜我会用最恶毒的手段去惩罚他,让他好好体会一下生不如死。” “所以他碰了你,本王就让他以这种方式去死,那两个人也要经受同样的痛苦。” 银景弈想到道长的判断,一手不经意地碰到她左肩。 “你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有没有可能,你是可以来到本王身边,整个人都是。” 黎凤绾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奇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便问 “你这是觉得我还不够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在那个地方受伤了,来不来得到,我不知道。” “本王只是猜想,既然魂魄可归,那应当也有方法让你身体换来这里。梦梦,你原本身体的左肩上,有过一颗黑痣吗?” 此话像是一把榔头锤下,将黎凤绾砸了个晕头转向,身上哪里有颗痣她再清楚不过了,左肩头处,的确有一颗黑痣。 但是她不知原主身体,每次沐浴虽觉得神奇,但从未往那个地方想过,那么,银景弈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你问这个,是知道她原来是怎么样吗?她从前,身上没有吗?” 银景弈还是头一次见她急于求证某件事,可这事也是他想知道的,一口气把所有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成婚后,本王命人去监视过她,你也记得,本王将她查个彻底,那个嬷嬷在沐浴之时看过她的身子,把她身上的每个痕迹都说了。她当时只说,姑娘肤若凝脂如美玉无瑕,可你不同,你身上有些别的痕迹,比如那颗痣,再比如……你发中的这块伤痕。” 从前银景弈在情动时会将黎凤绾抱在怀里,却从未细看过她别处是否有异,现下两人静心交谈,他环抱着人等着回答,分神时瞄到了凌乱发丝间露出的那块伤痕。 他记得清楚,不管是林璞还是那个郎中,都只说过她后脑受伤,且是肿胀未有伤口,那么这个伤痕,又是怎么来的? 黎凤绾一听伤痕,下意识地摸了下脑后,那是她穿越来这里前磕到的地方,也正是伤痕所在。 哪怕是不说,银景弈也能从她这下意识的反应看出什么,畅快大笑两声。 黎凤绾还未缓过神就听他笑了声,原本不清晰的思路完全乱成一锅粥。 她现在的身体,是她原本的身体,是什么时候换过的呢,还有,她的头发为什么也变得这么长了?还有感觉,为什么…… 不对,她有感觉的,在发现银景弈半夜爬床后再训练,她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原以为是训练了那么久有了个过渡期,没想竟是身体发生了转变。 “那我、我现在是原来的我,身体也是我的,意思就是我只有一条命且能留在这里了吗?” 银景弈看她由茫然到欣喜,不禁喜道:“留在本王身边,就这般让你欢喜?” 黎凤绾听出他的得意,娇瞪他一眼 “要是我能离开,我就不信你不高兴我留下。” “威胁本王?” “谁闲的没事威胁你,这是事实,而且你没觉得这样真的很好吗?我和你在一起,生死都在这里,想想,其实挺好的。” “好什么?若你只是魂来这里,那就证明可以来回穿换,倘若此世身死,也可在异世重生。说不准,本王也能跟着去你的世界,可现在这样,你只有一世命运。” “浑浑噩噩过万世也不如纵情一生,银景弈,你是真心疼我只有一世还是想和我过两辈子?要是你不在而我却能在另一世界再找良缘,我就不信你……” “你要是再刺激本王,就将你扔出去。” 黎凤绾紧紧薅住他的袖子,眼神挑衅至极:“你扔我一个试试,敢扔我就敢把你拽出去,让人看看摄政王到底能有多狼狈。” “纸老虎” 黎凤绾现在受着伤,跑跳都是问题,哪能和他动手,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纸老虎也比软布偶强,快点,我还想再证实一下,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让我有些不敢相信。万一那伤疤是以前留下的,只是嬷嬷没看到怎么办。你去叫英兰,我想问一问她看到过什么。” “支使本王?” “我受伤了走不了,只有你能动,而且你自己都同意了,非要再来我这儿问。” 她知道银景弈想要什么,这个男人既霸道又溺情,除非遇上大事,否则定然是痴缠于情爱一事,活像个八百年没沾荤腥的饿鬼。 “阿弈?你凑过来些” 都说陷于情爱的男人最好哄,银景弈便是如此,明知她故作乖巧姿态,却仍愿上前一试结果。 “我乖吗?” “挺乖巧的,不过本王好奇,你现在装出的样子,有几分是真的?” “一分也不是真的,我才不乖巧,我喜欢主动亲吻你,也喜欢你的霸道,要勾引你,而不是扮作乖巧的小白兔。” “狐狸精” 两人耳鬓厮磨,银景弈蹭得满意了,吻吻她红润的唇,接着用尽意志力去压下体内燥意。 “为何你还未怀上本王子嗣?” 被他问这个,黎凤绾轻轻推他以示不满 “你别想了,这需要时间运气,又不可能一次就中,别总想着这档子事。” 许是出游在即,在京都时银景弈倒没怎么放纵,谁知一到外面就化身为狼,那两次的放情纵欲都够她受的了,他要是努力起来,先被压垮的该是她自己。 第196章 阴魂不散 银景弈却不以为然,没觉得想这档子事有什么不对,他不但想,还想时时做,不过这时候不可以而已。 “朔凛” “在” “把英兰叫来。” 银景弈只管吩咐,在屋里下了命令,朔凛立马去执行,黎凤绾才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听见叩门声。 “英兰,你快进来,我想问你一些事。” 英兰听黎凤绾语气激动,想来定是有了重要的事,快步走至内室。 “英兰,你从前侍候过那个黎凤绾沐浴吗?” “王妃来前,确实是奴婢伺候二小姐沐浴,秋霜她们看王爷不来敛芳小院,有些看轻二小姐,所以那段时间只有奴婢。后来王妃来了这里,不习惯奴婢在旁侍候,之后,奴婢就没在王妃沐浴时进去过。” 某些答案呼之欲出,可黎凤绾却忽生退意,她害怕失望,怕经历了这样的惊喜后再落得失望。 银景弈怎会看不出她在犹豫,直截了当地问:“那你在伺候黎家二小姐的时候,可曾见过她左肩后有一颗显眼小痣?或者,她脑后有过伤疤吗?” 英兰细细回想,摇头示无 “二小姐肤白,居闺阁中很少出门,连擦伤碰伤都少有,留下疤痕是断不可能的。至于王爷说的痣,若是真有,奴婢不会不知,难道王妃是……” 英兰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就觉得有些奇怪,直到自己说完这些话,脑筋转了个弯想到了一种可能,惊疑不定地看向黎凤绾。 “是你想的那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真的是我了,身体也是我的,唯一让我惊讶的,就是头发怎么突然变长了,很神奇是不是?” “是,真的很神奇。” 尽管英兰素来稳重,但在突然得知这事的时候,激动喜悦溢于言表,随即想到了银景弈考虑过的问题。 “那王妃如今完全来到这里,岂不是要时时提防着危险?” “其实在我魂穿到她身上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在这里死了能不能回不去。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或许还有一次活命机会,可那只是美好的猜测,一个事关性命又未知的答案很难让人信服,我还是觉得考虑一下最坏的结果不是坏事,起码有了心理准备和应对措施。”x33 黎凤绾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身心轻快:“所以我一直以为我只有一条命,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同我也不要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始终被压迫被控制,实在太没意思。” “现在好了,我彻底属于这里了,这真的很好,英兰你也别担心,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不过这件事有点蹊跷,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我的身体会突然换过来,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不可能这么巧,她魂魄穿来之后身体也跟了过来,而且中间差了不短的时间,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人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英兰想起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件一件接着发生,完全没有牵扯到任何像道长这般的人,直到现在才发觉这样的奇诡之事。 “王妃,有没有可能,来到这里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控制着的。” 黎凤绾一下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若是对方真有这个本事将我召来,那他本身就不简单,该知晓我是个变数,也是个特殊,定是有事和我有关。可我来到这里这么久,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借助我这个身份来帮忙。而且,若说意图,那风钰钰和凌霁也来了,这样的乱一般人受不住,所以我们来应是偶然。” 银景弈在旁补充道:“你是怀疑有人察觉你的身份,因此才用了这样的方法让你彻底来到这里?” 经历了喜悦,黎凤绾平静下来,开始猜测这个转变的缘由,既然是有人,那必然是记恨她并且察觉到她的不同,想来想去,有这个能力和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云月溟一人。 银景弈应该也是想到了这里,面色一冷,他原是想借银龙枭之手让云月溟受罪,现在看来,还是仁慈了。 沉默良久,黎凤绾又思得一问 “真是她的话,那样做只可能是为了杀我,她清楚我的身份,觉得我碍了她的事,所以想彻底铲除我。但是她又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怎么确定把我招过来就能杀我?银景弈,你说她到底要的是什么?做皇后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自云月溟因谋害王妃被罚入冷宫,处境每况愈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在黎凤绾看到云月溟时就发现她的状态更差,一看就是在冷宫里吃尽了苦头。 若说宠爱,银龙枭应该会暗中照顾她一二,不过帝王性情无常,一个妃子只是众多宫室中的一人,更何况是一个犯了错的妃子,皇帝忽视也是常情。 而且风钰钰也说了皇帝重生与否她也不知,没了剧情参照,黎凤绾正慢慢从那个误区走出,也没去细想云月溟的遭遇和银龙枭有无关系。 “云月溟在冷宫被人苛待,若她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好些呢?” 黎凤绾自言自语道:“不行,一会儿我要去问问风钰钰,或许她还记着一些剧情和构想。本来以为云月溟的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这事还和她扯上了关系,阴魂不散。” 知道这是自己身体后,黎凤绾心里的保护欲强到顶峰,比从前更甚,完完整整的她,怎么能被人伤害呢?如果有,那就彻底将威胁扼杀在摇篮当中。 “真是她做的,那就抓了她拷问,开始她想要借机生事,想杀我是为了报私仇。可惜她要的从不是这个,她要的就是美梦成真,目的死活不说,现在又要作妖了,一刻也不消停。” “她要是消停才不是她,那个人蠢得很,当皇后?控制本王就能取悦银龙枭让她当皇后吗?母仪天下她也配。” 黎凤绾靠在床头,迟疑半天才说 “我记得,你在宫里的人说过她怀孕了,只不过孩子好像是没保住,也不知道是被人害的还是她自己身体弱才流掉了。你说这会不会导致她绝望的原因。不提这个,算算日子,换了身体的时间该是你我和离那段时日,那时她是没放弃,不过后来得知真相是否改变了想法也未可知。” “还说不是心软?” “我这是考虑周全,她在皇宫之中,你要动手实在是有些冒险,冷宫那种地方很苦,她身子又弱,在那里待着更痛苦。且看她那般惨状,想来也是自顾不暇,没那个能力来害人了。” 英兰也觉得黎凤绾说得很对,看她靠在床上还在养伤,主动退下去膳房准备精美饭食打算让人更好地养身体。 银景弈看外人走了,不甘心地追问 “本王让人查过,云月溟不过侍寝两次便有了身孕,为何你就不行?” 黎凤绾瞄他下腹:“或许,是你不行呢?你既然把我和云月溟放在一块比,那我就把你和银龙枭放在一起比,摄政王和皇上,高下立见啊。” 银景弈本是拂袖遮挡,听她这样刺激自己,当即伸手掐住她的那张嘴 “口无遮拦,你要气死本王不成?!” “我哪有,就是逗一逗你而已,你这是正值壮年,体魄强健还是禁欲多年,哪能不行呢。可能因为云月溟的体质不同,所以她才更容易怀孕,欸——我都说了不谈这个了,少想那事。” 银景弈仍是盯着她的肚子,想起云月溟都有了孩子,而他才和人圆房,心里更不是滋味。 虽说银龙枭和他都是先帝皇子,可除了这点血缘关系,他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人,他我行我素随性而为,想要子嗣,那是憋了十分的劲儿就朝着那个方向使。 “云月溟都有了身孕” “你这是拿我和皇上较劲儿哪,看谁先有子嗣?” “你还敢揶揄本王?本王无需和他人较劲,更不会拿你当筹码。但本王也实在好奇,为何你这腹中还没动静。” 黎凤绾用那只完好的手打开银景弈的“爪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不给他摸的机会。 “你自己算算日子,就算真的有身孕,现在才过几天,你还是安分待着吧。” “过两日本王给你找郎中,让他给你把脉,若是有孕了,在星回梅庄待上几日就回京都王府养着。” 还没个准信儿就在这里幻想了 黎凤绾哭笑不得,觉得他是在看到愿福和微生泽炎后父爱泛滥了,给他提了个好建议。 “你看,微生泽炎还和程远他们住在一处,你想表达你无处安放的父爱可以去关心他,他会很感激你这个干爹的。” “想当本王义子那么容易?他身世不明,等其他人找到了他的家,那他也该走了,再怎么孤身一人,也总归是有旁族亲戚,交与他们抚育便好。” “也是” 黎凤绾受伤不轻,故众人留于常州多日,又因摄政王名号已出,府衙的人又分出些许官兵守在庭院周围以防歹人行凶。 防止行凶不过是县官给出的理由,谁人不知摄政王有随身暗卫,歹人行凶只可能是送上门去给暗卫练手。在摄政王妃养伤期间,县官更是不停派人送去贵重伤药补品,谄媚之意不言而喻。 银景弈没去管这人,送来的东西照单全收。 这些时日,黎凤绾和风钰钰也商量好了,凌霁得了消息肯定是要来的,无非也是觉得回家很好。 但她们也不能隐瞒事实,这次穿越或许不如他想的那般美好,她们要把这事告诉凌霁,直接见面,一来解了思念之愁,二来互通消息可以交换信息整合一下。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身份,但都和皇族有或多或少的关系,看道长的意思,回去都不会简单,且此世和另一世是否有联系还需验证。 黎凤绾自己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只想帮帮其他两个人调查清楚那些。 夜阑和风钰钰说开后两人的关系也好了许多,掌握着分寸珍惜陪伴在一起的美好。 黎凤绾也算是个过来人了,看着两个人相爱不再怀着羡慕居多的情感,她坐在院中晒太阳,眯着眼睛回味银景弈走前的那个温柔的亲吻,抿了抿唇仿佛是只偷腥的狐狸。 银景弈总叫她狐狸精,搞得黎凤绾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狐狸精,她好像……确实挺会勾引魅惑人的,不过也只是对银景弈一个。 “啊——” 惬意的时光被一道尖叫声打破,黎凤绾迅速睁眼坐起,犀利的目光投向右边屋舍。 安城压着翻入墙边的人走来,一个用力把人扔到黎凤绾面前。 “王妃,他持匕首入内,被属下抓到,匕首被属下打掉,现在他这个人没有一点威胁了。” “你是郑善文的爹?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你要求情便去找摄政王,来这里寻仇到底是为你儿子求情还是在自寻死路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把他抓了,他才多大,被你们那样对待!他那么厉害成为了天华教主,可你们却一点都不去想想他为此付出的,他有多累!你们罚也罚了,像折腾狗一样去对待他还不够吗!” 郑夫溺爱孩子已经到了底,又被斗星教影响,黎凤绾不想多费口舌去掰扯这个东西,恐怕她越说,郑善文的这个父亲就越觉得她是在胡言乱语。 被混乱不理智占了一半的大脑,又怎会听她劝说,内里烂透了的苹果,能留下的或许只有表面那层用来掩饰腐烂的皮,怎么都救不了。 “我不与你多说,他想害死我,其他人及时赶到才未让他得手,有这点,我就不会帮你去劝什么,更别说在这之前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孩子成人死在他手里。” 黎凤绾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接着吩咐安城道 “他带着匕首翻墙进来,现在又这样和我说话,明显是为了挟持我,你把他交到府衙那边,说他挟持王妃不成被人抓到,按罪论处。” “我一大把年纪不顾颜面来求你!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识好歹!” 对这种人,黎凤绾懒得开口,睨着他,语带压迫 “求?带着匕首来求?你别忘了,我是摄政王妃,容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 安城没说话,上前揪着郑父的后领把人拽走。 “你最好老实一点,一再挑衅王妃,我现在就可以替王妃收拾你。” 郑父怕被安城收拾,也不再挣扎,被拽去了公堂。 银景弈今日去府衙就是为了处置郑善文,才吩咐完县官就见安城从后门拽进了一个人。 “这人带着匕首翻墙进来,妄图挟持王妃被属下抓到,王妃命我将人带给王爷过问。” 第197章 血腥味 “你竟然敢去找她,果然是父子情深,那本王就让你们父子二人在大牢中团聚。” 说罢,银景弈叫衙差把郑父也扔进了大牢中。 至此,斗星教的事算是彻底结束了,不过年承宁说有事要禀报,就和年秋一同留在了衙门,兄弟两人挨着坐下。 年承宁初见银景弈时是女人模样,如今卸下妆发换上一身整洁的男子装扮,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的仙童,也难怪能够拿到两首座之一的位置去蛊惑人心。 “多谢王爷赐座,草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亲国戚,这一见就见到了摄政王,真是草民的荣幸。” 年承宁这奉承话说得太明显,银景弈不会因为这两句话就对此人高看一眼,兀自看着手中名册,看完把册子交给了朔凛他们。 “你们两人与官府里应外合,将斗星教一网打尽也有你们的功劳,至于奖赏,斗星教敛的钱财都用来请归暗阁的杀手,抄了家兑了银子也还有点,到时你们分些。再旁的,就没有了,此属人祸,并非天灾,朝廷也不会拨银子救济。” “草民当然懂,这次也多亏了王爷,否则凭我们这点力量可抓不住这些个人。” 年秋出声,银景弈想到了一件事,就此问出 “本王没记错的话,你这个弟弟还未及弱冠,他这胆子倒是挺大,还敢只身潜入斗星教并露出踪迹。若是被发现,定然会被他们折磨,胆量过人,你父亲打算让他行商?” 年承宁是个直率性子,一听银景弈是在夸赞自己,立马抢过了问题。 “多谢王爷夸奖,我也是害怕的,不过那人祸害到了我家商会,损失那么多,我当然是看不过才想要把他们绳之以法了。不过我爹不会同意这么做的,我就干脆和我哥商量,我哥给我出主意,后来也帮我说话,帮我想了好多种逃脱之法和应对策略。我相信他啊,自然就不怕了。” “的确是,年秋若不行商,当个谋士或许不比白瑜差。” 年秋知道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他才不想被卷入上位者的权谋纷争中,干笑道:“王爷高看年某了,我一介草民,怎么能比得上丞相之子,那是经过文试选出来的高手,学识见识都不是草民能够与之相比的。” “你过分自谦了” 一提谦虚,银景弈便想到黎凤绾日日揶揄他自恋高调的话,唇角弯起脸上泛起淡淡笑意。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勉强,年承宁,本王欣赏你,给你一个机会,你觉得来本王手下代替你哥当个谋士如何?” 年秋从前总在年承宁耳边说些王公贵族的事,当时只为了炫耀故意气他,却被要强的年承宁暗暗记在了心里,想着将来一定要比年秋厉害。 因此,当眼下有了这个机会,给出好处的又是临夏国的摄政王,年承宁真去细细考虑这事了,因为想得入神,连边上自家大哥的眼神暗示也没看到。 年秋看这情形心焦四分,他这个弟弟平日里都是聪明要强,得好好教导,长此以往绝不逊色,坏就坏在他现在还是带着些鲁莽的聪明,没经历过打磨,一旦冲动做了决定,今后可是要吃亏的。 年承宁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位置原是给他哥哥的,不过是因为年秋不要才剩下给他,他心高气傲的,断不会要别人剩下的东西,于是出言拒绝。 “王爷美意我合该……” “既然你和年秋都不愿,那也不必多言,你二人在此地停留是为这事,那斗星教事了,你们也要回去了?” “是,还要多谢王爷招待,王妃是我的生意伙伴,我想想问一问王妃伤情如何,听说郑善文让人挟持王妃,致使王妃滚落山崖,现如今已变痴傻状,不知可是真的?”x33 银景弈没想到外面的谣言能够传成这个样子,虽说黎凤绾的确是中了药险些变为痴傻之人,但这话他想想便罢,怎能听得外人这般说。 “朔凛,你去外面看看,到底是谁传的谣言,找到了把他抓出来。” “遵命” 朔凛是听到命令就遵守,过于奇怪的命令会让他多想几息,其余的,一律立刻执行。 年秋两兄弟不是很适应朔凛雷厉风行的做法,视线落在他身上目送他出去。 “……既然都是谣言,有王爷照料,想必王妃已无大碍,如此,草民和家弟先行告辞。” 年秋怕银景弈再说出什么话来拐骗他这个尚未成器的弟弟,赶忙拱手告辞。 银景弈倒是不在乎这个,轻笑着靠在椅子上,一手撑面,迁庆大概是懂了他的意思,走向前禀报 “那个刺客是归暗阁的,他自己也承认了,开始不说,后来属下们用了点手段,他就全都说了。归暗阁接了这个任务,因为他们给的钱多,又因为这件事并非直接针对皇室,所以他们才大着胆子接下了活。不过另一个人,朔凛好像是认识,好像也是里面的一大高手。” “自然是高手,不然也不会掏空了斗星教的银子,那个人叫什么?” “回王爷,是珏玺” “朔凛可说了他是何来历?” “朔凛想不起来,可能是在那次之后记忆有些混乱,他记不住人。” “那就别管了,带本王去看看。” 才起身,他又想到黎凤绾,眸光一凝,出声嘱咐 “别让人透露别的,你们也一样。” “属下明白,不会让人在王妃面前乱说话。” 黎凤绾身在庭院主屋,自是不晓得银景弈的心思,这些时日微生泽炎和她一起喝药,一个人养伤,一个人调养。 可即便如此,倍受摧残的幼小心灵也难再回到当初,顶多是让微生泽炎话多了些,看上去人变得开朗起来。 “银景弈去哪儿了,他不是说很快就回来了,现在这是又有事了?” 微生泽炎把黎凤绾当成了娘亲,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边,听她叹气,用最简单的话去安慰她 “娘亲不要担心爹,爹不会找其他人的,现在肯定是被一些人一些事绊在了路上,等爹回来一定会和娘说的。” “你这称呼叫得倒是越来越顺口了,除了你之前说的那些,还能想起来什么别的吗?” 黎凤绾想着再让他说出些信息好让人去查他的家世,可微生泽炎尽力去想也想不起其他事情,唯一记住的便是他的姓名和爹娘。 “娘,我们不是不回家了吗?听姐姐说,娘亲和爹要去京都了,那我不跟着去了?” 黎凤绾怕他多想, “当然了,也要你跟着一起去,不过呢,到时候我要做些事,有时候你会见不到我,但是别担心,这次等等就能很快见到了。” “娘,那你和爹是已经去过京都了吗?为什么要丢下我偷偷去?” “这……” 黎凤绾属实是被问住了,忙编了个借口 “因为要给你找个家啊,那个家没了,把新家建造起来需要时间对吧。” “是啊,那我不怪爹和娘了。” 微生泽炎笑着笑着就拉住黎凤绾的手,乖巧得实在让人心疼,英兰拿来了一小碟糕点放在桌上。 “小公子尝尝这个,才做好的桂花糕。” 微生泽炎闻到熟悉的味道,幼兽一般循着味道去寻找食物,接着走到桌边,小手伸向了桌上的小碟子,尝了一块后惊喜地瞪大双眼。 “娘,这个味道好熟悉,是奶娘做的桂花糕,是奶娘是教这个姐姐怎么做的吗?” 黎凤绾闻言愣住,接着去看英兰,英兰这手艺是在原来服侍那家人的练成的,他们那个地方都这样做,也都是这个味道。 看样子……微生泽炎的家是在那里。 “夫人,先前我在裕隆做工,当地的特色小吃便是这个。虽说桂花糕各地都有人做,可因地域不同,这味道自然也有细微差别。当初夫人吃这个时还说味道有些怪,时间一长才习惯了。一般人都是觉得它味道怪点,小公子这样,怕是吃得习惯了。” 黎凤绾看着吃得正香的微生泽炎,无奈笑笑,伸手揩去他嘴角的点心渣子 “在裕隆,这下有了具体地方,很快就能知道你的身世了。” 若说迟钝,微生泽炎现在吃了药也没有那么迟钝了,反应有些慢,可停顿片刻后还是能够理解全她的意思。 “娘是要带我回去了?” “不,不回去了,带你去新的房子。” 黎凤绾哄着微生泽炎,等到银景弈快回来了,她就去了两人的主屋。 只是他才进来,黎凤绾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算浓重,却也难以忽视,她对这个味道很敏感,一下就察觉了不对。 “你去干什么了” 银景弈伸手的动作一滞,才坐下的身子略有僵硬,敷衍一答 “不过是去牢里看那几个阶下囚,他们受了刑,身上有血流出,本王在那里待了会儿,想必是沾染了血腥味,无碍。” “待了一会” 黎凤绾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两个字,接着按下银景弈拿杯子的手,眼神凌厉不容欺骗。 “我记得王爷说过,已经把人交给县官处置了,早就得到了各自惩处,郑善文也是一样。你还需要什么?再说,以王爷的性格,恐怕郑善文也不能劳动王爷亲自去看,你也没事去问他。” 银景弈正想说什么,黎凤绾却凑近了些,耸着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拍拍他的衣袖,后退两步。 “我看不止是沾染了血腥味,应当还沾上了血液,味道这么浓,你自己闻不到,我闻得可清楚了。我让人给你烧水,你去沐浴,要是血腥味洗不下去,晚上我便去风钰钰房间睡。” 银景弈还以为她会刨根问底好奇他干了什么,原是准备好了要说,这样一来,不由得将人禁锢在怀里,低笑着问 “梦梦是嫌弃本王身上的味道?” “自然,往日都是清清爽爽的,哪有这股子血腥味,一身的味道。” “好,本王这就去更衣,劳烦王妃备水,接下来再辛苦些,帮本王沐浴如何?” 想到这个情景,黎凤绾灵动的眼睛转了转,满意地笑了x33 “当然,帮王爷沐浴是我的福气,只是这是第一次,若是伺候不周,王爷别怪我。” “不怪你,去吧” 黎凤绾立马欢喜地跑去了厨房,不怪她被美色所迷,实在是摄政王给的诱惑太大。在同吃同睡地这段时间,银景弈都是在屏风内沐浴,而她为了给银景弈留一些私人空间,也从不会在那种时候随便进去。 是以,一旦有了这种机会,她便以最快速度准备好了一切。 银景弈是真没想到自己对她的吸引力有那样大,都可以算得上媚药了。 他靠在浴桶边上,强健手臂搭在边沿,这般自在放松的姿态,反倒是让觊觎已久的黎凤绾不好意思下手了,拿着个布巾愣站在一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先退了两步,后又端了一盆棕黄色的东西倒进了浴桶。 银景弈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看到清水逐渐变得混浊,狐疑地看向拿着木盆的人 “倒了什么在里面” “好东西” 她说完,将木盆搁置在一旁,用手把水和药液搅匀,原本清澈见底的热水立马变成浅浅的棕色。 热气氤氲,药液入水不过片刻,一种浓重的药草味道便在屋中弥漫开来,银景弈觉得自己没问题,更不知她为何突然把这个用在自己身上。 “为何要把这个倒在这里?” “这个嘛,这个药液是用微生泽炎喝药剩下来的药渣熬的,郎中说了,头一次熬的药用来喝效果最好,之后熬水放的多些,这些熬出来的药汤便有强身健体之效。” “我想着,这样也算是循环利用,一举两得,就把药汤煮来给王爷用上了,正好你今日身上有了别的味道,这样冲一冲还省事。” 银景弈一听是拿药渣熬出来的药汤,登时便要从水中出来,谁知黎凤绾动作更快,一只手按在他光滑肩膀用力将人按下,浴桶内哗啦一声,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王爷别急着出来,多泡一会儿才能吸收,再说你不是要沐浴嘛,这么早出来不要我伺候了?” 第198章 星回梅庄 银景弈回头,看到她手中布巾,深吸一口气,问 “本王向来是用完好的东西,就算现在在外,没有名贵药材也罢,怎的还用这种药汤?” 黎凤绾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懒得出去啊,现在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怕出去被风吹着了。而且这法子省事,再说,没有这个的话,你不也只用清水洗,有这个算是不错的了。” 说完这些,她还特别轻佻地用指腹轻划过他的后背,两只手从后绕至他胸膛,挑逗意图不掩。 “还有就是,我见王爷很难抑制心动,万一轻薄了王爷,你生气了怎么办?” 她可是很了解银景弈的为人,掌下的肌肉紧绷如铁,抓住她的手也在用力似是克制着自己,若不是她眼下受伤不能打闹调情,估计早被拽进了浴桶来一场鸳鸯戏水。 伤,还是好得慢啊 “本王还不至于和你计较这点事,不过你有伤在身,还是老实些好。” 黎凤绾挑眉不语,但听了他的话后就没再动作,规规矩矩地给他擦后背。 “话说,从前摸到你身上伤痕觉得心情有些沉重,现在摸起来总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自豪?从何而来?” “我的丈夫居然是保护临夏国这么大个国家的英雄,觉得自豪,你又是摄政王,想到你为了护国在战场拼杀,怎么说呢,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还是会心疼,到现在,自豪居多。” 她一手撩水打湿他后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以此缓解疲劳。 “才见面的时候你就吩咐我给你按摩,现在再给你按,有没有什么别的感想?” 她对当初做的事还有印象,银景弈听她提起,当真比较起来两者区别。诚然,如今这人肯定是要比那时耐心温柔许多,他也是这般认为,握着她撩水的那只手,捏了捏。x33 “本王觉得你变得更有耐心了,这力道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那时候你还想要掐痛本王。总而言之,乖巧许多。” “王爷确定?” 银景弈面不改色答道:“只在某些时刻乖巧,其他时候,胆子更大,更嚣张放肆。” “按王爷这说法,我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摄政王大人真好,竟容忍我这小女子的性子。为感恩德,今后定然更仔细伺候着。” 本王可不认为你会日日伺候着 两人现在是知根知底,互相知晓对方性情,黎凤绾是个什么样的人银景弈还不清楚吗?偶尔心血来潮才会伺候他一下,其余时间可不会像其他夫人那般奉承讨好。 还有恩宠,于她人而言无比荣幸的事在黎凤绾那里也就是夫妻情事,根本不存在恩不恩这一说法,若是过分把人惹烦了,说不准就恼火地把他推开不让他碰,瞧之前几次不就是那样。 小骗子 思及此,银景弈难免生出几分捉弄心思,拽着她的手在身上抚过,结果这样非但没有让黎凤绾觉得羞怯,反而把自己惹出了一身火,恼火和欲火夹杂在一起,银景弈更加难挨。 “以后你若是有伤,就不要哄着本王来沐浴” 喔,看来是把自己惹出火来了。 黎凤绾果断把手从他手掌中挣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面容实在让人想不到方才这两人还在调情。 “按理说,我们来了西南这么多天,在路上还耽搁了不少日子,算算这个时间,现在应该赶回京都过年了。可你还说要去星回梅庄,加上这些时日,这个年就要在外面过了,你是摄政王,不需要和银氏一族的人过年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在这样重大的节日留在外面而不返京,不会被人议论吗? 她是很想银景弈陪她在外面自在地待一段时间不去理京都里的那些人,可若是因此被人逮住错议论,她倒宁愿回京都和那帮不安好心来找麻烦的人斗一斗。 她眼中的谨慎和跃跃欲试被银景弈看得清清楚楚,失笑弹了下她的额头 “现在倒是不怕那些阴谋诡计了,本王带你避开那些不好?” “不是不好,王爷为我着想我怎会不感激,不过这要是导致下一个麻烦的话,那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从我和你在一起的那刻起,我就把你当成我自己的一部分,所以才甘愿留下,愿意面对那些。” “再说了,你是摄政王,早晚都会有麻烦找上门来,既然做了摄政王妃,那我便是有了心理准备,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过得顺顺利利,事大事小罢了。但你想,我这样追求刺激的人,当然是会迎难而上用最好的心态去面对这些找麻烦的人。” 银景弈看她笑吟吟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抛下了个消息。 “年关将至,本王不回去,和你过,虽说躲过了这次盛大宫宴,可年后皇帝及冠,本王必须回去。那时候,人也不会少,曾居各地的皇室中人也会去往京都拜见。你是本王的王妃,他们自然也会多注意你些,若有为难,本王想你自己该是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好啊” 他不想再让这个人委屈到了,黎凤绾分明什么都懂,他无需去操心太多、再去用教导的心态去磨练已成韧铁的人。 只相信她,在有困难的时候拉她一把,有人陪着,愿意伸手,那便是最好的安慰。 常州的天越来越冷,风也越来越急,黎凤绾身上的伤都是淤青,只是劳累体虚需要调养恢复,颈上不重的刀伤在上好金疮药的效用下逐渐愈合。 银景弈看她的身体情况好转,便直接叫人备了马车,带了人行向星回梅庄,路上,黎凤绾要喝的药还是由英兰小葵在客栈熬好,一顿也没落下。 为此,黎凤绾和银景弈商量了好几次,可惜每次都被摄政王给压了下来。 常州风冷,然往西南深入,寒风便被连绵的高山所阻,依旧严寒,却没了刺骨刮人的寒风。 黎凤绾在赶路时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因为身上有伤不便骑马,大半日闷在马车,让这个活泼的人成了一摊饼,除了透透气就是瘫在银景弈身边。 “这药就是如此,可也没有让你无精打采到这地步,一下失了精神。” “不许乱摸” 黎凤绾抱怨他一句,拍了拍他的手继续趴着,眼睛半睁不睁的,沉默良久,惆怅叹息 “我还要多久才能好啊,喝药难受,头晕,要不是信得过你手下的人,我都快怀疑他们往里面下药了。” “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也没人敢做这样的事,药定是不会出问题,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等回到京都,本王叫御医来给你诊诊脉。” “看什么?” “看看你的身子,尽管郎中说你身体康健,但本王还是觉得你很虚弱。而且这些时日,也没见郎中诊出喜脉。” 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黎凤绾哭笑不得,佯装嗔怪地靠远了 “不许靠近我,你哪是喜欢我,分明是惦记着要孩子,那要是我不能生育,你是不是还要另娶王妃给你传宗接代?” 虽说是玩笑,但黎凤绾装得极像,脸上的不甘愤愤神情恰到好处,双眼紧紧盯着银景弈。 “本王不跟你争论这个,本王从来不信天命,纵使真如此,也会有办法。” “切” 黎凤绾小声切了声,接着扭过头靠在车壁继续沉浸在昏昏沉沉的状态。 她膝盖大腿上的淤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动时都是曲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团,眼下就是一样情景。要是这里有床,银景弈相信她肯定会把自己蜷成一团,不是缩在他怀里就是缩在角落。 “佯装嫌弃还不是不舍得” 银景弈先是掀开她的披风,趁着黎凤绾遇冷蜷缩之际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合上披风后,衣裳厚重之暖和人身温热皆传递到安睡的人身上。 “再不听话,本王真的娶别人过门” 然后银景弈就被黎凤绾磕了下,许是听到熟悉字眼的潜意识反应,她磕完人压根没有要醒的迹象。 银景弈低低地笑了 “哪怕是在梦里,你也是个霸道的性子。” 他揉揉黎凤绾的头发,把人搂紧一分。 星回梅庄的主人早就得到消息派人打点,待到一行人赶到,梅庄的主人特地前来迎人,对方是一中年男人,方脸福相尽显老成,一面躬身拜见,一面说道 “草民拜见王爷王妃,之前有信传来,草民早将厢房备好,也将物件都搁置归拢,王爷王妃可直接入住庄内。” “那梅庄内可有他人?” “这……” 梅原华犹豫片刻,如实回道:“梅庄内还像往常那样聚了很多文人雅士,此时将至年关,游历四方的人便留在此处,想在此与梅为伴,以酒会友。王爷递了信草民当然不敢怠慢,但实在是有些迟,故而……”x33 “故而梅庄内已有许多文人停留,不便再行布置。” 黎凤绾替他说完了话,转头看向银景弈,温声开口 “王爷,不如我们就留在这里吧,也不要为难庄主了,我们急匆匆地奔着梅庄来,还能得如此方便已是庄主用心。热闹些才好,不然实在是冷清无味,王爷觉得呢?” “既然王妃都开口了,那也不必再多做事情找麻烦,如此就好,只是其他人不能靠近本王的院子,这你该知道。” 梅原华连忙应声:“是是是,这草民知道,王爷能来梅庄也是让此处蓬荜生辉,我等又怎敢轻视,在王爷来前便吩咐人看守王爷的院子,寻常人决计不能进入。” 其实还有一句他没说,摄政王已经到了,旁人惧其威名,轻易不敢过去,更别提靠近。 再者,摄政王身边肯定有护卫随行,他们梅庄的小厮怎么也比不上常练的护卫,也无需他们这些人多去费心,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免得被视为是不尊王爷。 “王爷,下人正在准备着午膳,王爷王妃和这位小姐可先去休息,稍后便能用膳。” “庄主费心了。” 说起安排布置,梅原华真是费了好大力气,前去路上便看得出那处院子与众不同。 未见一片落叶的石板路边,长着几株初长成才有半人高的梅树,再行片刻拐过一处在外的四角亭,刻着“引香来”三个大字的匾额便入眼中。 黎凤绾原还好奇为何它会有“引香来”一名,甫一走近闻到弥散在空中的清雅梅香,眉眼染上了些笑意。 “引香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名副其实,来的路上只见几株小梅树,都没闻见梅花香气,我差点以为梅庄里只有这几棵小树,现在看来,这里面大有名堂。” “自然,今日不急于去梅园看花,你且歇一歇,若说赏梅,定要下雪才好,左右不过几日,本王带你在这里走走。” “那便多谢王爷了” 有外人在,黎凤绾还不想再往自己身上扣一个魅惑王爷的帽子,维持着端庄大方的仪态被人送进引香来的院中。 银景弈看出来她在拘着自己,挥挥手把除王府内的人全吩咐走了。 风钰钰另有一座院子,相距不远,有夜阑那个贴心细致的人在,黎凤绾不担心她会有麻烦,更何况庄主看风钰钰是跟着摄政王夫妇来的,怎么着也不会亏待了她。 故在下人全部退下后,黎凤绾凑到银景弈身边,毫不矜持地向他伸出双手锁着他的脖颈,银景弈也心领神会,本能地抱起她来走向屋子,边走边不忘道 “这几日睡得你越发懒了,连走路都不愿走了,竟然敢让本王抱你进去。” 黎凤绾得意笑笑:“就是这般,再说,王爷不也是纵了我这样,我可是王妃。” 身为当朝摄政王的银景弈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显摆身份,大步迈进屋将人放在了床上,收回手时不忘掐她脸蛋 “当真是好大胆子,普天之下你去看,有哪个王妃像你这般使唤夫君的?” 黎凤绾打开他的手,然后又搂过他的腰让人靠近 “我啊,是你把我纵成这样的,在你面前不用怕,也不用怕你,因为你就喜欢我闹。” 银景弈颇为无奈地道:“本王竟不知自己还做过这事,把王妃纵坏了总归不好,都敢骑到本王头上撒野。” “哼” 黎凤绾轻哼一声扭过头,俏皮可爱的模样叫摄政王软了心 “现在这个样子真乖,从前你很少在本王面前这样。” “以前我哪敢啊,防你防得要死,真那样不得吃亏,更被你觉得好欺负。” 第199章 徐随然 “好欺负?” 确实,银景弈心想:若是你一来便露出这样不加伪装的娇俏模样,本王大概会觉得你太过天真好骗是个麻烦。 “好了,旧事重提玩笑够了,来说点有用的事吧,那个云月溟,到底要怎么处理?” 她实在是不想把一件事一拖再拖,本该结束的事又突然起了头,始终都不断。 黎凤绾喜欢干脆利落地解决事情,看它还要继续缠在自己身上,不免生出了一股狠意——想一下把根源清除干净,怕死灰复燃。 “直接除了,你身上这怪异情况实在难解,万一还有变故……本王可不想拿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命去赌你的安危。当初饶她一命已是仁慈,还不安分,那就让她永远闭上嘴,没了命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也就不会再有。” “好啊,那你打算如何解决她?像从前说的那样在宫里动手?” 银景弈的五指转玩茶杯,心生好奇,放下杯盏看向黎凤绾 “梦梦大多时候都是嘴硬心软,本王还没见过你心狠的一面,你想些主意说给本王听听。” “这个嘛……” 黎凤绾没接触过太多宫廷争斗,只能凭着所知给出个缜密的下毒计划。 “上次接应我的那个人好像不是太监,且无论他身份如何,既然在你手下监听宫中动向,必定是懂得如何藏好自己。有这个本事,那我觉得他也肯定能够打点好人脉关系。云月溟现在身弱,又有身孕,再不得宠也有人去给她送药。” “你是想要在汤药之中动手脚?” “对啊,慢性毒药,体质虚弱再加上不动声色便能摧残人身的毒药,死得无声无息,不会惹人怀疑。但就是,孩子,那要不要……” “看,不怪本王说,你又心软了,你以为她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觉得银龙枭真的会留下他吗?无论重生与否,他都不会容许那样的人怀上龙种,那个孩子没了,是真的。” 倘若重生,心计城府深重,银龙枭怎会让云月溟这个麻烦沾上自己,巴不得把人甩远,越远越好。 如若不是重生,现今这个小皇帝也有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做皇帝该斟酌利弊,而云月溟手段狠辣陷害王妃,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不会留下那个孩子。 “本王得到了消息,虽不知有几分可信,但也算是个提醒,宫中没有传言,那消息是本王手下人查得的。有人说,云月溟的孩子早就没了,是她喝下堕胎药打掉的,你觉得,银龙枭要是在意,会让他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把自己的孩子给杀了?” 黎凤绾默然不答,思忖之时,察觉小腹有异,低头一看,果然又是银景弈的大手在左右摩挲。 “你够了啊,这都几次了,再摸我我就说你不行,别老来缠我,再摸也摸不出孩子。” 什么呀,总是摸她肚子,叫外人看了还不误会。 “摸不出,改日等你伤好,本王能让他在你腹中出现,别幸灾乐祸,现在你身上有伤本王不会碰你,可也跑不了。” “跑什么跑,摄政王大人的宠爱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我自己的丈夫,爱我我我哪能不高兴。” 嘴上是这么说,可真等受不住的时候她便是另一副模样,银景弈深知她这话说的是何意,只要他不过分,那也不会再招致埋怨,最后还不是乖顺地反抱着他。 颇感自豪时,外面一人轻叩门扉,接着门外便传来绣锦的声音。 “梅庄里的人已将膳食备好,请王爷王妃出来用膳。” “这么快” 她还以为梅庄主人说的等会儿是真的等会儿,毕竟她和银景弈提早到了,多等些时间也实在正常,没想到庄主居然就是在客套,服务态度简直太赞。 “他要是没有让人赞扬的本事,星回梅庄也不会这般引人去往。” “那好,绣锦你和英兰小葵不必过来,我和王爷一起过去就好。” “奴婢明白” 黎凤绾从床上下来,理了理衣裳,牵住银景弈的手 “王爷,这下只有我们两人了,一起去。” “耍机灵” 梅庄占地极大,分有内院外院,外院大多是留给一些慕名而来的文人,内院则是庄主专门留出给王公贵族的地方,他特意在两院中间留了一排亭阁来做阻隔。 怕有歹徒闯入,梅原华还招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光是看着就能知道其体魄之健壮,恐怕一般人都不敢与其比试。 黎凤绾和银景弈一同走在路上,从那处庭院走来便看到了其他几处内院,虽是一样的宽敞华丽,却始终不及他们现在住的院子。 路旁整齐的矮小梅树似是迎接新人的伴人礼宾,黎凤绾突然有种步入婚礼殿堂的感觉,这殿堂里有她和他,得到他人祝福是好,可两个人都在这里才是最重要,银景弈在,才会这样的感觉。 “王爷觉得这样携手同行好吗?” 她浅笑着询问,面上柔意是从前少有,银景弈很少见她这般,恰好每次见都是他二人安静独处之时,看看周围清雅之景,他一下便想通其中关窍,也找到了拿捏她情绪的方法,勾唇轻笑。 “梦梦还真是喜欢这里,往日本王都不见你有这安静娴雅的模样,难不成是被梅树迷了眼?早知如此,本王干脆就在王府里多栽些梅花,还省了一路的奔波劳累。” “王爷这算是为悦己者栽树,我真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当银景弈说起要让人栽梅树时她是感动,只是过后就觉得这个感动似乎没有她想得那么多,莫不是她性情太冷淡了? 正想着,微生泽炎从远处闯入视线之中,他大概是从英兰身边跑开的,两人并未见他身后有人。 哪怕隔得远,黎凤绾也能感受到微生泽炎在寻到她时眼中绽出的光彩,那样亮人。 “这边” 她向那边招手,和银景弈转了个方向走过去,微生泽炎也循着声音跑去,只是才跑到一半,就被一个成人拦住了路。 这个人并不高大,比起银景弈说是瘦弱也不过分,一身素色锦衫,薄袄在外御寒,腰间系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 此人五官端正,仪表堂堂,看上去是个随和性子,但在不笑时,面容上多了几分严肃。 而微生泽炎异于常人,敏感怕生,有了爹娘之后更惧怕突然阻隔在他和家人中间的陌生人。 加之面前这人的停顿注视,避免不了地想了很多,再抬头看到陌生的面孔,微生泽炎使劲地抿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怕极了爹娘离去,这下牟足了劲朝黎凤绾的方向奔去。 那个人被他蓄力一撞,猝不及防地踉跄一步,接着站到一旁不解地看向来人。 “你们是何人?这孩童该不会是被你们吓成这样的吧” 说完他就看到微生泽炎顶着张青涩面孔扑到黎凤绾怀里,一边低声啜泣一边紧紧攥着不属于他的衣袖,像是怕极了什么,身体竟然还在颤着。 不管怎样,从眼下这个情景他也能看出来,黎凤绾和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不会伤害这个男孩,相反,看微生泽炎的依赖模样,他是很相信这两个人的。 “两位也是从远处而来的吗?” 黎凤绾瞧他并无恶意确实就是单纯地客套,拍了拍微生泽炎的后背,同样客气地回了句 “是,他初来这里,不知道该怎么走,可能是凭着感觉找过来的,迷路又心急,方才的冲撞并非有意,还请这位公子别多心。” “无妨,我看他是把我当成坏人了,有点怕我,情有可原,开始我还以为他是隐忍情绪害怕你们,没想到居然是我自己。只是——” 他的视线在银景弈和黎凤绾两人中间转了转,笑着问道:“我倒是猜不出姑娘和这位贵人的关系了,这天真的孩童又是谁人之子。” 原本他看微生泽炎亲近两人,心中疑虑也就消了,不过后来细看这两人装扮,又实在说不准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不免开始怀疑起这孩童的来历。 黎凤绾也能听出他未尽之意,然而她不懂为何这人分明都看到微生泽炎信她又突然这样询问,转头去看银景弈时没再感觉到有物压头的坠束感,她忽地懂了。 受伤这些时日她都是在卧床休养,把挽发梳妆这事给忘在脑后。 且人都喜欢更轻松的状态,这样的时间一长,黎凤绾觉得简单梳妆更好,便叫英兰小葵梳了一个闺阁小姐的发式,想来,面前这个人是因为这件事才又生疑惑。 银景弈明白得比她还早,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狠狠一捏掌中的手。 哄着本王让你这般,却叫旁人误会了身份,你已嫁与本王,回去便叫人重新梳妆。 他把这个当作了宣示主权的一种方式,别的都能依她,唯独这个不行,最起码,旁人在见到两人时,要知道黎凤绾是他的王妃。 不 扭过头前,黎凤绾以口型回了他一句,然后也没去看银景弈的反应,弯腰俯下身子看着微生泽炎。 “我是谁?” “娘” 微生泽炎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黎凤绾问完了,又侧头向边上看 “那他呢” “爹” 之后黎凤绾挺直腰,直直地看着徐随然,目光中带着揶揄和坚定,像是再说“看,没谁骗你,他就是喜欢我” “看来是我多心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夫人有福,这样年纪便有了个贴心孩童。” “徐随然” 徐随然听到对面那人叫出他名字,不可避免地怔住,随即视线左移落在了银景弈身上。 一瞬之间,各种猜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徐随然记性好得很,绝不会忘已经见过的人,可银景弈……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却能一下叫出他的名字,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得罪了谁画像落入他人手中,二是此人对他身世相貌有所了解,虽未见面,可凭外貌举止便能知其底细。 徐随然自认没做过罪大恶极之事招致报复,又细瞧了瞧银景弈的面容,发现他确实不曾见过这人,便谨慎开口 “在下在外游历多年,所见之人颇多,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也不会忘记友人,二位可是见过在下?” 能在内院停留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徐随然十分清楚这点。 “未曾” 黎凤绾也疑惑地看去,银景弈镇定自若,只道 “你父曾经说过,他有一子喜在外游历,不爱其他,唯爱冬日时节的梅花,甚至痴迷成狂,连衣裳袖口和所带香囊都换了样式。今日偶然得见,略猜了猜,果真是你。” 其实除了这些,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徐随然左眼周的那块被遮掩的细浅疤痕,那是早年间徐随然舞刀弄枪把自己弄伤的,为此,徐父抱怨了好久。 银景弈把这个当作闲事听,便随口一猜,谁想就那么准,一下猜准。 “徐随然,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过熟不熟悉也不要紧,你好奇这孩子从何而来,不就是怀疑我哄骗孩童嘛,可惜了,我们就是在常州才认识的,的确是你想得那样,但不是我哄骗人。”x33 她不想多说,拉住微生泽炎的手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徐随然不傻,看微生泽炎这任其吩咐的乖顺模样察觉到了不对。 “夫人是说——” “有些事,公子猜出来还是不要说的好,知道便好,徐公子怎么一个人这里了,徐府在京都,徐公子不和徐尚书一起过年节?” “我早就和父亲通了信,他知道我在年节前回不去,既然怎么都是赶不回去,不如寻个好的落脚之地。光说我了,知晓我的来历和身份,想来这位也非寻常百姓,在下姓名二位都已得知,那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贵人之姓?” 黎凤绾戏谑地瞟了眼银景弈,心道原来也不是人人都见过摄政王,要是没了这身衣服和这层身份,银景弈这说话方式在外绝对会惹来别人不满,若再不会武功,怕是会被人套好多次麻袋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说出他身份才不显得那么高调,梅原华便从东南角走来。英兰比他要快一步,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看到微生泽炎是在黎凤绾身边,步子缓了些,然面上焦色仍旧不减。 黎凤绾瞧见英兰如此慌乱,低头,不赞同地看着这个乱跑出来的小孩。 “下次再背着人偷跑出来,我就不理你了,英兰姐姐待你那么好,你看她急得,不听话的孩子,下次别再这样了。” 第200章 防备心起 情况有点出乎徐随然的预料,他还没搞清楚状况,这边梅原华忽略他已走至银景弈面前,恭敬揖了一礼 “王爷,膳食已经备好,草民见王妃身边的丫鬟回来,可是草民这梅庄有何处让王爷不满意?” “并无,景致不错,只是王妃想要独自走走,本王便陪她在附近看一看。你这梅庄,不似当年那般,是换了人打理?” “这个倒不是,仍旧是草民手下的老伙计,只是近些年来的人多了,每个人都提出了些看法,王爷也知道草民是做生意的,这梅庄也是家业,不能光出不入,故而,才改成了现在这样。” “不如从前。” 银景弈评赏一番,不免鄙视起那些人的品味,遂才有此一言。 而徐随然站在一边听完了两人对话,呆愣良久也还未缓过神,黎凤绾见状不由疑惑为何这个能住在内院的人会流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她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心机深沉不动声色的高手,就像白瑜那样稳重,即便有事超出预想也会很快调整神情不露半点真实想法。 但此时徐随然这模样……却有那么一点像那位无忧无虑的贤王。 “王爷,他……” “徐家长子徐随然见过摄政王,今日偶遇王爷,乃我之大幸。” 头压得再低,也掩饰不住那股兴奋劲,黎凤绾有种预感,这个徐随然,估计是银景弈的小迷弟。 梅原华侧身一看是他,笑着招呼:“原来是徐公子,徐公子这是要出去了?” “我只是闲来无聊出来走走,没想到这么巧居然碰见了王爷王妃。” 徐随然脸上的笑容是肉眼可见地灿烂起来,弄得黎凤绾这个曾经的“迷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做过同样表情,若真是有,绝对算得上是她的黑历史。 “徐公子一听是王爷便这般激动兴奋,是想到了什么事,还是有事相告?” 徐随然收了收笑意,说话时还带了些不好意思:“在下,在下自小便听说王爷龙章凤姿聪颖出众,但王爷当时还是皇子,常居皇宫,我在京都,没资格进宫面圣。后来王爷又是领兵征战,又是辅佐新帝处理政务,在下无缘得见,后来便想着随缘,于是就和父亲说了去外面游历。” “确实有缘,曾经政务缠身王爷少见外人,如今天下安定得了空闲,才出来暗访便在此处遇见,可不就是你说的缘分。” “王爷暗访必有要事,来这梅庄也是为了安歇,庄主既说饭菜都已备好,那在下便不打扰王爷用膳,过后再去引香阁拜访,还望王爷王妃不要嫌弃。” “本王还不会在这事上和你计较,想来便来” 说着,银景弈盯上他眼周伤痕,提起一件趣事 “说起来,你父亲说你眼眶的伤是自己弄的,是想学兵器,结果没把握好力道被剑伤了脸。敬佩本王,所以才要学剑?” 徐随然的少年糗事被翻出,干笑几声还是觉得难以面对 “当时,想着能够见王爷一面我就满足了,可是没有机会,知道王爷尚武,又善用长剑,我也有模有样地去学,想着学一身本事到时候和王爷并肩作战为国效力。没想到遭遇了这事,失手一次我就再也不敢拿兵器了,现在也就是走走画画,也能自给衣食,算是不错。” 银景弈没有说鼓励的话,不再瞧他脸上的一寸伤痕,走过他身侧时只说 “你身上的伤痕,不过是本王幼时习武所受之伤的百中之一。” 他并未直说那伤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可这番侧面提点言辞仍是叫徐随然倍感羞愧,后退让路时耳根泛红。 回想起受伤时决心立马破碎,徐随然羞愧难当的同时又生出了些许不甘,是对那时自己轻易放弃而产生的不甘和悔意。 黎凤绾带着微生泽炎走远,在拐入右边石子路时,似有所感,转身那刻眼眸轻转向后看了眼,发现徐随然竟然还站立在原地没有离去。 “王爷,你是不是打击到他了?” “无所谓,看他能想到什么,本王并非故意,只是对他这样的人稍作提点,能得到什么也是看他。” “本王还想问你,你有耐心能在梅庄一直待下去吗?年关后,距皇帝及冠之日还有些时日,常留这里梅花趣味亦不会增。你是想继续留在外面还是回去京都等着及冠之礼大办。” “王爷那么了解我,早就猜到了我的想法,不说只是要看我表明心意,承认我是想要和你游山玩水对不对?” “你比本王还了解自己” 他是猜到了黎凤绾的想法,但就是不想自己直接决定,许是念着她从前说的那句“不喜欢别人擅作主张”,又或者就喜欢她这样热烈明了的爱意。 “可无论如何,你懂本王,这很好。”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顺着王爷的台阶下了,我想跟你在外面游山玩水,等到你有事回去,我也跟着你回去。”x33 “去哪里呢,除了京都,还有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走去膳堂,没了回去的顾虑,她和银景弈中间那层要硬起来的屏障也于亲密相处间消弭不见。 微生泽炎被训了一通,一路上都低着脑袋,吃过饭后还惦记着这件事,规规矩矩地站在黎凤绾面前,甚至还很有先见之明地伸出了双手,手心向上,等着被惩罚。 “娘,我让英兰姐姐着急了,请爹娘惩罚” 银景弈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目光下移到他雪白的小手上。 “从前惩罚是为立规矩,但现在规矩变了,在府上不需要这般板正,这次便罢,下次不要让英兰找你。” “是” “下去玩吧” 小葵见微生泽炎面容严肃,走到他面前,行礼过后拉着他和绣锦一起出去在院中玩闹。 才一出门,微生泽炎的神情就不再严肃,欢喜地和小葵说话,小葵怕他时常这样把自己憋坏了,故意逗他 “小公子以后不要假装成熟的大人了,夫人还是喜欢你欢喜跑闹的样子,小公子刚才跑得那么急,是怕夫人走了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出什么能让这个小公子这么着急地跑开。 微生泽炎点点头,眼含温情地望向屋中,哪怕是在外玩耍,他也不舍得离得太远,依旧是在屋外不远处的大梅树下。 “爹娘为了别的丢下过我一次,我不想再来第二次第三次,我要抓得紧紧的,看得紧紧的。不过下次我会和英兰姐姐说好。” 小葵看他这样懂事,心生怜惜,蹲下来抓着他的细瘦双臂嘱咐:“那小公子要多吃饭,长好身体不但能跑跑跳跳,还能自己成家立业。走,现在我带你去远处走走,这梅庄这么大,有了庄主的准许,小公子现在就能出去转转。” 小葵是哄孩子的好手,说起来,她自己也是孩子,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较小的男孩。绣锦和英兰一个年纪,行事又比同龄人稳重,只在一旁看着两人玩闹,防止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不小心摔了。 微生泽炎的声音不大,但当时他距门不远,说的那些话也就顺着门缝都溜进了屋中。 黎凤绾听得真切,叹息他身世坎坷,又怜其心智有失,情绪揉杂,想到自己,不禁苦上心头。 “王爷” 银景弈只听她唤,转头过去欲知下言如何,可黎凤绾只叫了这一声,接着就说不出话了。 二人对视片刻,黎凤绾先忍不住笑了 “我叫王爷原是想说什么,谁知一看到你的眼睛,就忘了想说的话。” “梦梦现在也来奉承本王,这甜言蜜语可能信?” “可信,毕竟是我说出去的,那是相当可信。对了,你看微生泽炎那时出于本能的样子,想必他家教甚严,感觉像是出自一个大家族,这样的话,是不是也好找许多。” “微生一姓不常见,迁庆已带了消息去裕隆,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 黎凤绾拿着微生泽炎的那个圆形玄铁片,细看时感叹出声 “他若有家人是最好,要是没有,那就给他寻个好去处,不怕你的小孩,这是第二个。” 临走前她还去看了愿福,还是胖嘟嘟的小女孩,生龙活虎比初次见面还要活泼,好在还未懂事,不知事情始终。 “那个男人也真是够狠,愿福那么可爱的孩子他也忍心下手,还是亲生骨肉。你总说孩子孩子的,要是真有孩子你怎么办?” 黎凤绾不再去想其他人的生活,由愿福想到自身,提到了这个共同问题,银景弈被她突来一语问得一愣,回过神来也不知如何作答 “本王还能如何,为人夫为人父,护好你们便好,梦梦说的怎么办,是什么?” “你是摄政王,我其实是怕你的孩子在狼窝里长大,我初来那时,静王派人刺杀,还有其他人的为难,后来还有人给我下毒。只因为马上离开京都,故而才躲过之后种种烦事,待回到京都,我又要操心谁会害我。” 银景弈想起那个被处死的小厮,眸光冷了冷,其中狠意却在眨眼间逐渐淡去。 “你信本王,那些人不过是朝堂上的敌人,静王一个,又不止是他,此次你再回去,本王绝不会让你受伤。至于来前给你下毒的人,本王找到了蛛丝马迹,只是还不确定,隐藏着的敌人把刀锋也隐在暗处,本王要找到根本,绝对不能给他们留反扑之机。” 重生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他认识的那个银龙枭,早些或后来,反正在他察觉不对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没有黎凤绾,他也会在别的事上看出来,选择对他出手,也该想到了会是什么后果,他只求安稳,却不是怕了和其他人相斗。 “你想到什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知道是谁?” “别想着套话” 银景弈知道黎凤绾生性谨慎,怕自己表露太多被看出心中想法,于是打算做些什么来转移她的注意。 如他所料,黎凤绾确实没心思去细想他那一瞬神情变化,被按在美人榻后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更过分,万一有人来访就—— “别闹我,我还有伤” “伤?哪还有伤,这样的借口也只有旁人会信。” 银景弈拉过她的手腕,看着肌肤上的青紫消去现在已重新变为雪白,情不自禁地亲了两下,他的唇在白皙腕子上停留,不过一会儿,手腕肌肤上就出现了两个淡红咬痕。 “……你咬我做什么” 不但咬她,还要把手腕按在头顶咬,这是在闹哪样,原来银景弈喜欢这种情调吗?那么霸道的性子,好像确实会喜欢—— 她想着想着,思绪竟然放空,她的突然走神惹得银景弈有些不满。 “既然王妃不喜本王,那本王也无意强迫于人,以后不碰你便是。” 他语含怨气不满,像是真的生气了,属实让黎凤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着人安慰 “我没有,我可没觉得你是强迫,我要是觉得强迫还会这样什么也不做嘛,你这个傲娇的人,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胡乱猜测,就是故意逗我玩。”x33 “没有,本王说的是真心话,你若不愿,本王不会强迫” 把你眼底的得意藏起来再说就好了 “骗人” 这句过后,黎凤绾仰头咬住他颈上一块软肉,银景弈没有防备,放松警惕之际一声似难耐似欢愉的低吟从嘴角溢出,黎凤绾没料他会如此,惊异之下瞪圆了眼睛,缓缓从他脖颈下移开对上银景弈的双眼。 此刻,那对眸子中闪着耐人寻味的异样,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被身边的人挑逗成这样! “王爷动情时声音更好听” 一句罢了,黎凤绾还很不客气地笑了又笑,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往常都是她被调侃,眼下算是找到了让银景弈吃瘪的方法,难怪喜欢逗她,把摄政王迷得七荤八素动情出声,这种成就感可太诱人了,她突然也喜欢上这个法子了。 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黎凤绾听见,赶忙放开人正色端坐,银景弈瞧她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睨了她手腕一眼,也不知是想了什么,脸一沉,伸手拉着她袖子把咬痕遮了又遮。 “猜猜徐随然是因为什么事找你?” “本王猜他只是无事闲谈,这时候来,许是为了徐之曜的事。” 第201章 凌霁来 “徐之曜?”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黎凤绾还觉得有些陌生,后来想到那个石碑,相关记忆立马被唤起,又想到徐随然的姓,关于这两人关系的猜测也在脑海浮现。 “你是说,他们是兄妹?” “不然你以为本王因何得知徐随然的身世,就像你说的,本王政务繁忙,除了众位大臣和那些常在朝臣府邸走动能被大臣提两嘴的名仕,哪有时间去了解其他人。” 叩门声紧跟而至,银景弈眼眸一转,看向门处,慢条斯理地起身整整衣衫。 黎凤绾看他不忘整衣正态,好整以暇地在旁看着摄政王从一个傲娇男友变成了面色严肃的冷面王爷。 “王爷才是好本事” “王妃若这样想,本王也没办法” 怎么感觉我更像无理取闹的 “哼” “进来” 徐随然没见门开,料定屋内无人伺候,原本是为避嫌不便进入,可想到自家的事,鼓足了勇气才敲门求进。 “王爷,在下有一事想问,虽有家信,可思来想去,唯有王爷能知内情。我信王爷,所以想知道,家妹之曜的死因。” 说到这里,他目光沉下,恍若两汪黑潭。 “之曜生前从未得罪过人,与其他小姐夫人相处甚好,又不曾和男子相好,我只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他难以想象徐之曜生前到底遭遇了多大痛苦、又该有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在家人面前不外露分毫情绪,最后走得那般决绝。 “这个,具体过程本王不知,但本王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你所得信件中必然写了是周廉供认不讳才使得此案了结。但你一定不知,与此案一同被查出的还有一件命案,正巧也与周廉有关,青楼一女子与你妹妹同一时间去世,都和周廉有关。” “徐家女的案子因为她那一纸遗书而被暂时压下,直到前段时间被静王查找出,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孰轻孰重,你该知道。” 言下之意,不管他做没做,刑责在前,周廉都会选择后果更轻的那个。 “且,要是依本王看,他虽狂妄自大,但做事有分寸,据狱卒禀报,在审问徐之曜一案时周廉在牢中并不慌乱,非但不慌,反而镇定愤慨,像是真的冤枉了他。本王没有窥人心声的能力,只能凭着表象去猜,他不像凶手,或许有其他人在暗中布局。” 徐随然不明宫中的明争暗斗,但是在外总会听闻各种消息,结合他从说书的那里知道的史书记载,自然也能猜出些许。 他真是恨啊,为何皇室中人会盯上他的妹妹,最后又弃之如履,实在是……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握,徐随然终究是沉默下来,半晌,他才又道 “多谢王爷告知,在下明白,王爷和皇上都是人上人,我这样的人不能动其分毫,也不会为徐府惹上麻烦。今日贸然拜访,扰了王爷王妃清静已是罪过,现在得王爷告知,便不再此处多叨扰,先行告辞。” “既然你都明白,那本王便不再提醒,你自去吧。” “是,若有一日王爷用得上徐某,在下甘愿为王爷赴汤蹈火。” 说罢,徐随然施礼离去,黎凤绾不解他为何突然下定这般决心,想到慕强的敬佩和信仰,便也释然,纯粹的敬仰的确让人向往,更何况她自己选的这个人也值得这些。 “王爷真真是勇猛厉害,能得那么多人的敬佩忠心,我真是羡慕。” “你那分明是变着相地闹性子,本王现在更想让你安分些,没法再去想别的。” 银景弈说完这句便再次露出含欲眸光,四下无人,黎凤绾已然知晓将要发生的事,相当配合地伸出双臂,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梦梦这样主动,本王再不有所表示,日后怕是要被嫌弃。” 表示过度也会嫌弃…… 她这话还未说出,银景弈便欺身而上,不给她留任何反驳的机会,他可是太了解他的这个王妃了。 梅庄里的大小物件一应俱全,完全不需要担心会缺东少西,黎凤绾就这样安稳地在此处住下。 听人说,梅庄里的后山有一大片梅林,千枝含苞,只待风雪严寒助其迎风挺立枝头绽放。 为一饱眼福,这几日黎凤绾都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不去后山,然而没有事做,银景弈要达成目的的时间就跟着多起来,接连几日被他折腾,她属实是受不住了。 偏偏这个人毫无所感,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相反,银景弈时常觉得自己温柔,每每这时,黎凤绾都十分大方地送给他一个白眼。 从前自恋便也罢了,毕竟那是有些依据的,可现在就连这话都能说出来,着实叫黎凤绾无语了好些天。再怎么样本质还是霸道,傲气温柔掺在一起,这种反应可不是谁都能理解。 黎凤绾就不理解,还特别胆大地反问 “难道除了这事王爷就不能做些别的吗?” “别说现在是在梅庄,就算是在外面,本王也不是时刻有事,就算是有,需要亲力亲为的也是寥寥无几。你说这话,是腻了本王了?” 又用这招 “哪敢,敢嫌弃王爷的人那是不知好歹,我不会那样。” “这话才对,既然梦梦识大体,不如今日——” “不” 她干脆利索地拒绝,往身后宽榻一靠,荼白素雅衣衫和身下长椅上的落栗色绣花小被在视觉上给人极大反差感。 往日被她撩得情难自禁,银景弈还能碰她,可如今开荤多日又一下要停,他只觉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哪怕现在黎凤绾就是坐在那里无有其他动作都能勾走他的魂,重情重欲,从来都是银景弈的本色,只是之前被云月溟影响,本性便也被抑制住了。x33 想着她也累了好几日,最终银景弈还是移开了目光,喝了两口茶水压下燥热。 “本王非是那等重欲之人,王妃不必担忧。” 黎凤绾扬了扬下巴,银景弈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了眼,神情有了些许不自然,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别处。 “王爷和我待了这些时日,没学别的,这掩耳盗铃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 从前这样,银景弈还知道遮一遮,现在这是毫不避讳了。 “梦梦不也是这样,从前都是害羞着跑开,如今却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当然,夫君是我的我想看就看。” 说着,她觉得有些冷,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闲适地斜靠在软枕上,眉眼柔和,慵懒之态被银景弈尽收眼中。 “王妃若再做引诱之举,就别怪本王对你不体贴” 黎凤绾扭过头不看他,两指捏起一块精致果糕送至嘴边,两瓣红唇轻启轻轻咬下糕点一边,似是刻意诱惑,一边咀嚼一边挑衅地看向靠远了的人。 银景弈哪能受得了她这样诱惑,口干舌燥感觉再喝一壶茶也灭不了心里的火。 “你这个……”狐狸精 他才起身,朔凛的声音便从外面传进屋里 “王爷,小公子来找王妃。” 微生泽炎这几日被小葵哄得不再紧紧黏着黎凤绾,可一有时间还是会来,前几次都是赶在两人空闲,这次却是不巧正好撞在了这时。 “……让他进来” 黎凤绾自知玩大了,怕银景弈生小孩的气,穿好鞋子走过去安抚 “王爷别气,微生泽炎还小,定是遇到了事来问我,再说王爷自己不还是想要孩子,这点耐心都没有,我可怕日后有了孩子你还是这样。” 这能一样吗? 银景弈气度大,不想和小孩计较,在门开的同时走向那方小榻,而黎凤绾走的方向与他相反,迎面走向欢快跑近的微生泽炎。 “怎么跑得这么急,遇到了什么好事?” “娘,有个哥哥说认识你” “哥哥?还认识我?” 微生泽炎也不让黎凤绾去猜是谁,才高兴地说完就把一张叠好的纸塞到她手中。 黎凤绾打开纸张一看,雪白的宣纸上有一行密密麻麻的符号,旁人定是看不懂的,可黎凤绾能看出这些符号所表达的意思 哈喽,好久不见,我来了,风钰钰呢,我们聚一聚? “他还真是……” 黎凤绾失笑,欣慰之余去问微生泽炎 “你在哪里遇到他的,他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呢?” 微生泽炎摇摇头,很认真地道:“他不认识我,见到我很惊讶,但是他认识小葵姐姐,和她说了几句话,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事,又没有那么惊讶,笑得可开心了。” “这张纸就是他给我的,他说他是娘的朋友,叫我回来报信,小葵姐姐说他不是坏人,就陪我一起回来了。” 提起凌霁,银景弈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几步走到黎凤绾身侧,拿过那张纸,一看是些他不懂的符号,将其揉作一团扔到了墙根下。 “这种鬼画符的字,也好意思拿来给你” “就是这样的,不是鬼画符,王爷这是吃味了?” 微生泽炎懂得越来越多,看到黎凤绾揶揄父亲,试探地问道 “娘和那个哥哥关系很好,爹是在怀疑娘会喜欢其他人吗?” 这一大一小,一个摆明是故意,一个懵懂好问,还不如不问。 “没有” 微生泽炎嘟囔着 “爹又骗人,爹从前还说过不能口是心非,现在自己又不肯承认。” 银景弈被他噎了一下,知道这个“又”是因为什么,无论是从前为皇子或是现在成摄政王,还从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做是别人,只有这个小孩敢。 真能分清人便罢了,但微生泽炎记忆错乱,就是把他当成以前的那个父亲,这个替身他可不当。 “从前便算了,自今日起,少提从前的事,因为你要去京都了,不是京都也会是别的地方,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要在今谋今少念前尘?” “没有,爹没说过这个” “那好,从今以后,你便记住,居安思危是好,牢记前言也无错,只是现在身份变了,也要换地方居住,不必再提从前那段时日,可能记住?” 微生泽炎也不想时常记起那段痛苦时日,便欣然同意。 有了这一段插曲,银景弈也没那么在意凌霁的信,状似无意问 “他一个王子,怎么这么快就从北陇国赶过来了,万一被闻人虎察觉异常,你有本王护着倒没什么,恐怕他自己要倒霉受罪。” “我看王爷不像是担心,瞧这语气,怕不是迫不及待看凌霁倒霉。” “本王才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朔凛” “属下在” “去把那个二王子给本王请来,好生招待,告诉梅原华,今晚设宴,本王要款待宾客,若敢怠慢,自去领罚。” “凌公子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的那些人……需不需要属下派人看着。” “他还带了谁?闻人虎给的护卫吗?” “是,有三个少年,看起来都不大,还有一个,是临夏国的人,是那次给黎将军治伤的郎中,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个随行的护卫,不是很厉害的模样。” “还是谨慎些好,难保闻人虎不会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一个未经皇族中事的少年,纵使心思缜密,也比不上在位多年的老狐狸,你让几个人去看着,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好” 再和黎凤绾交好,也终究是闻人铮身体里的异世魂魄,那副身体的主人可还有另一个身份,此番前来虽不带敌意,可银景弈还是要防北陇国的细作。 有些事还是要挑时候做,银景弈比常人要挑剔,觉得有了事就没那个兴致,一本正经地整装赴宴。 然而这个“没兴致”在看到黎凤绾穿着修身蝶纹锦衣出现在他面前时就已经不复存在,他甚至有些后悔让人设宴款待凌霁。 黎凤绾听到他那声低呵,没忘这是个酿了许久的大醋精,贴心解释 “这衣裳是你准备的,今日有客到来,我想着总该要装扮得体,不能慢待了宾客不是?” “宾客,在本王这里他是宾客,在王妃那里,他是吗。” “你就捏住这事瞎吃味,还占便宜,别捏,再捏就疼了。”x33 “要是王妃能逮到机会,也可这般。” 话虽如此,为避免做得过火误了时辰,银景弈点到为止,事后不忘帮人整理衣物。 “梅花好看,可本王瞧着梦梦身子上这梅花才更好看,雪肌红梅,当是最佳。” “得了便宜卖乖” 后颈真疼,被咬成什么样了! 第202章 三人会面 梅庄主院内,雕纹的漆红大木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诱得凌霁垂涎欲滴,若非这些人围坐一堂且还有正事要说,他真想不顾形象地大吃特吃一番。 “小绾,你真懂我,又有肉又有菜的,真是太香了,终于可以好好地吃一顿了。” “这宴席是本王让人准备的,以待客之礼,自然要做到尽善尽美。” 他一开口气氛不免有些严肃,凌霁这个乐观性子才不管他,端坐于椅上,眼神挑衅意味十足。 “王爷这可算得上是公私分明,明明和我不对付,却还是以礼相待,如此心胸,凌霁佩服。” “本王师从太傅,自然是从小养得如此心胸,不与他人争辩,更不会在这种小事与你计较。” “的确” 可跟你计较我高兴 “王爷邀我吃饭,那现在能不能动筷子了?” “自便” “那我不客气了”“对了,牧风,你带着牧雨牧云去和他吃饭,崔大夫已经跟着朔凛一起出去用膳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可是公子,真的不需要我们在旁边侍候吗?” 这个摄政王看起来不是很高兴,还对他有敌意,他们要是走了,岂不是更危险了。 “没事,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凌霁坚持如此,楚牧风也没办法,看了眼黎凤绾,然后带着心事幽幽离去。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对我有些怨气?” 刚才那个眼神,好像是她做错了事一样,埋怨又不敢表露太多,隐藏得不算太好,不然也不会被她看出来。 “确实如此,凌霁,你回去的时候还是要管管手下的人,再敢对王妃无礼,就别怪本王教训他。” 凌霁也不解楚牧风为何情绪这般多变,愣愣地点点头,无论怎样,他还是希望双方能够和平相处,这样他也好在中间调解。 “小绾,我先吃了” 才说完,凌霁便捏起筷子立马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黎凤绾看得吃惊,红唇微张,和风钰钰的表情一般无二。 在本能地驱使下,除了银景弈外的两人连忙拿起筷子,不过不是夹给自己,都是用手旁的公筷夹给凌霁。因为他实在太像是个从蛮荒之地逃出来的难民,狼吞虎咽得完全看不出是个贵气的王子。 “……凌霁,你这是多少天没吃过饭了?” 风钰钰没想到三人相见会是这场面,想象中的含泪感动没有,反而是有些兵荒马乱的投喂,实在是在意料之外。 “我啊,我这段时间都忙着赶路,生怕他们再下达别的吩咐,又怕来晚了让你们有麻烦,都可以说得上是日夜兼程了。走得匆忙,路上也没啥吃的,都是拿干粮充饥,这副身子又弱,连日赶路给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过过会儿就好了,等我吃完咱们就谈。” “你慢点吃” 黎凤绾被他这吃相惊到,忍不住把注意力多分了些在他身上,正在努力平复下惊讶时,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落于身上。 她和银景弈相处那样久,哪能不知道自己男人是什么性子,几乎在感受到这道视线的瞬间便转过头去看,果然,又是被醋着了。 “王爷别光看着,我给王爷夹菜,王爷别干坐饿着了。” 两人的位置离得很近,饶是这样,银景弈仍旧不满,把人往身边拽了拽,拽到无缝可留才算是满意,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饭菜吃了起来。 微生泽炎见过比这还要狼狈的吃相,但这段时间安顿下来后知道这样的状态并不好受,一边吃自己的一边给凌霁夹菜。 凌霁吃得快,但也不会快到忽略别人,看到小少年都给他夹菜,点头示谢意,接着继续埋头苦吃。 一顿饭,除了银景弈算是吃了个饱,黎凤绾和风钰钰都没怎么动筷。 凌霁吃了个满足,后仰着头在慢慢消化,风钰钰玩着手中的珠钗,看他终于吃完了,叹了口气,而后想起什么,倏地转头去看夜阑。 他不会也以为我会那样吧 风钰钰的眼睛瞪大,有话想说却又怕自揭老底,犹犹豫豫的模样看得夜阑心又软一分。 “小姐不必担心,我没多想” 这下风钰钰的脸红了个彻底,又羞又恼,正要扭头,结果发现他眼底的揶揄之意,一瞬之间换了个脸色,扬着下巴模样娇俏地瞪他一眼。 “哪个叫你多想,明明就是你在乱说,下次再这样我便不理你了。” “小姐赌气的话,我不会在意,只盼着小姐别厌烦属下。” 风钰钰叨咕着:“现在知道称属下了,故意博同情,我才不上当。” 凌霁吃饱喝足闭眼养神,再一睁眼就看到了这样一幕,风钰钰和身后的那个侍卫眉来眼去,面上表情好不生动,看上去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再向左看,银景弈姿态端正,可嘴角的淡淡笑意不容忽视,至于原因……看他身边的人便知道了。 好嘛,合着他这一趟来,还没正式办事就吃了一大把狗粮,好家伙,除了他,都有了心上人。 黎凤绾心细,说笑间看到凌霁从饱腹感中缓过神,转头看向那边,决定告知两人一事。 “凌霁,钰钰,其实前些时日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和我们来这里有些关系,所以打算等我们见面再说。”x33 黎凤绾和两人在一起说话从来都是温和样子,能让她这样严肃说出的事,一定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把恢复原身的事说了 “前段时候,在我养伤期间,我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风钰钰和凌霁不解其意,正疑惑着,黎凤绾便给出了解释。 “这个不一样,是和原身的不一样,我的身体出现了原来‘黎凤绾’没有的疤痕,那是现世的我才有的。后来经过一番查验,得知脑后出现的那块伤疤,我就确定了,现在的我,便是我自己。” 或许在外人听来她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弯绕难解,可风钰钰和凌霁经历过一样的事,怎么会不清楚她说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亲身经历了回穿越的事,两人也没那么快接受她在现世的身体一下换到这里来,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风钰钰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凤绾,甚至不受控制地上前摸了摸她的手臂 “梦梦,你在说什么啊,你…你真的完全来到这里,可是你是怎么来的,你这头发又怎么会一下变得这么长!那这样的话,你不是回不去了嘛” 说完了这些话,风钰钰才慢慢冷静下来,情绪由惊吓变为狂喜 “梦梦,这不是太好了嘛,这样你就可以留下来了,反正在那边那两个人不待见你,也没什么好的。而且你都找到了喜欢的人,喜欢这里,留在这里也是不错的,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再为了我们——” 她话没说完,便被黎凤绾捂住了嘴,接着就听她干笑着说 “是啊,也不用再为了你们操心,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你和凌霁都是我的好朋友,看你们受难又不帮忙,我成什么人了。” 她只捂了一下便立即松开手,后来说着话也是带着真情实感绝不作假。纵使这般,银景弈仍忘不了那一刻黎凤绾眼中闪过的无措慌乱。 有事瞒着 这是他看人多年的第一反应,而后想到这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凑到一起不可能只为了吃顿饭,银景弈面色略微凝重,目光落在了黎凤绾后背上。 风钰钰太过于激动,一时嘴快险些把计划说了,想到曾经黎凤绾给她描述的摄政王的性情手段,身子不由一抖,怕暴露情绪,佯装镇定靠近夜阑。 “那现在你都来到这里了,又是摄政王妃,我们也算是靠了大关系户,就算是遇到麻烦也不用怕了。” “本王不会一直给你们提供庇护,既为外来者且身份各异,还是安守本分不要轻易招惹是非。在临夏国,你们两个的身份就是个麻烦。” “谁会没事惹麻烦” 嘀咕一嘴后,风钰钰跳回黎凤绾身边,面上笑容灿烂,她是真心为这个朋友高兴。 那一次的决定应该让她担忧不舍了很长时间,当知道自己回不去可以留下陪着心爱之人相守,该是有多开心啊。 一时激动换了称呼后,风钰钰在银景弈的视线下又重新换回正常的友人称呼。 “小绾,接风宴吃过了,那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说一说了?” “好” 她早和银景弈说过这事,当时他也同意,故在风钰钰询问过后,便要转身走去空房。岂料因着方才的一番异常,银景弈警惕心起,一把抓住人不再让其远离自己。 “本王有事和你们说,且你们要说的事无非就是离去之法,本王派人查过道长玄法,你们是要自己谈,还是要听本王手下人查到的?” 几人面面相觑,而黎凤绾多出来的则是对他此举的疑惑,但对他所言之法深信不疑,凌霁风钰钰相信摄政王为人,亦是相信好友眼光,最后还是选择一起坐下听他细讲。 “去和英兰她们出去玩” 不用银景弈多说,微生泽炎一见几人围坐于一桌气氛严肃,当即明白爹娘这是要谈论正事,也不多闹,乖乖地和英兰她们出去做别的。 “小绾,你这大儿子没白认啊,这么听话,长得还那么好看,不亏。” “别开玩笑了,我这就算是个干娘。” 凌霁不晓得微生泽炎的来历,就是开个玩笑,黎凤绾才多大,突然多出个十岁的大儿子这种事当然让他忍不住调侃两句。 玩笑说完了,凌霁随即正色看着银景弈,语气认真,清秀眉眼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 “再无外人,王爷不如就说说到底该怎么办才能回去?或者,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我们不过是寻常百姓,摊上这样的事实在是毫无头绪。” 到如今,这三个异世之人终于齐聚一堂,银景弈看着桌边坐着的人,油然而生一种难言之感,感喟惊喜与其他情绪交替,最终都因身边人的温柔眼神而消散于心中。 他自己的人便是天赐的一个特殊,那般坚决诱人。 “在此之前,想必你还有一事不知,先前本王找过道士去驱赶两个人,成功了。” 这事风钰钰知道,对此并不惊讶,可凌霁不知道,一听还有别人来过还被送回去了,惊讶更甚。 “两个人,风钰钰你一点都不惊讶,知道是谁吗?” “嗯,就是小绾的父母,黎仁和王晓悦,他们来得突然,想把她带回去,可惜这是骗人的,他们害了小绾,结果没得逞被抓住。他们两个不像我们,突然插到这个世界里算是外来者,被道长用法子赶走了,过程很痛苦,他们走了,那对夫妇也恢复了神智。” “那个道长说,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能被驱逐,但我们是投入到死者的躯体才又醒过来,牵连本就大,还和皇室有关,有王威压着,回去很难。” 银景弈没驳她这说法,又道:“这个是事实,道长也说过,至于你们能否回去,还要再议。本王手下的人传来消息,有一位云游四方的老道长,请他不来,但捎来了一封信。” 黎凤绾诧异地看着他,实在是想象不到他是如何派人拿信,这些日子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很少有独处机会,朔凛他们也时常出现,要说机会,银景弈到底是什么时候拿到那个的? “信中写着引生圣魂乃世间罕见,遇则两极,喜祸皆在,既是大喜也是大悲。” 同是穿越的三人:“……” 还好,还有个喜 黎凤绾不知还有这个缘故,想着既是道长赠言,必是有它的道理,那她和银景弈不但是夫妻关系,也有了夫妻之实,这么说的话,那银景弈会不会因为她受到影响? 银景弈看黎凤绾走神,抓了下她的手臂 “你如今是走不了了,还是多想想如何帮你那两个朋友离开这里,道长还说了,他们这样的,还需见面方能观其命运。况且,能和这事有关的只有一人,若是道长无法看出什么,或者是无法给出解法,恐怕唯有那人能够给予解答。” “王爷说的人是——” 黎凤绾替银景弈答了凌霁的问题 “云月溟,就是钰钰没写好不知道她具体身世的角色,她不是简单的人,我的身体突然换到这里也和她有关。我估计,如果从道长那里得不到答案,可以试着问问她。” 第203章 暮夜雪 “云月溟,竟然有人知道这种玄奇的事,怎么又出来个这样的人物,风钰钰你还写了啥,一块说了吧,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放心,我承受得住。” 凌霁扶着额一副头疼模样,可是风钰钰确实是说不出来了,这剧情只有前半部分和她想的一样,中后半段都顺着逻辑自己发展的。 “我、我不知道了。” 她有些自责,面带愧疚地站在原地,夜阑怕她陷入情绪中无法自拔,扶住她肩膀无声安慰。 凌霁本也不是怪她,见她不知便不再问 “好啦,我又没说要怪你,就是咱们现在在这么个地方,能知道多一点消息总是好的,我就是怕再出现点别的。比如怕你再把这个情节写飞升了,那咱们还要步入修炼成道的路,越来越复杂就越来越难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的确是这样,穿越也还正常,要是再出来什么鬼怪魂灵的那才是倒霉了。” “你别吓我啊,鬼怪,你不会真写了个架空修仙文吧,主角修仙飞升什么的,你要写多长的。” “多长的又有什么关系,从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自我发展了,我就写了个开头而已。但思路的话,我保证我没有想修仙飞升的,所以你也别担心了。” “那还好” 庆幸完这个,凌霁想到银景弈那话的意思,微微笑问 “王爷的意思是,暂无方法能够助我们回去,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回去京都找一个人问。既然这样,那我便在此多留些时日,等一个结果。” 他来到这个陌生地方不可能是完全放松的,何况他和风钰钰也不像黎凤绾那样情况特殊,来了这些时日自然都是安慰自己不要去多想。 骤然得知此类消息,难以抑制心中喜悦激动,知晓回去可能甚小,他当然会有失落感觉,除去这些,他还有种无力感,是那种对事情发展无法预判的无力。 凌霁说停留,银景弈这才转头细问 “你是拿什么借口出来的,在此停留太久不会被闻人虎怀疑?” 提到这个,凌霁脸上带了两分自豪神色,他轻整衣摆,状似不在意地道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们余朝的辰王,他一来,就把闻人虎弄得头疼不已,借题发挥把怒火转嫁给了扶南国。然后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在他来的那一天请求去外探查消息。” “我一个不被在意的王子,身子又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北陇国的人,混在人群中根本不会被注意到,无形中能够减少很多怀疑猜忌。再者,我本来也没得他重视,损不损失的他也不会关心,只要于他有益,他会很愿意让我出去。” 银景弈提醒他道:“你别太过得意,你的确不知道北陇国内部具体分布,对外人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但总归是北陇国王族的血脉,他不会任由你被外人践踏惨死在外面。也正因这个缘故,闻人虎才会派几个护卫给你,哪怕你死,他们也会把消息传过去替你报仇。” 凌霁恍然 “这么看起来,他们也不算是不近人情,但要是别一有计划就牺牲我,那就好多了。” “王族利益为重,人心险恶,能否规避,全看你自己。” “那自然,凌霁虽然只是个未经世事的青年,比不得王爷经历多次争斗,但基本的求生意识还是有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人该结交,我会看得清。” “最好是这样” 临了,银景弈忽地说了句 “若有一日你得威望助北陇占疆,本王不会因你身份而手下留情。” 他是摄政王,亦是临夏国一大支柱,为国殚精竭虑多载,哪怕现在不想参与这些他人是非,也会告诫一番。 “凌霁不敢” 哪怕没有原身的劣势在,凌霁也不天真到以一己之力去动摇一国支柱。这种做法和刀尖舔血没有区别,指不定一个不防就被人刺杀掉了,论起心机谋算,他属实比不过这些人,还是小命要紧。 得到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凌霁的心安了些,不再有尚未触底的虚浮感。 他吃得多,多在屋中待了会儿,分别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不紧不慢地从屋里走出去。 已过大寒,梅庄所处地势低,再没有别处那样冷,凌霁面向一棵一人高的梅树,微风吹过却不冷,想起她们那时的甜蜜笑容,凌霁也不禁笑起来。 “这么好的地方,要是能把人一起带过去该多好。那个霸道又脾气暴的王爷,武功那么好,哪怕到了现世没有手下也能三两下就把人打倒,就是三个黎仁也不是对手,他那么偏向小绾,肯定会教训欺负过她的人。” “风钰钰身边的那个暗卫看起来也很可靠,会武功还很稳重,长得也不赖,来一趟两人也没白来,一人找了个伴,就我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是有些惨,早知道我也找个伴了。” “真是寒冬日里孤人愁啊” “公子在愁何事” 他正感慨着,楚牧风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突然出声吓了他好大一跳。 “你吓我一跳,小小年纪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怪吓人的。什么事啊,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很孤单,爹娘不在这里感觉更是了。” 来此这些时日,凌霁也在改变他的用词,楚牧风只以为他是在怀念死去的母亲,便不再提起这个,说起解决之法。 “若公子觉得寂寞,可多去外面走走,或许能碰到一位心仪佳人,与之相伴,也就不会再觉孤寂。” “你想得倒美,碰到个相互理解还能携手同行的有多难,你看小绾和那个王爷,那不还是经历过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才走到一起的。而且他们两个那还是性情相投,要是性格不合,指不定闹出点别的事呢。” “了解人需要个时间,但我就想要个突然的好友或者知己,总该有点寄托啊,不然实在是太无聊了。” 楚牧风以为凌霁还没信任他们,单膝下跪以血溅地再表忠心。 “不知他人,可公子乃我救命恩人,楚牧风断不会背主忘恩,今生今世,唯有一主。” 凌霁没料他做事如此生猛,竟然用匕首划破手掌再表忠心,地上的鲜血刺了他的眼,把人拉起来的同时也忍不住出声斥责 “我给你们匕首是用来防身的,你就拿来划破你自己的手,这么不怕死吗?一点犹豫都没有,疼死你,看地上,流了这么多血,当你自己是雕像吗?” “属下只是让公子知道,其他人或许不可信,可属下一定不会背叛公子,只要公子需要,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 该说你是单纯还是忠心呢 凌霁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虽无法理解为何楚牧风会这般忠心跟随,但这份情义太重,用“虚假”二字来揣测实在伤人。 “我知道了,我信还不行,谁都没你忠心,快点,去找崔大夫把你手好好包扎一下,我这个小帕子太小了扎不上伤口,攥紧了,跟我去找郎中。” 凌霁捏着他的手让他攥紧不让血继续流,拉着人急急忙忙走去崔义的房间,边走边嫌弃。 “你这小子一天到晚不让我省心,忠不忠心先别说,别让我操心就成,我养着你们可是要保护我的,不是让我老担心你们,下次再这样我就要疯了,我喜欢听话的小孩!”x33 楚牧风本想说自己只比他小了一岁,转头瞧见凌霁已有烦躁不耐之意,便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地低头跟着去处理伤口…… 黎凤绾和银景弈回到屋中,顿步立定,才要问他何时收到老道长来信,腰身便被搂住,紧接着忽感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这才发现头朝下正被银景弈扛在肩上。 “银景弈你这是——” 进了门,离内室的床也就不远,黎凤绾比不得他动作快,几下颠簸后就被放在了床上。她是何种性格,即便是突然被这样扛起放下,也不见丝毫慌乱,只是对他此举表露出疑惑之意,微锁眉头看着已然凑至眼前的人。 “还是你,很好” “你在说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本王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东西,急于和王妃商讨。”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出,黎凤绾立即往床边挪了挪身子,可惜她此刻被拢在银景弈身下,就算再动也逃不开他的视线。 “王爷还是要收心控欲,否则这身子怎么吃得消” 主要是她吃不消了,银景弈那么有精力何不去练武消耗体力,把这体力用在她身上可不是个好主意。 “我瞧着朔凛这些时日没怎么和人动过手,怕他懈怠,王爷应当也不愿手下退步,不如亲自去练练” 他不搭话,黎凤绾便坚持不懈地劝 “王爷也该体贴下我” “还不够体贴你?” 黎凤绾抓紧自己的衣服,扒拉开他的手,银景弈手不用力,一下倒在她身上,压了她个措手不及。 “喔——银景弈你好重” 这么直上直下地一压,黎凤绾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偏银景弈非要让她愿意,隔着衣物将人牢牢抱紧。 “有些事,本王不信,但有些事,比如曾经你说的相似,那个本王信。既然如此,你的性情本王也熟。”x33 他的确是熟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熟,靠着以往经验在她身上四处点火,在黎凤绾反抱着他的时候得意笑笑,接着扯下床帐脱靴上榻。 餍足过后的人总是温和好相与的,银景弈便是如此,哪怕平日里的他看上去不好说话,在这个时候,外人打眼一看就清楚这人此刻是能够听进去软话的,要是求人,这个时间是最好的。 “梦梦,你可是有事瞒着本王?” “嗯,哪有,别碰,我要睡觉了,你别再乱碰。” 黎凤绾不满地打掉他的手掌,侧过身子枕着软枕安心睡去,她这举动银景弈早就看过了多次,知道她睡觉时不喜人扰,手安分下来,就那样搭在她腰上。 “梦梦,此名好听,但别是一语成真,黄粱一梦,本王虽然不惧,但最恨得而又失。” “本王会关照你的朋友,你便安心做这个摄政王妃,若那两人走,你依旧留。” 此夜,一场大雪无声无息地降临,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或积于路径,或坠于枝头,没有风吹窗动的急寒飞雪,这场落雪安静得如同春日细雨,无有一丝杂音,却于静谧中装点世间某一处。 暮色静雪,此等景色却只有守夜人得见,沉默屋舍亦增夜静,又不乱雪的美与安。 夜半时,内院里留给守夜人的小舍还点着蜡烛,暖色照窗,窗纸上映出屋内的几人身影,大小皆有。 小孩的侧身剪影停住,接着又突然靠近窗边,影色加深,随之而来的便是惊喜地呼唤 “娘,你快来看啊,下雪了,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欸,真是啊,终于下雪了,瑞雪兆丰年,这头一场雪就是这般,第二年肯定是好运上门,希望收成也能好些。” “是啊,这场雪来得突然又及时,真是让人高兴,看样子,明天又有活了,来,先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扫雪。”“小豆,来,别趴在窗边,冻出毛病了,快来休息了。” 又一处烛火熄灭,光亮不再,雪又呈清冷的透白色,拂过梅枝花苞,调皮地落在另一棵高大梅树上。 西南下雪,而京都地处偏北,下雪则更早。 在银景弈众人到达常州时,京都便迎来了第一场雪,小雪夹在细雨中,带着透骨寒凉拍着窗子,让所有行人在次日外出时都添了一层厚衣。 京都的雪寒而湿,一次雨雪过后,带来的是近半月的寒潮,大雪再落,则是与每年一样情形。 银龙枭早早地批完了奏折,披着周皇后亲手缝制的腾龙纹锦绣披风,走在正极殿廊下。 踱步赏雪间,他忽见一孩童从远处雪中跑来,他下意识地前进俯身,却在弯腰时停住动作,缓缓挺直脊背站立,而那个从雪中跑来的孩童,就那样穿过了他的身体,最后又消失于大雪中。 “儿时所经之事不过是稚子天真,如今我不是他,一纯真孩童,怎可与威严天子相比。” 第204章 踏雪寻梅 “都是些哄孩子的把戏,既已成人,留恋那些才是把可利用的弱点暴露给敌人,蠢笨。” 小万子在他身后跟着,不敢离得远了,自然看到了他那时的细微低俯动作,也将他的轻声言语听了个仔细,然而他不懂为何银龙枭会突然这样说,思索片时,试探地开口 “皇上可是觉得朝中有事烦心?” 他一出声,银龙枭便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眼眸清而亮,还似从前那般含笑回看 “哪里是有事烦心,分明是事事烦心,你也看到了,有多少人盯着朕的龙椅,跟着朕这么长时间,你也见过了不少人。盯着皇位的那些,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每个人朕都要防着,日日如此,实在太累。” 小万子自幼跟在银龙枭身边,看着他从太子到皇帝,当然也看到了他未在人前倾诉的心酸,千百书卷和古今史记的通颂,白日里毫不懈怠的武学精炼,每一样都是足以压垮人的千斤重任,比这还要重的,便是这二者叠加的皇位。 “皇上若为此忧心,何不利用摄政王和其他几位王爷,摄政王如今将大权交还给了皇上,奴才瞧着他并不贪恋权势,想必是可以任用。” 银龙枭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向着朕的这个皇兄,这般为他说话。” “奴才不敢!” 小万子双膝跪地,连说不敢 “这只是奴才的小心思而已,朝政为要,摄政王亦为王储,都不是奴才能够随便议论的。奴才方才逾矩,妄议朝政,还请皇上恕罪。” 银龙枭睨了眼在地上跪着的人,随即转头看向一边 “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闲着随口一说,你从小跟着朕,尽心服侍了这么长时间,朕要是连这个都要在意,这天底下就没有朕不用操心的事了。” “多谢皇上” 小万子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些时日,他也发现了,银龙枭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有时候看着和善可亲,有时候就是冷漠无情。 不过后来他想到银龙枭登基以来经历过的大小事宜,便也释然,生而为皇,历经百折定然会有所改变,这皇位,终究是会让人变了模样。 “皇上,今日天冷,皇上还是别在外多留,万一冻坏了龙体,难受的是皇上啊。” “朕不冷,就想出来走走,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奴才依照皇上的意思,把东西交给了几位尚书大人,他们按照皇上的吩咐,把礼物都送去了丞相府,白公子也收下了。” “奴才不明白,皇上为何要这样给白公子送去贺礼,当日大婚皇上已经让人备了厚礼,现在怎么又——” “朕只是觉得心腹为他,该多关照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里这么多人,真心为臣替朕分忧的寥寥无几,朕不能再损失手下。至于为何要这样,你觉得无缘无故赏赐臣下,暗中的那些豺狼会看不到?朕要他为朕所用,却不想把他变成众矢之的。” “奴才愚笨,听了皇上的话才反应过来。” “你不愚笨” 你若是愚笨,又怎能在朕倒之后那么快得到银弘旭的信任,他那样多疑的人,把重要的事交由你去做,可真奇怪。 “你机灵得很,朕从来都这么认为,朕这里有一件烦心事,无人可诉,朕说与你听,你说一说怎么做才好。” 小万子有些怕他了,方才在他提起朝政时银龙枭还是略有不满,眼下又主动提出要听他说烦心事,前后不过一刻,转变态度如此快,想必是有试探意味在里面吧。 “皇上金口玉言,这是奴才的福气。” “的确” 转头看雪,银龙枭看向了西南方向,便望着宫墙道 “皇兄走前,朕将静王幽禁在王府,可真凶尚未抓到,也无确凿证据,朕没法给他判罪,但也不能就此罢了。两位皇兄,一个两个都逼着朕,你觉得朕该一查到底吗?” “奴才目光短浅,想不到那么多,只觉得两位王爷都不好得罪,若是实在为难,那便该择强向之。无论是实力还是势力,摄政王都胜于静王。” “是啊,现在厉害的还是二皇兄,静王不成气候,可皇兄仍是众人眼中的强者,若不是碍于身份,他们更愿意真心夸赞皇兄吧。” 不等小万子再说,银龙枭便转身走回寝殿。 而在西南,不用上朝不必早起的摄政王大人可谓是享尽美事。 一早起来,入眼的便是娇美的王妃,温香软玉动人心扉,轻轻碰她还会惹来两声动听的嘤咛,这人只有在毫无防备状态下安睡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信任他,故而才随心所欲动作随心。 “不许碰我” 竟然醒了 “梦梦醒了还赖床,实在不是个好表率,从前你说本王,现如今自己也这样了。” “我不和你争,我不想起,但是我想吃饭” “那让你身边的丫鬟把饭菜送来,今后你在房中用膳,本王知会梅原华一声。” “今天就好了,以后还是去后厅吃吧,不然太丢人了,天天赖在床上像什么样子,外人估计会把我当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贵人,连出门走走都不能。” 再者说,安排她日日在屋中用膳,银景弈打得什么主意显而易见,她才不傻到即刻应和。 “王爷,我想喝肉丝粥” “寻常厨娘就会做,等下让英兰她们去安排。” 黎凤绾听到早饭有了,也不再担心,安安稳稳地再次躺下,醒了归醒了,但有条件还没事她才不去外边。 “王妃一直在往本王怀里钻,勾出了火,可是由王妃来灭?” 一到这种时候就这般乖巧,银景弈平日里看惯了她骄横嚣张的一面,怕自己对她这副模样没有抵抗力,方才出言提醒。 黎凤绾果真是足够体贴,怕他控制不住,伸手拧了他一下 “嘶” “黎凤绾你这是越来越放肆了,你还要上天不成” “王爷许的呢” 让他清醒了下,黎凤绾又讨好地抚了抚,把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招玩得明明白白。 “不许碰本王” 得,这是记仇了 “还是等着吃饭吧” 哪怕是无事可做,银景弈也不像她那样躺在被褥中,穿着中衣下床,掀开床帐后感受到了一股突增的凉意,若有所觉地走向窗边。 木窗被开出一条半大的缝,银景弈顺着窗缝往外看,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廊下倒是干净整洁,细听,远处还有扫帚清雪的声音传来。 “来得及时” 黎凤绾听他不明不白地说了这句,腰上一个用力便从床上坐起来,被养得白嫩的手从床帐伸出,还没掀开,就被外面一只大手握住,接着又被塞回了被子里。 “你的手凉了些,是天气变冷了吗?” “你最喜欢的事,马上就可以实现了。” 黎凤绾的眼睛唰地亮了,嘴角弯弯,兴奋地问他 “是下雪了吗?” “是” “太好了,不仅可以看雪,还可以打雪仗,真是人间乐事。” 银景弈看她立马翻找衣服要出去,拍了她一记,谁知就是这一巴掌,惹得黎凤绾当即跳脚,坐转过身子眼神恨不得把他盯出两个洞。 “你竟然打我!还打——你就是故意要看我出丑。” “梦梦说得对,本王就是要看你羞恼的样子,你耐本王不得,又不会为此真怒,多好。”x33 “你真是……你这种行为真是恶劣,去换衣服吃饭。” “王妃帮本王更衣,之后一同用膳可好?” “不好” 推推闹闹一阵,两人总算是穿戴好衣裳从床上下来。 推门而出,这次雪后却没有刺骨的冷意扑面袭来,黎凤绾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感觉身后有人,习惯性地向后一靠。 “这么信任本王,就不怕靠了个空摔在地上?” “我相信你,王爷最可靠。” 银景弈但笑不语,一手环着她的腰免得她动来动去靠个空。 早膳是鱼汤肉粥,黎凤绾吃得满足,听人说夜间赏梅最好,她便耐着性子在屋里待了一日,有风钰钰和凌霁在,这一日过得并不无聊。 凌霁把身边买来的三个少年一一介绍给两人,风钰钰听了之后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处境也还不错,尽管不被在意,但好歹有个忠心保护她的人。 去梅庄游玩一直都是凌霁的愿望,现在身在梅庄,他就忍不住出去先逛了一圈,完事还不忘和黎凤绾风钰钰炫耀,让人羡慕得心里痒痒的。 微生泽炎跟着绣锦小葵还有一干暗卫一起玩,安城看他喜欢梅花,问了梅庄里的小厮,折了些梅枝给他玩。 谁知微生泽炎要梅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小跑着送到了黎凤绾面前,笑呵呵地把梅花递了出去。 “娘,我和哥哥问过主人了,这个梅花可以折。” 满目的黄蕊红梅让人欢喜,然而黎凤绾却知道这份欢喜中还有对微生泽炎此举的惊喜,这捧梅花,是一个孩子送给她的。 “你喜欢梅花吗?” “喜欢!炎儿不仅喜欢,还知道梅是‘四君子’之一,傲雪凌霜,异于百花开于寒冬,炎儿也想做梅花,不惧寒冷绽放正盛,而且娘喜欢梅花,炎儿还想让娘欢喜。” “有你自然欢喜了,不过这梅花有些多,我们找个瓶子把它插起来,这样还能开得久点。” 安城帮微生泽炎拿了花瓶过来,走路时脸上笑意不减,看黎凤绾那般开心,他心中也有喜悦滋生,他折的那梅花,经了微生泽炎的手,那就当做借少年的心意来掩饰他这不能见光的情意吧。 “小公子,把花放在这里吧,英兰会修剪的。” “好” 黎凤绾把微生泽炎牵到身旁,问 “怎么突然想起去折梅花?看到其他人也在折花吗?” “不是” 微生泽炎摇摇头,转头看向一脸羡慕的凌霁 “……” 咋看我了 凌霁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黎凤绾却从他这一眼品出了原因。 “这个哥哥拿梅花炫耀,娘其实是羡慕的,但是想攒着好奇在晚上看,所以炎儿先给娘亲摘一些看看。” “炎儿有心了” “哎呀,弄得我也想要个孩子了,太贴心的小宝贝了,来,过来,让哥哥抱抱” 微生泽炎心智不如其他孩童,这做起事来自然也带了一丝让人喜爱的稚气和乖巧。 “不” 微生泽炎干脆利落地拒绝,接着点明原因 “爹说了你身子虚弱,不能让你干重活累活,我长得很高了,你抱我会受伤,身子更虚弱了。” “……是啊,多谢你爹费心想着” 后半句凌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不由得好奇,他到底为什么总栽这对夫妻手上,一个黎凤绾就够了,这下又来了个银景弈,属实是在为难他啊。 “小绾,我看天也暗下来了,去后山还有一段路,你还带着这个孩子,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也好,王爷同去?” “你说呢?”x33 放她和一个地方来的男人待在一起,除非他是疯了。 “太好了” 风钰钰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欢呼一声就先和夜阑出了门,凌霁和楚牧风他们跟随其后,一个大人的灵魂带了三个少年。 黎凤绾有了个娘亲的身份,真的操起心来,临走前拿了个小披风把微生泽炎裹上,叮嘱再三才准了他跟着上山。 后山说近不近,步行约莫要一刻钟,虽是山,可后山山势低平,坡度不大,梅树错落有致,并无刻意栽齐,却也没放任它杂乱长着。 出引香阁时便能闻到梅花幽香,此刻上山,香气愈浓,道路两旁梅树好似有灵,在白雪衬托下显其独特风姿,雪中的红梅艳而不娇,绽于枝头飘散出缕缕幽芳,暗香疏影引人前往。 今夜无雪,空气中的寒气也被一场鹅毛雪压下,此等佳时,自然不止一人觉出。 内院的赏梅之处在后山,而外院与此分开来,有一处梅园供人赏玩,此刻山下梅园已被众人占满,偌大的一个园子竟找不到半点昏暗处。 间距大小有别,但皆是有点点光点在动,哪怕是最偏的角落,也有一豆星火闪着光。 而这一切,皆被在半山腰向下俯瞰的众人看在眼中。 第205章 静生变 “我去,这上山之后看得也太清楚了,还真是绝佳视角,这观赏点简直绝了,真漂亮,小绾,钰钰,你们俩说是不是?” 然而他一转头,看到她们脸上带着喜悦却没有像他这样惊呼出声,都是在静静享受着这一刻。 再看他带过来的几个少年,也都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银景弈泰然自若,表现得很是平静,俨然一副高深智者模样。 在场众人,只有他处于两者中间,惊讶还能热情地表达出来。 “喂喂,你们理理我好不好,你们看下边那么热闹,山上这样冷清不觉得无聊嘛。” “是无聊,可是多了你就不无聊了” 黎凤绾无奈地看他一眼,转身看了眼四周,看到这么多人的瞬间就没觉得今夜会无趣冷清。 有了她的准许,程远英兰几乎是形影不离,小葵绣锦为了照顾微生泽炎不让他受伤也都提灯跟来。另外,两个暗卫和朔凛战风夜阑分列周围,哪怕在闲时,几个人也都不忘本分,警惕心仍在。 “王爷,赏梅这等美事,得需文人雅士同坐一堂才有那文雅感觉,我们就是俗人,这个时候当然是要好好玩一玩了。” “梅花嘛,来时和方才已经认真看过了,真是人间一大美景,值得细细回味,可惜没带纸笔,无人能作画,遗憾就遗憾了,不过还能享受享受眼下。” 银景弈看她这个笑容就知道她是又有鬼主意了 “如何享——” 话没说完,一个硕大的雪球迎面砸来,凭着多年敏锐直觉,银景弈侧身轻松躲过。 只是一个才落地,另一个立马就到,银景弈脚下步法既稳又奇,一套连贯动作下来身上片雪未沾。 “娘抢我的雪球!” 直到两只手都变得空空如也,微生泽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劳动成果被黎凤绾拿去打人了。 “就是这个,打雪仗” “乖乖的,一起打雪仗,你的两个雪球算是娘跟你借的,待会儿给你堆个雪人。” 黎凤绾动作够快,蹲下身来安慰微生泽炎的同时,抓了一把雪迅速揉成团,正当银景弈以为这雪球还会奔他而来时,“攻击”一下转向了风钰钰。 噗的一声正中目标 风钰钰及时用手挡住,不甘示弱,扯了夜阑在身边当队友,开始打起游击战。 雪场之上无队友,可其他人不知这个规矩,在这里几个人还是能够凑成一个小团队,凌霁带着身后的三个小少年,哈哈大笑几声便和对面开战。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厉害,我保证最后赢的人还是我,我这边人多。” 那边的成人局太过激烈,黎凤绾怕带翻少年,就让小葵绣锦带着微生泽炎在旁边玩。 高低不一的梅树枝丫下,小葵小跑着躲开微生泽炎的雪球,让他时也不忘适时反击,绣锦在风县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梅林,激动又兴奋地也加入他们。 表面上,黎凤绾和风钰钰一组,可实际上队友也是随时“反目成仇”,风钰钰记着自己被偷袭,混乱中反手扔了个大雪球过去。x33 “想打我?” 黎凤绾身手敏捷,一下窜到银景弈身后想拉人垫背,不过摄政王更加高明,揽住人向后退了一大步,一甩披风带出寸劲将雪球击碎。 “真帅” “你就不能老实些,玩这种游戏也就是图一时新鲜,过后让你动都不能。” “有时候可不就是心血来潮才留下美好,我就爱随性而为,王爷过来一起!” 黎凤绾说着又跑远了,跑开前还回赠了他一捧细雪,那是她从梅树枝干上抓下来的,一撒成雪沙,在月华照耀下片片分明,闪着幽白冷光,恍若一层朦胧轻薄的雪纱,将离去的人映得宛如遥遥难见真容的仙女。 红梅间的娇颜绽得比花还要美,窈窕身姿在跑跳间尽然展现,银朱色团花锦衣亦随着主人动作上下飘摆,梅枝遮掩,红梅作衬,悦耳笑声萦绕耳畔,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银景弈从前不认为有人能够凭着一颦一笑动他心弦,可这刻,他信。 “这般仙姿,旁人岂会有,本王当初果然没有做错选择。” 安城站在不远处的梅树后亦是看着这一幕出神发呆。 诚然,风钰钰的姿色上佳不逊于任何一人,只是论起别的,他却不知分毫。再怎样,心动之后就没了其他想法,得之珍之爱之视其为命中之一,无法得到,便成了心中一道无法抹去的遗憾。 正兀自伤感,一团冰凉且带有劲风的物体便从侧方破空袭来,安城练就一身好本领,可不就是为了护己护人,用手拍碎后看向打他的程远。 “闲的没事做” 话虽如此,安城还是很诚实地扔了雪球过去,目标不是程远,而是在程远身边的英兰。英兰没料安城这样正经的人会来这一招,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打,旁边一个雪球突然飞来,两者相撞,只落下一片雪。 “安城你可真没意思,玩不起啊” 万月掂了掂手上的雪球,倚在梅树上以眼神挑衅对面的人。 视线碰撞,接着便是一阵激烈对打,如果说黎凤绾凌霁玩得是乐趣,那几个暗卫玩的便是独属杀手的欢乐游戏。 一个个雪球被捏得坚实,外层融化后水让雪球变得更为坚硬,飞梭在梅树间,偶尔击在树上还会震下枝上轻雪。 英兰看着这猛烈的对打,觉得那东西打在身上绝不好受,思量再三,还是去了微生泽炎那边一起照看小公子。 凌霁看着激烈战局有心要试,可凑近时被一颗雪球擦过耳边的极速破空声音所吓,最后还是乖乖地缩回自己的安全区域。才迈回腿,凌霁便觉得后脑被人砸了下,转头一看,身后的两个小叛徒正拿着雪球相互追逐。 “你们跟谁学的?我们要一致对外,内讧岂不是给别人钻空子,快点和我一起打其他人。” “真是的,误伤友军坑队友,熊孩子,真冷呀” 凌霁一边拍落后衣领的雪一边寻摸着下一个攻击对象。x33 风钰钰和黎凤绾都有人护着,且对方的武功一个比一个好,拼了命打都打不中,说不准还会被那两位用眼神刀了,实在是不能尝试。 “楚牧风” 正在后方给他准备雪球的楚牧风闻声抬头,一个雪球飞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脸上。 “哈哈哈哈” 楚牧风懵了,完全是凭着本能擦去脸上的雪,接着就看到了凌霁公子在那里捧腹大笑,笑话他这狼狈中招的样子。 黎凤绾一瞧凌霁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从后偷袭一把雪糊了他满脸,看他笑声止住正在拍落身上雪花,三步并作两步跑远了。 “凌霁你都不讲武德,楚牧风听你的话给你准备雪球,你竟然还反手打人家,就不怕别人把人撬走了。” 凌霁躲闪不及被糊了一脸,吃了两口雪连呸了许多声 “我才不怕,我这是把他当自己人的表现,信任懂不懂,你看谁和陌生人那么闹,也就只有我的朋友可以。” 黎凤绾站在树后,故作讨打姿态 “我还真不知道凌公子这是在把我们当自己人,这样说来,那我刚才以同样方式对你,你是不是也很感激我啊” “小绾你知道吗?你太嚣张了,看打!” 话音未落,凌霁从身后拿出了个小而实的雪球出其不意地打过去,银景弈没跟上黎凤绾的脚步离她有些远,看见雪球飞来的那刻转头看去,结果一声低呼却先传入耳中。 “这个不省心的” 黎凤绾被砸中了脑门,身形一晃就要摔倒,关键时候她后退一步,却忘了地上雪深,这又是在山上,难免有坑洼不平处,这样一退,非但没让自己站稳,反而踩到一处小坑向后摔去。 好在身后是一片积雪,身子倒在上面压出了个半大的坑,下陷其中却并不疼,躺在雪里面的时候,黎凤绾有些懵地竖起大拇指。 凌霁同样竖了个大拇指,可惜黎凤绾此时望天并未看到,接着凌霁便赶忙溜走,没别的,摄政王都已经过来他再没眼色地炫耀,估计下一秒会被踹下山坡滚成雪球。 “雪地里暖和是吗?需不需要本王让人搬张床来?” 银景弈半蹲在她身旁,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看她玩得尽兴因为骤然停歇还在细喘着气,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条离水的鱼,一手垫在她脑后把人扶起。 “这样好玩吗?” “太好玩了,真痛快!” 激动地抱住银景弈的脖颈后,黎凤绾借力坐起,抖了抖头上的雪。 “本王就说你是个狐狸精,征战那年,本王在一处山岭整军,在林中就看到过一只火红的狐狸,跳跃抖雪,一见人就窜进林中不见踪影。瞧你今日这装束,和那只逃走的狐狸一样。” “我才不是狐狸” 她坐起来后自己掸了掸身上的雪,一站起来便举手向安城示意 “给我个球” 他们那边的战况实在激烈,安城惊险躲过朔凛的攻击,将原本打算用作偷袭的“小雪球”扔给黎凤绾,接着继续提着警惕和朔凛他们在梅树间周旋。 “打雪仗这么打别再打出事来。” 黎凤绾都不用掂,光是接着安城扔来的雪球就觉得那边状况有点不太对,哪里是打雪仗,分明是在打仗。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这样才是真的放松,倒是你,拿了这个想做什么?” “报仇啊” 凌霁身子弱,这些时日在崔义的药疗下也好了不少,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这样放肆地在外玩耍。 几个人乱成一团,不知从哪就会飞来一个雪团子,楚牧云和楚牧雨这下也明白了规则,不分敌友,一通乱打,孩童好玩天性被勾出来那是塞也塞不回去。 凌霁打得出了热汗,停下正要歇一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这一转身,正好迎上了那个蓄力已久的雪球。 “啪” “打中了” 凌霁不甚在意地拍拍衣衫,语气轻松 “这点力道,小绾你根本没用力,伤不到我。” “是吗?” 黎凤绾怀疑地看看自己的手,银景弈却在一旁拆台 “你这点力道确实不行,怕伤着他换了个小雪团,且一看上去就没用力,他是身子弱,但也不是打不得的棉花团子。” “我还以为他真是,所以才没敢用劲” “你们这对夫妻别太过分啊,一个明摆着说我弱,一个侧面提醒着,我也是要面子的,我可不怕打,不然你就再来,我站着让你打,随便打。” “别,我没觉得你弱,就是关心你的身体怕你受伤。” 两个人正在争论这个问题,银景弈感觉到不远处有人来了,沉默转身走出一段距离。 在无人注意的一处僻静地,银景弈拿着手中的信件,一边翻看一边听着手下汇报 “今日王爷让人设宴招待他们,晚间又和凌霁公子一同赏梅,属下趁他们松懈,从凌公子房中找到了这些信件。上面的字是北陇国的字,好像是凌公子写给那几个孩子的,属下不懂,也不敢擅自查看,所以带来给王爷。” 说到最后,他明显感觉到银景弈的情绪变低,身边环绕着一股莫名冷意,比这雪夜中的寒雪还要冷上几分,并且还夹杂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 替人办事多年,除了朔凛之外,他们每个人都懂得这变化意味着什么,愈发恭谨不敢有半分错漏。 “王爷,这信——” 腰间长刀唰地被抽出鞘,他再抬首顺着声源寻找,却只看到一个远去背影。 夜阑察觉到有危险,向旁边一瞥看到寒光袭来,警惕心登时提到最高,一把拉着风钰钰躲过那道攻击。 他虽看不清银景弈此刻神情,却知道定是出了意外不宜留下,正要带人离开,一个好似暗器的雪球带着极大力道飞来,正是这一瞬停滞,朔凛便已至两人身前阻拦。 “滚开” 风钰钰就在他身边,夜阑怕动手伤了她不敢轻易拔刀,把人护在身后,面色凝重。 变故仅在一瞬之间,风钰钰没反应过来,定睛一看身前身后都被堵住,而夜阑身前那把刀更是让她的满腔喜悦化作了难散的惊惧。 第206章 惩罚三日 “你干什么!” 早在夜阑转身欲逃的时候凌霁就注意到了异常,他身边的三个少年同样知道不对,纷纷停住玩闹跑到凌霁身边,严阵以待。 而看到这幕的黎凤绾更是震惊不已,来不及阻他,现看他停下,立马跑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银景弈你这是怎么了!她是……” 银景弈转头看向她,那眼中冷漠和面上冷酷冰得黎凤绾心神一滞,就算是当初提和离,银景弈也未露出过这种神情。 “她?是不是还有他?” 他无需转头,仍旧看着她,剑尖一转准确地指到凌霁,吓得他身边的三个少年又往一起靠了靠。 此刻,气氛冷肃,不再复那时热烈,与此同时,在后山梅林中,多了数道黑影,皆如朔凛那般围在这方梅林,无形中让人的心提了又提,人人自危。 黎凤绾环视一周,还未开口,就被大力拉至他怀中,接着脖颈也被一只手掌掐住,若他真用力,几乎一瞬就可以夺去此人性命。 “娘!” 英兰见势不对,捂着微生泽炎眼睛将他交与小葵二人照看,自己和程远安城赶去,却被几个人拦在外面无法靠近。 “梦梦,本王现在明白那时你为何会那般顺从,心虚,你是为何心虚呢?因为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低沉的字字句句传入耳中,为此担忧多时的人瞬间便明白了他话中意思,她瞪大双眼惊诧地仰头看他,也想通了他眼中情绪从何而来。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 “本王说过,你既来了,便不会放你离开,这两个人若动你决定,本王不介意让他们以血祭刃,我的话,你还是没记在心里。” “我没有!你先冷静一下” 黎凤绾拽着他的手,发现那条手臂硬如钢铁,她这样轻拽并不能动其分毫。 “本王一直冷静,从未有过冲动之举,但是从本王这里抢人,想都别想。” 银景弈改掐为握,抚上她后颈把人实实地按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彰显所有权,凌厉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看到风钰钰和凌霁的时候冷意愈浓。 “王爷,银景弈,我想和你谈一谈这件事,你先别气,你听我解释!我们先回去,你让这些人离开这里,这事虽和他们有关,却是我自己的选择,别牵连他们,好吗?” 银景弈轻嗤道:“只要本王想,那便没有无辜这个词,更何况这两人心思不纯想要带你离开。” 从他二人对话中风钰钰和凌霁也捕捉到了很多有用信息,开始想要聚在一起谋划什么没人比这两人更清楚,也正是这样,风钰钰与凌霁才无法反驳,更惧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人。 “呵,心虚了,本王该怎么处置你们呢,自作主张哄骗王妃还妄图带离,这就是你们的为她好?那两个人本王见过,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实打实的人渣,本王没饶他们,照样给了惩罚,你们带她回去,是要她再次面对他们?” “你们想要什么本王不管,但未经本王同意就敢这样做,是觉得本王不会动你们?哪来的底气。” 银景弈语调轻松,似乎是毫不介意现在对两人动手,黎凤绾深知缘由在于自己,用尽全力收紧手臂求他答应。 “王爷,我们两个回去说好不好?” “求本王?拿什么求?是本王曾对你的信任吗?黎凤绾,你要跟着这些人走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 指名道姓地称呼没让她觉得陌生,只是这一字一句皆在表达对她的失望,面无表情的银景弈,冷到让人害怕。 黎凤绾不怕,只是愧疚难耐,在这样情绪下,自然也就放松了手臂。 欺骗确实是那个决定的后果,在得知她真身已来这里之前的时候,她做的打算就是帮他们回去,那样,势必会伤了一个人的心。 可是,此事难说对错,终究是两者难全,多亏了这一次的查明才让事情有了另一转机。但是银景弈方才所说,却又都是难以争辩的事实,舍他为了旁人,她真的舍得吗…… 眼中出现了许久未见的纠结怀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往旁边退,银景弈的拖拽于她而言乃是束缚,更是困扰她思绪的枷锁,她应该一个人想一想。 “小绾!” 凌霁怕银景弈,但更怕黎凤绾沉溺于为难处境无法自拔,已经有过一次迷失,不能因为他们再陷其中选择逃避了! “不该是,我没有想瞒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而已” 平生头一次进了这样的局面,黎凤绾不知所措,更不晓得如何面对银景弈的失望眼神,躲避是好,可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躲起来。 为什么是这件事呢?在这事上,她真的没有那么多选择! 银景弈看她目光由惊至空,失神落魄的样子实在是让他不忍再说重话,语气轻了些 “本王可以放过他们,但会派人看管起来,你要给本王一个解释,倘若不好,本王也不会饶过他们。” 一番警告过后,银景弈揽过她,足尖轻点顺着山道掠向下方梅庄,黎凤绾忐忑不安,纵使被他带着,也是满怀心事不想分神去想其他。 “你别生气了,我会给你解释” 一直到平稳落地来到山下,黎凤绾才算是愿意开口,她明白方才的那番作为是慌乱所致,她想银景弈爱她一个人,这个爱要是好的,别对她失望。 现在,她来了这里,再没有这个烦忧了。 黎凤绾被拽进了屋子,主动认错,态度好得不得了 “王爷,你别怨我,我是你的王妃,一直都是,从来没想过不爱你,当时,只是因为我以为自己是三人来这里的重要一环。在这里生活很难,他们的身份又都特殊,若真是缺我而无法离开,万一留此遇害,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所以还是他们为要本王次之?” 银景弈双眸含怒,黎凤绾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刺激他,便想着把最初的打算告诉他。 她笑语盈盈地靠近,说出的话却总能超乎他人意料。 “我应他们回去,只是想着不该因我而带累他们,不是善良。假使真能回去,他们去过他们的生活,而我,为你殉情。” 银景弈的身子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下,他以为黎凤绾回去会很难,再怎么说,那也是违背她自己意愿,可他却猜不到她会有殉情赴死的想法。 “你…本王要拿你怎么办” 黎凤绾笑着,然而笑容中带着些许惆怅无奈 “银景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明白心意后那么快接受你吗?那时候,我不是心软。我只是觉得感激庆幸,哪怕这份心意是在你伤我之后给的,可依旧是为了我,一直都存在,你看不清,可在看清之后毫无保留地给我了,纯粹,热烈。” “在那个地方,我一无所有,孑然一身,重新开始,能让我感动的、能让我记在心里的,我都愿意为之付出,哪怕以命为代价。” “本王不会要你的命,你就好好地待在本王身边,但这件事,也不会被你几句话给轻易揭过去。” 银景弈走上前,掰开她紧握的手让她抱住自己后背,接着双手使力一下将人托起,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 “你该付出些代价,这代价却由本王说了算,温柔不温柔的,王妃很快就明白了” 黎凤绾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惩罚手段,迎上他阴沉的目光,知道他是生气而非失望心死,竟是喜大于忧。 因这事她不占理的确于他有愧,黎凤绾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强硬争辩,安然受了。x33 三日贪欢,黎凤绾终于体会到了何为煎熬,往日床第之事所感受的温柔确实是银景弈在体贴她,然而这次带着怒气的人毫不克制,带着惩罚意味的恩爱让人招架不住。 黎凤绾觉得自己身体够好,但对上身体强健的摄政王,这自信心大大折扣,每日睡得昏天黑地,疲累难挨。 银景弈也不知从哪里学得了一些秘术,这几天用各种花招彻底把她的羞耻心给折腾碎,到后来,她也就不再羞怯地欲拒还迎,随着银景弈在那来回折腾。 都说纵欲伤人,黎凤绾也知情事要适度,和银景弈争论再三,甚至拿出了曾经的四十之约,方才让人心甘情愿地安分下来。 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纱帐,早已不知今时何时,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养伤时候。 养伤时候好歹还是好吃好喝有人照顾,可这几天银景弈把她拘在房中,外人连见她都不能,她就像是一个被囚禁的犯人,每日还要受着“惩罚”。 “你混蛋” 这厮不但每日折腾她,还把她脖颈身上咬出了好多痕迹,有些流血了现在还在疼。气急归气急,可这样咬她是要把她生吃掉吗? 黎凤绾气不过,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骂他的这一句都好似被风吹起,声音轻轻没有一点威胁力。 “还和本王置气,先前本王纵你宠你便以为只有那般,现在明白了吗?让你觉得温柔,不过是本王在照顾你,下次再敢擅自做主,绝对不会再这样被你逃过,记住了吗?” 他说着,按了下她身上被咬出的伤痕,黎凤绾觉痛低吟,羞恼地迅速打开他手掌 “王爷应我的事更多,你是我的丈夫,没了那世牵挂和担忧,我便是以你为先,怎还会有这种纠结情形。” 余光瞥到那只大手还要伸过来,黎凤绾干脆用了如今拥有的最大力气打了下。 “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想不到还能见到你这样娇软的模样,难得” “还不都是你” “本王如何?” 银景弈还嫌不够,凑近吻过她脸颊下颚 “觉得不好又为何不敢看,梦梦,本王爱极了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以后你若再想瞒着本王,就想想这三日是如何度过的。” 银景弈知道她累,也没再有动作,强迫她在自己怀中入睡,脸上寒意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这三日,他在心里设想过多次那种情景,明明是无处发泄的愤怒,恨不得把相关人都处决掉,可到最后,那两个字总在脑中停留,挥之不去。 他要的,一直都是完整的她而已。 以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她已熟睡,银景弈从床上坐起,穿戴好衣衫,又往香炉中添了些安神香。 才一出门,一个用面罩遮脸的人便出现在门口 “本王吩咐过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属下清楚,是在王爷出来之后才过来的” “伤没养好就敢运轻功跃墙,你还真如朔凛所说那般疯狂。” “王爷谬赞” “本王不是赞你,只是提醒你,给你找一次郎中是为了考验你的忠心,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这是本王的规矩,从来不改。” “明白” “至于你的解药,就先去找朔凛要,你该是和他一起,若他发现你擅离职守想要逃脱,延迟给药的时日也怪不得本王。这次归暗阁损失了很多高手,本王也让人递去警告,他们不会再轻易派人,那些人疑心重,你落到本王手中,那就别妄想回到那里。” “珏玺,本王用人,不想被反噬” 珏玺却意味深长地道了句 “王爷手段通天,用人自然是不会被反噬的,只是旁的,可就保不准了” “你在嘲讽本王?” “属下不敢,只是来到摄政王身边颇有感慨,曾听闻皇室争斗不休,怕王爷周遭埋伏太多忙不过来。” “你倒是想得挺多” “我为我命,考虑得自然要多,王爷其实也不必担心我不忠,拿钱办事罢了。归暗阁知道我投靠王爷也不会有动作,那些小兵小虾不听话或许还会被针对,但对我们,他是不会强迫报复的,也没那个闲心报复。” “可你该懂人心难测,拿东西控制,总比你嘴上功夫更令人信服。” 珏玺没说其他,点头“嗯”了声,论武功,曾经他比不过那个武痴,现在更不用说,朔凛在他之上比他更得信任也属常理。 “王爷要如何处置那几个人,被看管着的那个护卫,要不是看着他的人够多,绝对会被他逃了。” “把人先放出来,带去正堂,本王有话要说,顺便把凌霁身边的护卫处理了,北陇国的人,放着总是碍眼。” “可是此举不会刺激到闻人虎吗?他的儿子外出,结果身边的人都被杀了,多损他面子。” 银景弈转去正堂前轻蔑笑了 “那能如何,几个打着保护名义来的探子,死了,还能传出去什么。” 珏玺恍然:看来还是我太单纯,竟然忘了这事 死在异国他乡,谁知道会是怎样,看样子,那个二王子向着摄政王妃,恐怕是不会说出去的,稀奇。 第207章 少年身 凌霁和风钰钰这三日不仅在担心自己,还怕黎凤绾要面对更残酷的惩罚,毕竟银景弈走前的那个神色太可怕了。 两个人被分别关在两处,在风钰钰被带走时,夜阑竭力阻止,奈何人单力薄,面对一众高手他没法做到不落下风。 何况风钰钰不会武功,万一被他们误伤,那他才要伤心死了。为避此种麻烦,夜阑只和朔凛等人过了几招,试探出逃走可能后及时收手,后与朔凛辩驳再三才争得和风钰钰同在一处的机会。 凌霁倒还好,就是不放心跟着他的那三个少年,银景弈突然发难是谁都没想到的,之后的一系列表现更是让人惧意猛增。任是谁也猜不到这个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若不是黎凤绾从中相劝,他们或许早已被他除去。 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霸道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小绾她又该怎么办” 凌霁这样想着,门被一人推开,打眼一看是个陌生的人,又瞧着他身上的银色回纹衣饰和朔凛的一般无二,心下便有了猜测。 “我没见过你,但你这套衣服不是寻常暗卫能够有的,银景弈手底下的高手,你来找我是要干什么?杀我吗?” 珏玺看到了他小幅度的隐藏动作,干脆拆穿:“你那点本事还是别在我面前显摆了,没用,绝对实力面前,其他都是浮云。北陇国二王子,体弱多病,恐怕不用我碰,你多追着我跑几里地就自己累得起不来了。” 该死的,又嘲笑我 “要是我换一个身体,你绝对不会这么得意。” “现在你能换吗?” “……你是来羞辱我的?!” “并非,王爷有请,我只是听命办事” 凌霁往那儿一站,环臂挑衅他道 “我要是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直接在这里杀了我?” 被拘多日,又摊上这副身体,让凌霁本就不甘示弱的心再次腾起火来,他本来是好好的,要不是来到这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怎么会忍受这些。 忍,忍……谁忍我都忍不了 他受了这么些气,终究是在珏玺这里失了控,不甘心和因无力而叠加的愤怒一同爆发。 这一道攻击来得迅速,珏玺迅速闪身躲开,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哪怕他此刻身上有伤,也对这个突然反抗的人来了兴趣,像是找到了猎物的猎人,脸上流露出愉悦之色。 “出乎我的意料,还不是那么没用。” “你才没用!” 凌霁怒吼一声再次挥起拳头砸过去,现世的身法技巧全部用上,就是为了把眼前这人压在身下。 他此时虽然体弱,但好在记忆都还在,忘不了那些身法技巧,珏玺是强,不动兵器却也不是无敌,两人过招间碰倒了不少桌椅。 珏玺正饶有兴趣地和人缠斗,一个不防被凌霁钻了空子碰到了身上的伤,下意识地后退皱眉,双手未抬起分毫。 就算他不抬,凌霁也能从这个停顿看出些什么,得意一笑,接着猛了劲儿往那个部位打去。 这下珏玺完全没了兴致,两只手粗暴地压住凌霁双臂,然后反剪至他身后以不容反抗的姿势压制住人。 “可真是个麻烦,难怪那么招人烦,走!” 朔凛早就把风钰钰和夜阑带到了正堂,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来,才要去寻,珏玺就押着凌霁进来了。 楚牧风他们不知情况,来也是白来,没什么用反而是徒增烦恼,故正堂内除了三个知晓经过的人外,皆是银景弈手底下的暗卫,还都是些高手。 时隔三日再见银景弈,三人都有不同看法,凌霁和风钰钰都是觉得这位身上所带的戾气比那日消了许多,夜阑则观察更细,一下子就确定了今日所谈结果。 “本王让人带你们来,可知是为何事?” “王爷这阴晴不定的性情,我们这等俗人怎能猜到,万一哪句话又惹得王爷不高兴,那我们这小命又该不保了,指不定被一剑捅出几个窟窿。” 银景弈抬眼,眼底尽是不耐:“你再说,就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想死的话本王立马成全你。” 凌霁今日的表现实在异常,风钰钰侧头多看一眼,又怕他真说出惹怒摄政王的话,伸手拽了拽他袖子。 “哼” “你那天为什么直奔我来?现在小绾没走,不然走了你也找不到我们,她彻底来到了这里,没法离开,王爷不必再做怪罪。” “现在确实是这样,可在此之前谁知道她会如此?” 银景弈从座椅上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去 “在本王这里,她一旦走了,就再不会回来,对你们来说不过是跟着你们走了,最多是回去不可缺少的人。然而在本王这里,妻子被外人带走,还尽是与本王毫无关联的人,你觉得,本王该如何对待你们?” 风钰钰说不出话,的确,对银景弈来说,好不容易找到的称心的人,突然被一些陌生人给带走且再也回不来,换作平常人都忍不了,更别说是生性占有欲极强的摄政王。 这等作为,在他们眼中,估计和冒犯王威没有区别,是大不敬。 “不过王妃也说了,你们并非强迫,是她不想于心有愧,两者相撞不可兼得,舍弃本王,她也付了代价。本王不想再管你们,同样,再打她的主意,给她惹上麻烦,你们就等着死。” “爹” 微生泽炎在外敲了敲门,银景弈神色微敛,看向门外,其他几个暗卫身体僵住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沉默站立。 “何事?” “爹让我看着娘,怕有坏人打扰,可是没说英兰姐姐不能看娘,小葵绣锦都在膳房煮饭。来之前和她们说了。” “她们同意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没有,但是英兰姐姐回来说娘醒了想要吃饭,我跟着她们一起去,娘看我无聊就让我来找爹。爹开门,我想进去。” 微生泽炎身边没人跟着,小公子一个人跑到了这里,看守的暗卫不知拦是不拦,可才走近要问,他便拿出了黎凤绾的话来为自己辩解。 暗卫一听是王妃的意思,就把微生泽炎放了进去,眼下听他在外面隔着一扇门和摄政王说着话,心里对这位小公子更加尊敬,觉得王爷这是爱屋及乌,连一个受王妃关爱的孤儿都受宠。x33 银景弈有些头疼,又不能放任微生泽炎在这大冷天在外敲门等着,摆摆手让人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爹” 微生泽炎跨过门槛,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人,其中好几个都是冷面恍如雕塑,吓得他有些不敢走了。 “过来” 微生泽炎这才敢迈动脚步,小心避开珏玺朔凛,走到银景弈身边。 “爹,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 小笨蛋,被利用了都不知道,你娘自己不能来,就让你来找人。 “朔凛,这些时日你负责看着他们,若有错漏,自去领罚,至于珏玺,你带另一些人,该如何做朔凛会提前知会你。” “好,属下明白” 走前,他又下了一个别的吩咐:“那什么安神香,都给本王扔掉,临夏国若找不出什么好香,就给本王去扶南国找。” “属下领命” 微生泽炎被领着回了院子,边走边道 “爹,娘的朋友是做错了事吗?” “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爹不太高兴,像在审犯人,那两个人也像是做错事了,和炎儿做错事的样子很像。” “连你都看出来了” 若非遭遇变故,看微生泽炎的聪慧律己和坚韧心性,绝对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说人才都是少赞了。 “现在可想起了其他事情?” “没有,还是原来的一些事情,再就是我在破庙等着爹娘的日子。爹不是说,我不需要再多想那些只要听爹的话就好了吗?” “是,但你若能恢复,会比现在要好,这些时日你喝了药,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应该能够发现你自己现在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微生泽炎的头低了些,声音闷闷的 “炎儿能知道,我变笨了,好像是忘了很多事情,很重要的事情,爹别嫌弃我” “这点倒是和你娘挺像” “娘也变笨了?” “你娘本来就笨,又笨又蠢。” 此时,在屋内喝粥的人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放下碗,往门外看了看,片刻后又收回目光。 “谁又在念我,真是的” “夫人再多吃些吧,这些是我和英兰熬煮好久的,温热正好,口味清淡些,但是很好入口。” “你这话说得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牙口不好的人,好入口,放心,我吃什么都没问题。这牙口好得很,今日午膳就吃鸭肉鸡脖,我要啃鸡爪。” “那我给夫人做一道滋补的枸杞鸭汤煲,待会儿就去做,保证把肉炖得嫩嫩的,肯定合王妃口味。” “你和英兰做的都好吃,我都吃习惯了,感觉你们做的口味就是我喜欢的口味,不如改日你们闲了也去百味楼吧,这样还能教教那些个厨子做些味道更好的菜式。” 英兰放下盛汤的瓷勺,端了一碗半稠的肉粥过去。 “夫人有心做大,我们自然也愿意尽一份心力,这粥熬了许久,味道不错,夫人这几日只召了几次膳食,不能多吃,但还是要填一填肚子。” “娘” 微生泽炎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手中的碗,乐滋滋地接过了这个活计。 “我喂娘喝粥” “你这么乖,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你的请求啊,小可爱” 微生泽炎现在也不小了,十岁便已初露毓秀风姿,言语举止略带稚气,可样貌却是顶好的。x33 黎凤绾虽不是亲娘,但到底和他相处了一阵,过了当娘的瘾,现在看着他恢复神智正常思考,欣慰之余捏了两下他的脸颊。 “还没长大就这般好看,等到长大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情债呢。” 说完,她低头喝尽了汤匙中的粥,黎凤绾同意他喂是为安心,她自己有手有脚的还不想让一个孩子一直伺候她吃饭,让他喂了几口,便干脆接过碗一口将剩下的肉粥喝尽。 银景弈从一进来就看着她和微生泽炎在那儿母子情深,亏得黎凤绾收手快,不然她再盯着微生泽炎,银景弈都快按捺不住心里的酸味。 “过来” 微生泽炎对命令的执行力比暗卫还要好,银景弈话音才落,他就乖乖站了过去,看得黎凤绾有些无言。 “他才多大,你把他当暗卫练吗?叫他也不该板着脸吓人,而且他怎么那么听你的话,你是不是吓唬过他?” “本王会和一个孩子计较?还敢提吓唬,还没和你算账你就来替他人出头,当真是管闲事管多了不怕本王。” “本王?” 微生泽炎这时听他自称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听不想,他明白“本王”这个称呼不是谁都能用的,疑惑之下便抬头向上看着身侧这个高大的身影。 “爹为何自称本王,本王,这个称呼似乎只有王公侯爵才能用,炎儿不记得爹还有爵位在身。” 银景弈面不改色地诓他 “那是你忘了,而且从前低调行事,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件事。” 微生泽炎很快明白过来:“那这次我们搬去京都,是因为爹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我们才要去向皇上禀报、去京都安家吗?” 黎凤绾暗叹他果然聪明,便按照他这个思路引 “是啊,以后京都就是家,我们要在那里生活了,炎儿要好好适应,不要和人起了冲突,那里有很多人都怀着坏心,炎儿还是要小心行事。” “我懂,娘也教过我,要有七窍玲珑心才不会被他人玩弄于股掌间,王公贵族间的算计很多,炎儿会多加小心,不会让爹娘担心总照看着我。” “真听话” 黎凤绾吃完了早膳,绣锦也端来了微生泽炎每日必喝的汤药,大抵是他心智早熟,除了记忆错乱其他都在慢慢恢复正常,喝药时也是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不苦吗?” 黎凤绾递去一块甜甜的蜜饯,微生泽炎眼眸闪过一抹不解,随即又开开心心地接过吃掉。 由他眼中诧异,黎凤绾算是明白了他为何在神智恢复前后都能够那般稳重,敢情是被爹娘从小严厉管教教出来的。 不过在这个地方,看微生泽炎的家世,严厉的家训教导的确能够培养出一个足智多谋的继承人,也是为微生泽炎自己的以后铺路,可谓是用心良苦。 第208章 归暗珏玺 “我这还真是捡了个宝啊” 也幸亏是遇到他们,若是碰到心怀不轨的人把他拐去做了奴隶,那下场才是凄惨。 绣锦在一旁开口笑道:“这也是小公子的福气,小公子恢复了原来模样,可多亏了那些名贵药材,一般人哪能买得起这些日日给小公子熬药。说到底,还是夫人和小公子有缘分呢,小公子孝顺乖巧,夫人又用心照顾着。” “确实是有缘分” 去外面走了一圈就碰到个认娘的,意外失智却在精心调养下恢复了很多,也算是功德一件。 “来,告诉我,和那只小黑狗玩得好吗?喜欢它吗?” “喜欢,它像我” 这下,屋里的人一齐滞住,不懂他为何把自己比做那只才会跑的小犬 “它开始也只是会爬,从娘亲身边离开,后来到了我这里,喂了它好些吃的,现在生龙活虎的。它跟在我身边,我跟在娘身边,它保护我,我保护娘。” 微生泽炎面色正经,眼神坚定,妥妥一个小大人模样,黎凤绾不觉得他在说笑,对此同样持认真态度 “好,我相信你,不过你现在还小,先养好身体,怎么样?” “嗯” 被微生泽炎这么一打断,银景弈来时的怨气消了不止一点,夫妻和睦儿女忠孝是人世间最美之情景,而这个情景他却提前看到了。 非是亲生,但微生泽炎给了两人从未有过的孝儿绕膝之乐,阴差阳错白得了个儿子,饶是经历过各种事的银景弈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就目前而言,他甚至都不反感这个多出的“儿子”。 “梦梦觉得要怎么做?若是在裕隆寻到人,要相认吗?你若是喜欢,留下也无妨。” 黎凤绾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不过说心里话,她是不想让微生泽炎去别处的,但分析起如今形势,那颗心就被按下了。 她和银景弈身在皇室,所要面对的事情会很危险,将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困难。相比之下,找到一个靠谱的亲人,微生泽炎的日子会更安稳,但若他没了亲人,找一户普通人家,或许也行。 然而这一切只是打算,还是要等迁庆他们调查回来,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沉默良久,黎凤绾终再出声,语气低了些 “还是回归正常的好,等迁庆他们回来再说吧。” “也好” “不过这几日,你不许再去见凌霁他们,本王暂时不想管那两个人。自认有底气和本王对着干,王妃便继续试,也瞧瞧本王的手段。” “……我还是不试了,这两天我还是不舒服,要在房里多躺会儿,王爷别误解了我的意思。” “量你也不敢” 这次突发事件以后,所有的一切回到了正轨,微生泽炎的归处和迁庆的调查结果相连,等着他们回来。而风钰钰和凌霁暂时脱离了危险,没有安全去处继续留在梅庄和黎凤绾待在一起。 珏玺能看出三人的不同身份,一个临夏国的摄政王妃,一个北陇国的闻人王子,还有一个是扶南国天仲大人的女儿。 每个人的身份都是尊贵无比,巧的是这三人还是朋友,这三国形势,又是否会因这三人而改变呢。 正出神想着,珏玺余光瞟到一个身影,登时来了精神,快步走向那处。 “你这个人真奇怪,明明是闻人王室的子嗣,却和临夏国的摄政王妃走得那么近。那次我保护那个郑善文不被杀,在旁边也听了一些,有两个不正常的人说摄政王妃是他们的女儿,还说要带她回去。” 凌霁警惕地盯着珏玺,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害,你说,那么奇怪的事,多招人怀疑,我就是好奇,北陇国王室皆是以闻人为姓,为何所有人都称你‘凌公子’,凌霁,这个名字和闻人王子一点都不挨边。” 凌霁无语嗤他 “你是无聊闲得吗?要是闲得去看看朔凛是怎么做的,别在这里没事找事。我叫闻人铮,怎么,还不许我在外弄个化名?非要摆着北陇国王室的架势在外招摇。那不是在给恶徒提供靶子嘛,是你傻还是我傻,怎么归暗阁的杀手都是这么死心眼,我新收的手下都比你们强。” 连贬带损地骂他一顿后,凌霁转过头继续往院外走,谁知珏玺被他这么一损,觉得有些道理,身形一晃绕到他面前,双目紧盯着他面上神情变化。 “是吗?这个理由倒还说的过去,可我仍是觉得你们的举止言行与这里的人不同,就像现在。我清楚闻人王室和其他两国王室的言语和喜好,非常了解,闻人王子这情况,实在是不像在那里久待之人。” 在凌霁说话前,珏玺再次打断他 “别用你生母是临夏国人这套说辞,我不信,经我调查,你的生母,早在闻人王子十岁前便已去世。在此之后,都是由宫里的人伺候你的起居,那些人,可都是北陇国人,说话都带着北陇国独有的口音,长此以往,无人与你交谈,却还能说得这般流利,实在不正常。” 凌霁的老底快被人揭开了,心里有些慌,然而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十分的平淡,不再被他三言两语激出破绽。 “正不正常又不是你说了算,怎么,所有人都要按你的猜测生活啊,那你可神了,神算子还不敢保证回回都算对,你这么厉害,去街上摆个摊绝对挣钱。” 他颇为大度地拿出腰间挂的钱袋:“我有的是钱,你要是没钱我可以借你,最后你挣钱了咱们三七分。” 都说财不外露,凌霁却不信这个理,在摄政王身边要是还有见钱眼开要找事的家伙,那只能说那些暗卫失职了。 “这点钱就想让我出面,可不太够啊” 来到这里这么久,凌霁也算是弄清了银钱价值,他自认拿出来的东西价值不低,奈何对方还瞧不上他的银子。 “你这什么语气,瞧不起我吗?可惜啦,在我这里你就值这么多,我肯定不止这点家底,但都拿出来也没什么好处。” “哼,不值,往日都是由我挑选任务,要不是虎落平阳,我还不至于被你这样的病秧子挑三拣四。”x33 “嘴可真毒,但是没关系,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计较又能如何,单看你现如今势单力薄又体弱多病,就是我身上有伤也能够轻易解决掉你。” “有伤啊,怪不得,那时候被戳了一下就躲得那么快。” 说话间,凌霁还看了眼珏玺伤口所在,可珏玺性情难定,上一瞬还笑着和人谈话,下一瞬冷着脸迅速上前,一抹寒光一闪即逝,寒刃所落之处,正是凌霁的脖子。 楚牧风不过是个初学武功的少年,比不得身经百战的归暗阁杀手,拦不住那把刀,还被刀鞘压下了手臂。 “就你身边护卫的三脚猫功夫防得住谁,小王子,懂了吗,只要我想,你活不过一刻。” “可惜,你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听命” 珏玺循着声源看去,发现是从外面回来的黎凤绾,知道她的身份,不敢随便放肆,慢慢放下手中的刀。 “拜见摄政王妃,王妃安好” 黎凤绾皮笑肉不笑地回他:“现在是安好,可当时被你们两个高手围攻的感觉不是很好,幸亏安城厉害,不然我这条命就要折在二位手中了。” “王妃恕罪,各为其主,当时属下替归暗阁办事,自然要以任务为先,其他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吗?这样的话,那你现在是为王爷办事,若我让你的主子罚你,你敢违抗吗? 说到底,把阻拦救她的人收为手下,她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一部分来自于当时对一切压制她的人的怨怒,一部分则是对自己不知晓这件事有些不满。 珏玺也知道自己和黎凤绾中间有这件事梗着,碍于身份,他只有服软才能有好果子吃。再者,再怎么嚣张,他也嚣张不过面前这个人,能让摄政王包容再三,他一个下属怎么能够得罪。 “属下当然是听命,现在我的这条命就被王爷捏在手里,当然是王爷想要如何便是如何,只被胁迫还有月银,已经算是极大的恩赐了。” 黎凤绾一听他这待遇,瞬间觉得自己对安城他们还是有些不够好。 “的确很好,我身边的人都没有你这样的待遇” “也要看人,那个安城是很厉害,可比起我,还是差些,而且我是有月银,不过月银可没有朔凛他们那么高。至于待遇,若是王爷准,属下倒还想去王妃手底下当个暗卫看看到底是什么待遇。” “可别,你克我,我看你不顺眼,给自己找气受算什么。” 说是克她,可黎凤绾还是瞟了他几眼,眼神中带了点试探意味,接着想到什么,嘴角一弯,几步走至他身前。 珏玺以为她要和自己过招,时刻戒备着等她出手,黎凤绾却只绕过他走到了银景弈身边。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王妃怎的还在外停留,不怕再得风寒?过来” “我不是炎儿,不听你的话,王爷,你找的这个属下不太安分啊” 银景弈没看他人,站于原地听她继续述说 “你知道吗,刚才我和他说王爷待他很好,快要比我对安城好了,但他觉得自己原来的待遇比现在要好,还问我想不想要他,王爷,你说这人真的那么厉害吗?我该不该向你讨要呢?” 果然,这个人才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有仇必报,这个摄政王,怎么会让人去靠近他的人 感受到一束森冷目光,珏玺不再做出闲适姿态,恭敬板正地站好躬身 “属下不敢,只是与王妃玩笑罢了。” “你和本王的王妃玩笑,胆子可真是不小,珏玺,本王知道你肆意惯了,但在本王这里,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和手,实在不行,让朔凛管一管你。” 想起那个武痴的执着样子,珏玺也不难猜出他这些年在摄政王手底下肯定又是充分利用所有条件精进武功,未知其真实实力,他鲁莽与其对上,不会有好果子吃,还是要懂得低头。 “王爷别担心,属下不敢违背王爷命令,得了王爷这般照顾,再不知感恩,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属下现在伤还没好,要是伤好了,能不能和王妃手下的暗卫过一过招?” “一个一个都是这么喜欢切磋,既然你喜欢,那我准了,我一共有三个暗卫,这三个人是我的心腹,你既然自负武功高强,那便以一敌三试一试,怎也不辜负你这响亮的大名。”x33 “王妃知道我?” “我不知道,不过安城清楚” 安城突然现身,在她身侧五尺处停下 “你和朔凛一样擅长用刀,却又不似他那般刚强勇猛,尽是些带着暗杀手段的招数,攻人下三路再取其首级,你的这些,足以证明你就是归暗阁的三大高手,珏玺” “哪来的三大高手啊,现在被你们王爷拆得只剩一个高手。” 黎凤绾不知道归暗阁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依照从前所知,也只能知道那是个懂得控制人心的暗杀组织,恐怕也只有银景弈这样的人敢、并且能从那里招揽人收归已用。 “那照你这么说,归暗阁现在是没有那么多高手了,他这归暗阁还能维持得下去吗?再怎么,也要来些高手镇场子,不然也就是一般的小组织,干暗杀这一行很危险。” 黎凤绾话锋一转,语含疑惑 “所以你们这归暗阁还能存在没被三国王室赶尽杀绝,想必也是有懂君心的人左右逢源,或者说,你们的根基很稳,有庞大的暗杀队伍,让人忌惮。高手没有那么多,这个多是有多少,像你这样的没有了,恐怕在你之下的人不少,仅差一线。” 珏玺闻此不屑地笑:“若是仅差一线,我又怎算得上是高手,还会值得摄政王手下留情。” “哦——” 黎凤绾淡然拖长尾音,点出另一处:“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还有比你厉害的人在归暗阁震慑众人了,怎么样,那个人比你厉害多少?” 第209章 微生府 珏玺这才发觉被她套了话,多亏及时收住才没甩她一个眼刀,想着自己未来还会伺候这个主子,他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为什么摄政王会喜欢这样性情的女人,口味独特 “王爷,妾身虽然不好,但也是谨言慎行未曾有过逾矩之行,珏玺竟然觉得妾身配不得王爷。” 要命! 珏玺想不到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这想法的,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妾身”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很奇怪,像是不符她这个身份。 中邪了 “属下没有这意思,只是这样瞧人习惯了,还请王妃见谅,饶了属下这一次。” “我不和你计较” “多谢王妃” 道谢过后,珏玺用极快的速度向银景弈施礼 “王爷,属下身上有伤,想先回房休息” “本王准,下去吧,这次记住教训,下次再犯,朔凛自然会管住你。” “是” 珏玺就是记吃不记打的典型,听是听了,记不记得住就不一定了。 但这个特性银景弈还不知道,便随他去,接着看向凌霁和他身边那三个小护卫。 “本王让人把北陇国的护卫处理掉了,你现在孤立无援,只能跟着本王,你老实些还能得到庇护,若不听话……只要有一点消息被透露,不用本王出手,外面那群狼就会把你分吃。” “我知道,多谢王爷” 凌霁并不在意这个,相反,他感激于银景弈的庇护,身份对立原本就该这样谨慎行事,却又爱屋及乌愿意替黎凤绾保下他和风钰钰,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银景弈不再理他,把黎凤绾牵回了屋中。 微生泽炎在另一个院子和小黑狗玩得不亦乐乎,英兰小葵照顾黎凤绾的饮食起居,后来的绣锦便接手了这个照顾小公子的任务。 她看出黎凤绾和银景弈格外关爱这个孩子,也谨守本分照顾着这个小公子。微生泽炎也是个老实的人,不给绣锦多添麻烦,坐在凳子上看书,看累了就去外面和小黑狗玩一会儿。 终于,在梅庄待了几日后,迁庆等人打听到了消息从裕隆返回,还带回了一件信物,便是和微生泽炎手中一般无二的刻纹玄铁片,唯有中间镶嵌宝石有所不同,是颗色泽品质更好的翡翠。 黎凤绾从这上面看出些东西,便问 “这是根据地位权力做的吗?就像身份令牌那样,地位越高,这族徽就越精致珍贵。” “该是如此,这块翡翠玄铁片一看就是珍贵之物,迁庆既然能够带回来,想必对方还是记得这个遗落在外的孤儿。” “迁庆,你能把它带回来,就证明那人承认了炎儿和他的关系,临行前对方都叫你捎了什么话?” 迁庆从胸襟处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那人交给属下的信,说是将事情经过都写在了里面,如果还有问题,可再去裕隆寻他。” “他有多大的脸面能够让本王亲自寻他” 迁庆一听说错了话,立马找补:“回王爷,属下在调查时并未暴露身份,也没说小公子是被王爷收留,只是以一个寻常人的身份拿着信物去微生府上问了问。当时府上的老爷神色有异,大概是觉得震惊,问了属下好几遍小公子的名字来确认身份。” 他讲述当时情景时,黎凤绾已把信件拆开,见只有一页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所写嘱托,眉头锁起,放下信件后看向银景弈手中的玄铁片。 “那个东西不是他们的” “不是?” “信里说了,那个族徽是炎儿的外祖父所有,炎儿他们一家分属旁族,因为一些事被人追杀,后又遭遇瘟疫,家破人亡。他们没想到还会有遗孤存活于世,听到这个消息很激动,但是微生府邸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不便接他回来,他将这个族徽送回,一是给微生泽炎留个念想,二来也希望我们能够善待他。” 真好听的话,可惜在座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够透过信中言语瞧出对方的不耐和避之不及。像是嫌弃微生泽炎是个大祸害,对方每句话中都写明不想接他过去。 黎凤绾想起什么,目光转到迁庆身上 “既然他这么希望我们收留炎儿,那他没给你什么东西叫你带回来给我们?” 迁庆犹犹豫豫地说了:“其实,他是让人给过属下跑腿的钱,也给了好些珠宝。但是属下觉得他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那些银子是接济主子不想要我等再去寻找,这种话属下不敢向王爷汇报。至于那些东西,属下自作主张把那些东西先放在了外面,免得王爷看了心烦。” 银景弈笑哼:“本王倒要看看他拿什么东西收买人,去,把东西拿进来” 迁庆出去不久便带回一个盒子,这个盒子不大,单手可托。黎凤绾还以为这盒子虽小但里面的东西珍贵,可在迁庆打开盖子看清里面都是什么后,她便忍不住嫌弃 “就这些东西,净是些劣质的宝石,银子也没多少,要说收买也太少了。他的这些钱财只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的,还比不上炎儿这些时日的药钱,真敷衍。” “可不就是敷衍嘛,简直是羞辱,所以属下便把这些破东西扔在了角落。” “把这些东西拿下去,别在这儿碍本王的眼,既然是收买人的,那就将这些兑了银子买药。” “属下这就去办” 微生泽炎的药一直没断过,也就只有他们主子这样的财力才能供得上小公子的药,这些东西虽比不上,但到底是银子,不用白不用。 这样想着,迁庆便问了庄主何处有当铺,拿着那个盒子一溜烟地窜下山。 珏玺看到回来的迁庆,觉得他轻功不错,正想着改日好好逗逗他,就看到微生泽炎从另一个院子绕到主院前,低伏着身子听墙角。 “这个小公子倒还真是挺像那个王妃的,有趣,但是看着有点没用” 他放轻脚步,提气跨越墙头。 微生泽炎还在小心翼翼地听着屋里的动静,感觉有些不对,转头看到一个眼生的大人,后退两步皱着眉毛 “你是谁?” “我叫珏玺” “爹手下的人?” “哦?这么明显吗?王妃看出我我还能明白,毕竟她身边有知道我的人,可你一个从没见过我的人是怎么猜到的?” “想知道?” 珏玺有种不妙预感,果然,问完那句,微生泽炎便仰头看着他道 “这种简单的问题连我都知道,我想,你这个大人也能猜的到,别逗我玩了,我没那么蠢。” 珏玺今日只着一袭紧袖修身衣裳,未穿戴和朔凛一样的服饰,故才有了这问,被他一通调侃,对这个孩子有了更重的疑惑。 “你不怕我是刺客吗?归暗阁,不知道你听没听过,那里面的人,都是像我一样的人。”x33 微生泽炎叹了口气,有了些大人姿态,看上去有些无奈 “这位哥哥,你好幼稚,娘说我心性单纯容易被骗,可看样子你才更容易被骗,哪有人会这么认真地吓唬一个孩子,你是很无聊吗?” 珏玺黑了脸 “哥哥你能在我察觉不到的情况下靠近,很厉害,这样的身手确实是一个高手能够拥有的。可如果你是个杀手,那必定是有目的或是奔着刺杀我来的,哪还会在这里和我闲聊逗我玩。” 这小子竟然这般难对付 以往珏玺去执行任务,见到孩子的次数那是少之又少,偶有两次看到的也是那些孩童惊慌恐惧的脸,就算是归暗阁那个少东家,现在看见他们有时也会流露出不安情绪。 从未有哪个孩子像微生泽炎这般淡定 想着,珏玺拔出了刀,屋内一直未出声的黎凤绾欲起身阻止,却被银景弈拉住 “先别去” 微生泽炎见珏玺拔出了刀也丝毫不惧,默默看着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这样呢,小公子,你怕是没见过我这样手段狠辣的人,哪怕你是小孩,我也下得去手——” 微生泽炎替他补充了接下来的话 “把我的手脚砍断,骨头剔掉,踩着我的脑袋说你太弱对吗?” 珏玺瞳色更深,看着微生泽炎的眼神变了样 “你是爹的手下,不然不会知道他们叫我小公子,你看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杀我的意思,不过就是吓唬我。只是后来恼羞成怒才真的有了几分杀意,尽管我不清楚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爹身边的,但是作为属下,你不该这样放肆,看你模样,想必从前恣意得很。” “你最好想一想,是要被迫磨平脾气,还是自己收敛一些,朔凛大哥,他很厉害。” 微生泽炎目光坚定略带警告,完全没了对其他人的那股和善,看他不动这才移动身子躲离了他掌下利刃。 “你这小鬼……” 珏玺咬牙切齿,却不能拿他如何,眼下就在主院中,屋中久久没有动静,里面的人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见过了摄政王夫妇对这孩子的喜爱程度,珏玺再要纠缠下去,最后倒霉的还会是他,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小鬼大,真不知道——” 他一语未尽,凭着敏锐五感忽觉身后危险将至,这些天他不晓得被打断过多少次了,之前这些人他惹不起,可后来的这人他是万万不会放过。 一把推开微生泽炎,珏玺转过身子快步冲去,尚未归鞘的刀转了个方向疾速朝着前方砍下,那人武功并不高,不然也不会才一靠近就被珏玺察觉。 和归暗阁三大高手之一交战,是个杀手都会有压力,那人同样如此,才过几招便明白双方差距,转身欲逃,却发现周围都是手持兵器的人。 铿的一下,珏玺毫不留情地打下他的武器,接着一刀捅进他的身体,狠狠一剜再借劲拔出。 一声低嚎过后,珏玺面不改色地抬刀看了看上面的血 “这点本事就搞暗杀,真是蠢得可以,要不是朔凛放你进来,你以为你能活着到我面前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随便乱闯,你的主子啊,估计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不然也养不出你这样的手下。” 黎凤绾早已在听到刀剑声时就来到微生泽炎身边,看着打斗结束从那人身上溅出的一滩血,下意识要去捂着微生泽炎的眼睛。 可等她低头才发现,微生泽炎早就自己捂好了眼睛,面容平静,也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太懂事怕她担心。 银景弈不在意那个杀手,自然也看到了这幕,他再三打量这个已经恢复许多的孩子,心有些许想法起起浮浮。x33 “不怕把手放下吧” 微生泽炎慢慢舒展开五指,见一男子捂着流血的伤口站在那里,面色未有波动,垂着眼牵着黎凤绾的手。 “娘,他是不是奔着我来的?” 微生泽炎很聪明,神智回归后脑筋转得比成人都快,一听这是有人故意放进来便想到今日才回来的迁庆,那个负责调查他的人。 那眼前的这个杀手当然也是为了杀他。 不过就算这么想,黎凤绾也不好直接这样说,斟酌了会儿,最终想了个较为妥当的说辞。 “迁庆那时候回来带回了一些消息,那些消息是他们害怕的,所以才要派人来伤害你,不过没关系,有这么多人保护你,他们不会得逞的。” 人是她带回来的,要不是她收留了微生泽炎还给他寻亲,这些人也不会找上门,现在微生泽炎已经快好了,怎么说黎凤绾也不想让别人伤了他,善始善终,还是把人护着更好。 一和黎凤绾说话,微生泽炎便又恢复了从前那般乖顺模样,想到和珏玺的对话,手松了松,有些心虚。 “娘,我不怕他们,尽管来就好。” 黎凤绾看他真的没有被这样情景吓住,视线左移放到了被围住的杀手身上。 “星回梅庄不是谁都能进的,内院更是有护卫把守,你这样毫无警惕地闯进来杀人,鲁莽又自大,真是没有半点杀手的样子。” 珏玺感觉微生泽炎的难对付就是和黎凤绾学的,面对这个“大麻烦”,不由得往边上挪了挪。 “朔凛,你把这人放过来是什么意思,有你这样的下属,还真是该担心担心会不会半夜被人宰了。” 朔凛不理会珏玺的白眼:“你身上有伤,但还不是残废,我不过是试试你的反应,不然和你平起平坐,很吃亏。” 第210章 出发裕隆 在归暗阁时珏玺便和朔凛不对付,现在被迫成了摄政王手下,看上去是平起平坐,可实际上他还是比朔凛矮一头。 珏玺不知道朔凛还会在乎这个,当下便出言激他,完全把那人当作了空气。 “是啊,我哪比得上暗卫首领呢,不过你也别得意,同样的,你可以当上,那这个位置我也拿得” “看你本事了” 黎凤绾往银景弈那边靠了靠 “你说,你手下这两个高手一个比一个厉害,都把凶手忽视了,这么傲气的人,他们内讧起来怎么办?” “不会内讧,只会制衡。朔凛强是强,但是没有对手武功难免退步,本王没那个闲心一直去给他当陪练,索性,就找个能够和他抗衡的,用好了便是两大杀器。” “用好了是这样,可要是用不好,想必王爷也有对策。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王爷既然说时常不练会退步,那王爷是……” “本王自有手段,你别想效仿,本王一人帮你足矣。” 此时,无一人去在意那个捂着伤口的人,微生泽炎看那人因疼痛失血而渐渐变白的脸色,觉得差不多了就拽了拽黎凤绾的衣袖。 “娘,他快死了。” “他来杀你,自然要做好被别人杀的准备,炎儿,你知道那个人是杀手,可你知道吗?既然当了杀手,选择为人办事,也要做好随时被人杀掉的准备。纵使有人庇护,也只是一时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把他忘了,他看起来很生气,炎儿不可怜他。” 有人教过他,对待杀他的敌人,绝对不可有一丝一毫的仁慈,哪怕那人及时醒悟未酿成严重后果,也不可与其深交将性命信任交付于对方,一个错误念头冒出,便是将自己推进深渊,太过冒险。 黎凤绾想看微生泽炎能做到何种程度,便问 “那炎儿觉得该如何处置他,我把他交给你,你能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吗?” “炎儿可以” 话落,微生泽炎迈着步子走上前去,镇定自若又无畏无惧,珏玺看得新奇,瞧着黎凤绾没有阻拦的意思,跟在他后面防止那人偷袭。 微生泽炎也怕这个情况,于是只走了十几步,停在了那人身前一丈处。 “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那人是个杀手,还是个忍耐力够强的,差点被珏玺用刀剜出一块肉也只是闷哼忍着,眼下被这么个小孩拿范儿审问,轻哂笑道 “你这个小子果然和旁人不同,难怪主公下了死命令要把你除掉。”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人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正要再斥他活该家破人亡,微生泽炎却先一步拔了珏玺的刀将其捅入那人小腹。 珏玺怎会反应不及,只是他对这孩子好奇,没阻止他的行为,甚至在看到他亲手杀人后露出赞赏的眼神。 “小公子好胆量好气魄,果真是少年有勇,来,把刀给我吧。” 微生泽炎头一次动手杀人,面上平淡如水,然而心里思绪早已成一团乱麻,他立在原地,缓缓地抽回了刀,带出的鲜血让他下意识地后退躲避。 “刀” 黎凤绾看出微生泽炎是害怕了,可在场之人也都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怔愣在原地,唯有银景弈心面如一的镇定平静。 这样的情况,他见过,这种事,他亦做过,微生泽炎,很像儿时的他,若加以引导,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炎儿,到这儿来” 黎凤绾向他招手,而微生泽炎下颚紧绷着转头,有几分僵硬姿态,她看了之后主动上前把人牵走。 “他是奉命来杀我的,不是被雇佣接受任务,他就是别人手底下养的杀手,那个主公就是支使他的人。今早那个大哥哥来找爹娘,禀报的事情和这些有关,他认识我,那些人也忌惮我,爹,我们是被人盯上了吗?” “没有,那些人还不配,你先回去” “好” 微生泽炎脚步虚浮,被人牵着勉强能走,有黎凤绾在场,他便有些受不住周围其他暗卫的异样目光,抿抿唇又贴近了些。 “安城,把这具尸体拖下去,再搜一搜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嗯,属下明白。” 不止暗卫,就是英兰小葵,乍一见了微生泽炎这一面皆是甚为惊诧,如今她们二人之间默契非常,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的是什么。 待走出这个主院,英兰便开口安抚 “小公子今日受了惊,但不用怕那些人再寻机会作乱,有他们守着你,不会再有人能够动得了你。” “我知道” 绣锦心情复杂,再看向这位小公子时,觉得自此之后不能再把他当做一个天真孩童,再谨慎些伺候才是要紧。x33 “好了,英兰你们先去厨房熬些安神汤吧,我带他回去,顺便,把那条……墨宝也喂一喂。” 三人听命退下,内院中大小院子错落分布,微生泽炎的房屋离主院不远。不过黎凤绾为了让他再多一些缓解时间,刻意放慢了脚步。 “其实,炎儿不想留下他,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吩咐珏玺他们就好。” “但是炎儿怕,万一有一天没有可以吩咐的下属,那个时候再去动手,也不过是和现在一样的感受,炎儿只是将该来的经历过了。” 黎凤绾觉出有些不对,居安思危是好,可是微生泽炎这想法来得太突然,逼着自己面对、逼着自己成长,这种情况似乎是从…… “炎儿,你说实话,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从前你并不是这样的性子,你足够沉稳,出现这样的想法太突然了。” 微生泽炎不会对她撒谎,如实承认 “我不想给爹娘添麻烦,去京都之后会有危险,会遇到很多我之前没见过的人和事。炎儿小,不会做什么,但是我不能拖后腿。” “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微生泽炎懂事得让人心疼,能够思考之后就像个大人一样考虑周全,在这样的年纪就要去面对这些,磨练一词用之他身也不为过。 黎凤绾心疼他,又不敢说重了话怕他难过,只好叹息劝告 “你别紧张过了头,你想啊,在京都,凭我们的身份有几个人敢随意生事,就算是有,那也不至于要亲手杀人警告。炎儿,我知道你懂事乖巧,可是不要把自己逼狠了。” “炎儿明白” 现在他得到的就已足够,也的确无需做其他事去锻炼胆量,进退有度,方为正理。 “娘亲别怕,炎儿知道要怎么做” “小笨蛋,是我在安慰你啊” 微生泽炎的房间就在眼前,黎凤绾带他进去后待了半晌,后到晚膳时三人又都在一处,直到晚间歇息,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可是血的刺激很大,微生泽炎自以为已经胆大到将那幕忘却,却在夜晚梦中再次想起那血淋淋的恐怖情景,不仅重现了那时情景,还见到了一个死而复生要向他复仇的人。 从噩梦中惊醒,微生泽炎本能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无人,这才松开枕头下握紧匕首的手掌。 尚未从惊魂未定的状态脱离,微生泽炎便陷入了另一种情绪,他想去找黎凤绾,但也知道现在已是半夜。 而他在白日里才向黎凤绾说完自己能行,晚上再哭唧唧地跑到那里诉苦,实在是太丢脸。 “我想出去” 他喃喃地说着,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小被子,那是黎凤绾闲时母爱泛滥亲手给他做的,当时他在边上看着,一针一线,都看得清晰。 “娘” 绣锦就在外面,随时可以进来,微生泽炎不愿麻烦她,自己披好衣裳,趿着鞋子走去窗边。 窗子甫一被打开,冷风徐徐吹入,微生泽炎并不觉得冷,看向主院方向。 本来他是在低头伤感,结果再一抬头,猛然看到一张脸,先是心惊,而后借着月色看清是谁,眼睛酸涩莫名想哭。 “娘” “爹没怪我太弱小了吗?” 黎凤绾向旁边一让,银景弈走入视线,看向微生泽炎的眼神极为耐人寻味。 “下次在做什么前想好后果,别叫你娘担心,你现在年岁尚小,还有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他是喜欢这个小孩不假,但想要夫妻情爱也是真,这个时候非要出来看一眼,没想到他还真是怕得睡不下。 “嗯,爹的教诲炎儿记住了,不会再忧思这些。” “行了,去休息吧,明日的药别忘了喝。” 银景弈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那个微生府上的事,看了看此时天色,最终还是沉默离开。 回到屋中后,黎凤绾钻进被窝,在银景弈也进来之后伸手把人抱住,习惯性地和他来个晚安吻,银景弈也欢喜享受着。 “梦梦觉得如何?” “反正裕隆离这里也不远,我们去那里看看炎儿的亲戚到底是个什么样,也算是体察民情。” “罢了,来时既然说随你,那就去裕隆吧,等这次事了,差不多也到时候,就可以回京都。” “回京都后又要待在王府,上次家宴时银龙枭就开玩笑说要给你选妃,这次再回去,不会还要有这事吧。” “王妃觉得呢,要是有的话,你待如何?” “我会闹一闹,至于这闹的方式嘛,可就是随心情而定,要是有不识趣的主动来招惹我,那我说不准就会动手和她们理论。我不惯着任何人,反正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靠近你,更不许纳侧妃这种事发生,王爷觉得呢?” “你这个唯我独尊的性子到底是怎样养出来的,偏执霸道,本王怎么就那么喜欢你。” “因为我好,合你的心意,好了,睡觉吧,很晚了。” “睡吧,过两日直接去裕隆,本王不会让其他人查到我们的踪迹,梅原华会守好消息。” “嗯” …… 星回梅庄固然是好,可从未有人一直停留在那处,徐随然留得久,在黎凤绾银景弈走的时候亲自去送。 到裕隆需要五日路程,有了凌霁他们,一行人马壮大,马车也多了一辆。 微生泽炎和黎凤绾同乘一辆马车,在马车颠簸中他手拿经书看得认真。 黎凤绾欣慰之余又觉得自己这老妈子心又上来了,尤其是面对微生泽炎这样乖巧的孩子,路上怕他饿了渴了,便在停下修整时买了好些东西给他备着。 一开始银景弈以为那是给他的,后来拿到车上看到都是些果脯小吃,情绪明显一变。 黎凤绾看出来了,可看出来了也不代表什么,那都是给孩子吃的,两个大人尝一尝就算了,和孩子抢吃的太幼稚了。 这话也是给银景弈说的,虽然在理,可她头次这样关心一个人,那人还不是他,这就很叫银景弈恼火。 不能和孩子计较,他就去挑暗卫的毛病,珏玺这个刺头在两日格外受关注,要不是他向来目中无人,恐怕都要被银景弈打击得怀疑人生。 裕隆此地的情况和别处不同,当地百姓喜居木楼,所以一路走来,黎凤绾看到沿路的居所大多都是些矮脚木楼。 此地气候并非潮湿多雨,他们喜居木楼也是觉得这个结构更适合他们,住得更舒服。矮脚木楼并不高,出入也方便,有的人家房檐是可以翻上活动,天晴时掀开房檐可让阳光无障碍地投射屋中。 黎凤绾从没有看过这样的建筑,一路上很多时候都是掀开车帘在看外面风景。 彻底到了冬日,风反倒是不冷了,裕隆和星回梅庄那边都有山峦环绕,气候宜人不像京都那里寒风冷冽。 裕隆这边没有人打点,银景弈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客栈,黎凤绾知道暗卫跟随左右,却有些好奇他们都住在哪里,微生泽炎也好奇。 自然,这一大桌的人也有不少人是好奇的,只不过不敢表露。 “当然是让他们都留在一处,若是都跟着,那么大的阵势会引人怀疑,等用到他们时有人会去告诉他们。” “这样看,只有你的得力下属才能露面了,朔凛一个,迁庆一个,还有那个新来的珏玺,对了,我记得,有一个人叫战风,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不是暗卫,不用和他们一起,京都那边还需要有人看着,此番出行便没让他跟着。” 黎凤绾吃完了饭,右手支着下颚歪头细看银景弈面上神情 “你说,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这预感能不能成真?” 第211章 蒙尘珠 闻言,银景弈夹菜的手一顿,微微转头极为认真地回答 “这预感怕是你初来这陌生地方才有的危机意识,难料将来,所以才担忧不安。” 黎凤绾撤了手,挺直腰随口一说 “倒也是,我这是居安思危,时刻警惕过了头,水来土掩,不着急,现在想多了反倒是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 “炎儿,来吃这个菜” 黎凤绾觉得桌上的那道葱烧白肉不错,想着微生泽炎正在长身体,需要荤素搭配饮食均衡,便又给他多夹了几筷子菜。 微生泽炎被投喂了太多,嘴里塞得满满的也跟不上夹菜速度,他的腮帮都有些酸了。x33 “娘,我吃不下了。” “好了,那就不吃了” 经过了这几日,风钰钰看银景弈确无再怪之意才终于安心,眼下看到黎凤绾这样尽心尽力,免不了又是开她玩笑 “小绾,你知道吗?你这真是太尽心了,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一时心血来潮,没想到是认真的。微生泽炎好听话,太乖巧了,我怎么感觉我从前见过的孩子没有一个比得过他的,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孩子,我就不怕生孩子会疼了。” “这样可爱乖巧,真羡慕,不如跟了我” 微生泽炎听到风钰钰这样说,正在咀嚼的小嘴停下动作,咽下口中食物后郑重其事地道 “姐姐,我有娘亲,当然是跟着她和爹,能够让姐姐喜欢我也很高兴。” “我就是开个玩笑,不会让你和你娘分开” 风钰钰算是个萌宝控,就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当初看到愿福就憋不住那满腔喜欢。尽管微生泽炎现在长得不矮已经是个少年,但他的言行举止还是照样让人喜爱。 简而言之,就是有魅力,小小年纪就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微生泽炎被夸赞也以微笑回之,不矜傲不自卑,直到黎凤绾摸了他的头才笑得露出了整齐白牙。 客栈倒是和往常一样,只是凌霁要的那个房间比旁人的要大,其他人都先上去休息,饭桌旁只留珏玺和朔凛安城三个人。 三个人各为其主,且性情各异,原本是水火不容的三位高手,现在却同坐一处,气氛是诡异的和谐。 “明日万月程远和我,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休息” 再怎么说,他们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也了解对方脾性,相对而坐总归要比现在自在得多。 珏玺知道万月程远是谁,也明白安城为什么这样说,不过他偏不如安城的愿,故意和他反着来。 “休息就不用了,在归暗阁时可是比现在要累,有时候执行任务要盯着人,一天一夜都不能睡。现在就是守个夜,不碍事,你说的那两个人的身手也不错,但比不上我们,我们守夜更安全些。” 他才说完,三人同时察觉到异常,神色警惕,看向客栈某处。 这客栈极大,上下楼层有木板相隔,唯有楼梯处可通往楼上厢房。此刻已至半夜,伙计已经歇下,原本便是安静至极,三人耳聪目明,再轻的脚步也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片刻,珏玺又放松地不屑轻笑 “蠢货” 去哪儿不好,非要去试探那位,找死 朔凛发现没危险只是试探,再次低头出神。 楼下三人是防止强大敌人靠近的高手,而在上面的那几位则是贴身保护几位贵人。论起武功他们虽是略逊一筹,但一样是身手不凡不是寻常人能够匹敌的,更何况还有夜阑,那人前来试探,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时黎凤绾正在美梦中徜徉,睡得香甜,感知到身侧的人有所动作,慢慢地睁开眼 “怎么了” 低软的声音传入耳中,将银景弈心中腾起的恼火浇灭了一大半,他抚了抚掌下细韧柳腰,沉声道 “有人在外面” 幸好今夜两人只是同寝并未做其他事,不然做到一半发现这事……略微想想银景弈就忍不住想动手,另一只手掌已然紧握成拳。 黎凤绾听他说外面有人,缓缓抬了抬身,从床帐中探出头,看到门外那个暗色更浓的黑影,不甚在乎地躺回去。 “没事” 就一个人,看样子也不怎么厉害,动起手来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本王最厌恶被旁人监听” 黎凤绾闭合双眼嘟囔着:“别生气了,不理这种人,愿意听就听吧,我们睡我们的,这大晚上跟个小伙计斗智斗勇多浪费精力。” “当然,要是他敢做其他的事,也别怪我们下手狠” 说到后一句时她睁开了眼,一抹冷色自眼中闪过,未等人看清那双眼睛便又合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王爷,睡吧,先大度地不和他们计较,要是不领情,那也只有翻脸无情了。” 为了不让他分心,黎凤绾刻意翻身蹭到他身边,脸贴脸地睡着,吞吐的温热气息全都洒在他下颚颈间。 有了这一出,银景弈是无法再把注意分给外面那个喽啰一点,摸了两把她细腻光滑的脸蛋,接着从窗边小桌上摸到那把黑匕,手臂使力将其甩钉在门框之上。 这下声音可不小,尤其对于听墙角的人来说,明显感觉到有利器从屋内袭来,噔的一声入耳后,吓得他慌手慌脚地离远了这里。 “你吓到我了” 连眼睛都没睁开还说本王吓到你,这谎话倒是张口就来。 “这下可以继续休息了,好好睡” “嗯” 有人监听这事实在让人心烦,第二日晨起银景弈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到楼下那三个守夜的人还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免出言责问。 朔凛直言陈述 “那人不是从下面上去的,直奔主子房间。” 珏玺倒是多说了几句,只是这多出的几句听起来更多余 “可不就是,隔着的这层木板有些碍事,我们也看不清是谁,万一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挑衅生事,那主子更不得安宁。我们思量再三,觉得还是由主子你出手才是最好解法。” 真的发现了那个人,无论是争论还是打斗,几人闹起来,到时候扰的还是休息的几位,两人这个说法倒也不算错。 风钰钰没感觉到半夜有人,想到这个情况,汗毛倒立,有些慌张地去看夜阑。 “昨夜的确有人在附近徘徊,只是没在我们房间外停留,像是去了夫人的房间,然后就有声响传来,估计那人是被吓跑了。” 风钰钰有些郁闷:“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呢,睡得像猪一样,以后要是有危险也跑不了。” 夜阑宽慰她道 “小姐宽心,这人刻意放轻脚步,行动也算敏捷,显然也是有些底子在身上,寻常人察觉不到很正常。有我在,不会让那些人靠近。” 黎凤绾见状,碰了碰银景弈的胳膊,疑惑发问:“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种羞涩甜蜜的感觉” 银景弈淡然回她:“因为多数时候你我都在斗嘴对着干,你的这张嘴可从来没输过” 再说了,他和黎凤绾都是及时享乐有情就诉的人,表明心意便时常待在一起,握手拥抱那都是随心而为,自然不会有对面这两人的含羞言语,哪会那么麻烦。 几人交谈间,两个人从楼上阶梯走下,一人蓝纹薄袄,另一人则是缃色妆花缎裙,在两人身后,还有三个小厮跟着,一起下来。 安城清楚记得昨日这两人是在他们之后进入,当时并没有小厮跟随,怎么现在又多出了三个人? 他不解,朔凛也是一样,珏玺皱皱眉,随即放宽心没把这个当回事,却在两人将要出门时挡在门前。 “二位别急着走啊,昨夜听墙角听得怎么样?半夜察探别人这种事实在是有些不妥,二位不给个说法吗?” 男人明显一愣,接着隐忍怒火道 “什么察探别人,本公子没那个闲心去窥探旁人,你这样无故诬陷他人,一看也没什么本事,不然哪会随意揪着人不放,还不给本公子让开。” 他要带着身旁女子离去,珏玺却铁了心要阻拦两人,为此甚至还碰上了腰间挂着的刀。 其他人不晓得他欲做何事,在冲突未起前皆是旁观不予插手,只看他意欲何为。 “两位,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昨夜有人在门口偷听,被我等发现,可惜被他逃了。我见二位行色匆匆,自然是忍不住怀疑,要想证明却也不难,昨夜睡前我曾在门前涂了一层无色水液,那东西无色无味,渗进木板中也会留有痕迹,一旦沾上,遇水变朱。” “若是自认清白,我泼下一碗茶水,二位就看看各自鞋底会不会出现赤色印记。若是无,那我诚信致歉,若是有,那就别怪在下无礼。” 珏玺这招属实有些新奇,但他说得那么笃定,又叫人不得不信,那男人闻言更觉不耐,旁边的女人见他面色不佳,一只手扶上他手臂以做安抚。 “这位,我们二人愿意助你印证结果” 这两人举止亲密,一看便知关系,黎凤绾多看那女子一眼,等着看接下来珏玺怎么做。她要是没记错,珏玺昨夜根本就没上过楼,更没有洒下什么水液,现在人家同意配合了,他又该怎么证明呢。 面对众人的视线,珏玺不以为然,慢悠悠地道 “这样啊,那是我记错了,我没有在房门前撒东西,不过是诈一诈你们。的确是有人在半夜偷听,但我不知道是谁,所以就挨个试一试,我们是昨天来的,也看到了你们,却没瞧见那三个小厮,这么奇怪的事,我当然会怀疑。” 说到这里,男人面上有了些许不自在,随即怒目而视他 “把我们当猴耍吗?随便试探。” 珏玺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倚在门框上慢慢悠悠地开口 “你能如何,我此番并非故意捉弄,而是有疑心才试探试探,要是我没脑子直接把你们当做恶人,恐怕你们都没机会下楼了。” 男人瞧他腰间佩刀不似寻常兵器,也没揪着不放,怒瞪他一眼就带着手下人离开。 换作往常,珏玺此刻早就拔刀出鞘教训这个挑衅自己的人,不过现在有了主子,不敢轻易招惹别人,将所有戾气都收在眼中,看也不看走掉的人。 “玩够了就去办事,你现在不在那里,别拿那里的做派在其他地方招惹是非,除非你能不留证据地处理干净。” 珏玺会意,对现如今这个主子满意极了,跟随这样的人好像也不错。 “主子别急,属下这就去办事。” 方才的插曲也确实是为试探,不过试探的不是那两人,而是那两人身后的小厮。 在珏玺说出印证方法时,那对男女并没流露出丝毫心虚愧疚的情绪,但后面的小厮却微微一动,眼神飘忽不定面露些许急色。 有这个线索,也不怕找不到背后主使。 珏玺不如迁庆了解这里,这事本该交由迁庆去办,但他无事可做想着整人,非常乐意揽下这个活计。 黎凤绾闲下来便和银景弈一起看着微生泽炎在那读书,她现在是会认字也能明白其中意思,可真要说起答疑解惑,还是要经过太傅教导的银景弈亲自去教才能看出成效。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微生泽炎另一天赋逐渐显露,银景弈给他的问题既包括书中知识,也结合了当下局势,别说孩子,就算是问正常人,大多也只能答出表层意思。 而微生泽炎就在银景弈跳过这个时一下点明其中要点,尽管尚有残缺并不完整,但是雏形已出,多加完善也不难做出一套完整策划。 初次接触这些就能做出这样的推算,这对一个未经政事王术的孩子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 是以,在他叙述之后,银景弈神色带喜,更加满意,还破天荒地搭上他的肩膀。 “你不错,已经很厉害了,在这个年纪的银弘旭都比不上你。” 一个平民的孩子比受太傅教导的皇子还要厉害,这已算得上是极大的荣耀。 微生泽炎也听得出来,被父亲这么直白地夸赞,饶是素来冷静的他,也不禁腼腆一笑。 黎凤绾不太了解政事,但规划逻辑还是懂得不少,微生泽炎的分析很细致,不过是因为涉世不深经验不够,在某些事上的看法难免短浅缺少果断。 这些问题,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改变,拥有不俗的见识和判断,遗落于市的蒙尘明珠,有朝一日得人重视,定会于耀阳之时再现光芒。 第212章 微生一族 微生泽炎的出色表现着实让银景弈吃了一惊,同时,一个想法也在他心底扎根。 黎凤绾看他走神,感到神奇,放下墨块端详他此刻神情,微生泽炎学着她的动作也看向银景弈。 被一大一小两个人齐齐看着,银景弈怎会感觉不到,当即回神正色。 “在看什么?” “娘在看爹,不知为何,我也跟着看一看。” “我没有啊,我就是在发呆,瞧着夫君的英俊面庞入神了” 这个爱撒谎的小狐狸 黎凤绾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敷衍,讨好笑笑,接着拿起那方墨继续研磨。 珏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才过一刻钟便找到了他们所在之处,回来禀报时还拿回一个拨浪鼓给了微生泽炎。 “拿着玩吧” 拿这种哄小孩的物什逗了逗他后,珏玺笑着道 “迁庆没说错,那两个人是微生家的人,我跟上去不久就看到了微生府邸的匾额,好气派。” “那三个小厮像是去逮人的,提前住在了客栈里,所以我们才没见过。至于那个偷听的人,我盯了会儿,发现他去正堂和人禀报了情况,看样子是受了吩咐。” “受了吩咐,是受了那位老爷的吩咐,在来之前就得到了本王要来的消息,你们竟无一人察觉?” 珏玺语塞 如果真是有人不怀好意地靠近打探,他们察觉不到才是无能,可是这种情况明显就是有人远远地看着获取位置,不打草惊蛇懂得及时撤退,除非他们有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否则怎么能察觉到这种情况发生。 各种想法在心里一一闪过,然而珏玺却不敢直接用这样的话去应付银景弈的问题。 “并非是觉察不到,只是他们太过狡猾,那个人死在了梅庄那边,无人回去报信,想必是被这样的情况吓着了,这才一路派人打探。虽然剩下的人都不在附近,但此行人数众多,引人注意是必然,小厮偷听,应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 黎凤绾看了眼微生泽炎,转头又看向珏玺:“他听的是我们的房间,在这之前他没下来过,直接奔着我们那层,一定也有人通风报信。抓那两人或许只是碰巧,若是没有他们,这三人也会悄悄地听墙角。”x33 “有人在客栈里通风报信,微生家的人又早在此处部署人手,还真是用心良苦。” 假意求和以银钱诱惑,又是派人追杀又是打探行踪,这样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让一个孩子死在外面无法回去,说狠心残忍已是便宜他们。 在两人对视之时,朔凛提着个人从屋外走来,双手用劲一下子把抓到的人扔到屋中,珏玺看“暗器”袭来,怕两人的互斗真的惹怒银景弈,顺手将人接住按在地上。 “跟踪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本事” 那人惊恐抬头:“你…你知道?!” “知道啊,知道你是那老头派来跟踪我的,知道你还有用不能死,否则你觉得能活到现在,嗤” 黎凤绾被朔凛这么干脆的行为给惊到了,反倒是没那么关心被按住的那个人。 “你这,朔凛你不会就这样把他押上来的吧” “不是,我警告他,再动就把他杀了,他就老老实实地被我押上来了。” “……这样也行,他还挺识相的” “嗯” 微生泽炎瞥到那人望向他的试探目光,龙眉微皱,侧了侧身子不想继续被那人盯着。 珏玺瞧这人还不忘任务,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脸,接着掐住他喉咙,另一只手迅速拧断了他两根手指。因有钳制,这声喊叫并不大,外人听不真切。 “叫你不要乱瞧,还不老实,下次再这样,先挖掉你的眼睛。” 阴森语气带着笑意,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那人不敢再把视线放在微生泽炎身上,只能是低头看着地。 “叫你来的人是要你做什么?” “老爷叫我看看到底是谁把微生泽炎收留的,没叫我做别的。” 黎凤绾看着他道:“看来你也知道他还让人做了别的,知道的挺多,不如来说说你还知道什么?比如,为什么他要那么针对一个孩子,不觉得太心冷无情吗?” 那人猛一抬头:“这是因为…因为……” 说到后来,他不敢再多透露,怯懦着低下头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对老爷有威胁,而且老爷容不下他,也有老爷自己的私心在。” “看样子你也不是他们的心腹,知道得还不少,那其他人能够知道更多了,你自己说,还需要留下你吗?”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张明媚的笑脸,明明笑颜如花,可他却只感觉丝丝凉意窜进衣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吓起来了。 “留我留我!当然要留我了!我不想死,我就是个跑腿的,没干过坏事不想……” “呵,你不是干坏事的,可我是,我是杀手,穷凶恶极的杀手,我可不会顾及那么多。你要是老实让我就把你当个灰尘就不会有事,别求饶讨人烦,听懂了吗?” “我、我……” 被他这样奇怪无理的要求给逼得左右为难,那人说也不是,沉默也不是,险些被逼疯。 “好了,珏玺,你别再恐吓他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该被吓疯了。就让他回去,我们无意与他们作对,只不过是被人刺杀讨个说法,顺便游玩。” “只是,这才来就又被这样对待,属实是让我惊讶,微生老爷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样啊。你回去和你的老爷说说,明日我们要登门拜访,就为炎儿的事,还有昨日偷听今日追探的事,你说与他听,别叫他觉得是我们强词夺理先失礼。” “好好,我回去一定说!” 他等不及要离开这里了,只要离开这里,他答应什么都可以。 银景弈默然同意,任由黎凤绾吩咐下属,现如今,两人亲密无间,暗卫也都成了一队,私下里再怎么不对付面上也都是和谐齐心。x33 朔凛就是这样想的,对她的命令也是一样执行不敢违背,待她说完就薅着那人后领把人拽出了门。 微生泽炎有了机会终于可以说出心底疑问 “爹,微生的姓很少,那些个人,是不是和我们有亲缘关系?他们要害我们?” “是啊,炎儿,他们冲着你来的,所以你要跟在我身边,有危险要躲藏起来不要硬碰。你现在的身体才恢复,也不会武功不是他们的对手,保留实力不被抓到才是首要。” 微生泽炎仔细听着黎凤绾如实分析起他的实力,然而在听到那句“身体才恢复,不会武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的时候,总觉得那句话异常刺耳,他想要黎凤绾看到他的优秀夸他,不想要现在因为太过弱小被叮嘱的照顾。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定会时刻谨记。” “教别人教得好,可说起自己却是个十足十的倔脾气,可真是让本王开眼。” “娘是倔脾气?” 面对微生泽炎的目光,黎凤绾没什么底气去反驳这话。 “也不是,可能,我脾气太躁,做不到忍辱负重,我做不来,炎儿要是做得来那可真是好本事了。” “炎儿做得到,只是娘为何做不到,娘教了我这些,自己却办不到吗?” 黎凤绾不理把话头引到她身上的银景弈,点点微生泽炎的额头,温柔笑道 “当然了,我懂却不一定能够办到,就像有些招式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很难,这需要悟性。炎儿是能顿悟大是大非的人,而我呢,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个脾气比较坏的,但是这样的决定和处事方式我觉得很好。” “所以啊,炎儿,如果有一天娘做了一个你想不到的决定,千万不要觉得惊讶,那已经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了。” “忍辱负重,炎儿没有经历过,但也能从此四字中品出含着的万千酸楚痛苦。娘是率性而为的人,自然不会受那等委屈选择低头。” “真聪明,我还以为炎儿会觉得这话是在哄人。” “我明白娘是在为我考虑,这话自然也不会错,哪怕是一胎双生从同一母腹降生也是脾性各异捉摸不定。炎儿只是一个人,无法左右他人想法,却也清楚人性难定,道义例法内,所做决断都无对错,只有愿与不愿,无论何时,炎儿都不会觉得娘的性情不好。” “真乖” 黎凤绾现在是彻底喜欢上这个孩子,情不自禁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像抱孩子一样将他护在怀中。感动之余一下就明白了那些受过伤的单亲母亲到底为何能够凭着毅力一步一步去和困难博弈。 有个懂事明理还知道感恩的孩子,是上天给的福气,也是各种具压困境中唯一让人感到舒心的人。 微生泽炎便是她遇到的福气 银景弈在旁静静看着,头一次被忽视得这样彻底,心底酸水和不满突突地往外冒。好歹前几次还惦记着他在身边会递个眼神有个动作,现在倒好,直接忽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只有本王一个人就够了!可是眼下呢,不过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儿子就这样高兴,这要是以后真有世子,岂不是要将摄政王府的主人赶出去给你们腾地方! “黎凤绾” 黎凤绾好久没听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了,首先冒出的感觉竟是新奇,接着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很是自然地收回手。 “你这醋劲儿使错了地方,他还是个孩子,可没那个本事让王爷吃味。” “本王可没觉得” 两个人就像平常那样对话,不知那个名字被有心的微生泽炎给记住了,不过他记不起什么,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银景弈又督促他念书,这件事暂且被抛之脑后。 这方平静非常,微生府上可闹翻了天,起因便是报话的那人,他在回去后正好撞上了微生乾安和姜若两人的事。 他们私奔出逃,原计划着跑出裕隆就好,谁成想早有家丁埋伏在客栈里。微生乾安本也不想以逃避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碍于姜若名声才顺着她的意,两个人拿了包袱从家中逃出。 他遇姜若时觉得这娇弱女子不得他意,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微生乾安渐渐被她身上那样的温柔体贴所感动,与之相爱根本舍不得她受苦。x33 现下回来完全站到微生府老爷面前,怕姜若受难,他特意站在前方,而姜若见他动作,抿唇往边上站了站,等着被发落。 长椅上,一个拄着拐杖的白鬓老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微生乾安,气得手都在发颤。 “你说说你,你可是微生家的长子,怎么能和她做出这种事呢,未婚便与人痴缠一处,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到底看上她什么!” 微生乾安皱着眉,声音低沉 “她不是那样的人,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祖父还是把婚姻大事留给我,您该好好歇息,就别让这种小事扰了祖父心神。” 对方用拐杖狠狠敲地,指着微生乾安恨不得打到他身上 “孽障啊孽障!你要气死我不成,你是微生家长子,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由不得你胡来!赶快和她断了,所有人都会守着消息,没人会知道,你赶紧把人给我送走!” 微生孟看自己父亲动气,连忙上前安抚,一面轻拍他后背为其顺气,一面转头怒视微生乾安 “就按你祖父说得做,自古以来红颜祸水,这一看也不像个安分的,怂恿着你离家,这样的女人,留不得,微生家不会要她。” 闻言,站在后面的姜若眼中立马泛起盈光,水眸诉尽酸楚,然而朱唇紧抿,却是未曾发出半点委屈啜泣之声。 微生乾安不动声色地微侧头查看,瞧见这幕心疼极了,当即要硬声反驳,姜若先一步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不甘地摇摇头 “好了,乾安,微生老爷说得也没错,未婚便与人如此的确是我之错,当时我不该应了你,或许那样,现在我就配得上你了。” 深吸一口气,她又佯装镇定道:“你该听前辈们的话,好好想一想,不要因为我放弃了一些别的,你将来是要掌管微生家的,到时候,你会遇到更好的人,那时,大概就能忘了。” 第213章 姜若难 微生乾安最见不得她这隐忍委屈的样子,尤其还是为他忍下了这些恶意揣测,想起那句接管微生府,他一下有了底气去面对长辈苛责。 “爹,祖父,不管你们怎么说,今日我都不会更改决定,更不会赶她出府。微生府里大大小小事都由我做决定,我的本事你们也看到了,那么不相信我吗?” 作为父亲,微生老爷怎会不知他儿脾性,就是想到微生乾安从前种种作为和做事的谨慎,才对他如今这为情所困的模样感到失望和愤恨。 而微生乾安见他两人动摇,上前一步继续劝说 “爹,祖父,阿若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没有任性妄为,她劝我一起走只是害怕配不上微生的门第。我知道她害怕,所以答应跟她一起走,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不过多久,我便能够让她想通,让她信我,这个机会我不想丢掉。” “你们为何又要以此相逼,阿若她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想让她好好地嫁给我。既然爹年事已大将家事交由我,也该明白只有乾安能够保住微生家百年基业,也只有我。” 他的野心很大,从他双眼中便能窥其一二,微生老爷也知道这不是个容易敲打的人,不想再说,眼睛死死盯着让他儿子死心塌地爱着的姜若。 “伯父” 姜若并非不知礼数,恭敬地行礼,在微生乾安身边站定,言语含怯 “伯父厌我想必是因为我和乾安私下会面一事,可如他所说,男欢女爱,情难自禁,是他应了我,我信他,所以才愿意和他一起回来。” “伯父若仍是觉得乾安与我不可能,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力去做,让伯父明白我不是红颜祸水。” 说完,她提起衣摆便要跪下求情,恍惚中,姜若好像感受到双手被另一双手托起,耳边传来那人的关切言语,可再一回神,只有冰冷地面在提醒着她。 “爹,阿若这般懂事,您还要一意孤行不许我娶她为妻吗?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阿若她也是啊。她自小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心性坚韧,为我才有了这事,而且,我的女人,我不想别人去议论她的是非。”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一个女人和我们对着干,这叫我们怎能不气,你最好是有办法解决,不然成了麻烦就别怪我心狠!” 微生乾安满不在乎地回道 “不会的,纵使有人真的看不惯她想要动手,我也会尽全力护住她。” “阿若,你起来吧,地上凉。” 他伸去一只手,姜若跪在地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宇浮现一抹郁色,最终还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牵着微生乾安的手站起。 门外小厮早在两人开口前就到了,但知里面二位的事困扰上面两位老爷多时,定会有一番争辩,这才在里面争论稍微平息一些时进去。 正在气头上的微生老爷看派出去的人回来这么晚,又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你怎么才回来,派你去是看着人的,也没让你干别的大事,还好是打探,要是真让你们去办别的事,肯定给我搞砸了。” 听他发泄完埋怨不满,微生乾安才浅笑着安抚道 “爹对他们太过严苛,既然是办事,必定是有快有慢,我看他动作间毫无懈怠之意,想来也是尽心去办了。再者,方才爹与我二人有话要说,小厮自然不敢进来打扰,在外侯了这许久,方才又是恭恭敬敬不敢有错漏,已是用了心思。” “爹还是消消火气,大怒伤身,何况祖父已过古稀,再要动怒,若伤了身子,岂不就是乾安的罪过,这是万万不敢的。” “还算说了两句好听话” 有微生乾安在旁劝说,微生老爷心里的火很快就被按了下去,语气也不再像那时烦躁不耐。 “好了,说说你都探查出了什么吧,再说不出有用的消息,你真该被责罚了。” 小厮急急将所知吐出 “老爷息怒!小人并非有意拖延,只是…只是在探查过程中,身手武功比不过跟着的人,被人察觉,擒住了。” 他弱弱地接完最后一句,就再没了声音,头低得要埋进地里。 “什么!你被抓住了?真是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欸,等等——” 怒至一半,微生老爷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地上跪着的人,再问 “你被擒住了,是你跟着的那个人还是别人?” “回禀老爷,是别人,而且看样子,擒住小人的比那个跟着的人还要厉害,他们都不是简单人物。从一开始,他便是有意叫人察觉,老爷派小人跟过去后更是假装不知引我过去,等到小人察觉已经来不及了。” “还有别人” “是,老爷,就是和他一样装束的人,眼神凌厉身手敏捷,一看就是高手,还是顶好的高手。对比下来,小人这身手实在是不够看。” “除了那两个人,小人还知道有一男一女,像是个公子小姐,身边还有人伺候,其他人的武功小人也不知道。今日我被抓到那对夫妇面前,看清了他们的样子,也从言语交谈里看出那两人脾性。” “那名男子甚少开口,一派运筹帷幄,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感觉出此人不同,好像很少有事能引得他的注意。而他的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言一句都给人挖坑,小人没说几句就被她带着说了不少事。” “那对夫妇知道我是老爷派来的,他们也同样知道老爷派人去杀小公子一事,没说其他,只是叫我回来报信,说明日要来微生府上拜访老爷,为的就是这两件事。” “他还真是命好啊” 满头花白的老人声音不比中气十足的微生老爷,说出话时声音轻得好像被风刮走了一半,感慨和无奈揉杂在一起,最后却依旧没在褶皱的脸上留下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于叹息声中。 微生老爷坐得近些,将这话听进耳中,意味不明地轻哼,接着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后看了看正堂上挂着的“微生炽阳”四个大字,思及往事,咬牙下达命令。 “那好,就让他们来,你去让人做好准备,千万不能让人小瞧了微生家,也不能让他们那么得意。” “安儿,你说得没错,你有主事之才能,微生家在你的带领下会更好,你做事爹放心,至于这个女人,便随你,只要别给微生府招来麻烦,怎么都好。” 这么些年,以微生乾安的心机,怎会看不出坐着的两人想要什么,正是知道这个,他才会拿捏住他们的心思以求己利。 “好,爹,那我先去办这件事,明日会面,定不会让爹失了颜面。” 看现在微生乾安又恢复到从前的睿智,微生老爷很是满意,然而看到姜若就在一旁时,再次拉下了脸。 在微生乾安走前,他又嘱咐道 “最近那地方有事,那些人不老实,你要是有时间就……” 微生乾安立刻打断:“我懂得,爹不必担心,我自会做好,既然现在没事了,那我和阿若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 微生老爷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似姜若是什么大灾星,恨不得一刻都不见她。 他这明摆着的嫌弃让姜若低下了头,事实上,从起身那刻起,她便一直是失神状态,看似是被他言语所伤,丢魂落魄。 待回到房中,姜若失望地松开微生乾安的手,连看都不愿看他。 “劝我回去,是我想不通在胡闹,你真会推卸责任,微生乾安,你若是不愿,大可不必和我一起,为何又要装出那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呢?我那么好骗吗?一次又一次,何必一直欺骗又挽回?好玩吗?” “我本以为你这次是真心待我才愿意放下你的身份和我去别处,没想到头来竟然还是一个骗局,你就是个骗子,和从前一样!” 微生乾安被她指责没有反驳,任由她吐露不满情绪,接着在她停下后轻声安慰 “阿若,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爹逼我给出态度,我那样说他才不会误会你,更不会再执意拆散我俩。你明白,除了这样撒谎说我在劝你,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阿若,只这一次,你别怨我,过了这道坎,没人再能阻止我们了,他们都做不到。” 姜若好奇为何他会这样说,试探性地问道 “可是你现在都做不到,以后又拿什么许诺,微生乾安,那次你把我送进青楼,险些被他人欺辱,你告诉我说那时看不惯我,亦是引我注意之法。爱我就是欺我骗我辱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到这里,连她自己都有些难说出口,语气充满了失望与哀伤。 “前些次,我想着你我不熟,你厌我实属常理,那样对我,便断绝了一切可能。但是后来你亲口说了,你分明是喜欢我的,我看不清你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择了一张椅子坐下,面上戚色重过那时正堂辈分高的两位,双手叠放在腿上,眸光凝聚在一处。 她真的累了,为这段时日的所有事,费心费神,若不得善终,才真算得上是颓废无望。 迷茫时,她感受到手上温度,蓦地抬首,接着便看到了微生乾安含情脉脉的双瞳。 “我没有骗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微生乾安这辈子从未以情欺人,只要我许出承诺,便不会负你。我现在还差一些,你暂且先忍忍,从前……” 他低着头,对此不欲多言 “从前种种都是我多心多疑,你别往心里去,过去那么久了,我在弥补,你该看出来了。至于那些人,我早就叫他们付出代价了,谁都没放过。” 姜若听他说完冷笑一声,不再沉浸于自身情绪,面带郁色定定看着他,良久,才愿意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我治了那些人,我没再纠结那件事,只是你总是骗我,叫我怎么分得清。” 她倾身搂着微生乾安,面色平淡,感受到了人体温热,让她思绪再回从前,好似重回那个温暖春日。 然而现在却是严寒冬天,漫天飘雪,她觉得好冷,孤身一人的日子过够了,冬去春来,她还想再看一次桃花盛开。 “我想去看桃花” “好,等我派人去寻,既然你喜欢,那我一定会找到给你。” 看姜若不再责问那事,微生乾安放下心来,接着轻抚着她的后背将人抱起。 …… 第二日,黎凤绾和银景弈梳洗好吃了早膳,没有半分急色,不慌不忙地坐着马车过去,因为这是微生府上的事,微生泽炎自然也被准许跟随左右。 快至微生府前,黎凤绾叮嘱微生泽炎 “一会儿到了那里,你不要害怕,有我和他在,如果他们为难你,也别忍着,按照你的想法去说。”x33 微生泽炎的本事,应付寻常人的问题绝不会有事,黎凤绾也是相信他才会让他任意发挥。 “娘,我记住了,不会让爹娘丢脸,也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欺负了。” “乖” 被银景弈说了一遍又一遍,黎凤绾眼下终于能做到不再上手去摸微生泽炎的头,只欣慰地点头笑笑。 微生府的管家早就等在门口,双手垂于身侧,看到两人下来也只是让人去接,而他自己站在一旁,神态倨傲 “两位就是老爷说的人吧,果然是贵人,气态谈吐不凡,既然来了,那两位和这位……” 他转头欲引路,可黎凤绾直接无视他和银景弈并肩走在一起,从始至终,一点眼神都没留给管家,瞬间便把他自己堆起的傲气压下,对比两人,管家那派做作姿态属实是不入眼。 微生泽炎面对着微生府上众下人的各异视线不见慌乱,从容至极地笑看前方。 只要爹娘皆在身边陪伴,他就不怕其他的妖魔鬼怪。 微生乾安坐在次座,见三人进来,忙起身相迎,不过开口前瞥到那个幼小孩童,顿了一顿,接着才再致迎词 “二位贵人造访寒舍,实在是让我微生府邸蓬荜生辉,堂弟能得两位真心照顾,也是他的造化,我替他谢过二位。” 说完,微生乾安当真是恭敬施礼,毫不作假,若是没有追杀一事,这时候的他,倒是像极了一个为族中后辈着想的大哥。 第214章 两次警告 黎凤绾正想说话,微生泽炎上前一步走到她身侧,先道 “多谢这位大哥哥关心,只是炎儿已经懂事了,虽然没有大哥哥这样明理沉稳,但也懂得要感恩。何况爹娘只是有事外出,并非是抛弃我不顾,若说我要感激爹娘照顾,那是应该,不过这话还是炎儿自己去说才能显得真心。” “尽管如此,炎儿还是要多谢大哥哥替我说了这话。” 纵使微生泽炎还是孩童年纪,可一举一动间的沉稳和从容却和微生乾安这个成人相差无几,也是这个缘由,让这位微生家未来的掌权人不禁多看了眼这个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孩子,暗暗琢磨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微生泽炎的身世他知道,也因此,在微生泽炎开口叫黎凤绾和银景弈爹娘时,微生乾安有些惊讶,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何会对才见面的两个人叫出那么亲密的称呼,还未细想,黎凤绾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看公子衣着,想必是这微生府邸的公子了,又瞧公子这气度举止,莫不是这微生府的管事人?有客来访先见主人,我二人才一进来就听公子说出这番话来,寒暄客套,这姿态真真是当家人的风范。这厢有礼了。” 黎凤绾自认拱火的能力非常人能比,这样一番话下来,真正的当家人肯定要斥责微生乾安鲁莽急于表现遮了自己的风头。 可她施了一礼后抬头去看,坐在大椅上的微生老爷非但没怪微生乾安抢风头,反而是直直看着她身后的微生泽炎。 看那目光,若不是她与银景弈在这里,这个微生老爷恐怕会把人拽到身前看个仔细。 “夫人这话折煞我了,我还年轻,哪里当得管事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学。这位是我的父亲,也是这微生府邸的主人,他才是管事的老爷,今日得知二位要来,特意做了很多准备,下了心思还望二位贵人不要嫌弃。” “既然让小厮带回了消息,想必两位也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说,先请坐。”“看茶” 银景弈挑了一个靠前的椅子坐下,目不斜视,半点兴致都没有,但他知道黎凤绾是不想把事闹大让人说他仗势欺人,便也愿意跟着来看她要怎样解决这件事。 一直到下人将茶盏端上,微生乾安也没将视线挪开半点,微生泽炎的心理素质也是极好,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任由对方打量,后来看黎凤绾要对微生乾安开口,这才笑吟吟地看着他道 “大哥哥是在看什么,炎儿身上可没什么好东西看哦”x33 “哥哥只是瞧着你的衣裳甚好,便想着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肯定没受过苦,不然也不会这么自在高兴。” 才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根,叫爹娘倒是叫得欢 微生泽炎不知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但是总归是没从这句话里感觉到善意,话里话外掺杂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意思,如此态度,他也不会再傻里傻气地去客套,点了点头后学着银景弈的冷淡模样沉默不语。 微生乾安被一个孩子折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他也不是沉不住气的莽夫,兀自笑了笑,接着便端过茶杯轻抿一口温热茶水,眸中冷意乍现,放下茶杯后看着都未动作的三人,不解地问 “炎儿年纪小,不愿喝茶也是常理,只是两位怎么一下都没碰呢,这茶是好茶,是我从扶南国回来时带的,水也是好水,两位是怕我在这水里下毒嘛。” 玩笑语气说这话黎凤绾却并不信,先前派人追杀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接着又派人暗中查探,若说这样都不防着,回去京都恐怕要被害死无数次了。 “公子这话实在太重了,一般人怎会想到去怀疑善待来客的公子呢。只是我们这才来就被人接二连三地追杀查探,这种感觉当然不太好了,怀疑你在里面下毒才是正确的决定不是吗?” “夫人说笑了” “公子才是别说笑了” 黎凤绾神色认真,语气冷硬 “今日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事,你这般说莫不是在推脱欲行刺一事?敢做不敢当,不过也是,这种事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这脸面可就挂不住了。雇人杀人,这种事要是办成了可是要上报官府的,微生公子,你说对不对?” “夫人这伶牙俐齿倒真是厉害,颠倒是非黑白是个好手,我自愧不如。” 微生乾安抚抚衣袖,悠然自得地道 “夫人说这样的话也要有证据,万一有人刻意诬陷,岂不是正中下怀入了敌人的陷阱。夫人还是小心些好。” “对你们这些人还用小心?” 银景弈轻哼,抬眼蔑视对方 “这点小心思,这种说辞,和大牢里那些至死不认罪还要狡辩论三分的罪犯也没区别。” “这话也没错,我不知你们微生府里的恩怨,也不懂什么谦让屈就,我只知道。在我们府中,我夫君从来都是向着我的,只要是我想做的,他都不会阻止,所以我的底线在这儿,我身边的人,你动不得。” 黎凤绾冷冷地看着他,再次出言警告 “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从今以后不会和你们有半分关系,你们冒着被抓的风险去杀人,好像并不值得,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微生公子,你们微生府这小小府邸想搞暗杀这一套,实在是有些自不量力。” 微生乾安此时再不掩饰心中的不耐烦躁,眼神一瞬变样,看得黎凤绾暗道果然。 从一见面她就没认为微生乾安是个好相与的,刻意作假的逢迎客套比不上年秋两兄弟,她自然不会被这点技俩给骗过去。 “微生公子这是生气了?实在不该,我想着微生家既然连这种事都做出来了,那还怕人说吗?” 银景弈在旁听着她一句不停地刺激别人,发现被说对象不是自己,莫名生出一股畅意。 这样句句带刺地责问,一般人的确招架不来,一年来,大大小小的架两个人也吵了好几次,他体会过好多次被说得哑口无言还没法反驳的感觉。 眼下瞧着别人吃瘪,银景弈也没觉得这样嚣张的说话方式有什么不妥,或许是他喜欢有理占理的辩驳,亦或是他护短更偏向自己的王妃,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不影响他现在的好心情。 “她说的有理,敢做敢当,既然做了就别怕其他人拿这个揭开家假皮下的丑陋面貌,这些警告你们要听进去,别以为只是口头恐吓,再有一次,就想想那大牢装不装得下你们这些人。” 不说别的,单论微生乾安妄图杀害族中幼儿这一条,被警告也不算冤。 黎凤绾看到他的手半握成空拳,立马明白这是对人不耐烦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余光瞥到微生泽炎也是同样低头不言语,她决定还是离开这里让他们自己去想。聪明的人听了这些就已经能够分析出利害,哪里还会再主动挑衅去做这样的事,除非他们是真的傻了。 微生乾安被这两人的傲慢姿态给气得不轻,他又从没被人这样对待,凭着本能将火气压下,维持着和善笑容把两人送走。 看不见他们后,微生乾安再也维持不住和颜悦色的模样,一手抓上门框,没有拍下却因用劲手背根根青筋暴起。 “真是够狂” 黎凤绾才走到门口,往后瞅了眼,正好和廊下走来的姜若对视,她没见过这人,又与她无怨,见姜若展颜微笑,也一样回看,然后迈着步子跨过门槛和银景弈一齐上车。 姜若收回视线,想到方才走近时的所听所闻,更觉无奈,但她深知微生老爷不喜见她,止步于外和微生乾安说话 “他们那么强硬,一点也不怕,看样子是有什么背景的大人物,乾安,我们只是老百姓,就算微生家受祖上余荫得富贵长久,但比起那些人来,终究是差着。” 她小声地劝着,又抓着他的手臂求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求你别去再试,你想,他们既然有这底气说这话,必定是有绝对的手段来压制别人。而且,她说你让人去杀一个孩子,这是真的吗?”x33 微生乾安记起她还有这慈悲心,心冷下来,语气微露不耐 “不是我,是我爹怕留下个祸害才让人去解决他的,我没插手这件事。” “那个孩子才那么大……” “可他是微生家的遗孤,他爹娘死去,但地位还在,声望权势都会因为他这个孩童改变,我在微生家辛苦操劳这么多年,要是因为一个孩子的出现让我这些年的心血白费,你觉得我会甘心?” “阿若,这不公平。” “可是为什么一个孩子能够轻易赢得众人拥护?他所承必是先人余威,同是微生家的,你该是清楚他的身世,莫非他的爹娘——” “好了,阿若,这些你不必担心,这和你无关,你好好地待在这里就好,等我解决了这些事情,你便可以成为我的夫人。一个孩子罢了,若因为他搅了我二人宁静,属实犯不上。” “对啊,微生府家大势大,需要管的事多,看到的人想必也多,若是人人都想着,该有多累。遇到挡路的,干净利落地处理了才让人安心,眼不见心不烦。” “阿若,你这样真好,从前的你也很好,不过现在这样看得清局面不会心慈手软更好。你放心,我记着你的话,这次的事由我负责,我不会杀了他,只要让他没那个能力和我抢就好。” 今日一见面,他便看出了微生主家与旁族的差别,他费心多年才懂得的道理,微生泽炎却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不但知道,而且还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早早地懂得了人情世故,并且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与他人会面交锋,比起孩童,他更觉得那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不会自降身份亲自去杀一个孩子,可夜长梦多,那么聪明睿智的人是微生家遗孤,一旦身份暴露,那族里的那些长辈肯定不会再支持他一个旁族血脉管理族中事务。 既然不能杀引起各方关注,那微生乾安就想了别的法子去对付,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微生嫡系一族重新掌权。 姜若看着他瞳色暗沉突然沉默,并不认为他所说的好方法能让她放心,没人比她更了解微生乾安,现在这样,已经是下了决心定要和那两人作对。 不知结果,但姜若预感不妙,又瞧着微生乾安态度坚决再无劝说之机,低头扯起嘴角笑了笑。 微生乾安见她笑容带着勉强似在抑下要出口的话,温声安慰。 “阿若别担心了,昨日你不是说喜欢桃花吗?这时节只有寒梅而无芳桃,我便命人去首饰铺子看了。你说巧是不巧,正巧看到一支刚做好的桃花簪子,下人拿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巧,这个给你。” 回到房屋中时,微生乾安的话还在姜若脑中盘旋,回想起那时他凝视她的目光,她便再忍不住心中思念,扑到床边抱着那床被子,死死咬着嘴唇,痛苦极了。 然而哪怕她这样痛苦,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也许是眼下处境不许她流泪,也许是经历了更痛苦的事,绝望到深处没了哭的欲望。 桃花簪子就被那样随意地扔在了床下,此时屋子里只有姜若一人,她也不提着心,坐正身子后从衣襟里拿出了一只青丝镯。 青丝镯的花纹简而素,论价值自是比不上那珠翠镶嵌的簪子,可姜若却视其为珍宝,捏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 “青丝镯寄情丝,愿卿平安度此生。若儿,这青丝镯是我予你之物,若有一日我违背承诺负你在先,谁都饶不过我,就是那天上的月老,也会为你鸣不平。” “别傻笑了,不过是一只银镯,若你喜欢,成亲之日我再给你旁的。” “姜炜哥哥这话真的算数吗?千万不要骗我。” 姜炜将垂落在她脸颊处的碎发撩至耳后,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温柔笑着,几片花瓣好似与苏白鸟纹缎衫融为一体,更衬得其人俊俏脱俗。 “这小丫头怎么还不信我,一诺千金,更何况还是此等大事。我若是违背誓言,岂不是要被天打雷劈了。” 姜若嗔他一句 “什么胡话,天打雷劈劈得也是坏人,不许诅咒自己。” 第215章 剜心痛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知道我的真心便好,别的也不重要。近来转暖,但早晚还有寒气,你还是多穿一些。这套衣裙好看,可终归有些单薄,你这时常外出,一不小心着了风寒怎么办。披风虽然比不得冬日厚衣,但此时披在身上却是最好,以后要是出去,就披着它。” 姜炜整整乱了的披风,想起两人身份不由叹道 “这样,要是被爹娘知晓,怕是要怪我们了” 姜若的一双水润杏眸中浮现愁思,低下头小声嘟囔着 “那又怎么样,爹娘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说了你我不是兄妹,从小我就没把你当成亲生的哥哥,要是他们知道了,应该会高兴,毕竟也不需要再担心我嫁不出去的事了,我们还是一家人,亲上加亲。” 说着,姜若便握住了他的手,有些紧张。 “你是怕了吗?” “没有” 姜炜答得肯定,一丝犹豫都没有 “若有麻烦,那也是我该解决的,是我想把你娶走,爹娘不同意我就去想办法,他们养育我长大,我不能顶撞无礼。但是我想,这些年,他们也能看出我为人如何,总之,我不会违背承诺。” 姜炜是个温和的性子,眉目皆带柔色,就连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无法叫人生出急躁不耐之意,定心许诺时的坚毅目光,怎么也骗不了人。 “我信你,我也会慢慢劝娘接受,不会叫你一个人难过。” 姜若靠在姜炜身上,唇角弯起,将头轻轻搭在他肩膀。 桃花树下的两道身影紧紧依偎,瓣瓣粉嫩桃花被软风吹下,拂过白皙手腕上的青丝银镯,除去与爹娘陪伴之喜悦,此刻算得上是姜若此生最甜蜜幸福的时候。 她与姜炜私下定情,暂时不敢告知给姜家父母,可痴情儿女之间的缱绻情意怎能瞒过已经历人生大半的两个人。 姜若心性纯澈,得了那一只青丝镯便想把它戴在手上,想这幸福感觉时刻包裹自己,又怕被察觉,有时便以衣袖遮掩手腕上的镯子走进走出。x33 可这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过几日姜母就看出了些许不寻常,不用多费心思就在姜若的衣物中找出了那一只镯子。 面对这个情况,姜若不知所措,想到姜炜在为此努力,而她却因为这点小心思就把这事给暴露了,心中更慌。 在姜父姜母的两处猜问下,姜若没能顶住逼问,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正巧姜炜也从外面回来,两个人一同面对。 但在最后,姜炜陈情求解时却把所有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言明若是二老不愿,那他甘愿另立门户不带走一分铜钱,用另一个身份去获得他们认可。 养育教导多年的人他们怎会不知其品行端正,也正因如此,在知道这事后姜父姜母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最终也同意了两个人的婚事。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两个人头晕眼花,姜若高兴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抱着姜母傻乐。姜炜没料这事这般顺利,素来稳重的他也被惊呆片刻,接着跪地叩谢姜父姜母两恩。 消息来得太突然,婚事又不能弄得太仓促,姜炜和爹娘商量后决定先把手中事忙完再好好筹备成亲一事。 姜若也同意了这个决定,这下烦恼终于没了,她日日脸上带笑,无需避讳他人,再会面时大大方方地和姜炜走在一起,欣喜成倍涌上。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因要帮人办事,姜炜和姜父一同外出,本来事情好好的,可回来路上却遇到了刺杀。 姜若只是本能地害怕,觉得要出事,和姜母商量过后去路上迎回两人。 走着走着,空气中一股难以忽略的血腥味传来,姜若嗅觉敏锐,一下就察觉了不对,先是拉着姜母从官道跑到旁边小树林中。 她顺着这股味道向前,血腥味越来越浓,姜若的心也越来越慌,她此刻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快步跑去那个方向。 而她最后看到的,正是一片混乱中那具浑身是血的躯体。 “相公!” “爹” 姜母见此情景痛吼一声,接着疾步上前扶起气息微弱的人 “别…别哭了,得罪了人,没想到会是这个下场,以后啊,你要和若儿好好活。” 姜若看着母亲和父亲哭诉离别,下意识地去寻姜炜身影,可是此处仅有几具死尸,根本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若儿,我不行了,炜儿他被人带走了,我们惹不起他们,你和你娘千万不要再去,去找官府,让官兵去找,或者,或者躲起…咳” 姜父咳出了一大口血,鲜红异常,姜若的手沾上了血,颤抖着用袖子擦去父亲脸上猩红。 然而姜父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话,胸膛剧烈地起伏,咳出了不少血,却接不下未说完的话。 姜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哭着抹去他眼角泪花,摇头求他不要说了,但姜父痛苦呻吟一阵,那手竟是不受控制地落地。 被突然刺杀,两个不懂武功的人根本没法反抗,姜父装死留了口气,重伤至此更难移动,艰难挺到了现在,好歹是见了亲近之人一面。 突来变故让人一时难以接受,姜家母女更是这般,一个个以泪洗面,伤心欲绝。 姜母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想到他的话,勉强吐出两个字 “先走” 姜若听到那些话本想再去寻姜炜,可是方才那番劝告也是在理,她此刻手无寸铁去寻,无异于羊入虎口。 再三劝住自己,姜若还是听了话没有冲动去追,忍下巨大哀痛,帮着姜母一起把姜父尸体带回家,连夜找了一处僻静地方将人下葬。 她没再哭了,因为偌大的家一下散了,哭过之后便不想了。天亮之后,姜若记住姜母的嘱咐,忙完下葬之事,待到天亮便去官府告官。 不知是谁在背后操纵,姜若也只能报谋杀一案,至于捉拿凶手,也只能看官兵捕快的本事。x33 报过案后,姜若和姜母日日担忧,尚未从丧父丧夫的悲痛中走出,另一件事便又紧接而至。 那日之后,官府还没查出别的,姜若日日去那处徘徊,唯一的线索就是姜父被害的地方。 官兵来这里查案,查了一遍遗留在那处的东西,某些东西被翻乱,有些被丢在了一旁。 姜若不敢在官差查案时去打扰,记着拖拽的痕迹去找,晚些时候顺着方向找过去,天黑了便在第二天再去其他地方找。 连续几日苦寻无果,姜若渐渐失去了信心,心也逐渐冷下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落寞无措。不过几天,本该最幸福的她,唯有母亲与她相依为命。 从这边走到路旁,不知不觉地,姜若走到了一片黑茫茫的地方,时不时地有鸟的怪叫传来,在寂静黑夜格外瘆人。 姜若满怀忧思,听到这种声音被吓得骤然回神,发觉自己到了一处乱坟岗边缘,紧张得立马抓紧了手帕。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得远处响起一阵怪异声响,像是有人在碰弄着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发出规律的轻微声动。 姜若以为是有人在那边,想要一看究竟,又怕是个坏人,放轻脚步靠近。她绕过茂盛的灌木,一步一步朝着声源走去,步子稳而轻,而当月华下的那幕映入眼中,便再也维持不了什么稳健的步伐,当即踉跄着扑去。 “姜炜哥哥!” 看清那幕的同时姜若的眼泪成串地掉下,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周围还有没有人了,只几步便来到那处破草席旁,跑扑的动作和尖叫声音瞬间惊散了觅食乌鸦。 “姜炜哥哥…姜炜,我……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忐忑的话中有一分喜悦,余下则是难以言述的悲伤,说到后一句时,已有伤心欲绝之意。因为躺在姜若怀里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姜炜,而是一具已经残破不堪的男尸。 那套姜若再熟悉不过的衣衫变成了破布,松散地盖在姜炜身上,而在这衣上,残留着变黑的血迹,斑驳一片,却被姜若颤抖的手紧紧抓着。 她一手攥着姜炜血衣失声痛哭,另一手抚上他的身体,抚过一寸寸伤痕和已经腐烂的伤口,在摸到拇指小指间的空缺时,她将头埋得更深,毫不在乎腐臭气味和他浑身脏污。 “姜炜,姜炜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不然你睁眼看看我,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她痛苦至极地说出这几句话,摇头抱紧身边这具尸体,抱紧她已死去的爱人。 “我连一句话都没能和你说上,你怎么这么不守信,骗子!你告诉我你骗我好不好,别这样吓我,姜炜,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 数不清的眼泪落下,滴到姜炜的脸上,一滴接着一滴,让脸上尘灰随其落地。 泪水模糊了姜若的双眼,让她难再看清方向,所过之处留痕,同样也彻底把那副俏丽面容洗刷成痛苦惨白。 “你怎么能这样,你是姜炜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无助地呻吟哀唤,可在这寂寂夜色中,声音从乱坟岗这边,传到那边再传了回去,仍是只有她一个人。 姜若不敢抬头去看姜炜的面容,她怕自己再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出来,她要带姜炜回家,要让他干干净净地回家。 姜炜的尸体并不是被裹放在草席中,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从草席中露出,斜躺仰面朝天。由此可见,在被丢到这里后他还是活着的,还曾经努力从那里爬出来,只是伤势太重做得一半便失了气息。 姜若想到此处,心口如被匕首刺入,明明没有受伤,却有剧痛席卷全身。 “阿炜,我带你回去,我马上带你走” 她放下尸体,跪着在地上摸索,捡到了那几只断破的手指,才要去拿手帕包裹,指节却从哆嗦的手中掉落。 姜若用干净的衣裳抹了把脸,把那几根不成样子的指节包好,塞进姜炜衣襟。她力气小,只能慢慢把姜炜拽到背上,背拖着他离开此地。 路上还有乌鸦在叫,似是不满食物被夺,姜若背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等着食物再被丢下。 可姜若怎么可能会放下她的心上人,她费力地走着,途中那具躯体从她身上掉了不知几次。每一次,在乌鸦嘶哑叫着以为可以大饱一顿的时候,姜若就会扔着石子把它们都赶走,接着再用力将人背起。 她记得附近有一条干净小溪,在回去前,她把姜炜背到溪边,撕下身上的一块衣料,用溪水浸湿,轻轻擦拭他的脸庞。 她尽力去忽视了,可目光触及被乌鸦虫蚁咬出的伤口,依然忍不住流泪,嘴唇轻颤,手下动作未停。 “姜炜,阿炜……” 一声又一声的轻唤,好像这般叫着便能暂时让她忘记姜炜已死的事实。 姜若抚上他眼眶,看着已经空凹的眼,恨极了造成这一切的人。她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没让眼泪溢出,紧接着继续擦净他的身体,谁知擦到上身时,发现那层衣裳竟是虚虚盖在上面的。 姜若再也说不出话,佯装镇定地跪坐好,伸手掀开那一层布料,入眼所见让她痛到极致,泪不知第几次模糊了她的眼。 就在收手之际,姜炜另一只手终于松开了,里面被握变形的镯子也落到了地上。 姜若的手一顿,盯着地上那只镯子发呆,须臾,再次哭出了声…… “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去的,不过,阿炜,我把你安葬在那棵桃花树边上,那里人少,安静,没人去打扰你。” 她卧在床上,握着手中银镯,眼底的酸涩已尽数变成微甜笑意 “你不知道,爹和你走之后,娘她日日以泪洗面。我没让她见到你的样子,但是她应该是猜出了大概,哭得很厉害。官府没本事,没有找到人,我怕那些人再来报复,在报官后和娘躲起来了。” “娘的眼睛哭坏了,时常看不清东西,我在娘身边照顾她,给她买药。可是后来爹的那些对手看爹不在了,联合起来把生意抢走,爹和你一走,所有人都开始践踏我们。” 后来的事,姜若没说,望着床帐低声呢喃 “姜炜哥哥,你走了,我又该拿什么再去爱别人,我怎么好好活下去呢。” 第216章 想要他好 且说今日会面,黎凤绾才从微生府出来,不安之感便窜上心头,不知为何,她竟从与那女子对视的一眼中察觉到些许危险。这种危机感几乎是本能产生的,在这之前,这种本能也让她避开过很多心思深重的人。 故而,这次黎凤绾也没将此忽视,回去后叮嘱又叮嘱,微生泽炎不愿让她担心,也再三保证不会轻信外人。 绣锦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带他下去喝药。 银景弈看她关心微生泽炎超过自己,那闷了许久的酸味终于散出一些。 “本王还没瞧出梦梦有当慈母的潜质,这声声叮嘱可真是让人感动。” 一想起孩子,银景弈不禁将人抱近 “说起这个,本王倒要问你,你是要留下微生泽炎?带他回王府?” “现在这些人不要他了,若不是我们,他也不会出现在微生族人的视线当中,既然带他出来了,我们也应当为他寻个好去处,断了那些人要动他的念想。” “带他回京都,到时本王叫心腹找一个妥当的地方安置他。” “咱俩就这个问题聊过好多次,微生泽炎这个好孩子是真的惹人疼爱。若不是咱们有这个招麻烦的身份,我还真想把他留在身边当做自己的儿子。” “本王还以为你只是喜爱,没想到是真的有了母子之情。他并非你亲生,可你却能这般为他着想,本王的梦梦还真是人美心善。” 黎凤绾从未被他用这样直白的词赞过,一时觉得有些不自在,接着同样直白赞他 “王爷仁慈宽厚又英武不凡,能做摄政王妃也是我的幸运。”x33 “不许闹” 黎凤绾收回了她的手,还格外体贴地整了整银景弈的衣衫。她本就是个直性子的人,现在这人是她丈夫,没那么多顾忌,无人在一旁时,兴致一上来就忍不住动手动脚,和外人眼中矜持温柔的王妃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银景弈没觉她举止轻浮,只是有些受不住她的撩拨,这才出言阻止。 “还敢挑逗本王,你这是不想好了。” 黎凤绾扯了扯手,发现无用后卖乖地笑了笑 “王爷才是别闹,我这两日身子不太好,服侍不了王爷,暂且忍忍吧。” “你这分明是要恃宠生娇,胆大妄为到都不怕本王了。” “我早就不怕你了,当着王爷的面叫王爷大名的时候就不怕了。怎么,又不喜欢我现在这样了?” “贫嘴” 银景弈拿着手炉又往她的小腹靠了靠 “还疼?” “有点,不碍事,大概是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被饿着冻着了,影响了体质,留下点后遗症。后来没及时调养又被黎仁逼着学各种东西,身心疲惫吧,这个时候也还好,不算太痛。” “你不早些说,若是早说,何至于受罪这么长时间。” 黎凤绾放松身体,斜着身子靠在银景弈身上 “不想喝药,看炎儿喝药我都觉得难过,更别提自己尝试了。连续喝那么些天,吃饭都是苦味,才不想一直喝汤药。” “你是儿时伤了根本,可不就该好好养着,常州的郎中都说你体寒内虚,长此以往你根本受不住,还敢说和本王较量,你这身板怎么受得住。” “汤药是苦,但久服养身。原来那人还好,常年在家被精养着,可你不是,前些时日你习武防身,后又被寒气侵体,折腾这一番才告诉本王你身体有恙。” “咳,那不是…不是觉得没事嘛,毕竟平时我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也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儿,你别怪我呀,那从今以后我多注意着就好了。” 被银景弈责怪的眼神盯着,黎凤绾没了反驳的话,转而说起其他。 “这微生乾安看着不像个安分的主,你觉得这次之后他还会再对炎儿动手吗?” “本王瞧他那点伪装本事还比不上白瑜,观他神态,倒像是个睚眦必报不甘示弱的人,就算有了这次警告,他也不会就此停手。只是不知道微生泽炎的身世,若是知道他的来历,也不必等他主动,找其弱点便能一举将其击溃。” “是这个道理,只是炎儿现在记不得关于他自身的事情,强行问出来可能会适得其反。” 微生泽炎如今有了思索能力,但始终认为黎凤绾和银景弈是曾经死去的爹娘,对微生家族中的事所知不多。不过他虽不知,可某些规则还是知道的,就比如令牌族徽的等级,翡翠为尊,他手中玄铁圆牌所镶嵌的翡翠可是上品,再怎么说原来也不是左右旁支。 于是微生泽炎在喝了药后,和绣锦说了有事便一个人去了黎凤绾的房间,才一出门,就看到了白日里碰到的那个漂亮姐姐。 只是这个时候,姜若戴着一个帷帽,外人难以看清她面容,也就把她当成了来住宿的客人。 他脚步一顿,生出疑惑,抬头问道 “姐姐是要去找谁?” 姜若从微生乾安那里知道了微生泽炎的身世和这争论的其中缘故,纵使猜到微生泽炎有不同于常人的聪慧,可被他一下点明来意仍是觉得诧异。 “你知道我要找谁?” 微生泽炎看左右无人,走近一步才道 “白日里我在微生府邸看到过姐姐” 其实也并不是微生泽炎想看,他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知道能出去那是迫不及待要走,只是那时候黎凤绾察觉到了别人在看,回头时身体顿了顿,微生泽炎也就是在那时看到了姜若。 “姐姐是要找我娘?” 和微生乾安一样,姜若也不解他为何这般依赖收养他的人,按照微生乾安所说,这个孩子才被收养不久,短短数日就能够让这个孩子如此信任吗? 姜若出神片时,接着含笑回答 “是啊,我来找夫人,有事相告。” 微生泽炎按下心中的话,主动叩门请进,银景弈听是他来,知道有事,沉默一瞬后让他进门。 “爹,这位姐姐找你和娘” 微生泽炎并未先进,侧身让两人看到身后的姜若,姜若没想他会这样做,犹豫一刻然后迈入屋中。 “炎儿,你也进来吧,这事情和你有关,你也进来听一听。” “好” 微生泽炎答得痛快,利索关门,随即走到银景弈身边。 姜若顶着银景弈的审视目光,平淡地叙述请求 “两位贵人,我知道你们此来是为了微生小公子的事情,但是乾安不是轻易罢休的人,你们越这般警告他不要动手,他就越坚定之前的错误想法。微生小公子是嫡系血脉的遗孤,他的身份让乾安忌惮,一旦有变,那他这些年的心血便拱手让给他人。我想,这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她这话有为微生乾安开脱的意思,黎凤绾的脸色不由得冷了些 “可小姐也别忘了,我们开始只是为他寻找亲人,你们不要便罢,拿那些银钱敷衍我们也不说,可为何要派人追来杀害一个孩子。这种行为,可算不得什么谨慎,再者,他才这般年纪,哪里来的威胁,又有谁说他会接手微生府邸了?这一切,不过是他胡乱猜测想要滥杀无辜。” “况且,今日我们已经说清,微生泽炎要跟着我们,不会再和微生家扯上关系,这样的情况岂非最好。他若还是不肯放过,只能说明他心胸狭隘敏感多疑,或者是……他做了什么坏事觉得心虚才等不及要杀人灭口。” “姑娘,我奉劝你一句,虽说情爱美好,可若是跟错了人被迷了眼,那后果可不太好了。如果为了个连道义底线都不顾的人弃了原有的是非因果念,属实不值得。你想为他开脱,那便不必再说了,请回。” 姜若从容以对:“多谢夫人关心,我不过一介女流,生在这世上,不懂太多的大道理,可怎么做人还是分得清的。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我与他相识,虽无情意,到底不忍看他这样堕落下去。” 黎凤绾忽然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也不再像那时一般对她不耐。 “我来之前问过了他,试探出他的意思,他不肯放过这个孩子。” 她看向微生泽炎,发现这个听到自己还会被人杀害的孩子并没有其他反应,仍是神色淡淡毫无畏惧之色,银景弈见过微生泽炎更优秀的地方,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关注太多,不紧不慢地回道 “你说不忍,可先前又说毫无情意,那你二人又是如何遇见相交?你凭什么让他告诉你这些?” 姜若低着头,笑容带着几分苦意 “他于我有情,可我于他无意,终究是我之过,我有心悦之人,他死了。尽管微生乾安对我好,但是我不喜欢他,我感激他,只是这感激不是情爱,不能相提并论。我帮你们,不过是不想看到他和你们作对最后更惨。” “我知道,你们是能人,必定是有绝对底气才说这话。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去让他好过些,哪怕这种方式他并不喜欢。” 黎凤绾从前听了太多痴情戏码,不过自从见过黎音柔后,她就打破了对这里人的固有印象,这次听到姜若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不觉意外,只是颇有感慨。 “姑娘这样识大体,刚才是我过于紧张了。姑娘也看到了,炎儿他很好,这么好的孩子,我真是不忍心看他被害,既然姑娘这么说,可是有了办法?” 姜若拿出一张纸,放至小桌上,黎凤绾拿起一看,发现上面都是药材的名字。 “他应该是派人调查了你们,从厨房那里知道你们在熬药。有了这个,他又看出小公子和常人不同,猜到那药是给小公子的,便让人弄了个这样的药方。这里面的药并没有问题,分量稍减,被一些药材替换,但不影响效用。只是明日的菜肴中,一碗药粥会和药性冲突,伤身。” “既说他有害人之心,必定是出手夺人性命,可这药性冲突需要长时间的计划才能致人死亡。倘若中途出现了意外,他这计划就不成了,我想,这不是他唯一的计划吧。” 姜若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但我了解他,这种办法的确不是他的风格,他会选择更直接利落的方式去解决敌人。或许这只是削弱小公子实力的一种办法,这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事情,所以我想求你们帮忙。” 听她说了这许多话,黎凤绾有了思量,接着让她安心 “姑娘放心,剩下的我们自然会好好处理,多谢你费心提醒。若是没有你提前告知,可能我们也不会注意这个。” “夫人身边的能人很多,应该也不会在意这点小技俩。” “姑娘可否透露姓名?” “民女姜若,见过夫人” 姜若委身行礼,姿态恭谨又不失娴雅。黎凤绾看她说完,也知道她留在此处不便,客套几句就将人送出去。 微生泽炎瞧再没有别人,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拿出了后来交还给他自己保管的玄铁令牌,递到黎凤绾眼前 “娘,我记得这个,当初爹也有一个,给我看过,还告诉我它是做什么的。那日我见爹也拿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是祖父的吗?” 银景弈看微生泽炎正经的模样,答了句 “是” “那……那祖父他是去世了吗?不然,不然那个东西怎么会交给爹。” 他眼中含泪,仰头看着银景弈以求一个真实答案。黎凤绾主动解围,从银景弈腰间拿出了属于微生家的族徽。 “你看这个,还记得吗?” 微生泽炎怕弄坏了,小心地接过:“我记得,祖父在炎儿小时候拿出来过。只是爹说,这族徽一代家主一个,祖父那里有一个,爹那里有一个,说等到炎儿长大才会有,还需要经过族中长辈考验。这个东西很重要,上次不知道怎么了,爹直接把它给我了。” 也许你不是不知道,既然能猜到祖父已逝,你该是知道这东西极为重要,非生死之时不能拿,也正因为知道,才下意识地忘记了关于这个的一切,知道祖父的结果,却不想接受这后面的残忍真相,故而,那时的记忆才会被遗忘。 黎凤绾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头发,眼神更加温柔平和。原来她以为是长时间的艰苦日子和他人殴打毁了微生泽炎,现在看来,他只是身体受损,汤药纵有辅助之效用,也敌不上内心的疏解。 这心智,怕是在爹娘的陪伴过程中才逐渐恢复,然而她和银景弈终究不是本人,美好现实与痛苦回忆冲突,他迷茫疑惑看不清真相也是常理,这样的过程真可说得上是残忍,对成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对一个孩子。 第217章 再被弃 “炎儿,你记得这个,那还记不记得这代表着什么?” 微生泽炎虽然凭着本能知道那是很重要的辨别身份之物,可对具体用处却是一无所知,摇头示意不知。 黎凤绾听到这个结果也不惊讶,那族徽八成代表着身份权力,易主代表权力更替,转交旁人亦代表着生死之别,微生泽炎现在抗拒想起这个,说不出来也正常。 “不记得也无妨,但从今以后,你要带着这个,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由你带着我放心。” 黎凤绾认为这微生家的族徽自然还是由他自己保管才是个念想,想到这是传家之物,不免郑重许多,微生泽炎受她影响,严肃地接过放好。 “今日那个哥哥不好,炎儿觉得他是个坏人。” 微生泽炎说完这个,小心地抬头瞄了眼银景弈,抿唇问道:“爹说自己是京都的王爷,既然是这样,那这些人和我们还有关系吗?他们又为何这般针对我一人?” 这是个好问题,一下就点明了关键所在,也悄悄迈出了那一步。 相处至今,那些相对明显的问题逐渐暴露,明显到微生泽炎无法再自我欺骗下去。他不傻,有了显露的矛盾没办法忽视不管,这和他自己有关,便想知道那一个仅有一步之遥的答案。 黎凤绾知他心智早熟,这时候再拿从前的三言两语劝他恐怕不会再有用,思忖片刻,低头看他。 “这个问题不急,你先记着。我知道你肯定是急于得到回答。可是炎儿,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觉得自己没恢复完全,还是只忘了一些东西?” 看着她的双眼,微生泽炎再没底气去说自己还是个伤者。 很早以前,大概在梅庄的时候,微生泽炎便知道自己的伤好全了,他依然记着流浪的那些时日,甚至还能回想起最艰难的两天吃的是什么,所有的所有,他都记着,唯独忘了他以为见到爹娘的时刻。 存着诸多疑惑,微生泽炎怎会不去猜想,种种可能中,自然也会有那个他觉得匪夷所思的结果,只是有了其他猜测,真正的结果被他扔在了心里的角落。哪怕是现在,他也很难看清那个真相。 “……娘,我不明白,我有点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想知道的有危险。是炎儿做错了事吗?好像所有不幸都发生在我身上,我不怕吃苦,可我不想吃苦却不知前路地活一辈子。” 他低语一句,接着无助地落泪。这是黎凤绾第二次看到他哭,明明是小小的年纪,可此刻流泪完全不见少年天真,落下的泪是带着无奈惆怅的苦,愁思万缕和那被生活挫折的成人是一个神态。 黎凤绾看得心疼,又顾虑着事实真相恐会伤他不敢多说,转头看向银景弈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可谁料银景弈开口即是非同一般的“劝告”。 “若今日我们不在,你是打算去和谁哭诉?” 微生泽炎的眼泪一下止住,不解看去 “不管你是否得到了想知道的,你都别忘了,现在你在这里,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你自认聪明,眼下却被这等事困扰住,有多不值。若是本王,宁愿在知事后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不会在这之前用所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爹看过世事万千,自然心胸豁达不为所扰,可炎儿只是一个孩子,看不开,也不会那个方法。” 银景弈淡淡地瞥他一眼 “这个性子倒是像她” 微生泽炎大胆回嘴:“才不像” 银景弈微微抬起下颚,神态自若,淡定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着 “还说不像,这顶嘴的神态一模一样,也就你这孩子敢驳本王的话。” 黎凤绾把微生泽炎拉近自己一些,避免他这小小孩童被摄政王的眼神给刀到。 “王爷这是要和一个孩子计较?” “你就向着他吧,想出去就出去,别来气本王,大的小的都不省心。” “我可省心太多了,他也听话省心,对吧,炎儿。” 微生泽炎配合着点点头,有黎凤绾袒护,心底那点子不自在也全部一消而散。 “好了,走吧” “嗯” 银景弈实在是看不得黎凤绾对旁人的孩子这样爱护,看她要走便叫朔凛进来吩咐他去做一些事。 来到这里时,英兰几人已做了准备,绣锦负责微生泽炎的汤药,出去几次便也清楚了客栈附近的街道。 因而得知黎凤绾两人要一同出去,自请陪伴,英兰原也想去,但看到绣锦为讨得黎凤绾欢心这样努力,便想着给她机会,和小葵一起留在了客栈。 绣锦明白英兰苦心,外出时极尽所能地让黎凤绾享受,说着从当地百姓那里打听来的风俗和此地小吃。 微生泽炎惊讶于绣锦的好记性,不住地求她告诉自己如何才能记得更多。绣锦也没什么技巧,天生就有这个本事,没法传授他技巧,就只好把求助目光放在黎凤绾身上。 “好了,炎儿不要急,你才多大啊,这个年纪就能记这么多,怎么还愁长大后记性不好,你都这样想,叫我情何以堪,难不成我这年纪都是老人了。” “没有,炎儿没有这个意思。” 面对黎凤绾的打趣,微生泽炎终于有了小孩模样,忸怩着反驳,然后向街道两边看去。 在常州时,他游走于街道间,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曾见过的人间烟火景象重现,他也没有太多感触,只是在四处看买时紧紧跟在黎凤绾身边。 绣锦看到微生泽炎还是那样稳重,不禁笑说 “小公子明明不大,却总是大人的正经样子,看着比我还要老成。” “没有” 微生泽炎轻咳两声,抬头看黎凤绾同是揶揄神情,抿了抿嘴,拽了下她的手。 “娘别打趣我。” “这样啊,那我问炎儿一个问题。” “好” 微生泽炎答得毫不犹豫,黎凤绾便问出心中猜测 “你现在的记性怎么样,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炎儿还能记得住吗?” 微生泽炎明白她是在说什么,仔细想了想,斟酌过后给了个准确回答 “炎儿能记得,有关娘的一切,炎儿都能记住。而且,如果有一天娘遇到危险,我不但会记着,还会记得清清楚楚,会在事后给娘报仇,不会让那些人得意逍遥。” 黎凤绾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对这次他给的承诺没有任何怀疑,因为微生泽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相信你,炎儿不会轻易许下承诺,既然对我说了,那肯定能做到。” “当然了” 在街上,微生泽炎没有遇到什么想要的,手里的吃食和小玩意全是黎凤绾凭着自己心意给他买的。 买时她问过微生泽炎,发现这些也合她的口味后,黎凤绾就带着这个孝顺的儿子一边吃一边走。这么个成人和孩童一起从袋子里抓东西吃,一看关系就好,她不觉得这番行为有什么,事实上,她这举动在行走间引得路人频频侧头。 行人大多以为这是对情谊深重的姐弟,只是瞄到黎凤绾的发簪珠钗,又都不确定起自己的判断。 微生泽炎注意到这些视线,手自然偏了些,看黎凤绾抓空,抬头把手中的油纸袋递高了些。 “娘要再吃吗?” 黎凤绾觉得吃够了,拿了一个点心就没再伸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神色认真且眼神坚定。 微生泽炎矮一些,一路拿着油纸袋并未发现她的神情变化。 在附近逛了一圈,黎凤绾走累了,便在一座跨水小桥边停下,靠着河岸一边的石栏微微仰头望天。 “这裕隆和常州那边还真不一样,常州那边干冷,可一路走来,明显感觉到空气变得湿润。西南也只是偏南,再远些,也许就能看到江南的烟雨风光。” 绣锦只在常州当地待过,甚至还没出过州县外,听她说起烟雨风光,想到书中提过的沐汐之地,笑着应和x33 “夫人说得是,奴婢没有听过江南此处,却从书中看到沐汐之地,那里四季如春,风光秀丽,该就是夫人口中的绝美佳处。” “沐汐之地?” 黎凤绾倒是没怎么注意过临夏国的各地名称,乍一听到这么个诗意地名,不禁细问。 “既然是在书中看到的,那绣锦你能讲一讲吗?” 绣锦以为黎凤绾说的江南和沐汐之地是一处,听她细问才知误会,而后如实相告 “奴婢都是干些粗鄙的活,偶尔得闲才能偷偷地捡一些破碎的书页去看。府中有几位识字的下人,我都是跟着他们才学会认字,那日看书,只是知道沐汐之地这个地方景色绝佳气候宜人,是个顶好的地方,再细一些,奴婢就不知道了。”x33 说到最后,绣锦轻轻摇头,再说不出关于此地的其他信息。 她才说完,低头思索的微生泽炎猛地抬头,欢喜地道 “我知道” “娘,炎儿知道这个地方” “你知道?” “对啊” 微生泽炎脸上带着几分自豪,抬起手掌给她比划着。 “之前我在珏玺那里看过地图,我们在现在这个地方。” 他点了点掌心,接着又向右下方移了好大一段 “而那个沐汐之地,在这里,这是赣州,和那里紧挨着,同样是气候宜人,但比不上沐汐之地的绝佳美景。书上说,沐为暖阳之光落地,汐为月下潮水漫沙,晴日软风拂面有柔光暖身,夜间白沙映幽华听海浪起落声。至于烟雨风光,梅雨时节没有晴日景色,袅袅轻烟和各家烟火气混在一起,这该是娘说的江南了。” 微生泽炎抬头等着她的反应,可黎凤绾听了他这一番描述,不知是怀疑人间是否真有这种地方,还是先说江南和这沐汐之地根本就是两个地方。 沉默良久,微生泽炎眨眨眼,不解反问 “娘说的江南和这里不一样?” “……嗯,是不太一样” 说完,她又笑自己常把两个世界联系起来,明明这是个全新的世界,既然如此,那又怎能处处相似。 万千气象,千百建筑,各有不同,却有一处相通。 “是我想错了,那是我曾见过的地方,但是不在临夏国这里。沐汐之地,这地方听起来就不错,亲眼见到也是一种福气,那么好的地方,和天堂差不多了。” “天堂?” “仙宫” 黎凤绾换了个说法,接着看向微生泽炎,从石栏上直起身。 先头见识过了微生泽炎的才华与不俗气度,黎凤绾已觉惊讶,现下得知他还精通各地景物风俗,更加认为这孩子能成大器。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一等,不要和其他人走,绣锦留在这儿陪你,我去买些东西,马上就回来。” 微生泽炎没做多想,当即乖巧应声,看着她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慢慢低下头在原地等候。 过了会儿,绣锦“哎呀”一声,接着状似无奈地拍了下额头 “我这记性” 她左看右看,发现这里行人够多没危险后,俯身对着微生泽炎道 “小公子,出来前英兰让我去药铺买些驱虫药粉,我给忘了,夫人一会儿回来,我现在先去买一点,马上就回来,行不行?” 微生泽炎不想为难她,况且只是买药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就点头说行。 只是绣锦才走不久,微生泽炎看着来往的人流便皱起了眉。他不熟悉这个地方,更没见过这些人,被陌生环境包围却不见熟悉的人,惶惶不安又无法控制这种情绪只能任其缠绕心头。 “不过是等候而已” 他之前也等过,不急的,何况这次只是等一小会儿而已。 这样想着,微生泽炎的心就定了些,身子往石栏那边靠了靠,不想撞到行人,更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刻钟,两刻钟,微生泽炎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终于耐不住性子在周围走动起来,不过他只是在附近走,并不离开那个范围,生怕黎凤绾回来找不到他。 人来人往,可在这些人中,微生泽炎没有瞧到熟悉的身影,脚下步子愈发急了,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 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紧碎的步伐才肯停下。 微生泽炎不认识这人,向后退了两步,眼含警惕。 对方见他这般防着,轻声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娘带你回家,和娘一起回去吧。” 她伸手要去拉他,微生泽炎本能避开,尽管震惊到目瞪口呆,却仍是不愿被旁人左右。 第218章 全她私心 微生泽炎震惊的并非是此人突然靠近将他认错,而是一时无法接受又被抛下的事实,瞪着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这么惊讶,不认识娘了,外面这么冷,别在这里站着了,跟娘回家好不好?” 她生了一副和善面容,一笑就是慈母模样,任谁看了都觉暖心,不会觉得这番话是带着虚假善意的劝说。 微生泽炎聪明,看人本事更强,他怎会看不出这人是在表露善意,可那又如何,他不想要旁人的善意,更不想跟着别人走! 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握起,近乎祈求的目光自周围扫过,依旧没有发现想要见到的人。 这段时间的美梦被打破,吹来的微风带着一股刺骨冷意,他此刻穿着御寒厚衣,却依然清楚地感觉到,明明前不久,还没有这么冷。 原来竟然是这样,又不要我了吗?告诉我生存之道和为人处世的道理,就是为了把我丢给其他人。 怪不得一个接一个地都走了,可是,你们分明夸赞过我聪颖胜过常人,炎儿不是累赘啊。 微生泽炎低着头,也不再后退,两只星眸盛满了盈盈水光,小腿绷得直直的。良久,才再抬头,这时他眼中泪水退了一半,也就在沉默的这段时间,他想清楚了。 既然在这之前问过是否记得,那炎儿就装作忘记,不让娘担心。 哪怕是再次被抛弃,微生泽炎也不怪她,心酸地笑了笑,随即再次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和他初认母亲时一样。 “好啊,微生泽炎,我还问过你能不能记得,还没过一天你就忘了,这忘性,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是不是该罚?” 尽管语调不太正经,但这声音微生泽炎可是极为熟悉,立刻循着声音向后看去,熟悉面容映入眼中那刻,他以最快速度奔了过去。 黎凤绾被这颗“小炮弹”一撞,踉跄一步随即稳住身体,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幸亏我试一试你,不然就你这小记性,我离开几天你就把我忘干净了,真该罚你。” 微生泽炎闷声喃喃自语:“不会,我不会忘,以后再也不会。” 黎凤绾听不清他在低声嘟囔着什么,把他从身上“摘”下来,认真注视着面带喜色的人。 “要是我没回来,你是不是要跟着这位夫人走了,微生泽炎你这聪明脑子怎么突然就不管用了。” 她点了点微生泽炎的额头,微生泽炎也随着她的动作轻晃着脑袋。 “娘别气,我是以为娘不要我了,正好这位夫人找我,我怕娘还担心,就想着装失忆不当累赘。” “炎儿,你可不是累赘,你这么聪明,明明就是个贴心的机灵孩子。你可不能总这样想,你要想,我这么厉害,他们怎么可能会丢下我呢。” “这么想,就不会觉得心酸,哪里还会这样难过,小男子汉,不许哭。” “炎儿没哭,只是感动,我还是更想待在娘亲身边,因为之前那几次,所以才这样猜想,差点伤了娘的心,抱歉。” “没事,以后别这样了” 黎凤绾半蹲下去,拍拍他的后背,这时候让他靠在自己肩膀没再多说其他。 她回来了,绣锦自然也出现了,她把一些银钱交给那位夫人,接着将人好好送走。 看到微生泽炎这样伤心,她还是不明白黎凤绾此举为何,此刻,若是熟悉黎凤绾脾性的英兰在,大概能猜出一二。绣锦如今不知,便只好看着她和微生泽炎相互依靠。 “别想了,记住啊,从今以后,你要跟在我们身边,别再瞎想了。炎儿,你和我们一起去京都,你所能做的远比那些人要多,所以不要再自轻了。对我们来说,你不是累赘,而是我们的助力,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是个体贴人的开心果。” “来,宝贝儿子,东西买回来了,我们回去找他,娘要和他说点事。” “好” 这次,微生泽炎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再让人离开自己的视线。黎凤绾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回握住那只小手,抬头看向前方时眼底是混杂着满足和欣慰的复杂情绪。 她这样做不为别的,就是给她的私心找了个借口,她想把微生泽炎带在身边,但京都和摄政王府都太危险。尽管这孩子聪慧非常,但应对王公贵族的阴谋诡计还是太勉强。 黎凤绾既不想让他离开认她人作母亲,又不愿看他被这京都里的风风雨雨刮着半分,左右为难。 之后她瞧着微生泽炎慢慢恢复,神智比成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有了试探想法。成了,她就可以说服自己,把这个已经彻底将她认作娘亲的孩子带回去,不成的话,为避风雨,那她便顺水推舟让他跟着普通人家走。 总之,微生泽炎的去处黎凤绾早早地安排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再流落在外受苦。 其实,对于现在这一结果黎凤绾早有预料,甚至说,她这样做就是自欺欺人全了自己的私心。 微生泽炎的神志恢复,记住了人轻易不会忘,果真能忘,也要再经历一番痛苦回忆,倍受折磨后心神恍惚才会回到那时失智之态。 而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会发生,黎凤绾更不是非要推走他不可,哪里会重做那种事来刺激微生泽炎的心神。 她不舍得让微生泽炎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亲人的分别和流浪的艰辛已经磋磨了这个小孩太久。既然上天让她遇见了微生泽炎,必定也是冥冥中的缘分牵引,如此,她实在难以舍弃。 银景弈猜不到她还有这个想法,平日里他最多能看出来黎凤绾十分喜爱那个孩子,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坚定将人带回王府。 是以,当他再次和黎凤绾面对面郑重地对视时,维持面上严肃不过两秒,接着便是无奈失笑。 “每次有了决定都是这副坚定模样,真当本王看不出来吗?这次恐怕又是看中了什么。那个孩子?” 黎凤绾点头:“是,我舍不得把他让给别人养,而且他都认我们那么长时间了,早就把我们当成真的爹娘。我已经试探过了,他不会忘了这个,王爷难道觉得王府那么大还养不起一个孩子?” “本王可没那么说过,只是本王若领回了他,又该给他什么名分。摄政王府本就不是个清静地方,突然多了个他,难保别人的心思不会打到他身上。” 银景弈瞄了她一眼,转头接着道:“况且你还这般关心他,谁都能看出来你是极为喜爱这个孩子。那些人或许会传什么你在外有子的谣言,再或者,知道你喜爱这个孩子,没办法动你我,便使手段去对付一个孩子。” 黎凤绾没说其他,才走近,就看银景弈微展开双臂,看他下意识的反应,她也不好故意逗他,便如往常那样坐过去。 “怎么,王爷还担心这个,是考虑周全,还是觉得我偏向炎儿你不痛快。” “怎么可……” 银景弈本能地反驳,话说一半却住了口,以他的本事和性情,只带一个孩子回王府照管绝对不是难事,也不会让他有诸多顾虑。也因为这些,根本无人去怀疑摄政王会容忍王妃在外有私生子还将其带回。 这次考虑这么多,唯一可能的原因便是仍惦记着微生泽炎被过分关爱这事,说白了,就是醋在心里但还在使劲往下压。 “本王不想和孩子计较” 是不想而不是“不”,果真还是记着呢。 这种事有点丢面子,黎凤绾觉得他不会再说出什么,只得继续原来的话题。 “让不让他跟着回去?” “你说呢,你这个小狐狸早就计划好了,你都知道本王会同意。” “我是知道啊,这不是要寻找机会和王爷多说话嘛,何况你对微生泽炎的关心不比我少,嘴硬心软,还说我。” 银景弈看着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还在说,一只手将其用力捂住,捏了两下她的唇,后才满意放开。 “再说本王绝不轻饶你” 眼下,黎凤绾哪有其他顾忌,听他有此一言,动作更加大胆,搂着人贴身上前,因是坐于他腿上,此刻她平视着对方,开口时吐气如兰,语带引诱。 “王爷说的轻饶是如何轻饶?” “就会勾引本王” 他不太甘心地扶着掌下腰身,用了些力,惹来一声似是克制的柔声嘤咛。 这声音被银景弈听了去,下腹一紧,低声骂了句脏话,接着把人扳正按在自己怀里。 “上次我可是懂了你的温柔,以后再不会觉得王爷只顾自己,只是如今在外,隔墙有耳,王爷总不愿让旁人看笑话。” 银景弈抬头,样子格外凶狠 “你是故意的!” “嗯” “……” 她狡辩惯了,一下坦诚了,银景弈还有些不适应,回过神后拍了拍人。 “下次你再这样,本王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有权为大” 黎凤绾想到他的摄政王身份,怕他真为这事去动用权力把这里清空,收了挑逗本事,戳戳人从他身上移到旁边凳子上。 “还是别了,王爷的面子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x33 “哼” 银景弈冷哼,双腿交叠整了整衣衫下摆 黎凤绾现在觉得银景弈和她最初见到的那个高冷狂傲的摄政王有些不一样了,高冷中多了些傲娇,狂傲中多了点无赖。总而言之,性情更软了些,更好说话,一切都是在变好。 “银景弈,你觉没觉得你性子变了点?” 银景弈以为她又要拿话来调侃自己,转头不搭她话,黎凤绾猜出了原因,搬着凳子坐到他身边,紧紧挨着。 “……又做什么” “我这次是真疑惑,不是要开你玩笑,谈谈呗,反正珏玺查事还没回来,那么认真干嘛。” “从前呢,你可不会这么由着我闹,而且性子都比较冷,怎么现在这样,时不时就撩拨人,这可不像你。” 银景弈侧头看她,颇为自在地道:“梦梦说本王,那你没觉得自己也变了?” 从前分明是个刚强性情,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勾人的狐狸精,一定是他娇惯出来的。 “变得学会勾引人了,谁教你的这些,以后不许学这个。” 黎凤绾不明白他怎么一下变脸,从这话中回过味来,看向银景弈的眼神愈发暧昧,轻佻地用手划过他脖颈。 “看好了,我这可不是师从他人,是自学成才,懂吗?再说,是谁说我不懂情味不够主动,现在这样,王爷还不满意。” “属下办完事了” 银景弈才抓住她的手,门外就传来这一句话,他又开始怀疑珏玺此人的察言观色能力。 看黎凤绾没半点起身意思,银景弈用了用力。 “这次不躲了?” “躲什么躲,我们可是正派夫妻,再躲像不像偷情的?” “胡说八道” 银景弈只是碍于她面皮薄才从不在人前这样,现在她都同意了,那他有什么可忸怩的。 “进” 可他还是轻信了黎凤绾的话,这才说完进,银景弈便感觉怀中一下空了,不用细想他就明白这人跑到哪去了。 “胆小的狐狸” 珏玺一进来便听到这个,知道是上面两位在打情骂俏,便假装不知,双手将所查案宗递过去。 “这是属下动用了王爷名号在衙门查到的,这个微生府在前些年才于此处建造好。而且据他们所说,这个微生府的老爷不是本地人,除了府中的下人,其他人也都是从外地迁来。” “看来原本他们不在这里,从炎儿口里的话可以猜出来,他原本住在这附近,世家嫡系,家遇变故,也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了。” “你看微生乾安现在这样,得意坏了,既然同属一族,他非要致炎儿于死地,怕是做了亏心事才得到现在这样的地位权力。” 黎凤绾的分析也是符合常理,银景弈没说什么,更不关心微生族人的争权夺势,他只是不喜欢别人把心思动到他要护着的人身上。 “然后呢,只有这些?” 珏玺站直身子,看向黎凤绾:“别的,就和夫人说的那样,从蛛丝马迹能看出来微生乾安的父亲是用了手段才坐到如今的位置。祖孙三代看着都不是和善的人,属下觉得那个微生乾安并不会见好就收,即便夫人特意去警告,他也不会被威胁。” 珏玺眼神变了变,道:“他想要用药和饭食相冲,必定是两方有人,我让迁庆去找了。一个厨子收了银子换了菜式,那个卖药的伙计也是一样。” “看来姜若的消息还是可靠的。” “能有此心,的确不易” 第219章 死令现 人就这么被珏玺给揪出来了,微生乾安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掐灭在萌芽状态。 在这之后,微生乾安那边一直没有其他动静,姜若也没再传来其他消息。 刚开始黎凤绾还怀疑姜若会被微生乾安虐待,但后来听到珏玺打探回的消息,这点担忧也就慢慢消失。 邪教之事已解决,一行人也是以出游为目的,停留在裕隆便也不似从前紧张。凌霁始终是认为带的是三个孩子而不是护卫,住在客栈无事,便一人带了三个孩子去玩。 自从明白自己心意,安城就在刻意避开与黎凤绾的单独相处,现下有了机会,他便以二王子身边无人保护的由头自请离开,暂时留在凌霁左右。 有这么个高手保护,哪怕是遇到危险,也有了逃脱之机,凌霁明白黎凤绾的意思,也感激她费心看护。因为他和风钰钰会面的事,银景弈已经看他很不顺眼,能被带着恐怕是他容忍的最大限度。这安全问题需得他自己解决。 本来凌霁是想要在客栈老实苟着,可没想到安城突然自请陪伴,有了保护他的人,凌霁便大大方方地带着身边的三个小跟班上街。 街道上行人不多,三两结伴,楚牧风没有其他两个孩子玩心重,一直是跟在凌霁身边未曾远离,见楚牧雨楚牧云得了东西也不羡慕,沉默不语的样子让凌霁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教导方式出了问题。 “牧风,怎么不说话,觉得这些东西不好不喜欢,还是这些天来回奔波不好适应。” 楚牧风摇摇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只是我天生就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没意思就是不想要而已。” 安城特别了解他的这种性格,也道:“既然他是你从奴隶贩子那里买来的,那他一定被人打过骂过,早早就懂事了,哪还会有那么多心思去关心这个。与其这样迁就,不如让他自己去试一试,喜欢干什么就做什么。” “也好” 凌霁转头去看楚牧风,拍拍他逐渐变得结实的身体,把他向前推了推 “去吧,看看都有什么喜欢的,别总闷着不说话,这样以后与人相处或者办事都不方便,怎么能不说话呢。快去,他们跟你招手呢。” 楚牧风被他推着走向另外两个少年,许是不想给凌霁添麻烦,这次没再沉默,而是微笑着和人说话。 凌霁边走边关注着另一边的情况,跟在他身后的安城原以为会一路无事,没料到凌霁接下来就找上了他。 “你这心思藏得不到位啊,有点明显了。” 安城顿了顿,无事一般地继续走 “凌霁公子这话我可不明白了,我自问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心思,无愧于人。” “是是是,论行事作风,我想你这么个正气凛然的人怎么也不会有什么过错,我说的也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感情上的事,怎么,你喜欢小绾啊。” 不轻不重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人大为震惊,其他人不知黎凤绾的名字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被戳中心思的安城做不到完全镇定,眼中有了些羞恼,看向凌霁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我知道,你这个人和她不一样,脾性自然也不同,但是说话做事应该也要有分寸,懂吗?“ 凌霁不怕他的威胁,平心静气地走着 “别这么生气啊,本来我也没想逗你,只是问问你而已,我只是看出来了,提醒你一下。” 他拿起街边小摊的一个小物件,一面细看一面说道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别想,也别做什么去给她招惹麻烦,当初她把你们收归手下为的是保护她的安全,而不是被你们拖累。” 黎凤绾是怎么把人收到手下的凌霁并不知道,但通过见面的这两次,他大概是把银景弈的性情摸清了,那个人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带走他的枕边人,一切威胁到这个的可能因素都会被扼杀。 上次的事他了解不算太深,其中曲折外人很难知晓,后来虽是看到两人和好如初,但他始终放心不下,直到后来再次瞧见黎凤绾胆大地挑衅摄政王没被责罚这才让心落地。x33 可这个时候再要冒出个喜欢主子的安城,说不准会再惹出什么事,男人的占有欲本来就强,身居高位的摄政王更是如此,万一生了嫌隙,对黎凤绾的处境绝对没有好处。 离开和被怀疑与他人有情,目前来看,显然后一个更让人抓狂。 想到摄政王发怒的模样,凌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即想到将要面对的人是黎凤绾,他神态更加正经,冷漠转身 “你打得什么主意我不管,我只想要她好好地在这里生活。这我不会说,但你最好收住了心,不然我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小绾,看她怎么处置你。” “不用你说” 安城现在突然讨厌起这个人了,可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任务,不完成还不行,到时候不仅要被朔凛他们看轻,在黎凤绾面前也很难再抬起头。 “作为下属,我比你懂该如何隐藏自己。” “藏得好还能被我看出来,那是觉得我天真无邪无需隐藏了吗?我的确是活泼话多,但不是毫无心机,你放松警惕,没想到正好被我点出来了,有些没面子吧。但是别担心,只要你不多事,我也不会做这个恶人。” 他慢慢悠悠地从这个小摊边走开,安城停在原地片时,接着再次跟上。 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机会,他一定不会再跑来凌霁身边,怕难以抑制情动,但那也是怕,总好过实打实地被人揭开心思。 “凌霁公子还是不要走得太远,现如今你寄人篱下还没有护卫在旁。若是有人突袭,我一个人挡着还会有些费力。” 拿这个威胁我,你真是好样的 “我看完了,走吧。” “牧风,把牧云牧雨叫回来,外面太危险,咱们回客栈待着。” 凌霁不知道安城心态如何,反正他这阴阳怪气一顿倒是心情不错,没再说些什么,直接回了客栈。看到黎凤绾时,没有透露半点两人刚才的对话。 银景弈只看凌霁不顺眼,并未过多关注安城,现如今他手下有朔凛珏玺两人已够,其他人不在他手下也无需他去管。 大抵这些人的算计争斗在他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从京都到西南,银景弈这一路都颇为轻松,知道这是微生族内的争斗,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便在一边听着黎凤绾念叨微生泽炎。 银景弈喜欢微生泽炎是不假,但是他仍是不太能接受黎凤绾一下子就变成了个爱念叨的和善母亲。 “本王和你说了多少次,叫你不要太宠着他了,韧草还需难境出,你这样每日一句关心在耳边,就不怕把他原本性情磨平了。” “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就是多叮嘱几句,又不是无用的话,是你记错了才觉得我说得多。” “你——” “汪!” 角落里的黑狗突然叫了声,一下把三个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银景弈投去一个冷眼,墨宝便很通人性地趴下不再抬头,不但不敢抬头,还用爪子扒着脸呜呜叫了两声,像是被谁欺负了。 “人就算了,你连小狗都欺负,这要是传出去,王爷名声有损啊。” “本王的名声早就坏透了,还会怕这一说,说起这个,本王还要感激感激你,若不是王妃身手了得让人望而生畏,本王还不会成为多个余朝大臣心目中的英雄。” “嗯?要是下次他们拿这个调侃你,你直接问他敢不敢娶一个像我这样的。” “连到本王面前说都不敢,哪里有机会问这个,别想分散注意,你自己保证,以后别再一直这样。” “我哪样?” “就现在这个样子,纵然微生泽炎天赋异禀能成大器,你也不必这副关切至极的模样。” 黎凤绾本以为他是得闲无聊才会说出这话,可侧头看到下拉的唇角,发现他这是真的心情不佳,面上笑意淡了淡,紧接着点点微生泽炎的肩膀。 小公子聪明绝顶,哪会看不出陡然改变的氛围,得到示意便拿起书本起身,走到角落那边又拍了拍墨宝,把小黑狗也一起带了出去。 “王爷……是在恼我?” 这次银景弈也没开口,冷着脸坐在那里,要说以前,就算是再生气他也会说出一两句。上次知道她要离开,便是那样愤怒抓狂,也是压着她给了许多句警告。 现在这样,属实异于往常。 黎凤绾想了又想,猜出了几个原因又一一排除,最后只剩那一个。 如今她留在这里,成为这世界的人,在常州时也经过了道士法礼,已经能够完全适应这里气场不会再被此等术法影响。除去其他那些,现下的她就是这一片异世中的一员。 既如此,也不必去担心会让他伤心。 “王爷,你想要孩子吗?” 银景弈的神情这才有了变化,眉眼微微舒展,转头看她 “之前你不是说……” “之前只是考虑到各方因素,觉得不说最好。你也知道,因为凌霁和风钰钰的事,我怕和你分开,若是有了孩子,那你该如何自处。” 一提到那事,银景弈就避无可避地想到曾经设想的可能,再加这个理由,心中怨气更重。 “别多想,那是从前,今后也不会再发生。你喜欢孩子我知道,我也喜欢,我也从不抗拒拥有我们两个人的孩子。银景弈,如果你愿意,那我自然也不会拒你,我们两人的孩子,我们两个一起看护着。” 黎凤绾没有一点玩笑意思,浅笑着倚靠在他身边。 “我对微生泽炎好,只是因为他对我好,把我们两个人当作是亲人,又聪明又体贴,这样一个可心的人儿,我不忍心让他再被这些事牵连。” “等到本王的孩儿降世,你只看管一个就够了,微生泽炎早已懂事,无需你这样细微叮嘱。他所有的,或许比本王想的还要多。” “现在不计较了?” “原也没计较这个,只是你太过在意他了。” 黎凤绾也不否认,仰头抵着银景弈的额头,温存半晌,之后才又分开。 “下次再别生闷气了,问我我直接告诉你了,哪需要费这些事。” “梦梦真会如实相告?” 她清楚银景弈这是旧事重提又想到梅庄那事,没有丝毫心虚地立指保证。 “放心,我肯定不会再瞒你什么事,倘若真有,大可任由你发落处置。” “不过说起这个,要是王爷有了这样的事该怎么办,也会告诉我吗?” “真是一点都不吃亏。” 银景弈从衣襟拿出一块令牌,薄厚适中,不过小孩巴掌大小,可就是这么个小物件,上面的刻纹却极为复杂,不仅有野兽刻纹,更有古字咒术,小如蚊蝇却格外清晰。 和微生泽炎的族徽不同,银景弈手中这是货真价实的令牌,当真可以命令手下众人办事,一令下,莫敢不从。 黎凤绾只看一眼就觉此物不同寻常,令牌牌身的漆黑颜色令其有了一丝灰暗之感,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诡异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面对这个东西,她头一次产生了些许畏惧念头,不想接。 “梦梦被这吓到了?” 黎凤绾淡定与他对视,在他的平淡目光中把令牌拿到手里。 “这还挺重” 不拿不知道,黎凤绾一拿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重,她想,就算是纯铁这样大小的令牌她拿着也不会有什么压力,可令牌到手的那瞬间,明显的沉坠感传来,若非她及时用上力道,说不准就让这个东西从手上掉了下去。 “这是号令暗卫用的?” “并不是” “还真不是,之前在风县的时候,朔凛拿出了一个令牌,当时我就猜到那是统领暗卫用的。既然他那个是号令你手下暗卫的,那这个又是什么。” “这是死令。” 黎凤绾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攥了攥后又问 “初见你时,有次下令你说过若有变动,便执行死令,是这个?” “不是全部” “你再卖关子我就把这个令牌据为己有了,看你拿什么号令手下的高手。” “小性子更厉害了,从开始到现在,你倒是一点都没怕过本王。” 第220章 两人时光 “那是” 把摄政王弄得头疼,黎凤绾还是很骄傲的,她用两只手端拿着令牌,看身边的人还没反应,手肘后移才要碰他就被一只胳膊阻住扶着。 “光动嘴还不够,现在还敢动手,真是放肆。”x33 “我就是放肆了,快点,是你说的要告诉我,现在藏藏掖掖的不够爽快,不像你。” 见把人逗得没耐性了,银景弈低头安抚地亲亲她脸颊,随即道 “这是号令死士的令牌,既然记得风县那一遭,那你也该记得,当时那人只靠一枚令牌就能认出本王。” 有他提醒,黎凤绾立马就想到其中联系:“你是说从前他见过这个,为官时候得见,之后见一次就能立刻记起来,这般深刻的记忆,想必是知道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仔细想想,恐怕也只有在你掌权时才会有这么大的威信,连地方父母官都晓得这暗卫之令。” “不错,当时本王处理朝政,北陇国蠢蠢欲动,内外忧患叫人不得不防。临夏国地域辽阔,先帝死后各地方又出现了不老实的人,鞭长莫及这个道理本王清楚,便找了几个可信大臣去处理,而暗卫,则是替本王行事的刀。” “一旦有重大事情无法决断,大臣便可以给暗卫传信,那地方的消息会以最快速度来到本王面前。乱臣贼子,逃不过暗卫的眼睛和利刀,一有异动就会被察觉。” “这倒是个很好的办法,由你手下的人组成一个这样大的棋盘,既是情报网,也是助你掌握局势的最好帮手。不过想要用暗卫监听地方的人并传递消息,需要的人估计也不会少。” 黎凤绾换了个姿势,后腰倚着桌沿,微微仰着身子看他,再次问出个问题 “朔凛是暗卫统领,那他是不是死士?” 谈起朔凛,银景弈也有些不确定,只好给了个中肯回答 “准确来说,他不算是。因为后来战起,本王出征在外,想着有银双夜他们看着朝廷不会出太多事,便将半数暗卫带去战场,那里面的一些人才是真的死士,无惧生死,无情无欲,绝对服从命令。” “那我明白了,你手下的人都是你曾经的暗卫,厉害非常可为心腹的那部分人是死士,人如其名,完全听从你一个人的命令,像是最冰冷的杀器。而这个令牌,就是调动他们为你办事用的。” “至于朔凛,他本身有情感有更多人性,和你说的死士有差别,所以你才觉得他不是。” 银景弈摇了下头,凝视她道 “按常理说,朔凛通过了死士的训练,就可以说是再无弱点的死士。可他从一个地方走出来,受了那些磨练却依旧能保留从前本性,这样的人,又和死士不同。” “或许是他很早便追随归暗阁,执行任务,把杀人灭口这等事当做家常便饭,见得比常人多,自小就练出了一副坚韧心肠。所有人,从那里走出来后都会性情大变,无情无欲就如一块顽石,不为世事所动,唯有朔凛不同。” 黎凤绾不解地支着头:“那朔凛为何又在和你一战后放弃归暗阁,你都说了他很小就跟着那边的人,怎么就那么容易跟着你走了。” “你不知,归暗阁中他为大,可算得上是再无敌手,长年累月地做一些枯燥任务,他自然会有不耐。那次受了闻人虎的令被派来刺杀本王,最后却失败被本王擒住,破了他多年的不败战绩。许是受制于他人不得不低头,又或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这才甘愿臣服想要达到无人能及的境界。” “无人能及……” 黎凤绾低声喃喃,旋即抬手迅速打去,银景弈一手轻易接下这和玩闹无异的攻击,把人扣得严严实实的。 “又闹” “我想起了第一次你诱惑我便是以对战为由和朔凛战风比试,但是你最后不是打赢两个人了嘛,而且我看朔凛当时那副神情,并不是刻意相让。” 朔凛的情况和他性情有关,略微复杂,银景弈觉得一两句解释不清,便不再和她说这个。 “可是现在我怎么没看到你说的死士,朔凛情况特殊统领暗卫,我看王府中也没有你描述得那么吓人的死士。” 程远是天生不爱说话,沉默时候看起来有些严肃,只谈面容,在暗卫中算是够冷漠的,其他人再冷也冷不过他。 “和临夏国的战役持续得不算久,但真算起来,在这段时间里的大小对战也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容易。又不是天兵天将,无痛无伤才是百战百胜,临夏国虽是胜多败少,但是牺牲将士也不在少数。” 他轻哂一声,不紧不慢地道:“闻人虎就喜欢那等下作手段,想要在将士的水食中做手脚,可是本王洞察先机,早就派人守在那里。因此事结怨,闻人虎又看不惯本王,便在战场上下了狠劲儿,有本事的就在战场上活下来了。” “最早的那批暗卫,从战场上撤下来,又经过了本王的锤炼,便成了隐在暗处的死士。现如今安定无事,本王也不会让他们随意出面,他们是本王在暗处的势力,是不露锋的刀。” “匿锋不让外人起疑留存实力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将来有变,这些人也是与人对峙的底气。” 银景弈猜到了她的意图,道 “还在防着银龙枭?” “能不防着嘛,我就是怕他心里算计着我们,你想,连风钰钰都说了,银龙枭前生今世都无差别,唯有亲近之人能看出一二。我们只靠猜哪里就能确定了,未雨绸缪又不是错,兵来将挡总好过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还有你,你也不许那么放心。” “本王应你,今后不会再顾及别的,他银龙枭不对摄政王府出手尚可两方安好,真有那一日,本王绝不会如他所愿,忘了吗,从前你可是说过本王高傲无人可比。” “如此,井水不犯河水,他若再敢动,也别怪本王以王位推帝。” 他下了决心,不会再如从前那样放心银龙枭从政,而黎凤绾却注意到了他话中的那个“再”字,试探地开口 “这个再敢动手是什么意思,银景弈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或者你已经知道他做的事情了。” 银景弈没料只错一字就被她察觉不对,他不想让她担心,亦不愿她被卷入皇室的这些争斗。银龙枭是皇帝,如今根基渐稳不好对付,而他只是还了政权叫他自行处理朝政,在外人看来,他这是识时务交还权力。 事实上,剩下的那一半军权还被他掌握在手中,那才是银景弈威势过大的来源,也是让众臣畏惧的根本。 军权在手,真要是起了冲突,届时定会闹得人人自危。 银景弈懂她,正因为懂,他才要瞒着这些不能叫她得知更多,免得事还未来先忧坏了人。 “你别管了,也不必担心,本王还不会出事叫王妃担忧。你现在,把心放在肚子里,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唯一该想的,是如何和本王生个孩子。” “既然郎中说我身体有碍,那等回到京都,不如让太医再细瞧瞧,顺便也给王爷看看。” 银景弈一口否决:“无需太医诊断,本王不会有问题。” “拒绝得太快了。” 银景弈把黎凤绾捞到怀中抱好,手掌落在她的小腹处,捏揉两下满意了才道 “本王生在宫廷,自小便有太医仔细照料,滋补之物更是不断,直到后来上战场,那也是有军医随行把脉,自然不会有问题。” “可你别忘了,这次你是完全来到了本王身边,在那个地方,他们苛待你还强迫你嫁与旁人。身子长年累月地亏损,现如今你需要好好养着,受孕自是不易。” “我知道” 说起这个,黎凤绾的声音有些低,她之前从不在意这个,甚至于被饿着冷着也就是咬咬牙捱过去不会觉得怎样。自以为身子强健,却不知在受孕产子这事上已有亏损,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养好身体了。 “我想要和你生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若是我自己有暗伤不利于受孕,那王爷暂时就别想了,需得等我养好身体再行房事。” “这个,不急” 银景弈日日与她一处也仍旧欢喜不觉得腻,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此刻看着她恬静面容,以手抚上,轻声呢喃 “本王已经问过郎中,你身子稍有亏损,但时常服药便可改善,这是内虚,但实话实论,你这身子却是真的强健,不会连本王的宠爱都受不住,现在这样说,是看低了自己,还是高看了本王?梦梦?” “要是墨宝在这里,肯定会再咬你。” 提到那只敢冲他叫的小黑狗,银景弈下意识地看向墙角,发现空无一物后很是自然地转过头 “换作是街上恶犬,那样冲本王叫早就被人赶走了,要不是微生泽炎护着,哪还会让一条小犬进屋。” “可你还是心软了,不还是让它进了?” “老实些” 黎凤绾不安分地扭扭身子,试图挣出来:“从京都到常州,又从梅庄到这里,一路上每日都抱,各种亲近,不觉得腻吗。” “本王并不觉得,你都说日日亲近,那必定是已成习惯,一时是改不了了,等梦梦离开本王一段时日,或许就能治好这习惯。” “说我贫嘴乱说,那现在王爷这算什么?” “本王这是疼爱王妃,你可好想想,自你来此,顶撞本王多少次了,本王还不是次次饶你,就是喜欢你这个性子,有你在,在王府也不算太过无趣。” “没有我的话,王爷怕是要娶个贤惠妻子,说不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吃味了?酸气这么大” “才没有” 黎凤绾嘴硬得很,银景弈也不指望能逗出个结果,颠了颠身上的人,用力抱紧了心软的王妃。 “就这样多好,本王希望你能永远待在身边,以后,你少去关心别的事,只留在本王身边便好,其他的无需你过多费心。回京都后,若有人来烦你,直接告诉人去处理了,宴席这种,不想去便直接拒绝。” “从前你可不是这般,说白了,还是这个时候才爱我” 左右无事,银景弈也不介意和她闲唠家常,拿出她的一只手,低低地道 “最开始银双夜邀请你的那次不算,之后每次,哪次不是你自己决定好要去的。使臣来访你必须出面,本王瞧你吃得倒欢,那时宝马发狂,本王也是不忘护你。后来宫宴家宴,不都是梦梦自己要去的?你也未表露不愿前去的意思。” 说着,他想到了宫宴时黎凤绾穿得那身漂亮衣裳,若非那日他冲动出手,或许两个人也不会落水。在约定好的那晚,他就能够得到这个人,还能亲手解下那华美衣裙,接着一寸寸抚上衣衫下的滑嫩肌肤……到这时,该是有了孩子,而不是在商量这个。 黎凤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往边上移了移身子,见他还是走神,一双手捧过他脸庞,待他双眸看向自己,终才出声。 “你又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了” “跑什么” 银景弈伸手要把人移过来,可黎凤绾抬手摆出个“打住”手势。 “不跑等着你把我吃干抹净吗,现在青天白日的,谈这个不合适。说说别的,姜若那日来了后就没再来,珏玺打探的消息无误,想来,她也不会有事。那你说,有了这一次,我们走了他还会再派人跟来吗?” “不确定,但是本王暂时不会回京都,不喜欢被小人打扰。这次已经是一次明显警告了,倘若他再伸手过来,本王就把它斩断,免得那东西脏了本王的眼。” “你说,是不是朔凛他们防备得太严了所以微生乾安才没得手,要是你让他们放松些,会不会就——” “把这心思收住,以身犯险还嫌不够?” 银景弈冷冷瞟她,而后拿起桌上茶杯给她喂了一口水。 他动作突然,在此时又显奇怪,黎凤绾反应不及,呆呆地顺着他的动作仰头喝了水。 “怎么给我喝水” “好喝吗?” “水就是水味儿,怎么算好喝?” “和药比起来呢” 她乖乖停了话头,怕他误会,又开口补充 “我就是感慨一句,哪里是以身犯险,我才懒得为那样的人费心费力,还不是担心炎儿被他缠上。” 这次说开,谈到微生泽炎,银景弈也不似那时略有烦意,面色平静地轻抚着掌下小腹,期待着里面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x33 “要是你想,可以去找她看看怎么回事,这几日你也玩够了,无事就去别的地方。” 第221章 寻姜若 黎凤绾歪头靠在他肩膀,有些倦了,慢吞吞地开口 “好,不过我先睡会儿吧,困了。” “人都说春困秋乏,你这倒好,春日里活蹦乱跳,到了秋冬时节反倒是成了蔫蔫的小崽。” “那药安神” 本来郎中给她开的药就安神,现在环境温暖舒适,无需过多忧心,被人抱在怀中更是给足了她安全感。 银景弈身子强健,便是平时不和人动手也能感受到其健壮体魄,胸膛臂膀明明是血肉之躯,但黎凤绾得到的却是比硬木冷铁还要强烈的安全感觉。 “在其他事上,你若是也能这般乖巧就好了。” 黎凤绾迷迷糊糊地睡下,知道银景弈会把她抱走,感受到轻微挪动也不在意,一看就是舒服极了。 “本王该拿你怎么办” 白日阳光耀眼,银景弈没喝药自是无法入睡,他又不想干坐在房中了无生趣,便自己倚靠在床头,以身作枕给黎凤绾靠躺。 因着醒时她说的那番话,现下银景弈心情甚佳,还有兴致去逗人。 可过了会儿,“嘭”的一声巨响于门外乍起。 黎凤绾被惊得一颤,骤然起身向外查看,银景弈却未看向外面,看她被吓到还要警惕着其他,对弄出此声响的人更为厌烦,连带着声音也低沉下来。 “吓到了?” 黎凤绾面色镇定,从她脸上倒是瞧不出什么惊恐情绪,可银景弈的手掌搭在她心口处,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哪能猜不出她在伪装自己。 银景弈原以为她会慢慢平复下心绪,没料这次她发现无事,猛地扑到了他怀里。 “外边谁在闹?” “不知道,难受?” “嗯,有一点。” “想接着睡还是想跟着出去看?” “都行” 银景弈瞧她被吓得已无半分睡意,很是温柔地抚抚她鬓发,接着向下摸了摸心口处发现她在慢慢平静,面上浮现一抹笑意。 “才睡着就被吓醒,的确会有短时心悸,不过本王在你身边,那些事,本王挡着。” “珏玺” 明明前一句还是柔情至极,下一刻喊到珏玺姓名时声音却冷了不止半点。 门外,被喊的珏玺也感不悦,恼怒腾上心头,狠狠踹了下被朔凛捂着嘴的人,紧接着推门大步迈进去。 “主子” “连看守都守不好,要你何用,你倒说说,门外的是什么高手能让你们两人阻拦不及,若说不出,这个月的月银也别想要了。” 开始珏玺是迫于无奈不得不降,后来得知摄政王府的不错待遇才甘愿跟随。比起一直做个见不得光还要被人恨之入骨的杀手,成为摄政王府的得力干将还是个很有诱惑力的选择。 但,若是这条路被一个微不足道的人阻了,岂不叫人恼火。 “王爷息怒,并非是属下不够警惕,只是那人手上端了东西,我瞧他没有威胁,就等着朔凛出手。但朔凛制服他太快,属下没想他还会把东西砸过来,本能地向边上一躲,惊了夫人,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冷冰冰的话语,珏玺又是微含恼意,说出来令人更觉冷漠。 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性情招式,珏玺在银景弈手下都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黎凤绾也是发现了这点,偏头看去,多瞧了两眼。 珏玺等了半天不见回应,抬首查看,和银景弈正好对视上,先前他已领教过这人手段,怕归怕,直面相对时却未曾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惧意。 许是在思量,银景弈与他对视也未开口,这一空闲,珏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他身边人和物。 瞥到黎凤绾时,她正在低头出神,缓缓心绪,乌发挽起那美丽侧颜便被人收入眼中。 她天生警觉,一旦被人盯着看便能很快察觉,这次也是一样。不仅是她,银景弈看珏玺的视线落于他身旁,眼神凌厉有如带刺寒锥。 “眼睛不要了?” 珏玺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掩饰好他眼中的意犹未尽,再一眨眼,眸中的欲望已完全消失。 “属下不敢,适才失察惊了夫人,只是瞧一瞧夫人的状态,想向夫人请罪。” “请罪就不必了,我也没怎么样。门外那个人是谁,又为何要突然闯进来,又是微生乾安派来的人吗?” 谈论正事,珏玺正经许多:“那人被下了哑药,成了个哑巴,什么也问不出,估计后面的人就是知道我们会行拷问之事,故,才先让他吞了药,不过我看他那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更像是自己吞的药。” “你怎么知道他是服药才哑巴的?” 服哑药和先天喉哑竟也能分辨吗?x33 “若他没些本事,本王可不会花大功夫让他甘愿臣服,摄政王府不留无用之人。” 银景弈不疑有他,出言解了她这疑惑,随即吩咐 “既然是服了哑药,那去问问迁庆有无办法,若是仍旧逼问不出别的,打断腿扔出去。” 说了这么多,黎凤绾还不清楚那人目的就跳到了处置问题上,想到珏玺的古怪性情,不禁有问 “那人原来是想干什么,带了什么兵器?” “一把锋利匕首,但是他没料到自那日后我和朔凛会守在楼上,一见我们便目露惊色,只一个眼神就露了马脚。大概他是想着闯进主子屋中拼死一试,但计划被中断,就不自量力地和我们试了两招。” 说是试,可对上朔凛和他,仅是切磋的招式就已让人难以招架。 “真烦啊” 黎凤绾喃喃一句,坐直身体看向珏玺 “你把那人先关起来,我这就去找姜若,微生乾安实在是太烦人,不敢直接挑明还偏偏要暗中动手,一次不死心还非要多试几次,属实是不知好歹。” “主子,可还需要属下跟着?” “不必,安城万月会跟着保护她,哪还需要你去献殷勤,先把你这反应能力练练,你该知道,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你身上。” 珏玺狡黠一笑:“属下明白,绝不再犯” 是他还没适应下属的身份,有事发生第一时间是保全自己,却忘了如今应以上面几位的安危感受为要。 只这一次,肯定不会再有下一回。 不过回味着方才看到的画面,珏玺的一颗心蠢蠢欲动,才出门就顺走了朔凛的钱袋。 所幸朔凛不看重银钱,又抓着手下的人打算先处置这事,看都没看珏玺,在银景弈出来前把人押到凌霁的房间。 黎凤绾打算自己去,所以这次并没有叫小葵她们,英兰明白她的意思,便和小葵留下一同照看微生泽炎念书。 银景弈开始是想让她一人去玩,然而人走之后这屋子便也空了,枯坐无趣,往日满是道理的书他也看不进去,暗道黎凤绾果然是惑人妖精的同时问了朔凛她的去向。 而此刻,黎凤绾正走在街上,想去微生府让安城叫姜若出来。她知道微生府上有人养着杀手,但比起那些人,她更相信自己身边的暗卫。 原是安城一人随行,可黎凤绾在走的时候又把万月也带上,眼下有两名高手陪伴在旁,她也随身备着匕首,丝毫不忧遇到事情。 想什么来什么,黎凤绾正走着,迎面就见一个小厮跑上前来,看那架势,就是冲着她来的。 “别动” 她先让万月安城按住不动,自己一手握紧了袖中匕首,面色冷静等着他来。 如她猜想那般,小厮装扮的人并未在街上、当着众多行人的面做些什么,只是走近,气喘吁吁地左看右看,喘了一大口气后对着两人中间的黎凤绾作揖。 “这位夫人,我家小姐今日原本去寻夫人,谁知半路突然有了点事,她说此事要紧,便叫我去同悦客栈告诉夫人一声。” 姜若遇到了事? “什么事你知道吗?能绊住她的腿脚,这事应该也挺大的。”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当时小姐和公子一同出去,谁知回来的只有小姐一人,还匆匆忙忙带走了好些人。听说,好像是公子在外面受了伤,小姐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老爷,为此又吵了一架。” “我想,这次姜若没再被压制。” “嗯,小姐这次一改往常的谦和性子,说了好多话,说是事情紧急耽误不得,还告诉老爷若是因此误了事那后果由老爷自行承担。被小姐强硬的气势吓到,老爷也就没再多说,就让她带人出去了,现在在哪里,小的也不知道。” 黎凤绾垂眸,片刻再抬眼,面上没再有旁的情绪流露,淡淡回应 “那好,现在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到时候我在客栈等着她来。” “得嘞,小的记下了夫人的话,等到小姐回来一定如实相告,一个字都差不了。” 他说完,便转身往来时方向跑去。 黎凤绾看着那人背影,缓缓开口 “没见过我就知道姜若要找的人是我,一下就奔着我来,夫人长夫人短的。怕是受了谁的吩咐,早先就打听好我的消息,一下就跑到眼前不带丝毫停顿,演戏演得不错,说得也是绘声绘色。” 万月不解这其中弯绕,却知道走掉的小厮方才说的那番话是用来骗人的谎话,斟酌片刻后问她 “夫人,既然他扯谎骗你,那接下来……” “既然他这样说,那我可要好好查一下姜若到底是怎么了,微生乾安该不会连身边人都要害吧,安城” 她侧头唤了声,安城上前低首附耳,黎凤绾正在吩咐他去微生府何处探查,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妙,转头一看,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怎么来了?” 银景弈没应,轻转眼眸看向安城,安城自知身份,不听吩咐便知趣退后,垂眼不和他对视,不想,亦不敢。 “枯坐房中无趣,还是觉得夫人身边趣事趣人颇多,故,来与你一同查看。”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黎凤绾看他的眼神带着诧异,尽管明白他了解自己性情,但一下就能猜出她将要做的事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你有点像神算子,怎么时刻知道我要做什么,不如你说说,看看是不是真的对?” 在外,银景弈不想再背上冷酷无情名头,面对他自己的妻子,面色柔和且语调舒缓。 “你是要去找姜姑娘,停在此处必定是遇到了别的事情。你说的姜若,她和微生乾安在一起,我自然也派人去看着她。” “哦——” 黎凤绾直直地看着他:“原来你是得到消息来给我送消息的,你手下的人那么多,可真是不错。” “走吧,在哪里?”x33 估计再要在这街上长聊下去,会有更多人看向他们,黎凤绾自问还没修炼到那个程度,走至银景弈身旁等着他引路。 “还将我当成带路的” “这不是只有你知道嘛,不然你叫朔……” 黎凤绾只看到他一个人,以为是心悦于他所以下意识地先看到了他,一干暗卫必定在后面不远处跟随。可现在她向后看去,发现银景弈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才知道原来并非是她没注意,而是根本就没有人。 “朔凛呢?还有你身边的人,怎么都不在了。” “你觉得,我需要被保护吗?” “……” 黎凤绾被噎住,转念一想他这话也没错,自己武功高强都被暗卫奉为主子,那也是有足够底气独自外出不怕刺杀等事。 银景弈能感觉到黎凤绾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似是在寻摸东西,不用细想就能猜出她在想些什么 “别找了,没带兵器” “你这警惕心也不高,不过没关系,我带了,小兵器,但还是能够防身,我保护你。” 她微微踮起脚轻声说了这一句,银景弈看来往行人并未过多注意这边,伸手把人牵住,边走边道 “看来你也知道了,现在她和那个微生乾安在青楼。” 听到姜若真是遇到了是非,黎凤绾还是有些惊讶的,她没想到那个小厮说的竟会是真的,而得知两人是在青楼时,荒诞无言之感漫上心头,黎凤绾忽然就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下,她可不是有一点好奇,而是十分不解那两个人怎会在青楼招惹上是非,先别提那是非为何,就是这事发地都令人深觉匪夷所思。 要想在青楼惹上事,首先要去青楼,无缘无故的,微生乾安去那地方是要做什么。 第222章 青楼失身 怀着百般疑惑,两人相携着迈入青楼门槛,若说哪里脂粉香气最多,除去香料胭脂铺子,便是这烟花柳巷为最。 黎凤绾受不得过于浓重的香气,从袖中掏出一面绣花丝帕掩着口鼻,走进片时,约莫适应了才慢慢收起帕子。饶是如此,她额下两条玉羽眉仍是微微蹙起,明显是不喜这样浓烈的香气。 银景弈亦是不喜,他儿时在宫廷,纵使那里的女人多,也从未有过这样香浓的味道。 “无事跑到这种地方,真是胡闹。” “人家胡闹那是人家的事,咱们就别管了,过来看看,知道姜若无事便好。” “麻烦,若非是要藏着身份,直接叫人去威慑微生府便好,他要是敢动手,那就是自找死路,也免了这许多曲折是非。” “可是总不能一直以杀止杀啊,你想,现在你是我的夫君,是我们这边的老爷,那就该用普通人的方法办事,万一以后……” 黎凤绾话至一半,瞥见一窈窕女子从那边走来,微微笑说 “看,有人来了。” 那女子很有眼力,一见是两对男女,举止言语收敛许多,知道有男女来此不是寻乐而是求一种别样情趣,便笑语盈盈地迎上前去,美丽面容含笑成花。 “哎呀,四位客官既然来了,是想先在下面看看各位姐妹,还是要上楼在厢房中叫人弹曲?若是觉得楼上厢房不好,客官可与伙计说,他们会引二位去后院,那里的房间绝对让四位满意。” 万月安城一听这话,知道这人是误会了他们来此目的,当即反应过来,心照不宣地分别向边上挪了两步,互不理睬。别说情爱,端看两人此刻神色,外人都难瞧出半分情谊。 女子也后知后觉地看出不对,轻笑一声,不再去看后面的两人。 黎凤绾扫了眼楼下,发现客人都是在谈笑饮酒,并未有争闹迹象,楼上如何不能得见,可瞧着面前这人如此淡定从容,该不是与人争执的闹事,既不是争执,那便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 “去后面庭院。” 后面庭院的房间可比前楼厢房所需银子要多,女子自然乐意招待他们,立马招手叫了个伙计过来。 “你带着这两位贵人去后面空房,好好伺候。” 一提贵人和后院,伙计也一下明白她的用意,殷勤地在前引路,嘴里还说着他们这满春香是如何如何好,极力介绍,一看就是想让两人感受到这儿的美好成为回头客。 而万月安城不为寻乐,不想白花银子在这里,对视过后各自出门找地方守着。 这是银景弈第一次来青楼,经过那些人时面上依旧一派平淡,然而走至后院,感知到来往女子落于他身的打量视线,脸色这才变了又变。 诚然,银景弈为龙子天生尊贵,后居摄政王威势摄人,将这两者融于一身后,言谈举止所发气质非是常人能比。 如今行于青楼后院,俊俏面容引得此处红倌频频投去目光,不过在此处谋生,她们有自知之明,清楚银景弈这样的人不会容许她人轻易近身,因此只能远远地看着,眼含爱慕。 黎凤绾作为银景弈的正牌妻子,看到那些人只是眼馋并未有逾矩动作,非但没有醋意,反而心生得意,欣喜于这么个出众王爷是她的丈夫。 “又在心里洋洋得意。” “好厉害,又猜中了我的心思。” 黎凤绾想问他一些事,便在路上问了空房在何处,接着把人打发走。 “你说暗卫找到了她的行踪,在哪儿呢现在。” “只是让人看着她,暗卫禀报是见她和微生乾安来了这里,当时是和和气气,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你也不必着急。若姜若劝阻无用,这个微生乾安还是油盐不进,自有别的法子治他。” “好,王爷威武,那走吧,现在无人指路,烦请王爷领着我。” “去西北角第二间房” “好” 想要去那间房,中途必要绕过许多房间,黎凤绾耳尖,正在走着忽然听得略微熟悉的声音,脚步顿住后看向身侧的房间,断断续续的话从里面传出。 “公子,嗯……别” “当初选你就是看中你的性子,若你像其他人那样勾引人,我倒不会瞧上你。” 对方似乎是被他突来动作吓到,娇声嘤咛 “这么青涩,难怪要比旁人贵,不错,今日就算换个口味,这次可别再躲。” 话落不过一瞬,发出男声的人满足闷哼一声,而那女声却尽数变为婉转呻吟。 黎凤绾才停了几息便听全了这男欢女爱的动静,红着脸往边上靠了几步,看着前方的路不知是要直接走过去还是要绕道而行。 银景弈耳聪目明,习武之人听觉更为敏锐,比她要早听到这些,却未出言提醒,眼下见她踟蹰不前,给出解法 “若你再不走,叫人撞见可是要被认作是偷听墙角的贼,动静闹大了,更不好收场。” 黎凤绾白他一眼,听他这话就晓得这是银景弈故意让她撞到这种场面,她此刻又不想出声惹人注意,便和他并肩而行,在两人身体贴近时伸手拧他腰间软肉。x33 银景弈倒也不慌,被她用劲儿拧了下仍然淡定,既无痛苦之色,也不见面露恼怒。 待走出那片区域,黎凤绾深呼一口气,看周围没有下人走动,转身瞪着他,那模样活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下。 “王爷还会这样捉弄我,是觉得毫无情趣才要听这种墙角吗?妾身不知王爷是何意图,幸亏是我,不知道的万一猜错了估计会觉得王爷不行才会以此来捉弄人。” 银景弈双眸一动,脸上笑意凝住,意味深长地沉声道 “王妃这是还没学乖,想来梅庄那三日定没有让你满意,这样的话,不如今夜真在此留宿?” 黎凤绾立马收住嘴中的话,不敢再于这件事上挑衅他,虽然知道银景弈不会去找别人,但在青楼留宿,总归是和自己家不同,她听说过在这种地方会有各种折腾人的玩意儿。 银景弈一个人就足够她受的,那三日险些把她弄得散架,再要寻些别的,今后可不是要在他面前矮了一头。 万万不能 “刚才听那声音是珏玺,他那时候不还在客栈吗,怎么现在……” 银景弈看她却不语,让她自己猜结果,黎凤绾沉默片刻,眉宇间有了些不可思议 “该不会,你让他退下后他就来了这里吧” “不止这个” 还不止这个? 她看了一圈身边景物,说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猜测 “你知道姜若在这里的消息,这个消息,也是他告诉你的?” “不错,在你走前他就到了满春香楼,发现姜若也在这里就叫人报信,既然他懂得分寸,那也不必去计较他去青楼寻乐的事。” “尽忠职守,其余时间他愿意做什么的确不妨碍你,那姜若现在在哪里呢。要是传话的小厮没说错,她还有话要对我说,估计是和微生乾安有关。” “那便去看吧,前面就是了” 两人才要靠近,姜若便和微生乾安出现在视野中,一人面色诡异难以言说,另一人则是忧色满面小心搀扶。 微生乾安此刻直身行走,步伐比平时缓了许多,若不细看,外人很难瞧出姜若是在搀扶着他。 黎凤绾也是瞥见了微生乾安的倾靠动作才断定他身体有恙,冤家路窄本该是各瞧不顺眼,但这次微生乾安表现得极为淡定,无视两人径直走过去。 唯有姜若状似无奈地向后看了眼,黎凤绾从她眼神中读出了歉意和难说的落寞。 “微生乾安这是怎么了?” “猜” “又猜?不猜,你直接告诉我。” “梦梦不觉得他走路时腿脚动作有些奇怪吗?” “我看出来了啊,可这又和……” 想到个荒诞可能,黎凤绾自己都觉难以置信,望着微生乾安离开的地方失神。 “在此之前,已有三人离去,是郎中和家丁。你看微生乾安的模样,于这种地方风流快活怎会在男女之事上出错。唯一可能,便是被他人占了身,遂才请来郎中在这地方医治,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大有喜好男色的人在。” “咳咳,我不是想不到,我是猜不到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一点防备都没有根本不符合他那个多疑的性格。” 单看样貌,微生乾安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俊俏公子,被人觊觎尚在情理之中,只是能把这种想法做成,属实是个有心机有手段的。 “现在看来,姜若是没事了,有事的是微生乾安,不过你说,看他那个样子,又不问又不说,该不会直接把这种事扣到我们身上吧。” 平白无故担个害人名头,黎凤绾可不愿意。 银景弈同样是此想法,待的这些日子也够久了,关于微生府的热闹也没什么可看的,有没有那歹心便是要看以后。 他们不会为此在裕隆过多停留,解决了微生泽炎的身世问题就该离去,至于是否要再做处置,全看后效。 青楼寻人有了结果,黎凤绾也放心回了客栈,而在另一边,微生乾安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坐在软垫上砸了手能碰到的所有东西。 杯盏字画都被扔在了一起,碎的碎,毁的毁,成了一堆破烂。他坐在锦榻上,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此刻就是为发泄心中怒火,家丁和小厮都不敢进去,瓷盏的碎裂声时不时地从紧闭屋门传出。 姜若是唯一一个留在屋中的人,她站在外室,看微生乾安终于找不到东西砸了,轻移步子走至他身边,柔声安抚 “乾安,你先别气,这事落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说不完的怨气愤怒,但是现在,你既已回来,那还是好好养伤要紧。” 提到养伤,微生乾安面现狞色,一把推开抚在他手臂上的纤纤素手,怒声反问 “你要我怎么不介意,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不介意吗?才这样,什么叫才这样,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然后把他五马分尸扔到乱坟岗喂野狗!” 姜若明白他此刻情绪恼怒到极致,手被大力推开也没说其他的话,从地上捡起昔日微生乾安珍爱的字画,仔细卷好放在一边。 “发生在我身上,可你别忘记,这种事的确发生过了,那日强迫我的人,便是你派去的。你忘了,我确实经历过,后来我说不喜欢你了,你却不放过我了,我受尽委屈。” 她不想吐露太多,只说了‘受尽委屈’四字,把所经历的羞辱欺负都包了进去,不想让其中的事影响她的神态。 “当时,我也是这样的感觉,不,我比你更绝望,我清醒地知道凌辱我的是一个陌生男人,尽管最后他没得逞,但那是我以死相逼才让他害怕逃离。” 姜若不紧不慢地说着,然后坐到微生乾安身旁 “那时候,我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刺伤了那人,我孤家寡人一个,豁得出性命,他不敢,所以才逃了。后来你又看到我,我选择离开,怎么你又反悔了呢。” 微生乾安默然,无力反驳,须臾,便又厌烦似的摆摆手 “那是过去的事了,别再提了,阿若,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我一定好好珍惜你,可以为你豁出性命。” 他望向姜若,眼中的坚定足以叫外人感动 “阿若,你相信我,自那之后,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前几次你在生意上遇到刁难,还有那些过分胆大的人,都是我帮着你解决的。我帮你,没告诉你,只是想让你自己坚强,我想看你坚韧胜过其他女子的样子。” 姜若抬手打断他 “乾安,你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清楚,你每一次帮我,我也都记得。但是我也知道,你所说的爱,你对我的所有关心,都是因为我这个玩物可以让你玩得更久而已,觉得新鲜才一再将我当做私有物那样占有,随意伤害,事后几句话便想着可以修补。” 她轻叹一声,姿态娴雅,悠然自得地拂了拂衣袖,对微生乾安惊异的神情视若无睹。 “乾安,你大概不知道,我一个小女子,也能有忍辱负重的坚毅,这些时日,陪你演的戏,就到此为止吧。” x33 第223章 大仇报 微生乾安若有所感地抓住她的手,竟是用上了全部力气,双目好似能喷出火焰,咬牙迸出几个字 “你什么意思!” 姜若却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坐远了一些。微生乾安看着自己的手,伸动几下,发现力气竟被抽空,再一动身子,也是麻木无力。 “我怎么……” 再开口,他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这时候,他居然连说话都成问题,倒不像是伤痛愤怒所致,这更像是被人下了药。 想到这个可能,微生乾安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姜若时幽幽一问 “是你,你给我下迷药了?阿若,你为何要害我,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姜若冷漠地反问,再转过头时双目含着的冷意叫微生乾安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有些畏惧。 “微生乾安,你猜为何我要等到今日,你猜,我为何要陪你演这一场戏?” “今日……” 微生乾安喃喃着回想,而姜若见他那副苦思不得的样子,语带讥诮地讽刺他道 “微生公子贵人多忘事,想必是杀的人多了所以连谁要害人都猜不到。” 微生乾安闻此更为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光是听她说了“杀人”两字,他便清楚姜若已经知晓全部,此刻再费心去瞒和掩耳盗铃没有区别,故而,他只求一个解答。 “自然是跟在你身边的这些时日查到的,微生乾安,我既然是要报仇,那就肯定知道你的真面目,只要顺着线索一查,你丑陋面目便全部暴露在眼前。伪装,你能伪装得多好,从我接近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又怎会真心喜欢上一个杀人凶手。” 她知晓外面还有人在守着,不过微生乾安此刻既无叫人的力气,也碰不到什么能吸引人注意的东西,姜若一点都不担心,她为这刻,等了很久。 仇人就在眼前,她也不急,要把事情一点点掰给他听,她要让微生乾安知道他自己有多失败,又是如何被一个女人玩弄于掌心上。 痛快的一死了之在姜若眼中和饶他性命无异,曾经的所有伤痛,她要如数奉还。 “别叫,接下来你听我说就好了。” 期盼的时刻到来,姜若难以抑制喜悦满足,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疯狂之色渐渐爬上她的脸。 她一面轻声说着,一面拿出一方丝帕塞进微生乾安的嘴。 保证他无法再开口,姜若端起一杯茶水,起身浇灭了正在焚着的香。做完这一切,她才又回到微生乾安身边。 “你现在身上有伤,还失了力气,动是动不了的。我在这香里加了迷药,不会伤了你的身子,但也不会让你昏过去,你就慢慢听我把话说完。” “安儿!安儿”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微生老爷敲了两下门发现没回应,不耐烦地又要抬手叩门。 没等他再敲,姜若便打开了门,以从容淡定姿态出现在人前。 “老爷可是有事要告诉乾安?” “有也不会和你说,我要看看安儿怎么了,别在这儿挡着路。” 可姜若偏偏要挡,站在门口没有丝毫退让意思。 “伯父,我知你不喜我,但现在并不是争吵的时候,这件事有些难说,乾安只是怕你担心才选择暂时瞒着。这种事,到时候还需要他亲口告诉你,而且他才发了火,现下仍是有些恼火,怕见了父亲冲撞您,所以才叫我出面安抚伯父,希望改日再谈。” 怕他不信,姜若特意凑近说了那事,微生老爷听了之后瞪大双眼,被气得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怒吼梗在喉咙是上也难,下也难,无言半晌,终于怒喊出声。 “混账,竟然有这种事!” 有了对比,他看姜若也顺眼不少,一手拍在她肩膀,粗声安慰。 “好孩子,你的心是好的,我早看出来了,多亏你照看他还一直陪着。罢了,你们的事我们不再干涉,你好好照顾他,我等你们的好事。” 安抚完,微生老爷便拂袖而去,也带走了在门口等着收拾的下人,看那架势,似乎是要立刻找出那个人将人粉身碎骨。 姜若看他走了,拍拍肩头被他拍过的地方,旋即进屋关上门。 “这种感觉如何,明明希望就在门外,却亲眼看着它离去。” 见到了她真实的一面,得知她要报仇,微生乾安面有怒意,却只占了一半,剩下的,则是被遗憾悲伤填满。 “呜呜呜” 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他嘴中传来,可姜若并不想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兀自陈述积压在心中的所有哀伤屈辱。 “你还记得吗?前年的今日,你害死了我的父亲,没过几日,我又看着爱人横尸荒野,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微生乾安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姜若也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悲戚地笑着 “你可真是心狠手辣,这些年,到底还有多少人是死在你的手里。” “你做生意,觉得我爹和哥哥总和你作对妨碍了你,为了除掉他们,你去雇佣杀手在归途拦截他们,杀了我爹,带走了姜炜百般折磨。微生乾安,你知道我姓名的时候,可会想到和我同姓却被你害死的人?!” 原来你一直是恨着我,并非有半分爱慕 “别用这种失望眼神看着我,你不配,这段时间你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都那么可笑,深情,你也配得上深情这两个字。你害了那么多人,鲜血堆成的情,你这种人的爱,在我这儿,还不如街上被狗叼走的烂肉。” 微生乾安自嘲地哼笑,他想不到为何自己的几番付出竟无法让她动容半点,他想问问姜若到底是如何想他的,又想问是否对他动过一丝情意。 但嘴中的帕子塞得够紧,他又无力吐出,只好受着姜若的控诉嘲讽,原本盛满温情的眼睛,眼下连半点情意都看不到,转变就在一瞬之间,这伪装,的确好到连他都要敬佩。 “姜炜,这个名字,你想起来了吗?”x33 微生乾安垂下眼,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姜炜这个名字,他的确听过,那是他玩弄的第一个男人,自然记忆深刻。 但他没想到姜若会是他的妹妹,在知道姜若姓名后也未曾往那方面去想,谁想到最后会因此栽到阴沟里。 “杀了我的父亲,折磨姜炜致死,让我娘伤心欲绝自尽离世,微生乾安,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哪里来的自信叫我倾心于你!” 若不是他,姜若本可以幸福美满一生,有个体贴备至的爱人,有完整的家,哪还用委屈着自己忍受别人施舍的爱,无论真心与否,在她眼中,那始终是世间最肮脏的物。 “每每接近你,他们在我面前死去的情景便在脑海再一次上演,一次又一次,无时无刻不令我坚定杀你的心。忍着这诸多反感,我看着你对我献殷勤,看着你从开始不愿多看我一眼,到后来一副深情模样地帮我。” “这么长时间,我演得都快把剩下的那点情感忘记了,差点成了个死人。可我不是一个人,我身上,背着三个人的念想。而你,沾了无数人的血,埋葬了那么多条人命!” 说到此处,又想起姜炜死状,姜若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水转过身去。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被野兽啃得不成人形,他那么好的人,你怎么敢和他比。” 一声落下,姜若倏地转身上前,藏在衣袖中的锋利匕首毫不留情地扎进微生乾安的小腹,她红着眼眶,坚定冷漠地看着微生乾安受伤时的痛苦神色和震惊眼神。 “我要杀了你,但不要一下杀了你,你欠姜炜的,欠我父亲的,都要一一还回来。” 她下手既准又狠,一下刺入又猛地拔出,没让鲜血沾染自己半点,接着捡起地上破碎瓷片,一下一下划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道道鲜血流下。 微生乾安看她像是没了理智,怕她真将自己活剐,纵使身体无力也在挣扎,可他吸了迷烟,挣扎动作再大终也比不过被恨意充斥头脑的姜若,被迫承受了尖锐的刺痛和失血的乏困。 “你……” 终于,微生乾安吐出了那团丝帕,接着拱起身子奋力向边上一躲,这最后一下便落空了。 姜若的手停在半空,因这道攻击的停顿,理智暂归,缓了缓神,冷静收回手。 “想逃吗?微生乾安,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照顾安慰你,方才你爹又被我支开,你觉得你有逃的机会吗。我也不怕再告诉你一件事,今日那个人,是我找来的,而且你也别想抓到他报仇,他是归暗阁的一个杀手,你派人去抓他,手底下的喽啰只会有去无回。” “你这个——” 微生乾安没想到连今日的事都是她一手策划,大怒之下一拳打去,却被姜若闪身躲开。 “你当日,也是这么羞辱姜炜哥哥的!我以牙还牙有何不对,除了这个,我还想斩断你的手指,剜去你的双眼,让你把姜若哥哥受的罪都受一遍!” 姜若的下场凄惨,所遭遇之痛苦让闻者垂泪,姜若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后,重新拿起匕首。 微生乾安见她还不放弃,忍着身上的疼虚声问她 “这么长时间,我陪着你,你就一点都不动容,你到底有冷漠,姜若,两年,连冰也要融化了。在你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留给我的地方吗?他死了那么久,他做过什么让你念念不忘到如此地步?!” 姜若哀哀地笑着 “你给我的,他早就给过我,且更好,纯粹长久,若非是你,我又怎会与他阴阳相隔。” “他有情有义善待他人,值得我托付一生,你却辱他害他,我该是有多自轻自贱才会爱上你呢。哪怕你给我更多,珠宝千万,百般宠爱,也终究抵不过他一腔真心和入微体贴。再过百年,你也只是自私自大的微生乾安,而我爱的,只是姜炜。” 怕他还心存幻想,姜若嫣然一笑竖起三指,郑重起誓 “厚土为证,苍天可鉴,倘若我姜若心意有变,对你动过一丝情意,必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灵魂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重的誓言落下,听得微生乾安竟有些心酸,他从未料到姜若会这般决绝,直接拒绝个彻底,否认关于他的一切。 “你,呵,也对,你既然都有本事隐藏这么久让我看不出,又怎会是优柔寡断的性子,说了不是,必定不是。” 微生乾安低头,脸上身上的血还在留着,轻微笑声里带着五分悲凉。 “是我错了,可是姜若,你做了这么多,甚至让人做了这种事,我不恨你,早知如此,当初我不会动他们。你恨我因为我杀了他们,如果我没有那么做,或许我遇到的就是最好的你,被你记在心里的也会是我。”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赢了” “自然,当初你以阴谋诡计逼害微生嫡系一脉,后又以权势杀害阻碍你的人。很多人都想杀了你,只是他们没办法。我原算得上是一个千金小姐,家境不说是十足优渥,却也是衣食不愁。能做到如今这地步,还要多亏微生公子的一番作为。” “你什么都没有,竟然选择冒险用情打动我,就连现在用药也都是谨慎小心留出自己的那份解药,当初又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式呢。” 姜若平静地合上双眼:“不然我有什么呢,你杀了我的父兄,弄垮了我们家的家业,我什么都没有了。好在,也因为这个,你没去再关注我和娘,给了我喘息机会。你有财势让官府为你让路,我有什么?我孑然一身,一无所有,所有的亲人爱人都被你害死了,没了他们,我生不如死,但在报仇时也没有任何顾忌了,大不了我和你同归于尽。” “世间诸多东西都可算作伤人利器,万种情感亦可为我所用,你有钱权,但仍是人,做不到无情无欲,同样看不破我所设情局。如你所说,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被友人背叛,被亲人抛弃,哪一桩不是利用了情感,都是为达目的而使的手段罢了。” “爱,也是这千百情感中的一种,你害我一生,用天底下最毒的刑罚对你都不为过,更何况只是这区区情伤。” 姜若握紧匕首走上前,捅进最后一刀前还对他说了句话。 “你若觉得我此举不妥,那何不想想你用另一种手段夺我所爱有多可恶,你夺走了它,那我便用它来让你受到惩罚。” “噗”的一声,带着鲜血的匕首再度扎入那具血肉躯体,只是这次,捅向的却是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第224章 集齐证据 再没有其他声音从微生乾安的房间传出,姜若做好了一切,恢复如常面色,将匕首藏好带走。 出门再回头将门关上后,她没有丝毫留恋,大步走离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是大仇得报的喜日,却也是姜家人的遇难之日,因而姜若只着一身扶光色菊纹衣裳,晨起时面上的淡妆让微生乾安误以为是为他用了心思,然而,这其实是为庆贺成功报仇所做的打扮。 她先是将一件东西交给了一个小厮,接着就收拾好了行囊,雇了一辆马车去了远处。 黎凤绾等着与姜若的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只是小厮递来的一封信。 她拆开信来,因许久没再有初学那时的练习,看完信多花了些时间,但现在这个已经无法再引起她的注意,若她读出的意思没错,姜若信上的这番计划才是彻彻底底将她惊到。 怕自己记错了字,黎凤绾又把信拿给了银景弈 “你来看看,我怕理解错了,而且上面提到的事,恐怕也需要你出手解决一下。”x33 银景弈以为是微生府的事有了结果,便淡定接过,谁知看清信上内容后,眉头微皱起,不悦之色攀上脸颊。 “看来本王还是过于仁慈,才给了这些官吏一种错觉,觉得本王不会在意这地方小事,只要没被发现就可以高枕无忧。暗卫的手段还是没让他们长记性,这次要罚,那该是杀鸡儆猴,给旁人一点警告。” “王爷说得是,在此之前,还是先叫朔凛他们把那些物证拿回来,按照她信上所说,微生乾安此刻怕是活不成了。若不快些,万一被微生府的下人察觉到异常,证据被销毁就白费了她的这番良苦用心。” “朔凛,你去叫珏玺查今日青楼的事,让迁庆去把证据找回来,要快。” “好,我立马去办” 让他去找珏玺也没错,毕竟那货的脾气古怪也就只有他能降住。 微生府的人都不知姜若暗中收集证据一事,更不可能知道她把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放在了哪里,迁庆腿脚快,不多时便把证据呈在银景弈面前。 而青楼那边,才完事的珏玺起身穿戴,整好衣衫,面上又是一派矜傲,重新成为一个冷漠无情的暗卫。 “银子拿好,那是给你的,我瞧着你也不像是做这个的人,能走就离开这地方,待在这里,糟蹋了你。” 床上的女人如同一朵含着雨露的水仙花,美丽又娇嫩,此刻脸上还带着薄红,水润红唇诱人非常。 她看珏玺要走,仍带盈光的双眸不舍地望去 “你要走了?” 珏玺转身,一条腿跪在床沿,认真地凝视她 “舍不得我?” “嗯” 对方还是个纯情女子,对男女情爱一概不知,被家人卖来这种地方,接的第一个客便是珏玺,眼见他要离开,一只白嫩的手攥上他衣角,怯怯地点头。 只是珏玺的回应可谓是冷漠至极,他抓起她的手将其放下,镇定地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千万别舍不得,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不太好,在这里,只谈欲不讲情,若你要留,趁早明白这个道理。” 话落之后,他也察觉到门外有人来了,倏然起身推门离开。 “我办事有分寸,绝不误事,看,这不就正赶上了嘛。” 朔凛十分正经,对他这伪装出的桀骜不驯无感,只公事公办地传话,把银景弈给他的吩咐说了。 “别担心,这人我知道,这事我也猜出了一大半,我跟你回去复命。” “从前,还不知道你有这癖好,春满香楼,第一次听说。” “怎么,有兴趣?” 面对他的揶揄,朔凛依旧冷脸 “从这里到同悦客栈,比比轻功,晚到就把银子还我。” 愿赌服输,朔凛倒是愿意用已经被花出去的银子来赌一局,故在话音落时,腾身跃过墙面。珏玺不在意银子,但他在意和朔凛的比试,二话没说跟了上去。 在两人走后不久,屋子的门再次被打开,百里娆穿着御寒衣物向外查看,没瞧见任何身影后黯然低下头,握了握手上的钱袋。 同悦客栈里,黎凤绾看着精神满面的珏玺,总觉得有些尴尬,许是碰巧听到了人家的墙角,此时面对面说话始终开不了口,便碰了银景弈的衣袖示意他开口。 “……说吧,在青楼查到了些什么,既然微生乾安被人设计,姜若又早就规划好了一切,自然不会让对方轻易被抓,是谁?” “老熟人” 珏玺笑答,接着将事情仔细道来 “是归暗阁的杀手,这人之前我见过,在青楼见过,他好男色,今天我去的路上瞥见他的身影,当时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是完事了要去回复。” “王爷也知道,除了我们,这归暗阁也并非是无人可用,以我们三个为首,剩下的也都不是善茬。上次和我一样帮着郑善文的那人,就是在我之下的二十人之一,身手略差一些,却也差不太多,各有所长。” “帮郑善文的时候死了两个,在刺杀静王时死了一个,不过后来都补上了。这个把微生乾安占了的人,就是原来二十人之一,没什么威胁,有这样不危险还享福的任务,他不接才怪。” “原来姜若雇佣的杀手是他,身手不一般,还能够报复到微生乾安,确实是一步好棋。她在信中把遭遇一笔带过,可这缜密心思的背后,估计是她难以忘记的恨。” 黎凤绾的手放在桌面的证据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瞧着上面的银子流水和账本,暗自震惊于微生府的大胃口和贪婪心思,由此,她也更加敬佩姜若的坚韧心性。 “欸,对了,既然微生乾安都这样了,那姜若她——” 大仇得报让人心觉畅快,可是对于姜若来说,仇恨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现在一下没了,本就失去一切的人,会不会已有死志。 黎凤绾怕姜若想不开,想问却觉得还是随她自己心意才是真的解脱,那样活着,或许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思及此,她难免生出惋惜之意 “她做什么,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凄美结局,也是一大遗憾。但是没想到微生乾安竟然这样作恶多端,假使没有这事,姜若她本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何至于沦落至此。” “王爷,有了这个,是不是可以问罪县官,重查当年的那几桩事?” “应当如此,本王原本以为这裕隆民风淳朴无苛待百姓一事,没想到安定之下居然还藏着这些个脏事,此人比杨书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心当诛。” “他衣食无忧,便想着旁人生死与他无关,尚有一点良心,也不会为此通融,从他答应那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什么县官了。不过就是一个拿着朝廷俸禄的小人。王爷可别轻饶了,得治治这种风气。” “难不成在王妃眼中,本王还会有仁慈宽厚的一面吗?” “有啊,但从来不是对他们,这次,也让他们见识一下摄政王的威势,免得叫百姓以为朝廷大官都是他那等狼心狗肺的人。” 银景弈听后觉得有理,立刻动身去往府衙。因此案与县官牵扯甚大,出面的人不宜过多,黎凤绾便主动要求留在客栈等着消息,和微生泽炎他们一起等着消息。 绣锦照顾小公子照顾得好,黎凤绾看了自然要夸上几句,小葵在旁伺候着,听到绣锦被夸难免有些羡慕 “我们跟在王妃身边这么长时间,王妃也不夸夸我和英兰,绣锦姐照顾得是好,但也是英兰姐姐仔细教出来的。” “你不也是跟着英兰才学到了不少,照你这么说,你们两个的功劳我都该算在英兰头上,没有她,也没你这古灵精怪的活泼丫头。再过一年该是十六岁了,说话做事也该稳重些,免得被别人逮着错处说。” “小葵明白,这些英兰姐姐和我说过了,不过王妃,我这样不好吗?上次你还说我这性子是开心果,让王妃觉得舒心,既然王妃这么说了,那我当然要好好保持,一直这样待在王妃身边。” “一直待在我身边?不嫁人了?照理说,你这个年纪,成家立业也无不妥,不如你就在王府里看看。王爷手底下的暗卫,咱们知根知底,那还都是些武功高强的人,错不了,但是人品如何还要你自己看。近水楼台先得月,若真有了中意的人或是觉得谁好,别忘了和我说一声,我帮你” 后三个字被她说得婉转,像是小葵真有心上人但没和她说,眼下正是期待着她能吐露一些话。 “王妃不要取笑我了” 她毕竟还是十五岁的纯情孩子,被黎凤绾这般调侃几句当即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再不提别的事。 黎凤绾见状轻笑两声,笑声透过门板被外面的两个人听到,互视笑了笑,然后推门一齐进入。 “我就说嘛,小绾你肯定是在给人张罗亲事,你这样调侃一个小姑娘家是跟谁学的啊,感觉有一点点熟练。” “我看就是小绾自己经常这么做才会让人觉得熟练,对不?” 风钰钰几步便走到桌前,一屁股坐在黎凤绾身边,双手撑腿挺起胸膛,一副要霸占位置不让任何人抢的霸道模样。 这次她可要把这个位置牢牢占住,以往有银景弈在,风钰钰顶着他的目光才只是坐得近些,现在摄政王人不在了,她当然要把曾经属于她的位置抢回来。 “小绾,他可算是走了,我都好几天没和你说话了。” 她这话说得还颇有几分委屈意思,黎凤绾的手臂被她搂着,给人倚靠的同时不忘提醒道 “这样啊,我听安城说,你和夜阑在街上玩得挺开心的,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我,现在靠我这么近,不怕夜阑会吃味?” 屋中的人原就不少,凌霁和风钰钰再一进来,可真就是热热闹闹像个茶话会。夜阑是贴身侍卫,平日里虽说不上是沉默寡言,但比起常人来还是属于话少的那类人。 风钰钰在里面,他就在外守着,和安城一左一右,活像两个门神。 风钰钰透过合了一半的门看到夜阑侧脸,十分满足地喟叹一声 “唉,夜阑人可好了,他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吃味,你以为谁都像你的这个丈夫呢,要是哪个男的对你有意思靠近你,估计摄政王那眼神都可以吃人了。我这小胆子可不敢轻易尝试,他竟然还防着我,怎么,小绾,你说他是觉得我有把你勾引走的可能吗?” 凌霁按下她要去摸人的手,哎哎呀呀地劝 “快别对小绾用这个把戏了,你这点深情装得也不像啊。你要是见过了那个摄政王是个什么样子,肯定也觉得你现在照猫画虎看起来有点滑稽。” “凌霁,我发现你怎么来这里一次比之前还会怼人了,受教于谁啊。” 凌霁叹了口气,略有哀怨地道 “受教于各国的争乱和王室的勾心斗角,最重要的是,我的这副身体,多亏了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的脾气不好也得好。”x33 “就这个身体,和人动手能赢就是老天格外照顾了,我要是动大气,说不准自己先把自己气死过去。罢了罢了,和气生财。” “倒也是” “娘” 微生泽炎听到隔壁的热闹,也要来看上一看,一进来便走向了黎凤绾,寻了个小凳子在她身边坐下。 “程远不是在看着你做功课吗?这是写完了?” “嗯,那些不算是难题,炎儿好好思考就能写出来。” “真聪明” 黎凤绾向来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夸完还拍拍他的肩膀。 微生泽炎的身世不是什么大事,风钰钰问过英兰便全部明白了,她也同情这孩子的遭遇,在和黎凤绾说话的时候也不提及相关话题,只跟着夸他 “才十岁就这么厉害,小帮手可真聪明,我听小绾说你只需要看一遍文章就能把它全部背下来,是真的吗?” 微生泽炎轻轻点点头,眼神坚定不卑不亢,看得风钰钰惊奇,她知道微生泽炎是个十岁的孩童,但她从没想到十岁孩童的眼神也能这样平淡无波,并非是无欲无求,不过外人却难透过他面上眼中任何情绪猜到此人的真实欲望。 风钰钰忽然觉得有些冷,呆呆地看着他,直到被凌霁拍了下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你,难道是看人家小孩好看也想抱一个?” “一边去,瞎猜什么。” 第225章 催孩子 风钰钰已经被这个孩子震惊过很多次,可每次与他认真对视都有不同感受。许是前几次微生泽炎尚未完全恢复的原因,她只是感慨这人行事稳重有胜过同龄孩子的沉稳,但这次见面,微生泽炎的眼神实实在在给了她巨大震撼。 不夸张的说,就是在夜阑这个成人身上,她也未曾见过这样的神态。 “凌霁,你再开我玩笑我就去逗你身边的那几个孩子,夜阑身手不错,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们能不能跟得上。” “你可别,你这有了男朋友跟有了倚仗似的,狐假虎威。”x33 “怎么样啊,我狐假虎威有人纵着。” 凌霁斗嘴斗不过她,偏过头继续喝茶。 微生泽炎怎会看不出风钰钰在瞧他时的疑惑和微微惧意,他只是不说罢了。同样都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的娘亲就只会赞他必成大器,而别人看他的目光,几乎都像是在看一个怪胎,哪怕是带着赞叹,也是惊异居多。 “娘,墨宝总是待在屋子里不方便,我想带着它出去。” 听到有人叫它,小狗从外面跑了过来,毛绒胖乎的身子一跑一颤,看得风钰钰忍不住伸出了手。 “这小狗好可爱,长胖了,毛也长了,比之前好看了很多。” “炎儿给它起了个名字,墨宝,你喜欢多摸一摸它,我看它还不怕生,挺喜欢和人玩的。” “墨色的宝贝,的确是墨宝。小绾,我现在好羡慕你啊,你现在的生活可真好,虽然我知道你这个摄政王妃或许会在回京都后遇到麻烦,但是你看你现在。” 说起这个,风钰钰就来劲了,把小狗放在地上让它去找微生泽炎,掰着手指头给她细数。 “咱先不谈别的,就看现在。你是摄政王妃,那是尊贵无比的身份,无人敢轻易得罪,别人见了都要敬着,要办事一点困难也没有。其次呢,你和现在这个丈夫那么恩爱,日日欢声笑语柔情缠绵的。” “还有,身边的暗卫个顶个的厉害,不需要担心安危,也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我看他们的脾气古怪,而且新来的珏玺和摄政王身边的朔凛看着不对付,平时没事你还能看看热闹。” “最后便是微生泽炎和你身边的人了,一个这么聪明乖巧的孩子,还有同样体贴的英兰。这小生活,不就是我最向往的生活嘛,小绾,真的,要是再有个小婴儿就更好了。” “……” 黎凤绾着实被噎住了,孩子这事,不但有她和银景弈在想着,竟是连身边的人也在催促。 到底是多期盼看到她有孩子啊。 黎凤绾哭笑不得,然而身边的微生泽炎听到风钰钰说这个,转头认真问她 “娘要生弟弟妹妹了吗?” 这下可好,众人的注意都落到这个话题上,凌霁和风钰钰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那样子,是想听她到底如何回答。 “你们两个果真都是一个性子,在这上面这般执着,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凌霁放下茶杯,从衣襟拿出了一个在街上买到的小物什,把它给了微生泽炎。 “小绾,你可别不好意思,我们俩可不是这意思,纯粹就是好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孩子。真要是有了,不管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都多了一个干舅舅一个干姨妈,这多好,趁我在这儿给你包一个大大的份子钱。” 知道她留在这里,两个人为她高兴,但一想真回到现世便再也见不到,凌霁风钰钰就变着法地把这遗憾提前补上,在这里看她成家生子,见证了她人生中的圆满,同样算是一种安慰。 亦或是,对三人友谊的收集,留作回忆,待到回去,便成思念。 黎凤绾听了凌霁的话,知道他这是认真的,也不敷衍,把打算说了,同时又补充了几句话。 “但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在常州养伤时,调养身体的药我就一直在喝,有郎中诊脉,说我内里虚损过多,长期服药便可养好。银景弈说等回了京都要找太医诊治,可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碰运气了。” “不” 凌霁立马否决她这想法,笑着说了自己的猜想 “这可不是碰运气,而是看小绾你的身体恢复如何。你们既然都商量好了,那我想依摄政王的性子,该不会对你冷淡,我瞧你身体倒是没大问题,喝些药温养着,过不了多久就能有个胖乎乎的娃。” “哎呀,到时候我就多了个外甥,哈哈,想想都高兴。” 若凌霁坐的是椅子,现在指定是要靠在椅背得意许久。 在场众人中,唯有微生泽炎的心态有了微微变化,但他隐藏得好,谁也看不出,最后还是像平常那般板正坐好。 “对了,我们跟你们回京都,应该不用住得太近吧,等到你们有了消息,就能离开,若住得近了被人看出身份,会给摄政王府带来一些麻烦。” 风钰钰也考虑到了这点,灵机一动出了个好主意 “这样吧,不如我们去京都后去住一个庭院,我记得那个好像是在城边,我才来的时候就住在那里。便宜,环境也不错。” “说起来,我还从没问过夜阑为何会突然跑到临夏国来赎一只钗子,现在想起来了。既然今天无事聚在一起说话,那就一起说说吧,那只钗子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说完的瞬间,不下三道视线落于她发间的珠钗,风钰钰伸手拿下,宝贝似的摸了摸,然后仍有些心虚地向门口那边望了一眼。 “之前我是在扶南国,刚到那里就想着招揽心腹收些银子,后来生活安稳了,夜阑他不知从哪里拿来这么个好看的钗子。我是喜欢的,时常戴着,只是后来在我装病的时候,身边的丫鬟偷拿了这个逃走了,不知下落,这钗子就算丢了。” “我当时又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以为钗子丢了也找不回来,就没想那么多。后来他这个木头旮瘩才愿意告诉我那是他花了自己的银子让工匠给我做的,那时候已经离开了扶南国,我们觉得找找也行,一路走一路打听。好在那是个显眼的,打听一番最后知道在京都的当铺,然后就遇见你了。” “挺好,现在所有疑惑都解开了,这三个国家,风钰钰你最熟悉的是扶南国。但是具体情况你不清楚,说起来,还是咱们不太行,穿越穿得毫无优势。” “连老天都算不准我们要做什么,那不如我们自己试一试,保命而已,我们也不求那么多。” “娘,哥哥说的穿越是什么意思?” 微生泽炎是个聪颖苗子,这和他勤学好问的习惯也脱不开关系,反正现在已经无事,黎凤绾想着告诉他也无妨,正欲开口,凌霁忽而神神秘秘地吓他。 “你娘说的穿越可是个很奇妙的事,从这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但是呢,在原来的地方,身体还在,就只是灵魂穿到另一个世界,飘飘荡荡地落到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接着慢慢恢复,就可以在这里活过来。” “怎么样,小公子,你现在看着这满屋子,有没有觉得害怕?三个幽魂,可能随时会吃掉你。” 为扮得逼真,凌霁变换神情作出一个吓人假笑,但这太过刻意的逼近反倒起了反作用。 乍一听到这样的天方夜谭,微生泽炎自然吃惊,但他不动声色地收住了自己要看向黎凤绾的视线,一双眼睛只盯着面前的男人,听他说完了话,内心的波浪也翻涌得差不多了。 “哥哥说完了?就这些吗?” 如当日珏玺那般,凌霁也被他这异常镇定的样子所惊,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看他是否在隐藏害怕。 可惜,微生泽炎格外平淡,甚至……凌霁甚至在对方眼神中捕捉到几分安抚的意味,就像是在配合熊孩子恶作剧的大人一样。 这是什么大聪明! “你不怕?” “我怕” 更像了,这小孩 “但是我只相信娘,她不会骗我,纵使身份不同,我也信她。哥哥别挑拨离间了,我不会离开娘。” “这……他是不是有点成熟过度了,打了催熟剂了吧” 凌霁不可置信地退回自己的凳子边上,他现在算是明白风钰钰为什么会是那个表情,换成他,也差不了多少。 他都开始怀疑这小孩的皮囊下是不是住了一个百岁老人的灵魂。 “你为什么不怕?” “我为什么怕?” 一问一反问,但首先发问的人并未占到一点便宜,凌霁无言以对,半晌,又不甘心地指了指黎凤绾。 “要是你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不怕?” “那也是我娘,而且圣魂引生,炎儿应该感到骄傲。” 这个小怪物 黎凤绾看凌霁没得逞反被堵得没话说,毫不客气地笑他,接着拉近微生泽炎,凝视着他 “这个哥哥,说的是对的,我不是这里的人,我的确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的人。” 既然没法直接告诉他让他思绪混乱,黎凤绾就换了种较为委婉的方式,她故意提起属于自己的不同。微生泽炎那么聪明,不可能察觉不到,顺着突破口去想,真相会慢慢浮现在眼前。 抱着这样的想法,黎凤绾干脆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微生泽炎闻言沉默,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这段时间,黎凤绾的种种不同早已被他看在眼中。与他娘亲截然相反的性情,还有那高贵的摄政王妃身份,以及后来牵扯上的一系列玄奇之事,都打破了他的认知…… “娘,炎儿想先回房,之后再回答娘的问题好吗?” “好,不过在这客栈待了这几日,应该也待得烦了,让绣锦带你出去走走吧,别去远处,让安城万月跟着。” 安城万月是黎凤绾身边的得力帮手,平日也是深得信任,这个微生泽炎一直知道,只不过现在的知道和从前的知道,这两者便有些不同了。 他心有感触,却不言其他,默然离开。 “我在这里调侃半天他都没反应,你三言两语就让人蔫了,佩服。” “佩服什么,我这算是在揭人伤疤了,他不愿记起那段事,是因为过程太过痛苦。但我想他肯定也不想错认亲人,所以我帮他一把,他恢复了神智之后完全就是一个天之骄子,你们也看到了。” “这样的人,早晚都会想起来。他不愿面对的,万一将来成为旁人击溃他的弱点,他会更难过,与其那样,不如就让他慢慢记起来。” “你是想带他回京都,你们确定了吗?” 风钰钰看凌霁拿了核桃仁,抓了把盘子里的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磕起来。 “确定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我很喜欢他,哪怕微生府倒了,不会再有人威胁他,我也要带他回去。何况他现在什么都记得住,我若抛弃他,他受伤害会更大。” “倒是” 干果盘是英兰端上来的,后来小葵又拿来了茶水,三个人围坐一桌,有了茶话会的感觉,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发生的事,或是从前在三国听到的有趣传闻,十分惬意。 英兰小葵就坐在旁边听着,看干果空了或者茶水缺了便去楼下再拿。 凌霁不像风钰钰那样八卦,单纯地享受这样的悠闲,曾几何时,惬意的闲聊可是三人相处常态,如今在这里,有了诸多顾虑,却成了难得的美好时光。x33 门外的夜阑被风钰钰唤过,可他性子倔,就要在门口守着风钰钰也没办法,聊天的时候避开自己从前的糗事,一提扶南国就把和夜阑面对过的难事一一说了。 “不过小绾,提起天仲大人,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是告诉你总归没错,你留在这里,将来要是遇到麻烦,或许还是一条重要信息。” “我在扶南国时,在府上遇到过一个女人,她长得很好看,但是人清清冷冷的,看上去不好相处,可和她说话就能感觉到她为人和善,并非像看上去那样高冷不理人。她说她是临夏国先帝的公主,后来和亲便选了她来,她如今是南相夫人,地位够高。” 说起扶南国的事,风钰钰是一点都不兜着,把她看出的那点事全都说了 “你也知道,天子也老了,而天仲大人虽有揽权之心,奈何权力不够。我看他有谋反的心,只不过碍于身份,你信我,指不定过段时间他就忍不住和天子闹掰了。” 第226章 百里娆来 “还有这桩事” 不过黎凤绾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个位置就是那么好引得人人要抢,唯独她自己家的那个王爷过了几年的瘾觉得当皇帝麻烦,没有那么重的掌控欲和攀高欲望,无论是行事还是说话都出人意料。 怎么就那么好呢 她走神不动,凌霁和风钰钰都看出了原因,两人一个神情,互视过后一人伸出手要在她眼前晃,才抬起就被稳稳抓住。 “别晃我,我清醒着,没走神。” “现在这谎话倒是说得快,凌霁你看到了吧,我可没说谎,她就是犯花痴了。从前你见过她想到谁会是这个表情吗?” 凌霁配合摇头 “没有,哪怕是遇见咱学校最帅的校草都没能让她露出这副表情,银景弈这是有本事,本事还不小。” 凌霁拍掉手上的碎渣,忽然转头看向小葵 “……公子,公子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你别怕我啊,我就是转头看看。” 凌霁原是想问问小葵想不想试试和他谈个恋爱,可转头看到她们桌上那盘干果没怎么动过,一下就想起了这地方的不同。 虽说不像古代那样处处受制,但等级规矩早就深入人心,即便能成,小葵也只会小心翼翼地和他相处,哪里会有恋爱的感觉。 他还想甜甜蜜蜜地和恋人一起度过人生,仅仅一人屈从,会让他有些不自在,长此以往更会生出许多矛盾,归根究底,他还是更适合在现世生活,待在这异世哪哪都不相配。 “害,小绾,你说你怎么就能和摄政王相处得那么好呢,我看,不止我们羡慕,就是这里,其他人看了也觉得你们这对夫妻和睦。” “那还不是经过了许多事,还因为我这个身份,从一开始他就不了解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有一种全新的感觉,没法用他曾经的看人眼光去完全判断我。本来我也没怎么怕他,发现他有另一面需要我帮忙之后,我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就算如此,中间也经历了不少事,到现在他依旧有些别扭想法,倔死了。” “你说他就是说自己,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某一种程度上,你们两个也有共性,这倔脾气还不是一模一样的。” “才不是,我和他可不一样,我这是只认一个的倔,认准了一个想法就不想回头,他那就是傲娇,在某个地方一个死脑筋不肯低头。” “但你们俩都是口是心非,说出来一个样,心里想的又是别的,般配。” 风钰钰鼓鼓掌,正要起身说回去,夜阑便推开门站于门边 “夫人,有人来找人。” “找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英兰先一步起身去外面查看,结果推开那半扇门,看到的却是个娇俏美丽的姑娘。 “姑娘,你是……” 她从青楼出来,一路上,娇嫩的衣着打扮吸引了不少行人的视线,哪怕是在楼下,也有不少客人看向她。可是眼下被同为女子的英兰看着,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先前的身份,声音低低怯怯的。 “我叫百里娆,我来同悦客栈找一个人,我问过掌柜的,他说楼上的客官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来打扰夫人。” 英兰听她说完,侧身让出路,百里娆见无人阻拦,莲步轻移走至黎凤绾面前。 “你要找谁?” 黎凤绾见她半阖长睫,想她必是怕生,声音不由得放轻。 百里娆瞧她面善,听语气也不是难以相与的人,心定了定。 “我来找这个钱袋的主人?他好像是夫人身边的侍卫。” “钱袋” 黎凤绾接过钱袋一看,觉得有些眼熟,但她又想不起是谁戴着,便转头去看英兰。 英兰平日里与暗卫接触甚多,又常在两人身边伺候,钱袋属于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钱袋是朔凛的,不过我听程远说,今早珏玺出去的时候把朔凛的钱袋抢了,接着去了春满香楼。” 接下来的话不用英兰说黎凤绾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珏玺抢了朔凛钱袋去青楼,享乐同时顺便也抓到了有用的线索,回来的时候才能碰到那个同在青楼待过的归暗阁杀手。 按照这个逻辑推测,面前这个姑娘便是珏玺在青楼找的那个人。才出去半日就招回来了风流债,珏玺本来长得也不差,看这情况,以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类似的事。 黎凤绾有些头疼,对眼前这个女子升起怜惜之情,同时又不知怎么说,便把人推出去让她自己判断。 “他啊,确实是我相公身边的人,他叫珏玺,但是他现在不在这里,他跟着出去办事了,待会儿才会回来。” 黎凤绾才说完,看到门外熟悉的身影,脸上出现一抹笑容,凌霁和风钰钰同样瞧见了,两人登时站起。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站起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要走出门去。 百里娆不明所以,跟随着他们的目光向后看去,被银景弈身上带来的气势所吓,忍不住退了几步。然而看到在后面的珏玺,她又欣喜地迎过去,但比人更先入眼的,则是珏玺满是不耐之色的面容。x33 银景弈看到自己的王妃又跑到丫鬟房里和其他人一起,头一个念头便是这几个人又在先唠家常。 无视假装淡定的两人和其他人等,银景弈走至门前,停了几瞬,黎凤绾迎上他的目光,几步就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事情办好了吗” “有那些证据在,县官想狡辩也没法逃罪,这些年,那么多的受贿和人命,一一清晰,他哪里能逃。” “这就好,恶人罪有应得,得要付出代价,不过就算他恶有恶报,也补不回姜若等人受的伤害。” “走,我们先回房,我还有事问你” 银景弈身为王爷,他要在这里旁人都是谨慎再谨慎,顾忌多多,百里娆估计也没法和珏玺说上话解决好这件事,所以黎凤绾把银景弈带回了房间。 英兰小葵看到外面将要发生的热闹,也都淡定地各做各事,把门关上。 风钰钰夜阑几人早就回房关门,现在门外只有几个才到的人。 迁庆双手背头,吹着口哨走向楼下,朔凛也猜到是珏玺惹了桃花,一本正经地转身跟着迁庆下楼。 珏玺向来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青楼过就过了,不过是露水情缘,一次之后便不再见面。 曾经也有人在事后说希望和他一处,但他行走江湖带人如带累赘,不过几次威胁恐吓就都离他远远的。 今日,珏玺只是告诫她一句,却没想再次招惹上了麻烦,他喜欢纵欲,却不愿因此惹上情债,为绝她念,言语绝情好似冷刀。 “你来干什么,我警告过你,不要纠缠我,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便不会劝你那一句。” “……可是你还是劝了,多谢你的银子,让你破费了,我现在,不在那里了,是你赎我出来——” 珏玺抬手打断她的话:“不是我赎你,那是我给你的赏银,我不想让你有这种误会,所以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别来纠缠我,我最讨厌事后还过分索求的女人,那是我的极限。记住,别再跟着我,懂?” 在此之前,百里娆从未见过像他这般的人,更没有过被人威胁的经历,看他双眼迸出戾气面露不耐,有些害怕,抿唇站在一边,抱紧自己的小包袱。 半天没有回应,珏玺也不再管她,冷漠转身依样下楼。 百里娆看着他下去,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望向最右边的房间,下了决心,鼓起勇气走过去,轻轻叩了下门。 英兰听到声响,以为是程远有事,开门一看是百里娆还有些惊讶。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是要找我们?” 之前不是还说要找珏玺,难不成是被那个人给拒绝了? 百里娆能看出英兰在黎凤绾面前的位置绝对不低,而且说话做事沉稳,该是夫人身边最得信任的大丫鬟。 黎凤绾他们这一大群人都住着客栈,一看就是外地人来此游玩,且黎凤绾那时又问事情是否办好,百里娆就是再单纯,也能看出他们很快就要走了,要留下,只有一个方法。 “姑娘,你能不能和夫人说一说,我想和你们一起走,我可以做丫鬟,我不会你可以教我,我会很努力地学。” 百里娆眼中的恳切和哀求不似作假,从她说出这请求的时候,英兰便明白这是珏玺露水情缘的后效。 “我知道了,你先进来待一待,我去问问夫人。” 英兰没有立即答应,但也没一口拒绝,将她让进屋中,接着自己去敲隔壁的门。 黎凤绾就是拿问做个借口,到屋中也没和银景弈说些重要的话,倒是在他的帮助下听到了珏玺百里娆的对话,正在屋中和珏玺的主子吐槽这事,便听英兰在外叩门。 “进来” “夫人,那位姑娘没走,她找到我们的房间,希望我能向夫人求求情,将她也收在身边。我想她应该是知道我们即将动身,又想跟着珏玺,这才有了此想法。” 黎凤绾闻言又去看银景弈 “就是你的好属下,可真是厉害” “也是那女子痴情,不然珏玺都拒绝得那般干脆,换作寻常人,断是不会再跟着了。” “她是寻常人,但是你看她模样就知道她不懂太多,珏玺怕是第一个占了她的人,又出言劝解。她会有所依赖也属常理,只是珏玺为人你该了解,他是不是不会收她。” “不会” 银景弈答得倒也利索 “珏玺放荡惯了,他比朔凛去得晚,但都养成了一个习惯,从来都是以任务为先,接着才是他自己的放纵。冷血无情,要想打动,很难,或者,根本没可能。” “太绝对了” 开始我还以为你会高傲到底不可能和我共度余生,现在不还是照样纵容我胡闹。 银景弈不晓得她为何笃定珏玺定会动情,不过这事与他无关,别的事对他也没什么影响。而且他看黎凤绾这态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百里娆肯定是和他们一同上路了。 “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让英兰去管,你这一收,珏玺对你估计会有怨艾。” “他还怨我,拿什么怨,我看她可怜收着当丫鬟碍着他什么事了,绣锦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你平时还说伺候我的人少,眼下人多了你还不愿意了?” “本王何时说过不愿” “那你还管你手下怨我做什么,他作为下属,埋怨主子本就是不该,他要是犯到我头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放心,他还没那个胆子” 他不过说句玩笑话,即便再怨,珏玺也决计没胆子去动他的人。何况那人是他自己惹过来的,银景弈这个主子没义务帮他处理,黎凤绾同情于她想收人他也不会管。 “英兰,你去说吧,王爷和我都同意了,但有一点,我不管她为何要来,可既然她非要跟着,就该守守规矩。这个你懂,你告诉她,别让她一直追着珏玺跑,等她想通了要走,这我也不拦着。” “奴婢明白” 只需几句提醒,英兰便能猜中黎凤绾心中所想,她带着应允回去,将结果说了后就看到了百里娆的笑脸。 为防出乱,英兰出言稍作提点 “现在夫人也没说为你改名,我们便先以此唤你,你既主动投奔夫人,就该清清心思。你为何而来我们大概也能猜到,但你不可因它忘事,夫人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珏玺是老爷身边侍卫不假,但若你总是去纠缠他,夫人老爷都不会高兴。” 百里娆的欣喜稍减,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家定然有规矩约束下人,恭谨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英兰,我是为了他,但是我也要讨一份活计,跟着你们我会好好做事,不会分不清主次。” “也好” 英兰和程远定情多时,她也是丫鬟,却因为遇到了个好主子才能让那份感情继续维持,茶余饭后没了活,她便能和程远说些话。 总之,这段情倒也没怎么碍着她做事,反而于平淡生活中给她带来一丝不同于闲适的欢愉。 英兰看百里娆是要找珏玺那个怪人,希望她愿望成真的同时又不禁猜想在这过程中她会遇到多少事,毕竟从归暗阁走出来的人都是杀手,想为杀手,首要便是断情冷漠。 百里娆的这番心,怕是会被伤着。 第227章 再启程 在楼下的珏玺并不知百里娆做了这个决定,闲坐在长凳上,看着面前的热乎饭菜仍觉无味。 “朔凛,你在王府也是吃这饭?” “自然不是” “那还好,不然真要是在饭食上苛待我,我就不干了。” 说罢,他还是愿意将就一下,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起花生米。 “有酒就好了,没味道。” “毒药有味道,吃吗?” 珏玺夹菜的动作一停,瞥向朔凛,面色不佳且语气不善 “你在嘲讽我受制于人?” “不是吗?现在的你可有当时自在,解药在我这里,你最好收敛一点,再招来麻烦,你就自己挨过毒发。” “你!” 珏玺满眼戾气看他,一下捏断手中木筷,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迁庆这个在旁看好戏的有些激动。 “你们俩要打一架?” “此处不宜切磋,改日再试。” 珏玺冷眼扫过两人,松手撂下筷子,本就烦躁的他没瞧见百里娆从上面下来,心绪更乱,不祥预感在心底滋生。 “真是麻烦” 要是知道她会找过来,恐怕珏玺当时宁愿委屈点也不会再换个口味找了百里娆。x33 “情场浪子也有失手的时候,看你这次该怎么办” “哼,怎么办,从前又不是没有过,从前怎么做,现在同样那么做不就好了。我还会怕一个小女子不成。” “说得轻巧” 他要是没记错,当初摄政王也是这么个想法,傲气冲天,后来不也是翻墙又赏花地弄了一大堆手段去挽回,现在又纵得摄政王妃随性而为。 迁庆觉得,比起摄政王,珏玺还是略输一筹,流连花丛多时,真碰到一个命定的冤家,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看天意。 “死鸭子嘴硬。” “你再说咱俩就过过招,免得你今后办事不利。” “别了,我有自知之明,拼起命来指定不是二位对手,你不如去找安城,他不是很乐意和人切磋嘛。” “我可从没说过” 安城拎着一坛酒大步流星地走进客栈,撂下这句话便要上楼,谁知珏玺更快一步拦在前面。 “什么酒” 安城被拦了路不想废话,知道他是故意挑事,将酒放在桌上,右手迅速搭上短剑剑柄。 “桂花酒” 几人闻声一齐向楼上看去,安城见她出来,抓握剑柄的手放下。 “怎么,珏玺你这是要和我抢酒?” “不敢,就是问一问罢了,闻到这酒香想喝一口,问过之后好去街上买。” 黎凤绾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走下来,奇道 “若是我没记错,朔凛说过你现在还没有月银,这段时间的一切衣食都是拿你给出的那些银子算的。” 将至暮夜,人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也有三两人下楼吃饭,看见他们围绕一坛酒说着话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吃饭上楼。 而走下来的人站于方桌前,看着战意浓浓的两人,出言劝说 “珏玺,不是我贬低你,连你主子都夸过安城天赋异禀近战和朔凛不相上下,你又何必自讨没趣。总是逮着我身边的人切磋也不好,你怎么不和朔凛打打。” 珏玺叹了口气,状似无解地感叹 “我暂时打不过他,不过,无需过多时日,我很快就能赶上。” 听她说比试,珏玺眼眸一转看向她 “说到这个,我听说夫人也会武功,改日较量较量?” 黎凤绾拿好了酒,没把他的约战当回事儿,说了句“等他同意”便上楼去。 她又不傻,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和珏玺这个擅长刺杀的打,她指定占不到便宜。平日里和银景弈比试身手还能有所得,但看珏玺这样,无非是想看她出丑,现在她可是要做一个端庄些的王妃,不能…… 一道破空声后,黎凤绾笑着握紧手中酒坛,默念心平气和身体康健,尽管她很想把酒坛扣到珏玺的脑袋上,但——是,她要保持良好心态,保持身心健康。 几个深呼吸便稳下了情绪,换作从前,黎凤绾断然没这好耐性,只是如今想到微生泽炎和其他孩子的可爱面庞,又觉得和旁人置气犯不上,她自有办法治他,且不费吹灰之力。 回到房间,她将酒放在银景弈面前,提了句 “你的手下想和我比试,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让他滚去和朔凛打” “你过来,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银景弈不知何事,被她带着走到楼梯处,走到一半,顺着她指的方向侧头一看,发现一个钻痕,说明曾有利器钉在这里。 “你的下属可真是好样的,拿暗器吓唬我,当时我还拿着酒,迈错一步估计就从这上面滚下去被砸一身。” 简单且略带气愤地叙述完过程,黎凤绾便往边上站了站,而早在楼下将她这番话收入耳中的四人神色各异。 珏玺认为以她性情不会告诉给他人,是以,瞧她这般自然地向摄政王告状,难免有些惊讶。 “这算什么,以下犯上,珏玺,你是安生日子过够了?” 珏玺想到那时他所经历的刑罚,面对银景弈的厉声责问咽了咽口水,接着低声认错 “属下知错,失了分寸,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珏玺没看过梅庄后山的阵仗,哪里晓得黎凤绾在这位摄政王心里的地位,一旦有人敢触及那条线,无论是抢人还是伤人,所要面对的都是极为可怕的后果。 “你再如此,就不会有下次了。” “……属下明白” 直到两人上去,迁庆才幸灾乐祸地出声 “活该,敢动夫人,比吃熊心豹子胆还厉害,算你走运了,夫人没和你计较。不然等她认真起来,动起兵器,你若大意轻敌,说不准被捅出两个窟窿,更别提主子了,断你手脚都是轻的。” “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珏玺紧紧盯着楼梯处,脸色沉沉,忽地,不同于褐色木头的朱柿色衣摆出现于视线。 他眼神一滞,旋即回归冷淡。 虽然朔凛不懂太多人与人相处时的复杂心思,但是百里娆表现得过于明显,连他都能猜到其中用意。 “她来找你了”x33 “我不瞎” “她想跟着你,只可能留在夫人身边,她可怜,夫人会留她。” “关我何事,她要是缠得我烦了,我会杀了她。” “随你,别惹出事就好。” 裕隆的县官被处置,银景弈暂时找不到官吏人选,便让县尉接管事务,沉冤的人看到告示得知县令势力已倒,纷纷去县衙击鼓鸣冤。 因这事较大又牵连众多人命,银景弈便又在裕隆停了两日。 又因微生府与官府勾结的事被公之于众,百姓也明白原来姜若这女子竟然也经历那许多,她又与旁人不同,在变得一无所有后还能忍辱受屈去复仇。 百姓都敬佩姜若坚韧如苇的心性,自发为其祝愿,却不知他们口中的那个女子已经离开这是非之地,陪伴于爱人左右,永远不会再来。 除此之外,微生府一众大小皆被逮捕,查明底细才能被放。又为监察暂代县令的人,银景弈叫上面的人又重新拨下朝廷所招新秀,每个人都是各怀心思,却怕被连累,互相监督再无错漏。 有银景弈和暗卫在旁边看着,所有人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懈怠,不分昼夜地仔细核对查验。直到最后亲自把摄政王送出裕隆的地界,新上任的县令和其他几位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在路上,黎凤绾想到新任县令一边偷偷抹汗一边强装镇定的模样,微微笑着拍拍银景弈的手臂。 “王爷,你说你怎么做到的,这冬日里人都是畏冷裹着厚衣,可是你一去,县衙的上上下下都和正处酷暑差不多。我猜啊,你若再待上个一刻钟,他们的汗水都可以洗脸了。” “是啊,本王也想知道,为何他人见到本王避之不及,再不然也是恭敬畏惧,唯独王妃是一如既往的大胆。” “就是啊,我也好奇,你怎么会这么纵容我,任由我挑衅,甚至在反驳你揶揄你的时候还有兴致反向调侃我。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本性相同所以才会这样吗?” 银景弈的手停了下,不想提及,然而斟酌片刻后还是说出事实。 “你忘了,那次你中毒,你指责本王无情冷漠只把你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爱宠。先前,本王确实是这念头,因为你的性子实在特殊,让本王欢喜,却又觉得爪子太过锋利,本是想着磨磨你的性子让你乖乖待在本王身边。” 黎凤绾一听这话,哪能乐意,一个翻身从他怀中起来,打过去的拳头落在对方手中。 “别闹,那是从前” “从前也是,我不是说对了?当时你还不承认,混蛋。” 银景弈用了蛮力把她压着,拍了下她的额头。 “听本王说” “你说” 看她那架势和严肃的神情,若是说不出好理由,必是要再闹一遍,说不准还会闹一回分居两地。 “本王和你说过,从前轻视过你,但过后却不曾。你说,你不要施舍的爱,本王开始不懂,后来给你和离书后,有了一丝异样,但还是否认觉得麻烦。真是爱宠,丢了纵使会觉得伤心,却也不会始终为此遗憾,你便不同。” “你才来摄政王府不久,也未和本王有过夫妻之事,若说舍不得,那也是稍有勉强。但是本王确实是舍不得你,觉得没了你是种遗憾。而本王随性,不想后悔,也不想让属于我的你就那么离开,故,这才用计把你骗回王府。” “自那以后,你的一切本王都喜欢,不是爱宠,只是本王的王妃,我银景弈一个人的天女。” 黎凤绾笑着捶他:“还天女,那风钰钰和凌霁呢,两个人也是一样,我是天女,风钰钰不也算是。” “被本王认可的,才为天女,独一无二的摄政王妃。” 他俯首凑过来,这些日子黎凤绾已经适应他频繁的亲热,没拒绝,只是在他还要再动时抬手抵住他的肩。 “我还在喝药” “很听话” “……我说我在喝药,你要体谅体谅我,别总这样,对王爷身体不好。” “梦梦不会以为这个被你随口说的借口能一直管用吧。为本王好就该顺着本王心意,有句话叫随性而为,亦有一句欲火焚身跟着,本王不通医药,但也知道比之于火必是伤身。” “你克制点” “克制不了,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在你这儿还要克制,岂不是伤了王妃的心。” 黎凤绾顶着他的胸膛,怕头上珠钗划到人,只是支开他并不乱动。 “强词夺理,现在去哪儿,绕路回京都?” “你又知道?” “那可不,我猜着你的心思呢,想骗我门儿都没有。你说,这都快过年了,在哪里过年好。” “有你在,哪里都好” 黎凤绾轻轻地笑,身子上移贴着他额头 “王爷什么时候学了这样的情话。” “实话罢了。” “真甜” 前面这一辆马车在缓慢行着,其他人也是保持着这种速度在后面赶车。 微生泽炎偶尔会去前面,但大多时候还是和英兰她们待在一处。 自客栈那日后,微生泽炎便没再提起那个,哪怕他说了会给答案,在见黎凤绾时也没提起,几人默契地都未再说。 百里娆坐在车边,却一直透过车帘与车缝隙去看外面的珏玺,偷偷摸摸说不上,就是害羞女孩倾慕于人的情态。 “娆娆姐” 微生泽炎比她小,就一直这样叫她,百里娆知道他是小公子,以至于每次听他这样喊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怎么了小公子?” “那个珏玺不是良人,娆娆姐太过痴情反倒是会让自己受伤。” “小公子何出此言” “娆娆姐太单纯了,但是珏玺的心机颇深,手段也多,你真的不是对手。他那个人,无情。” “可是再冷的心,也能被捂热,我不怕。” 看她眼中满满的期待,微生泽炎知道不好再劝,便垂眼继续看他的书,碰到小葵不明白的问题,小公子便化身为小导师,仔细地分析讲解。 也多亏小葵和绣锦有那个悟性,听微生泽炎细细讲解才没被绕进去。 百里娆还是喜欢看着珏玺,只是静悄悄地看着,躲在车帘后面掩饰自己的爱意。 珏玺哪会感觉不到,他只是懒得开口,说实话,他是烦,很烦该被抛下的人又黏上来。 他不想谈感情,觉得欲望得到满足便好,可在摄政王手底下,他受伤到恢复的这段时间里,出去的次数寥寥无几。上次是得了闲,今后若是有事,恐怕也就只能和朔凛切磋来分散其他注意,哪还再有精力去管这个女人。 第228章 记忆全复 雪下得突然,纷纷扬扬的雪花毫无预兆地从空中落下,过了会儿,黎凤绾瞧这风雪来得猛烈有增大之势,忙叮嘱在外赶车几人加快马速。 果然,几个人才到落脚之地,这风雪便拍打成势,雪夹在风里狠狠地击着窗子。 得了安身之处,黎凤绾看着屋中放着的炭盆和火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坐马车太累了,腰酸背痛” “那梦梦不如在这里多和本王待一待,同样都是腰酸背痛,多些享受岂不更好。” “人家都说开荤之后会慢慢淡了,你这怎么越来越起劲儿,看你这样子,怕是连着十日都不会腻。” “你真把本王想得那么冷淡,才十日。王妃若是有心,该要想想同房之后一共才有几次,本王又是多顾及你的身体才没有强迫你侍寝。” “照王爷这话,我应当好好感谢一下王爷的贴心照顾?” “你说呢” 黎凤绾为表感谢,选了他最喜欢的方式,温存许久。 摄政王府有地龙供暖,到了冬日便有暖阁,这里自是比不上王府,屋内暖意不多,但几人穿得厚实,有衣袄,再加上炭盆,倒也不觉得寒冷难挨。 微生泽炎从马车上下来,放好了自己的东西便过来请安,黎凤绾与他说过许多次叫他不必每日问安,后来劝说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故而见微生泽炎过来她也不惊讶,等着他开口,没料这次微生泽炎说的却是上次未答之话。x33 “不是此世之人,贵为摄政王妃,又有不同于众人的言辞举止。这些日子,从前我逃避的,记起来了。” 微生泽炎说完这些,一掀衣袄下摆重重跪下,行为之突然令人感到意外,一旁随他而来的英兰欲伸手搀扶,却被他按下。 “微生家嫡系长子,微生泽炎,拜见摄政王、摄政王妃。” 深深一拜时坚定而稚嫩的声音响起,既是对二人身份的敬重,也是以微生家长子身份重新与两人认识。 其实早在那日深夜,微生泽炎自噩梦中惊起,一切往事便已浮出水面,他记得清晰,默默流泪一夜,怀着对逝去亲人的怀念,亦是怨恨自己年少无力改变结局。 低蘼的情绪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环绕了他一整夜,直到第二日被绣锦叫醒,微生泽炎才从梦魇中缓过神。 回归现实,他一下懂了所有,想起黎凤绾这段时间的精心照顾和用心陪伴,为他考虑得仔细,不落一处,又怕伤着他,便用了暗示方法让他记起。 此等恩情,他断不会忘,亦愿珍惜。 “多谢摄政王妃连日来的细心照顾,微生泽炎没齿难忘。” 他原本就是个沉稳聪慧的人,恢复一切后更是如此,但黎凤绾被他叫得生分,瞧他低着头一副恭谨正经的模样,心里莫名有气,语调也淡了些。 “不必,你年纪尚小,让你报恩算什么事,既然记起来了,那你该知道我没骗你。只有最初见你时为了安抚才说是你娘亲,后来你恢复神智,我便有意无意地提起我的不同,你也察觉了我与你亲娘性情的差异,只是记忆没恢复,还想不起来。” 说到最后,黎凤绾一下没了兴致,本想起身去外面逛逛,但想着这是自己带回来的人不该把事留给银景弈,认命似地叹了口气。 微生泽炎闻此身体一绷,紧咬着唇 “那你记起来了,现在也拜完了,表明报恩之心,然后你还要做什么,要走?” 微生泽炎一愣,不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心慌不安。 他是沉稳,也是这个原因,让他在做事时不由自主地端正仪态,正经得像个大人,免不了让人觉得生分。 他本意是为感谢,但方式太过严肃,叫黎凤绾以为他这个早熟的小人是想要离开划清界限,却不知微生泽炎根本舍不得这份带着温情的关爱。 “我……” 微生泽炎下意识地喊她,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咽了回去,他觉得恢复了记忆是一件必然的事,却不会改变什么,可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的这番作为很像是要感恩报恩撇清关系。 一想到这儿,微生泽炎更加手足无措,跪也不是,起来也不是,看上去窘迫极了。 黎凤绾看出他的不对,走过去先把人扶起来,顺手拍拍他的衣摆。 微生泽炎慌得不行,稀里糊涂地被扶起来,平时聪明的脑袋没法告诉他此刻该做什么,又恼又慌,只得呆呆地看着。 甚至都不知如何唤她 “发呆了?该不会又忘记了吧” “没,没有” 这句,他倒答得干脆 “那为什么愣着不说话,说起经纶道理时口若悬河,怎么,现在变成了个小哑巴?” 黎凤绾曲指戳了下他的脸颊,微生泽炎被这熟悉的动作安抚,心渐渐安定下来。 “王妃有这好耐性,本王竟是一点不知。” 黎凤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反驳,看微生泽炎仍在发呆,蹙眉不解 “真不说话?” “不是,不是不说话,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留下陪着他们,但是他现在明明都恢复了记忆,再要赖着,会不会被认为是攀附皇族? 毕竟,微生一族再富贵荣华也比不过掌握临夏国命脉的银氏皇族,更何况微生族早在他们出事时就已没落,前两天他更是亲眼看到牌匾字画被摘下。 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 黎凤绾受不了他一说一停,直截了当地问 “要走吗?” “……不想” “不想就不走,谁还敢把你赶走不成,从前都是一下就做了决定,这次还犹豫起来。我觉得我对你还是很不错的,留在我身边也亏待不了你,老实待着。” “没有,炎儿没觉得……” 微生泽炎抬着头,顿了下才把话接下去 “没觉得王妃不好,也愿意留在这里,但是我不是因为你们的身份才愿意留下,就算我想不起来,我也会跟在你身边,不是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 有时候,他是真希望黎凤绾能不夸他聪慧过人,一旦他和聪慧扯上关系,那这个决定便有权衡利弊的嫌疑,让他忧心。 微生泽炎说了这话,黎凤绾才算明白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苦笑着弹了下他的脑门。 “你若是这么想,那可就是大错特错,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算是瞧见了。夸你就是夸你的话,心思多和聪明可不能混为一谈,你聪明,所做一切皆是小心谨慎,对我们是真心实意。但要是心思多,那便又是另一番模样,虚情假意地攀附,你认为我们会看不出来?小糊涂鬼” 微生泽炎心里的石头落下,身心舒畅,然而声音却是闷闷的 “我能的” 他要是想伪装,便是虚情假意藏在他人身边也不会叫人察觉,但这次的话可是他真心所说,怀着复杂心虚的情绪,心头自然是另一番滋味。 “娘小瞧我了” “小瞧你,本王瞧你方才喊王妃喊得挺好,干张口半晌也叫不出个称呼,是高估你的胆量了。” 微生泽炎抿抿唇,轻声还嘴 “摄政王威严不可侵犯,炎儿只是怕你们排斥我这样喊。” “要是排斥,早就叫你住口,哪还会等到你恢复记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为何王爷会准许我这样唤您?” 银景弈还没说话,黎凤绾就先一步戳中了他的心思 “自然是疼惜孩童,你身世可怜无家可归,又乖顺听话,王爷动了恻隐之心,自然也不去计较这些。再者,你也看到了,我与王爷暂无子嗣,你这样乖巧聪明的人,正入王爷的眼。” 她这话说中了一半,为了银景弈的颜面,才没把那句“本心的恶趣味”说出来。 微生泽炎察言观色是好手,见她语有遮掩,也不细问,只把这个当作是皇族王爷一时新奇才有的特例。 “那以后,我要……” “随你” 随我的话…… “王爷父亲” “……” 银景弈怀疑自己听错了,略滞了滞,接着微皱眉头看过去,结果发现微生泽炎正微笑着看他,那眼中的得意竟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果真都是一个性子,才准许你便如此放肆,不怕本王?” 这些时日,银景弈从未在他面前冷下过脸,此时骤然严肃的冷漠神态着实是让微生泽炎的心颤了一颤。然而只是心颤,他无法辨别银景弈是否真的动怒,不过凭着感觉,他不认为这个年轻的父亲生气了。 “王爷没生气,不过父亲这样很厉害,炎儿看不出真假。” “本王活了这么些年,遇战止战,遇敌杀敌,真要被你轻易看穿,还不如变疯变傻来得痛快,否则留着头脑有何用。” “倒是如此” 银景弈不可置信,他有些后悔答应让微生泽炎跟着回王府了,一个被宠上天的王妃还不够,这又来一个一样性情的小子。 难不成真是他变得仁慈心软了? 思及此,他半阖眼眸,良久才抬眼看向微生泽炎 “一次便罢,今后你若不注意分寸,摄政王府能让你进,本王自然也有法子让你出,可懂?” “炎儿懂” 微生泽炎恭恭敬敬地施礼,不见那时玩闹的惬意神情,此刻抬头,瞧其目光神态,已有银景弈的五分模样。 “娘还会喜欢炎儿吗?” “为什么不?” 微生泽炎没说原因,只是把这事记在心底,同样埋在心底的还有三人这些时日的相处时光,越酿越浓,以至于每每想起,都足够他回味许久。 自从他失智以后,除了眼前这人,再无一人那样对他好,那样疼他护他仔细开导。 “如今炎儿想起了所有事,也能做些什么,从前我无力护住他们,不过今后我会努力保护娘。” “从前你在微生家,就算是接管府内掌事之位也没什么大权力,那么大个家族却能被一个分支的人弄得分崩离析,必定早就出了问题。不过你说得对,你当时年幼,无权无势亦无心力,对于那样的结局确实无可奈何。” 这是事实,但也是微生泽炎觉得最无力的地方,除非碰到绝佳机缘发生奇迹,否则凭他一人之力很难扭转结局,无权无势还无力的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但是以后,他会让自己强大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亲人。 微生泽炎终于释然一笑,听着黎凤绾继续说着 “不过今后你在摄政王府,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你遇见的人和事,或许都是一种机遇。凭炎儿的聪明头脑,我相信你会比从前更厉害,脱胎换骨。” “娘的话,我信” 自从那次她把他带回去,他就一直相信 “夫人,晚膳做好了” 小葵的含笑来报总是让黎凤绾觉得格外亲切,她想着赶了一天路大家都累了也不好让人久等,便和银景弈立马过去。 后堂里,两大桌子菜让人垂涎欲滴,尤其是对于一群大半日没吃上饭的赶路人。 安稳日子里的热乎饭菜总能叫人心生起暖意,当然,这种情况只针对于喜欢热闹相聚的人。 眼下情况,朔凛珏玺和迁庆就没太大反应,可能他们觉得唯一的不同便是吃饭的人变得多了,还是和他们的主子在一个地方吃。 就是平常的吃饭,也没什么好说的,银景弈来了之后大家就一起动筷。 之前,凌霁带着的几个孩子都是自己吃饭,这是头一次和黎凤绾她们围坐一桌。 微生泽炎见他们害怕,坐在边上时不时地帮他们夹两道菜,凌霁羡慕时不禁念叨了几句,不过他也就是念叨,调侃一句就过了。 他找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寻常人家,甚至在奴隶贩子手下生活过一段时间,察言观色当然比不上原就是世家出身的聪慧孩童。 夜阑本该去坐另一桌,但有风钰钰在,两个人便也能够坐于一处。 黎凤绾专心吃饭,偶尔会看向另一桌,不过那边的状态实在是令人费解。 一样的大木桌上,呈阴阳分化的太极式,英兰挨着程远,而另一端,百里娆挨着珏玺。 四个女子五个男子,安安静静的能听落针之声。 对这五人,绣锦她们还算是熟悉,席间还能说上几句话,可百里娆只认识珏玺一个,又怕别人会因她身份厌她,只能是埋头吃饭。 “没吃过饭吗”x33 温馨的气氛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突兀的话,让正在吃饭的其他人停下了动作。 “珏玺,你虽是王爷手底下的精练暗卫,但到底还是下属。同堂用膳本该收敛,无故挑事应算不敬,别因你一人而坏了规矩,再有不愿,你可以出去。” 见黎凤绾望向这边,英兰微笑摇头示意无事,迎着珏玺的目光丝毫不惧。 第229章 送礼物 百里娆不知道珏玺为何会这样针对她,先是愣愣地捏着筷子,听到英兰出言维护才缓过神来,面露窘色。 “英兰,多谢你” “不必客气,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珏玺知晓这时不宜闹事,压低了声音问她 “英兰你这是要和我过不去?” 程远的武功虽比不上他们几个,但也不会在此时保持沉默 “珏玺,你应当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和你过不去有什么好处。你若安分些,英兰哪会刻意针对你,闲得无聊去欺负一个女子,你一个归暗阁的高手,竟然还会做这种事,让人开了眼界。” “哼,我就是随性而为罢了,看她不顺眼就是要挑刺,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对朔凛是这样,更何况是对你们其他人。” 对朔凛只是棋逢对手的想要挑战,正常情况下珏玺不会去找别人的麻烦。可是百里娆跟着他们一起,让他有种时刻被人纠缠的感觉,这种感觉束缚着他,让人更觉烦躁。x33 “你要是不满,可以去别的地方,既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闭嘴。” 珏玺看向身侧的人,很难想象方才朔凛是怎样说出这番话的,在他的印象里,朔凛这人只会管自己的事,从来都不会过多插手别的事,怎么今日…… “再看就出去打,别妨碍人吃饭,王爷要是看到你把这顿晚膳弄砸了,一定不会高兴。” 珏玺奇道 “你竟然也会关心这个,从前你都不把阁主放在眼里,怎么现在关心这么多,大小事宜皆为摄政王考虑,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倾慕王爷呢。” 他这一番玩笑被其他几人听到,但在座之人没谁把这句话当做玩笑来听,一个个仿佛被点了穴,唯有安城几人勉强维持镇静。 英兰怪他口无遮拦,珏玺却换了个说辞,继续解释 “那不然你说是什么原因,你们哪里懂他,归暗阁中,他一人对抗十名杀手游刃有余,最后若不是阁主阻止,那些人都活不了。这样的一个人,轻易被摄政王收服,接着就成了和你们一样的人,让我觉得奇怪,除了那个原因,还能有别的。” “你这只是猜想而已,王爷手段高明,自有他的方法,再说,就算朔凛变了性子,他的本事依旧无敌,你不还是动他不得?与其关心那些,珏玺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做好这个暗卫。” “也对” 珏玺低头闷笑一声,被这些话打乱了思绪,没再去针对百里娆。小葵没有英兰的胆量,面对珏玺这个怪胎总归是有些怕,见百里娆有话难说,便伸手在桌下拽了拽她的衣袖。 百里娆哪能不懂她们的良苦用心,想着自己是初来乍到又有无赖嫌疑,转头看看珏玺又低头安静吃饭。 黎凤绾瞧那一边的闹剧结束,手腕碰了碰银景弈的胳膊 “王爷,你的那个手下还真是个刺头,什么话都敢说,开始我还以为我这样才算是任性,可现在看来,我行我素的大有人在。” “你还知道他说了不该说的” 银景弈那时听到珏玺竟敢这样提他,险些直接翻桌前去拿人,若非黎凤绾出言安抚,现下怎会还在此安静吃饭。 “珏玺又不傻,还能猜不到你能听见,他这样,不过是借机试探我。而且他猜的话也没冒犯王爷,王爷姿容俊美,被其他男人喜欢只能说是你有男女皆慕之身。王爷就当是我奉承王爷的,尽数收下也不妨事。” “伶俐的嘴,被你这样说,本王不禁怀疑今后这些时日会不会被你哄得变成菩萨心肠。” “哪能,我不过是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劝劝,真要是大事我还能是非不分去害王爷吗。我知道我不是,所以你也不是,且,我们两个这处事作风一直如此。” “推己测人,自从得知那事,你便一直这样揣测本王心意,不怕猜错?” 黎凤绾将筷子往碗上一放,面上带着十足的肯定。 “不怕” 她从前做过的一些事都可以说得上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了,偶尔猜错和虚踩老虎尾巴无异,银景弈最多会笑她胡乱猜测不中,总之,不会出什么大事。 凌霁早就猜透了两人相处之道,见此情景不觉奇怪,甚至在心里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够长长久久地快乐生活。 “说起来,这些时日多亏王爷和身边暗卫看护,凌霁还未正式谢过王爷。今日瑞雪突降,这样好的时候,我有一物要送给王爷,礼物虽小,可代表我一份心意,还望王爷别嫌弃。除了感谢,凌霁还祝愿小绾和王爷长久美满。” 黎凤绾哪知道凌霁还准备了礼物送上,好奇里面是什么,可楚牧风端着它,硬是绕了另一边送到银景弈面前,绕远也没给她机会看一眼。 “……” 心里的猜测一下被证实,黎凤绾看向得意笑着的凌霁,然而他没有任何掩饰意思,故意气人 “就是要避着你” “……凌霁,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没有啊,我这始终是偏向你们的,但是王爷饶我小命,我当然要感激他了,咱们这什么关系,不用这客套礼物。再说了,那礼物可是给你们两个人的,谁看不一样。” 这下,黎凤绾更好奇那盒子里面是什么。 给他们两个的,应该是双份的,可那盒子也不算大,里面装得会是珠宝? 凌霁送完礼物,风钰钰就侧着身子靠到黎凤绾耳边,调侃似地笑道 “小绾,羡慕不羡慕” 黎凤绾和她相识多年,怎会不知她这笑后面的意思,像是提前知道结果的高人,她淡然把手递到风钰钰面前,毫不客气 “别藏着了,我猜到了” 风钰钰还想弄个惊喜,却忘了这么明显的把戏怎么会瞒过面前这个聪明的人,她努努嘴,变魔法似的把手伸到身后。 黎凤绾也不拆穿,看着夜阑左手微动,接着那份礼物就从风钰钰手上变了出来。 “当当” “是不是和凌霁商量好的,一个给他一个给我。” “没有,就是刚好想到一起,他说了他要准备什么,我就弄了另一个,补上你们的结婚礼物。” 她说出最后一句黎凤绾才明白两人为何突然送礼,因为她来是在婚后,相恋相爱没有那么明显的界限,经过一些后自然而然地生活在一起。 是啊,结婚,她和银景弈已经是夫妻了,将要相守一生的爱人。 想到此处,黎凤绾嘴角弯起,握着风钰钰送的礼物,一股暖流涌进心里。 “谢谢你和凌霁还惦记我” “不惦记你惦记谁,你都没忘我们,要不是你求情,我们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事。我们是朋友,看你结婚成家,当然觉得高兴了。你忘了,你可是我女神来着,你结婚,我当然要有所表示。” 当初他看出黎凤绾对他无意,便收起了所有心思,认认真真地和她做朋友,后来甚至有了种当哥哥的感觉。三人都是在血缘之外最亲的人,亦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伙伴。 如今看她有了相守一生的伴侣,凌霁和风钰钰心有感触便想着送上贺礼,虽然晚了些,但好在是两人一齐送上的心意,一个不少。 银景弈看这两人真心送礼但话里话外都只稍提自己,难免猜起拿到手的礼物。 若在从前,他定会怀疑这里面有毒药毒虫之类的暗器,可那次梅庄事件后,他觉得面前这两个人的胆子该被吓小了,那这里面…… 手掌空握托住小盒,银景弈以食中二指探入盒内,摸到其中物什形状,心中有了判断,随后将这个小盒塞进衣袖。 “绾绾,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风钰钰是个守不住惊喜的人,看到礼物被送出去,期待黎凤绾看到它的反应,忙催促着人把盒子打开。 “好,马上” 黎凤绾原以为依风钰钰的性子会送些新奇的小玩意,再不然就是些精致的首饰。故而,在看到大盒子中的那把精美刺刀时露出了惊讶神情。 “这是刺刀,你怎么弄到的这个?” “当然是打听到的,夜阑给我出主意,觉得你在京都会有危险,所以让我给你送个实用点的东西。然后我就想起来曾经见过一种很厉害的刺刀,画了张图纸给专门的匠人打造,当时我们在梅庄待了那么些天,早就做好了,只是没拿出来罢了。” 黎凤绾听她这样说,欢喜涌上心头,拿起刺刀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这刺刀她知道,只是从来没机会碰,第一次亲眼见到居然会在现在。x33 “这个刺刀很厉害,真要拿来防身,比短剑造成的伤害还大,你看上面的突刃,一刀下去能剜出两个血槽,止血难,治伤也难,要受很大的罪。” 风钰钰听她的描述,看向那把刺刀的眼神变得微妙,有点怕了,往夜阑身边靠了靠。 “你别吓我,我都有点后悔拿这个了,太吓人了这兵器。” “不怕,这玩意我收起来,不会伤着你。” “小绾,如果你以后担心会遇到危险,就随身带着这个,我问过英兰,她说你平日里的衣服比现在的衣衫还要繁琐,到时候你就把这个藏在大袖子里,保准没人发现。” 风钰钰乐呵呵地出主意,黎凤绾也一一记下。 “小绾,你就没想想为什么我早做完了却非要今天才和凌霁一起拿出来吗?” “娘的生辰” 微生泽炎不知其他,却能从风钰钰的喜悦神色猜出一二,话才一落,就收到了满桌人的视线。 “你好厉害,一下就猜中了” 她甚至还没说别的,可微生泽炎却猜得这样快,快到风钰钰怀疑他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可是风钰钰,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黎凤绾记得自己的生日,可来到这里后计日方法略有不同,开始她还耐着性子去记着,后来事情太多,有时又忘记写下,她干脆就不再记着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晓得生日是在哪天。 “这个自然是推算出来的,我可是一日一日记着,从我们来得那天起,到现在,按照我们的日子记下来。” 微生泽炎听到果真是自己猜得那般,眼神黯了黯,今日他表明本心,不料正好撞上了黎凤绾的生辰,若非两人提醒,错过了这个真可叫他心留遗憾。 自从来到这里,黎凤绾和银景弈说过很多,身世、性格,甚至是前二十二年的经历,唯独忘了这个生辰。 不仅是微生泽炎,就连银景弈这个最亲近的人都不曾知晓,这才在得知消息后同是一副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 在场众人里,现在还保持着淡定的便是楚姓三人和夜阑,风钰钰和凌霁倒是没觉得什么,仍旧按照计划把想说的都说了一遍,最后总结两句:祝愿两人幸福美满,祝福黎凤绾安康顺遂。 没有多大的宴席和仪式,可黎凤绾就喜欢这样的庆祝方式,今日所受感动皆是昔日好友赠予。 “你们两个真是最会抓人心,算起来,从京都出来后,我便再没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惬意的生活加上让人感动的朋友,现在就很圆满,不是吗?” “对啊,既然如此……” 风钰钰是个好出鬼点子的人,她顿了下,故意留出悬念,旋即坐回桌前,腼腆一笑 “不如我们喝酒庆祝,好不好?” 夜阑的脸一黑,这下明白为何风钰钰今日这样兴奋,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用多说,几个明眼人一瞧便知事情经过,风钰钰被夜阑看着有那么一点心虚,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她太想尝尝酒的味道了,来这里这么长时间,风钰钰也不是日日伤春悲秋地忧愁如何回去,一想到现世,她便怀着一颗好奇心去探索扶南国的新奇事物。 酒这个东西她开始并没注意到,只是后来有了自己的人处境略微好转才想到了这个,参加宴席时的确会有,然而那时她的伤才恢复,并不适合饮酒。 等到后来,在她以为可以尽情畅饮时,“管家”夜阑上线,不但担起了侍卫的职责,而且每日照顾她的起居,比伺候她的丫鬟还要细心。 然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酒,只要在夜阑面前,一切可能的酒水都变成了茶或是安神汤。就算是在宴会,她都感觉那视线无处不在,也没再碰过。 眼下,就是大好的“造反”机会。 第230章 年关将至 黎凤绾看出她的心思,想着现在无事,喝酒有度不会伤身,便点头同意。 银景弈在一旁暂时插不上话,由着黎凤绾一人去吩咐,因为珏玺方才闹事挑衅,搬酒的事就落在了他身上。 百里娆很快吃完了饭,想着来回几次太过麻烦,主动去帮忙,珏玺也没说什么,只当她又在献殷勤,搬完酒得了令,在坐回去的时候拿走了两坛。 风钰钰迫不及待地去拿,结果还没碰到坛身,一只大手更快地把坛子拎走。 “不宜多饮,我帮小姐倒酒。” “那好吧,不过我现在没受伤,酒量好得很,不用担心。” 这酒是寻常酒水,倒是不似烈酒醉人,多喝也不伤身。夜阑开坛辨别酒香后才将酒水倒入碗中。 黎凤绾痛快地拿过酒坛,打开坛上木塞,拿过银景弈的碗先给他倒了满满一碗。 “说起来,我还不知王爷酒量如何。之前那家宴宫宴用得都是精巧的小酒杯,王爷通常是小酌几杯便放下了。在王府时我也未曾见你饮酒,现在有了机会,也让我见识见识。” 单靠猜想,黎凤绾觉得银景弈这个人的酒量绝对是一顶一的好,不过这也是猜。人不可貌相,她还是想试个底,换个说法,她是有些好奇喝醉了的摄政王是什么样子。 怀着这样的心思,黎凤绾也给自己倒了大半碗。 临夏国的酒不是烈酒,大多都是绵柔口感,令人回味无穷。 酒是夜阑买来的,开始他隐约猜到了些,因而在挑选酒时留了一份心,买来的也都是果酒和米酒,总共两样,喝醉也不会如何。 黎凤绾才喝一口就尝出这酒的不同,同时又感遗憾。果酒终究是比不上谷物酿造的烈酒,面前的这几坛酒入口甘甜只有一点酒味,更像是发酵了的果汁,恐怕她哄得银景弈全喝下也不一定能看到什么。 夜阑买的酒不少,一半米酒一半果酒,好巧不巧,珏玺拿走的那两坛就是米酒,而黎凤绾拿的这坛子,则是纯正果酒。 银景弈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半,接着便把剩下那些推到黎凤绾面前。 “……” 这是,要我喝完? 看她疑惑地看过来,银景弈缓缓地眨眼,动作慢而轻,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又不是故意拿错的” 然而黎凤绾不知道,摄政王让她喝,只为看她喝酒时的模样,并非其他。 酒都是倒在碗里的,便也没有属于谁的说法,黎凤绾看出他不喜甜酒,和凌霁换了换,想试一试那米酒能否助她达成目的。 接连被敬酒,银景弈渐渐看穿了她的主意,一面不动声色地接下,一面在心中笑她天真。 或许是真不喜欢甜酒,银景弈喝了一些便让珏玺出去再买别的,这一次,算是喝了个痛快。 但想要他醉,还差了许多。 一顿饭吃到了天黑,桌上的好酒好菜让人意犹未尽,到最后,仍在桌前的只有黎凤绾银景弈两人。 英兰带着绣锦她们收拾好了桌子便安静退下,轻轻阖门生怕惊醒了正在睡着的人。 “想灌醉本王自己却喝成这个样子,真是胡闹。”x33 话虽如此,可银景弈面上并没有责怪之意,只有些许无奈和怜惜隐在眼中。 黎凤绾喝酒喝得累了,酒劲上来后便支着头小憩,睡着睡着,就趴在了桌面,还压住了银景弈的一片衣角。 在被抱回房的路上,有三两片小至难以察觉的雪花落在脸上,被体温所融,化为冰凉的水滴,也是这时,她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与旁人醉酒不同,黎凤绾清楚地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连喝酒的次数都记得清楚,喝的那些酒只会让她感到困倦,小憩过后依旧清醒。 “王爷” “听听你这声音,比糖还要软腻,哪像是喝酒。” “我只是才醒还没从困倦中缓过来,没喝醉。” 说着,她还在银景弈臂弯中侧了侧身,半个身子贴在他的胸膛。 “你怎么没醉,有一点醉的感觉吗?” “没有” 她轻叹一声,由温变凉的气息拂过那一小片脖颈皮肤,发中的玉色珠钗随着行走动作一下一下地轻摆。 风雪仍在吹刮,而在廊下,一女子依偎于男人怀中,而步履稳健的男人视其如珍宝,看似漫不经心,可每个动作都是在小心呵护着怀里的人。 百里娆做完了活计,从另一侧看到雪幕下的这副情景,心有所感。羡慕之余,她看向另一边还在雪地中习武的珏玺,想起那番忠告,低下头咬着嘴唇。 纠结不过片刻,她便定下心来,视线再一转,望向白茫茫的天。 “命运轻我,但我仍想试着寻一寻,万一可以呢” 她的清白已然不在,而在那时,他给了她逃出那处的绳索。百里娆也不知为何做出这个决定,谋生也好,为己也罢,她不想后悔。 黎凤绾在门关上前看到了一个背影,她知道那是谁,此时却分不出心神去想其他。她只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给这个可怜的人一个谋生的机会,若另一人心硬如铁,再真心的情,也不会得到回应。 “又去分神想别的?” 收回思绪,黎凤绾从他身上下来,双脚触地有些虚软,扶着银景弈才算是站稳。 “没有,过几日便是年关,我想着到时候定要稳妥些才好,热热闹闹过年。但是呢,我这个人色心不死,想看看王爷意乱情迷的酒醉模样,所以今日才想着让你喝醉。” “色心不死” 银景弈细细咀嚼这四个字,看向黎凤绾的眼神愈发暧昧,双眼仿佛被酒润过,缱绻温情在内,连带着目光也有种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王爷,你这样……真好看” 她有些痴了,以手抚上他面颊,随即轻轻笑了两声。 “我还在幻想王爷迷糊发懵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可惜王爷没给我机会。” 银景弈嘴角含笑,低音让人沉沦 “不安好心的小狐狸,灌醉本王想干什么?” 黎凤绾被他抱着,微微向后仰头想了想,拔下了头上的钗子,一头墨发散下,柔软发丝滑落至扣在她腰身上的大手手背。 “这钗子真好看,戴在头上多有不便,就先放在这儿。” 自言自语两句,她将发钗放好,又把手伸向银景弈头上。 银景弈不晓得她要做什么,没阻止她的动作,静静等着欲看之后,可黎凤绾没再做其他,牢牢反搂住面前强劲身躯,红唇贴近他耳畔,声音诱人。 “我想让王爷喜欢我” 与此同时,那只手被引着钻入绵软衣裳,掌下触及之肌肤滑嫩如剥壳鸡蛋,让人享受,再向下,便是细韧腰身。 此刻,银景弈五感放大,心神皆被人勾去,万钧之力也难将其拉回。 “本王准了,疼你” 黎凤绾那句直白的话像是一只小爪,挠得他心上又酥又麻,一时竟再顾不得其他,急不可耐地把那半解的衣衫剥去,将人推至床边覆身而上。 若谈醉,银景弈是没醉的,但此刻借着酒气,这亲近便有了一种别样感觉,让人甘愿为之沉沦,亦愿为之疯狂…… 那日夜间,一切结束后黎凤绾还有一丝力气,想起凌霁送出的礼物,便想着看一看。 银景弈倒是拿出了两条精美项链,黎凤绾也以为是这个,戴上美了一阵,睡前又好好地放在一边,完全没注意到在她戴项链时,身侧的人正把一只木盒向身后推了推。 离年节还有五天,风钰钰还以为在过年之前会很无聊,开始是待在屋中和夜阑玩着五子棋,直到黎凤绾告诉她乡镇人的过节习惯,她才兴冲冲地和凌霁他们一起出去。 微生泽炎记忆中的过年便是如此,只是失智的这些年,他从未再过上这样的日子。现如今无忧无愁,他也像寻常孩子那样跟着楚牧云他们一起走街串巷地跑闹,等到从街上回来,他不忘银景弈留给他的功课,又拿起一卷书钻研文章。 黎凤绾看到微生泽炎能够劳逸结合而不只是埋头苦学,十分欣慰。 依她看,过年就是要穿新衣吃年夜饭,除了这些,自然也少不了对联爆竹。 于是在新年前夕,她给每个人备好了一件新衣裳,然后在春节早上让英兰她们分下去。厚实暖和的冬衣并非一个风格,各有各养样,看着就觉得新年的气氛上来了。 对联需要贴在墙上,黎凤绾打算自己写,她记着微生泽炎的字很好,也让他写了几张,接着和英兰一起把它贴在墙上门框上。 银景弈这位贵人让人搬了张椅子,他自己坐在外面,一边欣赏雪景一边看他的王妃忙来忙去,后来实在是无趣,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一把将人拽住。 “这些事叫英兰她们去做就好,你跟着跑什么,这爆竹还没放你就这般欢喜,等到了晚上,岂不是要折腾上天了。” “没有,单纯的高兴而已,你也一起来,那个沙包被我打到墙边的树上了,我够不到,你帮我拿下来。” “本王一个摄政王,现在居然做起了这事” “你是摄政王,我还是摄政王妃呢,谁让你是我丈夫,快点。” 到这时候,银景弈被她支使也没往暗卫身上想,从始至终都没有叫暗卫帮她的念头。 不远处的高墙外,一个鲜艳的沙包挂在了枝头,位置太高,黎凤绾够不到,她穿着繁琐衣服又不宜攀爬,叫了外援来就站在一边等着他把沙包拿下来。 但珏玺是个不解风情的人,瞧着银景弈走向那边,为了不让自己主子费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用劲打去,沙包被打下来就落在了墙外。 “……” 黎凤绾笑容一滞,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珏玺,恨不得用眼神把这人赶到外面。 然而珏玺不懂这对夫妻的相处情趣,被黎凤绾这样看着还觉得对方脾性古怪,直至百里娆说了句话他才明白过来。 “王妃这是在和王爷玩闹,王爷也没说什么。” “这玩闹法子有什么好玩的,不过能让摄政王甘愿亲自动手,也的确是她的本事。” “王妃在看你,大概是怨你把沙包打到了墙外,你还是去把它捡回来吧,不然被怪罪可怎么办。” 珏玺本就不喜被说教,这两日没被纠缠让他心情好些,眼下,对百里娆的不耐再次涌来,瞥她一眼后没再说话。 百里娆看到他的不悦面色,也不说其他,在英兰过去前默默走去外面,才出门,迎面碰上了要进来的迁庆。 迁庆拽着沙包一端的带子,看到百里娆出来不觉惊讶 “喏,你给王妃送去吧” 一个轻甩,沙包便落在了百里娆怀里,她顺势接住,接着道谢。 迁庆没说别的,只是好奇问她 “你长得这么好看,嫁给一人家也是个好归宿,你爹娘为何要将你卖进青楼,真令人不解。” 把亲女卖去青楼,这事算得上是丑闻,百里娆有些难以启齿,看迁庆仍作疑惑状,干笑一答 “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是被捡来的,那时候穿得不好,因为做活身上也脏,旁人避之不及,又看我不受待见,哪里会把我娶回家。” “原来如此,明珠蒙尘着实令人可惜,你也是可怜。要是遇见我,我肯定是不忍看你在外受苦,可惜你遇到的是珏玺,他那个人……” “我这个人如何?” 珏玺闻声而来,听他说到自己,脸上出现一抹讥讽之色。 “连我都打不过,也就只有背后说人的本事,摄政王要你们有什么用呢,不如把没用的都赶走。” 迁庆不想和这人对上,怕他发疯,玩笑似的岔开了话题。 “不过是说你性情与他人不同,再说,不是你说的不要人家,我又没添油加醋。王妃让我买了些菜,既然你深得信任,那就由你带过去吧,英兰给了我一张单子,还有东西没买呢。” 珏玺手都没动一下,瞄了眼他手上东西,嗤笑道 “为这点东西回来一趟,虚得够可以,还不如王妃身边的那几个暗卫。” “你说万月安城他们啊,他们有他们的活做,王妃给每个人都派了任务,只不过我恰巧是买菜的那个,你倒是清闲,什么也不帮就往这儿一站。” “我要精进武艺,哪能和你们一样,有何等本事就享何等福,你若有这本事,自然也可以。” 表面上和和气气,可言语间的针锋相对不是作假,百里娆能嗅出危险的气息,在两人彻底闹掰前接过了迁庆手中的菜。 “这个我拿着就好了,反正这饭也是英兰我们要做的,迁庆大哥,你不是说还要采买嘛,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去吧。” “好,既然你说了,那我先去买别的了。” x33 第231章 庆新年 百里娆的三言两语劝下了要动怒的两人,又怕惹得身后那人不满,说完话便提着菜走回厨房。 珏玺原是个得寸进尺的性子,见对方一身轻松地走了心里到底不太痛快,回头一瞧百里娆早已走远,轻哂一声笑她 “多管闲事” 他再回到院中,发现黎凤绾仍在看他,一丝不祥预感自心底漫出,若是旁人,再可怕的眼神也无法让一个杀手产生这样的感觉,但是面前的这个无法无天的摄政王妃可不一样。 为避麻烦,珏玺选择装作不知,径直走去,才迈出一步,就听到一个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叫他止步。 “珏玺你走得那么快做什么,后面又没有豺狼虎豹,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才想要避开我?” “属下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确实,你这样敬重主子安守本分,是不会口是心非的,说是不敢,那是绝对不敢。” 黎凤绾微微笑着把人阴阳怪气一通,将手中的沙包上下抛了抛,心情异常的好。 不是她刻意要找珏玺麻烦,而是珏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过分,总欺负她手下的人还目中无人。x33 在银景弈面前还算收敛点,可和其他人说话总是这样难免招惹是非,从前在归暗阁,珏玺可以杀可以逃。可做了暗卫,他的举止也与摄政王府有关,将来若是因这收不住的脾气得罪人,首当其冲的还是银景弈一人。 她宁愿这个时候费些力气把珏玺这个性格磨一磨,免得以后要为此烦心。 银景弈岂会看不出她的意图,就算看穿了,也不发一言等着看好戏。在他看来,珏玺确实需要被敲打一番,普通的切磋打败珏玺不怕,那他的王妃用些花招让人头疼他也不用阻止。 能让他这个摄政王甘愿纵容的人,这些年来,也就这一个,一个珏玺,不会是对手。 黎凤绾和他对视,两人齐齐浅笑,明明是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珏玺多年练就的警惕心提到最高。 看这情形,无论这个摄政王妃做什么,他那个王爷主子都会纵容。 迷惑人的妖精! “王妃叫住属下是为了……” “为了让你放松一下” “?” 看他疑惑不解的样子,黎凤绾又抛了下沙包,戏谑视线随其上下移动。 “……王妃要和属下玩这个?” 为什么那个王爷会准许这人玩这个,一点也不觉得越界吗,他又不是—— 珏玺本以为黎凤绾会亲自上阵,结果下一句话直接断了他的暗自腹诽。 “我可是王爷的王妃,跟别的男子玩这个却让王爷在一边看着,这像什么样子。你不是和我玩,是和他们。”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珏玺眉头舒展,面对黎凤绾他或许会有招数没法施展,但对其他人,他可没那个顾虑。 “朔凛夜阑,再加上安城,你们四个一起,这个游戏呢,规则很简单。你们分成两组,两个人分站两边,中间的两人躲避两边的攻击,要是被打到了,那就是失败了。不过你要是能抓到它,那就算多出一条命,抵你被打的那次。” “就这个?” “对啊,你可别小瞧它,这游戏才最考验反应能力,你要是身手不够灵敏,被打一下也不好受。” 说着,她把沙包丢给安城,接下沙包的人怔了一瞬,随即面上平淡如初。 梅庄那次的雪仗珏玺没参与过,自然没见到那混乱场面,可是黎凤绾见过,正因为见过,才会出这个主意。 在安城走向一边时,黎凤绾还小声叮嘱他 “别留手,给他一点教训。” “属下明白” 只四个字就足够 夜阑在,风钰钰当然也在,凌霁带着三个孩子打算借此机会让他们开开眼,就坐在廊下的栏台叫三个孩子仔细看四人身手。 而此时被当做“教材”的四个人各有心思,却无一人有不耐之意。 夜阑向着风钰钰,自是站在黎凤绾那边和安城组成一队,今日这个游戏,于他们四人而言,可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反应游戏。 他们四个都是被各自主子认可的高手,故才会被推举出来,若是输了,才是丢人。 四人各自站一处,安城手中蓄力,蓄势待发,倘若被不知情的外人看到,定然会认为这是一场高手间的对决。 凌霁看这几人身上都带着江湖气息,猜想他们武功也是一顶一的绝,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看。他想,就算是打沙包,他们的身姿也够养眼,估计比表演赛还要精彩。 后来,在那声破空声响起后,凌霁体会到了一次什么叫井底之蛙,什么叫坐井观天,终究是他被想象限制到了。 仍就有雪的空地上,四个人打成一团,而那个鲜艳的沙包也从一方携着极大力道袭向另一方,里面的颗颗玉米似乎带着石子的坚硬,从远处都能感受它所携带的力道。 前后疾抛,犹如一个暗器的沙包全程未落地,无论飞出多远,都能在落地前被攻的一方拿住,接着再次冲入四人的战斗,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可被随手拿用的暗器。 可黎凤绾和其他旁观者哪能不清楚,这看似轻松简单的动作却需要极强的反应力与核心力。 楚牧风瞧凌霁看得聚精会神,心虚于自己此时的分神,接着抬眼紧紧盯着那方小战场的人。 论近战身手,安城珏玺旗鼓相当各不相让,那个沙包几次擦过珏玺耳边,却次次被躲过。 拳脚相撞时,四人皆感觉到有多方力压于身上,是高手切磋时的劲风和气势,越是激战,心态气势越不能差,身旁都是身手利落的高手,一丝恐惧泄露,便会成为增强对方的养分,最后只会是越战越退。x33 这时候,谁都不能退! 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什么该多什么该少,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 围绕这一坚定念头,四个人再次打作一团,珏玺的招数古怪,出人意料但面对武功同样高强的人却没一招制敌的效果。 朔凛战于三人中游刃有余丝毫不慌,对珏玺这个队友丝毫不留情,甚至因为二人曾经共事互看不惯,此时下手更狠且没有一丝懈怠。 在这次对战中,安城也看到了朔凛实力如何,可想起他这性子,又觉得从前藏拙这种行为不像是他的作风。 该不是帮王爷做多了杂事才会这般? 不能小瞧 拿出十分的认真,安城动作愈发迅猛,飘摆的靛青色袄衫和其他三人的衣摆轮番上扬,武的劲美,形的健美,以及四人相貌各异的俊美。 三种美融于这方空地,让人惊叹又羡慕,不知不觉的,所有人都静下心来观看这一场激烈的打斗,包括后寻声而来的程远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是驻足静观。 分明是大雪天,可打斗的四人身有薄汗只觉热气冲上脑门,若是没有银景弈的那一句,估计四人还能继续打至天黑。 “看呆了?就这么喜欢看他们?” 看到黎凤绾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银景弈黑下了脸。就是知道黎凤绾是个好色的,他才不想让她盯着别的男人看,现在倒好,不但看了,还是在他眼皮底下正大光明地盯着。 当时就不该纵她去拿主意。 “咳咳,王爷此话不对,我哪有这样,只是他们打斗动作实在精彩,自然吸引人的视线。本就是为了看这一场,不看那里还能看哪里,王爷别怪。” “本王若真和你计较,都不知要被气倒多少次” 黎凤绾脸不红心不跳地夸他:“王爷心胸宽广,自然也不会与我计较” 然后她又想了想,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谁让王爷这样纵容我呢,我恃宠生娇。” 银景弈现在已见怪不怪,被自己护的人这般调侃,淡定非常,纵使心有波澜起伏,也能端得一派淡定。 “王妃所言极是,本王还是太过宠你” 和他玩笑几句,黎凤绾又看向还在平复气息的四人,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包,分别递到他们手上。 “这个呢,就是给你们四个人的红包,夜阑安城和朔凛都是尽心办事不曾有过懈怠,这算是对你们一年来辛勤付出的奖赏。” “而珏玺那里面呢,数量少些,毕竟你是新来的,这段时间还不怎么安分,我听王爷说你现在是透支银子花。所以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希望今日之后你能勤勉克己。” 发红包的主意是风钰钰提出来的,黎凤绾首先就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英兰这一年来费心劳神为她的事操了不少的心,自然也不会缺她那份。 程远先前确实是辛苦奔波于各地,就算是后来做错了事也不能视从前一切为空,想来想去,最后黎凤绾还是把给程远的那一份添在了英兰的红包中,让英兰回去之后和程远商量着如何分配。 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黎凤绾的红包,她想着,无论多少,都是个心意,大过年的都要喜喜庆庆才好。 而收到红包的人对自己素日里的付出无比清楚,自然也不会去计较这纸内银两多少,更何况黎凤绾和银景弈无意苛责他们,做事也就轻松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个不知好歹的傻子,否则谁也不会去在意太多。x33 午膳吃得晚些,黎凤绾又想到了过年的另一习俗,便故意将晚膳推到了夜间。 庭院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挂了一个红彤彤的大灯笼,黎凤绾想要过年过得有年味,费心费力去捣鼓这些,又是对联又是灯笼,简直一刻不停。 然而这番努力在晚上就看出了成效,英兰和百里娆她们做活的时候走过这廊下和院墙,无需再提灯照路。且那喜庆的红色映在地上,外面还有敲锣打鼓的欢闹声,她们想不笑都难。 欢欢喜喜地过年必然少不了那一道美味饺子,黎凤绾想要亲手做一顿,就拿来了面粉和肉馅。 银景弈看出她要做什么,看了看那盆黏糊糊的面,又看看他的王妃,忍不住说了句 “你要亲手弄这个?” “是啊,这饺子自己包,到时候吃到嘴里,感觉肯定不一样,不然你也试试。” 让摄政王动手包饺子,除了黎凤绾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人,而她此刻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诱哄意味满满,巴不得对方能够应下。 银景弈虽已习惯她的各种行径,但做饭这事在他考虑之外。眉头皱了又松,反复几次后,他终是败下阵来。 “本王只允你这一次” 有一便会有二,银景弈料事如神,却不知打脸虽迟但一定会到,而在将来的某一天,当他帮着干活时回想起这段记忆,复杂情绪总归难说。 言归正传,得了他的准话,黎凤绾立马献上擀面杖亲手教他如何擀皮。可不知是不是他未曾亲手做过饭食的原因,银景弈每次都说太过简单,可等真正做起来,又遇到诸多难处。 白案上的小面团不过两指宽,看上去小而软,就是这样的东西,一下难住了功绩卓然的摄政王爷。 经过黎凤绾多次耐心指导,银景弈这才算是掌握了一些技巧,尽管面皮的形状有些奇怪,但能做到薄厚均匀也是很难得了。 黎凤绾也没指望他做太多,展示了自己为百味楼楼主的手艺,一双手化腐朽为神奇,无论多么奇怪的饺子皮,到最后都成了胖嘟嘟的大元宝饺子。 被仔细摆放到白案上的饺子排列整齐,像是等着被检阅的娃娃兵,乍一看上去,甚是悦目。 “看来本王的手艺还不错” 你哪里来的手艺,还不都是我包好的 今日是年节,黎凤绾也不想坏了他的心情,废了几十个小面团的事也没提。 “做好了,英兰她们也快弄好,我把它们端去厨房,很快就能熟。” 到了晚上,朔凛他们又破了一次例,仍是和银景弈他们共坐一堂,只是这时的气氛比那时却好上太多。无论哪一桌都没有吵闹针对发生,在这样喜庆的特殊日子,珏玺这个刺头也安分不少。 因为英兰她们也一起动手,黎凤绾便也没包太多,然而几个人的手法不同,包出的饺子也是形状各异。 英兰了解摄政王的脾性,将黎凤绾包的那些单独放在了几个盘子里,摆在那主位前的位置。 所幸,在座的人都有眼力,没人会去摄政王面前抢这个。 第232章 回到京都 百里娆还是坐在珏玺身边,看他伸手要去夹菜,抬手帮他压住袖口处的细软绒毛。 “这身衣裳是夫人让人赶出来的,你穿着暖和,才做出来别再脏了” 珏玺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发现了手腕下的那道带着浓浓酱汁的菜。 他平时穿着修身劲装,忘了自己已经换了身衣服,习惯了这样夹菜也没有留心这个,若不是百里娆帮他压住,这崭新的衣袄怕是要被染上酱汁。x33 “多谢” 冷冰冰的一句感谢,非常符合珏玺的为人,百里娆也知晓他在这种事上不喜多言,没说其他,笑笑收回手。 珏玺本是要夹菜,有了这一出,筷子一拐伸向那盘饺子,而吃到饺子之后,他微微怔住,有了些疑惑,接着又夹了一个。 这次他没有一口吃掉,咬了一半去看里面的馅料。 “还真是这个” 冰菜肉馅 一般人不会知道这个,是误打误撞,还是…… 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身边,百里娆却没察觉他的深意,只以为他是喜欢那个,拿起公筷又夹了几个放在桌边的盘子上。 小葵看看自己碗里的菜,忽然就觉得英兰给她夹的菜不香了。 “对了,英兰,王妃用的是什么馅料,好吃吗?” 英兰无奈笑了,转过筷子戳了下她 “这些还不够填饱你的肚子,还想吃王妃亲手包的,快别惦记了,王爷才不会允许你过去那边吃王妃包的饺子。” “我想嘛,你看,王妃开了个百味楼,还想出了那么多好主意,每种食物都很好吃。王妃平时也会做早膳给王爷,我闻着觉得比别人做的香,就想着尝一尝。” “既然想吃,那等回去,你找时间和绣锦去百味楼,他们的手艺都是王妃教的,味道也差不多,解解馋就好了。” “也是” 两桌人各有话题,吃过晚膳后一起来到外面,迁庆和小葵主动揽下点爆竹的活儿,先后上前去点燃引线。 黎凤绾站在灯笼映出的红光下,穿着朱色的衣袄,格外美艳动人,银景弈看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成婚那时。 当时他不是他,娶的妻子也是原来的人,两个人没有交集,那场婚宴可以说是有名无实,他没见过穿着喜服的黎凤绾,同样,黎凤绾也没见过这样的他,明明都已经是夫妻,却…… 他暗自轻叹,从思绪中缓过神。 “捂着耳朵” “为……” 黎凤绾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把她惊得一颤,向上望去,看到的是漫天的绚烂色彩,停留一瞬,随即又消散于暮色夜空。 “烟火很好看,但是它的声音好大,太响了” 她和风钰钰一样,都没听到过这么响的烟火声,唯有凌霁淡然如初,还笑着解释 “这个嘛,应该是他们在弄里面的火药搭配时剂量用得多,你看那烟花,绽得都比平常更大,火树银花,果然够美。”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黎凤绾点破缘由 “他曾经喜欢那些枪炮什么的,想着烟花和那一个原理,就买了很多,自己拆了再调整剂量,说白了,就是玩着玩着玩出了很多经验。” 她面不改色地看向前方,淡淡地吐出这一句话 “这个效果,他就做出来过,不过是没有烟花,只有响声。” “你为何这样清楚” 银景弈看她对其他男人这样了解,脸色微沉,没等再说,黎凤绾便苦苦地笑了下 “因为当时差点被打到的是我” “咳咳咳,这个嘛,意外意外” 凌霁心虚地不接话,感受到看向他的视线,更是偏了偏头不再说别的。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半夜,黎凤绾看完了火树银花,心里特别满足,伸了伸懒腰靠在银景弈的肩膀。 “真好啊,这些日子,真的很舒心。” “若是喜欢,回到王府也可这般,又无人敢拦你出去。” “不是拦,只是这感觉不一样。在外面,和你这样走走停停感觉很自在,赶到过节,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在王府,你上朝下朝,闲时处理政事,我给你准备膳食,看你吃得满足,我也有种满足感,很踏实。” 最后,她下了个结论 “所以呢,外面家里都好,不过我是个贪心的人,都想要,等到回了京都,过些时日你若无事,要再陪我去京都附近转一转。” “到时再作打算便好” 若是有了身孕,那便不宜再奔波劳累,不过是出去游玩两天,他还不至于繁忙到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夜深了,寒风渐起,别在这里站着,得了风寒又该抱怨不能动。” “嗯,也该回去了。” 走前,黎凤绾冲着凌霁和风钰钰摆了摆手,三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三日后,带着年后仍余的新年喜庆,一行人上路,车马不急不缓驶向京都。 途中也有不少别样风景,有了这些时日的欢乐和经历,黎凤绾彻底满足。这一路,解决了来这里之后的所有问题,她和银景弈之间的各种隐藏矛盾没了,还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亲密无间彼此再无分隔。x33 现下唯一要解决的就是风钰钰凌霁的回去问题,如今她亲身来到这里,亦是要弄清为何出现这样怪异的情况。 银景弈知道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倒也不太担心这件事,云月溟现在是一个废妃,待在冷宫,无子嗣还无宠,他想要查很简单。 而且,在外他的确无需费心去想着朝堂上的那些烦心事,此次回京都,怕是会让某些人觉得有了威胁,到时候又会遇到一些不长眼的人。 皇帝的及冠之礼,不说别的,单是这皇族家亲就要来上许多,更何况还要沐浴焚香祭祖,那些繁重礼仪和盛大的宴会才是扰人。 一想到此处他就有些烦,好在身边有个人能够陪他。 “待回了京都,若遇到繁重礼仪宴会,你可不必去,真有非去不可的宫宴,本王会告知你。” 黎凤绾笑而说起其他 “我怎么觉得,我和王爷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王爷的脾性就越柔呢,这就是人常说的,夫妻相处越久,脾性便越像吗?” “王妃这心眼可多,明明是一个狡猾的狐狸,非要把自己比作温柔贤妻。” 银景弈笑了声,把人搂近 “我是贤妻,也温柔,谁让你对我那么好。你对我好的话我自然就温柔,你若是对我无情,那我就是泼辣悍妇,要让你夜夜睡不安稳还要把你的摄政王府闹得鸡犬不宁。” 想起那条小黑狗,银景弈就想着逗一逗她,顺着她的话附和 “你确实能做得出那种事,从前王府只有一众下人,现在倒好,你带回了一只狗,真想闹得鸡犬不宁也不是难事。” “……银景弈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噎人了” “不是王妃说夫妻相处融洽性情便像吗?本王这是和你学的,谁让你平日得理不饶人,一张嘴硬得让人生气。” “王爷生气了?” “没有” “没有就好,我还想着我现在也没怎么刺王爷,要真是说错了话,恐怕要以身补偿让王爷消——” 还有半句话噎在喉间,黎凤绾却再说不出了,突来的吻仍旧是带着熟悉的气息,霸道温柔糅合。 她知道银景弈重情重欲,连日下来早已适应,又知他喜欢这种亲近之事想要孩子,任劳任怨地帮人度过这段“发情期”,同样期待摄政王府的孩子降世。 京都繁荣,已经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为了避开一些大人物的眼线,风钰钰他们先于摄政王的马车进城,接着在城边的庭院租了几间房。 现如今凌霁身边没有一个护卫,他还带着三个孩子,看上去没有一点威胁,低调得不能再低调。而风钰钰本就是藏着身份出现在京都,比凌霁还要自在,便是出去大摇大摆地逛街也无人会注意。 如黎凤绾所料,她和银景弈才一进城,有人便得到了消息。 回到王府,黎凤绾想去敛芳小院歇息,银景弈却把人拽进了他的屋子。 “王爷怎么带我去你的院子” “从前都是本王去你院子,今后你要来本王这里。” “也可以,不过王爷要给我备好药,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白日喝药,太晚也不好,所以英兰都是晚膳后给我熬煮,过半个时辰正好喝,回了王府也要这样。” “行,本王叫人去熬,你不放心别人,就还是英兰她们看着。正好你又收了两人,便让人好好伺候着,你信任英兰,若是不想管,也可以叫她去管府里的那些人。总之,别因为这点子事烦心。” 黎凤绾看着他,眼神柔和 “王爷这是关心我还是怕我因为心情不好影响怀孩子?” 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就是一时兴起想要为难为难银景弈。 然而这个坑人的问题果真难住了身经百战的摄政王,他沉默良久也没说出个缘由,直到捕捉到黎凤绾看好戏的戏谑眼神,方才出声 “皆是” “万能回答,王爷反应真快” “……” 分明就是在揶揄他 “下次再戏弄本王,一定饶不了你。” “王爷不妨想想,这话你说过多少次,哪次不是吓唬我的假话。” 银景弈恼羞成怒,两只手分别掐上她腰身两侧,轻轻一提就把人抬了起来,接着放在桌上,倾身逼近。 “你要翻天不成?” 低沉的声音压迫感十足,可黎凤绾早就不惧于此,甚至还有心思去想明日早膳吃什么。 “我胆子大啊,闹翻天也是正常事,但是王爷别气坏了身子,我不过图个开心,并不是真的忽视你的话。” 她最懂银景弈,三两句就能平息他的心绪,待人平静看她,又道 “估计过会儿会有人来,有点不想出去” “怕见谁?” “能怕谁,就是不想看到静王那个笑面虎过来阴阳怪气,说起这个,我还没找你的错。” 她挺直身子,平视俯身的银景弈 “当时静王派人来杀我,你为什么不管,当时没管,后来怎么也不闻不问的。”x33 银景弈听她说起这个,没在意,双手齐上,边抚过掌下身躯边耐心哄着 “梦梦这样聪明,会猜不出原因?你自己都猜到那人活不下来,又让本王如何取证。就是因为没有人证,连黎将军被埋伏的事最后都不了了之,归暗阁是个独立于法规之外的地方,凡是牵扯到它的事都难办。” “要人证,可你都说了,除非用上特殊手段,否则无人会说,像珏玺那样的,执行任务失败的次数少之又少。他们记着你的警告,不敢对三国皇室下手,但对朝廷大臣,他们还没那个忌讳,不怕被寻仇,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万一下次再有人雇佣归暗阁的人,该怎么办?” “你不会真以为静王雇人所花银子是和旁人一样吧?” “难不成还分人吗?” “既然有了不可逾越的界限,在那界限之内的人要想雇人,他所花的银子也必是要比旁人多上许多。不然他为什么只找了几个有三脚猫功夫的人,他若想用珏玺那样的高手,怕是会掏空他一半王府。” 黎凤绾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这么贵!可是……为什么我雇人没有花这么多银子。” 正是因为当时她没花上那些钱,才觉得银弘旭这种行为有点蠢,如今想来,归暗阁的杀手再不济也比江湖上那些小人物的功夫高。银弘旭雇佣那些人是为了摆脱嫌疑,但归暗阁收的银子多,他就只弄来那些人,所有的一切都能对上了。 但唯一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归暗阁对人的不同态度,为何她雇人所花银钱就不多呢? 银景弈从没问过她这个,听她说也雇佣过杀手,立马想起了静王被伤的事,了然同时还不忘弹她的额头。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当时你竟然还做过这个!” “没,当时就是听程远说过归暗阁有杀手,又听到银弘旭是雇那里的人,所以才学他让人去找了归暗阁。可是为什么我花的银子没有你说的那么多?而且能伤静王,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照理说,不该是这样。” “以后别去找归暗阁,他们怪得很。” 这样说着,银景弈把人抱入怀中,面色略有凝重,微蹙眉峰难掩不虞之色。 归暗阁从不破例,除非他们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行了这个方便,不论什么,于他而言,都不会是好事。 第233章 贤王来 想到那些,银景弈无意识地用了些力,掐得黎凤绾腰疼,用手拍了下他。 “别掐我” 总掐着她的腰,害得她现在耍起兵器都有些吃力。 “本王喜欢和王妃这样,有何不可?” “若不是还有那一大堆的糟心事需要处理,本王一定……” 后面的话,即便他不全说黎凤绾也能猜出大概,心中腹诽他被情欲熏了脑子。 “王爷是想得个沉迷美色的帽子?整日形影不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勾了王爷的魂儿。” “本来就是勾着本王,你细算一算就能想起,狐狸精,早晚有一日本王会被你迷惑得忘却别的。” “哇,能让王爷痴迷,那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对着耳鬓厮磨,因知今日不会太闲,银景弈也没过分,就只是轻啄她面颊及脖颈,一边吻着一边克制。可后来克制不住的模样,让黎凤绾看得不禁发笑,贝齿轻合咬了下他的舌。 “王爷再这样,怕是要误事,到时候我可不担这魅惑摄政王的罪名。” “本王自己愿意,谁也不会说什么,摄政王府今日不接客,现下天色已晚,也没哪个不长眼的……” “王爷,贤王听说王爷回来,上门拜访,说是要请王爷喝酒。” “……” 看来小皇弟要被吓着了 黎凤绾看看抿紧嘴唇的人,对着外面说 “知道了,先下去,王爷过会儿去” “银寄洲来了,王爷先去看看,而且王爷说回来就给我请太医看身体,忘了的话我会很伤心。” 银景弈虽是重欲,但在自控这方面做得还算可以,合眼之后兀自平静,不过片刻便睁开双眼。 “本王当然会给你请太医,你这身子需要更好的药温养,在常州的那段时间你受伤不轻,万一落了什么看不出的,太医来了还能给你治治。”x33 “好,那走吧” “也要去?” “当然了,好久没见他们,自然是想叙旧,再说,你不也是知道银寄洲没心机,他性格挺好的,见见也没什么。” “王妃曾说你喜欢长相俊美之人,怕你瞧上本王的皇弟,王妃还是在房中好好待着。” 黎凤绾在他转身前拽住他袖子,银景弈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做什么” “我说的那人是你,自然只有你才能勾起我这心思,王爷心里明镜似的却还要戏弄我,真拿我当孩子哄呢。” “哄你你又不上当” 银景弈确实只是逗她,见人不上当,顺势拉起她的手把人牵走。 廊下,黎凤绾记起一事,正琢磨着要不要告诉银景弈,就看有个小身影从那边走来。 “王爷” 她拽了下银景弈示意暂停,随即二人一同看向快步走来的人……和狗。 小黑狗跟在微生泽炎身后,一边跑一边发出似是欢乐的喘气声,尾巴更是摇个不停。 说来也怪,明明它和微生泽炎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可在见到黎凤绾的时候就不会去管太多,先微生泽炎一步跑到黎凤绾身边,汪汪两声后哈赤哈赤地绕着她转,讨好意图明显。 “为什么会这样亲近我,就因为我摸过小时候的你?” 黎凤绾不解,蹲下身摸了它两下,这下墨宝的尾巴摇得更欢,微生泽炎看到了只当没看到,一如往常向两人请安。 “王爷父亲,我听绣锦说,您让朔凛给我找了教书先生,那以后我不用去学堂了吗?” “是,你在摄政王府,若去学堂和其他人学,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本王势倒。自明日起,教书先生每日来王府两次,晨起之后两个时辰,黄昏前两个时辰。既然你聪明,那便让本王看看你能做到何种程度。” “炎儿明白” “还有,你这称呼……” “王爷放心,炎儿心中有数,在外绝不会这样,只是觉得私下里称呼王爷有些……生疏。” 微生泽炎现在很别扭,黎凤绾也能看出,知道他自从恢复记忆就有些拘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此,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银景弈有自己的主意,她若是让人去努力接受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生疏什么,你喊娘的人可是日日这样喊,一口一个王爷,一次一个声调,甚至还敢直呼本王大名。” 微生泽炎闻此略惊,不由自主地微微仰头看向黎凤绾 “……” 被旁敲侧击地揶揄一番,还是在孩子面前,黎凤绾感觉有些脸热,面上过不去,轻咳两声。 “那个,你和我不一样,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别听他的。” 微生泽炎懂分寸,再怎么叫也不会让银景弈生气,反正别拿这事再噎她就好。 “王妃既然说了,那就听她的。” “……是” 微生泽炎看黎凤绾的言行举止都和这里的人不同,不免想起那时凌霁吓他的话。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那只是胡乱编出的故事,以为银景弈是格外宠爱王妃、两人才没有寻常夫妻相处的那般相敬如宾感觉。 除去真情宠爱的原因,现在微生泽炎还看出了另一点原因,那便是黎凤绾的自身性情。 他想,就算是一品大员,在面对摄政王时也都是恭敬不敢轻易得罪,更别提是从未上过朝堂的闺阁女儿,哪一个不是敬重再敬重,根本不敢触怒王威。 而黎凤绾,从来不怕摄政王,且听银景弈话中之意,她不但不怕,反而是敢迎风而上与其争论。还有那些奇怪但新奇的词,无一不证明黎凤绾并非此世之人,若真是如此…… 微生泽炎微垂下眼睫盖去眼中情绪,轻声问道 “娘,我来时看你们一起往一个方向去,是要见客吗?” “嗯,车马劳顿,你还小,先回房去歇歇,等吃过晚膳让绣锦带你去王府各地转一转,认个路。” “炎儿明白,恭送王爷王妃。” “好好休息” 黎凤绾按了下他的发顶,说了这句后和银景弈一起去了正厅。 正厅里,银寄洲面上一片淡定,若是不了解他的外人,定会以为这是个成熟稳重的尊贵王爷,然而,这些终究是表象罢了。 银景弈这个气势十足的摄政王一来,银寄洲便恢复了原样,脸上一瞬绽开笑容,接着站起身迎上去。 “几月不见,皇兄可安好?” “本王甚好,不过……你怎么来了,大晚上的瞎跑什么,不怕着凉得风寒。” 从前银景弈关心人时总带着责备语气,现在虽也是这般,可言语中的关切更直白。银寄洲习惯了之前的风格,一时还适应不了这样的转变,微怔片刻呐呐回道 “臣弟穿了厚袄,来时也注意着,不会着凉,而且经过好些时日的调养,臣弟如今已经好多了,太医说身子强健了许多,就是喝酒也没问题,所以臣弟才会带来美酒想和皇兄畅饮。” 银景弈看向桌上放着的那两坛酒,神色未变 “什么酒” “果酒” “……果酒,你该清楚我不喜甜酒。” “可是臣弟只有这个,皇兄要是觉得这个不好,那皇兄府里可有酒,不如拿出来尝一尝,臣弟也跟着沾一沾光。” “你这身子喝烈酒,身子不想要了?” 银寄洲讪讪地收回期待的眼神,他忘了,喜饮烈酒的皇兄收在酒窖里的也都是些烈性美酒,那些酒,他怕是喝不下去。 “你是吃了晚膳过来的?” “嗯,这些时日我觉得好多了,吃得也比平时多了很多,皇兄,试一试吗?” 早就喝过果酒的银景弈并不想试,他又不想驳了银寄洲的好意,就叫人去找微生泽炎。 银寄洲开始还不知道他派人出去干什么,兴冲冲地打开坛盖倒出果子酒,斟满之后送到了银景弈面前。 “皇兄尝尝,这是臣弟亲手酿的” 闻言,银景弈才算是有了反应,看向那一杯果酒,觉得甜酒不多也无碍,端起酒杯喝尽了。 “怎么样皇兄,是不是不比烈酒差” 银寄洲脸上带了些骄傲得意,黎凤绾端过自己的那杯尝了尝,发现这酒和年前喝的果酒还不一样,微甜带辣,虽比不上粮酒性烈,却别有一番滋味,和红梅醉有些像。 “小皇弟手艺不错嘛,若是再久些,必定更加香醇,可以拿出去卖了。小皇弟,和你打个商量,你把这方法教给我,然后我付你银子怎么样?” 银景弈不由得扶额,按了按眉心,看银寄洲疑惑不解的模样,出言解释 “她在向你买方子,想学了这手艺去酿酒之后拿出去卖银子。” 这下银寄洲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欸——” 他怔了下,想通这个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去看银景弈 “皇兄你这么喜欢皇嫂,为什么要克扣她的银钱,难道你不知道这府中打点和采买都需要银子吗?皇嫂竟然还需要自己做买卖挣钱。还是说,皇兄府上的银子不够了,如果不够了,我那里有,我……” “银寄洲” 银景弈很少连名带姓地喊他,但是每一次喊都预示着一件事:他说错话了 黎凤绾没想到银寄洲脑洞如此清奇,去猜测摄政王府穷酸,恐怕也只有这一个奇人了。 但想到他是真心关心着这个皇兄,黎凤绾也不想袖手旁观看热闹,碰了碰银景弈的手,接着对银寄洲说了实情。 “并非是王府银钱不够,而是我进王府后觉得无聊,就想着开个酒楼,平时没事还能赚点银子。你这酒就很不错,所以我才想问问你,卖给我怎么样,放心,皇嫂不会让你吃亏。” “哦,哦,这样啊,是我误会了,不过皇嫂干嘛要自己费这些功夫,这点小事,皇兄一个吩咐就能解决。” 是啊,她当然知道银景弈下一道命令就能解决,但是当时她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倚靠才要瞒着人。后来一切都收拾好了,酒楼经营也慢慢稳定,不再需要其他,银景弈也不用再帮她什么。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但是这银子还是攥在自己的手里才踏实,王爷也知道这事,说随我去做。” “皇嫂好福气” “这个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臣弟今日回去,明日就让人把方子给皇嫂送来。至于银子,我不缺银子,皇嫂不必给我了。就是想知道这个酒楼是哪个,我想闲时去酒楼吃饭,到时候还请皇嫂给我便宜些。” “你想去就去,我会告诉掌柜的,不收你银子。百味楼,就在主街那边,还是有点名气的。”x33 银寄洲一听是百味楼,双眼一亮 “原来是百味楼,怪不得之前我来王府吃饭感觉味道有些熟悉,皇嫂开的百味楼我去过,味道好极了。当时我还好奇是谁做出来的,想让王府里的厨子学个两招,可他们说手艺秘方不外传,只好作罢。” “那这样,你给我酿酒方子,我告诉你怎么做你想要的菜。” “好!” 银寄洲眼神亮亮的,脸上的一抹笑好似带光曜日。 “你想吃什么” “我喜欢那个大盘鸡,还有那个凉凉的面皮,还有那个火锅,里面的酱料太香了,皇嫂你一定要告诉我!” 这些东西,都是辣的 黎凤绾狐疑地看他,银景弈也是同样神情 “吃了多少辣的?” “我身体好了,吃什么都可以,而且皇嫂的酒楼很好,边上还有个水碗,我都是涮了涮才又去蘸料。” “倒也是,那这样,明日你派个做事稳妥的来,你相信的人,我演示一遍,让他回去给你做。” “多谢皇嫂!这酒就都送给皇嫂喝了,不够了皇嫂可以让人来要。” “够了,王爷不许我常饮酒,你这两坛能留很久。” “皇兄为何不许皇嫂喝酒?” 他看黎凤绾身体无恙,好奇原因,便问上一问,结果银景弈的回答让他顿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情绪,就像是一条睡得好好的狗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银寄洲听银景弈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王想要个世子,王妃愿意但身子不好,本王就找了方法去温养她的身体,酒,也该少碰。” 银寄洲总感觉他皇兄说出这番话时有些炫耀意味,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反正现在就他是一个人,想也没用。 “王爷,小公子来了” 绣锦和英兰对视后守在了外面,由英兰带着微生泽炎进屋。 黎凤绾看到微生泽炎进来,心血来潮想要逗一逗银寄洲,一边向微生泽炎招手一边道 “炎儿,到这儿来,娘给你介绍个人。” 银寄洲恍被雷劈,僵硬着身体,双眼发直地盯着微生泽炎。 “……皇嫂,你方才叫他什么?!” 第234章 要小孩护 黎凤绾淡淡笑着,冷静回答 “炎儿啊” 银寄洲立马否决:“不是这个,你,你让他叫你娘,怎么会这样,他都这么大了!” 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孩子!他也不是瞎子,对摄政王的生活再了解不过,这些年,他皇兄洁身自好不近美色,甚至在儿时硬气地反抗那些个规矩,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看微生泽炎模样,银寄洲也能猜到他大概年龄,正因如此,他才吃惊,按照这个推算,那这个孩子该是在他皇兄十五六岁就有了! 那时候就有了,和谁?和皇嫂?皇兄真是厉害,藏了这么一个大儿子…… 银景弈瞧他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变化到后来的茫然,不难猜出他想到了什么,无非就是猜测他和黎凤绾从前便相识生子,这个心思纯粹的人,很容易被看穿心思。 “别乱猜” “哦” 银寄洲被严厉的眼神看着,弱弱地应了声,接着又忍不住问 “可是皇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他这么大了,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在宫里,不是到成年后才在父皇的准许下接触政事吗?” 说到后面,银寄洲把话嘟囔出 “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你还瞒着所有人,现在又领回来了。” 就是知晓银景弈性情,银寄洲才更加确定他不会接受妻子带回她与别人的孩子,越来越相信自己心底的那个猜测——那个孩子就是两个人在从前生下的。 嗯,就是这样 才要抬头,较为稚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名泽炎,姓是微生,并非是娘亲所生,这位王爷不要误会。” 微生泽炎配合着黎凤绾逗了逗银寄洲,看那位王爷陷入疑惑的茫然状态,怕他真的错认引起误会,一句话就打消了银寄洲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啊,你姓微生,那肯定不是皇兄的孩子,皇嫂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个孩子,这是谁家的,他家人竟然没拦。” 这样钟灵毓秀的俊俏孩子,竟也舍得送出来 “不是我强取豪夺抢过来的,他是孤儿,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见他可怜就一直带着。” “皇嫂打算抚养他,这还挺好,但是皇嫂,他现在待在摄政王府,总归要有个身份,不然你将他带出去,旁人会胡乱猜疑。” 银景弈淡定非常,不紧不慢地道 “他是本王收的义子,这样说,他们可还会有意见?” “义子,那等皇嫂的孩子降世,他们两个怎么叫” “到时候再议” 这是什么大事,还再议 若不是碍于微生泽炎在此,银寄洲早就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去问银景弈是怎么接纳这个外姓的孩子。 黎凤绾见他不言,看看微生泽炎又看看银寄洲 “炎儿,这位是贤王,来见见” “拜见贤王” 微生泽炎的礼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银寄洲安然受了,接着问他道 “你什么时候来到皇嫂身边的?” “大概是两月前” “还挺久” 银寄洲上下打量微生泽炎,没觉得他有何特别之处,只以为是孩童乖巧得了两人的喜欢,从容收回视线。 “皇兄方才叫人把他带来,是要我记住他,想我在他遇到麻烦时帮他一把吗?” 银景弈冷酷地摇头,接下来的话才是更刺人。 “让他认认你,以后若你被谁为难了,叫他帮你” 银寄洲以为他在说笑,同样笑着回道x33 “皇兄快别戏弄臣弟了,他还是个孩子,再怎么说臣弟也是个王爷,叫个孩子护我,这多不好意思。再说,我若是遇到麻烦,凭贤王身份都解决不了的,他这个小孩子又能怎么办。” 说到正经事,银景弈比平时严肃许多,坐在主位上偏过头看他 “贤王身份?” 银寄洲被他这语气神情吓到,呼吸都放轻了些,他心中有数:不出意外,又要被训了。 “你这个贤王身份的确是尊贵,也是受百姓敬仰受下人叩拜。可若是遇到其他人,比如静王,比如皇上,若他们为难你考验你,你可有法子应对。” “这……” “你不用答,本王比你清楚答案,遇上别人或许你能占得几分便宜,但是一旦碰到有些心机还懂得规避之术的人,你那身份有和没有都一样,没区别。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让你下不来台,你若是不知如何回应,反倒会落人话柄叫人以为你任性无知。” 银寄洲抿抿唇,沉默认了,事实确实如此,他不太懂御人之术,纵使能凭感觉看出些什么也没那个本事去掺一脚。 而被人堵得下不了台,也是事实,话语间的暗暗交锋他轻易察觉不到,对方要是个笑语盈盈的笑面虎,他便更难察觉对方意图。 同是生在皇家,他被护在太后身后,比之他人,心性纯粹了许多,所能看出的也比银景弈他们少。在某种程度上,银寄洲更适合做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子弟,读书写字考取功名,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x33 偏偏他不是,他是皇室的人。 银寄洲心中的各种念想转了又转,沉默的时间不免长了。黎凤绾还以为他被说得难过伤心,拍了拍银景弈的手腕。 “王爷这话重了,小皇弟不懂,那王爷教他便是,时时警醒何愁这些。” “本王没那闲工夫” 你把那同床时间拿出来点就行 银景弈瞧出她面上的无言,盯着她看 “别乱想” “……好” 他不教并非是不想,而是不能,也没法教。 银寄洲幼时便跟在太后身边与其做伴,母子感情最是深厚,得太后庇护,银寄洲先天的纯真本性已养出了,再要改变恐怕难比登天。何况有太后在,他若多此一举,势必会招来针对,没必要。 黎凤绾看他神色变化,大概猜出一二,不再谈论这事,而是有了和银寄洲一般无二的疑问。 “为何你叫炎儿去帮他?” “他自己不行,手底下也没个聪明的,平日里就待在王府,有了大事与旁人会面才会被人逮着机会暗嘲。” “所以你才说炎儿能帮他,那种时候,想必你这个摄政王也要出面……确实,炎儿的确是最好人选。” 微生泽炎现在有谋略有身份,加上银寄洲的贤王身份,再怎么样都是让人忌惮不敢再放肆。 银寄洲不善应对那种情况,而微生泽炎年幼聪慧,说话无需太过顾忌,顶着孩童面容去帮银寄洲应对刁难,谁要是斤斤计较,肯定会被人以为是心胸狭窄。 无论怎样,都不会落下风。 “炎儿,你看,王爷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费费心思,以后要是看到贤王被人挤兑,帮他一帮。” “我知道,娘。” 说完,他看向银寄洲,缓声道 “王爷,父亲许我帮你,是觉得王爷心性单纯不适合那等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些人心口不一喜好背后算计,防不胜防,王爷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人。而炎儿……”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眼继续道 “炎儿不像是个孩子,因为一些事所以警惕心比较强,能够防住很多恶意。娘既然告诉我了,那我也会尽可能地帮忙。” 银寄洲从他这话中听出了些落寞孤独感觉。既然能够越过他有能让摄政王赏识的本事,必定是真有实力,而一个孩子想做到这点,怕是要经历许多。 “你这个小孩,到时候还是要看我保护你,放心,有你这个孩子在身边激励,我哪敢不上进啊。这酒你也可以喝两口,不过能喝多少要看皇嫂了。” “我明白” 银寄洲转头瞧外面天色渐暗,拂了拂身上的紫蒲色龙绡厚袄,随即起身向两人拜别。 走出摄政王府时,他仰头看向已有星点的暮空,微微笑着转身上了马车,身上的安神香囊发出馥郁香气,和腰间的如意玉佩缠在一起 “唉,这小皇弟为人不错,要不是生在宫廷,估计这一生会很美满,哪还用操心这许多事。” “梦梦觉得当王妃麻烦?” “是觉得,不过这我从前就知道,一往无前是为你,你是王爷,该是知道,只有所得之人的珍贵胜过中间这许多艰辛,才会让人甘愿面对。” “所以娘钟情父亲,是爱极了,炎儿若要娶妻,也定要娶像娘这样的女子。” 话落,微生泽炎的头就被敲了下,力道不轻不重,不像是惩罚,倒像是故意逗他。 “像她这样的只有一个,再没别人,别想着美事。” “美事都不能想那该有多苦,王爷父亲只想霸着娘,万一碰到了别的人,可还会心动?” “……本王不会,你怎么还问起这个” “尊贵的王爷自小便是天之骄子,身边不缺女子,皇帝三宫六院,王爷三妻四妾。炎儿只是想,万一今后王府若是多出几位姨娘该如何自处。” 比起银景弈,微生泽炎当然更亲近黎凤绾,他又知王府的规矩,怕这一段时间的欢爱抵不过日久的安稳,怕王府迎来新人。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是多少皇室女子的写照,他不在皇宫,却是知道这句话,且能理解深刻。 微生泽炎是嫡系长子,想及从前,很多记忆画面都告诉他权势令人迷失本心,他不想看到黎凤绾伤心。 然而银景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只以为他是怕今后王府进来其他人去排挤他,思忖片时,随即道 “你跟在她身边,是被王妃养着的孩子,纵使旁人想动,也要掂量掂量。再者,这摄政王府岂是外人说来就来的。” “原来是这样” 外人,目前来看,他这位父亲还是很在意妻子,不会有其他想法。 “方才的那位王爷是父亲的兄弟吗?” “不是亲兄弟,他是太后的孩子。在静王和皇帝面前,不可出错,至于银双夜,你若无事,可去他府上走走。” 一番话落,微生泽炎已明白该警惕哪些人,但在心中将其归类时,他仍是留有自己界限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炎儿明白,不会叫王爷父亲担心。” 银景弈做事干脆,说找先生真就立马让人请了一位,只给微生泽炎一夜的适应时间。 一夜过后,翌日清晨,微生泽炎记着时辰,早早地起床梳洗。等到于帆前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梳洗干净的俊秀孩童。 于帆用过早膳才来,他自以为已经够早,却没料面前这个孩童更加勤勉。 “小公子可吃过早膳?若是没有,我能在这里等上一等。” “先生,我吃过饭了” 早膳还是他娘亲亲手做的 微生泽炎后来知道黎凤绾还有个酒楼,猜到她的手艺好,却没想到那味道能让他回味无穷。 于帆看着微生泽炎面上的淡淡笑容,暗道这孩子果然与寻常孩童不同。 “既然公子吃过了,那我们便可直接开始,你坐到我面前来,等下细听我说。” 微生泽炎应声上前些,于帆见他这般正经,讲习前笑劝 “小公子不必紧张,现在没有其他人,若有不懂,尽管来问,于某自认不是凶神恶煞之人,公子别因我是生人就拘谨,我想瞧一瞧公子现下都会什么。” 细问之下,微生泽炎把自己所知是非道理与书籍古句尽数说出,而在这之后的半个时辰,于帆仍是停留在震惊的状态里迟迟不能回神。 幸亏他师从白文,纵使心下震惊,面上也不露一点,留下那些震惊自己慢慢消化。 这算是上学第一天,黎凤绾有点不放心,问了其他人过去看了两眼,瞧着他们相处和睦十分欣慰,紧接着看到于帆转过头后不可思议的眼神,心中猛地腾起一股为儿骄傲的自豪感。 “在看什么?”x33 黎凤绾知道是谁,早已习惯,头也不回地答 “看炎儿,你看于帆先生在知道炎儿所知的时候也是震惊。不过……” 银景弈淡然接道 “不过什么” “我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全说,和我们毫无保留,可是对其他人,炎儿很警惕,不会、也不想把底牌全部露出来。光是这般,就叫于帆吃惊,若是全部说出,想必会招人怀疑。” “怀璧其罪,他自小便懂得这个理,但既然他做到了这种程度,那也不会再惧怕他人的提防。” 说完这个,他凑近了一些,闻到黎凤绾身上的饭菜香气,不禁冷笑 “王妃早起做完了早膳,现在又闲下来把事情交给她人,怎么,本王就不值得你亲手做一顿膳食?” 后颈被人捏着,黎凤绾没感觉痛,就是有点痒,怕惹得他吃味,握着他的手去了厨房。 第235章 回府后 因为晨起黎凤绾自己做了一些膳食,所以膳房里的厨娘便少了一部分活,不像往日那样忙碌,一些人看着锅里的饭食,其他闲下来的人就唠起了家常。 “看吧,我就说,王妃王爷俩人肯定还是夫妻恩爱如常,你们这一天天的净瞎猜。没看到王妃那细心的模样嘛,那脸上的笑和幸福都溢出来喽。” “还真是,从前王妃虽也是这样,但现在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欸,你说是不是?” 一厨娘用胳膊怼了怼边上的妇人,小声问她 平时她们相处得好,私下这样闲聊不知有多少次了,被点到的妇人听到对方问,便如实答了 “一不一样的,这谁知道呢,不过我也有这个感觉,王妃人真好,不但文武双全,还如此贤惠,难怪被王爷看上娶了回来。你看王妃那身手,像个练家子,真俊,女扮男装估计也不差,真扮上,说不准会迷住很多女子。” “瞧你那样,你有你家那口子还不够啊,还惦记着王妃穿男装,王爷也俊俏,怎不见你倾心。” 她一说王爷,众人纷纷停住,面面相觑后噗嗤笑成一片。 论相貌,银景弈的确是俊美无双,可那暴戾的名头在外,根本没几个人敢表露这心思。这些厨娘在王府生活了许多年,一些甚至从王府建成便住在这王府当中伺候主子。 也是这个原因,她们知道外面那些乃是不实的传言,自然不去与外面那些百姓一般计较,只在私下里说其他人被蒙了眼看不清人。 不过,就算银景弈没有外人说得那样凶神恶煞,她们也不敢触其威严。银景弈的冷酷形象深入人心,口头夸赞自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但要论起别的,谁也不敢多想,何敢倾心。 “对了,王妃让煲的那个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了,之前一点味道都没有。” 一个资历老的厨娘闻了闻味道,倒是闻出了里面的一些东西,不过这道菜出来是什么样,她也不敢肯定。 全因百味楼开张前的那段“试炼”期,膳房里的人见她做过了很多奇怪又新奇的菜式,现下又见她下厨做新菜,对此也不再惊讶,只等着看最后出来的是个什么美味。 黎凤绾在外听着她们这样说,眉开眼笑,看向银景弈不忘调侃 “王爷俊美,可惜这性子不讨喜,叫人害怕却没人敢惦记,不过,其他人家的小姐恐怕是有仰慕王爷风姿的。毕竟,你被控制前那样出色,被人爱慕也属常理。” 银景弈以为她是想到什么吃味了,面不改色逗她 “确实,当时那个人的愚蠢,只是相比于本王,若说起别的,也是胜过常人,定是有人倾慕。想要嫁进摄政王府的人数不胜数,不过本王不愿多看罢了。王妃不高兴了?” 黎凤绾瞧他那傲娇样就知这人打得什么主意,她不吃味,但被银景弈这么一说,灵光一闪,从容接道 “哪有,身为摄政王妃,要宽厚仁德,我怎会那般心窄容不下人。” 她就是容不下别人,不但容不下,连看都不想看,若是有人敢挑拨,那她就是个蛇蝎毒妇。 “况且,我问王爷这事,只是有个准备,今后若有人暗中爱慕我却不敢说,那王爷发现了,可别在意。毕竟那是人家自己的想法,我算不上是人见人爱,但有一两个喜欢我的人也很正常,王爷别气。” “……你非要气本王?”x33 “我可不是这意思,只是有感而发,换位思考,你叫我不要胡乱吃醋,那自己也该做到。” 黎凤绾冲他一笑,接着转身走进膳房,膳房里还在聊着的厨娘见王妃过来,纷纷起身请安。 “怎么样,这汤应该好了吧” “回王妃,我们看了这半天,倒是闻到了味儿,就是不知道里面好没好。” “我看看” 厨娘忙上前拿起布巾将蒸热的瓷罐盖子拿开,黎凤绾向里一看,拿起一只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接着递到银景弈唇边。 “王爷尝尝” 见她如此体贴,银景弈也不愿再多说其他,微微低头饮下勺中清汤。 “有些清淡,味道还好” “嗯” 黎凤绾像是明白了,点点头又让厨娘盖回盖子。 “里面有我在厨房翻找到的一种可食用药草,我问过朔凛,他说那是他偶然间得到的,不是毒药,可以放在饭食中,滋补身体。我又在里面放了黄芪红枣,这样,更补。” 银景弈额角直跳,尤其是听她若无其事地说补身体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拉着人再入洞房给她看自己需不需要补身体。 “补身体是次要,这样夹杂着药草清香的药膳格外的香,味道很不错。之前在常州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样做,没想到味道真的很香,等完全煮好应该更好。” “这鸡汤,又浓又香,能喝汤能吃肉,多好。” “就知道吃” “我不但知道吃,我还会做,我骄傲,王爷会吗?” 黎凤绾挑眉看他,看上去得意极了,可惜银景弈有的是底气,淡然回答 “本王无需去做那些,生存之道,谁都会些简单技巧,倘若在外,哪会有机会让你准备这许多东西,果腹即可。” 言下之意,他的确无法像黎凤绾那样把菜肴弄得香气扑鼻,但是他这种身份的人,有空闲哪还轮得到自己亲自动手。如果有事,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弄这些。 总之,他会做,做能吃的饭食,至于别的,就不多提。 “王爷这话实在” 她回头看了看膳房内其他地方,发现都是正在蒸煮,便和银景弈先去外面走了一圈。x33 年关时的雪已化得差不多了,在京都内少见雪影,可化雪之后的刺骨寒意却夹在风中使劲地刮。 曾经黎凤绾很不愿意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出门,然而和银景弈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冷却没让她那般抵触,总归是好的。 “王爷,你说这样生活一辈子好吗?” “好,本王无心掺和进那些争乱,自然喜欢清静,偶尔试试身手就好。” “王爷净想美事,哪能总享清净,起码,现在还不能,现在的朝堂还没有看上去那样安定。对了,王爷,你说若我真有了孩子,那怀孕那段时间,你会如何?” 如何,他还能如何,不能同房就只能简单解决一下,不碰她已经是极限了。 一想起还有这茬横着,银景弈要孩子的念头就有些动摇。 黎凤绾问起这个只是突然想起了微生泽炎的话,想要听听他到底会不会因为自己怀孕就另找她人寻求新鲜。 然而看到银景弈那副纠结模样,她就有种预感,她要说的,估计和银景弈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王爷想什么呢” “王妃的孕期” “……什么?” 黎凤绾怀疑自己听错了,听银景弈又重复一遍,无奈回以苦笑 “王爷是怎么想到这处的,我还没怀呢。” “本王在想,若你有了身孕,不宜侍寝,那本王该去何处。想想,子嗣这事也不着急,本王还想多和王妃独处一室,同床共枕,若是因此叫你我有了距离,那才不好。” “要孩子的是你,说不急的还是你,合着这便宜都叫你占了,反正就是早晚的事,怎么样你都要接受。” 一通插科打诨过去,黎凤绾豁然开朗,不再细问银景弈是如何想法,不论怎样,到时她自有对策,没必要现在忧心。 “王爷回房歇歇,这才第二日,今日才是开始,想要过来拜访王爷的人,恐怕还有很多。” 她所料不错,就在二人一同用完早膳后,有几位大臣先后拜访,既带礼物表明心意,又是各种问候关心备至,不知道的还以为摄政王府又有什么喜事了。 黎凤绾赶得不巧,每次有人来她都是和银景弈走在一起,银景弈去接待客人,她不能直接转头走掉,便也跟在身后一同会客。 面对这些人都还好说,有银景弈在,她这个王妃不算太受关注,在边上附和两句足矣。 微生泽炎给两人请安是在晨昏之时,做完功课就去了主院。于帆教完了功课,跟着一起出去,路上正好碰见才送完客的百里娆和其他下人,远远地听到一群人在那里吵着。 “长了一张俏丽的脸蛋,却不做该做的事,才来就敢招惹人,怎么,这是怕你这张脸没人看才可劲儿地向前凑吗?冲撞了大人你的脑袋就没了,还凑,往前凑什么凑,就你这样的,说不准就是个狐媚子。” 别的不说,单就这一个“狐媚子”就狠狠刺了百里娆的心,想到那处青楼,她的脸霎时一白,紧抿着唇,轻声地为自己辩解 “并非是我无礼,是那位大人在这里碰见了我,他想非礼我,我躲了两下,他不高兴就走了。当时你们没看见,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气急败坏就是因为这个,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我没冲撞他。” “你说不是就不是!敢情伏低做小的人不是你,我赔着笑脸把人送走,受了多少白眼,他还告诉我说你不知廉耻非要上前勾引,现在看你这样子,我也觉得他说的话没错。” 其实他也不清楚事实如何,只不过他们平日里就是做一些杂活,因为摄政王的原因,也从未有客和下人多说太多。 但今日这人并非是什么高官大员,完全凭心情做事,见到府中那个丫鬟竟然忤逆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而他又记着这是摄政王府,不宜生事,就只能是憋着火把气撒在了后来的下人身上。 下人倒霉被训,送走人后便去找百里娆的麻烦,他不想听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就是单纯地要发泄怒火。 百里娆也看出他是非要找事,对此,她不知如何应对,仍旧坚定地反驳 “我不是,是他轻薄我在先,你们怎么这般不讲理非要针对我,你若仍是固执己见,不如去找王爷夫人评理。” “还评理,我看你胆子真是不小,还敢直接去寻王爷,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拿这点小事去烦王爷,你有几个脑袋!” 被他提醒,百里娆也发觉自己那话是有些任性了,现下她找不到反驳理由。 对方瞧她说不出话,得寸进尺地推攘,百里娆被这样对待过很多次,被下人围着欺负勉强稳住身体不倒下。 于帆见状蹙眉,他为人和善,最看不得这样的事,正欲阻止,一个飞石却更快地袭向那个下人。没等人看清,又有其他石头飞来,全都击在那些人的身上,激起一阵抱怨怒喊。 “啊——” “嗷,谁打得我” “谁这么不长眼连小——” 那人在看到珏玺的瞬间就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脏话,从那身服饰他就能看出珏玺的特殊身份,能得和暗卫首领一样的待遇,就证明此人绝非善类。 珏玺忍着不耐烦走近,面色不耐 “吵什么?” “我——” 没等他答,珏玺便又开口 “吵得人心烦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在摄政王府能更清静些,没想到更吵,谁想到你们会这样胆大,还敢这样吵闹。再吵就杀了你,想必王爷也不会缺你这么个不知分寸的下人。” 被他认真的神色吓住,那人再不敢说其他,战战兢兢地点头应是。 若是其他人说出这番话,他或许还不信,可在杀人这件事上,银景弈手底下的暗卫却让人不得不信。那些暗卫本就比下人的地位高,不但有更好的待遇,而且拥有高强的本领,惹得对方不顺心很可能会被暗中折腾。 至于武功更高的几人,只要不是特别过分,说他们在府中随心所欲也不为过。对于他们,杀人灭口这种事,不过是家常便饭。 “大人别生气,我们不吵了,不跟这小女子计较太多,大人可别再因此怪罪我们。” 下人点头哈腰地讨好着,珏玺视而不见,兀自沉默。 百里娆感激珏玺的出手相助,对他的好感又增一分,心底似有暖意涌动。 “多谢你” “嫌他烦罢了,若是别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我还是那句话,别放心思在我身上,不然你会后悔靠近我。” 丢下这句冷酷的话,珏玺大步走开,临走前怕那些个下人不听话,又以眼神警告,把那一圈人吓得僵直。 微生泽炎见事情平息,走到百里娆身边,安抚她道 “你别害怕了,他们只是狐假虎威不敢真对你如何,至于那位大人,孰是孰非自有论断,管家应该是看到了全部。” “管…管家?” 下人转头看去,眼瞧着管家从不远处走过来,感到不解却有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第236章 于帆生疑 管家走过来,看到一群下人还围在这边,语带严厉地把其他人都派走,接着转向微生泽炎和于帆,缓缓开口 “小公子,于先生,叫先生见笑了,本是家事,闹成了笑话。” “无妨,我只是见这位姑娘受了委屈还不敢还手,想帮一帮她,没想到那位更快。” 他看向珏玺消失的方向,这样说着。 管家淡然回答:“他不是一般人,有武功在身的人,总归是比我们灵敏,行动也快些。” “于某只是王爷请进府的先生,不会插手王府的事,管家若有话说,不必顾着我。” “多谢先生” 管家虚揖一礼,转身去看那个带头的下人。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有不满,可这次的确不是这小丫头的错,别看她是新来的就欺负她。做下人的,谁都要面对上面人的冷脸和怒气,有时候还要承受打骂,他也不是什么大官,恼羞成怒才拿你撒气,别理这种人。” “至于你……” 百里娆心一紧,生怕再被训斥,可管家却只是轻叹一口气。 “你和那丫头是夫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不知道王府的规矩,自然也不懂如何应对这种事。你瞧他,心里再不舒服,也要忍着不敢露出埋怨的脸色,赔笑忍气,遇到更高地位的人,可不就是要忍气吞声去敬着。” “不止我们这样,宫里的那些娘娘,哪一个不是风光无限,可遇到皇上太后还不是要恭敬地伺候着。在宫里,有宠无宠是两个样子,在外面,有势无势也是两个样子,你别钻牛角尖就好。今日这事我说他了,王爷手下的人也给了他惩罚,你别记在心里,好好跟着英兰,多学学。” “再有一次,你处理不好,可就要承担它带来的后果了,不是谁都像他那样就是推攘你两下拿你撒气,今日在摄政王府对方不敢放肆,可在别处……” 管家不再多说,点到为止,百里娆如梦初醒,听过他一番提醒方才知晓那时所做不妥。 “我记下了,多谢管家提点,今后我会跟着英兰好好做事,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仔细想想,她现在是在摄政王府,在面对那个大臣的时候,还可以借助摄政王府的名头压人,没哪个人会想因为这事被摄政王记上。他们怕这里,更怕这个名头,一点惹怒摄政王的可能就足以叫那些狐假虎威的人害怕。 若在外面,她行挣脱避嫌之举不算错,还可借着人多占得优势。总之,无论哪种,都是细细思量之后的结果,而她现在只能做到事后思考,当时完全是凭着一时冲动。 管家瞧她似是明白了其中道理,叮嘱她不要在此耽搁误事,随即向于帆和微生泽炎拜别,之后便去了别处。 百里娆知道今日会有一位先生进府,看于帆跟在微生泽炎身边,她依规矩分别向二人再行一礼。 “小公子学完了功课,是要去找夫人吗?” “是,你别怕,就像管家说的,这是他的错,你无力反抗才受了这委屈,你先去做自己的事,不必留在这里陪我们。” “谢谢小公子” 百里娆谢过他后便迈着快步走去黎凤绾的房间要和英兰一起伺候,微生泽炎多看一眼,接着扭头看向于帆 “先生现在要走了吗?” “小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先生乃人中君子,待人又和善,我觉得与先生投缘,想留先生在府中用膳。但我一人做不得主,想去问一问王爷,先生可愿等一等?” 微生泽炎天资聪颖人又听话,在习课时就已让于帆惊喜,现下听他这样说着,温和的笑在脸上绽开 “好,我在此处等你,你去吧。” “嗯” 微生泽炎重重地点了下头,肉眼可见地欢喜起来,向前的步伐也在无意中快了些,便是连背影都透着愉悦。 于帆注视着他,直至微生泽炎离开,笑容仍留脸上,满是欣赏之意。 而跨过那道八角拱门后,微生泽炎的神情便不似那时自在欢乐,弯起的唇角已被微微压下,虽非不悦,却是面色平淡一如往常。 他一路走去,没有碰到其他下人,也就没再端着姿态,说是让于帆等,可那里离萌弈院不远,不消一刻便能到。 微生泽炎说那话,只是想自己绕远多走走,他不喜欢那种被人防着的感觉,尤其是因为他的不同才被人防着。 正走着,墙那边传来一阵低声交谈,微生泽炎听到了他的名字,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听了会儿。 “你们说那个小孩是什么来历,昨日我见王爷王妃带回来个陌生的小孩,以为是看中他的天赋打算从小培养,然后让他成为像朔凛大人那样的人,还挺心疼他。可你们看今日,于帆先生竟然来了,他是被王爷找来教那个小孩的,于帆那可是成华书斋的夫子啊,就算是富贵人家也不一定请得动!可是王爷居然派人把他请来。” “就是啊,这么大阵仗,由此可见是有多重视了,我记得从前王爷也为王妃请过一次先生,再就是这次。看样子这个孩子的身份不一般哪。” 另一人神秘兮兮地用手掩住嘴,声音更低 “特不特殊没人知道,但我听膳房的人说,他好像是姓微生,并不是皇族银姓,应该不是皇亲贵族。” “假的吧,再怎么说也该是先帝的一些亲眷,不然就是王爷母族那边的,不然王爷怎么对他这么好。” “怎么是假的呢,我跟你说,当时王妃身边的小葵姑娘去膳房熬药,那个王大娘就问了一句,小葵姑娘就随口说了王妃喜欢他。你想想,王爷王妃都这么喜爱这个孩子,谁还管他什么来历,好生伺候着就是。” 闻言,一人阴阳怪气地埋怨 “要不是王爷亲眷的孩子,能得这么好的待遇,真是走了大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一下就越过我们坐到了主子的位置上,这么好命。” “哎呀,人家就是好命你有什么办法,就命好,况且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好嫉妒的,好好做你的事就完了,那么多话。” 后面的一些话,微生泽炎就没听了,他不在乎这些人的话,更不会过多计较于此,听了会儿便悄悄离开。 他到的时候黎凤绾正在院子中晃,左三圈右三圈地转,微生泽炎不知她为何会这样,上前关切询问 “娘怎么了” 黎凤绾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按了按他的发顶。 “没事,只是好长时间没碰兵器,他要试试我的身手,有点,露怯。” “这样啊,炎儿觉得父亲不会下重手,娘别担心。” “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这段时间确实懈怠了,怕不如之前,被压着打岂不是很没面子。” “倒是,娘,我想让于帆先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膳,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王爷也不是小气的人,和他说几句他就能同意了。” 也就只有娘说父亲才会同意 微生泽炎心里这样想,很给面子地点点头,随即跑去找于帆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到那处时,他不仅见到了于帆,也见到了那时候在墙后面猜测他身份的人,因为那人的公鸭嗓太过特殊,微生泽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于先生这是在等谁呢,怎么在这里停着,需不需要小人帮先生去找什么?” 于帆委婉拒绝他的好意 “不了,我在此等候小公子,他一会儿就能回来,说起来,那孩子还真是可爱得紧,惹人喜欢。” 那人看于帆浅笑着夸奖微生泽炎,心里的嫉妒腾腾往上涌,顺嘴低声说了句 “不过是得了王爷的怜惜” 于帆耳尖,把这句低声埋怨听进耳中,没有多问别的,心中却多了一丝好奇,好奇……微生泽炎的身世。 不止是他,走到那人身后的微生泽炎也听到了这句话。 “先生” 他的突然出声吓了那人一跳,转头看是微生泽炎站在自己身边,心虚不已,后退两步兀自盼着他没听清那句抱怨。 微生泽炎没理他,好似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施礼后笑着开口 “娘同意了” “……” 那下人被惊得猛然抬首,与对面背着书箧的小厮一个模样,连于帆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不可思议地问了句 “……娘,你娘是谁?” 微生泽炎天真一笑,笑呵呵地答 “自然是王妃了” 他原不在意这些,可黎凤绾和银景弈一再告诉他不必担心。他是摄政王府的人,还是被承认的小公子,若再避着,岂不是虚担了这个名头,不可以。 “难道这府中还有另一个王妃吗?” 他不解地歪头,于帆缓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给他答复。 “这…自然不是,摄政王府只有一位正妃,先前我也见过,只是王爷王妃外出才归我还未去拜见。小公子,据我所知,过了这年王妃还不满二十,王府也从未传出王爷有子嗣的消息,你说她是你娘,是否有些……”荒诞 再怎么样他也没猜到微生泽炎会是这个身份,开始只以为他是皇族遗孤或是银景弈母族的孩子,之所以这次被带了来,是因为不想这孩子流落在外。 不过现如今,这事实打得他措手不及,甚至让这个丞相门徒头一次产生了无从开口的微囧感觉。 “王妃认我当儿子,叫我跟着住下,我自然唤她娘,王爷也准许了。” 怕他们不信,微生泽炎还拿出了黎凤绾给他的令牌 “先生,这个是王府的令牌,昨日娘给我的,告诉我如果缺东西,就拿着这个去找管家。” 于帆定睛一看,见那令牌还真是王府的珍贵物件,眉头一跳,按下了他的手。 “这的确是令牌,小公子好好收起来,别弄丢了。”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把这样的东西随意给人看有些招摇,也不妥当。 微生泽炎听了他的话,乖乖把东西收了起来,转头看到那两个人时也浅浅一笑,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人动容。 那个男人想到自己方才的话,竟觉羞愧,他刚才居然在嫉妒一个孩子,还恶毒地想要针对为难他。 “小公子是要去萌弈院吗?” “对,英兰姐姐和小葵姐姐在准备晚膳了,待会儿就好。” “王爷既然无事,那我也该去拜访,今日与护卫进来,就看到了小公子,还没去拜访王爷,有些失礼。王爷既然让我留此用膳,想必是不会拒我于外。可贸然前去打扰也不好,小公子说晚膳过会儿就好,那我便去后厅等着。” 走前,他又细心嘱咐 “小公子虽然在王府,但王府偌大到底有所不便,摄政王妃关爱公子,那给小公子找一个随身伺候的人一定不难,总归要有一个可靠的人才更好。” “炎儿受教,多谢先生” “不必,小事而已,你先去寻王爷王妃,好歹我也来过摄政王府,不会找不到路,这里还有其他人,你先去吧。” “炎儿告退” 微生泽炎彬彬有礼,一举一动皆带诗雅书气,在某一瞬间,于帆觉得他像是看到了儿时的自己。 作为摄政王府的小公子,微生泽炎本是该有随身小厮的,只是他不喜被旁人跟着,也不惧其他人的手段,就向银景弈说了。银景弈没强迫他,便也没特意吩咐谁去看护,只是让绣锦仔细照顾他的起居。x33 绣锦是女眷,足够细心,明白微生泽炎更喜欢独处,不在他一人时打扰他。 一个孩童在高墙亭台间行走,步子稳稳,靠近萌弈院的同时,尖锐的兵器碰撞声传入耳中。 声音实在过于响亮,微生泽炎不免担心,加快了脚步,谁知才迈进门,就看到之前还恩恩爱爱的夫妻打得正狠,一招一式都不留手,黑剑长枪碰在一起,各有各的威力。 黎凤绾的招式都是和安城学的,练得再熟也比不上把长剑用得炉火纯青的人,和银景弈打的时间一长,就被看出了破绽。 接着长剑挑碰枪头,银景弈侧身一挡,手腕瞬时发力,随即向上挑开那支长枪。 哐当一声,长枪落地的那刻,黎凤绾趁机贴近,挡开他那只手后侧靠住他的身体,锋利匕首在顷刻间抵住他咽喉。 “王爷感觉如何?” “本王留手了”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这又不是生死搏击,你要是不留手我才生气。” 第237章 实为乱 “希望你永远看不到本王用尽全力的样子” “为何?” “真需本王竭力拼杀的情况不多,可一旦有,那时情况必定十分危急。” “我又不怕,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或许是我救王爷呢。” “本王等着” 微生泽炎从惊异中缓过神来,不动声色地记下那些招式,瞧两人说完了话才走近说道 “娘,这些招式,炎儿也能学吗?” 黎凤绾顿了下,转头看向微生泽炎,问他 “你还要跟着先生学习经书,再学这些,不觉得累吗?” “从常州到京都,炎儿喝了好些珍贵汤药,身体早就恢复过来,不但恢复了,还比从前更好。正处大好时候,又是日日受人照顾,炎儿精力充沛不会觉得累,还请娘亲准许炎儿习武。” “既然你不怕苦,那就好,王爷觉得呢” 银景弈觉得微生泽炎的话在理,没想阻止他去习武,却在想该让谁去教他时犯了难。 “珏玺如何?” 黎凤绾很坚定地否决了他的想法 “不行,这个人性子太古怪了,谁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你现在是拿毒控制着他才让人这么听话。万一他表面服从,实则心怀怨恨,你让炎儿跟他学,他若是暗中报复该怎么办。要我说,就让安城去教,开始就是他教的我,现在教炎儿一个孩子也没问题。”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让自己身边的人去教他”x33 “王爷身边的人都是高手,由他们传授武艺当然是好,只是你的那些暗卫脾气都挺怪,教大人还可以,教孩子就算了吧。” 微生泽炎张口欲说其他,黎凤绾却预料到他的举动,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聪明,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让安城去教你,别让聪明成为束缚你的枷锁,聪明不代表要放弃你该有的快乐。人生短短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在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可你却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苦尽甘来,在劫难之后,你也该享享乐,别那样约束自己。” “炎儿……是想成为娘之前说的三好学生。” “……你不学也是,你这样贴心懂事,又聪颖好学,早就是我心里的好学生,不必强迫自己。” “懂了,但炎儿还是想习武,强身健体,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我懂,不会让娘和父亲担心这个。至于约束,炎儿没觉得约束,也不觉得枯燥乏味,不过娘希望我快乐些,那我也不会那样去学。” “好了,明白就好,既然做好决定了,那就去吃饭吧,小孩子按时吃饭才能长高。” 微生泽炎走到黎凤绾身边,用手按着自己头顶,单手平移到黎凤绾的肩膀以上一寸的位置。 “我长高了很多,娘看看。” 直到微生泽炎靠近,黎凤绾才真切感受到他到底长高多少。从常州到京都这么些时日,她一直觉得微生泽炎还是最初见面的那副身形,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个孩子已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少年。 “好,是我小瞧你了,确实是长高了不少,不是请了于帆先生嘛,咱们该去见见,别失了礼数。” “于帆是本王请来教人学问的先生,留他在王府用膳又不是必需的礼数,着什么急。” “不是着急,就是单纯饿了想吃饭” 黎凤绾把长枪交给在一旁的安城,并嘱咐道 “安城,以后你教他,不要太严厉,但是也要听听他的想法,他要强。” “属下明白,主子不必担心。” 微生泽炎是何心性、底线在哪儿,他一清二楚,不必忧愁于此。 后厅里,于帆正细品香茶,那茶是黎凤绾从梅庄带回来的,与茶一起的还有陈年馨香梅花瓣,泡在茶中别有一番滋味。 “小公子是昨日和王爷王妃一同回来的吗?” 侯在一边的人听到于帆问话,向前走了两步,弯腰轻声应答 “是,昨日傍晚王爷回府,今日我们才知道这位小公子。” “今日我见到他了,感觉王爷应该是很喜欢他” 下人听他这样说,笑着一应:“这是当然,先生不知道,才回来,管家就吩咐丫鬟拿了上好的绸缎去让绣娘做衣服,就是给小公子的。管家还吩咐我们不能轻视了这位,要像伺候主子一样尽心伺候着他,可宝贝了。” “果然,这孩子天生聪慧惹人怜爱。” 下人不知如何接话,便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所幸,不过多久,黎凤绾与银景弈便携手而来,等候的客人也不必再继续等着。 于帆见过许多对皇室夫妻,这些夫妻中也包括皇上皇后,可在这诸多人中,从没有谁像面前两人这样亲密无间,一语未说,但一举一动却道尽浓烈情意。 钟情于摄政王亦能叫性子高傲的人变得柔情,这桩姻缘,倒也没错。 于帆见两人出现,从容起身施礼。 银景弈安然受了,接着绕过他坐至桌边凳上,黎凤绾微笑点头示意,还没动作,就看银景弈微微抬手。 她心中暗笑,颇为自然地递去手掌,在他的牵拉下坐在他身边。 “府里的小公子年幼,劳于先生费心,若有得罪先生的地方,还望先生大度不与这孩子计较。” “王妃所言我懂,孩童年幼不好管教,有时确实扰人,不过府上的小公子很是听话,不但聪明,而且肯用功,是可塑之才。” “先生谬赞,炎儿只是做了一个学生该做的,并不值得夸赞。” “各有所长,可达到标准做好该做的也是难得,无是否该做之说,只看个人意愿,小公子做到了,那便该赞。” 英兰站在黎凤绾身边,看人来齐,不疾不徐地走至门外吩咐着丫鬟将饭菜端上。 一众丫鬟有条不紊地来去端放,不过一会儿,热腾腾的膳食摆满了实木雕纹红桌,各样美味的香热之气飘散,勾得人垂涎欲滴。 于帆闻到空中不似寻常饭菜的香气,面上笑意更浓。 “王爷府上的厨子好手艺,看来今日于某是有口福了。” “不过是几道寻常小菜,早知道先生留下,本王可让下人备些更好的饭食。” 银景弈右手一动,一旁的下人看到示意,立马将手中美酒送至桌上。 “这酒是本王的小皇弟亲手酿的,昨日给本王拿了些来,正好今日你在,不如尝尝这个品鉴一番。” 酒液顺着壶嘴流入置于其下的精致酒杯,于帆看下人倒完了酒,举起酒杯先敬过银景弈,随即举杯慢饮下。 他甚少饮酒,即便偶尔小酌也是让人取些酒性不烈的香酒,银寄洲自己酿的这甜酒,正合他的口味,细品之下尝出那绵柔果香,不禁称赞 “在下饮过的美酒不多,但是贤王酿造的酒口感绵润,舌不觉辛,回味甘甜,想不到贤王还有这手艺。” “他整日待在王府,出去也就是和其他人游玩一阵,学了这些打发时间罢了。” “若非生在皇室,贤王本该是个风光霁月的世家子弟,虽比不得现在富贵荣华加身,却也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 闻此,银景弈神色一凛,看向于帆,语气淡淡 “你是何意?” “王爷睿智,哪会不知我是何意,京都并不安稳,哪怕是经过了清查,也依旧有人在暗中生事。” 于帆放下酒杯,从银寄洲说起:“近些时日,贤王的身子比从前好了,照此下去,早晚有一日皇上会许他上朝议政,那时,他便脱不开与朝廷的联系。而且,王爷才归恐怕不知,静王——” “静王的幽禁被解,这事本王知道” 于帆顿了下,心中明了 “的确,是我轻看了王爷。于帆是丞相门生,但现在只是一教书先生,不会偏向任何一方,更不会参与进这许多争斗。这是是非非,于帆看得不如王爷清楚,来到府上教小公子乃是我之荣幸,借着这个机会才多说一嘴,这些事情,王爷派人去打听也都能知道,望王爷不要怪罪在下多事。” “本王不会与你计较,你的心意本王明白了。既说王府的膳食不错,那先生就多尝一尝,这是王妃的手艺,出了这里,旁处就再没有了。” “多谢王爷” 用膳时,黎凤绾一直在想于帆的那些话,她悟不出别的,只猜出于帆这是在提醒两人京都中形势多变,远不如看上去那般安定。 回到家后本该比在外面更加安心,可京都不是安定之处,一回来就收到这样的提醒更是让黎凤绾觉得心累。 好在之前的那段时间给了她不少欢乐,现在这般倒也不是没法接受,毕竟京都从来都是个多事之地,时时安定才不正常。 那个银龙枭,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晚膳之后黎凤绾就陷入了心不在焉的状态,微生泽炎看出她在忧愁什么。然而他对京都局势知之甚少,从于帆这里听到一星半点却不够他构想出整个局面,又不晓得其余人是何品行,现如今只能是跟在她身边一起走着。 黎凤绾想独自走一会儿,出了门就让英兰她们别跟着,却没注意有个小尾巴跟了上来,直到脚步顿住感受到后背被碰了下才发现了他。 “怎么今日不去做功课了” “娘有烦心事”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黎凤绾也没反驳,慢腾腾地坐在栏台上,一手拽着微生泽炎衣袖把他拉至身旁 “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这些事都是该面对的麻烦,你知道他是摄政王,所以有些事,他没法避开只好去动手解决。今后,你在王府,或许会看到许多陌生人,有些人是披着羊皮的狼,外表和善可心思却毒得很,还有一些人,曲意逢迎,墙头草随风倒。你要学会分辨,找出值得结交的真心伙伴。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你懂得多,我说多了你说不准还会嫌我烦。” “娘是在关心我,教我如何分辨敌友,和从前教我警惕外人的时候一样,都是在为我打算,炎儿不会不懂,于先生很好,但他不是家人,也不可信,所以炎儿也不信他。” 黎凤绾一愣,没想到他的防备心竟然提到这种地步,除了她和银景弈谁都不信,这样防着,该是很累。 “今日教习时留有一刻休息,炎儿和他说话,知道他是丞相的得意门生,也从他那里知道了当今朝廷局势如何。他只当小事说,炎儿却没当闲事听。静王曾经让人暗杀过娘,他绝非良善之辈,是父亲的对手,贤王心性纯真不曾被卷入争斗,算是一个真心兄弟。至于辰王,于帆说他与父亲私交甚笃,可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意也不好说。” 他说完这些,抬眸凝视黎凤绾 “娘,那当今皇上呢,他未及弱冠却已手握政权,父亲是摄政王,他们两人如何?” 这个问题黎凤绾不好回答,因为她不确定银龙枭是否重生,况且自交还奏折后,银龙枭还从未刻意针对过摄政王府,银龙枭态度不明,她不好轻下论断。 “他……倒是没对摄政王府出手,不过炎儿,你可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异世之魂一事?” 微生泽炎点点头 “记得” “你能看出来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那自然也能猜到凌霁和风钰钰和我是一样的人。但是,我还有一点与他们不同,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整个人都过来了,不存在什么魂灵说法,现在的我就是真正的我,就像话本里的那些奇事一样,你看过话本吗?” “没有,不过绣锦给我讲过一些” “那你知道重生吗?就是一个人死了之后回到原点,一切重新再来” “炎儿听过这个,但却从未见过,真能重生,那岂不是可以将前世所错过的事全部补回来。重生,相当于天赐机缘,娘说这个,难道是想告诉炎儿那位皇上……” “我不确定” 黎凤绾摇了下头,拍拍他的肩膀 “正因如此,才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看出他是否有异。他是皇帝,一个命令便能决定他人性命,炎儿,未雨绸缪做好最坏打算是我们仅能做的。” “确实是这样,没办法,可娘你明明不喜欢这个地方。” 每次开口,他都是这般坚定的语气,仿佛能看透黎凤绾的心思,一语中的。 “我的确不喜欢满是勾心斗角的地方,但是呢,谁让他在这儿呢,他是摄政王,脱不开的身份,也有脱不开的责任。我不喜欢这儿,但我爱他,他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爱人亲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和那些人斗智斗勇蛮有意思的。” 骗人 第238章 暗影四院 黎凤绾在廊下和他说了会儿话,感觉风刮得紧了,伸出手捂住他的脸。 “暖和吗?” “暖” “好了,外边风冷,你先回去吧,屋里暖一点。” “娘不回去吗” “待会儿再回去,你先和绣锦回屋,别在外面受凉了。” 微生泽炎知她心思,不想惹她心烦,这次没有坚持,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绣锦走去。 银景弈在书房吩咐下属去办事,黎凤绾就在外面等着,她不怕冷,坐在外面被风吹了好半天,甚至开始喜欢上那种感觉。 在书房里的人好似察觉了什么,在朔凛开门时向外一望,果真就看到了一片熟悉衣角。 “坐在外面干什么,给本王进来” “……凶什么凶” 黎凤绾靠着木柱昏昏欲睡,被他这突然出声惊得睡意全无,边用手捂热额头边嘟囔着走进门。 “还敢说本王凶你,你瞧你方才那样,若不是本王叫你,怕是要睡在外头。” “睡就睡,又不是没睡过” 她随口一说,发现身侧的人沉默不语才算反应过来,身子微僵地转过头,接着卖笑 “王爷别瞎想,我就是顺嘴一说,胡乱说的。” “也是这样严寒的天” “……啊,是,就是,在走廊睡得,没有那么冷。” “为什么” “因为那天和风钰钰出去看烟花,回来晚了。” 黎凤绾摸到他的手还是热乎乎的,抓住就往自己脸上贴,面带羡慕地感慨着。x33 “真暖” 银景弈并不是没有意识的傀儡,手心触碰到娇嫩的脸蛋,下意识地抚了两下。 “还想分散本王注意,说清楚怎么回事” 她干脆地回答 “忘了” “……起来” “不,我就要这样,你都吩咐好属下了,接下来的时间是我的,由我做主。” “由你做主,让你做主的时候羞得脸红,现在说什么说” 他这一说,黎凤绾真就红了脸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要和你说正事” “可本王不想和你谈那些,公事公办,既然说了公事已结,那么接下来该是你我独处,不许谈那个。” 银景弈不给她说不的机会,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起,走向大床的步子又稳又快。 “你先放开,有事,待会儿再聊别的。” 黎凤绾挣了两下,发觉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任由他把自己放在床上。然后在对方俯身过来时,她伸手压住那两只大手,再次开口 “聊别的,你也该禁禁,别抓着这一段时间可劲儿折腾我。” “本王疼你,外人也只会说王妃荣宠正盛,敢说别的,就让人把他的嘴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抓住银景弈的手,忙不迭改变眼下的仰躺姿势,像条光滑的鱼,一个翻身,轻而易举地脱离那具躯体的束缚。 “还想跑” 银景弈也不是有好耐性的人,见她要走,出手速度更快。黎凤绾没地方躲,腰间的绵软绦带被他勾住,半跪不跪地停住了动作。 “银景弈,松手,改日再说,我想和你说银龙枭和银弘旭的事。” 谁知银景弈仍是不改神色,淡定地把人拉回来,顺手解了那条绣着如意纹的绦带,将其团成一团握在手中。 “说” “银龙枭是不是做了什么,不然于帆怎么会突然这么说。还有银弘旭,那个人本来就和你互看不惯,现下他出来了,会不会还起幺蛾子?” “银弘旭被幽禁那么久,还被剥了些权力,现如今是只病弱的狼,翻不起什么浪花。至于银龙枭,本王还不清楚宫里的情况,不能肯定地说无事。但你放心,你在王府,无论如何,本王都会护你周全。” 银龙枭是皇帝不假,可银景弈这个曾经和皇帝只有一名之差的摄政王并不惧怕其龙威。 似是两位强者较量,无形中自有势力在比拼,而真正的碰面,还未到来。 龙椅,银景弈试过了,他不喜欢,更不想执着于当上皇帝,他就做他的摄政王便好。需他出手时再助临夏国脱离困境,倘若无事,他将自己置于风波之中,岂不是忧人自扰。 “梦梦别忧心这许多,是否该动本王心里有数,今日你也听到了,于帆都觉得王府该添一位世子。” 黎凤绾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喃喃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从头到尾于帆只夸赞过微生泽炎聪颖好学,世子什么的,明明一句也没提过。 “微生泽炎认你做娘,一口一个娘叫着,于帆又不是聋子,每次他听到都会滞住一瞬,接着小心地查看本王神情。你说,他是不是在暗示本王这个,管家自建府就跟着本王,连他都催着本王说王府该添新丁。” 黎凤绾低头看看自己的雪白内衫,甚是无语地抬眼看着银景弈 “你都把我脱成这样了,我反抗还好使吗,色欲熏心,小心今后你吃素。” “能得一时是一时” 回到王府无需顾忌那么多,摄政王秉持着乐一时是一时的想法,把人翻来覆去要了个遍,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这和往日的他不一样,黎凤绾总感觉不简单,次日叫英兰过来,一问之下才得知膳房昨日熬了一大盅虎鞭黄芪汤。 知道它的效用,黎凤绾就猜出那汤最后进了谁的肚子,难怪…… “今后谁也不许再熬那个,就算是王爷吩咐,也要先来告诉我,英兰你看着她们,谁敢阳奉阴违就要受罚。” 她被折腾得难过,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再发生,怕膳房的那些人犹豫,她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亲自过去把事说了。 反正银景弈让人熬汤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猜到了,她这次再去也没觉得有多羞耻,即便是有,也全是对银景弈的。 英兰时刻跟在她身边,见她这般认真,忍不住开口 “王妃不必如此,王爷王妃恩爱,王府中每个人都会觉得高兴,哪里会想到王妃脸皮薄容易害羞。膳房里的厨娘和管家都是老人了,十分有眼色,不过若是王妃还不放心,那奴婢一定会好好看着,适时禀报王妃。” “还是你们好,银景弈就会使手段折腾人” 现在,她一行走,就觉得颈背处麻得要命,酥酥痒痒的。 在摄政王府,银景弈为大,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意思,生怕别人不知两人昨夜干了什么,在她后颈处咬出了一片红痕。 衣料堪堪盖住那处暧昧痕迹,黎凤绾也不敢有大动作,一步一缓,这时候才终于愿意像其他妇人那样慢慢走着。 “对了,百里娆呢,回来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管家觉得百里娆还没有完全学会如何做好王府的活计,就先把她派到一个管栽培草木的老嬷嬷身边让她学一学。” “栽培草木,都说术业有专攻,管家把她派到那里,莫不是想让她当我的私人花匠。” 英兰失笑 “王妃接手这王府事务,却不怎么和她们碰面,所以不知道她们也是教习新人的老人,一些是跟着王爷从宫里出来的,到了王府后得了些清闲的活,平时没事。管家也是知道这个才叫百里娆去和她们待在一处,等到她更沉稳些,就能回到王妃身边。” “我看小葵到我身边时的模样和百里娆很像,怎么她就没有……” 说到小葵,她自己立马站出来解释 “这是当然了,王妃不知道,我被那个老嬷嬷骂惨了,到最后,她觉得我话多不好管教,直接和管家说了,让我跟着秋霜。” 提到秋霜,小葵仍是不好意思 “王妃也知道,我那时有些任性,就跟着秋霜学了些不好的事,没有那么尽心尽力地去伺候。不过王妃放心,自从我跟了英兰姐,就没敢再有这种念头了。” “放心,早就知道了,不然你觉得我会留有二心的人在身边吗。说起来,百里娆现在去了别处,我也没见过珏玺他们,好像一回来就藏到了暗处,一点踪迹都抓不到。安城他们在哪儿?” 英兰知道程远安城他们都在一处,指了暗影院的方向。 暗影院一共有四处,每一处都占据了王府一角,紧挨高墙,若有意外,暗卫便可以最快速度做出防备反应。 而程远他们跟了黎凤绾之后,有一段时间是离开那里住在别处,后来两位主子重归于好,他、安城和万月才又与其他暗卫同住。 今日不是三人当值,三个人就各自找了事做,唯有安城始终如一日地训练。 他擅长短剑,却又不甘只会用短剑,拿了库房里中等品质的各样武器,在练剑之后便去精进其他兵器的招式。 黎凤绾一进院子就看到他在舞大刀,刀刃转动极快,刀身映出的光亮如风般刮过,复又再卷。 程远看主子来这儿,擦拭兵器的动作一停,迅速起身拜见,安城见程远如此,立刻转身去看,发现是黎凤绾的时候,暗叹自己多年练就的警惕心竟然消失了。 “主子” “我来看看你们住的地方怎么样,之前绕着王府跑,没太注意这里。暗影院,没想到有这么大,之前我看这里静悄悄的,还以为没人住,现在看来,小小居所卧虎藏龙啊。” “王妃过奖” “我清楚你有多少本事,不必过谦” 说着,她看向其他几间房 “除了你和安城,应该还有其他人在,他们呢” “他们受命于王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任务,或侦探京都几方势力动向,或持令去其他地方办事,总之,不会闲着。这次轮到他们当值,所以王妃才没见到人,不过王妃认识其中一人。” “谁?” “迁庆” “他啊,朔凛是首领,那现在战风、迁庆和珏玺就是每个暗影院的领头?” “是这样,我们四个人各司其职,但说起武功和地位,还是以朔凛为首。” “这样啊,既然今日是迁庆他们当值,那珏玺现在肯定是闲着无事,他在哪个院子?” “在东南角,王妃找他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亲自试试他的身手,你觉得我能在他手下坚持多久?” 安城想起年关时几人的对战,默然片刻,接着给出答案 “无兵器在手的话,王妃或许能和他比拼一二,不说旗鼓相当,但肯定不会轻易败下阵来。不过……用上兵器,王妃还是差着。珏玺擅长用刀,但是王妃的兵器是长枪,而我教给王妃的那些招式威力一般,对上他,几乎没胜算。” 黎凤绾早猜到会是这样,听到安城说出这个结果也不惊讶,拿出袖中匕首,精美的匕鞘闪着黑亮的光。 “你说,要是我在和他比试时用上偷袭这招,胜算能有几分?” 安城不忍打击她,可想起珏玺为人,又不得不说 “王妃还是不要试了,他出手是为杀敌,从不留情,这次追随王爷,才愿意改变行事作风。时间太短,他的改变也就是稍微收敛杀意,万一王妃把他那股狠劲儿给逼出来,到时候他失了分寸,会伤着王妃。” “确实” 黎凤绾体会过那种状态的畅快,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惜她并不习惯做那种事,仅在激愤之时才会放纵自己,而珏玺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竭力拼斗,她绝对不是对手。 “王妃,你来,只为这个吗?” “对啊,我和英兰她们说话的时候提到百里娆,接着就想到珏玺这个半路插进来的人,怕他惹事,过来看看。我没来过暗影院,好奇。” 安城略有失落,想到自己的暗卫身份,重拾话题。 “王妃想知道什么,属下在此多年,可以告知王妃。” “这些人,都是暗卫?” 安城不解她为何这样问,应声道 “是,可王妃为何……” “没事,问一问这里还有没有别的高手,朔凛是首领,武功高强不用说,那你说,有没有谁比他还厉害呢” “属下觉得,没有!” 他答得十分肯定,黎凤绾不免疑惑:既然有死士,同样经历了那些训练成为暗处势力,该是差不到哪里去,难不成朔凛的武功也在那些人之上? “当时朔凛带着任务去刺杀王爷,结果他就只奔着王爷。王爷看出了问题所在,让其他人退后,一人和他对上。但最后,王爷也受了伤,由此可见他的实力有多强。后来被招进王府,他受了更严苛的训练,实力与日俱增。若他拿起兵器以杀为念,便是个遇鬼杀鬼的煞神。” 朔凛性情冷淡,素来沉默寡言,黎凤绾从未见过他动气杀人,不过听安城这样描述朔凛,她忽然就想知道银景弈在安城心里会是什么形象。 第239章 风波涌 “安城,那你觉得王爷动怒了会是什么样子” “王妃可记得梅庄那次” “那次……” 他一提,黎凤绾就记起来了,那时候银景弈因她之事怒而拔刀,神情骇人,光是被他看着就觉得两股战战再难移动半步。她当时就在身旁,将那人的神情变化看得分明,如今想起仍是心有余悸。 那次,她伤了银景弈的心 “不许提那次” “……好,那属下换个说法,如果说朔凛是煞神,那么盛怒之下的王爷便是一个残暴的杀神。” 黎凤绾不喜欢银景弈被人说残暴,听着安城这样说他,眉头皱起,但没阻止,由着他接着说下去。 “王妃见过王爷处置人的手段,废其手脚,剥其筋骨,这种酷似牢狱之行的残忍手段,王爷都曾用过。那些人是罪有应得,得到那样的惩罚也没人会同情,顶多说一句看着好疼。” “朔凛性子冷淡,对人对事更是冷漠,感情什么的,他没有,像个杀人兵器一样,只要完成任务就好。可是王爷不一样,像上次——” 黎凤绾瞟他一眼,安城及时改口 “除非有人主动挑衅,否则王爷绝不轻易发怒,更不会展露残暴的那面。王妃,属下在王府多年,可这么些年,属下也只是听人说他与朔凛一战时尽了全力,没机会见到两人对战。” “你去过战场吗?” “只去过一两次,因为那时胜负已定,没有大的战乱,都是些小规模的清剿。我明白王妃的意思,人在战场,的确要尽力杀敌。不过两军交战和单打独斗不一样,王爷武功再高,也不能一人独闯敌营,在对战时也会有所保留。” 黎凤绾不再追问,略想了想,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摸自己脑后的那块疤痕。 “受伤了,确实有很多疤痕” 安城没听清她的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依旧沉默着。 “这些就够了,我没问题了,你和程远继续做你们的事吧。” 才转身,黎凤绾又想起一事,转头笑说 “对了,我问过王爷,他同意你们的提议,在不破坏王府的情况下,你们可以比试。但是,也有条件,要是弄坏了什么,那你们要出双倍的钱,怎么样。” 银子换比试,合适 安城不说其他,躬身谢过。 黎凤绾没说太多,告知他们这个消息后就回到萌弈院等着银景弈下朝,但今日似乎有许多事要议,她在王府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来到这里已有一年,从未碰见过这样情况,如今京都形势不明,黎凤绾又想到了于帆说的那些话,难免不安。 于是她去找了管家,管家知道事情原委,劝她先安心。 “王妃稍安勿躁,若有大事发生,朝臣们多议些时间也属常理,王爷是摄政王,或许皇上留王爷在正极殿议事也未可知。” 黎凤绾懂得这个理,却仍是心慌难安,秀眉紧蹙不曾舒展,便问 “倘若丞相大人已经回府,而王爷却迟迟不归,这种情况,正常吗?” 管家也迟疑了 “这……那老奴现在让人去打听丞相大人是否回府。” “不必,府里的人腿脚慢,我叫暗卫出去。” “万月” 她侧头叫万月姓名,还未说出下一句,就看王府里的下人匆忙跑来,接着就听到了宫里来人的通报。 事发突然,黎凤绾只好以不变应万变,走去正厅接待来人,结果得到了一道速速进宫的口谕。 她不解其意,起身后多问一句x33 “公公,王爷还未回府,皇上突然召我进宫,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小万子的回答也在黎凤绾意料之中,简而言之就三个字——不清楚,她没从传话人这里得到消息,又不能违抗圣旨,跟着出去的时候不忘示意安城他们做好警戒。 和从前一样,她坐马车进宫,才过午时,晴日当空,而坐在马车的人觉得天气有些沉闷。 或许是这次有事发生,有了未知的猜测,她一个人坐在马车上,没再像从前那样懒散地靠着,正襟危坐,不敢松懈分毫。 小马车很快就进宫了,待到停下,英兰伸出手扶她走下。在这一搭一迈的动作中,她敏锐地察觉到黎凤绾的紧张。 她心想:这紧张定是因为王爷如今处境不明,过去王爷王妃常在一处,眼下却遇上这样的事,的确让人心慌。x33 “王妃莫要担心,奴婢和小葵陪着王妃一起” “嗯,我不是担心,就是心里有点乱,对了,小葵,炎儿那边怎么样” 小葵记着这是皇宫,不敢大声说话,轻声道 “走之前,奴婢告诉绣锦要照顾好小公子,王妃无需担心,小公子那么聪明,一定能够顾好自己。” “那就好” 银龙枭,你到底是要玩什么花样呢 黎凤绾沿着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走向最辉煌的那座宫殿,在前面引路的宫人将她带到正极殿附近。 她以为这人会让她在外等候,谁知宫人走到正极殿前并未停下,领着她从另一条路拐进偏殿。 一进屋子,引路人便退下,其他宫人立即为她搬椅端茶,黎凤绾深觉怪异,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倒是被这些宫人诡异的殷勤激出了警惕心。 “皇上吩咐了,摄政王妃身份尊贵,要我们好生伺候不可怠慢,皇上与王爷有事商谈,请王妃在此等候。” 黎凤绾猜想问他也问不出什么,面色平静地让人退下。 英兰听多了似宫人那般的奉承语气,她知那些人惯会讨好逢迎,明白直问无用,现下她们能做的就是安静在这里等候。 “王妃,需不需要——” “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耳目,他再单纯,也不会让人随意出入正极殿,既来之则安之,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但黎凤绾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她明知自己耐性不够,却还是忍着不耐继续坐着,最后,忍得异常烦躁。 “英兰,如果我现在闯进去,会怎么样?” 英兰闻言大惊,和小葵一左一右地拉住她 “王妃别急,我和小葵去问问,贸然打扰君臣谈话,也是一桩罪,王妃别去。” “我这耐性越来越差,一刻也等不了,总这么拖着算什么事,我就是一个王妃,又不是重臣,叫我来干什么。” 小葵看看外面,发现无人注意这边,语带求意地劝她 “王妃别说了,隔墙有耳,我和英兰姐一起陪着王妃,王爷那么英勇,还是摄政王,怎么会有事呢,王妃别瞎想。” 被她们两个一劝,黎凤绾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不多时,小万子带着两个宫人一同走进,侧身让路 “王妃,皇上和王爷说完了话,让王妃进去,说是要和王爷王妃一同用膳。” 邀请人吃饭还要多带几个人,看样子更像是怕我跑掉。 黎凤绾边走边在心里腹诽他们不怀好意,面色淡淡像是对与皇上用膳这事提不上兴趣。 而在迈进正殿的那一瞬间,别的想法都被眼前的紧张气氛打消,再不剩其他。 此刻,在她眼前的不是什么好酒佳肴,而是剑拔弩张的敌对场面。 禁卫军持刀守在墙门边上,弓箭手立在正殿四角,手中的弓弦紧绷,尖锐羽箭随时可能被射出。而站于殿中,被刀尖指着的人正是—— “银景弈!” 看到这情景的刹那,黎凤绾便立刻抬腿跑去,可惜银龙枭早有准备,在她喊出声的同时,小万子身边的三个侍卫拔刀,冰冷刀刃落在英兰小葵颈上,令其不敢再动半分。 黎凤绾料到会遇上这种情况,猛地侧身躲过侍卫的挟持,接着迅速转身大步跑向被围着的人。 银景弈被银龙枭留下,见有纷争,本想以静制动,但他没想到银龙枭竟会把黎凤绾找来,心焦之际,将手中握着的带血长刀甩向她身后。 “别碰她” 侍卫见势不妙,及时刹住脚步向旁一躲,不过长刀来势迅猛,他没办法完全躲开攻击,右臂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若是方才的躲避动作再慢一瞬,现在掉在地上的就不是鲜血,而是一条断掉的手臂。 众人皆知摄政王武功高强,故而在面对他时不敢掉以轻心,如今亲眼见他与人动手,心中警惕又增一分。 “过来” 听到他急声呼唤,黎凤绾再想不到其他,直奔他跑去,两人手掌只差一寸便可相握,可一只利箭却在这时朝他们射去。银景弈不得不停住脚步,转身以手接住那只羽箭,看向银龙枭时双瞳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形。 “银——龙——枭” 被他这一拦,正殿中其他禁卫军有了动手机会,靠近黎凤绾的那几人齐力将人围住,让她没法再靠近银景弈半寸。 双拳难敌四手,黎凤绾清楚这点,看眼下的这个局面,银龙枭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她再反抗也躲不开被擒的结局。 怕今后有变,黎凤绾放弃了用匕首制敌,选择赤手空拳面对禁卫军。 银龙枭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放下了手中长弓,微笑着望向怒视他的银景弈。 “皇兄,这出好戏如何?在猎场的时候朕还好奇皇嫂是怎样擒住杀手的,现在看来,是朕一直轻瞧了皇嫂,她能有这般身手,恐怕也是皇兄的功劳。” 银龙枭能看出黎凤绾的招式的特殊,知道那是融不同武功于一处的结果,提起银景弈,不过是刻意激他。 黎凤绾和禁卫军战了会儿,余光瞥到银龙枭胸有成竹的模样,在心底咒骂一句,紧接着收了些力不再与人纠缠。x33 “松开!” 擒住她的禁卫军瞧她不老实,想用刀压住她,才抬起手,却听银龙枭发话 “忘了朕的吩咐吗,朕说过,不能对皇嫂无礼,想死?” 站在银龙枭身侧的禁卫军听到他淡然问出这句,连忙请罪说不敢。才抬起手的那个禁卫军也放下了刀,只用手按住还要挣扎的人。 “银龙枭,你做出这些,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你别忘了,治理天下靠得不止是心计,还有群臣的敬佩和百姓的拥戴,你这样做,不怕被人诟病失去威望?若不是本王助你,你以为年幼的你能够那么快坐稳临夏国的皇帝之位吗。” “皇兄说得对,这一切都要感激皇兄,没有你,我确实没法坐稳皇帝之位。但——银景弈,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吗?摄政多年,你得过千百种好处,受万人敬仰,和做皇帝有什么区别。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朕的,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碰。” 银龙枭坐在龙椅上,神态自若,并未因为眼前混乱而有分毫其他情绪。 “至于皇兄说的‘被人诟病’……” 他笑哼一声,接着道 “是皇兄犯错在先,朕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知道摄政王欲行谋逆之事,先一步下手阻拦。朕念及兄弟情谊,不忍对皇兄用刑,可谋逆篡位之事不小,朕决定暂将摄政王幽禁于王府,由禁卫军看守,在此期间,以先皇临终训诫劝导皇兄回归正途,不成,那就只好废黜皇兄王位。” 按照银龙枭所说,若真是给银景弈安上一个谋逆罪名,皇上如此作为,乃是宽厚仁慈网开一面,就像他说的,念及兄弟情谊。 而在这之后,回不回归正途也要银龙枭说了算,他一个命令下来,谁敢说不,说是把人废为庶人,可古往今来下黑手的事数不胜数,谁能保证皇帝不会暗中下杀手。 “皇上这样说算是承认了谋逆罪名是假,今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困住我夫君。你刻意陷害重臣,不配做明君。” “的确” “……” “……” 在场众多禁卫军听了她这话,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愣住的,好在是回神较快,才没让其他人察觉异常。 银龙枭听到别人讽他不配为君,眼神一厉,不紧不慢地看向出声者 “原以为皇嫂是聪明活泼讨人喜欢,没想却是这样刁蛮跋扈,让朕失望。” 果然是这样 黎凤绾猜到银龙枭的内心想法,暗自得意,不惧身侧的众多禁卫军,接着讽他 “王爷游历回来不过两日,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做不了什么,皇上要是往他身上泼脏水也要泼得合情合理,不然只会叫人觉得这是糊弄傻子的技俩。” 银景弈冷静下来后看向她,眼眸中尽是不悦,黎凤绾看懂了他的意思,抿抿唇后选择闭口不再说话。 “皇嫂这伶牙俐齿真让人头疼” 是啊,所以你最好别把心思用在我身上 “银龙枭,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对我动手那就赶紧来,别虚情假意地说这些。” “皇兄不是听到了嘛,朕希望皇兄能够好好待在王府,就像静王那样。朕留皇兄,只是不想你看到王府中的混乱场面。” 银景弈额角一跳,不祥感觉漫出心头,他似乎是猜到王府发生了什么事,面上恼意更甚。 “皇兄不恨吗?” 第240章 逼她为妃 银景弈轻笑,毫无所谓地看向他 “倒不至于恨,就是觉得有些失望,还有一点被耍的恼怒,毕竟,本王从未把心机深沉与你联系到一起,没想到你会有这头脑。策反摄政王府的暗卫,想必花了皇上不少时间,那么早就开始计划这一切,银龙枭,你到底是有多冷血。” 他自忖从未迫害兄弟有失分寸,更没有做过不义之事,便是今日见他露出锋利爪牙,也是悲愤交加没有动过杀心,可眼下的事实却告诉他,从一开始,银龙枭就没打算放过他。 为什么,曾经那个纯真善良的皇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银景弈不信人心,可他始终觉得银龙枭不会是这个样子,思绪翻转间,一个可能闯入脑海。从小便有心机地防备人,怕不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这样无情,重生,他是重生的人! 直到此刻,银景弈才完全确定面前这人就是重生的皇帝,难怪会一直防备着所有人,恐怕从他重生那刻起,银龙枭就没再信过他。x33 “银龙枭,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该清楚如何分辨是非,接管朝政这么久,现实和过去,你分不清吗?” “过去……过去如何” 银龙枭听他说过去,以为他是把自己从前所遭苦难当做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心底郁愤之气更浓。 不过也对,他们都没经历过啊,又怎能体会遭受非人对待的痛苦,都是骗子罢了。 他缓缓走下高台,在禁卫军的保护下来到银景弈面前三丈处。 “皇兄,你说的过去是什么?是过去你把控朝政时的得意吗?一个王爷,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你不该碰朕的东西。” “果然是兄弟” 同样拥有疯狂的偏执占有欲,重生后更是如此 “皇嫂这话,是觉得朕和皇兄像?既然你这样认为,那不如,留在宫里。” 轰的一声,好似五雷轰顶,无声胜有声,他这句带着揶揄意味的话一落,所有人都呆滞了。 没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圣上一言重如千金,了解银龙枭性情的禁卫军统领更明白这点,正因如此,他才震惊。 这……这事有违人伦啊! 滔天怒火在银景弈心里卷过,在皇帝说完这话的下一瞬,他便大步迈至前方。禁卫军手持尖刀本该占据上风,可在银景弈的拳脚下对方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是被打到一旁,还丢了兵器。 “皇兄” 眼瞧着银景弈持刀要大开杀戒,银龙枭忽然开口,示意他看向一边。 “朕准备了那么久,怎么会让皇兄轻易破局呢,皇嫂能得皇兄真心是朕没想到的。不过,朕想到了另一种惩罚皇兄的方式。” 银景弈被愤怒逼得眼眶发红,看上去像是一头即将发狂的老虎,解开桎梏的那刻就能杀尽在场众人。 如今,他寡不敌众,被人陷害掉进陷阱,逼不得已只能看着银龙枭在他面前洋洋得意。 “朕觉得,皇嫂明艳动人必能讨得朕欢心,故,才向皇兄讨要。你应当知道,在这皇宫中,偷梁换柱的事时有发生,朕只需动些小手段,便能让其他人信服,他们不会、也不敢有质疑。” 禁卫军统领听了他这打算,立马下跪劝阻 “皇上,这于人伦常理不合,您若是不满摄政王,何不直接治罪取他首级,至于摄政王妃,这……这实在是使不得啊。” “厉统领,朕是皇帝,朕说使得就使得。取皇兄首级?你有那本事吗?朕都没那个把握,所以才出此下策让皇兄暂时待在王府,你这么说,是瞧不起朕?” 厉统领怕他误解自己意思,不由自主地抬头欲为自己辩解,谁知银龙枭正浅笑着看他。两双眸子对上,厉统领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决然恨意,颤着声音把话接下去。 “臣不敢” “不敢就好,有令就办,别说废话。” 这时,许久没出声的黎凤绾突然笑道 “皇上这样霸道,怎么也不问问我的想法,还是觉得我这个妇人没有威胁是个物品,可以随便你处置。” 银龙枭闷声一笑:“倒是忘了考虑皇嫂,那皇嫂说说,你要如何? 自银龙枭说出要她留在宫里的那刻起,黎凤绾就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银龙枭要她,不过就是想要夺人所爱让银景弈痛苦,顺便把她当做玩物以消解心中恨意罢了。 而她,从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玩物。 “我觉得,皇宫很好,我留就是!” “黎凤绾!” 往日银景弈与她玩笑总说要被气死,眼下听了她的话,这才是真动了怒。 动怒伤肝,黎凤绾可不想她的宝贝王爷被银龙枭这样的人气着,急忙做出一副无奈屈服的样子。 “王爷别气,妾身是为了王爷着想,皇上误会王爷想要拿我一介妇人撒气,那我遵从就是,届时我会从中劝解,不会让王爷平白遭冤。” 银景弈怒极反笑,笑容里带了一丝无奈 “非要气死本王你才满意?” “王爷言重了” 若不是看过她徒手打废了北陇国的壮士,说不准银龙枭真就信了她这服软姿态是因为害怕。 “皇嫂本是不服输的性子,为了皇兄委曲求全,让朕很感动,就依皇嫂所言,你留下劝解朕,看看能否让朕放下对皇兄的怨。” 我不想留下,你也不会同意啊 黎凤绾低下头笑了笑,随即走近些,问他 “皇上,你让王爷待在王府不准他外出,而我留在这里亦不能随意出宫,今日之后,我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妾身现在想和他说说话,可以吗?” “朕准” 银龙枭冷漠地吐出这两字,站在一边的禁卫军也都有眼识地后退。没人阻挡后,黎凤绾几步就走到银景弈身边,握着他双手,笑得和花一样。 “本王该不该罚你!” 她的手被大力攥着,由这力道,黎凤绾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和梅庄那次一样,不过这次,她没了顾忌。 “王爷舍得罚我?” 她笑着抽回自己的手,迅速缠上那强劲的腰,贴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生为你妻,死亦相随,王爷忘了?你我二人是一样的性情,夫妻一体,信我。” 眼下,银景弈没办法扭转局面,正极殿是皇上的地盘,孤身入虎穴,被迫受制于人,是他低估了这个小皇帝。 银龙枭布局已久,猛地出招打得人措手不及,现如今,两人都知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暂时屈从,可他,怎愿将心上人拱手让出! “想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吗” 黎凤绾愣住,以为他是在说笑,然而抬首时看他瞳色深沉,欢喜地笑了 “是我猜得那样吗?” “是” 银龙枭在旁看着他二人耳鬓厮磨,心有不耐,本欲下令把人分开,却见那两人倏然靠近,紧紧拥住对方,紧接着便是深情一吻,毫不避讳在旁看着的一干人等。 他多想告诉自己银景弈这是在逢场作戏啊,可当目光落到黎凤绾腰后的那只手上时,要说的话都梗在了喉间,接着化作了不甘、愤恨流入心底。x33 突来的温情一幕让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而在众人中,心绪最为复杂的就是厉统领。他看着摄政王夫妇这般恩爱,想到银龙枭的决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黎凤绾微抬着头,看他冷静下来,向后仰了仰,双眼中的温软情意成了安抚人的良药。 “信本王吗?” “信” 坚定的回答一如当初,自二人成为真正的夫妻后,这个答案就一直存在。 银景弈不舍得留她一人在皇宫这个大染缸中,然而不舍这种情感换不回任何东西,只有抓紧时间重新整合势力才能在银龙枭真正动手前把人带回来。 “哼,朕还以为皇室姻缘都是虚情假意,今日看到皇兄皇嫂,才算是明白,情不避势,而在于人。皇兄居摄政王之位多年,至今仍是洁身自好只钟情皇嫂,令朕羡慕。” 黎凤绾抿抿唇,敛下眼中的烦意,她推推银景弈,催促他快走 “既然皇上有命,那王爷就先回去吧,妾身不会有事的。” 英兰看到双方对峙,不敢多言怕成了累赘,沉默良久,直到此时才跪下发声,朝着银龙枭连连叩首 “皇上,奴婢求皇上准许奴婢跟在王妃身边伺候!” 小葵听了也同样跪下,她们二人的忠心让银龙枭发出一声苦笑 “两个小丫鬟居然能有这胆量,还不错,皇嫂要吗?” 黎凤绾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意坚决 “不要” 小葵是个急性子,听她这样说慌了神 “王妃,奴婢……” 黎凤绾没有为之让步的意思,神情冷淡地看去,英兰怔然片刻,低下头,也拉住了要开口的小葵。 “奴婢明白” 银景弈似乎是明白她此举深意,走出殿门前还留了一句警告 “不许伤害自己” 哪会啊,有你在,我哪里舍得让自己受伤,很早之前就不会了。 黎凤绾静静地看着那道高大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目送英兰她们离去时,安抚地冲她们笑笑。 待人都走后,黎凤绾端不住笑容,当即冷下了脸。 “皇上让我留在宫里,总该给我一个住所。” “庆德宫,怎么样?” 庆德,庆得,原来是这个意思,当初留住云月溟,银龙枭就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果真是重生的 “我去过那里,觉得还不错,我也认路,皇上不必派人送我。” 她的变脸速度之快令银龙枭感到无言,现在看她无视自己要走,示意手下拦住人。 “皇嫂要留在宫中,就不能再用从前的身份,朕给皇嫂拟个封号可好?” 先前黎凤绾只把他当皇帝,可今日银龙枭一口一个皇嫂地叫着她,让她无法忽视两人之间的这层关系。一想到他是要将自己的皇嫂纳入宫中,黎凤绾就觉得这人荒唐至极,已经没救了。 “随你” “庆德宫正缺一位妃子主事,朕就赐你‘玉’字封号,让你暂居那处,玉妃可还满意?”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你越得意,就越容易栽在这上面 “挺好” 她的这个回答取悦了银龙枭,这次倒是没再为难,让她走了。 “朕会和皇后说,让她好好照顾你,宫人衣食,她会安排。” 黎凤绾也没理他,走到那时阻挡她的几个人身前,然后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狠狠地连踩三脚。 那三人被踩得突然,嗷得叫出声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柔弱女子。 “招惹我,容易遭报应,有仇我当场就报,当时报不了,那我就事后找你们麻烦,孤家寡人还看不得别人好,祝你们以后都像今日这般从容。” “……” “……” 在场没娶媳妇的禁卫军被她嘲讽得心塞。 厉统领看到她这模样,默默地转头去看皇上,现在,荒唐这两个字已经吸引不了他的注意,他想问一句:皇上你真的要把这个人招进宫里吗? 不过厉统领也就是想想,不敢真去问。 宫门口,小万子看着脸色铁青的摄政王,犹豫再三,还是将皇上的吩咐说了 “皇上说,怕王爷缺了人手,特将这些士兵派给王爷,让他们护送王爷回府。皇上还说,王爷府上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让王爷回去好好查查,免得信错了人。在事情查清前,王爷就不必上朝了。” 话音才落,马车的门框就出现了一条极大的裂缝,哐的声响让小万子颤了又颤。 “王爷息怒!” “息怒?你叫本王如何息怒,你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竟没发现他变了样。” 小万子诚惶诚恐地道 “王爷说的,奴才明白,可皇上他是为了自保,不得不……” “不得不留下本王的王妃,还是不得不处心积虑地弄垮摄政王府?果然,除了她,其他人都是一个样子,滚吧!” 银景弈不给任何人面子,看都没看那些人,坐进马车后合眼平复心绪。 过了许久,他听见有人敲车板,才愿意睁眼查看,掀开车帘后,看到了一张带着焦色的面容 “何事” 英兰不解地问 “王爷,王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朔凛和安城他们那么厉害,怎么会——” “厉害架不住被人暗害,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本王倒想看看是谁迫不及待地去死,背叛本王,该受千刀万剐之刑。” “背叛,那程远他们会不会已经……” “银龙枭再厉害,也绝不可能策反所有人,能被诱惑到的,又有几个是意志坚定的高手。你们就安心在王府待着,外面的那些士兵不会为难你们,王妃不在,王府里的事就由你和管家做主,在她回来前,本王要好好整一整这摄政王府。” 第241章 与皇斗 银景弈回府后看到的就是一副兵荒马乱的场景,像是有人在王府里大斗特斗了一番,不少树木被削得秃了顶,就连假山石上都有刀剑划痕。 被斩断的树枝和各种兵器掉了一地,下人们正慌慌张张地来回收拾,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石子路上血迹斑斑,英兰看着只觉心里发寒,不由得加快脚步。 通常情况下暗卫是不会随意出现在庭院当中,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经历过一番苦斗后余下暗卫都立在了主院周围,银景弈一过去,几十个人便一齐单膝下跪请罪。 在这众多暗卫中,唯有朔凛仍旧挺直身躯站立,他走至银景弈面前,道 “有人背叛了王爷” “本王不瞎,若非有人闹事,摄政王府还不会被人弄成这个样子。不过本王实在好奇,到底有多少人跟了他们去。” “有,十几人” “十几人?区区十几人能让你们变得这么狼狈?” “王府内有十几人,但是还有别人插手其中,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打着。人数太多,外面又有官兵,打了会儿,他们就翻墙跑了,外面的官兵看他们出来,立马拿起弓箭对着里面,出去的话,会被射成筛子。” “本王还以为你不怕” 朔凛犹豫了下,试着道:“好像,也可以试试,但是他们几个不行,若有三人助我,那外面的官兵不足为惧,属下可以从万箭中取了那个领头的首级,然后杀掉其他人。” “要是能再找出几个像你这样的,本王也乐意让你去办,可现在有吗?” 朔凛不说话了,须臾,他又抬起头 “王爷可以助我” “……两个人出去找死?本王还不想给你当垫背的。” 安城看银景弈回来,等了半天也没见黎凤绾身影,心中焦急,多嘴一问 “王爷,王妃受诏进宫,怎不见王妃和王爷一同回来。” 从正极殿出来后,这事就成了银景弈心里的一个疙瘩,不提还好,被安城这么一说,那股怨愤立马像火龙一样腾高数十丈。 “给本王闭嘴!” 安城瞧银景弈的神态异于往常,百思不得其解,随即看到英兰站在银景弈身后冲他摇头,心中竟生出一个荒诞猜测。 可是,他怎么能那么做!他可是皇帝啊! 这时,战风看了看左右,兀自站起 “王爷,皇帝用那块国玺陷害王爷谋反,但他知道朝臣不会都站在他那一边,所以先用王妃和这个罪名牵制住王爷,等待时机再一举颠覆摄政王府。王爷需在这段时间找到翻身之法,不然等到皇帝有了那个实力,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x33 “国玺是谁拿出来的?” “是迁庆” 说完这个,他又谨慎地开口 “除了他,珏玺也反了” 银景弈神情冷漠,听到这件事后并无其他情绪,现在,除了他的王妃,谁背叛他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本王现在没心思和他们计较,管家。” 管家没受伤,就是在这次混斗中受了惊,看到银景弈回来,心才定下,听到他的话,向前两步 “王爷有何吩咐?” “微生泽炎呢” 管家微微怔住,随即看向西南方向的百经楼 “在他们动手前,小公子还在原来的几墨院,于帆先生走后,他来问老奴王妃在何处,老奴说王爷王妃进宫去了。小公子没说什么,带着身边的丫鬟去了百经楼,应当是去看书。他们还不知道小公子的事,没去抓人,眼下他——” 话至一半,管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银景弈闻声望去,下一秒,就感觉身上衣料被人抓住了。 “父亲” 微生泽炎只叫了这一声,没说别的,右手紧紧攥着银景弈的一片衣角,有些发颤。 银景弈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他此刻心烦,不想再提那件事,转而说起其他 “你可有事” 微生泽炎沉默着摇头,在他身后的绣锦蹙着细眉,替他答了 “回王爷,当时我们察觉不对,就躲在了百经楼,有两个下人也在那里。本来是没事的,可是后来有人闯进了那里,那两个下人怕死,把小公子的身份说了,还推他过去。那人要带他走,争执中,小公子抽出了那人的刀,趁他不备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然后……” “然后我把那两个人也杀了,他们不该多嘴,推我出去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 “的确,哪能相信已经做出背叛举动的人,你没错,不杀他们,死的会是你。有身份震慑,他们才会求饶,不然,你一犹豫,那两个人会欺你弱小杀你灭口。因为他们清楚,若本王知道了这事,不会放过他们。” “父亲,娘又不见了” 他记起了所有事,自然也包括失智那段时间的事,那时候,黎凤绾也是像这样,出去了却没回来。 “你先回去” 银景弈看向英兰,下了吩咐,让她们四个人都去照顾微生泽炎。 百里娆才来王府不久便遇到这样的事,心慌不定,现下又看到摄政王这般冷酷的模样,不敢多留,跟着英兰就走了。 “管家,本王不想王府里留些废物,你懂本王的意思。”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朔凛,过来” 朔凛附耳过去,听了银景弈的主意,觉得可行,立马带人去办…… 有银景弈在,摄政王府就有了主心骨,王府内众人也有条不紊地按照吩咐做事。 而在皇宫里,黎凤绾斜靠在正宫主位的锦榻上,姿态闲适,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啃得正欢,好似一个无所事事的山大王。 “不好吃,还不如摄政王府的,什么进贡的佳果,糊弄鬼呢。” 她觉得不好吃,随手一扔,被吃了一半的苹果砸到门框上,门外正要进来的人听到这一声,脚步一顿,隔着门窗看向榻上那个人。 小万子听到了那句话,暗道摄政王妃胆大包天的同时上前一步,恭敬打开了门。 银龙枭不紧不慢地走进殿中,小万子弯腰把那个苹果捡起又快步放到矮桌前。 “果子不好,奴才马上让人去换,娘娘别气坏了身子。” 黎凤绾本来没气,一听他那个称呼,动作一滞,她原想把手里的果子扔到那人身上,可转念一想,这太监要是叫自己王妃,银龙枭怕是不会饶他。 我真善良啊 心里感慨一通后,黎凤绾将果子放回果盘,她手欠,手里一有东西就忍不住打人。 “皇上万安,来时我的脚扭伤了,不能给皇上行礼,还望您担待。” 银龙枭未发一言,摆手让宫人退下。 “皇嫂为何关着门,是不想朕来?” “哪有,盼着皇上来呢,说好的,我希望皇上能够放下偏见,王爷是冤枉的,你知道,别害他。” “害?原来在皇嫂心中,朕就是这样的人,无情无义冤害长兄。” 可不是嘛,掩耳盗铃想骗谁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皇上,有哪个皇帝会把兄长妻子留在宫中,你留我在此,还赐我封号,这不是羞辱是什么。我是摄政王妃,不是你皇宫里的玉妃。” “玉妃,你知道为何朕要拟‘玉’字吗。皇嫂肤若凝脂容胜女仙,朕很想——” 果然是一个德行 黎凤绾听多了这样的话,不等他说完就猜到了后面是什么,扔了一个枣过去,像是觉得不够,紧接着又扔了一颗葡萄,这一个枣一颗葡萄,全都砸到了银龙枭身上。 “……皇嫂厌烦朕?” “不然呢,皇上是天子,我哪敢厌烦,就是觉得皇上不该对我说这样的话。” “皇嫂这么厉害,朕还没说完就猜到了下面的话?” 黎凤绾十分清楚银龙枭的心思,因而在他问出这话后,漫不经心地提起摄政王 “也不是很厉害,只不过经常听王爷说这些,时间一长,自然就能猜到。说起这个,妾身还觉得神奇,同父异母的兄弟竟然有这般默契,连说话方式都如此相似。” 言下之意,就是这调情手段是别人用剩下的了,实在是不够看。 银龙枭脸一黑,想到这人是故意激他,压了压面上的不悦之色。 “皇嫂口齿伶俐,朕说不过你” 服软了?不像是你的作风 “银龙枭” 银龙枭眉头紧皱,不满她这样称呼自己 “你怎敢直呼朕姓名” “这样啊” 黎凤绾满不在乎地坐直身体,直视着他 “可是在王府,我都是这样叫王爷的,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宽阔胸襟,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直呼皇上姓名。” “皇嫂是被皇兄娇惯坏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朕来时你紧闭屋门不曾迎接,方才又拿枣子砸朕,皇嫂,事不过三,这是皇宫——” 黎凤绾不怕死地又一次打断他开口 “可是皇上,不是我想留在这里的,是你逼我留在皇宫,既然是逼迫,那我便不守这规矩,不受这气,你又能拿我怎样。你说对了,我就是被银景弈纵容得无法无天,就是要随心所欲,你要是嫌弃我、看不惯我,那把我送回去啊,这样就不会碍你的眼了。” “想得美,朕才不会做这傻事。” 激将法,这招太嫩了 黎凤绾看他自信满满的模样,特别愿意代替先帝收拾他一番 “皇上,和过去相比,您觉得王爷有了什么变化” “此话何意” 黎凤绾轻笑:何意,在这之前,他可是比你还要高傲呢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皇上好福气,三宫六院,那么多妃子,日日都能见不同的美人。可怜王爷了,每日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偌大的王府,就我一个王妃,还挺冷清的。” “……你当真是胆大包天,明嘲暗讽是以为朕听不出吗” “皇上聪明绝顶,但我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多心眼,有什么就说什么,皇上会错了意,怎能把这罪名推给我,太不厚道。” 银龙枭自觉心定如水不会被外人影响,可如今被黎凤绾三言两语给激出了怒气,烦躁之时又生出几分怀疑。 他不明白银景弈到底喜欢黎凤绾什么,论样貌,黎凤绾是长得娇美些,但她那容貌算不上是天下一等绝色,皇宫中就有许多美艳的女子,与之相比亦不逊色。 再说性情,旁人家的王妃都是温婉得体生怕招来麻烦,但黎凤绾却是个不服管教的性子,在她用苹果砸门的时候银龙枭就看出她绝非软弱之辈。x33 不服管的小野猫吗 银龙枭哼笑,大步走近。 他将及弱冠,早已有成人的高大身躯,常年坐于朝堂更是养出了一身的迫人气势,甫一靠近,带给黎凤绾一种别样的压迫感——是帝王的杀伐之威。 这个人,掌握着生杀大权,在皇宫就像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神,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加之原书影响,在黎凤绾的潜意识里,银龙枭仍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她本该是有些怕的,不过一想到不久前银景弈的气愤模样,这些许惧意就随着那时的身影一起消失。 “皇嫂害怕了?” “皇嫂不害怕,皇嫂想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黎凤绾猛地抬首,接着一拳打出,银龙枭记得她是有武艺在身,不敢轻视,躲过后即刻打去一掌。 两人过了几招,黎凤绾不想暴露太多,暂且先停,一甩衣袖立于他身侧三丈处。 “小皇弟好身手” 银龙枭不想与她做口舌之争,没再揪着称呼不放 “玉妃才是好身手,多亏了皇兄,不然朕怎会白得一个有趣的美人。” “我是你皇嫂”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登基之后再娶先皇妃子的都大有人在,我不过是纳了个妃子,又不是立皇后,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过多干涉。皇嫂聪慧,怎不明白这道理。” “呵,银龙枭,你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个胜利品而已,在这次对峙中,你赢了,留我是为了炫耀,更是满足你自己。” “玉妃看事通透,朕心甚慰,若你待在朕身边,朕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皇兄能给你的,朕也能给,且更多。” 黎凤绾状似可惜地叹息,随即得意笑道:“皇上说得天花乱坠,到底是没拿出什么诚意。金银财宝,我可以自己挣,王爷给的那些就很多了,再多一些也没什么用,我不觉得你能用那个打动我。” “再者,皇上您自己说,待在这皇宫里有什么好的,是要和其他女人一起共享您?还是整日勾心斗角就为了您分出的那点宠爱。” 说到这儿,她格外自豪,像银景弈说的,要是有尾巴就该翘上天了。 “银景弈和你不一样,你也无法给出他给我的爱意,他会永远偏向我一人,身心皆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只会纵容我黎凤绾一个人。他从来不会给出那么多迫不得已的理由为自己找借口,从始至终,他都坚定地告诉我,我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 第242章 贵妃待遇 “唯一” 银龙枭细细咀嚼这两字,最后以笑回之。 “朕是皇帝,哪来的唯一,纵有唯一,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地位。” 黎凤绾不明白当皇帝到底好在哪里,见他这般执着,清楚劝说无用,坐回锦榻上继续靠着。 “玉妃打算这样和朕说话?” “不然我下去跪着伺候您?” “倒也不必,就坐在那上面便好” 黎凤绾察觉不对,在银龙枭倾身上前时以手肘抵住他胸膛。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新得佳人,朕怎能冷落你” “银龙枭,我是你的皇嫂,早就和你皇兄圆过房,你是皇帝,怎能做这种违背伦常的事。” “皇兄不近女色,朕怎么知道玉妃所言是否为真。” “你不必羞辱我,你对银景弈不满,就想着在我身上找补回来,可我不是任你拿捏的人。银龙枭,你不是好奇我说的是真是假吗,那我告诉你,这事绝对是真的,因为我清楚,他比你好太多了,哪里都比你好。” 这暗喻的话一出,银龙枭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黎凤绾不是不懂情事的人,她和银景弈整日黏在一起,擦枪走火的次数多了去了,借着练出的厚脸皮调侃一下皇帝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玉妃的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 “那是,不然王爷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就喜欢我这样嘴硬的人。摄政王妃,本该如此” 她句句不离摄政王府,银龙枭听了这许久,略有不耐,从容起身后颔首看她 “玉妃可知来日方长这话?这日子还长着,朕不急,且看你能否坚持到他来救你。” 黎凤绾没搭话,笑盈盈地歪头看他,然而眼神中却尽是烦意,看那意思,是巴不得他赶紧走。 这个女人…… “玉妃歇着吧,朕去批奏折” “皇上真辛苦,把这批奏折的事揽过来,结果现在苦的是自己。” 银龙枭的转身动作顿住,侧头看她时眼神淡漠 “你以为朕不敢动你?” “皇上哪是不敢,是不能,起码,暂时不能。摄政王出事,有谋逆之嫌,可你没法完全定下他的罪,因为兵符还在他手中,他是这临夏国的一大支柱,可以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大将军年老,朝臣不会让皇上轻易处置他。” “你留我,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报复心。除此之外,你还怕将来有一日他再得势,到那个时候,你还可以用我这个筹码去牵制他。” “现在动我,你拿什么去堵众臣的嘴,皇帝强占皇嫂不成恼羞成怒把人杀了,这要是被百姓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你这个皇帝。人言可畏,你坐上了这个位置,更怕失去民心。而银景弈摄政多年,虽因性情与某些大臣不和,但在国家大事上,却无人说他假公济私有过反心。” “银龙枭,你动我是在给你自己找麻烦,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留我。” “玉妃把自己说成了个麻烦,这是朕没想到的,不过,朕不觉得你烦,你就好好待在这个庆德宫,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朕。” 这是喝了谁家的自信水才能有这种想法,的确,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留我在这儿。 “对了,我想问皇上一件事,我能去冷宫见见云月溟吗?” 银龙枭以为她是与那女人不睦欲再寻机泄愤,提醒她道 “能,不过冷宫里没人,云月溟早就死了,你若想找她叙旧,怕是不能了。” 黎凤绾的双眼霎时瞪大:“死了,怎么死的?” “她本就虚弱,在冷宫那地方能活这么久已是走运,玉妃这么关心她,怎么,是觉得她死得太容易了吗?” “皇上请回” 黎凤绾说得干脆,完全就是打发人的语气,银龙枭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盯了她一会儿,最后怫然甩袖离去。 “疯子” 然而黎凤绾也没心思再去嫌弃银龙枭的所作所为了,云月溟的突然去世给了她一个打击,就像是费力向前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最后却发现那是幻影一样。 云月溟死了,这里再没有像她那样的人,也没人清楚这穿越换身的详细过程,线索,断了……x33 “混蛋!” 银龙枭才走不远,就听庆德宫中传出这一声怒骂,接着又听到桌椅倒地的哐当声响,听声音,是动了大气。 “从前装得像一只无害小宠,没想到是个烈性子” 当初就是凭着那张无害的脸把他骗过去,和云月溟一样,伪装自己,一个装柔弱,一个装温婉。 的确,云月溟装柔弱是为了乞求怜爱以达成目的,那皇嫂,是为了皇兄才做出那副样子的吗?怕皇兄被外人说娶妻不贤? “唯一的爱,朕不信” 银龙枭的嘴角噙着一抹冷冷的笑,想到这宫中的诸多是非,坐上车撵去了周皇后宫中。 黎凤绾不知银龙枭做了什么,反正自那日后,她的起居饮食就真的和宫中其他嫔妃一样。不,不是一样,她得到的一切,似乎只比皇后少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荣宠正盛要当上皇后了呢。 “这个狗皇帝果然是别有用心,用这个方式让我成为众矢之的,那群妃子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得气个半死。” 左右无事,银龙枭不来庆德宫,黎凤绾也不用费心应付,悠然自得地坐在屋子里。 重活一世,银龙枭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针对银景弈,说不准是因为前世的误会。 黎凤绾想要把这两世的事情解释给银龙枭听,可想到昨日他才愿露出真面目,又怕贸然说出这个惹人怀疑,便压下满腔急切等待时机。 起码,要等银龙枭的怨恨消下去些才能和他说这些事,不然操之过急,倒霉的会是她自己。 “皇帝给的赏赐,银龙枭这是打定主意不放我,那么喜欢我啊,喜欢我无理取闹吗。” 黎凤绾一边念叨一边看着鱼贯而入的宫人,待他们走近,看清了他们手中方盘上的东西,再次开口,言语间的嘲讽之意极浓。 “呦,皇上这是下血本了,我一个摄政王妃,能得这般重视,是不是该叩头谢恩哪,万公公?” “皇上让奴才把这些东西给您送来,并未吩咐其他,按礼,您是该叩谢皇恩的。” 小万子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该叩头谢恩,可黎凤绾一听要下跪,立马转过头去看银龙枭赏下来的东西,像是没听到他方才的话。 “这些都是什么,值钱吗?” “……回王妃,这些都是值钱的物件。赣州盛产翡翠,这对翡翠镯子是赣州知府进贡的,成色最佳,那卷玉席是由上好的白玉制成,一年四季都是冰凉如雪,在盛夏之时可消暑热。” “前几日才下过雪,凉意还没散,皇上送这东西给我消暑热,费心了。” “……这” 小万子冷汗涔涔,看黎凤绾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求生欲猛增,只把好意讲明 “皇上是希望您能留在皇宫,待到盛夏,您就能用上这玉席了。” “呵,盛夏,我可不信他能忍到那时。” “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介绍吧” 小万子自以为练出了一颗强大的心,但在面对黎凤绾时,这个想法一下子被压回了原处,他小心又小心,生怕把这位惹得不高兴了。 黎凤绾对这些没兴趣,扫了几眼就继续靠在榻上出神。小万子在皇帝身边伺候,念东西的本事比旁人强出许多,她听多了竟也没觉得烦,等他说完,懒懒地投去视线。 “我能要些别的吗?” 小万子觉得她要的东西可能在自己意料之外,犹豫地问着 “王妃想要什么” “兵器,刀剑,或者匕首,都行,我不挑,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要一杆长枪,来把大刀也行。” 小万子的眉梢微微抽动,现在,无论他如何回想,也记不起昨日黎凤绾和摄政王恩爱柔情的模样。 “王妃,皇上应该不会让奴才给王妃这些,舞刀弄枪会伤了您的玉体。” “别给我提那个字” “……是” “你回去吧,就说,东西我收了,十分感激皇上的心意。” “奴才明白” 等人走了,黎凤绾才有机会细细打量那些被留下来伺候她的丫鬟。也不知银龙枭是何用意,由他挑选的这些丫鬟要么就是像英兰,要么就是像小葵。 有一女子八分像英兰,黎凤绾在看她的时候就在想:估计英兰的爹娘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像她的人,说她们两个是姐妹也不为过。 银龙枭这是要玩替身戏码? “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站在下面的众人一齐屈身应答 “奴婢见过玉妃娘娘” 黎凤绾板起了脸,坐直身子,很严肃地纠正她们的错误 “听好了,我是摄政王妃,不是什么玉妃。在皇上面前,我不会管你们怎么称呼,但我在这儿的时候,谁要是敢那么叫我,我会罚她的月银,你们可要记住。这就是我的规矩,到时候犯了错受到惩罚,可别说我心狠,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行了,你们去做你们的事吧,不用伺候我。” “是” 她们没见过似黎凤绾这般性情的人,听到她这样吩咐,如常去干活的时候心底也多出了不少疑问。 但这疑问都抵不过摄政王妃这四个字的冲击,宫中的确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但纳皇嫂为妃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众人预料。 原以为是皇帝新得宠妃,可谁想这宠妃竟是摄政王妃,当今皇上的亲皇嫂。此外,如今摄政王正值壮年,可王妃竟被皇帝强留宫中,这样的强盗行径,太令人吃惊。 黎凤绾不想去管她们会怎么猜,只想让自己舒心,在她们各自做事的时候在心底拟了个计划。 皇宫比摄政王府还要大,随便她跑,至于这兵器,既然没有,那她也不强求,银龙枭确实不会蠢到给她兵器。 为今之计,便是保存实力掩住锋芒,等到银景弈恢复元气,或许那时,她才有逃离之机。 “命运多舛啊,真倒霉,想不到当时的话成了真,今时今日还真被困在这皇宫里。以后可要管住嘴了。” 银景弈总说她嘴硬早晚会因为这个吃亏,现在看来,也是有道理的。 想到那人恶狠狠训她却还舍不得用力的模样,黎凤绾忽然就笑了,她摸上自己的后颈,摩挲着被他咬出的痕迹,心底的烦躁尽数消失。 作为当朝皇后,周慧容自然是知晓这事的来龙去脉,她也不赞同银龙枭的做法,可她是皇家人,还是临夏国的皇后,于情于理,都不该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顶撞自己的夫君。 周皇后心善貌美,自小就以仁德待人,入宫后有银龙枭的庇护,更是撑起大局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 有银龙枭的示意,她免不得要来庆德宫嘱咐几句,然而当她再次见到黎凤绾时,发觉这人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开口前迟疑了一会儿。 “皇嫂近来可好” 在面对这个性子温和的皇后时,黎凤绾的态度还算是好些,照常行了礼,然后继续做她的山大王。 “皇后看我这样子,觉得我好吗?” “皇上他只是一时糊涂,因摄政王一事迁怒皇嫂,待本宫回去,一定会再劝他一劝。” “皇后娘娘,我知道你待人好,所以才向你行礼,可我还知道,银龙枭在你来之前一定嘱咐过要多劝我,让我死了回王府的心。话糙理不糙,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对吗?” 见瞒不过她,皇后也不辩驳,默然点头 “用心良苦,可惜,我本性如此,再怎么劝也还是这样,他愿意忍就忍,不愿意忍就赶紧让人把我送回去。还请娘娘帮我把这句话带给皇上,叫他死了那条心吧。”x33 黎凤绾毫不客气地说完,想到她和银景弈分隔两地是因为那个无聊又自大的人,怒火烧起,把手边的精美瓷瓶扫到地上。 啪嚓的碎裂声引来了其他丫鬟的视线,周皇后的心也跟着微颤了下。 “皇嫂不必动怒,动怒伤身” “是啊,动怒伤身,我这个毛病只有银景弈能治,其他人,治不了。” 说也神奇,和银景弈在一起的时候,黎凤绾就是生气也不会动手去砸东西。可离了他,她就感觉像是失去了一颗定心丸,随性而为让她暴露本性,一不顺心就毁掉挡在她面前的东西。 真烦哪! 总说她像狐狸精,可她现在觉得,银景弈才更像是个狐狸精,把她的心勾去了。看不到那个人,她当然会烦,因为她和银景弈一样,都喜欢把自己的人留在身边。 好想见一见他啊。 第243章 钻狗洞 黎凤绾用舌尖顶了顶尖牙,牙齿用力咬了一下,疼痛让她暂时平静下来。 “皇后还有别的事吗?” “皇嫂猜到了我此来为何,那我就不必多说,我知道皇嫂不能接受这事,便不多留打扰皇嫂清静了。” “多谢” 大宫女带着人送走了皇后,回来看黎凤绾还是安然坐于榻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这位的姿态和言语,皇上到底为何这样喜欢她呢” 一宫女立刻拍了她一下:“小声点儿,你没听见嘛,那位是摄政王妃,连皇后娘娘都没说什么,你还敢这么说话,不怕死啊。” “是摄政王妃那也是之前,现在皇上让这位娘娘留在皇宫,还送来那么多稀罕物件,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是得了皇上青睐,那可是皇上,摄政王再厉害还能逆了皇上的意思不成。我看这位娘娘啊,是回不去了。” “回不回得去要看人力,摄政王那么厉害,怎么会让自己的王妃留在宫里,快别瞎想了。” “哪是瞎想,明明就是事实,你看方才,娘娘打了花瓶,干脆利落。你们没听说过吗,使臣走的那日,摄政王妃可是把一名壮汉给打废了啊。” “是吗,我还以为那是别人瞎传的呢,把壮士打废,那该有多彪悍啊,真不愧是摄政王妃,和摄政王一样凶。” 大宫女听她们越说越不像话,又怕被里面那位听见,低声呵斥她们一句 “快别说了!” “该扫地的扫地,该擦桌的擦桌,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不是我们能说的。” 听她发话,其他的小宫女不敢再多说一句,纷纷噤声,接着散开去干活了。 屋里,黎凤绾摸着袖里的匕首发呆,直到捡瓷片的人走近,她才回过神。 “不是囚笼,那应该是有别的路,找找试试。” 说干就干,有了主意就有了动力,黎凤绾环视屋内一圈,最后还是选了那个最像英兰的大宫女,让她带路去皇宫各处转一转。 皇宫这么大,黎凤绾只熟悉三个地方,一个是太后的万寿宫,一个是冷宫,还有就是御花园。 冬日还未过去,前些日子下的雪早就被人扫净,一路走去,黎凤绾没见到几堆雪,反倒是看到了不少步子匆匆的宫人。 “大冷天的也没人愿意出来,真无趣,我还想看看宫斗到底是怎么斗的。” “王妃说的宫斗是……” “话本上的说法,就是后宫嫔妃为了争夺皇上宠爱,日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送一本书都要怀疑那里面下没下药的那种相处方式。” “……皇宫,倒没有那样可怕,只是需要谨言慎行,奴婢瞧着各宫娘娘待人还算是和善,宫里也没那么多恶毒的人。” “那就是我想多了,对了,再往前走是不是就是太后的宫殿了?” “是” “不去,换别的地方。” 她干脆地转身,毫不犹豫,香羽是跟随她而来,如今主子走了,她也只好跟上。 “王妃与太后不合?” “皇家的人,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见。” “奴婢明白了” 黎凤绾在皇宫里转了又转,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出口,无奈,她只好去冷宫一试。 她听银寄洲说过,冷宫在皇宫的最边上,属于角落地带,相比于其他地方,那边的房屋残破不堪,说不准就有个洞能让她钻出去。 “罢了,冷宫就冷宫,这冷宫不是什么好地方,晦气,你别跟着我进去。” 香羽原想说这话应该是我对您说,可看黎凤绾快步走进去,她也只好放下手,听从吩咐在外面安静等着。 自银龙枭登基至今已有数年,而被罚入冷宫的妃子就只有云月溟一个。 宫里的人都认为皇帝仁和宽厚,觉得没人会被罚来这里,因而在打扫这里时不太上心。直到云月溟来,那几个宫人才像模像样地定时清扫,结果云月溟一去世,那些人又偷懒没去打扫。 黎凤绾才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腐朽的烂木味道,比上次的霉味还要冲鼻子。 “我记得,这里是有个洞来着。” “的确是有” 清朗之声从后方传来,黎凤绾警惕地转身查看,看到坐在墙边的人是迁庆后,眼疾手快地抓起墙边的石头猛投过去。 迁庆侧头躲过,轻轻一跃落在地面,此时,他身上的那身玄衣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华丽衣衫,与朔凛所着极为相似,而那袖口处,还绣上了代表皇帝的盘龙纹。 黎凤绾一看他就生气,瞧他躲过了石头,在他落地时顺手抄起墙角的木棍,毫不犹豫地朝他打去。 木棍比长枪要轻便许多,黎凤绾把它舞得虎虎生风,弃了枪法直接随着心意去打,迁庆知道她会武,时时提防着。但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什么招式都用,拳脚伴着木棍一起攻击还毫不费力,他一时不防,被打了几棍。 黎凤绾是一点都没留手,打了迁庆更让她觉得畅快,趁迁庆抬手防御,她就抬腿去踢他命根子。 那地方算是命脉之一,迁庆也不傻,一腿挡住,抬手攥紧那木棍。 “抓到了” “送给你了” 黎凤绾狡黠地笑了声,立即松了手,蓄力已久的拳头猛然击向迁庆胸膛,将人打得闷哼一声。 但迁庆也不是吃素的,在银景弈身边他还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眼下被黎凤绾这么一打,心生怨怒,将手中的棍子向下一压。 谁知黎凤绾打完他后又迅速抬起双手抵住向下压的力,一脚踩在迁庆挡她的腿上,接着用左腿膝弯向下勾住对方脖颈,彻底舍弃了木棍用双腿绞住迁庆向右旋转。 迁庆咒骂一句,松了木棍顺着她的力势旋身一转倒在地上,随即立刻起身,一掌拍去却落了个空。 黎凤绾狠摔在地上,后又滚了两圈,有点晕,但想到有敌在前,不敢停顿立马弓起身体与之对视。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那么喜欢银龙枭,不跟着他还留在摄政王府干什么。” “我倒是忘了,玉妃身手了得,没有兵器和你打,有点危险。” “哼,你来得正好,正好我气不顺,你多和我打两次,让我消消气。” 迁庆听她说还要打,做好了准备等她动手,不过黎凤绾陡然站起身后只是拿了个破碗又砸了他一下。这次,砸中了迁庆的小腹。 “摄政王妃!你不要太过分。” “多谢你叫我王妃,记住了,叫我王妃,记不住的话,下次我还打你。” “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我这个妖精吗?我就是如此行事,你奈我何。迁庆,别白费力气了,连银龙枭都不敢动我,你一个下属还想反了天吗。蠢货,摄政王府的事,就是你搞出来的吧,你都做了什么” 被她死死盯着,迁庆依旧镇定,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回道 “国玺啊,摄政王竟然藏这种东西,他不被抓谁被抓,只是被幽禁,又不是被斩首,有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潜伏在他身边等待时机下手,迁庆,你在暗卫中的地位不低。” “然后呢,我是暗影四院的一院之首,可比起朔凛他们,我得到的这些却算不得多。你知道银景弈是如何训练暗卫的吗?经过他那种训练方式,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变成一个合格的暗卫,留下来的人,最后拼的还是天赋体质。” “我隐藏了实力又怎么样,就算不隐藏,也得不到更多,有那个朔凛和安城在,我就没有出头之日。摄政王妃,你来告诉我,你会选择当哪个,是继续当皇帝身边的龙卫之首领,还是摄政王府的区区院首?” “所求不同罢了,你自己都说,摄政王府的一个院首就抵得过龙卫之首,那暗卫首领武功高强早已胜过许多人。你是为荣华富贵,自然会选择跟在皇帝身边,像安城那样的人,他们痴迷于武道,更喜欢与高手切磋比试,在摄政王府就已足够。立场不同,无对错之分。” 迁庆露出一抹笑:“王妃所言有理,是我见识浅薄了,想不到王妃如此明理。” “我可不明理,都说了立场不同,我又不是中立派,你都叫了这么多声摄政王妃,还不知道我向着银景弈吗,你帮着皇帝,在我眼里,你这种人就是做错事了,还是叛徒。” “……” 迁庆的笑容僵在脸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黎凤绾这个摄政王妃总能说出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王妃不必找了,那狗洞早就被人补上了,就是怕宫里的人从那里逃出去,而且,那洞也不是通往宫外,顺着狗洞爬出去,你看到的会是守在宫墙内的侍卫。这种丢脸的事,王妃会做吗?” “会,怎么不会呢” 黎凤绾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往墙角那边移动,看迁庆站在原地不动,立马掀了堵在墙角的一堆破烂玩意。 果然,在那下面,是一个可容一人过的洞,想来是宫人还没接到消息,没来得及填补。而迁庆发现了她的意图,这才先一步用那些东西堵住洞口。 “这不就是嘛,骗谁呢” “哦?那王妃要钻吗” 迁庆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脸上挂着一个讽刺的笑,目光自黎凤绾身上扫过,似乎是想看她到底敢不敢钻。 冷宫只是一个宫室破败的地方,但破败不代表它不被记着,建造皇宫的人再疏忽也不会让皇宫有个致命漏洞。 钻洞就能出宫,将把守外层围墙的人当做摆设吗。她是想出去,但不傻,逼出暗中监视自己的人已经很好了,她可不指望能从这里出去。 “钻啊,王妃不是要逃出皇宫吗,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就可惜了。” 黎凤绾不想试了,皇宫守卫森严并不是随便说说,她就是没事找事想闹一闹,银龙枭那么贼,怎么可能给她机会逃跑。 “我不去了,本王妃的衣服脏了,要回去洗洗,迁庆,你以下犯上,该罚,你等着。要是银龙枭敢来,看我怎么编排你。” 这么直接地说编排他,当真是好大胆子 “属下不气,等着王妃告状。” “切,狗男人,混蛋东西,笑面虎一个,你都反了,那你手下的人是不是也都反了,还有谁?” “王妃骂了属下这么多句,属下听了觉得很委屈啊,王妃若想骂人,那该去骂珏玺。好歹我曾经就是皇上身边的人,反出摄政王府是必然,可珏玺不一样,他得了银景弈的恩赐才免于一死,现在又突然反出王府,这般行径,才令人反感,王妃去骂他吧。” 黎凤绾没想到珏玺竟然叛离摄政王府,心里有气但不想被迁庆看笑话,堪堪忍住。 “他人呢” “在皇上身边,王妃说我爱荣华富贵,与他相比,我觉得我的人品还可以,起码我没有为了那些就背叛主子。他一离开摄政王府就整日跟在皇上身边,那讨好人的劲儿,让我自愧不如。” “他会讨好别人?” “就是整日跟在皇上身边,用他那古怪性情惹皇上注意,接着又和我比武,赢了个龙卫首领的令牌。” “这话说得,你要不说是他,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争夺皇帝宠爱的妃子呢,酸味那么大。” “王妃慎言” 黎凤绾原也是玩笑,可瞧他这样认真,心里有了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逗逗你而已,开不起玩笑,我不与你说了,记住了,你要赔我一身衣裳,不然我回去就砸东西,直到我高兴为止。反正银龙枭愿意送东西,他送,我就让你去给我捡碎片,看是你捡得快,还是他送得快。” “得罪我,有你罪受” “那可不一定” “试试看” 放完了狠话,黎凤绾拍拍衣服,从容走出冷宫。 等候在门外的香羽见她出现,总算是松了口气 “王妃无事就好” “其实,我出不出事,都不会牵连你们,你明白这点的。” 因为明白,所以才会在她与迁庆打斗时置身于外,假使香羽伺候的是一个新进宫的嫔妃,那她一定不会在听到打斗声时如此镇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谁都懂,而香羽的反应,显然在这范围外,香羽能看出银龙枭在意的只是她这个摄政王妃,就算是与龙卫打斗受了伤,香羽和其他人也不会受到惩罚。 自始至终,银龙枭只盯她一人,想看她能翻出什么风浪 “随便我闹,是个好消息,回去吧,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奴婢明白” 因摄政王私藏国玺一事,今日上朝大臣们吵翻了天,虽然那日他们都在场,但当时是看着银景弈与银龙枭这兄弟俩对峙,他们没机会插嘴。 故在今日,一有机会开口,所有人皆表了态,为此甚至在大殿上针锋相对起来。 第244章 贤王进宫 银龙枭料到朝堂不会平静,将前一日想好的说辞搬出来,先安抚了众大臣的心。随后,他命辰王查清此事,让才被放出来的静王在旁监督。 由两位王爷合力查办,这的确是个能堵住悠悠之口的解决方法。然而这满朝文武都是多年的老狐狸了,一听是这两位王爷合力调查,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皆以沉默表态。 银寄洲不信这件事,在大臣下朝后求见皇上,可惜银龙枭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太后得知此事,也未说其他,只派素明给他递了一封信。 银寄洲知道宫廷不安,不宜在皇宫外多留,拿到信后立马回了王府。 他打开信件,发现那雪白的纸上只有十个大字,言简意赅 暗潮涌动,明哲保身为要 银寄洲攥着信纸,用了太大的力,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而后他听到了一声兽吼,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他走至火炉前,在下人拿开炉罩后将信纸扔进了通红的火炭之中。 “那只豹子还在叫?” “回王爷,驯兽师说了,那豹子野性难驯,王爷将它带回王府时它就已经有了野性,它活在山林,被人囚禁在笼中,天长日久,性情肯定比寻常豹子更凶暴。” “罢了,是本王强逼它,它本就是山林之物,被带来这里,当然心有不快,不被驯服也属正常。” 银寄洲掀开袖子,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那些爪痕,放下手淡淡地下了命令。 “把它放回去吧,从哪儿来就放哪儿去。” “当初皇兄给了我这个豹子,我还以为皇上是想让我驯化它。现在看来,这是个提醒,是我不懂而已。母后,费心了。” “七才,你说,本王真的有那么笨吗,为何所有人都觉得本王不谙世事。或许我没有二皇兄那样的睿智,但,我也是皇子啊。” “王爷,您别多想,这是好话,始终保持本心,这是很多人做不来的。” “本心,可这本心有什么用呢,它能替我保护母后吗?皇兄深陷泥潭,本王能用它打消皇上疑心吗?” “王爷……您也猜到了啊”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只是那铁证如山,虽然潜入摄政王府的暗探有栽赃嫌疑,但只要皇上出面说皇兄早有谋反之心,那这嫌疑便不会再有。生而为皇,他的权力足以压死任何一人。” “王爷别担心,您看,不止是您,还有好多大臣都不信摄政王会有反心呢。” “那也不足以为皇兄平反,出了内贼,就是摄政王府的灾难,更何况想对付皇兄的人是皇上。可是为什么,皇兄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他把政权交还回去,还和皇嫂外出云游数月,连外人都能看出皇兄无心在此,可皇上他却——” “王爷,或许是摄政王的权势太大了,让皇上忌惮,还了政权,还有军权。” “可那是皇兄自己挣来的,也是父皇亲手给他的,征战沙场没那么容易,皇兄经历了几番生死才得了那一半的军权。利用皇兄平复战乱,事后又怕他势大谋反刻意设计陷害,这和过河拆桥有何区别。” 七才哎呦一声,左瞧右瞧,慌张地走到银寄洲面前 “王爷,算奴才求您了,这话您可别再说了,叫旁人听到,再治您一个大不敬之罪怎么办。” “他们没心思管我,你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沈侍郎,和他多说了几句。现在朝廷的人分成了好几拨,差点没为这事打起来。” “几位尚书大人和黎将军都是向着皇兄,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冤情。而以白丞相为首的一批官员则是认为皇兄平日里目中无人,几次顶撞皇上,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此时又出这事,都赞同废皇兄王位,将其贬为庶人发配边疆。你想,他们那么看不惯皇兄,发配边疆说得好听,万一途中下黑手谁有办法说他的不是去,真是个老顽固,黑心肠。”x33 “那支持白丞相的人可多?” “还行,因为大将军他们持中立态度,有他这个镇海神针在,其他人不敢再多说。你说奇怪不奇怪,三皇兄平日里和二皇兄很不对付,可这次,他竟然没说什么,和大将军一样站了中立那一方。反倒是四皇兄,接了调查皇兄的差事,看上去像是和皇上站在了一边。” “王爷别多想了,辰王他急着为摄政王平反,自然要接下这个没人敢接的差事了。您瞧,白丞相和大将军年纪都大了,王爷您又很少上朝议政,静王才被解禁,除了辰王,谁能接下这个苦差事。” “倒也是” 说完这个,七才还想说些什么,又怕被人听到,悄咪咪地凑近了些。 “王爷,奴才听到个事,也不知道准不准,是从宫里传来的,您要是听了,可别冲动。” 银寄洲眯了眯眼,低下头去听,然而听完七才说的话,他的双眼瞪到最大,满脸荒唐 “你说什么!” 七才拼命地拦他,手足无措地挥手,压低了声音劝 “王爷,您别喊啊!还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呢。” “你当本王是傻子?既然是从宫里传出的消息,那十有八九是真的,宫里那些人的德行你还不清楚吗。只是……怎么会,皇上他怎么能这么做!” “王爷,您别气坏了身子,您才好些,太后娘娘为了您的身子可是费尽了心思,您要是再出点事,奴才死一万次也不够啊。” “母后为我做了太多了,可是她不告诉我,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有时候,病着也挺好的。人人以为我是个病秧子,没人理,也没人觉得我是个威胁。但是,我让母后担心了。” “去吧,把那只豹子放了,告诉我那个师傅,最近多来王府,我想多学武艺。还有,你派人悄悄地去摄政王府看看,能和里面的人说上话最好,不能,也不要强留惹人怀疑。” “奴才明白” “皇上前些时日不是说让我去宫里嘛,现在正是个机会,去,派人去库房拿些礼物,备车马,本王要进宫见母后。” “是” 两刻钟后,车马已经备好,银寄洲带上众多礼品就让人赶着马车去了皇宫。得知他来,银龙枭也没拦着,见都没见他让人直接引他去皇宫了。 太后才派人给他递了信,这时听到他要进宫的消息,先是说他胡闹,而后还是派人去迎他进了万寿宫。 “母后金安” “胡闹!我让人给你递信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待在王府,这时候来皇宫做什么。” “母后勿怪,儿臣今日听了皇兄的事,心生惶恐。素明姑姑又递给我那样一封信,母后也在皇宫,儿臣担心母后出事,才想进宫瞧瞧。再者,皇上只是不想见我,又没说不许我见母后。” 太后发现他对银龙枭的称呼变了,颇感欣慰,无奈地笑了,招手让他过去坐着。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母后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安好就好。记住,这段时间,待在王府,不要出去,不要和摄政王府扯上关系,母后知道你惦念摄政王,但现在是多事之秋,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银寄洲垂了垂眼 “可是母后知道,皇兄待我很好。因我降生较晚,父皇极少来宫里看我,他更看重其他几位皇兄。只有二皇兄会教我功课,我不懂,他就一直教。于我而言,二皇兄亦兄亦父,我不想看他出事。” “洲儿,那母后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之后就明白了。” “母后请说” “在此之前,母后也派人查过他,你知道,当时他大权在握,十分得意。而当时,他手下的势力的确有过变动,说白了,他有过篡位的想法。可不知为何,后来母后再查,却发现那些人又回到了原位。” “想必你也能看出来,自猎场之事后,你皇兄就没再接触过那些奏折。他仍是和从前那般,但在这段时间里,他慢慢放权,像是放心让银龙枭掌权,不想再过问朝政。” “年前,他又和王妃出游,好不快活,说起来,母后也觉得他不像是有谋反之心的人。” 银寄洲抓到了希望,迫不及待地开口 “母后你看,连你都说了皇兄他——” “洲儿,母后说没有用,关键是皇上相信与否,倘若他找到了从前的蛛丝马迹认定银景弈要造反,你又有什么证据去反驳呢。皇帝想杀人,有一百种方式置人于死地,他此时不动手,只不过是因为你皇兄他还有威望,还有人愿意支持他。” “北陇国一直虎视眈眈,上次派来使臣就为试探,这安定不是永久的。正因为他有军权,还能上战场,有利用价值,所以皇帝才留他至今。” “你记住,只要有这两点,他就不会有事。大将军老了,若真有战事,朝中无能担主帅之职的人,唯有他能领军出征。” “听了这些,放心了吗?” “不算太放心,因为母后说,要是皇帝想杀人,会有千百种方式把人逼入绝境。儿臣担心母后,也担心素明姑姑。” 太后叹叹气,抓起他一只手拍了拍 “你应该知道,母后是太后,逃不开皇宫的是是非非,有了事,也没法避开,迎面而上是唯一解法。不过母后保证,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你担心,母后还想看你娶妻生子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太后有感而发,可此事却被银寄洲记在了心里。 “母后,儿臣听说,皇兄出事了,皇嫂也……被留在了宫里,这是真的吗?” 太后听他问起这个,并不觉得意外,面色平静地道 “是,皇帝把她留在了皇宫,为她拟了个封号,把庆德宫让给她住,还赐了她许多东西,那待遇,比得宠的妃子还要好。” “皇上他怎么能这样!那可是皇嫂” “别说是摄政王妃,就算是先帝妃子,只要他想要,有的是办法把人名正言顺地留在自己身边。” 银寄洲嗤笑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想做皇帝。” “洲儿,你答应母后,别去管这件事。” “……我答应母后,不让母后为我担心。” “好孩子,这就对了,母后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膳食,正好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吃过饭再回府吧。” “儿臣遵命” 黎凤绾不去拜见太后就是怕控制不住情绪再发脾气,偏偏银龙枭是个喜好玩弄猎物的人,他做足了胜利者姿态,每日都要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对这皇宫的其他人来说,他的到来是无上的荣耀,亦是荣宠的开始,但黎凤绾一看到他就控制不住那颗烦躁的心。 她想动手打人,尤其是看到珏玺站在银龙枭身侧的时候,这种欲望空前地膨胀。 “珏玺” “王妃好记性” “毕竟我不傻,记得谁是谁,不像某些人,连皇嫂都要占,不把礼法当回事儿。” 珏玺没料她会借此去讽刺银龙枭,怔愣一瞬后侧头去看这位皇帝,发现他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玉妃还是没有学乖,看来皇后说得对,忠贞烈性,朕就看看你能挺多久。” “来人,布菜” “怎么,皇上是觉得这庆德宫的厨子不好吗,怎么还特意命人做好了菜带到这里。” “御膳房的菜,是天下第一好的菜,朕只是想让玉妃尝尝,朕对你上心,你可别将朕的这一片心都扔在地上。” 逗弄猎物的心吗? 银龙枭,你这样的话,去和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孩说会比较有用,可我那么偏执霸道,你的这些甜言蜜语根本打动不了我。 “我竟不知皇上对我有情,想想,我与皇上也没见过几次,纵使见过,每次也都是公事公办地相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银龙枭不答,坐在了圆桌边的凳子上,等到宫人将菜全部摆上,他才再有动作。 他动筷夹了一片肉,放到黎凤绾面前的碗中 “这是朕最喜欢的一道菜,你尝尝” 不得不说,银龙枭的演技太过精湛,从前是,现在更是,那一双含情眼眸仿佛盛满了春水,尽是柔情,关切之语犹在耳畔,这般轻缓的语调亦让人为之动容。 黎凤绾听了,没被感动,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她明白银龙枭是重生的已经经历了许多,而从银景弈口中,她也得知了这人从前是何模样。 一腔真情被上世的人辜负,重来一生就把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句句柔情,是上辈子的致命痛苦换来的吧。 银龙枭看她突然安静下来不顶嘴,不禁多瞧了几眼,同时,瞧清了她眼中的惋惜之情。 这是,为什么? 第245章 宫中事 “在想什么?” 恍惚间,黎凤绾好似听到了银景弈的轻声询问,转头看到是银龙枭,难免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朕与皇兄就那么像?” “其实是不像的” 银景弈的霸道给人一种安心的护内感觉,而银龙枭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皇帝之威会让人觉得压抑,感觉这个护你的人,下一秒就会推你出去当盾牌。 “算了,朕也不想深究这个,你尝尝吧。放心,对你,朕还不会用那些下毒手段。” “多谢” 不再因称呼针锋相对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比从前要好很多。 虽说银龙枭表明了自己不会用毒,但黎凤绾还是不敢全信他的话,吃菜时只把筷子伸向银龙枭碰过的菜。 吃完了饭,银龙枭才出言调笑 “你还是防着朕,朕吃过的菜,就那么好吃?” “是啊,能让皇上喜欢,那肯定是极好的。” “珏玺的身手很不错,朕得了很大助力,你也知道,他的性子怪,别和他吵,不然就算朕有心护你,也来不及。” “皇上别担心,珏玺不蠢,他不会像迁庆那样没事来招惹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也不会跟他生死相搏,最多就是拿东西扔他。做了那么久的杀手,不至于连这点承受力都没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黎凤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银龙枭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可即便是知道,他也未表露出反对之意,沉默认了。 在这之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黎凤绾的衣服上,开始他没注意,现在得了闲,扫了一眼就看出她所着衣裳有异。 “庆德宫里的人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朕记得,今日才让人送来许多裁制好的华丽裳裙,怎么晚间看到玉妃穿着这些。” 香羽见银龙枭怪罪,立刻惶恐叩首 “皇上恕罪,回皇上,今日……娘娘去了冷宫,和皇上手下的人动了手,衣裳沾了灰尘,沐浴后娘娘说不喜欢那些衣裳,就,就让奴婢寻了一套新的宫女服饰。” 香羽接完话,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问责。 银龙枭不去看跪在地上的人,盯着黎凤绾轻声问 “那些衣裳皆是绣娘新裁制的,原是给各宫嫔妃,可朕想着你初来这里,才让人给你送了来,为何不喜?” 黎凤绾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皇上赏赐下来的衣裳都是好料子,很值钱,我是粗人,怕弄坏了那么好的衣裳。再者,衣服不一定要华丽,舒适就好,我举止粗鲁又常与人动手,穿这个更轻便自在些。还有一点,那些衣裳沾了好大一股香味,我不喜欢那味道,就随便找了件衣裳。” 龙涎香,那时银龙枭看出来她不喜这味道,在这之后却又将每件衣裳都染了龙涎香气,好像在以此宣示主权一般。 这样的衣裳,她才不要。 “你不要一再挑战朕的底线” “是皇上在百般试探,哪里是我放肆,你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恼了,能怪到我身上吗。昨日我就说过,你留我,只会徒增烦恼,可你偏偏不信,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无话可说。” “你说,若朕真的强迫你,你能做些什么?” 珏玺眼眸微动,后又重归于静,微不可察的眼神变化没让其他人察觉异样。 黎凤绾神色镇定地摇摇头 “说实在的,你一个人和我来硬的,不好使,最后得不偿失。但要是找个高手帮你,或许会成功,不过到那时,拼个你死我活的,估计皇上也没了兴致。与其如此,何不相安无事就这样相处着,皇上不满意吗” “你倒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烈性,我行我素,被皇兄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动起手来也是毫不留情。你这样的女子,朕还从未见过。” “皇上确定?皇上天之骄子,又有扩充后宫的权力,这些年,皇上见过的女子不说一千、也有五百了。那么多女子,就没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吗?不过皇上也该换个思路想。面见圣上定是要端庄守礼,若在大殿之上似我这般,早就被您治罪了。” “确实如此,没人敢在朕面前放肆,除了你。但朕总有种预感,哪怕你不是摄政王妃, x33眼下没有那么多让你安心的条件,你也不会听朕的话,像个养不熟的野猫。” “野猫也是会挠人的,不过我觉得我不像猫,银景弈说我像狐狸,狐狸精。” “这话,怕是皇兄在情动之时说的,朕也很好奇,那样的皇兄是何模样,还会是冷面无情的摄政王吗。” 所幸今日银龙枭并没为难她,两人说了会儿话,那位皇帝就以国事重要为由先走一步。 黎凤绾得了闲,舒服地伸个懒腰,不顾其他人的劝阻,披了件披风就去外面晃悠。 香羽想要跟随,但这次黎凤绾不想带任何人,让她们都在庆德宫等着。主令为大,那些宫女不敢不从。 其实黎凤绾就是想多走走,想一刻不停地动,这样她就不会静下来,有了别的事物分散注意力,回到摄政王府的渴望也不会令她那样煎熬。 皇宫很大,可黎凤绾清楚,无论她走到哪里,只要还在皇宫,那就一定有人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龙卫,果然,都是有心机的,今天是谁看着我?出不出来?不出来就躲好了。要藏还不藏好点,就这点本事还敢拿出来炫耀,丢脸。” 因为长时间和暗卫相处,她对他们的藏身之法有了一定了解,除非暗中监视人的是朔凛,不然她有把握猜出那些人的位置。 摄政王府的暗卫是一绝,这些龙卫藏得再好,与之相比也还是差着,这不,她猜到了那些人的位置,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了两句。 像是还没嘲讽够,黎凤绾说完这个又从积雪处团了个雪球,团结实后用力掷过去。 躲藏在暗中的人以为她就是虚张声势,信心十足地靠在墙后,可当雪球落下,他就知道位置已经暴露。 对方听着这声音有些不对,借着月光蹲下身子一瞧,竟发现那雪球还裹着一颗石头。 “这个摄政王妃,稍不注意就被她逮了错处,这要是被砸一下,肯定不会好受。该死的女人,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啊” 幽幽的声音从上方飘来,站在墙下的龙卫猛地抬头,正巧看到一颗头挂在墙上。 心忽地抽了下,凭着多年练出的胆量,他勉强维持冷静神色。 “骂得那么大声,谁听不到,下次再骂人,找个没人的角落,别这么大声。” 已经被发现了,再掩耳盗铃地躲起来实在是没意义,对方也不打算藏着。 “摄政王妃怎么爬这么高,不怕摔到地上?” “你放心,我这臂力可好着呢,撑一会儿没问题。倒是你,一直仰着头不怕脖子扭了?” “多谢王妃关心,属下好得很。” “再骂人,我就去你主子面前提你,被我明嘲暗讽的次数多了,你猜他会不会将怒火迁至你们。” “……王妃心胸开阔,不要与属下计较。” “求我” “……” 那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羞辱,隐忍着怒火不发,咬牙一字一顿地道 “求王妃” “不算,语气太冲了,我又不是傻子,岂能那么容易被你糊弄过去。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身体放松,拱手言道 “希望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属下。” “好,饶你了。” 撑的时间一久,黎凤绾的双臂也有些酸,她动动胳膊,看向下方 “对了,其他人呢,其他龙卫也像你这样好欺负吗?” “……其他人,还在当值,另外,我们并不是好欺负的。” “我懂,还是要面子的,拜了。” 逗完银龙枭手底下的人,黎凤绾双手一松,稳稳地落在地上。 因有这事,她忽然觉得待在皇宫也没她想的那么无聊。银景弈在重组势力等待时机,她也不能拖后腿,真有能离开的那日,不能被这里面的人绊住。 香羽和英兰极像,但她没有英兰察言观色的本事。在皇宫多年,她只晓得要顺从各位主子的心意,纵有变通,也实在有限。 黎凤绾知道她的不足,也知她不适合当大宫女,但她就是想念英兰,所以想看着那张脸一解思念。好不好的无所谓,她又不是要当这庆德宫的娘娘,管成什么样她才不在乎。 “香羽,你在皇宫挺久的了,知不知道这宫里有谁是比较难相处的。” “奴婢不敢说谁是难相处的,只是宫中人都知安妃娘娘爱慕皇上,为此甚至和家中父兄闹翻,嫁至皇宫后,与其他娘娘不睦已久。前些日子,皇上提了安妃娘娘的位分,还赐了协理六宫大权。王妃被留在宫中,得了皇上青眼,怕是会被安妃娘娘针对。” “宫斗啊,我不怕,你不是说了,这宫中没有我说的那种大奸大恶之人,或许她只是误会了,我与她说清就好。不过,我想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外面的皇室宗亲还能进宫吗?” “这……恐怕要看皇上的意思。” “那不用说了,他不会让的。” 银龙枭的打算她再清楚不过,那个人喜欢玩弄猎物,哪会轻易放她离开。 “银景弈,银弘旭,银双夜,银龙枭,银寄洲,这几个人,除了银寄洲好些,其他人都不是心思简单的主。静王,皇上,辰王,这些人,有几个可信的。” “香羽,你在皇宫里,有没有听过皇宫外的事?” “这个……有时候能听到一些,但都是听那些资历老的姑姑们说的,她们在闲时交谈,奴婢们就在旁听着,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宫外的事。” “姑姑,欸,为什么我宫里没姑姑,我不配吗?” “奴婢也不知,可能皇上的意思是将奴婢们赐给王妃,让您自己分配。” “自己搭个窝啊,但我也没想留在这里,你们就随便弄一弄就行,敷衍也无所谓,我就当做没看见。” “……” 香羽无言以对,在皇宫里,谁不是想方设法地保住地位再求圣恩,偏偏黎凤绾是个怪胎,身份特殊不说,这行事作风也叫人称奇。 “王妃,奴婢听说摄政王受困于王府,既然如此,您为何不顺了皇上的意,万一有一天摄政王势倒,王妃没了倚仗,又得罪了皇上,在宫里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黎凤绾的目光一瞬变冷,接着没去看香羽是何神情,自顾自地道 “顺他的意,凭什么,我又不怕死,凭什么委屈着自己。让我低头,除非我愿意,他是皇上又怎样,我的丈夫是银景弈,违背伦常的事都能被皇权掩盖,我也能够想象,在这皇宫里,有多少肮脏的事。” “你出去吧,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奴婢遵命” 香羽把来时拿的一沓子银票放在桌上,躬身后退,其他人听到命令也一同退下。 没了她们,黎凤绾彻底瘫在了榻上,仰躺于锦榻上,抓起一边的银票撒在自己身上。 “没有自在的感觉,皇宫,还真是个囚笼,难怪银景弈不喜欢当皇帝。” 她做了一个绵长又香甜的梦,梦里的人,是银景弈,又是个和她所见完全不同的银景弈。 他不再穿着华贵的摄政王常服,只着一身竹叶纹月白衣衫,缓步走向她时,面上带着柔和的笑。 梦里的祥和美好是她最期盼的,可现实往往更残酷,如今身在皇宫,她也只有在梦中才能享受那一时欢愉。 终究是黄粱一梦…… 她这一觉睡了好长时间,外面的人不敢进去打扰,到了晚膳时候,银龙枭照常来到庆德宫。他知道黎凤绾不会出来迎他,没在这些人中见到她也没觉意外,便径直走向屋子。x33 香羽见状,鼓起勇气跟上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在旁禀报。 “皇上,午时娘娘把我们赶出来,独自在寝殿休息,现在还未醒来,皇上可否在此等一等,奴婢立即去……” “不必,你们在外候着” 银龙枭不再多说,一手轻推开门,进入后又阖上了门。 他轻步走进寝殿,以手拨开珠帘,黎凤绾听到了珠石的碰撞声,但她沉溺于梦境,即便听到了细微的响动,也只是微蹙眉头,没把这声响当回事儿。 看来是睡熟了 银龙枭的面色沉了沉,走上前,倾身拿下她手边的银票,坐在榻边,看着她白皙红润的娇美面容,视线扫过那凹凸有致的柔软躯体,不禁有感 难怪会得皇兄喜欢,这样子乖巧许多,动情时,或许真是个勾人的狐狸精 第246章 君臣之嫌 “皇嫂,醒醒” 感受到他人指腹触碰到肌肤的瞬间,黎凤绾猝然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人脸,倏地向后靠去。 银龙枭被她顶撞多次,这时瞧见她慌乱的模样深觉有趣,慢条斯理地转身坐直。 “你怕朕” 十分的笃定,银龙枭不知道她为何这般,但他敢肯定,面对自己时,黎凤绾并非是底气十足,不是纸老虎,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是啊,我哪能不怕你,你是皇帝。” “皇帝,你们知道朕是皇帝所以怕朕。若朕不是皇帝,你还会怕吗?” “会” 银龙枭笑了,威慑人的气势也随之而散:“为何?” 因为你是重生的人,你所做的一切,都带有目的性 “皇上,您对……” “换个称呼,平日里你是如何唤皇兄的” 黎凤绾气定神闲地吐出三个字 “银景弈” 银龙枭像是不信这个,微低下头自嘲似地道 “还是不信朕” “皇上,我的确这样唤他,您可以去问,谁也没说夫妻间非要有情意绵绵的爱称,我就喜欢直接唤他名字,他也喜欢。” 当然,银景弈如何唤她她是不会告诉面前这个人的。 “那,朕也准你唤朕姓名,这下可满意了?” 他的这个决定让黎凤绾吃惊不小,她想不通银龙枭这个皇帝为何要压低自己的姿态来磨她。 “皇上可否告知我您为何要这样做,直呼皇帝姓名是大不敬,是想治我的罪?” “可你不是都那么喊过了嘛,还怕朕会因此怪你?” “那是私底下,您要是允我直呼姓名,万一叫顺嘴了,当着一众嫔妃的面这样叫您,岂不是折了您的面子。” “既然你这样体贴,那朕便准你私下这样叫,只是,今后,不要再挑衅朕。” 体……贴 黎凤绾的嘴角抽了抽,她不是体贴,真的只是怕招惹麻烦不想被银龙枭利用。 “礼尚往来,那朕叫你绾儿可好” “……不太好,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朕不叫你了,还是像从前一样,唤你皇嫂” “尊敬长辈,挺好的” “……看出来了,皇嫂喜欢儒雅的人,但皇兄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一直揪着这件事,知道我俩为何相爱就那么重要吗?” “其实,也不重要,只要皇嫂肯留下,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他低声呢喃一句,抬头时脸上还是带着和善的笑 “皇嫂在宫里待了几日,觉得皇宫如何,可合你心意,还有这宫女,皇嫂若是觉得她们有所怠慢,直说便是。” “都好,但我不喜欢这里,太压抑了,还是冬日,寒风萧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整日待在屋中,无聊。” “那你喜欢什么?你可以和朕说,朕可以给你建造一座宫殿。” “皇上,你有点昏君的潜质。” “哦?拿私库的银钱建造一座宫殿罢了,又不是动用国库,臣子们也不会说什么。” 黎凤绾沉默,她不知要如何接他的话。 说来真是怪,银龙枭这个人把讨好两个字放在脸上,然而他这讨好举止却没法让人生出厌烦之感。温柔的语调,迁就的举止,若不是知道他骨子里是黑的,黎凤绾怕是会觉得这是个和善的皇帝。 但再和善,也干出了强逼皇嫂的事,从前或现在,无论她认不认识银景弈,她都不会对这样一个人动心。 这个人是个猎人,从头至尾,都有所图,至于图的是什么,她还不太清楚。 但是银龙枭的兄弟一定更熟悉他的性格,早知道,就多和银景弈聊聊他了x33 “皇上还没用膳吗?” “尚未,朕才批阅完奏折,想到你初来皇宫,怕你不适应,来陪你” 柔情战术吗?自从上次吃了败仗,银龙枭就变了态度,柔情得不像话。 “多谢皇上,那我让膳房的人给皇上准备晚膳,稍等” 黎凤绾不想被他堵在榻上,说了这句话后便下地穿鞋。 银龙枭看她迫不及待地要走,没拦,转头看了看这榻上的银票,忍不住笑了。 “还是那么喜欢这些” 他不喜欢别人顶撞他,可他不厌烦黎凤绾的挑衅,因为对他来说,在不提及银景弈时,两人的对话格外生趣。 周皇后温婉过人,其他嫔妃虽不及天下之母,但到底是世家小姐出身,个个恭谨守礼。他所见过的女子中,从没有黎凤绾这样性情多变的,时而温婉时而刚烈,让人头疼不已。 自那日后,两人相处得还算和睦,银龙枭就是定时定点地去庆德宫用膳,黎凤绾为避麻烦也让人细心准备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黎凤绾虽然轻松了些,但警惕心仍在。就因为银龙枭时常来庆德宫用膳,搞得她都不敢吃宫人做的饭菜,白日里常去皇后宫中蹭饭。 周皇后能看出来她在担心什么,让人去备果点的同时劝她道 “皇嫂不必担心,皇上既说了不会苛待皇嫂,便不会做那些事。” “皇后睿智,知道我怕什么,只是我觉得庆德宫的人做饭不好吃,没有皇后宫里的人做得好。在这皇宫里,我认识的人不多,皇后心善,是个好人。” 皇后摇摇头,头上凤钗的流苏轻晃。 “在宫中,皇嫂不可轻信任何人,哪怕是我。” “嗯,谢皇后” 她时常去皇后宫中,龙卫自然把事上报给皇帝,可银龙枭听了并没吩咐太多,只说了句“随她去”。x33 白瑜在御书房听着龙卫将黎凤绾在皇宫里的大小事情汇报给皇帝,眉头微蹙,直至龙卫离开,他才道 “皇上此举不妥” “爱卿为何言此” 银龙枭抬头注视他,而白瑜并无半点怯色,直言不讳 “其一,皇上身为万民之首,理应遵循宗教礼法,摄政王再有罪,皇上也不该留皇嫂于皇宫。留她原不要紧,可皇上不该赐其封号以嫔妃之礼待之,此,有违祖训。” “二则,她不是普通女子,性格刚烈极不愿受制于人,她又是摄政王妃,你压制摄政王,她怎会不恨你。黎凤绾会武功,你把她留在身边,就是给自己留了个威胁,把她逼急了,她会杀你。” “哦?是吗,可是近来朕与她相处甚好,那个皇嫂,只要朕无强迫之意,她便安分待在皇宫。她不傻,所以知道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皇宫,与其费尽力气来回折腾,倒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她在等着皇兄,朕知道,但那又如何呢,她等不到的。” 白瑜抿唇不说其他,两人相对无言,银龙枭不再看他,转而问起他眼下情况 “黎家的嫡女,文武双全,平时待人也好,你娶了心仪之人,现在过得可还自在?” “托皇上的福,一切都好,但皇上知道,摄政王不会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更何况那还是他的王妃。突然出手占得优势,可等他反应过来重整势力,皇上很可能落于下风。” “白瑜,看来丞相还是没有教导好你,你知道吗,对敌人,仁慈是大忌,朕既然做了,那就会做得彻底不留祸根。” 闻言,白瑜终于认真起来 “皇上说的是……” “如果事事都要别人来出主意,那朕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天下之主。你的方法固然好,但说到底只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白瑜像是猜到他要干什么,上前一步,面带急色 “臣说过,摄政王虽大权在握,但并无半分反心,皇上此番设计,已是于理不合,若再步步紧逼,实在难以服众。” “朕自有办法让他们信服,白瑜,你知道为何会有瞒天过海这一说辞吗?实话说来,这世上确无天衣无缝的计划,但种种权势和其他不可抗力会让这个计划在其他人心中变得完美。哪怕它有缺漏,也只是在我们看来,为何要做计划,不就是用手段来隐瞒真相吗?” “胜败自有分说,你觉得他们会跟朕死磕到底?” “大臣们心中自然有数,皇上这样做,会让众臣心寒,亦对皇上失望。” “失望,失望什么,朕治理国家有方,登基至今,所做所为皆为百姓着想,纵使出于私心害了几位皇兄,他们又会说什么。忠臣,忠不忠有多少人去看呢,在百姓眼中,若摄政王犯了事,那朕处决他合情合理。” “在余朝众臣当中,有几个是真心拜服于朕,哪怕是皇兄,也无法让所有人臣服。那朕又为何要去管他们到底怎样想朕,各做各事,朕给他们俸禄,这就够了。白瑜,你有才谋,可在某些事上,你却还像丞相那样恪守死理。” “莫非是温柔乡让爱卿忘了职责,辅佐朕是为职责,可你实在不该质疑朕的决定。” 银龙枭的言语压迫性极强,白瑜自知冒犯君威,拱手请罪 “臣知罪,但臣今日所言皆是真心话,算不上是金玉良言,但,请皇上听臣一句——” “够了,朕心里有主意,白瑜,你做好该做的,准备着,其他的,你不用管。皇嫂她是去是留,要看她自己的决定,万一,她会倾心于朕呢。” 银龙枭笑笑,不再抬头看他,兀自批阅奏折。 白瑜见状也无法再说,低头退下。 此时,黎凤绾正在庆德宫中练体,这几日,她让人做了几个木桩,勉强做了个假人对手。那东西的动作和反应速度比不上真人,但胜在不会动材质好,黎凤绾踢得过瘾,疼是疼些,同时也锻炼了耐打能力。 香羽和其他宫女就那样看着她练,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跟着疼。x33 银龙枭知道她习武的时候没觉惊讶,毕竟那就是个烈性子的人,被留在皇宫不居安思危他才惊讶。但当他后来亲眼见到那幕时,才明白为何龙卫在禀报这件事时会吞吞吐吐的描述不清。 黎凤绾真要动起手来那是一点也不含糊,奔着锻炼身手和抗打能力去的,她在打拳时拳拳尽力,打出的劲声令人心颤。 直到这时,银龙枭才想象出在猎场那时她是如何将那杀手拿下。 “皇嫂这身手是和皇兄学的?” “……” 黎凤绾有些无语,银龙枭虽然不喜欢银景弈,但在她表现出什么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提起银景弈,像是在较劲,非要和银景弈比出个高低。 嫉妒不甘吗 “并非,这是我到王府后和暗卫学的,那时候王爷忙于治水一事,分不出时间教我这些。” 那段时间,银景弈是被控制着的,黎凤绾不太想提,和安城学本事也没错,她就拿出这个来应付问题。 现下银龙枭在看,黎凤绾不想被他看穿出招方式,随便挥了两下就收手站在原地。 “皇上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皇嫂想朕晚上来?” “……皇上说笑了” 这一刻,黎凤绾忽然明白了银景弈那调笑人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看样子,这是遗传,且银氏一族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继承下了这个。 “我听说,这些时日皇上都未曾去过其他宫室,您这样做,就不怕惹得各宫娘娘不满?” “朕会怕这个?笑话,你若是不喜她们,可以不去她们的宫室走动。” “我自然不会去讨不痛快,那样惹人厌,不过待在这里实在无聊,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准许我去宫外走走。” “若皇嫂求朕,那朕或许可以考虑” 只是考虑,太没意思 “皇上只说考虑,若我求您,可皇上最后却不答应,那我岂不是亏了。” “皇嫂真心求朕的话,朕会同意你出宫,明日休沐,若你想去,想好该如何求朕,朕带你出宫。” “你带我出宫?” 这皇帝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宣示主权让银景弈难堪吗? “我不出去了” “皇嫂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我性情多变啊,一时一个主意,希望皇上不要怪罪。” “皇嫂不想求就算了,宫外有许多好玩的物什,朕可以让人送进宫里,你也不必出宫,再有其他,和朕说。” 黎凤绾以假笑回他,递上一个香囊 “这是我近来无事自己缝制的,皇上要戴吗?” 小万子在银龙枭身后,才要伸手拿过仔细查看,那只香囊就被另一只手接过。 “皇嫂所赠,朕定会珍惜” “皇上,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也没别的心思,就是看皇上身上没什么东西,我想着,做个香囊挂在腰上也挺好看的。而且,这里面的柏子仁、白芍、合欢皮都是清心安神的香料,皇上不信的话可以找太医来查验。” “你的心意,朕收下,怎会疑你。” 银龙枭笑着以眼神示意身边人,小万子得令,小心接过那个香囊,当下便将其系在银龙枭的龙纹腰带上。 第247章 今前世 接过便系上,这的确超出了黎凤绾的预料,但她知晓银龙枭定然不会松懈至此,回去,估计会找太医细细查验。 “皇嫂给朕这个,可是有别的用意?” “没有,从郎中那里知道了这个方子,之后就随身佩戴着这样的香囊,觉得这效用于皇上有益,这才向太医要了这个。” 其实,黎凤绾问郎中这个是想做个香囊戴在身上好让银景弈清心安神。或许是两人太过契合,她戴上香囊和没戴一样,那香囊散发出的味道反倒是勾起了银景弈别的心思,兜兜转转,最后成了另一种趣味。 银景弈,还好吗 她来到皇宫已经半个月了,可她身在皇宫,没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对银景弈的境况一无所知。 银龙枭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心机深沉,他不会干等着银景弈反击,还会有危险吧x33 “皇嫂又走神了” “没,就是在想皇上今日过来得有些早,没到晚膳时候,这时候给皇上传膳不太合适。” “皇嫂,朕来你这儿又不是为了吃饭,若真是只为果腹,那朕何不让御膳房的人来做这些。” 银龙枭走近一步,黎凤绾不想和他牵扯过多,在他靠近时向后退了退。 “还是避着朕,已经半月了,皇嫂依旧是避朕如蛇蝎,朕觉得,朕的耐心不多,皇嫂,别一直拒着朕。” 黎凤绾瞧他的态度比之前真心许多,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上,我想与你单独谈一谈,行吗?” 她神色认真好似要说什么大事,银龙枭却不觉得这事会震惊到他,点头同意,与她一同入了内室。 黎凤绾先一步进入,在银龙枭进来后关紧了门,看他已走至桌前,试探地先问一句 “皇上可信鬼神之事?” “皇嫂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迁庆先前禀报给朕的事是真的?”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在常州,皇兄解决斗星教主时,你们遇到了两个奇怪的人,他说皇嫂似乎对那两个素未谋面的村民很在意,应该是和他们有什么仇怨。后来你中计受伤,也是因为那两个人。不知为何,那两个村民和鬼神扯上了关系,皇兄还亲自让人找来了道士,做了场法事,好像是真的有用吧。他说那两个人痛苦地喊了几声后就昏了,后来的所作所为的确和那段时间不同。” 黎凤绾心一紧,她倒忘了这茬,当时银景弈惩治小人,迁庆也在身边。 “然后呢,那道士说什么——” 说到这个,黎凤绾骤然想起京都中的风钰钰和凌霁,迁庆既然把那事说了,那凌霁从北陇国过来的事这个皇帝肯定也知道,异国王子,一国皇帝,银龙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银龙枭,迁庆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正极殿之事后,银龙枭头一次见她这么着急,心生逗意,刻意藏着 “皇嫂说的是什么?是关于你的身份,还是那两个人的奇怪来历,又或是,那个北陇国的二王子?” “不过我猜,你没抓到他,或者说,你原本是想抓他,可惜那时候他们逃走了,对吗?皇帝陛下,要是你抓到了他们,不会在我问出这个的时候才提到他们。” “皇嫂好似能看透人心啊,不过也是,你被困在皇宫,无处可去,亦无人为你传递消息。孤身一人在对手阵营,哪怕你早就知道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猜度朕心。” “是,朕没抓到他们,可没抓到不代表要放弃。” “皇嫂,这道理,你应该懂。” 谁知黎凤绾竟十分笃定地回他 “你抓不到他们的,既然迁庆把什么都说了,那他应该也提了,当时那个道士找银景弈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风钰钰。她是异世圣魂,自有法子脱身,而你,临夏国的皇帝陛下,追她不会影响到你自己吗?” 黎凤绾根本没打算藏着,迁庆是对方的人,已经把一些事说了,那她再说谎补充也落不得什么好,与其那般,不如模棱两可地承认再加以引导。银龙枭自己就是重生来的,听到这些,他会有所忌惮。 “异世圣魂,这倒是有意思,异世来的魂魄,皇嫂你是不是呢。” 黎凤绾只顾着想法唬他,却没料银龙枭在无声间已走至身前,骤然回神后躲开他伸来的手。 “皇上这话,是在怀疑我也是异世圣魂?” “朕不是怀疑,是肯定,就像你肯定朕无法抓到他们一样。从一开始朕就疑惑为何你会与从前不同,到现在,算是真相大白了。你是异世圣魂,所言所行皆与旁人不同,伪装成温婉的王妃既是为皇兄撑面子,也是在掩饰自己的身份。” 他再次伸手,这次黎凤绾没躲,反而胆大包天地拍开了皇帝陛下的手。 “皇上,那您可就猜错了,我可不是异世圣魂。照您这样说,我不是圣魂,而是圣人。我本就不是这世间的一份子,因一次意外才来到临夏国,那时候,我的确是借助原主的身子在活,可后来,就在我和银景弈和离之后,我整个人都换到了这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是在现世的我,怎么样,觉得惊讶吗?” 看她笑容满面的模样,又听到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银龙枭当然会心有震惊,他是重生之人,亦相信这些在旁人看来是不可能的鬼神之事。 若是圣魂,他有心理准备,不会过分吃惊,可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人说自己就是异世之人,这才是让他感到不解的。 难道就因为他是重生而来,所以这世才多出这许多变数吗? 一个圣魂,一个她 上天还真是眷顾朕,这样的话,还是太慢了…… 黎凤绾只想用这事让银龙枭忌惮,让他警惕追捕之事的目的也达成了,但她全然不知,自己方才说出的那些,正把她推向一个危险境地。 “那……是皇嫂在旁帮助皇兄?” 这个问题一出,黎凤绾立马怔住,随即在心里开了一场短暂的讨论会,同时也不忘回答他的问题。 “皇上说的帮助是指什么,我一个常待在王府的王妃只能在饮食起居上照顾王爷,别的,也帮不上忙啊。何况银景弈他也没怎么和我说起朝堂上的事,皇上也能知道,去年这一年里,我都是在王府,不然就是参加各种宴会,哪里能帮到王爷。” “那年前的变化呢,若朕所料不错,皇兄会改变主意还朕政权,是不是因为你在旁劝阻。” 事实虽是如此,可黎凤绾却想把银景弈最初的打算告诉他,冷静回答他, “自然不是,王爷他一直是以教导为目的,想等皇上慢慢有了自己的判断再将政权交还,他怕你鲁莽才在朝堂上揽下那么多事。皇上,他不喜欢麻烦,最讨厌那些虚假的客套,摄政多年,他清楚自己不适合当皇帝,若他真有反叛之心,还会等到那时候吗。” “他可以在你年幼时就将皇权独揽,根本不会给你亲政的机会,皇上,你为何非要盯他一人,若你真恨,不该去恨那些害你的人嘛。” 直到她说这话,银龙枭的神情才终于有了改变,他沉下脸,第一次在黎凤绾面前露出了这样明显的防备神色。 “果然,朕就知道你不简单,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的多了,知道你是重生的,知道你经历一世的心酸苦难才有了这个生机,皇上,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听我——” 声音戛然而断,黎凤绾看他极快地出掌打向自己,侧身躲避,随即还了他一掌。 银龙枭的身手比不上银景弈,在与她对战中亦未出全力,只是试探,觉得够了便收手。 “皇嫂这武功……怕也不是和暗卫学的。” “不是又如何,皇上,我说过,我知道你是重生而来的人,我也知晓你前世经历过难说苦难,可那是前世,有人捣鬼。而现在却不一样了,你看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都能来到这里,你能重生,你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吗?前世之变故与此世之变数不同,你也该冷静——” 嘭的一大声打断了她的话,银龙枭踹翻了桌子,双拳紧握着垂眸低笑 “冷静,你叫我冷静?黎凤绾,你既知道我重生而来,那你可知上辈子我是如何死在北陇国人的手下?他们闯入正极殿,找到被囚禁多时的我,肆意羞辱,把我这个天子踩在脚下还洋洋得意地炫耀。” “你知道关押囚犯的牢房是什么样的吗,暗无天日,只有一堆干草和一张破烂不堪的木板,半夜,老鼠会在睡梦中啃食伤口。血淋淋的伤口被滚水冲洗,接着又被冰水浇着,那种痛楚你可曾感受过?和狗抢食,被太监羞辱,诸如此类,朕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该如何冷静。” 银龙枭投来的阴鸷目光实在吓人,然而黎凤绾听到他的遭遇,对他的那份惧意竟然轰然消散。银龙枭在前世遭遇的一切,比她想象得还要苦。 “抱歉,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想说上一世和这一世不同,你不必这样对他。我不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猜到银景弈一定是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因为那时候他被人控制了。” 银龙枭依旧是那副神情,安静地听她叙述,黎凤绾也缓缓地说着 “这一世,我来那时他确实你和你说的那样,他想谋反,但是我这个特殊能让他脱离那些情绪。他遇到云月溟之后就变了个人,因为他就是被云月溟控制住的。一颗珠子,一首曲子就能乱他心智,那个女人很危险,所以我和银景弈才想进宫问出个真相。” “开始我以为她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谁想到她竟不是,银景弈那个蠢货被云月溟三言两句扰得不知自己心意,你和其他大臣又来得那么快,没机会再问别的。后来我们解决好了自己的事情,你邀请我们进宫赴宴,我便在那时去了冷宫,可她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想着既然你能重生,那以曲乱人心智的事自然也有,总之,罪魁祸首是她就对了。” 听她说了这么多,银龙枭才愿意回一句 “然后呢,你想让朕饶恕皇兄吗?” “这个,是自然。他和上世不一样,上世的他也是受制于人,这辈子我帮他脱离这个,他早就已经恢复神志,不会再受他人控制。所以,我请皇上放过他,他无意称皇,但你逼他,他不会只是受着。” “你是觉得,朕会把他逼到绝路然后走上前世老路?” 银龙枭舒展眉宇,轻松一笑 “多谢皇嫂关心,朕好得很,至于你说的,朕不会全信,毕竟你和皇兄相爱。万一你是想让朕分心好给你们机会里应外合,那朕岂不是中了你们的计。皇嫂,朕没法把经历的那一切当做是过眼云烟,那些,不是挥挥手就能打散的。朕忘不了” “嗯,那时候你……很苦,忘不了也是正常的” 毕竟银景弈是在不知不觉中变了的,银龙枭依旧防备是常理,但她现在和他说了这事,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黎凤绾都希望他能够别再死盯着银景弈一人。 此刻,银龙枭算是明白为何黎凤绾会露出惋惜的神情,原来是知他前世为他感到难过。 心疼吗? 皇嫂,你这样特殊,也难怪会让他动心。 银龙枭不再说别的,今日的情绪外泄让他微觉畅快,不似往日那般压抑。也因此,在经历了这样大的情绪变动后,他依然愿意留在庆德宫。 或许是藏了许久的痛终于被人看到了,他不觉得难堪,只是有些释然,甚至有些感谢上天。 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承受那些旁人无法得知的痛了,那样过了一世,一次重来,所有人都不知他为何执着、为何痛苦。 那些人都不知道,但眼前这个特殊的人知道他的事,多好! 他眼底的疯狂和满足被眼睫掩住,黎凤绾瞧不真切,但她知道银龙枭肯定不会在听她说了这些后就放弃针对银景弈,一切还要这位皇帝陛下自己决断。 “皇嫂,你想过没有,他是王爷,自小被人捧着,没有三宫六院,也会有三妻四妾。现在说的话,能当真吗?” “可起码他有这个心,也一直在这样做,若像皇上说的那样去判断,这天底下怕是没有可信之人,毕竟无人能知未来会发生何事。” 第248章 皇宫王府 “皇嫂就是能言善辩,但今日,朕不想与你说这个,你知道朕的事,那还知道其他吗?” 黎凤绾摇摇头 “不知道了,我不是神,只知道个大概,哪怕是作者,也不知今后会发生何事。” “朕不是问你以后,是从前,除了那件事,你还知道什么?” “原来皇上把身边人都派走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其实,开始我是很笃定皇上是带有前世记忆的人,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朋友,她说了一些事,所以我才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直到那日,我看到你对银景弈的恨,确定了你的事情。” “原来皇嫂是那日才确定朕的身份,竟然是这样,所以你怕朕,也是因为这个。” 被他看穿,黎凤绾也不反驳,嗯了声 “怕你不是很正常嘛,但是怕,不一定要表现出来。而且怕,也影响不到我对你的态度,我希望你能——” 银龙枭打断了她的话,夹了一片绿菜给她,黎凤绾瞧着盘子里那片绿油油的菜叶,眼皮一跳,她突然怀疑这个皇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皇上为什么给我夹这个?” “朕瞧你一直看着那道菜,以为你喜欢,方才夹给你,怎么,现在不喜欢了?”x33 “没有不喜欢,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皇上慢用,我吃好了,去厨房吩咐人做一道汤给皇上解腻。” 她才走,银龙枭便放下了筷子,看着面前这满桌子的菜肴,自言自语道 “如此作为,的确是贤惠,对朕都有这样的耐心,对皇兄……” 银龙枭轻笑出声,放在桌上的右手握紧了些,等黎凤绾回来,看到他还是那副和善模样,不由感叹 这样的人,会因为那些话而放下警惕吗 “说那些让朕放过他,又做这些来讨好朕,皇嫂,你这么向着他,可曾真心为朕想过?” “……皇上这话真怪,我与你没有情意,谨慎招待也是因为您的身份,皇上怎么突然这么说,说得好像我负了你一样。” 银龙枭看了她一会儿,再不说起这个,端起汤碗舀了勺清汤送入嘴中 “汤不错,你费心了” “不费心,做得多了,很熟练。我若是没记错,今日是皇后娘娘生辰,按理说,皇上该去看望皇后。” “按理应当如此,你这话是,希望朕留下来陪你?” “皇上多虑,我只是觉得皇后娘娘为人和善,她生辰快到了,我也想送她一份礼物。所以,亲手制了七宝璎珞,烦请皇上去皇后宫中时带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盅汤,一份人情,你这算盘打得倒好,连多走几步也不肯,明明你这庆德宫离皇后宫室不远。” “我不想动” 听她说不想动,银龙枭的眸光沉下一分,转头看向她小腹。 自银景弈说要孩子以来,黎凤绾收到过很多这样的视线,是以,在被盯上后,她没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任由银龙枭打量,好似不懂他眼中深意。 “你来皇宫已有时日,朕听闻你在摄政王府时中过毒,在常州时又被恶人重伤,如今身子必然虚弱,明日朕让太医给你诊脉,看看有无暗伤。” 这时,黎凤绾不禁在心里骂了他一句,银龙枭那模样能像是让太医给她诊脉才怪,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都做得这么明显了,她再察觉不到才是傻子,诊脉,怕是要看她有无身孕,还好在这之前念子心切的银景弈就已经让人给她诊过脉。若非这般,真被太医诊出有孕,银龙枭指不定要做什么来满足他的报复心理。 好险 “好,皇上亲自下令为我请太医,我哪有拒绝的理由,在此谢过皇上。” “朕知道你这谢并非真心,但有一日,朕会让你说出这句。” “走吧,把那串璎珞拿上” 最终,银龙枭还是让人把那份礼物一起带去皇后宫中。 皇帝一令重比千斤,次日,黎凤绾才用完早膳,便有一太医入庆德宫为黎凤绾诊脉,好巧不巧,这太医正是她见过多次的韩太医。 “既要忙宫外各位王爷的内务还要替皇上分忧,太医真真是辛苦极了,相比于皇宫的俸禄,几位王爷所给的确实不多。” 韩太医是个老前辈了,他能听懂黎凤绾的话中之意,正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有些惭愧。 留摄政王妃于皇宫是他没想到的,纵使他偏向皇帝一方,也觉得此举于礼法不合,打心眼儿里认为银龙枭这个举动实在是逾矩了。 故而,被她这样暗讽一通,韩太医仍是端得一副和善之色 “微臣不明白王妃说的是什么,不过,皇上这一举动的确过分,微臣同样愤慨,只是微臣人微言轻,皇上不会因为一个太医而改变想法。” “好吧,韩太医既诊了脉,那就说一说我的脉象,我的身体怎么样?” “回王妃,王妃这脉象倒与常人无异,不过微臣也能看出来,这是用药调养好的。先前在京都,微臣就曾给王妃诊过脉,那时候,王妃还是外强内虚中气不足,现下,那体虚之症已消失,王妃不必担心。” “之前我体虚,韩太医可是没说出来啊,那时候就隐瞒了吗?也罢,各为其主而已,皇上叫你来,是不是让你来看我有无身孕?” “……是这样” “看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王妃并无身孕,不过还请王妃小心,皇上他不会就这样收手。” 收起诊脉所用物什,韩太医长叹一口气 “皇上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我以为他只是急于证明自己,可没想到他是在隐藏实力。他现在的心性与从前相差甚大,微臣为皇帝分忧,却不想看他做这等事。若你能走,还是离开这皇宫吧。” “可韩太医觉得我能离开吗,这地方,是他的地盘,而我只是他得到的猎物,一个战利品而已。” “也是,微臣惭愧,不能救王妃于危难。” “你是觉得银龙枭强留我于宫有违礼法,可要是没有这件事,你也不会对我生出这许多愧疚。既然诊完了脉,那太医可以去禀报皇上了,我没有身孕。” “微臣告退” “韩太医再帮我带句话,暗示暗示皇上,我如今身体康健,武艺皆在,比宫宴那时还要厉害,最好不要来动我。” “微臣明白” “香羽,你去送送韩太医吧” “是” 香羽和韩太医都走后,黎凤绾支着头摆了摆手,其他宫女在此侍候了多日,晓得这是什么意思,默不作声地退至殿外。 “无聊啊,难怪会有宫斗,争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待在宫里也太无聊了,整日闲坐,倒不如和人比试来得痛快。” 想到这个,黎凤绾忽生一计,她凭着直觉,先是佯装闲逛绕到墙边,接着猛地踩着边上半人高的石头爬上墙头,向下望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忍不住笑了。 “又是你啊” 那人一噎,一次便罢,可摄政王妃接二连三地抓他们个现行,这实在是让人心塞。 “……当日王妃让人搬来半人高的奇石,说是要观赏,没想到是用来做这个,翻墙跃瓦,有损王妃仪态。”x33 “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在乎仪态的话就不会上来。” 他向后退了两步,依旧是仰视着那位坐在墙头的王妃,只是无需再直直地仰着脖子看。 而黎凤绾以为他要走,先一步拦道 “喂,你别走啊,我想和你说说话,不然咱们过两招也行,你看迁庆,他都敢和我动手。这次我说是我主动的,没人会怪你。” “……” “低着头不说话?好,那就不打,对了,这两日我没看到珏玺和迁庆,他俩人呢,要是他们在的话,我直接找他们,就不用和你打了。” “那王妃还是别想了,他们都不在,但是我不会和王妃动手。” “别呀,你不听我的话,那我就告诉皇——” “任王妃差遣,但请王妃不要拿皇上一再压人。” “没有,看你这样不情愿,我就不强迫你了,问你个事,珏玺呢,他去干什么了,我找他有事。” “他不在皇上身边,好像是请命去了摄政王府。” “去了王府,皇帝还真是信任他,竟然没试试他,墙头草随风倒。” 对方瞧她越说脸色越不好,很有先见之明地转移了话题 “那王妃可还有事,若无事,属下先告退。” “告退?换个地方藏而已,还真以为我猜不到,去吧,反正找你也没事。” …… 另一边,摄政王府戒备森严,却没法挡住身手更好的珏玺,有皇命在身,在外士兵无人敢拦,让他进王府如进家门。 他一来,恰好碰到了从此处经过的百里娆,百里娆乍一见他,顾不得什么武功不武功的,三步并作两步急走上前,见他回头便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爷王妃待你那么好!” “好吗,或许是好的,可是我遇到更好的了,叛变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 百日娆吼他一句,再要开口,却被他捂住嘴堵在墙边,宽厚的胸膛贴在她身前,就像那时一样。 “呜呜呜” “让你开口没问题,不许再吼了,不然立马杀了你” 百里娆被他眼中真切的杀意吓到,脸色霎时变白,惶恐地点点头。 珏玺这才松了手,才退后一步,想到了什么,又走了一大步迈至她身前,俯身吻上她粉嫩唇瓣,丰满双唇辗转于上,反复索取。 “别…别这样” 百里娆用尽力气推他,可惜这力道在珏玺看来微不足道,单手用力便轻松制住她挣扎的动作。 “别动” “不动是乌龟” “……” 他这一停顿就给了百里娆挣脱的机会,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 “你这话跟谁学的” “王妃告诉我的” “别听她的话,她就是个小疯子,你跟她学能学到什么好。” “起码我知道了要忠于职守,而不是见风使舵随意择主。你来干什么,王妃呢,她还好吗?” “她过得可够自在的,顶撞皇上多次还不被治罪,没了摄政王,那才真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王妃无事就好,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份,不该潜入王府,请你出去。” 珏玺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变得红润的唇上,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你拿什么请我出去,来时我没杀你灭口,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百里娆看着他冷漠的脸,不受控制地后退数步,片刻,指向他身后 “我没资格说,那朔凛总该有了” 珏玺脸色一变,立马拔刀反击,朔凛本也没指望能偷袭到这个会使阴招的人,看他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击不成再次挥刀。 “叛徒也敢回来,真是找死” 朔凛见百里娆还在一旁,打斗时用手将其推至一旁以防她被误伤,随即右手握紧刀柄,疾步向前猛冲。 刀法百般变化,铿锵声不绝于耳,百里娆看得眼花缭乱,知道不宜上前干扰,退出一点距离后犹豫一息,紧接着正要喊人,却被朔凛阻止。 “不必喊了,他自知实力,不会和我硬拼。” 百里娆转头再看,发现此处哪还有珏玺的身影,那人早已翻墙逃了。 “没抓住,有点失望” “朔凛大哥,那他还有可能回来吗?” “他不会了,安城不是吃素的,这次他在别处才没赶过来,不会再有下次。” “王妃已经被困在那里好些时日了,不过珏玺说王妃暂时无事,朔凛大哥,这消息,由你告诉王爷最好。”x33 “好,等会儿我就去” 他转过身,正要走,想起银景弈嘱咐过的事,多问了句 “小公子还在书房和于先生研学经书吗?” “这个时候,该是在的,朔凛大哥找小公子有事?” “无事,你端的东西都掉了,收拾一下再去拿吧,以后见了他,要小心,不然就会死。” 朔凛从不说无用话,百里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点头应了。 摄政王府被封当日,于帆的确被阻拦在外,可他只是一位教书先生,拿人钱财受人之命,教完了功课才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他斟酌再三,还是和守在王府周围的厉统领打了招呼,厉统领得到的命令是不准其他人与摄政王府内众人有接触,但于帆是去教孩子,还自请旁人监管。 于帆是白丞相的门生,这个面子,可以给。 之后,厉统领就派人跟在于帆左右,如此几日,发现他的确是教孩童如何为人处世,厉统领就彻底放下了心。 现如今,于帆就在书房,微生泽炎坐于书案后,听他讲述临夏国史事。今日讲至余朝先帝之事,微生泽炎听了不由发问 “先生,学生不明白,既然先帝器重摄政王,为何不直接立王爷为皇?” 第249章 脱壳计 于帆本不该说这事,只是眼下情况特殊,他看向书房外的那个人影,叹息一声。 “世事难料,我本不该提皇室内务,但……罢了,说与你也无妨。小公子跟在王爷身边,可瞧出摄政王为何不能为皇?” “学生觉得,王爷心性高傲又不肯屈于人下,而做皇帝有时不得不为某件事低头,王爷的那种作风虽令人拜服,但在某一件事上,难免因小失大。” 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三国局势不明,贸然动手或许会给另一方可乘之机,倘若天下太平三国归一,那银景弈这般作为定会成为一个受百姓爱戴的明君,可惜现在不行,要忍。 再者,许是先帝优柔寡断,觉得摄政王行事果决怕他冒失出错,故才有了诸多顾虑。 不然,王爷父亲不会受制于人x33 微生泽炎说完就沉默下来,于帆以为他是想不到其他觉得有些失落,出言安慰 “小公子还未接触过朝堂里的事,猜出其一二已是难得,不必纠结于此。何况,王爷智勇双全,不会长陷于此。” 微生泽炎抬头看看外面,轻声道 “先生,我不想听这个,你给我讲讲外面怎么样了行不行,我担心娘,她一个人在宫里,我怕她出事。” “小公子很亲近王妃” 说到此处,微生泽炎高兴地笑起来 “当然了,她是我娘,没有她,我只是个流浪在街头的痴傻乞儿,五年,十年,二十年,或许那就是我的一辈子。” “她待我好,开始是因为同情怜惜我,后来,越来越喜欢,哪怕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呆呆的孩子。她夸我乖巧听话,还给我缝制被子,那种温柔,我头一次感受到,我喜欢娘亲。再后来,我神志恢复,她觉得我有聪明头脑,怕我在京都受人刁难,就教我好多道理和对策。” “先生,大道理我不懂,可我知道谁对我好,我不想她有事。” 说话间,于帆见他紧抿双唇眼中泛起泪花,忙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宫里的情形我不知晓,但这几日没有什么传言,想必王妃在宫中还是安全的。而且,若我没记错,王妃好像是有武功在身,寻常人……” 想到白文描述当时场景的模样,于帆苦笑 “怕是动不得她,小公子还是别担心了,王爷不会不管王妃的。” “是啊” 王爷父亲怎么会不要娘亲 “先生,您教教我别的,我听说先生是白丞相的门生,那我以后也可以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吗?” “小公子想入朝为官?” 微生泽炎摇头:“不想,我只是想当王爷的左膀右臂,帮他,不让他被这样的手段困住。” 于帆为他的真心待人感到欣慰,却对他这想法做了提醒 “可是小公子,你别忘了,那是当今皇上的命令,你看,即便是曾经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如今也被困于王府之中。我只是提醒小公子,朝堂是多事之地,不简单,小公子仍需小心。” “我懂,多谢先生提醒。” 他才说完,百里娆就端着茶盏进到屋中,她将方盘放在桌上,对于帆行礼,接着走到微生泽炎身侧,俯身凑近他的左耳,轻声说了那事。 微生泽炎能把情绪隐藏得极好,不过此时听到这个消息,难言欣喜仍是从双眸中透出,被于帆看得分明。 “看,先生我猜得还是对的,王妃并未出事,小公子也可以放心了。” “是,谢谢先生” 他原是恼自己竟然这般大意,可一想起这个消息,高兴就止不住地从心底冒出。 在爹娘的事情上,我怕是做不到面不改色吧 反正于帆都发现了,微生泽炎也无意再藏,咧开嘴笑得格外开心,在转头看向门外那个士兵时也不再似之前那般面露不虞。 “小公子别担心了,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哪能那么容易出事,况且,皇上也不是性情残暴之人,不会苛待王妃。” “残暴与否,也看对谁,若真是仁善有德,现在那人就不会站在门外把守。” “小公子慎言,可不能说这些话。既然没法继续,那我教些别的,小公子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所以说想要改变,还是需要与之抗衡的实力,爹他,现在怎么样了…… 微生泽炎垂眸兀自出神,于帆没察觉他的失神,见他转头看过来,便自顾自地讲起了别的。 夜晚将至,待于帆走后,微生泽炎来到萌弈院的主院,身旁的英兰替他推开门,接着少年便端着饭菜独自一人进入,坐在桌子上吃起了那份饭菜。 他正处于长身体的年纪,这些日子的膳食他没怎么吃,到了这屋子才算是正式用餐。 不过银景弈的饭量终究是比他要大,微生泽炎把那些都吃了始终是觉得有些撑。 他一个人待在屋中,看着一封信自言自语,在外的英兰听他声音时轻时重,不由轻叹:才来京都便碰到这种事,小公子真是总遇不幸,小小年纪便接二连三地遭遇变故,也不知他到底能不能经受得住这一切。 主院银景弈的卧房内并无他人,只有这个正在吃饭的少年,微生泽炎看着银景弈留下来的信,忍不住看向窗外。 都走了,偌大的王府变空了,在那些事结束前,我还是在这里等着爹娘回来吧…… 与此同时,早就趁机离开王府的银景弈正在祁尚书府上。通明的书房里,祁昌盛看着对面神情严肃的男人,沉默良久,直至对方开口询问,他才道 “王爷所说不错,如今朝堂局势莫测,除了大将军他们,其他人与我们分庭抗礼。白丞相糊涂啊,哎——” “他向来看不惯本王行事,如今银龙枭发难,他不可能站在本王这边,只是有了这事,朝堂出现动荡,万一有人趁机搅乱,北陇国又会不安定了。他还真是蠢而不自知,这般鲁莽,动本王,连这些基本的东西都考虑不到,让他为皇,本王看走眼了。” 祁昌盛闻言一惊,战战兢兢地问 “王爷此话何意,难道王爷是要——” “你也算是老臣了,该知道本王说的是什么,他品行不端,随意构陷大臣。本王自然问心无愧,他如此无中生有搬弄是非,无非是对本王从前把持朝政一事不满。这样的人,在暂时安定的时候意气用事,可担大任?” “可是王爷,您才出来,摄政王府被人围着,其他大臣也无兵权,钟大人还在赣州,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王爷孤立无援,再要轻举妄动,恐会引火烧身,皇上既然能在我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成此事,想必也是想好了下一步。王爷万不可冲动,何况臣听人说,王妃似乎……” 银景弈没说别的,冷瞧他一眼就让人不敢再说 “本王自有办法,用不着你们再三提醒。” 他自己的王妃,他当然会救 “银双夜是怎么回事?” “他自请命说要帮王爷平反冤情,现下正和其他人追查这事。” 想到突然反水的迁庆,银景弈面上的狠意更甚 “追查,他怕是巴不得本王落败,母妃说的我都记着,可终是有人不领情,既然那么不识趣,那就不必留情。” “辰王心怀不轨,弃本王于后,从今以后朝堂中事,不必与他多说。” “王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臣瞧着辰王平日里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况且他与王爷多年情谊,之前王爷还那么相信他,怎么一下子就下了这个命令。” “尚书大人,在此之前,本王还好奇为何你掌管兵部多年还是居于杨枫之下,现在看来,在某些事上,你真不如他。” 和银景弈直视,祁昌盛额头冒了点冷汗,讪讪一笑 “臣不知王爷和辰王之间的事,做不到他那样揣度人心。” “那你就办好自己该做的,本王既然这样吩咐,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再者,人是他给本王的,若非内贼陷害,尚书大人觉得外人能够轻易进入王府将那等物件放入我屋中?步步为营精心算计罢了。” “原来是这样,臣明白了,王爷信任臣,愿意告知缘由是臣的荣幸。辰王的事,臣记下了,会按照王爷的吩咐多警惕那边的动作。” 正说着,叩门声响起,祁昌盛看向门口,隔着门问 “出了 x33何事这般慌张。” “回禀大人,有位暗客来报,说是宫里有消息传去摄政王府,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银景弈眉峰紧皱,眼神示意祁昌盛莫要声张,随即从暗道离开。 等他回到王府时,微生泽炎已拿了书卷来,他才进去,就看见少年坐在桌子后抄写书经。而在他进来后,微生泽炎脸上由冷淡到欣喜的神情变化格外明显。 “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皇宫有人来王府,本王回来看看,免得他怀疑。这几日如何?” 学了黎凤绾的习惯,银景弈也拍了下他的肩头,余光瞄到桌上书经后,略有惊诧 “学到这儿了,按理说,应该没这么快,本王没猜错的话,你是瞒着于帆自己学的。” “是,虽然于先生学富五车,但他不像爹那样给我讲其他的事情。书上的这些,我自学便好,无需花费过多时间在这上面。” “不喜欢他?” “炎儿没这个意思,但说到底他也只是先生,教我礼法经书,多余的,教不了我,也没那个责任教我。” 忽地,他听到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有所觉地转过头 “父亲,有人来了” 银景弈自然也听到了,不过他没说微生泽炎的变化,淡声让人退下。 “你与我一同过去,看看他打得什么主意,若有事,你先离开,朔凛应该也告诉你暗道在何处了,别怕。” “多谢父亲” 微生泽炎仰头看他,呆愣地注视他身影,在银景弈走至门口的时候才回过神抓紧跟上。 小万子带来的旨意是皇上明日邀摄政王入宫详谈,至于所谈何事无人知晓。 银景弈毫不在乎地应下,这次连样子也懒得做,漠视那群宫人离开,而送来旨意的人被他这样瞧着觉得如芒在背,赶忙快步远离这里。 “嗤,一群胆小怕事的废物,常在皇帝身边又如何,在本王面前还不是要收敛。” “明日本王去皇宫,你在王府里待着,记住本王的话,不然真的有事,处处都是敌人,安城他们再厉害也无法时时照看着你。” “炎儿明白,不过……父亲,明日你见到娘亲,能把她带回来吗?” “你怎么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也想入宫去看看,先生说,他竟然把娘纳为自己的妃子。他是皇帝,如此任性,总有一天会受到反噬而被众人背叛,但娘并没有做什么,她不该受伤。” 他说得很对,银景弈也是这样想,只是—— “可她是本王的妻子,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有些人看本王不顺眼,便不会将她置于事外。好在她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既然没让英兰她们跟着,那应该是有了其他对策,相信她。” 而被银景弈夸赞的人此刻正经历着每日一膳,无可奈何地应付着皇帝陛下。 从那日到现在,银龙枭是踩好了点每日都是晚膳时候来庆德宫,黎凤绾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用膳,就好声好气地招待着守着臣子本分。 然而后几日银龙枭的言语举止就有些不对了,黎凤绾不是不通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晓得他话中之意是何。可惜就算她知道,也抓不出证据,若因此闹事会被别人抓住把柄。 但,若她她天性如此,嚣张跋扈好生事端,那么银龙枭就不能再那样得意了,调戏谁不好非要逗她,找罪受。 银龙枭总来庆德宫用膳也并非只为挑逗这个人取乐,相比于其他人,他看黎凤绾更顺眼,当然更乐意去做从前未做过的事情去试探她的底线。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 两人各怀心思,面对面坐在桌边,饭菜撤下后大桌上空空如也,黎凤绾干看着银龙枭也没什么意思,看了会儿就兀自走开跑去画她的摄政王了。 她一任性起来那是谁也拦不住,庆德宫的宫女都不敢拦她,短短几日,她住的屋子里就被挂满了画像。 皇帝逗她一次,她就画一次,才不管他黑不黑脸。 银龙枭倒也能猜出个大概,半支额头侧头看她下笔 “皇嫂,有一件事,朕始终都疑惑,你亲自告诉朕答案好不好?” 第250章 又生一计 黎凤绾一听他要问话,脑中过了几种猜测,然后不甚在意地点头 “你说,皇兄现在肯定仍是钟情于你,若是朕送个女子给他,他会不会忘了你?” 这些天,总是这些话题 “皇上这话说得,王爷重情重义,断不会因为一个陌生女子就将我忘之脑后。再者说,他口味独特眼光挑剔,皇上您看轻他了。” “皇嫂,朕可不是看轻他,朕只是明白你,明白你不会让皇兄再娶她人,明白你受不了与其他女人共享夫君。你看,朕这样了解你,你不感激吗?” “这话说的,就算您了解了那么一点,我为什么要感激皇上呢,我又不是求着您了解我。明白我的人多了。” “皇嫂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朕实在是好奇,为何你就不怕朕呢,仅仅因为你是异世之人吗?说不通。” “有什么说不通的,我就是不想与皇上多谈那么多,皇上是圣人,应该明白我说的话。” 银龙枭笑而起身,挺拔身形逐渐逼近,黎凤绾一看他笑就觉得不妙,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袖中匕首。 “皇上还是别靠近了,近些日子您总是来庆德宫,其他妃子知道了恐怕会埋怨我。” “你拿这个借口挡了两次,可若是朕有心强迫,她们又能如何,埋怨你,那是你要担心的事,与朕无关。” 一看他那不屑一顾的模样黎凤绾就生气,这个银龙枭和从前的银景弈一样,都是傲得目空一切,非要等着看人笑话。 “也是,是我想多了,皇上怎么会在乎我这个小女子的感受呢,您是天您是地,我们都该以您为尊,您随心所欲早晚能一统天下万古称帝,这样行了吧。” “……阴阳怪气的,当朕听不出来。” “皇上说笑,我说的这话连香羽她们都能听出来是在笑话您,我本来也没想着遮掩,就是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想说谁就说谁。” “性子果然骄横,无法无天” 下一刻,一只手袭向黎凤绾颈处,她也不是无能之辈,一手挡住后立马猜到他的意图,双手抓住那只手臂,接着猛地伸出腿踢向银龙枭的胸口处。 在旁的香羽看得目瞪口呆,眼见这位主子竟然敢去踢皇帝,被吓得止住了呼吸。 银龙枭不觉得有外人在她就会收敛,看她做出这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右手被她按住就用左手挡开。 “你还真是放肆极了” “下去” 香羽等人被银龙枭看着,不敢多留,惶恐地一齐退下。 “皇嫂,朕知道你身手不凡,可你觉得,你赢得过朕吗?” 黎凤绾松开了他的手,坐着不动,沉默片刻,抬眼看他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若是你输了,任朕处置?” “呵,输了就输了,处置什么,我才不跟你下赌约。还有,请皇上离我远一些,不然让我离您远些也行,毕竟您是千金贵体。” “想出去了?想出去那就好好想想朕的提议,皇嫂,你那么聪明,该知道取悦朕能得到什么好处。” 黎凤绾不答这个,忽而问起别的 “皇上考虑得如何?上次我告诉你的事,想必你也派人查了,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对。皇上,如今并不是真的天下太平,皇上还是要慎重思考。” “朕不想和你说这件事,这是朕和皇兄之间的事,你别插手。你是他的王妃,亦是朕的敌人,让你有现如今这般待遇已是厚待于你,别越线,玉妃,也不要再挑战朕的耐心。” 黎凤绾属实是受够了他的态度,银龙枭时而唤她皇嫂时而唤她玉妃,性情阴晴不定更像是个杀人组织的头子。 “皇上请回吧,皇后娘娘该等急了” “你觉得皇后如何?” “皇上这么问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皇后心善,可你别总是借着这点去她宫里磨她,朕做决定,谁都改变不了。” “皇上多虑了,正是因为皇后心善,我才愿意与她多说话,你派人看着,当然知道我们都说了什么,也不用怀疑我用心不良。” 银龙枭不想谈这个,这次得了机会,一下抓住她的右手,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黎凤绾抽不回手,很想立马给他一耳光,但又记着银景弈的事,忍着火气继续往后用力 “银龙枭你干什么!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就——” “就如何?朕听珏玺和迁庆说,你的手艺不错,很多美味都经由你这双手,你来宫里已有时日,也该亲自动手为朕做一些。” 黎凤绾悟了,要是她今日不答应,银龙枭会一直这样抓着她。 不能打不能打 动手是不可能的,扇皇帝这事黎凤绾也就是想想,她和银景弈都受制于人,太过分会被对方逮到机会。 于是她抓起了果盘里的三个葡萄,如那时一般扔到银龙枭身上。 “松手” “我应你就是,明日你来我亲自去膳房给你做。” 到时候放一堆辣椒,不把你辣出眼泪我就不叫黎凤绾 “朕明日有事,你将晚膳做好,朕派人来拿,这顿饭,你要用心做,可懂?” 感觉力道松了些,黎凤绾一下抽出手,看都不看他,转头看向果盘 “懂,皇上请回” 银龙枭说完了此行目的,无意多留,立刻就走,谁料就在他走至门口时,一个苹果从后方飞来直直地砸在了他后背。 “皇上还没走啊,这下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您走了,脾气不好想发泄,没想到能砸着您,抱歉了。” “哼” 你也只能得意这一时 其实在银龙枭走后,黎凤绾并不着急想明日要做什么,她注意到了银龙枭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说得别有深意,明显是等着看好戏,至于这好戏是什么,她觉得目前除了银景弈和她自己,没什么能让那位皇帝陛下起这种无聊的捉弄念头。 难怪非要她做,说不准到时候银龙枭会拿着她做的菜去刺激银景弈说些她已经顺从皇意的话,打得一手好算盘。 黎凤绾骂银龙枭诡计多端,这才开始构思明日的菜肴清单。银景弈吃过她做的菜,也看过多次她捣鼓那些个创新菜式,哪个能吃哪个不能,银景弈比她自己还清楚。 既然这样,那她就好好准备一桌两极分化的美味佳肴。要是银龙枭的运气不好,吃到了味道怪或者是会让人腹痛的菜,也怪不得她,谁让她笨呢。 而且明日银景弈会入宫,说不准那就是她的脱离之机…… 今日风波结束,晚上,她睡了个美美的觉,养足精神,打算牟足劲去做明日的那顿晚膳。 第二日的朝堂还是像往常那样,摄政王的事一日不解,那些大臣便总有争论话题,说来说去也拿不出个解法。 银龙枭知道他们争论不出结果,安然坐在龙椅上看着朝堂上的这一出闹剧。他不会放银景弈,那些可能出现的问题,他会想办法解决,而不是由摄政王解决。 争论到了最后还是毫无结果,银龙枭早已猜到这个局面,和白文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退朝了。 重头戏,在晚上。 三人分别准备着,到了时辰后,银龙枭身边的人带着吩咐来到王府外,得到命令的官兵向两边分开留出一条路。 银景弈如愿坐上了马车,这次进宫,他也没打算只是和银龙枭对峙,趁此时机把人捞回来才是他的目的。 进了正极殿偏殿后,他发现银龙枭已经坐在桌前,正在等他。 原本他是奔着那个人去的,可打开门后,一大桌子的丰盛菜肴先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无需多瞧,单闻那味道银景弈便能猜出来这是谁做的,再细看桌上那些菜,他不禁勾了勾嘴角。 原来银龙枭打得是这个主意,可惜了,她不笨,今日倒霉的怕是他自己。 他坐在银龙枭对面,宫人布置好了碗筷,接着便全部退下,除了这两人,正极殿内再无他人。 “皇兄,朕已经很久没这样和你说过话了,你恨朕吗?” “皇上说的哪里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怎么会恨皇上呢。”x33 “你和皇嫂在一起久了,也变得口是心非,从前,你不会这样。” “皇上不也是嘛,从前,皇上也不会这样和臣说话,臣心里有个猜测,虽然不知正确与否,但看到你之后,觉得还是该和你说。” 银龙枭微笑着问 “是皇嫂说的重生之事?” “是” “既是这事,那皇兄还是不必说了,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怎会发生在朕身上。朕是天子,有天下气运庇护,皇兄与其担心朕,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皇上今日请我来,就是为叙旧提醒?要是这样的话,皇上可以不用说了,这些事,我明白,用不着你再说一遍。” “也是,皇兄睿智,怎会不懂朕的意思,朕无意为难你,今日邀皇兄来就是为一叙你我兄弟情谊。这桌好宴,是朕让人精心准备的,皇兄尝尝。” “既是好宴,那皇上也该尝一尝,想必这味道,也会合皇上心意。” 言语交锋过后,君臣两个各自沉默下来,银龙枭让黎凤绾亲自做菜的确是想借此看看银景弈是何反应,但是,这次要让他失望了。 因为银景弈在看到这些菜时就猜到了他的主意,始终都是神色平淡的模样。 黎凤绾做的那些,有些不能吃,味道很怪。原本宫人是打乱顺序摆放的,奈何她心思更多,先一步猜到了宫人的想法,怪味的菜都是很精致的摆盘,看上去闻上去都比正常菜要好。 而在端菜摆放时,她们就以银龙枭为主,较为精致的菜都被放到了皇帝面前。x33 正因如此,银龙枭在吃了几道菜后神色微变,时不时地看两眼自己面前的那几道菜,不信邪地尝了又尝,最终还是拜服在那味道之下,讪讪地放下了筷子。 “皇兄好福气” 不仅有好福气,还有异于常人的胃口,比之前奇怪多了 “臣自然是有好福气” 这些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份量不小还都是他喜欢的肉菜。银龙枭那边的,却是些被炖煮出怪味的膳汤和被放了许多辣水的烧菜,他要是觉得好吃才奇了怪了。 食不言寝不语,银景弈不想和银龙枭多说,快且优雅地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饭菜,随即抬头放下银筷。 “这味道有些熟悉,王妃做的菜,皇上可还喜欢?” 瞧着银景弈幸灾乐祸的模样,银龙枭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昨晚刻意那样说,就是为了让黎凤绾猜到今日所做之事能够安分地做好一顿饭。 不过他还是失策了,黎凤绾那个心眼多的弄了两种菜,熟悉她的人自然能避过,可他却没法看出区别…… “皇兄,你来皇宫,定是做了准备,怕被某些小手段困住。可你想过没有,朕或许并不想在饭菜中动手脚呢。” 银景弈面色一沉,看向摆放在几桌上的那个香炉,香烟袅袅,现在依旧这般。但他转头看到银龙枭安然无恙地坐在他对面,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银龙枭,帝王可无情,无情才能权衡利弊不伤国家利益,可你不能无心无义。的确,在这点上,我比不上你们,但我对那个需要委屈自己的皇位没兴趣,你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防着我。” “重生也好,伪装也罢,事已至此,你该想想如何造福于民,而不是整日疑神疑鬼净做些算计人的事。” “好,皇兄,从之前到现在,你还在以长辈身份说教朕,你可曾将朕当做一个皇帝?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宫廷里,你可曾真心敬畏过朕。” 两人互看对方,眼中情绪各不相同,银景弈正欲开口,倏地感觉有一股难言之感裹杂着燥热涌入身体,自小腹蔓延,灌入脑海。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银龙枭,双手拍在桌上怫然起身 “你——” “皇兄,你和皇嫂伉俪情深,而朕却是孤家寡人始终孤单,你叫朕怎么消去嫉妒啊。其实,一开始朕想着不该这样做,可后来,不知怎么,就突然想瞧一瞧皇嫂心碎的模样,你猜,若她进来时正瞧见你与旁的女子欢好,会是何神情?” 银景弈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银龙枭面前,一手拽着他衣领,另一手已紧握成拳立马就要挥下去。 “你打朕一下,朕就记在皇嫂头上一次,在这宫中,她逃不出去。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那么些禁卫军,从她入宫那刻起,她就不再是你的摄政王妃了。 第251章 相思苦 银龙枭轻松拂开他的手,对上他盛满怒火的双眼,轻描淡写地说 “有力气,不如想想待会儿该怎么压下这药性,毕竟这是朕特意找了人制的,催情效用翻倍。朕也很想看看,从来不近女色的皇兄,能够失控到何种程度。” 银景弈握着拳头,此时已是欲火焚身,看他转身也不想再拦。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可以正常离开,明明他也待到现在…… 想不通这个,其他事情也像一团浆糊一样搅在一起,他觉得头疼不已,心烦意乱的烦躁感让人抓狂。 欲望得不到释放,反而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张大网把人牢牢束缚着。 他难耐地站在原地,头一次觉得中了情药这般难捱。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他看过去,发现开门之后被送进来的是一个容颜娇美的姑娘,许是银龙枭特意吩咐过,这个姑娘和黎凤绾长得有些像。 可这人就是再像,也堵不住他心里的火,银景弈看向来人,厉声喝道 “给本王滚!” 对方原是被银龙枭吩咐要伺候好里面这人,她错过皇帝觉得有些遗憾,但看到里面的人是个俊俏的皇亲又不再失落。 然而被银景弈一吼,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忽地就安分了,这个人,太可怕。 “摄政王?” 她试探地问了句,没听到银景弈说话,又向前走了几步。 不得不说,银龙枭真的是费尽心思,这个女子的穿着和身段都是极好的,一走一动那窈窕身形看得人心猿意马,就连门外的侍卫都暗戳戳地多瞄了好几眼。 一步一动,那女子停在银景弈身前,抬起纤纤玉手本欲安抚,谁知半路被他的眼神吓到立马缩回了手,葱白的手指半屈在胸前。 在得知银景弈身份时,她是激动的,因为这也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抓住了,便可以飞上枝头一次成凤。可眼前这个男人会给她机会吗?看样子,他是中了药。 “王爷,您现在很难受,不如让兰儿帮您解了这痛苦,这种罪,不该王爷这样的贵人受。兰儿帮你好不好,很快就好,王爷不必嫌弃我,我不是青楼女子,在此之后,王爷随便赏我一个名分,哪怕是妾,兰儿也绝无怨言。” “王爷,别抗拒我,我不会伤害到你。” 娇娇柔柔的声音本该是魅惑人心的催情药,偏偏银景弈不喜欢这样的,对此无感。他费力去压那股子热感,暂时忽视了那人,却不想这一不留神那人竟趁机抚上他胸膛。 “王爷,皇上让小女伺候好王爷,王爷您别拒我” 说着,她便倾身靠过来,而银景弈看着凑近的娇柔佳人,缓缓伸出了手…… 尽管那药药性强大,但银龙枭清楚银景弈能够坚持一会儿,这一会儿,足够他带人过去。 黎凤绾不知银龙枭想做什么,庆德宫离正极殿不远,她跟着这位皇帝走了会儿便来到这里。 有上次的事在心里梗着,她始终觉得这不是个好地方,因而在抬腿迈进殿内时还犹豫了一瞬。 银景弈所处偏殿离正殿较近,不用走到房门处就能听见里面是否有人。 银龙枭本以为会听到些声响,故在走进殿内时分神去看黎凤绾的面上神情,不料一阵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却先传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黎凤绾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还以为银龙枭又用了手段困人,快步走过去。然而,待她找到人看清里面情形,怔怔愣在原地。 屋内,不,该说是殿内,一扇门躺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碎屑,一个美艳的女人倒在地上哀哀出声。 正极殿的侍卫察觉到危险很早就出手了,但他们的身手比不上摄政王,一个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全都倒在地上呻吟。 现在,银景弈仍是手无寸铁和人搏斗,挥拳踢挡皆是牟足了劲儿,拳拳到肉的劲响和众人的惨叫让银龙枭头皮发麻,他一边看着一边冷着脸色吩咐宫人x33 “在一边看什么,还不上去帮忙,不,不用帮忙了,先退后。” 他让人准备的是情药,可为何银景弈会做出这般暴戾的反应,有些不对。 不过他猜错了一件事,他手下的人没做错,那的确是情药,但银景弈在将要失控时只有满心的不甘与怨愤。 这情绪无法成欲望,便尽数转化成愤怒,让他完全沉浸于自我的气愤,这才有了这一幕。 黎凤绾看银景弈这般,知道一定是银龙枭做了什么,登时转身焦急问他 “皇上,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是皇上,怎么能这样随意戏弄臣子!” 银景弈被熟悉的声音吸引住,转过头,开始并不在意,随即瞧清那张面容,瞳色变深,半眯着眼睛确定那是他记忆中的人,一个猛冲过去便把人揽在怀中。 怕银龙枭会抢,他还把人带远了些,不顾在场众人,和那日一样深深吻下去。 他的动作实在迅速,黎凤绾还没问出结果便感觉眼前事物一晃,缓过神来就感知到银景弈的情况很不好。烫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情欲的吻,没人比她更熟悉这套流程。 她搂抱住眼前的男人,哪怕是隔着厚重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高于往常的体温。 “银景弈,别,先别这样,你现在还是清醒的嘛?” 好不容易把人推开些,她抓紧时间问了问,但黎凤绾还是低估了银龙枭的手段。 银景弈中了那药,一见他的王妃便彻底没了理智,许是从前做过太多次,二人之间有条无法言说的无形绳索,无需多说,只一个拥抱就能给人安心,亦是勾人心弦。 他被推开,只停了一息,接着又凭着本能去索取,寸寸逼近。 黎凤绾被他紧紧抱着,动弹不得,察觉他的手在摸索着自己的衣带,想到周围的皇帝和一干宫人,终究是拉不下脸在这里和他这样。 “皇上您弄巧成拙,倒是成全了我们。” 嘲讽银龙枭一句,黎凤绾立马扭出银景弈的怀抱,紧接着看着他挑衅道 “这些时日没见你,一见面就看你中招,真是不禁念,想碰我,抓到我再说。” 说着,她拔腿就跑,向偏殿内室跑去,银景弈的手心一空,面露不虞,没有多想就追过去了。他的步子大,行走又快,黎凤绾才走到偏殿内就被他抓住手臂。 “这有人,先把他弄出去” 麻烦 银景弈觉得她好麻烦,跑来跑去还总是在意别人,这时候,不应该只想着他吗? 一只大手拽住地上那人后领,然后,银景弈就那样把人甩了出去。 黎凤绾第一次看他扔人,对他的臂力有了进一步认识,不过眼下,还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虽说偏殿够大内室也有门,可偏殿和主殿相隔的门被银景弈暴力拆掉了,若只有那一个办法,岂不是…… 还没想完,把人甩出去的银景弈当着银龙枭的面将那扇门捡起来,在迈进屋子的瞬间将其与另一扇门合紧。x33 在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黎凤绾将银龙枭的黑脸看得清清楚楚。 “银景弈,你现在,还能清醒地和我说话吗?” 她以为银景弈那么做是清醒了一点,可等他扑过来推着自己去床上的时候,黎凤绾就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 “嗯——银景弈,你别总咬我,疼” 含糊不清的低哼让欲火烧得更厉害,现在的银景弈不记得怜香惜玉这个词,他只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要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惩罚她。 他失了理智,脱人衣服脱得很熟练,边吻边推人,把人按到床上时已经把那层外衣脱下。 “你还真是……这么急” 她微喘着气仰躺在大床上,原是给皇帝休息的龙床,此刻却成了两人的洞房之所。因为药力,银景弈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去做前戏,解开腰带后便俯身吻住她的双唇。 她感受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被堵着嘴说不出话,便伸手拍他示意慢些。谁知对方一下子抓住了身侧那只不安分的手,亲了亲,蹬靴上床的同时放下了床帐,动作更加凶狠。 催情的香早在那番搏斗中被打翻了,然而黎凤绾却觉得身上的热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她喜欢银景弈的亲近,更不会拒绝这个帮他的机会,她也很久没见他了。 在外的众人能够想象屋内的满足温馨,正因为听到一些又想象到了,他们才不敢抬头,个个低伏着身子等着银龙枭下命令。 “一次” “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在这儿守着。” 小万子看他先走,在后面忙叮嘱其余宫人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没听皇上说各忙各的去吗,去去去,都出去。还有,叫人打张床来,要更好的,记住了,今天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想说出去的时候想想你们的脑袋。” 宫人们听他下了吩咐,各自散去,不敢多有议论。 今夜,银龙枭是棋差一招看不成热闹了,不仅看不成,他还没办法留在自己的寝殿,只得留宿于皇后宫中。 其实两次过后银景弈已然从那个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看得清自己的身边的是谁,他疼她,原不想继续。 但在掀开床帐时看到地上那崭新的衣饰,那股醋意涌上心头,想到这些日子黎凤绾会时常见到那个给他下迷香的皇帝,银景弈立马就精神了,趁着她犯迷糊把人吃了个透。 这就导致翌日一早只有他自己醒了,黎凤绾仍是在闭眼休息恢复体力。 除去青州那次,在他恢复神志之后,两人日日相见,圆房以后几乎是形影不离,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分开如此之久。 眼下黎凤绾就靠在他身边,仍是像从前那样睡着,几缕发丝堆在身侧撩得下颚有些痒。 “还是这般,想来,这些时日也未曾吃苦,还不错。” 他抓住下颚的那几缕头发,轻轻拽出来然后将它放至身侧 “既然你还睡着,那本王就先去找他,你自己睡一会儿。” 银景弈看了看天色,本欲起身穿衣去和银龙枭再行周旋,谁知黎凤绾在睡梦中感知他要离开,立马收紧了手臂。她的力气比不上银景弈,可用尽全力搂紧银景弈也不好受,只得暂时缓了动作,半抱着人轻声安抚。 “本王去去就回” “不” 轻声吐出这个字后,她也醒了,睁眼后没说别的,抿着唇低声抱怨 “肚子” “什么?” “肚子胀,不舒服。” 说到这个,银景弈没话说了,这里不是王府,若在王府,他早就吩咐下人备好热水,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忍一忍,先让本王起身,本王让人去准备。” 黎凤绾搂着他的腰,贴身上前又抱了抱,这才愿意松手把人放开。 “王爷先忙” “妖精” 在她躺下的一瞬间,银景弈抓住那只手亲了亲,一掀被子起身穿上中衣。 外衣仍旧挂在屏风上,银景弈也没把它拿下来,缓步走至外室,接着推开那扇完好的门。巧的是,银龙枭才从皇后宫中用完早膳,想着回来看一眼,门一推开,兄弟两个面对面看着对方。 “皇上倒是厉害,顺手办了件好事,解了臣的相思之苦,多谢皇上。” 说起来,银景弈现在是衣衫不整地站在偏殿内,而银龙枭则是身着绣龙黄袍,头戴冠冕威严十足,却在和他对视时有了一丝落败的感觉。 也是,亲手策划的一局,最后却成全了相隔两地许久的人,换作谁都会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不甘。 “皇兄真是惬意,有美人相伴,还睡在朕的床上,想必,不仅解了相思之苦,还解了迷情香的药性吧。”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卑鄙,银龙枭,这种手段,你也好意思用。” “有何不可,太傅的确说过做事该光明磊落,但是皇兄,古往今来,别说帝王,就连寻常小户也使过见不得光的手段。只要能赢,能成事,再下九流的手段也会被人看作是有效计谋。你磊落,可你就是太磊落了,不屑于勾心斗角只想以力量镇压,你以为你是神吗,在这点上,你永远也比不过朕。” “皇上,该上朝了,再不去,会误了时辰。” 小万子在他身边小心地提醒,银龙枭听到了,泰然自若地转身,并且下了一道命令。 “派人看着,在朕回来前,要是有谁离开了正极殿,那么看守的人就自己去领罚。” “是!” 第252章 三个选择 银景弈看对方走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上朝为要银龙枭不会与他多说,现在,他抓到了想要的人,便不会再一次放手。 正极殿的宫人看到这两尊大神说完了话,正要松口气,就听摄政王发话 “该怎么做还需要本王提醒你们,在御前当差,不懂?” 昨日事发突然,香羽便留在了这里,现下看无人敢应,试探地抬头回复 “奴婢明白,请王爷稍等片刻。” 显然,香羽的样貌也让银景弈吃惊一瞬,他冷着脸,不由得想到了昨日那个被他摔晕的女人。 “用这种手段倒是用得很顺手,是本王看错人了。” “下去吧” 皇帝不在,摄政王的吩咐本该最大,不过皇上对摄政王夫妇的态度不明,在皇上身边伺候的那些个宫人没几个跟着香羽动的。 银景弈也不指望好声好气的吩咐能让她们动作,关门之前说了句 “怕的话,本王给你们机会,在银龙枭处置你们之前送你们上路。” 包括侍卫在内的众人皆是一颤,宫女太监面面相觑,在殿门合上后立马去准备各种东西。 昨日他们看了银景弈的身手,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去质疑这话的真假,何况皇帝也没下令说不许给人准备这些。换种说法,他们这也算是谋生,只要简化些不做那等谄媚事就好。 如愿以偿地洗了个澡后,黎凤绾感觉舒服多了,那时,她听到了银龙枭的声音,于是问他 “怎么样,他看你穿着这身出去,有没有气到脸色发青?” “他让你住在哪儿,是不是常去找你?” “是啊,开始找我是想要试探我,后来每日去庆德宫吃晚膳。你都不知道,我拿葡萄和枣砸他的时候他的脸都黑了,看上去是忍着火气才没发作。” 一提起这个黎凤绾就格外高兴,让皇帝吃瘪可是她最得意的事,而银景弈瞧她这得意模样,敲了敲她的脑袋以示惩罚。 “你还敢挑衅他,从前不是说怕这个人嘛,怎么现在倒是无所畏惧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迎难而上,银龙枭是重生的人,在知道这件事后,那种恐惧感突然就没有了,没有那种隔着危险的未知,我反而有勇气正面讽他。你也别担心,我记得我搬出了许多大道理,一下就把他唬住了,他还以为我聪明,其实话还是那些话,换了个主角而已,和之前在辰王府唬你那样吓他一吓。” “他也是心有顾虑,不然也不会被我唬住,倒是你,被关在摄政王府这么久,可想好了脱身之法?” “梦梦猜猜,看看你能猜到多少。” “哎呀这时候就别让我猜了,咱俩现在睡的可是龙床,等他回来就不让我们待了。” “不让待就不让待,本王也不稀罕留在这里。脱身之法自然是有,来之前本王就已经离开王府去了外面。但是想要和银龙枭抗衡,还需要别的。” 黎凤绾似是明白他想干什么,想劝,却无从劝起。银景弈这性情,有仇必报,要他忍气吞声灰溜溜地离开京都是绝无可能的。 何况他什么都没做,现如今还是摄政王,一旦做了什么,争乱避无可避。 到时候,恐怕又是一番苦战。 “王爷想做什么?” “暂时还不确定,银龙枭现在是想逼着本王走上谋反这条路,只要本王有所动作,他就能以谋反之名派兵捉拿。可若是按兵不动,很难挡住他的算计。” 黎凤绾窝在他的怀里,心道我这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没法给你出主意。 不能当谋士,那便陪在你身边帮你打破这局面,无论你做什么。 “这样啊,那可要好好想一想了,不然进退两难容易被银龙枭抓到错处。眼下这局面,需要借助外力打破,只要支持王爷的人占多数,再有证据证明国玺一事纯属诬陷,那么银龙枭便不得不放你。只是,迁庆他在王府多年,现在成了皇帝的人,该怎么办才能让他开口。” “查这件事的是辰王,把迁庆推给本王的,也是他。” “……别理他,今后,再不信他就是,炎儿都说了,已经背叛的人,不值得你费心思去想。有时候,你真该学学他,炎儿年纪小却还看得分明,当断则断。你看重兄弟情谊,可人家未必当你是兄弟,你对皇位不感兴趣,万一他感兴趣呢。” 银景弈一愣,垂眼看她 “突然这样说,是看出什么了?” “也不是看出什么,胡乱猜的,我去过辰王府多次,与他的王妃还算聊得来,去的次数一多,对方便拿我当朋友,也就没那么警惕了。我听她偶然间说起子嗣一事,那时,她的语气十分低落,她很想要孩子。虽然后来没再说起这些,但仅从那两次我也能看出来,她想要孩子,但是辰王不许,并非是她身体有恙,是因为别的。” “我想,这个原因,便是辰王向皇,会和你有冲突,有孩子并不是好事,所以他才不让辰王妃有孕。我的感觉,他不像是个心思简单的人,所以我才说,他有可能会参与进这个争斗。” “那是以后的事,犯不上现在操心,目前,主要的问题还是在银龙枭和你之间。王爷,有了这次,之后只要你还在朝堂,就免不了和他起冲突。银龙枭,不会就此收手,这还只是开始。” 银景弈把她揽进怀中,紧紧抱着,喃喃道 “这件事,不简单,让本王好好想想。” 黎凤绾说完了,额头抵在他胸膛,静静地倚靠。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猜到会发生这种事,决定和银景弈在一起后,她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年秋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人名,在常州时的记忆被唤醒,她睁开双眼,灵动的眼睛望着仍在静思的银景弈。 还有那个,哪怕是被逼入绝境,也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黎凤绾深吸了一口气,趁着银景弈不备重重咬了他一口。 “嘶——又做什么呢,还不老实。” 后臀被他拍了下,黎凤绾也不恼,隔着中衣按住身侧的躯体,向上蹭了蹭。 “你折腾我的时候也不见你老实,说到这个,要是昨晚银龙枭没有带我过来,你是不是要和别人同房了。” “本王不知道,不过我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情药,于本王无用,用在本王身上,更像是疯药,能够激发心中愤怒,增加战力。” “不会吧,不过也是,昨晚你真的很奇怪,在看到我之后,一下子就变了样,那个时候的你,才像是中了药的。”x33 “你还兴师问罪,不该庆幸本王要的是你吗,疑神疑鬼的样子,像个怨妇了。” “你才是怨妇,再说我就走了。” “还走哪儿去,真是把你惯得要上天了。” 银景弈掐住她的腰把人提到眼前,才要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动静。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是银龙枭来也不惊讶,一个镇定自若,另一个淡定无视,如出一辙的胆大包天。 小万子没想到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这二位还在床上玩闹,情急之下小心地提醒 “王爷,皇上已经下朝回来了,您和王妃是不是该过来拜见。” 他才说完,银龙枭便转头示意其他人下去,小万子摸不清圣意,只好先带人退下。 “皇兄是恨朕,所以现在都不愿拜见了吗?” “皇上有错在先,况且留我于此的可是皇上,所以,我在这儿,并不是意外,皇上也别气,这一切都是皇上的算计。” “皇嫂,你呢,不打算过来吗?” 黎凤绾也没说别的,沉默搂着银景弈,侧过头假装睡觉。 “好,朕也明白了,昨夜,的确是朕失策,没想到皇兄中了药会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若不然,皇嫂就能看一场好戏了。” “晦气” 闷声说了句话,她继续躺着装睡,银景弈离得近,听清了,摸了摸她的秀发以示安抚。 “皇上,这次,您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既然臣来了,那便不会再把她一个人留在宫里。是准许我们回府,还是让我们一同留在皇宫,全听皇上的,想必您还不会吝啬一座宫室。” “你觉得你有和朕谈条件的资格?” “怎么没有呢,皇上,您以为您做的天衣无缝无处可查吗,迁庆的手法的确是巧妙,但比起战风,本王还看不上他那点子手段。盛放国玺的暗格是在书房,所以在事发后几日,银双夜亲自来看过,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位大人。” “那暗格做的隐蔽,在本王意料之外,不过通过挖凿痕迹,懂行的人能看出那是何时出现的。再者,迁庆和臣身边的其他人都被叫去问话,你觉得谁能自圆其说?” “迁庆是你的人不假,就是因为他是你身边的人,嫌疑才更大。臣调查过他的来历,他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你说,他到底是谁呢,伪造身份周旋于皇族之间,会不会有别的目的?皇上,你做的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此计不够完美,有太多的不确定,你操之过急,只会引人怀疑。” “皇兄还是皇兄,所以我从不敢轻瞧你,你永远比那两个废物强。皇兄不能怪我防着你,怀璧其罪,这个道理皇兄应该懂,你在一日,朕便不安一日,不如这样,朕给皇兄一个选择。” 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银景弈终于认真了些,他从床上起身,从容走至皇帝身前,只着素衣气势却不弱半点。 “皇上给出的选择,是什么?” 黎凤绾此刻卧在床上,紧张地听着两人对话,她也想知道银龙枭会给出什么选择。 “朕不想让皇兄说朕卑鄙,所以朕才给你选择,这第一个,便是你放弃王爷之位,远离京都,只要不在朕的视线里,你过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管。” “第二,继续这样,等着他们把真相查出来,还你清白。” “不过,朕还给你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朕和你各退一步,不再计较这事,你继续做你的摄政王,朕让辰王放弃追查此案。自此以后,你我各自安好,再有其他,就看天命。” “皇兄,三个选择,你选哪个?” 在说第二个选择时,银龙枭并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两个人都清楚,那样耗下去不会有结果,大臣们各有心思,局势变化莫测,靠着他人插手来证清白太过冒险。 “皇上,您应该能猜到我的选择” 银龙枭走上前去,平视着他,面上挂着再和善不过的假笑。 “是啊,朕猜得到,所以才给了那个选择,好吧,既然皇兄做出了决定,那朕也不勉强。” “银龙枭,你不必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这样做,你也是迫不得已,要是能,你巴不得废了我的王位。” “被皇兄看出来了” 他轻笑着,笑起来的模样和年少时很像,只是这次,银景弈感受不到任何亲切真挚。 银龙枭的视线擦过银景弈,直直投向那个卧在床上的人 “皇嫂,这些时日,朕待你很好,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从未亏待过你,要走了,你不见见朕吗?” 黎凤绾懒得和他聊天,想起之前那些天的没营养话题,打算装睡到底,佯装深睡,动了动身子继续卧着背对两人。 银景弈顺着银龙枭的视线看去,情不自禁地笑了。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扰你们了,一会儿让她跟你走吧。走之前,去和母后请个安,你也很久没见母后了,代朕问安。” 他走后,黎凤绾一下子坐起来,走到银景弈身边,看着门口 “还去请安吗?” “去,礼不可废,她也算是本王母后,多日未见,如今进了宫,的确该去问安。怎么这样问” 黎凤绾站在他身边,倏地搂着他肩膀,笑吟吟地靠近他道 “不然你再纵纵我,抱着我去” “黎——凤——绾” 耳朵被人揪着,黎凤绾嚣张不起来了,抓着他的手臂说了许多好话才将人哄去穿衣。 太后的宫殿离正极殿也不远,步行一刻便到,她和银景弈到时,太后正在和皇后说话,一见两人一起来了,立马让人搬来凳子。 周皇后看到摄政王,知道两人已脱困境,莞尔一笑 “皇兄此番前来,定是费了很大力气,皇上与皇兄皆待皇嫂极好,竟叫本宫有些羡慕。” 若她不加那个皇上,黎凤绾倒还能像往常那样同皇后说笑,可现在,却没法笑出来了。 直到这刻,她才明白周慧容所赠提醒是什么意思,皇宫里的人确实都不可信。 哪怕对方仁善如皇后,也不可信。 第253章 回王府 黎凤绾的笑容淡了下来,心里琢磨:也对,她是皇后,本来就是向着皇上的,是我一直那样以为罢了。 “还要多谢皇后关照,费心了。” 这时候,太后突然说了句 “弈儿,既然皇帝让你出来了,那就证明你并未做错事,今后还是谨慎点吧,你身边的那些人,该清清了。你和洲儿一样,用心对待身边人,这是好事,可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下次再这样,没人能救你了。” “臣知道了,多谢太后” 被皇后一句话说得没了别的心情,黎凤绾自顾自地坐在一边,无趣地盯着一处。没过一会儿,一股好闻的气味钻入鼻中,她下意识皱眉,看向味道来源——地上的那个香炉。 这味道有些熟悉,但黎凤绾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她用香料的次数不是很多,碎英香是什么味道她不会忘,平日里她都用那个。 那么,是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呢,在谁府中?还是在外面,为何她会下意识地反感这个味道。 反感,香味…… 那次中毒,是雪容香! 想到答案的瞬间,黎凤绾心神一凛,不动声色地藏好情绪。 这些天,她从没来过太后宫中,银龙枭应该知道这事,银景弈又和太后没什么特殊的感情,难不成他是知道什么所以才引她和银景弈来太后宫中? 真是这样的话,银龙枭这个人的心机该有多重。 她暗自忧心,银景弈看出她的异常,关切问道 “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些恍惚”“太后娘娘,您用的是什么香料,妾身闻着这个颇为舒心,想向太后讨要一些。” “不是什么名贵香料,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要是喜欢,拿去便是,素明,去包些给她带着。” “是,奴婢这就去。” “多谢太后” 虽说雪容香常见,但据她所知,皇宫里用雪容香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太后从前都是用檀香,怎么突然改了雪容香。 太多的疑惑积在心里,眼下,她不得不装作无事发生那般。若真是太后在后面布局,那当时静王也被带入局中成了一个棋子,这个太后也不简单,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x33 又坐一会儿,银景弈先寻了个借口,两人一起出来,才坐上马车,黎凤绾便把手中的香包递给对方 “记得这个吗?” “香料?要这个做什么,府里没有吗” “你个笨蛋,我才不是无聊要它玩呢” 银景弈一听她这语气,伸手把人揽到自己腿上 “你这胆子是一日比一日大了,估计在宫里也没少做这种事,敢说本王笨。” “本来就是,你都不想想我要这个有没有什么深意,上来就猜我是喜欢它的味道。笨蛋,笨死了,谁都信,早晚被骗。” 她伸出手状似凶狠地捏了捏银景弈的脸,贴着他的额头轻声细语地说着 “这是雪容香,记得走之前那件事吗?那个香料,我也不想多想,可是它偏偏就这么巧,想必你也清楚,太后从前都是用檀香,现在不知为何竟然换了这个,银龙枭并不喜欢我们,你和太后之间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他让我们来太后宫里,有没有暗示的意思在?” “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太后为何会突然换香,她那么有城府的人不会做出这些惹人怀疑。不过本王信你,同样疑惑她为何会针对你,难不成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黎凤绾一摊手,歪头看他 “你觉得,我能有什么?” “也是,一穷二白的,你有什么本王比你自己清楚。” 他碰了碰她的肚子,看她没有难受,紧紧地搂着人。 “今后,免不了和那些人碰上,怕吗?” “怕,所以你把我嫁给别人吧,免得你在这里伤春悲秋。” “这个词是这么用得吗!” 银景弈被她的话刺激到,也没顾忌马车外还有人,逮着人好一顿教训。 “银景弈,你是有多欲求不满,把手松开。” “谁叫你这般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再不管好你这张嘴,还教训你。” “小气鬼” “和你学的” “风钰钰和凌霁,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是,那个夜阑很谨慎,听到了点风声就带人远离了京都,不过,要是派人去找,也能找到。” “对了,我在宫里的时候,发现云月溟已经死了,她死了,关于两个人的归去问题也没了线索。如今,不知道要怎么办。” “既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那就把这个写到信上告诉他们,反正现在他们无处可去,云月溟已死,没有别的线索。他们要是还想知道真相,就只能靠自己去找了。” “是啊,眼下,我不能离开京都,自身难保,也没法再帮他们了。我一动,就会有人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我不去管反而对他们最好。京都,真是个是非之地。” “现在才知道,在皇宫待了这么多日,可是怕了?” “这倒没有,我不爱出去,有银龙枭的命令,其他人轻易不敢来庆德宫,相安无事,过得一般。”“我没想到这次银龙枭居然妥协了,在皇宫,总觉得不踏实,还是赶紧回王府。” “到最后,发现还是本王的王府更好。” “那可不,我都在里面住了一年了,当然觉得这个家更好。银景弈,你说,我这个变数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那个道士说有喜有悲,喜的是什么,悲的是什么,都是各自命运,也是无法预测的将来。这一年,你改变了我,我也改变了你,我们两个,都有不同的变化。” 银景弈看她担心这个,正色答道 “那次设计让你回来,本王就已经想好,无论是喜是悲,都是要经历的,况且,你怎知没了你本王会成什么样子。要是一开始遇不到你,或许本王还活不到现在,那个人会谋反,会被银龙枭处置,遭受什么也未可知。” “王爷这是在安慰我?我方才就是感慨一番,没别的意思,我可没说要离开,管它是喜是悲,我就赖上你了。” “……你这个狐狸精,成天不干正经事,非要闹本王,看本王笑话有意思?” “有啊,看到摄政王大人露出这么不同的一面,我当然骄傲得意了。” “得意忘形”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再不提皇宫里的那些糟心事儿。马车一到门口,管家和英兰她们便上前问安,黎凤绾才从车上下来,就被人扑个正着。 “娘” 银景弈松开她的手,转身去吩咐管家和朔凛。而黎凤绾被抱得突然,惊讶过后,含着欣慰的喜悦溢满胸腔。 她用双手回抱住这个少年,拍拍他的后背。 “没事,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嘛,走了,回府之后再说,外面人多眼杂。” 温暖的怀抱一如当初,化解了连日来的绵绵忧思,微生泽炎看看街道上的人,一边松开手,一边道 “他们只是看热闹而已,现在没什么热闹。” 这样说着,他用余光瞥见还有人在向这边望,当即冷着脸望了回去。 “娘,官兵都走了,这些人也看不成热闹,我们回家吧。” 从前都是她牵着这个孩子,现如今微生泽炎长高了许多,反过来牵着她带她回去。 恢复神志的过程中,他受了不小的影响,学会了黎凤绾直接表达感情的方式,没觉得这样牵着娘亲有什么不对的。 而银景弈和黎凤绾亲近惯了,更没觉得小少年的举止不对。但他才接回自己的王妃,自然舍不得她把注意力分给别人,进府之后用一招移花接木把人又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爹” 微生泽炎幽怨地喊了他一声,银景弈装作没听到,兀自走着,没一会儿就先到了后厅。 “王爷父亲真小气,竟然因为娘心疼我就吃味。” “小公子别怄气,王爷也许久没见王妃了,皇宫没有那么好,凶险之地,每日还要应付皇上的刁难,王爷是心疼王妃。” 老管家在王府的地位不低,又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微生泽炎来这里后没少受他照顾,听他发话了也不再抱怨。 “管家爷爷,我听于帆先生说,皇上是个明君,是个和父亲一样厉害的人,可他若真厉害,为何看不出父亲的忠心呢。迫害忠臣,我不信这是一个明君能做出来的事。” “小公子,有些事不能从表面去看,王爷和皇上都无错,但他们都是不凡的人,经历不同,自然有不同的处事方法。坐在皇位上的人享受着独一无二的荣誉地位,自然也要用独一无二的方式去守着。狠心、绝情是必然,明君贤臣,可惜人心看不透,猜疑是大忌,却也是缺不得的自护之法。” 老管家年岁大了,他的见识基于从前数十年的经历,微生泽炎受教,却又有着自己的看法。 “管家爷爷说的对,炎儿懂得您的意思。不过先生说凡事有度,我想,不该只用于做事上,人亦有度,善恶欲望,皆要有度,如何使用,更要控制得当。为皇的确需要谨慎自危,但若是只自危而不自省,与杞人忧天无异,若有实力,能辨忠奸,能善加利用将其掌控于手,就不会有赶尽杀绝这一条。” “这……” 管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随即释然笑了 “我老了,不如年轻人聪明,小公子见解独特,今后定有一番大作为。” “多谢管家爷爷,这是我自己的小见解而已,爹娘走远了,我先跟上去了。” 微生泽炎抓紧跟上,却没在后厅里看到人,向旁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两人去了膳房。 对了,膳房! 想到膳房里的东西,他加快了脚步,闷头向着那边走,绣锦和百里娆不明白他怎么一下子就急了起来,赶忙跟上不敢落后。 “看,这个就是我百味楼的特色菜,凉皮就先不做了,才回来,吃顿热腾腾的饭才好。火锅烧烤,再配上酒,人间美味,想想都流口水了,就是做的急,来不及腌肉,少了一种味道。不过现在原汁原味的也不错,加上我秘制的烧烤料,绝对香。” “在猎场烤肉时你放的就是这个,当时说好了等回来就给本王做,这一顿,推到现在。” “哎呀,忘了嘛,又不是经常吃,还有别的菜呢。而且我现在亲手给你做,保证好吃。”x33 “不好吃晚上你就好好补偿本王” 膳房里的人都出去了,现在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微生泽炎来得不巧,把这句话听了个完整,耳朵根儿唰的一下就红了。 英兰去整理两人的卧房,小葵去了盛放蔬果的地方拿菜还没回来,绣锦和百里娆不懂该如何应付眼下这个场面,也都闭着嘴怕说错话。 “又不是贼,在门口偷听做什么。” 被训了一句,微生泽炎用手搓搓耳根,小步走进 “王爷父亲,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某人要大展厨艺,本王只是来看看,倒是你,怎么跟过来不在后厅等着?” “因为炎儿也做了好吃的,来看看。” 黎凤绾猛地转头 “你做了什么?” 微生泽炎走向靠墙的一个小炉子,指着上面冒着白气的陶罐 “炖了这个” 黎凤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把串好的肉串放在盘子上,接着拿起布巾按住盖子,轻轻一揭,浓香的鸭肉味顺着热气一同腾起。 “好香!这比我做的好多了,比英兰煲的汤还香。” “炎儿,你怎么做到的,这么香,放了什么秘制调料吗?” 微生泽炎笑了笑,得到肯定的夸赞后更开心了 “也没什么,我让英兰姐姐教我,然后自己往里面加了几样东西。英兰姐姐说那些于身体无害,增香的。” “你做的这个也太香了,好想现在就喝一口。” “娘别急,这个还没好,要等一会儿,我帮娘做那个叫烧烤的东西。” “好了,马上就让你吃上,别的就算了,对这个,我很有信心。” “一到吃上你就格外上心,想不熟练也不行。” 三人正说这话,门外蓦地响起一串狗吠声,没等微生泽炎开口,墨宝就窜进了膳房,汪汪汪个不停,又蹭人又摇尾巴。 这次它也不怕银景弈了,蹭完黎凤绾又去咬银景弈的衣角,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撒娇。 微生泽炎看它那么激动,连唤了许多声,最后亲自上手才按下它那股子兴奋劲儿。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谄媚,从前可是怕人怕得恨不得缩成个球。” “我猜啊,它就是看你凶才不敢亲近你,你要是和蔼点说不准它会更喜欢你。” “汪汪汪” “算了,今日回家,给你加餐,要快点长高长胖。” “娘看看我,炎儿长高长胖了。” 第254章 贤王求法 听着他的话,黎凤绾开始上下打量起了少年,微生泽炎像是在做什么严肃的事,板正地站好任由她看。 墨宝不知他们在做什么,蹲坐在地上左看右看,感觉没人理自己了,就走去银景弈身边。 出乎意料的,银景弈这次居然愿意看它了,不但看,还俯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 墨宝虽不是人,但这位主人突然亲近它它也高兴,讨好地蹭了两下。 “炎儿的确是长高了,按照这个速度,再长两年就比我高了,到时候就给你娶妻。” 微生泽炎一听娶妻二字,登时一怔,抗拒似地后退数步。 “娘,我还小呢,不用这么早娶妻,十八以后也不急。” “没瞧见她那得意样子吗,明显就是在逗你玩,连这么简单的谎话都信,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外人骗得一干二净。” “爹,我只是心急而已,不是被骗,而且外人可骗不到我。” “得了,你们两个别互相讨论骗不骗的问题,要吃饭了。你们两个,都摸了狗,现在去洗手,不然怎么帮我,去洗手。” 黎凤绾给他们两个指了个方向就不再闲聊,继续忙着手下的活。她把肉切得薄薄的,将青菜洗好放在其他盘子上,等到父子两个洗好手,她一个人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银景弈也没下过厨房,不知道能做点什么,最后得了个洗菜的任务。微生泽炎人小心细,黎凤绾让他串肉块,他按照指示,将小块的肉好好串起,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 后厅的碗盘已经准备齐了,黎凤绾让人把弄好的菜一起端过去。 至于那盅异常香浓的鸭汤,微生泽炎坚持要自己端着,银景弈看他动作小心不会烫伤自己,这才准许他端着过去。 一入后厅,两股不同的香气扑面而来,银景弈自认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想到这些时日的种种,现下和家人安心用膳竟也让他颇有感慨。 “这就是你酒楼里的饭菜,本王在别处也吃过一两次,不过光有这些,无法支撑你那酒楼的生意。” “当然了,我那是新老混搭,什么菜都有,保证不会让人腻。来,尝尝,这个肉和菜虽然很普通,但配上这个蘸料,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银景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碟碟罐罐,不知该怎么搭配,只能看着黎凤绾伸手替他倒好。 这些东西,就是蘸料? 银景弈有些怀疑,这里面有辣椒有葱花,还有一些其他东西,看这样子总觉得不太好吃。 “本王……” “来,尝尝” 来不及说“不”,一块蘸满酱料的肉片就已经到了他碗中,微生泽炎在旁有样学样,在银景弈动筷前便品尝到了其中滋味。 “这个蘸料,炎儿很喜欢。” 他说喜欢时的神情十分真诚,银景弈原在犹豫,听他都这么说了,很给面子地一口吃下。x33 味道好得超乎想象,就算是镇定如他,也不禁露出几分赞许神色。 “味道不错” “不错吧,再尝尝这个,现烤的肉串,很香,还有菜,荤素搭配。” 这次,银景弈没犹豫,接过她递来的肉串和蔬菜串,尝了两口觉得这个烤出来的肉更符合他的口味。 “本王还是觉得这个更好些。” “那你吃这个,我给你烤。” 横在木桌上的小火炉并不大,每次烤的东西数量有限,又要看着火候,黎凤绾忙得不亦乐乎。 英兰看她忙得顾不上自己,从她手中接过那些串串 “王妃,还是让奴婢来吧,当时酒楼开张,奴婢也在旁边帮了很多忙,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王爷王妃先吃,奴婢和小葵来弄这些就好。” 说罢,小葵按下微生泽炎的手,拿起公筷替他忙起来,一面做一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公子学什么都快,不过还是让奴婢来吧,小公子只管吃就好了。” 有了英兰小葵帮忙,黎凤绾腾出了手,慢慢把目光移向了微生泽炎面前的那盅汤。 “炎儿,让我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微生泽炎下意识地一低头,然后拿起瓷勺盛出了一碗汤肉,送到黎凤绾手边时还带着些许不安,他怕做砸了。 “娘尝尝” 光是闻着那香味黎凤绾就已经快馋死了,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肉还好说,就算不好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只是这汤…… 汤水入嘴,黎凤绾尝出味道后立马把它咽了,随即神情复杂地看向她这个“宝贝儿子”。在做菜这事上,微生泽炎还真是有一点像她,创新的菜式,果然是新,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惊讶过后一个点子立马闪过,她没停住,当即给银景弈盛了一碗。 无事献殷勤,有诈 银景弈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行事作风,瞅出她眉眼间的狡黠之意便没去看那碗汤。 “王爷,你别光顾着吃那些,这是炎儿做的汤,很好喝,王爷给个面子,尝一尝。” “父亲,尝尝?” 想装听不见也不行了,无奈,银景弈接过碗尝了口,开始他以为是味觉失灵了,再尝第二遍时,面色变得怪异。 “她教你的?” “没有” “那你怎么学会这招的,好好的一道汤,闻起来也没问题,唯独这味道……和你娘从前做的那些一个样。从今往后,要学做菜就按部就班地学,不许再加别的。” “不过炎儿,我也好奇你都往里面加了什么才熬出这么个神奇的味道。” 其实吧,也不是难喝,就是和她从前做的那些创新菜式一样,味道怪的无法用言语描述。 “来,我给你盛了一碗,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要自己品尝。” 其实微生泽炎早就从两人神情中看出了味道,这是他第一次做,开心是因为那时得到了夸赞,但是让他自己尝的话…… “这是我给娘做的,怎么能自己吃,娘都吃了吧,我就不尝了。” “哎,你这小机灵鬼,还躲,不行,今日你不吃也得吃。”x33 她又夹了几块肉,连汤带肉都送到他面前。 微生泽炎苦下了脸,他也知道这味道有些怪,所以才不想尝的,早知道,就不逞强了。 “娘,我能不能,先吃饭再喝汤” “准了” 话是这么说,可微生泽炎的鬼主意可不少,说喝汤真就只是喝汤,剩下的那些肉他吃不完,想到黎凤绾的话,把吃不完的给了墨宝。 狗子可不会那么在意味道,墨宝闻了两下就开始大吃特吃,吃得那叫一个香,美滋滋的样子让管家都忍不住发笑。 “先前喂过它骨头和肉,也没见它吃得这么香,想来,是小公子新加的食材功效。” “管家,您看小公子那红彤彤的脸,还是给咱们的小公子留些面子,他都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王爷,六王爷来了。” “六弟挺会赶点儿呢,回回赶到饭点来。” 话音才落,银寄洲便走入众人视线,他的随行小厮手里提着一些礼物,将其交给下人后跟在银寄洲身边。 “皇兄,你看,我不是白吃,带了礼来的,这里面都是上好的补身之物,人参当归还有别的大补药物,可好了。” “你说你早些来多好,来晚了,没有多少肉和菜了。” 黎凤绾瞧着他的目光一个劲儿往桌子上瞥,笑着说了这句。 银寄洲没客气,往凳子上一坐,接着拿起下人递来的筷子就熟练地涮起肉来。 “没事,我吃了来的,吃不了那么多,有这些就够了。” “皇兄,你尝到了,怎么样,我就说皇嫂弄的这些好吃吧。尤其是你面前的那碟蘸料,有它,感觉吃什么都好吃了,估计用白水涮肉也是一样滋味。” “吃就吃,哪来那么多话,看你这样子,怕是没少去酒楼,改日本王就让人盯着,不让你总去那里晃。” “别啊,皇兄,我也是出了力的,你不知道,那酒卖得可好了,我也算是帮皇嫂挣银子,皇兄你该谢谢我。” “得意忘形,这些时日,你让人在外面打探什么,不知道外面有官兵吗?要是被人发现了,你都无法保全自己。” 涮好的肉还没入口就先被放在了碗里,银寄洲猜到会被训,此时也没反驳,只道 “我只是担心皇兄安危,想尽一份微薄之力,我自身的安危,无所谓了,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 黎凤绾瞧气氛不太对,用手扯了扯银景弈 “生什么气,六弟关心你还不好。再说了,之前私下里你还说六弟长大了很多,怎么一碰到人家就这么严厉,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王爷自己。” “你的这张嘴就歇歇吧,不然本王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教训你” “王爷才不会那么做”“六弟,试试你左手边的那个。” “蘑菇?这蘑菇,长得真奇怪,会不会有毒?” “不会的,我都把它炸好了,这个不用放在里面,你直接尝一尝。” “好” 玩笑总算是把这诡异的气氛给错过去了,银寄洲今日来不只是为送礼,他还带着别的目的。 微生泽炎有饭后功课要做,黎凤绾就陪他去研究,后厅里只有两位王爷仍坐在凳上。 “皇兄,你别怪我,当时那个情况,我不可能不担心,我去问过母后了,皇嫂那边,我没办法,所以才让人在摄政王府周围查探。我是不想被卷入这些,可是你和母后都无法做决定,我这个无所事事的王爷,又怎么会放得下心。” “所以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止,我想知道,现如今到底是怎样的局面。” 银景弈叹了口气,终究是狠不下心再去训斥他。 “也罢,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记住,这是你自己要知道的,决定之后,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不要冲动行事。” 当今局势如何已不是难开口的事,银双夜背叛,银弘旭有野心,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各有主意,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尽管黎凤绾不在,但她能猜出个大概,微生泽炎想到了一件事,怕她担心就把实情告诉了她。 在摄政王府出事后,微生泽炎还让人和外界取得过联系,官兵防着府里的所有人,独独没料到这个少年会用暗度陈仓的手段去打听消息。 得了利的小厮在银子的催使下帮助微生泽炎做了一件小小的事,只帮他带出消息,而不是托人将消息带入。 百味楼的掌柜替自家主子办事自然是豁出去的,他按照微生泽炎的意思,想办法和凌霁他们取得了联系。下一步,他把障眼法写在信上,把信送过去后就彻底和那边断了联系。 不出错的话,风钰钰接到那封信后就会和凌霁各自找好地方安顿自身,等到风声过去才会主动露面。 黎凤绾得知微生泽炎还做了这个,很欣慰,同时又有了一丝愧疚,她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事。 她回来时微生泽炎的那个拥抱,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爆发。那时候,她走得突然,眼前的少年格外依赖她,平时还看不出什么,但一到这种时候,就能感觉到对方心里的那种极度思念。 “炎儿,这些天,有没有害怕?” “没有,炎儿很厉害,能够独当一面,和于帆先生学习,还和安城他们学武,就是,有些想念爹娘。” “王爷,他出去了多少天?” “第三日,那些官兵和朔凛起了冲突,父亲趁机离开了王府。” “不害怕就好,这样说的话,炎儿是真的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不用我们操心。看来以后也可以放心你一个人在家了,原本我还想着,以后出去该怎么样不耽误你的功课,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懂了,真乖。” “……” 微生泽炎有些愣,细想了一遍这话中意思,又后悔争强好胜了。 他其实,还是想和爹娘在一起。 “那些天,我不是不怕,只是我知道,害怕没有用,爹出去了,娘也被困在宫里,英兰她们怕我难过也在安慰我。就算是真的难过,也没法更难了,我只能把注意放到学习功课和习武上。” 我不喜欢这种事,很不喜欢 他低着头不再说了,黎凤绾也懂他的未尽之意,坐着看他,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你说得这么可伶,叫人心疼啊,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多迫不得已,有更强的力量。万一有一天我们还是要分开,你这样可是很让我担心,别总憋着情绪,喜欢,高兴,都要说出来,受了委屈也要说出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会舒服很多。别把自己憋坏了。” 之前她就是这样,直到遇到了银景弈,才毫无保留地向那个人表达一切。 微生泽炎还小,长此以往,会出问题的。 第255章 来外亲 “嗯,我记住了,以后,想爹娘了会说,不高兴了也会和英兰姐姐她们说。” “你有点依赖我,以后长大了,可不能总是这样抱我了。” “为什么” 微生泽炎明白男女有别,可他是儿子啊,为什么就不能这样,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还带上了点委屈。 “你可以抱你爹” 一句话,直接把话堵死了,微生泽炎想了想那个画面,竟觉这话在理。而且,等他长大,有父亲那么高,他抱父亲就像是兄弟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娘的怀抱和爹的不一样,娘很温柔,怀里也温暖。” “你都多大了还撒娇,从前可没见你这样,怎么突然就会这个了。” “小葵姐姐教我的,她说娘喜欢听话的孩子,这样,娘会更喜欢我。英兰姐姐也说,炎儿长得好看,求娘的时候,只需要撒撒娇卖个萌就能让娘心软。” 闻此,黎凤绾伸手抬起他的脑袋,看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当真生不出任何不好情绪。 “你这个小机灵鬼,仗着自己长得俊就无法无天” 微生泽炎被她捏着脸,想到英兰说的话,没再做出严肃的神情,顺着她的力道乖巧地嘟了嘟嘴。x33 “……造孽啊” 眼前有个百变少年,黎凤绾也分不出心去想其他,顺着自己心意揉了揉微生泽炎的脸。许是激动过了头,还没揉两下,她就瞧着少年的脸蛋变红了些。 “咳咳,那个,用力过猛,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炎儿要长大,也不能总是让娘捏脸蛋。” “哎呀,你还记仇了,不闹了,写作业了,不然明日先生来,看你没有完成功课,会罚你的。” “我不,现在不想写,娘才回来,今日不写了。” “逃功课啊,被先生知道了怎么办?” “先生不会怀疑的,他知道我从不会落功课,也不担心这个,问两句就过了。反正那些我也会了,多写一次反而多余,不如记些别的。我从爹那儿知道的事就比那些有用。” “学习方法还真是独特,可惜我不是天才,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不写就不写,不过仅此一次。” “好”“墨宝” 他叫了声,黑狗便从门外跑进来 “娘,这些天我向万月姐姐请教,教了它好多东西,墨宝会的可多了。” “是吗?这么厉害啊” 从小培养狗的能力的确能让狗子拥有一定的智慧,墨宝也跟了他们很长时间,黎凤绾猜,在狗子能跑的时候微生泽炎就已经在训练它做事。 结果真如她所想,墨宝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大,可是经过训练,已经比寻常的家犬强了许多,受令拿物这种事已不在话下。微生泽炎在旁边下命令,墨宝就一一完成,之后讨好地摇尾巴求抚摸。 “炎儿,你喜欢墨宝,那以后就让它多跟着你吧,万物有灵,你对它好,它就会一直陪着你。” “炎儿记住了,娘,你也可以说些命令,墨宝也会照做的。” “是吗” 她只知道受训练的狗会听主人的话,她一个外人,能命令它吗 “墨宝,把那个木棍叼回来” 她指了指木棍,墨宝回头看了眼,又看了看她,十分听话地把木棍叼到她面前,接着坐在地上等着被夸。 “炎儿,怎么它还会听别人的话,这样的话,万一别人把它拐走了,你这番苦心可就白费了。” “没有,娘,只有你和爹才可以,我在训练它的时候会拿爹娘的东西给它闻。墨宝聪明,知道爹娘不是外人,更不会听别人的话。” “汪” 墨宝突然叫了一声,两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另一个主人到了。 “这么点儿大,太小了,以后还是当个小宠老实待着吧。” 刚来就毫不留情地打击,幸亏墨宝听不懂人话,看他没有往日那么凶了,走了几步靠近他。 “父亲,墨宝现在还在长,它能变更大。” “不长大就白瞎了那么多骨头和肉,把它带回去,天色晚了,你玩了这许久,也该好好休息休息。” “可是我才玩了一会儿,平时做功课,花的时间比这还要多。” “说起来,怎么没做功课?往日你很勤勉,十分认真还向人请教,今日,打算逃了?” “嗯” “……” 银景弈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见他面色坦荡,转头去看黎凤绾 “王爷别看我,我也没办法,他是天才,天才的世界我不懂,我等着王爷这样的人说服他呢,别指望我。” 随后,银景弈和微生泽炎展开了关于是否要做功课的讨论,这一讨论就讨论到了天黑。银景弈也不是不通情理,想到自己儿时都曾自恃天赋逃过功课,最后默认了微生泽炎的做法。 各自有法,微生泽炎既然明白事情轻重,那他不必再去费心看管。 就是这样 “其实说到底,你也没法说服他,因为你自己也干过相同的事,强人所难,并非好招。” “得意什么,就是一日功课而已,不做就不做,也不是什么大事,别操心了。” “我才没操心,相比于我,其实你更看重他的学业,我说得对吗?” “本王不是看重,是不想他的天赋白费,他能做到更好,他自己也愿意成为更好的人,本王不介意帮他一把。” “行吧,怎么说都随你,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怕是要多加小心了。”x33 “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别的事情上了。” “我没法忘啊,雪容香差点害死我,我可是才从皇宫出来,不想再回去一次了。” 银景弈的手臂收紧,沉声道 “本王不会让你再被困在皇宫里,更不会让银龙枭动你分毫。” “你自己也要防着他,不然再中计,可没人给你解毒,你要是敢碰别人,我就——” “就如何?” 黎凤绾当场给他演示了一番,惹得银景弈情动不已,不过昨日贪欢已然令人满足,再要继续,也无益处。 “小狐狸,整日勾引本王。” 萌弈主院的大床上,两个人相互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看上去,若不是这偌大的府邸,两人这美满幸福的样子倒是像极了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摄政王与皇上之间的微妙关系众人不敢再提,第二日的朝堂上,消失多日的辰王银双夜出现在大殿上。他呈上证据,人证物证,证明摄政王是被人陷害并非蓄意谋反。 这一局是银龙枭策划的,他想了结,自然也有办法让人心服口服。迁庆是爆出这事的人,如今摄政王平反,他首当其冲,其余人也被罚下。 好在银龙枭还顾及情义,找了个替死鬼,替迁庆担了责。 但迁庆仍旧是不明白,为何银龙枭要费力气把人困住,又做了那么多事,结果一句各退一步就收了?竹篮打水空不空他不知道,不过这次他们算是白干了。 银龙枭听了他的话却不以为然,悠然笑笑,紧接着又去正极殿批阅奏折。 早朝结束后,银双夜便赶去了摄政王府,在得知银景弈不愿接任何来客时,他只好让管家捎去一句话。 “皇兄,暗卫一事非我所愿,迫不得已接下差事,只想问皇兄是否安好。” 一句罢了,黎凤绾看向银景弈 “辰王说他是逼不得已,难道这其中有隐情?王爷怎么看?” “不怎么看,本王说了,除银寄洲外,王府不接其他来客,再来依旧是碰壁,他若还是坚持,那就别怪本王无情。” 老管家懂了他的意思,没再多说,沉默着退下。 于帆来得不巧,正想向摄政王府的主人问安就听到了这些话,而后只能维持着严肃神情走上前去请了安。 他本为教学,也不问其他,请安过后便去了微生泽炎所在的几墨院。 “于帆先生知世故却不从世故,真难得,但他小瞧炎儿了,这些日子,估计被套了不少消息。” “人小鬼大,微生泽炎不笨,真想用计就会利用好周围的一切,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他是有福气的,不过想到他之前遭遇的事,还是觉得有些累,他还那么小。希望他以后好好的,把从前那些磨练,当做是以后幸福的阶梯。” “说本王,没猜错的话,你触景生情,在收留他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所以才给尽了他自由。” “自由和体贴照顾,反正,我在这里享受过了,他们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两个过客,匆匆数十年,谁还记得谁。不想说这个了,王爷,刚才辰王让人递话,有几分用意?” “一,本王现在没事,皇帝都决定收手,他自然不敢得罪本王。第二,他有顾忌,不能和本王撕破脸皮,在这次事件中,本王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也有他的责任。迁庆是他的人,今日早朝也是他向众臣说明此事。” “我搞不懂为什么他会这么做,难不成是失手了?他那样的人,既然选择动手,怎么会突然收手不干了,这不像是他的作风。若说他年轻气盛考虑不周全,也不像他。他那么恨,还把我拘在了宫里,在我拿这个威胁他时,他说得那么有条理,一环套一环,根本就不是毫无底气的模样。” “他现在,性情不定,本王也猜不到他想干什么,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事。” “抱我” 此刻两人都是坐在椅子上,英兰她们还在一旁,如此突然的拥抱请求让银景弈有些意外。他尽量不去看其他人的忍笑模样,走至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求本王” 黎凤绾戏瘾一上来,单手拽着他袖口,将心中面上的得意藏起来,轻声求道 “求你” 不得不说,素来美艳倔强的人突然换了风格,的确让人眼前一亮,只要黎凤绾愿意装,清冷温柔的气质腾然而上,令人……想入非非。 “本王怎么觉得,梦梦像变了个人似的,这般温雅,在那里,你日日以这个模样示人?” 银景弈的性格是霸道了点,但好在不会轻易动手,只是低头看着,并无其他动作。 黎凤绾装得高兴,眉眼微垂,低声说 “我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装了” 说不装就不装,黎凤绾松开了他的袖子,从椅子上起身,做了个鬼脸躲过抓她的手。 “王爷,要心平气和的,你别忘了,身体为要,不宜动怒。” “本王好得很,用不着注意这个。” 他才走上前,马上就可以抱到人了,管家却突然小跑进来,微喘着气禀报 “王爷,姨夫人到了,她还带来了杜小姐。” “呵,杜小姐” “……先让人去接待,本王这就去。” 管家前脚刚走,黎凤绾后脚就跟了上去,完全没给银景弈一点思考的机会。怕她冲动,银景弈三步并作两步跟过去。x33 管家口中的姨夫人是冷宜姝的姐姐,同样是皇亲贵族,夫人从马车上下来,不视其他,径直走向王府门口,行走间披风轻曳,由内而发的尊贵令人叹服。 紧随其后的杜小姐是姨夫人的侄女——杜言歌,正值大好年华的女子只穿一身碧色袄裙就已是人中佳色,慢步跟在姨夫人身后,面带浅笑。 得摄政王夫妇亲自来迎已经是好大的面子,冷凝雪也非好寻事端之人,见此情形,忙给两位贵人施礼。杜言歌见状,亦矮身见过摄政王夫妇。 银景弈有些拿不准黎凤绾的心思,便如往常那般叫人起身,客套了几句。 冷凝雪身在外省,少来京都,若非此次皇帝及冠大典,她仍旧是在夫家封地过太平日子。 她与银景弈多年未见,这次相见,她发现银景弈有了些变化,这其中缘由她无从得知,暂且压下疑惑的念头,先入正厅。 等坐到了凳子上,冷凝雪才将目光放到黎凤绾身上 “去年,我听人说你已成婚,对方是个少出闺门的将军小姐,今日一见,果真是名门的千金小姐,姿容甚佳,举止得体,也难怪王爷频频回首。” “王妃,很好” 银景弈觉得说出太多词反而显得话假,干脆用了一个总结性用语。 冷凝雪看他神情也知这话不假,正因为这样,她才好奇,好奇这个将军小姐到底是有什么魅力,摄政王、皇帝,一个个的都为之倾倒。 说得不好听些,这般惹人心动,有红颜祸水的嫌疑,但黎凤绾的做派却给人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 第256章 奇怪想法 黎凤绾没怎么说话,也没做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单从传言,冷凝雪只能猜出这是个有个性有手段的人。 可那些传言,她不信,什么摄政王妃殴打壮汉,还擒拿杀手,这种事,但凡换个人她都不会一下否定。 果真是传言,信不得 “王爷执掌大权多年,早已能明辨是非,王爷既然说好,想必就是真的好了。” 说着,她介绍起了身边的杜言歌 “这是我的侄女,杜言歌,年芳十八,到了出嫁的年纪。这次我带她来京都,就是按着哥嫂的意思,希望在这里给她找个好人家。王爷常与大臣交谈,还请为她留心留心,我可代替她爹娘为其操办。” “既然姨母开口了,那本王便多留心,余朝的青年才俊有很多,我若没记错,尚书大人的侄子和大将军的孙子就不错,改日本王邀他们过来,姨母可以多看看。” “多谢王爷费心。” 其实在冷凝雪开口说婚事时杜言歌还是面带羞色,可听到两人逐渐说到别人身上,蛾眉微皱,心有不解。 然而出门在外,她的身份并不高,连冷凝雪都要恭恭敬敬的,她不敢在摄政王面前多说,按捺住心中不甘,双手叠放于腿上,沉默良久。 冷凝雪赶路不易,已来到王府拜访,让其住于别处难免生疏。 思来想去,银景弈还是觉得让人留在王府最好,这么大的王府,还不会差一间屋子。只她一人还好说,偏偏多出了个杜言歌,他的梦梦是何性情没人比他清楚,留下她,怕是不妙。 为难之际,黎凤绾主动解围 “姨夫人远道而来,奔波多日自然是十分辛苦,还抽时间来王府与王爷见面,如此体贴的关心,我们该感激才是。摄政王府倒是有几间空屋子,姨夫人若不嫌弃,在京都时可在王府落脚,王爷说呢?” “王妃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姨母来回走动多有不便,不如就在王府住下,有事也好解决。” “那就多谢王爷了,每次来京都,都要劳烦王爷派人照料。” “夫人和我母亲是姐妹,曾经对我照顾有加,本王能帮夫人,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管家,你带夫人去客房,再派两个人伺候着。” “那妾身先退下了,也多谢王妃。” 黎凤绾以微笑回她,在人都走了之后可算是不用再隐藏情绪,立马拉下了脸看向杜言歌的背影。 “王爷的桃花还挺多,需不需要我帮你拔两朵?” “这性子又上来了,阴阳怪气的,还是方才那样子美。别闹性子。” “我闹性子?我多大方啊,让一个对王爷有心思的人住在王府,还要赔着笑脸让她留下,我不闹性子,那该闹什么?闹你?王爷受得住才怪。” “伶牙俐齿,你怎么瞧出她对本王有心思的?” “女人的第六感,还有,王爷是眼神不好吗?没瞧见她在听你说要给她找夫君时的失望样子?那眼神,就差直接把话说出来了。‘我想嫁给你,不想让你给我找夫君’,那么明显,也就你看不出来。” “本王哪里是看不出来,不愿与她为难罢了,你看,那时她说的是找夫君,根本没有直接点明她想入摄政王府。” “她不失礼,本王就给她面子,再者说,你这个爱闹性子的摄政王妃早就成了王府的主人,还怕别人抢你位置不成。往日的嚣张气焰去哪儿了?” “哼,好听的谁不会说,我能说出更多” “别怄气了,王妃说谁都能说好听的话,那你就说给本王听听。” “想得美” 嘴上这么说,可黎凤绾还是诚实地消了气,没再盯着那个方向。 她寻了个借口,说要去外面散心,带上身边的英兰小葵立刻就走了,银景弈拦不住她,索性放她出去走。 不过想起她今日吃味,终究是放心不下,让朔凛跟在后面,这才去做别的。 可不过一会儿,朔凛没回来,倒是黎凤绾身边的万月像是受了吩咐,走到书房禀报实情。 原来是朔凛在后面跟着,发现黎凤绾是奔着一家青楼去的,记起主子的吩咐,这才急急忙忙地把万月揪出来让她回去禀报。 而骤然得知这个的银景弈被激起了火气,之前他就说过多次,不许她去青楼南风馆这种地方,看样子还是他太放心,把人惯得都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谎话连篇的小狐狸,等本王抓到你,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咬牙切齿地说了这句后,银景弈沉着脸大步走出去,万月被吓得一哆嗦,赶忙跟了过去。 要是真动起手来,好歹能帮一帮。 等到了地方,银景弈没找到人,正要派人去搜,朔凛便出现在他面前,指了个别的方向。 那是个街边面摊,黎凤绾走累了就停在那里,要了一小份面,面上来,银景弈也已经走到她眼前。 “你怎么也出来了” 面摊的主人看是摄政王大驾光临,心里默念不慌,小心地把面端上,又恭敬地问王爷是否也要这面。 银景弈早起吃了饭,没有黎凤绾那好胃口,说了不用就在长凳上坐下。 “怎么来这里了” 她又问一句,银景弈才愿意答 “本王听说你又去青楼了,来看看王妃要做什么,你还真要把京都里的烟花之地逛遍吗?” “我本来也没想去那边,是朔凛猜错了,不怪我。” “你还知道朔凛跟着你” “当然知道了” “知道还出来,不让本王放心是吧。” 要不是这街边人多,黎凤绾真想抱着人好好吐一吐苦水。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杜言歌后突然就没劲儿了,也不是自惭形秽,就是单纯地没干劲,好无聊。” “所以你才自己出来散心?” “是啊,我要想清楚问题所在嘛,看你也想不出来,没办法,自己想想。” 说完,她拿起筷子,开始消灭她的那碗面,昨日吃了那么多口味重的菜,今日点了份面她觉得味道正好,清爽解腻。 银景弈不太懂她是因何这般,除了看着她吃面,也没做别的。 “王爷真不吃?这面味道很好,很早之前英兰就推荐过这家,只是后来出去游玩也就没尝到。” 说着,她又吃上了,银景弈看她吃得那么快,敲了下她的额头。 “也不怕噎着,又没苛待你,早起吃得也不少,怎的还饿?” “王爷连王妃的饭量都不清楚,真是让人心碎。” 黎凤绾状似伤心地摇摇头,一转头又大口吃上面条。 左右无事,银景弈等着她吃完,付完了钱把人领走,也带走了在场众人的各种目光,独留故事让人羡慕不已。 “这摄政王夫妇果然是恩爱,性情相似,都说摄政王妃剽悍刚烈,可今日一看,这温婉可人的样子可真稀罕人。难怪王爷这么心疼王妃,都亲自出来寻人,换我我也找。” “你找什么啊你” 旁边一人捅了捅他,道 “你能有那好运气娶到那样的媳妇,你们忘了壮士那事儿啦,我看哪,说不准就是一物降一物。摄政王何时有这柔情过,还不是有了王妃之后才上了心。” “也是,对了,前阵子还有人说皇上把王妃留在了皇宫,这是真的不是?” “皇宫里的事,咱们上哪儿知道真假去,听个热闹就算了。何况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们皇家兄弟争抢的事,兄弟两个争一个女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不过看眼下,人家倒是恩恩爱爱的,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瞎传呗,那点话传来传去还是一个样儿。” “这倒是” 一个话头开始众人就聊了起来,反正他们亲眼见到了摄政王夫妇的恩爱,又怕说些别的被当成是混子,再聊也跑不出这个范围。 黎凤绾吃得有些多,走得慢点,在嘈杂叫卖声中听了个大概,紧接着拽停银景弈,问了个震惊身边人的问题 “我们一起去青楼好不好” 听到这个,就连一向好发呆的朔凛都抬头盯着前面的两人,更别说是在黎凤绾身边亲眼目睹摄政王变脸的英兰小葵。 此刻,周围的声响好似都不存在了,仍旧有些冷的天气里,她们并未感觉到太阳的温暖。 “你和我一起去” 银景弈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得到底都是些什么,不过后一句让他动摇了。说实话,他也奇怪为何她会提出这个请求,两个人一起去青楼,是突然想起了百香楼的事想翻旧账? 那次,他的确理亏 “可以,但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本王底线,不许越界。” 好嘛,这下英兰和小葵有种三观被刷新的感觉,原本她们想着王妃胡闹也就算了,结果摄政王竟然也同意了这么个惊人要求。 到现在,英兰有了腹诽的勇气,看向这两位的眼神好像在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过这是她走在后面时才敢有的大逆不道行为。 朔凛看到了,但他没说别的,毕竟,他更胆大,自言自语的话让英兰小葵甘拜下风。 青楼虽不在繁华地段,可离摄政王府也不算太远,银景弈陪她走了一段路,一路上也收获了不少人的惊奇目光。 别说是百姓,就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那时竟答应了她那么荒唐的请求。 摄政王是大人物,在很多大场合出现过,在京都的百姓,大多都见过他的模样。 这次,他和王妃就那么走在大街上,一点要隐藏的意思都没有,认出两人的百姓不敢声张,只能等人走后才敢窃窃私语。 而在青楼外招揽客人的小倌,一看那两位走向这边,危机感陡然冲上心头。 难不成那两位是冲着她们来的?这可不妙 在外的人不再揽客,反而是心惊胆战地往回走。 黎凤绾瞧着周围人的反应,忽然顿住了 “不然,还是别去了,好多人在看着,真要是进去了,又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又不去了?本王搞不懂你到底是要什么,一会儿一个主意,下次想好了再说。” 手被捏了一下黎凤绾也没说疼,她知道自己就是这性格,三分钟热度说不上,就是想玩个新鲜的游戏。 两个人及时停住,在一干人的视线中又走回了王府,银景弈把人带回主院,想着让她陪在身边或许就能好些。 谁知黎凤绾突然又提出要看一看余下暗卫,这个主意,银景弈能办到,他大概猜出她要做什么了,先是毫不在意地问了句 “想再挑选几个暗卫?” “不是” 她诚实地摇头,在银景弈那看透一切的目光中说出了目的 “我想看看他们的相貌,把人认一遍。” “就这样?” “就这样” 银景弈仍是怀疑,朔凛一人便可号令全体暗卫,他只吩咐朔凛一人,不过一会儿,其他暗卫就都到齐。 黎凤绾看着在院子里排列整齐的暗卫,脸上浮现一抹笑,但她只是看着,绕了个圈把人看了一遍后就满足了,走到银景弈身边问了问还有没有她不知道的人。x33 “有,但是他们没有名字,也不出现在人前,见不见都一样。” “哦,这样啊” 那些死士她确实可以不见,毕竟她就是好奇心重点,还不到要麻烦死士出面的程度,又不是什么大事。 “王爷,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厉害,你说,赤手空拳的话,我能打过谁?” “实话?” 黎凤绾轻轻地推了他一下,随后搂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边。 “当然要实话” 银景弈看她的脸被风吹红了,用手抚了抚 “实话就是,真的搏斗起来,毫不顾忌,这些人打不过你。” “真的?” “真的,你的力量不弱,又和安城学了不少近身杀招,以杀死对方为目的,只有珏玺安城能做你的对手。” “别得意太早,虽说如此,但是遇到特殊情况需要特殊手段,小心得意忘形反被擒。再者,你都好久没拿兵器了,长枪本就不好用,用不好反倒暴露破绽。你在本王库房里找到的那个还是比较重的铁枪,多用那个,以后用起普通长枪也不是问题。” “想练兵器要勤勉,像炎儿那样才能日渐熟练,像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学得好才怪。” 黎凤绾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微微一动藏到他身后,把头抵在他脊背 “又不是我想的,出去前我每日都练,出去的时间一长,自在得忘了这个。” 感受到后背的重量,他没说什么,却不知这转头关心人的模样被众暗卫看在眼中,酸水股股地往外冒。 突然就想找个伴儿了。 第257章 难说情 “要不然,我和他们比试比试,你帮我看看哪里还差些,精益求精,到时候我天下无敌。” “还想天下无敌,等你打败本王再说吧” 银景弈把她牵到前面来,指了个女暗卫,转头告诉她 “她和万月是一起的,身手极为敏捷,曾经和安城比身手,若不是她的力气比不过安城,最后获胜的会是她。单论躲避和速度,她算得上是最厉害的。” “我和她比试,有几分胜算?” “看你的认真程度了,若无意外,最后你赢,但是,会花费不少时间。你的耐心不多,怕你打着打着突然落入下风。” “等着瞧吧,我才不会这样” 黎凤绾把头上的发钗全部拿出,青丝如瀑落下,银景弈在接过发钗时趁机顺了顺那香柔墨发,随后叮嘱:“别大意,不然输了丢了面子,别向本王诉苦。” 明知他是当众揶揄自己,可黎凤绾还是毫无办法,拿出手帕绑紧头发后走到前面空地。 被银景弈点出的女子叫倩影,人如其名,身姿秀丽,不过她的面部线条冷硬,给人一种英气十足的感觉,集两种气质于一身。 “王妃,属下不会留手,也请王妃不要留情。” “放心,我不会的” 话落,两人摆开架势,各自准备好,倩影先行攻击,她不擅长搏斗,故才想要占得先机。 黎凤绾看出她的意图,知道她想延长战斗,想起银景弈的提醒,决定速战速决。既然倩影已先出手,那她也不揪着这个,本能地做出抵挡反应,接着双手施力占据攻击的主导地位。 银景弈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没在意朔凛说他偏心的话,静静地等着黎凤绾取胜回到他身边。 这时候,杜言歌突然出现,她带着身边的丫鬟,慢慢走近。黎凤绾和暗卫的比试,她也看到了,看到这幕之后,她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怪不得她一见黎凤绾就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原来是因为这个。 杜言歌没见过哪个千金小姐会这样与人动手,暗暗疑惑为何摄政王会主动求娶这样的粗鄙女子为正妃。 “王爷,夫人让我来问问,可还有其他人在王府之中?” “除了王妃,再无旁人,姨母让你问这个干什么?” “夫人说若有侧妃,她该去认认,还有,夫人来时带了不少东西,有滋补养身的药材,有一些贵重首饰。夫人想把那些首饰赠给王妃,又怕打扰到王爷王妃,便让我先来寻人。” “你也寻到了人,本王和王妃无事,过会儿本王会让王妃去姨母那儿。” “……是” 杜言歌想到冷凝雪的吩咐,有些不甘,颔首想了想,最终,理智还是抵不过心中的仰慕之情。她抬眸,清透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对方,虽未刻意作秀,但这副娇柔可人的姿态已足以令人心动。 “听闻王爷是主动求娶王妃,我初来此地,不知王妃性情,只看眼下,王妃倒是武艺精湛,难怪能得王爷真心。” 银景弈向来不喜欢虚假的客套话,杜言歌说完了话本可以退下,可对方非但没有,反而在他兴趣正浓时在耳边说些这样的话。 这让摄政王有了一丝不耐烦,他看了看前面,好脾气地回了句x33 “自然” 只这两字,便能看出他对王妃有多满意。 在此之前,杜言歌只在画像上见过这位勇猛英俊的王爷,那小小画像勾勒出了一位英姿非凡的人,也同样勾走了年轻女子的心。 此番前来,她想亲眼见见这位王爷以诉相思之情,她也曾向族中老人打听过,知道这位王爷正值壮年,二十五年间,不近女色的摄政王只有过一个王妃。 为了达成目的,杜言歌费尽心思打听一切,就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和祁媛的仰慕不同,杜言歌是把爱慕寄托在了画像上,在她心里,这个人逐渐变得完美,成为她最想嫁的男人。 见面之后,这种想法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骤然猛增,这个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好。 可银景弈对她的态度太过冷淡,这让杜言歌的一腔爱慕被一层无形屏障堵在心里,失落油然而生。 打她一靠近,黎凤绾就瞧见了,动作始终没停就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果然,她的预感很准,杜言歌就是奔着银景弈来的,找夫君是真,只是这夫君是谁,可就说不准了。 都到这时了,她也没了比试的心思,预测到倩影下一步动作,拼着挨下了一道攻击,旋即找准破绽,一拳打在了倩影小腹。 “好了,刚才那拳,要是打在了你的心脏上,一定不会好受,你我二人并非是生死相搏,点到为止。” “是,多谢王妃,不过,属下还想问王妃,若是真与敌人碰上,可还会用这些招式?” “因人而异,对身材魁梧的人,不能蛮干,要取巧劲,打关节和身体脆弱处,最好是以防御为主。但遇到身形相近的人,就不用顾忌太多,所以,和你打的时候,拼力气了。”x33 “王妃的身手和策略的确很好,不过倩影有个提议,王妃本身的柔韧程度就已是不错,若能利用这点而少拼气力,可以提高耐力。倘若遇到气力更足的人,王妃可以凭借自身优势削弱其体力,反败为胜,不是没可能。” 被她这么一说,黎凤绾真的思考起这个可能性,她的耐心不够,容易越打越急,没法迅速解决敌人的话,说不准会因为急躁而露出破绽。 “还是需要磨练耐力啊” 她自语似地感慨一句,抬眼看向倩影 “我看你的招式是以缠打为主,拖延时间的本事应该已经很厉害了。” “万月” 她喊来了万月,看着她们两个人道 “我见过你们的招式,这样,以后我找你们两个人练,你们用最厉害的本事拖住我,看看能拖延多久,我也想想该如何减少发力。” “是” 两人得令,拱手退回队列中。 有了空闲,黎凤绾就去看银景弈那边,出乎意料的是,杜言歌竟然还在。 依银景弈那性格,竟然没嫌弃那人在耳边念叨,可真稀奇。 黎凤绾的好奇是发自内心,并非是吃味赌气,思考再三,她还是先走到了银景弈面前。 “有事了?” “没有,姨母有东西要给你,先休息,过会儿再去。” “原来是这样,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回礼吗?” “……你还以为这是客套来往呢,回礼?她是长辈,这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你拿着就好。本王瞧你还拿过太后送的礼,怎么这次倒客气起来了。” “不一样嘛,这是长辈,你的亲人,客气一点总是好的。” “杜小姐这是……” 突然被她问起,杜言歌有些愣 “我,我来问问王爷王妃是否有事,夫人是怕打扰两位。” “好吧,多谢杜小姐带话来。不过小姐也看到了,我刚才和暗卫过了两招,这个样子去见姨夫人有些不妥,待我梳妆打扮好就去见夫人。” “如今小姐和夫人居于何处呢?” “夫人住在冰花院,我住在清水阁。” “清水阁,冰花院……” 杜言歌看她深思的模样,以为她是不愿两人在那里居住,正要解释这是王爷吩咐管家做的,就听黎凤绾说了别的。 “几墨院离那儿不远,你们要是听到狗叫声别害怕,王府里有条小黑狗,至于它会去哪儿,我不太清楚。不过你们要是见到了,别怕它,有人正在训练它,墨宝也不会咬人。” “这样啊,多谢,多谢王妃提醒。” 杜言歌不怕狗,只是她没想到摄政王这么冷淡的人居然会容许王府中出现这类小宠。 这个摄政王妃,真的就那么得人喜欢吗? 她低下了头,目送两人离开,再一转头,那时排成队列的暗卫也消失不见。 “红绒,你说,我真的有机会嫁入王府吗?王爷他,连看都不看我。” “小姐,你才来京都,王爷都不认识你,待你冷淡也是常理,你想啊,谁不是相处久了才渐渐熟悉的。要奴婢说,小姐耐心些,王爷肯定会喜欢小姐的。” “会吗?” 红绒怕她多想,笑着劝她 “小姐您自己想,在咱们那儿,有多少富家公子上门求亲,连夫人都夸小姐兰心蕙质得体大方。那摄政王妃长得是好看,可小姐也不差啊,小姐打扮起来比她美多了,而且小姐也不像她,居然还和下人动手动脚,像个男子。” “小姐温柔心善,王爷定会看到小姐的好,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小姐这样娇美的佳人。小姐且宽心,耐心等待就好。” “嗯,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也对,我才来,王爷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陌生人呢。再等等,等他记得我就好了。” 这边杜言歌被丫鬟劝好了,而那边的黎凤绾却始终冷着脸不发一言。在这样的氛围下,擅长安抚人心的英兰一边帮她梳发一边瞄着摄政王的脸色劝道 “王妃不必在意她们,奴婢和王妃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知道王妃只是心情不佳。王爷始终都是向着王妃的,与其和那些人置气,不如多想些点子。现在,酒楼的生意可好了,王妃若无事,可以去那里看看。” “不想去啊,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因为她的出现变差了。我也不想和她计较,可是每次她用那个眼神看着王爷我就觉得很不舒服。” 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抬手推了一下,把面前的铜镜推倒了。 英兰有些无奈,知道她这是憋着火无处发泄,偏偏她找不到让她解气的法子。 小葵把铜镜重新摆好,抓着手心里的头发笑呵呵地道 “王妃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再过一会儿,小公子就能过来给王妃请安。说起来,这些时日,小公子特别想念王妃,我听绣锦说,有时候小公子半夜会醒,醒了之后就抓着王妃给他做的小被子出神。” “炎儿没和我说过这事。” “小公子当然不会说了,他想让王妃夸赞他,又觉得半夜惆怅是懦弱的表现,想必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没和王妃说。” “炎儿又坚强又听话,真乖,真不知道他将来会喜欢上什么人。” “你们先下去吧” 银景弈看她们梳妆完毕,把人吩咐去别处,接着一把搂住人,语气强硬 “不许再阴阳怪气地嘲讽本王。” “你凶我” 黎凤绾少见地做出了娇俏的撒娇姿态,紧接着在银景弈开口前把头埋进他胸膛哭了起来。 银景弈比她还懵,他一共见她哭过两次,表明心意前夕,再就是那次意外之前,这次,是怎么了…… “梦梦” 他想说什么,唤了她两声,但黎凤绾不想听到声音,抬头看他时脸上还挂着泪珠,捂住摄政王的嘴之后,继续埋头哭个够。 “……” 早晚有一日本王要讨回来 良久过后,黎凤绾终于哭够了,她抵着银景弈的胸口牢牢把人抱住,嘴上还说着不服输的话。 “我又没有那么小心眼儿,谁和她计较了,心里不舒服而已。银景弈,你不许喜欢别人,不然我就缠着你,缠到死为止。” 银景弈知道她是无处发泄最后才选择用哭来解脱自己,不过他没想到黎凤绾的力气会有这么大,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也依然受不住她这么用劲儿。 要是蓄力打他一拳,估计这力道也不比那些暗卫差x33 “抱得太紧了” “说什么” 黎凤绾倏地抬头,眼神凶狠,以眼神威胁他住口不要继续说下去。 “本王说,你太用力了,手不酸吗?” 说罢,银景弈伸出一只手揽住她后背,将人抱起掂了掂 “宣示主权?今日这么一走,百姓都知道本王格外宠爱王妃,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他们会直奔你去。” 黎凤绾很喜欢被他抱在怀里呵护的感觉,仰头看着他,也不矜持地说什么,干脆地搂住他脖颈亲了亲他的下颚。 “没关系,就和用人不疑一样,对待敌人,总归是要防着的,管他记不记我呢。” 银景弈失笑,颔首咬住她耳垂 “胡闹” “以后让朔凛跟着你” “他是你身边的护卫” “本王不需要护卫,之前想着有安城他们在你身边就不会出问题,谁能想到会有那种事。让朔凛跟着你,无论你身处何地,他都能找到你,保护你。” “王爷,我想让你保护我,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不希望保护我的那个人是你吗?” “这只是以防万一,本王没有那么弱,当然会亲自护着你。” “我想也是,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不会给人得逞的机会。” 第258章 华美衣裳 冷凝雪找黎凤绾的确就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晚辈的关爱,银景弈是她的外甥,于情于理她都该做些什么。 她嫁给皇族中人,现如今与夫君居住在封地,身份贵重,所用所赠无不珍贵。 一年来,黎凤绾也收到过大大小小的各种物件,可冷凝雪给她的既不是五彩耀眼的珠宝首饰,也不是名贵的美酒香料,而是一套华美至极的衣裳。 “这衣裳,是软烟罗制成,七名资历深厚的绣娘亲手缝制一月才将衣裳的金色莲纹花面绣好。袖口和领口有一层细细的灯芯绒,不会碍事,现在天冷,单着此衣容易着凉。王妃若喜欢,穿上后还是披一件披风在身上才不会被寒气侵体。” 英兰从那个年纪较大的嬷嬷手中接过托盘,接着端到王爷王妃面前让两人细看。 黎凤绾虽不了解制衣程序,但听冷凝雪说得如此细致,也能猜到此衣之珍贵。她谢过夫人,随后让小葵把她挑选的东西送到冷凝雪面前。 “此物不如姨母送的贵重,却是我的一片心意。我问过王爷,她说姨母身有旧疾被体寒之症困扰多年。前些日子我从一位名医那里得了个小方子,亲身试过后觉得有些效用,姨母来了,就想着给姨母备些。” “那张方子就在里面,这里一共两份药,一半内服,另外一半是专门留出来的,要在沐浴前将其泡于水中,长此下去,可缓解体寒症状。” “王妃费心了,我这副身子染了体寒之症,能得缓解已是走运,不会奢求更多。才刚我听到附近有狗吠之声,想到那时言歌说的话,就知道那是王妃说的小犬了。朱云和我说,那小犬长得很好看,浑身漆黑眉睫上有两眼雪白,两边胡须黑白异色,煞是悦目。” “它是王妃养的?” 长辈谈起家常,黎凤绾不好不说,但是其中缘由有些复杂,她略想了想,才给出一套解释 “前段时间在外面游玩,机缘巧合下,一位村民把它送给我。我瞧着它什么都吃,好养,就给带回来了。” “原来是出自百姓家的幼犬,我还以为是王爷为王妃寻来的名贵犬种。” “她喜欢什么就自己去拿,本王平时也不管她,况且她很少冲本王索要什么,那条小狗,来得突然,本王看它还不错,就把它带回来了。” “王妃也是个细心的人,既是在外,那少不得要花些心思照顾它。” 很少照顾墨宝只能借光的黎凤绾不知怎么答,想到微生泽炎养狗的那套流程,道 “……还好,有人帮着照顾,还不算太累。” 冷凝雪微笑着看向她身边的英兰,诚心夸赞 “你身边的这个丫鬟的确不错,沉稳,细心,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多谢夫人夸奖,不过照顾王妃、替她分忧,这些都是份内的事,英兰愿意帮王妃,这些小事,不值一提。” 原本小葵和英兰是一样的,可冷凝雪就喜欢英兰这样的沉稳性子,这才多说了两句。 小葵素来不甘落后于人,但如果这个人是英兰,那她就不会说什么了,在有些事上,她确实比不过英兰姐。 “王爷若是有事,可不必在此相陪,王妃是个和善的性子,妾身和她聊得来。” 不,你不行 黎凤绾的确是善,但这个善还处于一个范围,再说性子,时而热烈如火时而娇柔似花,银景弈可不觉得他这个常把礼数规矩放在嘴边的姨母会和他这王妃处得来。 而且,他还想做些别的 “本王近来无事,都是陪王妃在府中打发时间。” “夫妻恩爱,这是最好的,王爷王妃都是有福之人,该好好地过日子。” 有银景弈在一旁,冷凝雪也不好说别的,闲扯几句家常就说要午休。 银景弈就盼着这样,二话没说把人带回房间,还顺手带回了那套华美衣裳。 英兰和小葵早就熟悉了摄政王的额外规矩,尽职尽责地守在远一些的地方。 微生泽炎来找人,还没走近就看到英兰两人在那儿站着,认命地走上前。 “两位姐姐又被赶出来了” “这小孩儿,什么叫又,我还说小公子怎么又来了呢,每次都来得这么巧。” “一点也不巧,正午时分了,连先生都回家去了。” “那小公子回去吃些午膳吧,王妃……暂时没法见你,等晚上,我将小公子来过的事情告诉给王妃,王妃会亲自去看你的。” “有劳英兰姐姐了。” 微生泽炎再一次红着耳根走了。 因为室内火炉里的炭烧得正红,这屋子里的温度便和外面形成反差。主卧温暖如春,此刻,若是穿上冷凝雪送的那套衣裳也不会有染风寒之忧。 银景弈就是这么想的,自从他看到那套衣裳,就一直在脑中想着要是黎凤绾穿上该是什么样。 幸好,这是摄政王府,无人敢去管他做什么,黎凤绾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换上那套新衣裳。 其实两人都不是耐心多的人,银景弈在这方面也没那么多的耐心,在她换到一半的时候便绕过屏风搂着人亲自帮她,动作缓和轻,亦在享受着这个过程。 “要我说,就不换了,反正最后还是要脱的,这么好看的衣裳,万一被你扯坏了,我心疼啊。” “这件衣裳虽好,但也不是独此一件,你若喜欢,本王让人多做几件给你。” “做不重样的,然后让我天天换着穿给你看?” “嗯” 黎凤绾靠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用力把人往下压 “嗯什么嗯,王爷何时学会了这些?” 银景弈拍开她的手,把那条绦带系好,后顺着绦带抚着她的腰,又把人牵到铜镜前,看了又看,直到满意才再次贴身上前。 这次,他反倒没有像平常那样急切,缓慢地用手揭下亲自为她穿上的衣服,一层又一层。 黎凤绾被他吻着说不出话,用手推了他两下也还是一样结果。 “别动,再推,就别怪本王不疼你” 看向大床时,银景弈眼中有了些许嫌弃,他摸了摸手旁的桌子,转身将她压在桌上。x33 “你轻些,每次都抓得这么紧,我身上的青红痕迹都是被你弄出来的。” 他俯在她耳边,低哑的声音绕在黎凤绾心头 “本王并非故意弄疼你,动情时,控制不住力道,这次,你提醒本王。” 半仰在桌上的人媚眼含春,轻声求证 “真的?那我让你松手你就松手,不许用力掐我” “本王应你” …… 俗话说男的嘴骗人的鬼,黎凤绾悔不当初,有了那句承诺,她就觉得这次受了委屈。明明她都提醒过了,可这次依旧是毫无用处,对方甚至在她出声提醒时更加用力。 “银景弈,这是第几次了,你自己看看,我这个样子,该怎么出去” “后背那里她们又看不到,至于这儿……” 露着的肌肤被指尖一点,又痒又麻,黎凤绾忍不住颤了颤,随即抓着他那只手把它扔到身边。 “总归有办法遮住的,再说,就算不遮,在这摄政王府,本王就不信有谁敢冒犯你。你想如何便如何,谁敢冒犯你,告诉本王,本王替你做主。” 黎凤绾大方地送了他一个白眼,侧过身子躺着。锦被之下,两人皆是未着寸缕,肌肤相贴时,她这一动,倒让银景弈有些吃不消。 “别乱动,再让本王抱一抱” “抱什么,现在是白日,再不收拾该到晚膳时间了,在床上混了这么久,你都不累的嘛。” 银景弈假装没听到她的抱怨,摸着摸着便情不自禁地靠近、再靠近。 “……你,真是,等到有了孩子,我一定,让你好看!” 艰难说完这句威胁,她抓紧被角,头一次后悔自己把体力练得那么好,她就该一头晕过去才好,免得被这男人抓住吃个干净。 屋子外刮着微冷的风,屋内的床帐却无风自动,原本黎凤绾是想留着衣裳等出席宴会时再穿,可这样一来,体贴的“宾客”先把它当做了助兴之物。 事后,黎凤绾再看那件美丽衣裳,没了再穿一次的想法,这要是穿出去,一想到银景弈她便想起这段故事,实在是有些羞耻,让人难以说出口。 “都怪你,弄得我现在看到那件衣服就莫名羞耻,下次不玩这个了,少来折腾我。” “反正本王有的是法子,上次在梅庄,忘了?除了那些,还有别的,只要王妃愿意,本王就能陪你玩下去。” 看她睁眼瞪过来,银景弈选择转移话题 “天黑了,还用膳吗?” “用,这才几点,我饿了,还有一件事,炎儿,早晚都是要见的,你最好赶紧想套说辞,免得到时候相对无言,那才尴尬。” “不尴尬,炎儿他有分寸。”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收养的孩子,他心性坚韧,但是有些事,不能由他去做。让他主动去和你的亲人说‘我是爹娘的儿子,以后也会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她摇摇头,在此事上格外坚决 “这有些伤他了,他有自尊心,在不知道对方是何种性格时这样说,就算言语无错,但要是对方不接受这个事实反过来嘲讽他是自大轻狂……这本身就是一个赌,对他来说,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要面对被否决的可能,他已经被伤过那么多次了,我不想让他再因身世被伤害。” “……如你所说,本王都不知道她会不会说出什么话,让他去,确实不太妥当。” “好了,这事本王来想,你躺你的,本王让人把饭菜送来,吃过之后再躺下继续歇着。” “我要清淡点的饭菜” “本王知道” 银景弈只出去一会儿,等他回来,发现黎凤绾居然下了床在房里一边走一边喝着茶,好不自在。 “又不累了?” “累,怎么不累,但是我嗓子疼,英兰把茶水都换成川贝枇杷水了,我喝点润润嗓子。” “她倒体贴,本王还不知这房中的茶水竟都被换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喝一口,挺好喝的” 黎凤绾抬手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夫妻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银景弈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仰头喝尽了水。 “好喝吗” “尚可,本王喝惯了茶,喝不惯这个。” “总喝茶,明天就给你煮茶叶蛋,让你吃个够。” “喝也喝了,待会儿饭菜上来,吃过了赶紧去休息,明日,应该还会有人来王府。” “你是说……” “本王的姨母都住进了摄政王府,那其他想拜访的人也该耐不住性子了。” “难怪” “难怪?” “难怪你今天这么能折腾,每次都是,运筹帷幄,在这方面把握得那么好。总在有事前一次要够本,接着得了闲再来,你以为我瞧不出你的那点小算计。” “……这”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奈何每次都那么巧呢,若真想计划,那他一定认真地算好每一步,才不会让人闲下来。 “本王可没那意思,王妃想错了,每次欢爱都是本王对王妃的情,哪有那么多算计,别疑心本王。” 下人们送饭的速度很快,将晚膳热了一遍后匆匆送来,两个人为身体着想,每人都吃了些。 黎凤绾被迫直接休息,不敢吃太饱,把筷子放在桌上后就直奔大床而去。 银景弈收尾,把剩下的那些吃完,让人把东西撤下后走到床边,接着在黎凤绾疑惑的视线中,单膝跪在床上。 正当黎凤绾以为又要被折腾的时候,他却坐到了她身边,旋即掀开他那侧的被褥,露出下面的暗道入口。 “这是——银景弈你居然在床底下弄了这个。” “本王总要留一条退路” “怎么打开啊,这么平整的切口,也没有开关。” “怎么没有开关,就在这儿” 黎凤绾看他用腿禁锢住自己,觉得他又不正经,踩了他一下。下一秒,银景弈的长腿移向外侧,用脚踩住一块区域,然后发力踩下。 伴随着一声低响,入口的板子猝然垂落,入眼的便是黑黢黢的通道。 “进去之后,将入口锁住,精铁做的拦窗,除非对方有本事把整个房间毁了,不然绝无可能立即跟上。” “逃生通道啊” 通道和地龙应当是交错开来的,这时节,地龙里的热也会传到别的通道。 上半身被银景弈抱着,她只好把脚伸到入口上空,果然感受到一股微微暖意。 第259章 悟心道 视线里的白嫩脚丫晃来晃去实在勾人,银景弈看她还有力气晃,一把抓住那只脚,随后关上了入口。 “不是说有拦窗嘛,能在外面开或关,那你不怕别人也能找到方法?” “拦窗在下面,关上之后就隔住了外面的开关,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别乱晃,休息。” “你抱着我我怎么休息。” “就这样,躺在本王怀里。” “为了让我休息你竟然都强迫我做事了,之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把人抓到手就不珍惜,坏男人。” “再说” 银景弈威胁似地捏住她的嘴,也不知黎凤绾怎么做到的,一瞬间就逼出了眼泪,清透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也不做别的动作,偏就这般也有娇花被折的倔强脆弱感。 “又来这招” 嘴上这样说着,但银景弈看她演得那么真,还是松开了手。 “小妖精,以后别这样勾引人” “我才不是小妖精,你不是说了嘛,我是狐狸精,摄政王妃总是勾引王爷,王爷受得住吗?” “本王受住了,只是你……” “可今天我又没勾引你!” “梦梦不是也很满意吗?又不是本王一人享乐。” “你还敢说” 黎凤绾一听这话,咬牙切齿地捏着他的脸 “那话是谁逼我说的,享乐,王爷再这样,王妃就不随着你了。” “也罢,本王要够了,过两日再说。至于那话,本王之前不是那样,是因为之前不晓得你身体有恙,若是早知道,怎么可能让你和安城习武。本王必须把你这起睡时间正过来。你要像其他王妃一样,早睡,调养,训练什么的暂时先不用了,把身体养好再说。” “可是我都和倩影万月说好了,不管,这些天先这样,过两天再说。” “本王就不信治不好你这个小性子。” 两人缠闹玩笑良久,直至月华透过镂花窗子洒下一片斑驳才静然睡下。 翌日,银景弈使了个法子,把准备好的安神香点上,这样,黎凤绾就没法再去坚持早起的习惯。 夜猫子的属性被人强制改变,早起也被他调到了正常时辰,黎凤绾醒来后闻到一室的饭菜香气,有些气闷。 知道她的身体有问题之后,银景弈就差把她捆在床上养着了,明明郎中说喝药就够了。 “王爷,银景弈?” 叫了两声没人回应,黎凤绾这才从床上起来,屋里,除了她,别说人,连个虫子都没有。 “英兰和小葵也没在吗?” 喃喃自语时,她瞥到那个香炉,知道自己为何睡得那么沉的同时不禁又起疑惑:为什么今天感觉那么怪? 她不晓得原因,却在饭后散步时找到了根源。 廊下,杜言歌不知拿着什么,和银景弈说话的时候笑得像春天开的花似的。 一大早起来,黎凤绾的起床气并未发作,却在此刻成为点燃怒火的引线,一点一点烧着理智。x33 “还真是,一大早起来就碰见这幕。” 她就是醋精,还是个脾气大的醋精,可杜言歌也并未做出出格举动,她若做出什么,反倒是不占理落个无事生非的名头。 最后,杜言歌顶着一张失落的小脸走了,黎凤绾知道她是受了打击,也知道银景弈没做什么,可她就是止不住地生气。 生气什么,大概是气她的人被别人惦记上了 她晓得自己这偏执占有欲从何而来,在心底叹了口气后,兀自走去别处。 银景弈把人打发走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着他,可一转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黎凤绾站在转角处,动作极快地走掉。 心里有杂念,她拿不出最好的状态去对战暗卫,既然已经这样,不如就顺其自然,转化,技巧能转化,那情绪又何尝不能。 倩影和万月早已在昨日的空地等候,看到主子过来,先拱手行礼,接着,万月和她说了一些两人的情况。 黎凤绾常和安城学招式,却没怎么和万月过手,倩影擅长缠斗,万月擅长攻击,这二人合力,哪怕是战风他们,也不得不拿出十分的警惕。 “所以,王妃这次要小心了,既然是锻炼耐力,那我与万月必定竭尽所能去制服王妃。不过……王妃若是心情不佳,不必非要今日尝试,可令择他日比试。” 黎凤绾做了个深呼吸,道:“不用了,没什么大事,我这个性子,也该磨磨,一块来吧。耐性不够,情绪不稳,这在对敌时都是大忌。” “希望也能转化一下” 倩影听她下了决定,也不再劝,和万月对视过后分开站立。两人选择前后夹击,一人先动手引得黎凤绾出手,另一人趁机攻击再行压制。 万月的功夫和安城很像,黎凤绾在面对她时还算是游刃有余。可倩影的缠斗招式新奇,她第一次见,做不到立即做出反击,只能尽量避免和她的身体接触,这样,才好寻机找出破绽。 倩影身姿窈窕,一动起来好似一朵摇曳的花,想抓又抓不出,偏偏她还在你放弃之际再动身上前。 黎凤绾的情绪不稳,注意力不够集中,好几次都被万月抓住机会。被打了几掌后,她心中的急躁不耐达到巅峰,她开始笑话这个情绪,把它转化成动力。 像细水长流一般,在打出每一击时分出一点,接着连贯到底不留停顿,按照倩影说的那般,以自身韧劲带动身体扭转。在这过程中,她放弃了尽拼气力的搏击方式,将情绪和身体韧力合二为一,躲避反击时心绪逐渐平稳。 黎凤绾发现,心静下来后,她不仅能靠着这些招式成功躲开倩影的贴身缠劲,那些坏情绪也都消失不见,此刻,再也无需顾忌其他。 万月瞧她的眼神变得沉静且动作越发连贯稳狠,暗道不妙的同时给倩影递去眼神。倩影没想到她能在这种情况下悟出别的,怕再战下去对两人不利,当即做出判断,费力挣脱开来,接着疾速向她手肘处打去。 万月见状也做出配合,利用近身的优势先制住对方的右手,黎凤绾的上半身被限制,立时抬腿上踢,万月一手挡住,另一只手便卸了些力。 倩影的攻击将至眼前,黎凤绾双手向后紧抓住万月双臂,旋即腾身上跃以双腿牵制住倩影的上身动作。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停住,万月双手被制,本想趁此良机把人拿下。谁想身体悬在半空的黎凤绾放弃牵制倩影,踩上对方肩头借力空翻至万月身后。 几乎没有停顿,在她落地的一瞬间,两只手臂便如锁链一般锁住万月脖颈。 “好了,别打了,这场比试,我受益匪浅,万月被我‘杀’了,倩影一个人,制不住我的。” “王妃,你现在,感觉如何?” 万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只是在打斗结束时,她明显感觉到黎凤绾的心情突然变好了。 难道是因为悟到了东西吗? “心情好了很多,倩影说得很对,我之前的那种打法存在很大的问题,那也的确不适合我。这种,挺好,改日我试试能不能这样用长枪。” 万月淡淡地笑着 “王妃觉得有用就好,属下还想提醒一下王妃,前些日子,王爷让人把那杆长枪锁在了库房里,没有王爷允许,安城他们不能动,有令牌也不行。” “……那过两日再说吧” 银景弈也是为她的身体着想,她要是不知好歹地乱和他作对,怕是会真的惹怒他。 “倩影,我之前没见过你,不知道你的实力如何,我现在问你一下,如果你们这些各有本领的人聚到一起去打朔凛,能否拿下他?” 倩影也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瞬后回神答道 “回王妃,您应该还没有彻底了解朔凛的实力,别说我们,就算是整个暗卫营,对上以杀为目的的他,也不会赢。” “朔凛的实力竟然恐怖到这样的地步” 她原以为银景弈口中的暗卫首领是有着出众手段和武功的高手,却不想这所谓的首领竟是以一人之力镇压全体暗卫的绝顶杀手。x33 终还是她小瞧了,不过也怪银景弈当时的那番打斗,简单的比试让她以为那就是朔凛的全部实力。 “真是的,难怪总是让他一个人去办事” 有这样的一个人可供驱使,也无需再冒险动用其他人。 “朔凛” 黎凤绾不知他在何处,这样喊了声就等着他出现,银景弈把朔凛安排在她身边,声音落地的那刻,朔凛便如鬼魅一般站到她眼前。 “你出现得太快了,感觉有东西在眼前晃了下,结果下一秒你就站在我身前了。” “属下现在是王妃的,听王妃的命令” “王爷现在倒是放心了,之前把程远安城派给我的时候还带着别的心思,怎么现在不怕我移情别恋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朔凛仍旧是立定不动,黎凤绾瞧他没反应,盯着他的眼睛,却发现朔凛的眼睛和常人有些不同。 未经世事的单纯孩童,双眼是炯炯有神的,而像她这样的人,心底有算计,有时会被人看出来。然而朔凛的眼睛却像是一潭死水,万物无法使其泛起波动,比起无情无欲,黎凤绾觉得生性无感才更适合这人。 “王妃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 黎凤绾舒展眉头,笑着道 “没有,只是觉得朔凛太冷了,以后我要给他找个媳妇儿。” “朔凛你说怎么样” “但凭王妃吩咐” 这人,是一点也不关心其他的事啊,说他是武痴都是好的了 “你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跟着王爷?现在,你打不过王爷吗?” “属下可以,不过,属下胜之不武,不想以这种方式取胜。而且,我习武,是为了打败一个人,王爷助我,待我打败他后,自会离开。” 也不是黎凤绾多事,按照这说法,只要朔凛打败了那个人,那这个直心眼的杀手一定会立马离开。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以后出现还好,万一这时出现还被朔凛打败了,那银景弈就失去了一个大帮手。 这个时候,还是待在这边好 “朔凛,那你说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啊,你不着急打败他吗?” “不着急,因为他在归暗阁,是一大杀器,旁人,没法让他出来,只能等他自己现身。”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般痴迷武功,不过朔凛,你想过打败他之后的生活吗?你如愿打败他了,那能做你对手的人也没有了。归暗阁留不住你,你是要孤身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被她引着思考,向来不爱想事的朔凛不禁沉默。 他要做什么?在这之后,好像真没什么可做的,把那个人打败便不会再有对手,是啊,天下无敌了,这之后,要做些什么? “不知道,或许,自裁?” “……” 不光是黎凤绾,就连还算了解他的倩影万月也没猜到他会说出这话。 “……朔凛,作为主子,我该为你做些安排,但前提当然是你自己愿意。你自己说一说,现如今你是不是很自在,你有很多身份吧” “是,归暗阁杀手,暗卫首领,死士,王爷的属下。” “你说了这么多身份,那你本身的身份,你忘了吗?” “属下不知” “你是人” “这个,属下清楚” “作为人,你可以有很多情感,也可以有很多身份、很多选择。可有些时候,有些选择是被迫做的,但你不一样,你自由多了,绝顶的武功和王爷给你的权力,你来去各处应该都是畅通无阻的,无人能够阻止你做事。” “的确如此” 相比于其他人,他确实是自由的,现在,除了那个人,没谁能够威胁到他。 “如你所言,杀了对手之后就自杀,那你觉得你这么刻苦地修炼武功还有用吗,到最后,只是完成了一个目标而已。完成了,只有你自己知道,又无他用,连你自己都说了,在那之后了结生命毫无牵挂。” “既然如此,你何不找些让你感兴趣的事做,你可以闯荡江湖去和他人比试追求武学的最高境界,亦能称霸一方组建自己的势力,只要你喜欢。还记得年关那时吗?那个时候很热闹,我发现一向冷淡的你也有了变化,如果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可以找一个地方去过这样的日子。” “朔凛,你这样的人,以那种方式结束自己太可惜了,你明明可以选择很多东西的。” 第260章 炎儿受伤 黎凤绾把自己胡说八道的本事用到极致,好歹是把心肠直的朔凛给暂时糊弄住了。若对方是旁人,她或许没那么大的信心,可银景弈说过,朔凛不通人情世故,还受过伤,这样一来,就好劝许多。 倩影万月在旁听着,竟然也被影响了些。 看到三人都走了,黎凤绾才松了口气。 这时,英兰小葵她们从远处快步走来,黎凤绾早起时没见到她们,看到两人过来不免有问。 英兰也没隐瞒,如实说了,早起时微生泽炎的墨宝碰到了杜言歌身边的丫鬟。那丫鬟是个不喜猫犬的,呵斥了墨宝两声,墨宝感受到恶意也叫了起来,正巧微生泽炎就在附近,看到红绒要拿石头砸狗,当时就和她理论起来。 因是晨起散步,微生泽炎也没让绣锦和百里娆跟着,他穿得又素净些,红绒以为他是王府中哪个丫鬟的儿子,没收住脾气,和微生泽炎吵了两句就动上了手。 微生泽炎的身手不差,应付一个丫鬟的刁难不是问题,谁知红绒被一个孩子下了面子,恼怒之下竟拿起砸狗的石头把微生泽炎的头给砸破了。 听到响亮狗吠声的绣锦和百里娆知晓出了事,匆忙赶来看到那一幕,吓得不行,一人把红绒扯开,另一人用手帕捂住微生泽炎流血的额头,带人去看了郎中。 英兰和小葵听说这事,没法坐视不理,知道黎凤绾醒得晚些就放下手中事去看情况如何。 “郎中看过小公子的伤口,说是轻伤,只是被石头砸破了皮,等伤口愈合好就没事了。” “在我醒前发生的,这么说,杜言歌还不知道这事,她找银景弈的时候没带丫鬟。等她回去应该就知道自己的丫鬟惹了事,真是不消停,看人的眼光还有待提高。” “我去看看炎儿,英兰你去把屋里面的伤药拿来,外面郎中的药很好,可是年秋给的这些却是专门医治这些伤情的,用那个。” “我明白,这就去” 小葵陪着她先行一步,等到了几墨院,就看到绣锦和百里娆拿着药正在劝着微生泽炎什么。 “炎儿” 微生泽炎听到熟悉的声音,蹭的一下站起身,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又抿着唇沉默了。 黎凤绾还不知道他这个傲气的性子,要说也怪,微生泽炎分明不是她和银景弈的亲生儿子,可这性子却是像极了两人。也不知是不是在恢复神志过程中学会的,一旦出了事,就和银景弈吃瘪时是一个模样。 “怎么又不说话了,额头疼吗?” “不疼了” 黎凤绾笑他,抬手小心地摸了摸伤处周围, “小骗子,怎么可能不疼,还好伤口没肿起来,不然你就要受罪了。问你疼不疼是看看你会不会撒谎,没想到你还真学了他的性子,以后感觉到疼就说出来,不许忍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强忍着也没人夸你。” “娘,真的不疼了,郎中给我上了药,现在不觉得疼,只感觉凉凉的。刚才不说话,是觉得丢脸,不想让娘看到我这个样子。” “丢脸?” “被她那样的人砸到,这种事太丢脸了。” 说到此处,微生泽炎也不忍着,开始抱怨起那个丫鬟的所作所为。 “墨宝什么都没做,走在路上就被她骂了,我找她理论,好脾气地和她理论,可她说不过就发脾气,想推我被我躲过了,最后竟然拿石头砸我。” “委屈着了?” 轻柔的话语抚慰人心,微生泽炎喜欢她的安慰,点了点头 “她太欺负人了。” “炎儿,我夸你聪明,可今日的你,却有些不聪明了。” 微生泽炎面带犹豫之色,试探地问 “娘的意思是我不该和她吵?”x33 “你能和她吵,不过前提是她能听懂你的话,和讲理的人讲理才有用,不然你的话再有道理,也不能让人信服。在她恼羞成怒的时候,你就该使些强硬手段,不该让她有机会动手伤你,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可要心疼死我了。” “这下懂了吗?” “懂了,她不讲理,那炎儿不必与她多说,该直接拿身份震慑她,这样她就不敢动手打我了。” “这才对” 微生泽炎一向聪明,黎凤绾发现他懂人情世故后就没在这方面多说,不过眼下竟然因为太过聪明而过于注重讲理,要是总这样,难免会因此吃亏。 “墨宝也挺惨啊,什么也没做就被骂了,它要是人,恐怕会比你还生气。” 柔软的触感让人心情愉悦,自打从外边回来,这还是黎凤绾第一次这么摸它,墨宝被摸得高兴,眯上眼睛翻了个身,露出了一片白花花的肚皮。 “它都没受伤还撒娇” “炎儿也可以撒娇啊,我可没说不许” 微生泽炎看看地上那只滚得开心的狗,二话没说就抱住了黎凤绾。 “疼死了” 本来可以不受伤的,差点就丢脸了,那个人…… “一会儿去和王爷诉诉苦,说不准这次说完能让他心软多陪你呢。” “爹喜欢和娘待在一起,才不会陪我,我心里可清楚了。” 低头瞅见他那小眼神,黎凤绾险些笑出声,微生泽炎,真是越来越像银景弈了。 英兰很快就把药拿来,微生泽炎这次也不装矜持,干脆直接地说出请求,让黎凤绾帮他涂药。 前来赔罪的杜言歌看到屋中的这副情景,脚步顿了顿,而在她身旁的红绒见状更是心慌不已。 在绣锦和百里娆一起赶过去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惹祸了,若是寻常丫鬟的儿子,怎会让两名地位不低的丫鬟这般看重,看那样子,分明是个小主子。 但她实在猜不到府中还有哪位贵人,只得在回去后把事情告诉给了杜言歌。为了减轻责罚,红绒在叙述时还遮掩了自己的言语。 可是眼下,摄政王妃为什么会那么关心这个孩子…… 红绒低着头不敢多言,惶恐不安,而才来一日的杜言歌更觉难堪,论理,她是客,还是借住在别人王府的外客,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贴身丫鬟却得罪了王府里受宠的小公子,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不好受。 杜言歌合眼又睁,缓缓提起衣裳下摆走上台阶迈进屋子 “王妃,今日身边丫鬟冲撞了小公子,言歌来向王妃请罪,也是向小公子致歉。” “杜小姐无错,有错的是下人,你不必自责,先起来吧。” 黎凤绾无意为难她,看她一直屈着身子便出言提醒此事与她无关,不料杜言歌维护红绒,不肯起身,坚持道歉 “王妃大人有大量,她只是一介下人,举止不当是我管教不严,请王妃宽恕她,让我带她回去好生教导。” “杜小姐,你这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嫡小姐。” 杜言歌倏然抬头,不解她为何说这话。 黎凤绾见过了黎音柔这个实打实的嫡小姐,在看到杜言歌仍是维护那个犯了错的丫鬟时不免有些失望,她以为杜言歌能够分清是非,没想到却是看走了眼。 微生泽炎是受害者,原本是想站在黎凤绾身后继续委屈着,但瞧杜言歌还在逼着身前的人宽恕那个犯错的人,立马站了出来,挺起胸脯气势不输对方 “杜小姐,你的贴身丫鬟打伤了我,你为何还要包庇她,你说的,她是一介下人,既然犯了错,就该受罚,你管教不严,自有伤者替你管教。何况,炎儿说句不好听的,杜小姐身在王府便是客,客随主便,客若失礼冲撞了主人,怎的还要逼着主人去原谅一个犯错之人。” 闻言,红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还请小公子原谅,红绒不识贵人冒犯了小公子,请王妃责罚,但是,小姐心善为我求情,还请王妃不要迁怒于小姐。” “本宫什么时候说要迁怒于她了,炎儿也只是出言提醒,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迁怒。” 不急不缓的语气给人的压迫感极强,红绒慌得乱转眼睛,左看右看,最后再次叩头。 “王妃恕罪!” 杜言歌看红绒到了这般境地还在为自己着想,于心不忍,干脆再求 “王妃心善——” “不,本宫从不心善,王爷教过本宫,王府中不可留逾矩作乱的人,所以本宫向来心狠。不过你说的对,炎儿到底没受重伤,她也不会受什么重的刑罚,你若真是为她着想,就该让她承担后果。” “可是我——” “这是怎么了” 声音从后方传来,无助的杜言歌一听声音立马转身施礼,冷凝雪从她身边走过,面冲黎凤绾行了一礼。 “见过王妃,先前妾身听身边的人说言歌的丫鬟惹了事、打了王府里的小公子,故才前来,没想到方才又见双方有了争执。妾身不想托大,想听听王妃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既然姨母开口了,那我也不能扫了姨母的兴,您先请坐”“英兰,给姨母倒茶” “是” 杜言歌不好独立于厅堂,随冷凝雪一同坐下,红绒战战兢兢地起身,眼看冷凝雪抬眼望来,连忙低下头避开对方视线。 “妾身并未听闻王爷娶妻后已有子嗣,这孩子莫不是皇族遗孤?” 谈到身份问题,微生泽炎神经一紧,不敢怠慢,支愣起耳朵听黎凤绾说话 “并非,炎儿本姓微生,名为泽炎,是我在常州遇到的孩子,他的确是孤儿。我和王爷查过他的身世,也找到了他那些亲眷,可惜,炎儿是嫡系长子,被那群人害得家破人亡。要回去是万万不能了,王爷和我看他乖巧听话,就把人带回来了。” “原来是王爷的义子,难怪王府里的人都叫他小公子。” 才来一日就把王府的情况打听清楚了,这位姨母,恐怕不是个简单人物。 “今日之事,想必姨母也听说了,我听英兰说出了事,过来看他,正巧碰到了杜小姐,依我的意思,这丫鬟是该受罚,只是杜小姐一力保她,我便有些犹豫。” “保她?” 冷凝雪沉着脸,面容严肃,转过头去看杜言歌身边的红绒,语气极为严厉 “身为贴身丫鬟,不但不做出表率替小姐分忧,反倒是处处惹事还要主子为你担保,这是谁的理。” 比起杜言歌,红绒更怕这个姨夫人,听她发话了,当即跪下不敢言语。 “也罢,妾身知道王妃年纪还小,王爷也和妾身说过,王妃心善待下人很好,想必是没做过这样的事。人既然是妾身带来的,那妾身就越俎代庖替王妃做主了。” “姨母为我解忧,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姨母。” 微生泽炎受了委屈,黎凤绾并不打算不了了之,冷凝雪是主客,由她来做这事,再好不过。 “这就好”“朱云,你把她带下去,别在这儿脏了王妃的眼。” “奴婢遵命” 朱云也是个手脚利索的人,得了吩咐就把红绒拽拉下去。 从银景弈言语中,黎凤绾大概也能猜出冷凝雪的性格,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手下留情。 “姨母做事这般,当为女子榜样。” “妾身可担不起这句称赞,不过是从宫里学来的一些手段而已,不值得称赞。倒是王妃,妾身瞧着王妃不像是十八岁的样子。” “姨母怎会这么想” 冷凝雪摇头作笑 “妾身也不知,就是忽然觉得王妃和妾身了解的将军小姐不太一样。” 这话,我真不知该如何答,总不能说一下就换了个二十三岁的人吧 屋内几人正聊着,管家突然进来禀报,说丞相府的少夫人前来拜访,还拿了些礼物来。 黎凤绾一想到那位端庄雅致的嫡小姐,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成婚后变成了何种样子,欣喜地让他把人请进来。 成亲后,黎音柔的相貌性情也没怎么变,倒是这周身气质有了些变化。比之身处闺阁时的温柔大方,现在的她多了份雍容典雅,多年诗书酿就了她这一身的华贵娴姝。 黎音柔身着一袭浅靛色璎珞衣裙,外披一层纯白狐裘,额间的艳色眉心坠反衬得她冰清玉洁。蝶纹云头鞋隐在裙摆之下,随着行走动作不时地露出,玲珑有致的身形亦是绝佳。 这人的一瞥一笑皆能令人为之倾倒,如此,方才当得一句美人无双。 冷凝雪见过众多世家小姐和贵族千金,可在见到黎音柔后,她才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果真不虚,此女,乃她所见之人中最为绝色的倾城美人。 “拜见摄政王妃” 第261章 当日因 黎凤绾很久没见她了,没想到再见她会是这般美艳动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便是这般,看着看着就看呆了,沉默着不说话。 直到英兰在耳边提醒,她才缓过神来,笑着说了一句 “长姐不必多礼,许久不见,长姐可好?” “妾身一切都好,多谢王妃关心” 千叶扶着她的手,在黎音柔坐下后站到了一边。杜言歌在看到黎音柔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就明白了黎凤绾为何会那样说,原来说的是这位嫡小姐。x33 不论别的,单论相貌,她就已经输了,更别说那满身的华贵气质。同是名门出身,她与她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这位,是黎将军的长女,名为音柔?” 黎音柔也不胆怯,大方得体地起身施礼道 “正是,音柔见过夫人。” “你知道我?” “王爷的生母是贵妃,妾身听闻贵妃为幼,还有一位德行舒雅的长姐。夫人居于摄政王府,与王爷有亲,又是这样慈祥和善,音柔自然能猜出夫人身份。” “果然是黎将军的嫡女,言行举止皆是守礼,黎将军也是好福气,一女嫁与王爷,一女成为丞相之子的夫人。” “夫人过誉了” “音柔,这名字的确合你,在外我就听说你善吹笛,乃当今一绝,宫宴时曾与王妃合奏,令使臣震惊,也为余朝夺回了面子。” “妾身不敢居功,当时使臣为难王妃,她是妾身的妹妹,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看她被欺负。” “有这心是好的,王妃确实是才艺双绝,也不愧为摄政王妃。” 众人才说一会儿,几墨院又迎来了一位客人,于帆算着时辰,过来教导学生。来时他听府里下人说还有外客,见到冷凝雪和黎音柔都在便如往常那般行礼问安。 之后看到微生泽炎额头上的伤,他的语气才有了变化 “小公子怎么受伤了?” 微生泽炎想了想,认真回答 “因为讲理受伤了” “因为……讲理?” 于帆不可置信,看他神色认真,也不好多问。 “小公子受伤了,那今日的功课就免了吧,小公子可以自己看一看书中记载的言策。” “好,我听先生的” 冷凝雪还以为微生泽炎会坚持听学,她看这孩子在王妃身边,说他有些不妥,便看向于帆 “于先生是丞相的得意门生,该知道勤勉方成大器的道理,小公子的伤并不重,不知先生为何说要放弃教课。” “夫人明鉴,于帆乃一小小的教书先生,不懂太多大道理,却也清楚凡事要紧松有度。何况小公子日日勤勉,今日受伤暂休一日也不是大事。夫人大概不知道,小公子聪颖明理,偶尔与我论策,别有一番见解,亦能说服我这个教书的人。” “既然先生都这样说了,那我这个外人也不再多问。” “于帆告退,小公子多保重身体” 他走后,冷凝雪又把目光放在了微生泽炎身上。 此时这个孩子正站在黎凤绾身侧,也不闹也不说话,看着是听话,也确实乖巧,可于帆说的聪颖…… 人不可貌相,这小公子定是有他的独到之处,不然弈儿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他。 在于帆来时,黎音柔注意到了坐在对面的杜言歌,她想起白瑜的话,问了句 “这位小姐便是夫人的侄女吗?” “对,她叫杜言歌”“言歌” “言歌见过夫人” “说起来,你我年岁相近,今日又在王府相见,叫夫人有些见外了,若你愿意,你可以叫我姐姐。” “言歌自是愿意的,黎姐姐知性和善,若有机会,黎姐姐可以来琼邬,届时我必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姐姐,带姐姐看一看我们琼邬的风土人情。” 黎音柔笑应下,冷凝雪知道她突然来此定是有事,也未多待,又说了几句暗带歉意的话就带着杜言歌离开。 黎凤绾看她们走了,转头看向黎音柔 “长姐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谁知黎音柔轻轻摇摇头,看了眼微生泽炎后缓缓开口 “无事,你回来那时我就想去见你,可谁知出了那样的事,事发突然,那又是皇上的命令,我没法去王府。待你回来,白瑜说立刻去找你会给王府带去麻烦,所以才隔了这么久。” “长姐不必担心,我和王爷都安好,没出什么大事。长姐应该也听说了,皇上以谋反之名派兵围了摄政王府,那时候,确实不该来。” “到底是怎么了,我听白瑜说,早朝时辰王又说摄政王一事乃是有心之人设计,这是一个陷阱,所以皇上才收回了命令。可是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皇上不是蠢笨之人,更不会被一两个虚假消息蒙蔽,而且,他为何会把你留在皇宫,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些诡异。” 黎凤绾知道她现在是丞相府那边的人,黎音柔向着她是出于自身,但说到底,她们的身份不许她们像寻常朋友那样相处。 而且……关于皇上的事,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为避麻烦,她没有细说皇宫里的事,只道 “我也不知,长姐说得在理,可是皇上的心思我们怎么猜得准呢,王爷曾经权倾朝野,或许皇上是忌惮这个才信了那些。” “的确是,好歹现在是没事了,方才那位夫人,我听说过她,她这个人最重规矩。你的言行举止和我们不同,短时间内还不会被她看出来,可是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还有你和王爷的事,若王爷不在,最好不要和她说太多。” 黎凤绾听她说出这样的提醒,犹豫了会儿 “长姐的意思是她好管教人,对人对己都严厉?” “对,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你要小心些,这位夫人真的严厉起来,恐怕不比宫里的太后差。” 提起太后,黎凤绾想到黎音柔的睿智判断,便让绣锦和百里娆先下去把微生泽炎的药熬好,然后才道 “太后……说起太后,我有一事想问长姐” “你说” “从京都离开那时,我中了毒,雪容香和乌金草,我回来那日去向太后请安,发现她宫里正点着这香。长姐,我不明白,当时这事是被静王揽下,静王和太后不睦,照理说,应该和太后没关系。” “可是以往太后宫中都是檀香之味,那日却是雪容香,长姐也知宫里人很少用那个,偏偏太后突然换了香。但是,凶手都会隐藏自己,哪怕藏不好也不会这般明显地暴露什么,我现在,思绪很乱,想请长姐帮我理一理。” “听你这么说,是怀疑太后参与了那事,静王和太后的确不和,所以,若那事真是静王做的,就和太后无关。但如果静王也是被人当了刀,那太后就有动手之嫌。” “动机,害我的动机,这个我也曾想过,想不出来,我是王妃,也不是银龙枭的妃子,碍不着她。” “不,如果太后真的对你动手,那么她一定是有害你的动机。如你所说,你不在宫中阻碍不到她,可是在宫外呢?别忘了,你是摄政王妃。” 她说得坚决肯定,倒是让黎凤绾摸不着头脑 “银景弈碍着她了?真是这样的话,她不该对王爷下手吗,为何会来害我,难不成就因为王爷宠我?” “是这个理,但我想,太后对王爷并无恶意。” 黎凤绾彻底懵了,开始她还能顺着思路理一理线索,可现在,越说越复杂。 对银景弈没恶意,那更不该害我了,太后这是什么思维 黎音柔瞧她皱眉深思,无奈一笑,用接下来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你深得王爷宠爱,亦得王爷真心,外人不知你们两人的一妻许诺,却能看出你二人情比金坚。没有你时,太后或许会在某些事上和王爷达成一致,但是有了你,王爷会有改变,定会以你为先,太后就是有十足的准备,也难劝动牵挂你的摄政王,她知道王爷重情重义,然而你一出现,就让这份情义偏向了你。” “重情重义……长姐的意思我懂了。” 也是她疏忽了,一想起太后,那最先想到的就该是那位贤王。 银景弈确实看重兄弟情谊,银寄洲又是心无杂念未曾做过坏事,太后大概是看到她越来越得银景弈欢心,怕她在冲突中起了反作用,这才选择先下手把人除掉。 这个理由,放在一位心机深重却爱护幼儿的太后身上,倒也是合情合理。 黎凤绾也觉得合理,多日来的疑惑得解,身心畅快。 “我也只是这样想,有了猜测起码能够防一防,是不是真的没法证明,只能且走且看,希望太后不要认为我碍眼。” 微生泽炎听完两人说的话,记起了于帆对皇帝的评价,想通了一些疑点,张了张口,发现黎音柔还在,就没说。x33 “你收养了他,还给他找了先生,这个孩子一定很出色。” 黎凤绾看向仍旧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面上带笑 “炎儿很乖,不用我们操心太多,王爷也很喜欢他。” “生在皇室,其实王爷更重视血脉,能让他入王府还吩咐下人要以贵人之礼待之,已是认可他了。” “炎儿,这是黎将军的长女,黎家的嫡小姐。” 被她牵着,微生泽炎立马懂了这意思,双手半合对着黎音柔深深一揖 “微生泽炎见过夫人” “今日我来得匆忙,没想到会遇到你,没带什么礼物,改日再补上,炎儿有什么想要的吗?” 微生泽炎低头略一思索,抬起半是成熟的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炎儿听先生说过,白军师学识渊博,比先生还要厉害,炎儿可以要一本白先生常读的书吗?” 黎音柔想着孩童用功乃是好事,细看了看他,点头笑应了。 今早打发走杜言歌后银景弈就去了外面,回府后才从管家口中得知红绒惹出的事端。 他和黎凤绾一样,同样不喜欢别人碰他护着的人,所幸后来管家说了姨夫人已经做了处罚,银景弈知晓那位姨母的性子,猜也知道那个丫鬟不会好过,这才歇了心思不去过问。 “王妃呢?” “白夫人今日过来,王妃和她聊了会儿,接着说困倦疲累,先回房休息了,现在,应该还在主院卧房里。” “困倦?” 银景弈皱起了眉 “请了太医吗?” “没有,王妃说只是昨夜没休息好,无大碍,所以也没让老奴去请太医。” “罢了,本王亲自去看,还有,那个丫鬟,让她长些记性,狐假虎威也要看在哪里。在本王的王府,张牙舞爪像个什么样子。” “老奴明白” 黎凤绾说困倦并非作假,银景弈走进屋子时她还在睡,或许是梦见了不好的事,她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本能地皱眉抿唇。 “梦梦” 轻轻的一声唤好似黑暗中的一缕光,黎凤绾听到了他的声音,慢慢睁开了双眼,抬手去抓他的腰带 “怎么回来这么早” 银景弈知道她想干什么,配合着俯下身子,双手撑着床榻。 “事情办完了,无事自然回来得早。” “累,就是觉得四肢酸累,大概是好久没动手了,早上和倩影万月对上,费了好大劲儿。” 她该抓为搂,发现银景弈不动,疑惑地看他 “怎么不动?” “继续躺着,好好休息。” 黎凤绾失笑:“我又不是身体有恙,用不着卧床修养,先抱我起来。” 银景弈这才有了动作,一手垫在她后背,缓慢起身。 “炎儿的伤被处理好了,等着痊愈就好,别担心。” “本王知道你能处理好,除了这个,管家还说黎音柔来了,她说要给炎儿带礼物,问他要什么,炎儿怎么说的?” “他说,要白瑜经常读的书,你说说,如果真要比较,白瑜和于帆,他们两个谁更厉害?” “白瑜” 几乎没有犹豫,在黎凤绾说完话的下一瞬银景弈就给了答案。 “那我也能理解炎儿为什么要他的书了,那小子就想着变得更厉害。我看啊,他跟着于帆学习的时候还惦记着别的,我估摸着,于帆都在头疼这个问题,想着要如何调整功课。” 银景弈好似走神了,听她说话时动也不动,半垂着双眸盯着一个地方。 黎凤绾抓着他的手,看他抬头才道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想你的好儿子,梦梦,若有一日你被困在京都,去祁尚书府上,他会帮你,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留在这里。” 他似乎明白银龙枭想要做什么了,那个人,不会只把注意放在他身上。 第262章 静王投诚 银景弈很了解银龙枭,即便知道那人是重生而来,也能根据从前推测出他的意图,这次的退让只是个试探罢了。 “你从未这样嘱咐过我,是又发生了什么吗?”x33 “没有,本王虽然自信,但不自大,错估银龙枭会带来很大的危险,若他与本王必有一争,那你就走得远远的,别出现在他面前。” “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上次为了让他相信我的确知道他是重生之人,在他猜出我是圣魂时,我告诉他我是异世的人。” “恐怕这只是一半原因” 他觉得开口有些难,但最后还是说出了原因 “你是我的妻子,你不一样,若你只是摄政王妃,哪怕有这个异世身份,他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可他看出了我的变化,他是皇帝,大概是好奇为何我这个摄政王会钟情于你。这种好奇,带着摧毁欲。因此,他的好胜心驱使着他将目标转向你。” “那日,他给我下药,就是想看你心碎失望的样子,同样也想看到本王失态。此计不成,他肯定还会做些别的,比如让你忘记本王,然后将你当做战利品带到本王面前。他要的,是胜过本王,并且要看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落入泥潭。” 黎凤绾听他平静地叙述这些,心里的某些疑惑再次被解开,她在皇宫的时候,银龙枭那般温柔待她,恐怕就是为了卸下她的警惕。 也许银龙枭根本不需要让自己爱上他,只要黎凤绾在放松警惕时对他表现出些许善意,银龙枭就会借那个机会去伤银景弈的心,看不见的误会,有时远比当面争吵更伤人心。 “那你想怎么做,我告诉你银景弈,要是你敢推开我,等我再找到你,那我一定会想办法气你。我一无所有,你再把我唯一的宝贝带走了,想气死我吗。” “本王何时拿过你的东西?” 黎凤绾抬手点上他额头 “这儿呢,王爷把我来到这里后得到的最重要的带走了,可不是狠心嘛。” 银景弈被她逗笑了,抓着她的手,低声提醒她 “你以为本王会让你走?想都别想,你离得再远,也是本王的人,生死都是。戴上这个” 他从袖中拿出两个红色的平安结,把其中一个递与对方 “这个是本王让人求来的,不知道它灵不灵验,不过本王在看到那两人之后,就知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我们眼见的事,还有很多其他的玄奇之事,戴上这个,求个平安。” 黎凤绾看他这样,为安他心,毫不犹豫地接过平安结戴在自己脖子上,随后帮他系好另一个。 系好后,她依然维持这个姿势,双手交叠于他颈后,坐在床榻上用额头抵住他脸颊。 “以后,别这样了,你告诉我小心就行,这么告诉我,让我害怕。没有下次” “好,没有下次” …… 银景弈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摄政王的案件反转又反转,最终落下帷幕。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各种传言满天飞,没过多久,关于摄政王和摄政王妃的流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就算是当时事发,也没有这般热闹。 如今京都的百姓也和朝臣一样分成了好几派,从流言传出那刻起,银景弈的名声便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而关于摄政王妃,又有了不一样的传闻,有人认为是摄政王妃狐媚惑主连皇上都敢勾引,有人则佩服皇上敢留真爱的勇气。总之,各种说法齐齐登场,这才是混乱的开始。 好在前些时日黎凤绾和银景弈携手出行被许多人看到,有了那件事,流言更偏向于两人,但众多声音中仍有质疑的深深恶意。 这场流言来得突然,不过矛头皆指摄政王府,明眼人都能瞧出是怎么回事。要是换作以前,这种时候,肯定有和摄政王不对付的人上门落井下石,然而这次外面流言传得那么乱,摄政王府也没受半点影响。 银弘旭仍是待在静王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的转性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摄政王府会安然度过这段时期的时候,辰王妃和静王府的侧妃云谣双双登门拜访。 她们打着看望摄政王妃的名义来,外人却知道她们的盘算不止于此。 花清语碰到云谣时也感意外,但在惊讶过后依旧是安然受礼。 在流言四起时,银龙枭准许摄政王上朝议政,如今摄政王府,只有摄政王妃主事。两人似乎也是看准了这点才在早朝时分过来,一进门,一阵响亮的狗吠声先吓到了两人。 微生泽炎站在大门的不远处,在他的身旁,一只黑狗叫得正欢。 “墨宝,这是客人,别叫” 主人下了命令,墨宝这才停止了叫唤,呜呜了两声,接着坐在了他脚边。 花清语虽不怕狗,但骤然听到犬吠声,仍是吓得不轻,紧紧攥着帕子,身旁的丫鬟则是挡在了她身前。素来镇定的云谣也被惊着了,面上神情变换不定。 微生泽炎看两人被吓住,恭敬施礼 “两位王妃,墨宝不是有意为之,我带它散步,没想到会碰见外人,方才的事,我替它向二位赔礼。” “没,没事” 花清语定了定心,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看微生泽炎的衣着打扮不似常人,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身上时面色一变,随即释然。 “是我们拜访得太过突然,也不怪它,王妃可在府中?” “在,就在正厅坐着,等着贵客上门。” 云谣和花清语听到他这样说,心中都有了数,相比于花清语,云谣更懂孩子,瞧一个少年身在王府中,便微转过头看看身边丫鬟。 丫鬟很懂事,立马懂了她的意思,从那些礼物中挑出了一份孩童可以吃的贵重糕点。 微生泽炎看出云谣的示好意图,佯装不懂,怯怯地退后两步没接对方的礼物。 “嬷嬷说了,不能接外人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你还知道无功不受禄啊,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就是些吃的,你拿着也无妨,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拿着吧。” “那——好吧” 绣锦曾亲眼目睹黎凤绾从一个泰然自若的摄政王妃变成魅惑柔情的王爷娇妻,眼下看到微生泽炎演戏演得这么真,也不觉诧异,十分配合地接过那丫鬟的东西。 过了这一关,两人顺着下人指引去了正厅,等她们到了,看见黎凤绾正和一位贵妇交谈。 冷凝雪见到王妃前来,不失礼数,行过礼后便坐在下方座椅上。 花清语没怎么去看那位夫人,上来就和黎凤绾说起家常,还在把她往曾经的那个友好氛围带。倒是云谣,从进门到现在,她分了大半注意在冷凝雪身上,同为女人,她知道,冷凝雪并不简单。 “这位夫人可是琼邬侯的妻子?” “正是,妾身常年在偏远之地,只因过些时日就是皇上的及冠大典,这才提前赶至京都在摄政王府住下。” “原来是这样,难怪妾身不曾见过夫人。” 黎凤绾不想和花清语再叙旧事,便把冷凝雪介绍给她,同样的客套话,说过之后就没了话题。 还是云谣先提起了今日来的目的 “皇嫂,如今坊间都在传皇兄和你的事,皇嫂不打算管一管吗?” “坊间之事又有几事是真,多半是知道些消息再加以猜测,然后传出各种各样的流言,流言嘛,这种东西越压越涨。上次,我也和静王说过,流言不代表真,也没必要为它伤神,只要它犯不到我面前,在我出现时听不到就行了,毕竟,我可管不住那么多人的嘴。但要是有人把它捅到我面前来……那时,我这个急躁的性子才是真的忍不了,现在,还不急。” “皇嫂的处事态度值得我们学习,不过那传言实在过分,竟然说……” 她瞧瞧黎凤绾的神情,发现她还是那副冷静到不行的模样 “如何?” “他们那些人竟然说皇嫂违背伦理纲常,和皇上两情相悦,还在皇宫行秽乱之事。” 冷凝雪的脸色不大好看,不过黎凤绾早有预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端起一杯茶兀自品味。 “他们那么厉害呢,还能去皇宫看到真相,像皇宫那种地方,连高手都无法做到来去自如,静王妃难道相信那些百姓的人云亦云?这太荒唐了。” “再说,若我真的留在了皇宫,是谁的主意,我有力量反抗吗?王爷也和我说了这个,当时他笑得厉害,叫我不要同那些愚民计较太多。做夫妻的,没了信任和真诚怎么走得长久,王爷信我,我亦真心相待,至于谣言,等造谣言的人都死绝了,这谣言自然就散了。” 这是云谣认识她以来听过的最温柔的语气,可是后面那句“死绝了”又不像是玩笑话,听得旁人心里发寒。 “怎么样,这个回答,静王妃可还满意?” “妾身不敢” 黎凤绾轻嗤一声,放下茶杯时声音略重,花清语见她面露不虞,忙解释道 “皇嫂别气,这些话都是有心人为了破坏皇兄皇嫂之间的感情才说的,坏了心情岂不是正中那些人的诡计。” “是啊,王妃一向识大体,如今也不必与那些心思不正之人计较。” “不过,辰王妃和静王侧妃既然称摄政王妃一声皇嫂,那也该循着礼法敬重王妃,这种脏人耳朵的事,以后还是不要说与王妃听了,不然外人还以为皇家人整日得闲,竟有时间去听市井巷口里的脏言胡话。这样,有损两位王爷身份。” 真好,我怎么没想到这招,下次还是不装威严,直接用身份压她们就好。哎,还教炎儿,自己都忘了 黎凤绾感叹于教人忘己的记性,随即立马学以致用 “姨母说的话在理,辰王妃和云侧妃若是无事,还是多去抄写经书。前些日子我去母后那里,还听她老人家说一个人太孤单,要是两位实在无趣,可以去陪伴母后,让太后高兴,也是功德一件呢,总好过在我这儿碰一鼻子灰,你们说对吗?” 在这方面,花清语没说太多,但感觉出黎凤绾言语不善后,不欲多留,说了几句就主动离开,生怕再待下去会被牵连。 云谣知道摄政王妃的话是针对她,不过这气氛变得严肃正是她想要的,看花清语走了,也不再藏,轻轻笑道 “让皇嫂动气非我本意,只是妾身有话想和皇嫂单独说,还请侯夫人给个面子,让妾身与皇嫂单独交谈。” 冷凝雪暗叹这是个有心机的人,没有多言只先行告退。 “既然皇嫂留下了丫鬟,那必定是十分信任她们,妾身也不藏着掖着了。王爷昨日听说坊间有了这些传闻,立马就让妾身派人去处理散播谣言的人。摄政王府并无动作,王爷也猜出是皇兄不想多事,所以这麻烦事,王爷替皇兄皇嫂做了。”x33 流言沸于闹市,若是刻意打压,实在引人注意,还会让人觉得摄政王府是敢做不敢当。而银弘旭精于此道,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用钱雇佣了许多说书先生和那些能说会道的地痞流氓,反向消去了谣言。 从另一角度上看,这次,是银弘旭替银景弈解决了这件事。 黎凤绾不晓得这二人意欲何为,怕迂回问答坏事,干脆点明问题 “静王先前与王爷不睦,现在又为王爷平事,这种前后反差极大的作为,真令人费解。” “皇嫂不用怀疑王爷的意图,若说关系,王爷的确是比不上其他兄弟那般敬重皇兄。不过,王爷却始终没存过加害皇兄的心思,这是王爷的原话。或许皇嫂认为王爷是个卑鄙小人,觉得这话不可信。但是皇嫂想想,王爷可曾做过危害皇兄安危的事?” “他确实不是好人,爱财爱权,沉溺于酒色,有时谋财害命,也用过不正当的手段。不过他就是这样的性情,睚眦必报,小人之心性,君子之守则。” “那他当初雇凶杀我、害黎将军,这怎么解释?” 云谣不紧不慢地说清事实 “雇凶?皇嫂想必查到了,那是归暗阁的人,身手比寻常人好,却是按照雇主命令行事,他不想杀你,只想试探你在皇兄心里的地位,就算你身边无人,那个杀手最多也就是让你受伤再警告你一番。而刺杀将军一事……那时候王爷是忌惮皇兄权势大,但真的没有下过杀害将军的命令。那些杀手的目标是文烟,伤到将军是意外。” “不过我想,将军有性命之忧那时,恐怕所有人都以为幕后黑手是为了削弱皇兄的势力。就算现在我给了解释,皇嫂也会有怀疑。” 对此,黎凤绾半信半疑 “那为何雇凶杀文烟?” 云谣略显惊讶 “皇嫂不知?” “知道什么?” “也是,那时候,皇嫂还未降世,当然不知道这个。” 第263章 几方乱 “你在说什么” 云谣娓娓道来 “你只知道文烟是将军府的妾室,却不知先入将军府的其实是她,得将军宠爱的也是她。” 黎凤绾心中大惊,勉强压住惊诧后,她听云谣道 “文氏的出身不好,可是很早与将军定情,当时将军的爹娘不许那样的一个女子进门,将军无奈,只好纳她为妾。文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敢有意见,后来将军娶了正妻,她也依旧得宠。从始至终,黎将军都是记挂着她的,所以王爷才会让杀手去解决文烟,她一死,黎将军会受影响,也算是无形中削弱了皇兄的实力。” 原来黎将军和文烟之间还有一段这样的故事,难怪会有为救她负伤这事,还是不够了解他们。 “你今日说了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x33 “妾身以为,皇嫂聪慧,该是听懂了,听不懂也没关系,妾身直说就好。王爷和皇兄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王爷或许有不正之心,但那是将来的事,真有那一日,他也不会怨恨皇兄出手,不过在这之前,皇兄仍是王爷的兄长。” “娘——” 微生泽炎突然跑了进来,一个踉跄摔趴在了地上,旋即起身拍了拍尘土,站到了黎凤绾边上。 “墨宝又跑丢了” 一听这话,黎凤绾就知他要做什么,墨宝那么听话,还在受训中,能跑丢才怪,微生泽炎这么说,无非是想打断云谣的话。 “炎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绣锦她们呢?” “绣锦姐和娆娆姐去帮我抓它了,我找不到她们,就先来找娘。” “皇嫂,他是——” 云谣的语调惊疑不定,黎凤绾如实告诉她 “这是微生泽炎,我收养的孩子,炎儿,这是静王的侧妃。” “我记得,她进府的时候给过我吃的,人很好。” “不过,娘,墨宝不见了,你陪我去找一找好不好,万一这次我再碰到那个坏人,又会被砸头了。” 他说得很委屈,不知不觉地拽走了云谣的部分注意力,黎凤绾瞧了瞧裹在他头上的纱布,抚了抚 “等一会儿去帮你找,娘还有事要和这位夫人说” “不嘛,娘先陪我去,不然叫上这个小婶婶也是可以的,娘先陪我去” 他拽着黎凤绾的手,大有一种不走就撒泼打滚的无赖架势,云谣头一次在王府中见到这种场景,颇感惊奇之余磕磕绊绊地道 “我来就为说这些,皇嫂有事可以先去忙,别忘记云谣的话就好。” “那我先走了,你自便,英兰,替我招待侧妃。” 黎凤绾被微生泽炎拽出了屋门,直到走到一个里面人看不见的地方,微生泽炎才停了下来。 “娘,我这样做厉不厉害?你看那个人的模样,像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撒泼的小孩儿,被惊得不行。” “你啊,谁教你这么做的” “没人教我,爹叮嘱我,要我在有人来的时候多注意一些,如果气氛实在是太严肃了,让我想办法把娘带出来。” “鬼精灵的,居然想出用这种方法,要不是知道你在演戏,我都快被你骗过去了。呐,这样,今天呢,奖励你一个糖葫芦。” “炎儿不想吃糖葫芦” “为什么” 酸酸甜甜的,小孩子竟然不喜欢吃吗 “炎儿想吃娘做的菜” 黎凤绾明白了他的意思,戳了下他的脸颊 “懂了,要我做的,晚膳的时候我下厨做两道菜,不过这糖葫芦也是要的,而且我做的和别人不一样,可不只是山楂。” 一听不止是山楂,微生泽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银景弈那次说的创新法,味道和他的汤一样怪,那还要不要吃…… “微生泽炎,你那是什么表情” 黎凤绾捏住他的小脸,强迫他答 “怎么,还不愿意尝试啊” 微生泽炎伸出双手挣扎起来 “没有,娘,我愿意的,就是希望娘不要做的太奇怪,上次炎儿尝到了自己做的,不想再尝一次那个味道了,好怪,炎儿想吃娘做的好吃的。” 她看微生泽炎眼神诚恳,大发慈悲饶了他,接着走到他身后给了他一个公主抱。 “我还以为你长高了也变重了,没想到这体重还是轻一些,你看,一下就把你抱起来了。” 微生泽炎一个男孩被她抱在怀里,羞意上头登时红了脸,怕再挣扎会伤到她,也不敢动,闷闷地出声 “我还小,还能长高变重,而且,娘比寻常女子力气大,把我抱起来也很正常,娘快放开我,小葵姐在看呢。” 小葵在一旁笑开了怀,黎凤绾想着孩子的羞愧心,把他放下来后贴心解释 “我又没有当过母亲,也不知道要怎么抱你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搂抱起来更别扭,还测不出什么。干脆这样,一下就把你抱起来,还不费事。” “……” 微生泽炎从没想到自己会被公主抱竟是因为这个姿势不费事,幽怨的眼神透着几分控诉意味,黎凤绾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两声 “那以后不这样了,我寻个别的法子。” “好” 微生泽炎得到了保证,这次主动伸出双臂 “娘抱抱我”x33 “不让那样抱,主动伸手就行,你这个不吃亏的” 黎凤绾按了按他的额头,虚抱他一下后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先带你去别处走走,过会儿再回去。” “娘,其实白夫人来那日,炎儿听了她的话,有了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炎儿不知道皇族中的其他人都是什么性情,不过白夫人说了太后的行事作风,如果真是那样,太后娘娘是个很疼爱孩子的母亲。她很厉害,同样也很疯狂,疯狂到可以为了她的孩子去算计很多人。拉拢父亲只是办法之一,为此,她能下狠手去害娘。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疏忽到把线索暴露,除非她也受了威胁,才不得不这样。” “娘,你想,如果不是发现她的孩子受了威胁,如果不是知道如今处境不受她的控制,这位尊贵的太后,又怎会铤而走险选择杀害娘。情况已经到了她无法预料的地步,她害怕,所以才不容许父亲这个可能的强大助力消失,也因为她面对的人或情况十分危险,在被对方发现后,她不得不主动暴露,因为她没有选择,是那个人逼她这么做的。” 轰的一声,微生泽炎的这番推论将最后的那道紧闭的大门打开,所有的一切都能连接成一条线了。 太后的狠心,贤王的体弱,静王的示好,还有辰王摇摆不定的态度,几方势力的变动。 这些都不会凭空发生变化,而引起这个变化的正是银龙枭。 她之前想不通,只因为在去看一个人或一方势力时觉得很矛盾,可如果大胆地把这些串联起来,那就有了一条很通顺的逻辑,引起这一系列变动的,是那位心有仇恨的皇帝。 想到在皇宫时银龙枭的温柔模样,黎凤绾忽然觉得脊背发凉,那个人以一己之力制衡住了太后,竟还能在太后做了那件事后不动声色地威胁她露出马脚。 可是,最开始谁能想到呢,若不是微生泽炎,今日她也想不到这其中联系。 静王那时被迫揽下罪名,必定是被手下人算计了,太后的人渗透到了静王府。贤王是太后之子,拿捏住了他,太后当然会被威胁,至于辰王,要么他本身就是个墙头草,要么,就是银龙枭对他做了什么。 总而言之,在上次的事件中,已经能看出辰王不能为友。 银龙枭,一人牵引着局势,难怪银景弈会那样担心,他应该也想到了这个,不和她说,怕她跟着担心吗? “这个笨蛋” 微生泽炎瞧她沉默良久再一开口就说了这个,不解地抬头 “娘在说父亲吗?” 一看到他,黎凤绾就想起了银景弈那个有事自己憋着的性子,非要自己扛着,保护人哪有这么保护的! “对,我今天心情不好,不给你做菜了,谁让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了银景弈那个傲气的性子,不给了,今日什么都没有。” “……” 微生泽炎听到自己挣来的奖励一下子没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尽管被牵着走,但也没忘尽力讨要。 “娘怎么说话不算数呢,父亲做错了事又不是因为我,不能迁怒于我,俗话说……” 对了,现在,俗话说不管用了 微生泽炎干脆拉住她衣摆,站定不动,这下,要打滚的架势真出来了。黎凤绾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谁也不退让,最后还是她先认输了。 “松手,不然晚上什么也不给你做” “娘果然是嘴硬心软” 黎凤绾没听清他的低声嘟囔,不过心里清楚,那肯定不是什么俗话说,一定是得意的自语。 “小滑头” 英兰送走了云谣,在路上看到了绣锦和百里娆,便知这小公子又去缠着他的娘亲了。她与二人多说了几句话,余光瞥到百里娆脖颈上的红痕,脸色一沉。 百里娆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慌张地重新整好衣领,眼神闪躲。 绣锦看英兰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身后,正要转头,却被英兰叫停 “绣锦,送给小公子的那包点心,别给他吃,先让人拿去验验。” “我懂,现在就去。” 百里娆也要走,英兰先一步喊住了她,她惶恐不安地转过身,不敢抬头去面对英兰的目光。 “是珏玺?” “……嗯” “百里娆,你知道他叛离了王府,不该再和他有牵连。” “不是,不是我” 她怕被误会,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自从他离开了王府,我就没再和他说过话。只是他武功高,有时候运轻功来到我的房间,每次绣锦都不在,我打不过他,想喊人就被他捂住嘴,根本反抗不了。” “那你怎么不和朔凛说一说这事” 现在,朔凛这个暗卫首领才算是忙了起来,他尤其关注珏玺的一举一动,要是他知道了这事,肯定要和珏玺战一场。 “我寻不到他,而且珏玺说他并没有背叛王爷”x33 她怕英兰误会她与外人勾结,又补充道 “但是我没有说任何关于王府的事,我都是在听他说,他说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只是时候未到,他还不能和那些人翻脸。” “他的话,我不信,也不想知道原因,这件事我会和王妃说,王爷也会知道,你是被迫的,不会受罚。我替你把这事转告给他,让朔凛去解决吧。” “好” 百里娆看珏玺的模样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她信他,可是,朔凛他们恐怕不会这么轻易信了,一场争斗避无可避。 晚上,她像往常那样回到屋子,看到绣锦又在收拾,问道 “绣锦你还要去守着小公子吗?” 绣锦的动作一顿,转身笑看着百里娆 “当然了,小公子是贵人命,该被好好伺候着,今日英兰和你说了什么啊,我瞧你一回来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绣锦你快去吧,小公子现在还在王妃王爷那边,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休息了。” “我马上去,先将小公子接回来,然后让他歇息。” “嗯” 她看绣锦走了,想到英兰的话,知道朔凛会处理珏玺的事,也没了之前的担心,安心睡下。 可半夜,一阵低喘声传入耳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又沉又闷 “胆子大了,敢叫人拦我” 熟悉的声音像是梦魇,一入耳中便惊醒了梦中的百里娆,她本能地起身,却发现身体被珏玺压住,动弹不得。 正要抬手,百里娆忽然摸到了什么液体,湿热,接着,血腥味闯入鼻中。 “你受伤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明知道我打不过他,还偏要告诉他,我说过,我随口说的话你不能告诉别人,当做耳旁风了是吗” 他掐住百里娆的秀颈,没用力,只是假意恐吓,百里娆看他受伤,心里的疑惑堆成了山 “你,你打败了朔凛,不然,你怎么进来的” “我的确想打败他,可这次却是他手下留情,天真,还以为我是叛徒吗?” 惩罚性的吻落在了唇上,她被珏玺咬疼了,呜咽一声伸手轻轻推他。 “你,起来!” 珏玺虽然受伤,但力气还是一点没减,百里娆没办法,挣出一只手摸向他的伤口 “嘶” “还反抗起来了,听话些”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需要包扎,先处理好伤口,不然你会发热。” 百里娆显然是忘了他的杀手身份,如今珏玺受伤还有兴致做这些,就证明他从前受过更重的伤,没把身上这点伤当回事。 “你先起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既然朔凛让他进来而不是杀死他,就说明这人和朔凛达成了共识,虽然过程有点血腥,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第264章 无情有识 珏玺突然想看看百里娆会做什么,缓缓起身给她留出空间,而得到自由的百里娆一下子站起来,点上蜡烛后走向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药箱。 “这是王妃让郎中给我们备的,虽然不多,但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吃这里面的药就够了。” 她拿出纱布,又端了盆清水来,借着烛光,她看到了珏玺身上的血迹,发现那些伤在他身上,以眼神征求了对方的同意,接着动手解开那条腰带。 然而就在靠近他时,隐藏在血腥味下的脂粉香气散了出来,味道很淡,但,不足以叫人忽视它的存在。 百里娆勉强维持着寻常语气,问了句 “珏玺,你来这儿之前去哪儿了吗?” “青楼啊,你不是都猜到了?” “是啊,我猜到了” 毕竟,她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或许,真不该再自欺欺人了。 她解开了珏玺的半身衣衫,看着手臂和胸膛上的伤口,有些诧异,在这之前,珏玺可是自称要打败朔凛,而眼下这个情况,她只能看出朔凛强大已胜过其他人太多。 珏玺看她安静了,不知怎的,语气带了点好笑 “想什么呢,我出来可是有时间限制的,没那么多时间去享乐。” 那段时间,因为要来摄政王府,中途耽误太久会惹人怀疑,他就放弃了那个想法,所以才会盯着百里娆不放。但接连多日下来,他发现亲近了那人之后,哪怕再找到个类似的稚嫩姑娘,也没什么感觉,总觉得那面孔不对,根本就引不起他的兴趣。 当时他确实去了青楼,已经进了屋中,可听了半天的曲子,愣是没起一点兴致,这才是让他苦恼的。最终,又推开人来摄政王府先办正事。x33 “弄好了吗,真麻烦,这点小伤根本用不着包扎,等我回去自己处理就行。” 他急不可耐地抓住百里娆的手,根本不顾身上的伤,说着就要将人扑倒在床。 “我真的那么像个毫无用处的人吗?” 珏玺一愣,好似没听清一般问了一遍 “什么?” “珏玺,那日,是你帮我走出那里的,如果不是你,或许我真的就陷在那里,每日接客。我感激你,也想让你喜欢我,因为你是第一个拥有我的男人,可是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心冷的人。” 她抬起右手,没受阻挡,轻松地按上了珏玺的心口,苦笑着 “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始终都不会动那份情,或许在你眼里,我和那些人一样,只是青楼里一个可供泄欲的人,甚至,我不用你付出任何东西。可是我也有喜怒哀乐,我也会难过,你一直这样,我不愿意,我不想。” “你不用再威胁我了,我不愿意,你走吧,再过分我会喊人,反正我也是从青楼出来的,再如何也不会听到更难听的话了。” 珏玺听她说出这样的话,神色未变,只用力地掐住她的那只手。 “说出这些话不容易,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强迫人的喜好,被你这么一说也没了兴致。不碰你就是,日后不会再来找你,用不着你喊人来拿我。” 他说得干脆极了,当即起身穿衣,没两下就穿好了衣衫,接着转头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待他走后,百里娆看着门的方向,自嘲呢喃 “果然,只是把肌肤之亲当做情事而已,一丝感情都没有,可有可无。” 她不信人生而无情,可她也试过了,也许是她做的不够吧。亦或许,那个人的确无情,从一开始,他就说了他无情,只是她没信而已。 百里娆沉默着收拾好所有东西,上床后抱着膝头哭了许久,最后盖上了被子等着天亮去膳房准备早膳。 屋外,朔凛看到珏玺仍是压不住动手的念头,不过想到他如今有伤,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这股打劲儿。 “你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一旦这种行为有了限制,就证明你的情感发生了改变。你或许没有爱上百里娆,可还是对她动了心,不然,你怎会在事后去找那个大臣的麻烦。如果现在让你去杀她,你会舍不得。” 珏玺向身侧看去,面色不耐 “你怎么这么多话” “王妃说,多分析情感才能更好地看清自己想要的,我分析得是不是挺好?” “……” 若不是朔凛这认真的神色和高强的武功,珏玺觉得他一定会忍不住对他动手,朔凛现在这样子,格外欠揍。 “我只是好奇罢了,王妃和王爷那么恩爱,却不像你和她那般,百里娆关心你,是因为喜欢,她认为只要一直这样就能让你喜欢她。可是你的喜欢比她少得多,她和王妃一样,待人和善,不过对你更好。今晚,她应该是想通了吧,那么今后,会把你当个正常人,那时候,你可别错以为只对你这样。” “废话真多” “都说了,是王妃教我的方法,叫我多动脑子,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那样,容易中陷阱被偷袭,我要光明正大的对决,不要死在小人手中。” “你这样,离那个也不远了” “不至于,起码现在我知道你是恼羞成怒想用激将法,没用。” “嗤,我才没心思激你,先走了。” 珏玺有事先走,朔凛也不是喜欢听墙角的人,看了眼这个地方,回去立马下达指令要人看紧那里。 而关于珏玺的事,黎凤绾和银景弈两人都已知晓,也没商量出什么,让朔凛自己看着办。 白日里,微生泽炎顺着线索想出的猜测给了黎凤绾极大的灵感,她串联起所有事后就猜出银景弈在担忧何事。 然,此事关系甚大,牵连多方势力,银景弈已是想得焦头烂额,若此时再去拆穿他费心隐藏的真相,怕是会让人更加头疼。 黎凤绾清楚自己的性子,自然知道银景弈也了解,遂在说与不说间选择了“不说”。 自信的摄政王从不是盲目自满,他能判断出敌我的实力差距。这次,银龙枭已有隐隐超他之势,重生而来,哪会出现错漏,正是这般,他才要提前做好打算。 梦梦 而谣言的事,有银弘旭插手,事情得到了缓解,不过却有人依然惦记着这件事,只等合适机会再问。 这日,冷凝雪看银景弈已去上朝,便让朱云问了英兰,黎凤绾早就看出她的想法,得知冷凝雪派人来问,叫人备茶在后厅招待这位姨母。 冷凝雪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面带严肃地问起这事 “先前我还不知,那日听云侧妃说到谣言的事,派人去查了查,这才了解事情原委。弈儿被冤枉,还被官兵围了王府,本来妾身怕伤了他的心不愿提起,可皇上与王妃同住皇宫一事是真,我不得不问。” 面对质问,黎凤绾答得毫无压力 “答案,上次我已说了,姨母不会以为那话只是说给云谣听的吧,她是个聪明人,已经被我驳了一次面子,断不会再试第二次。我细说那么多,就是知道姨母会问才在那时刻意提起。” “所以呢,皇上强迫你留在宫里,那你可与他——” “侯夫人,这事,你看王爷态度便能知晓,何必再问一遍呢。于皇室而言,此事实在荒唐,多提无益。而且夫人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强迫做事,就算迫于局势低头一时,也不会在原则问题上退让分毫。若银龙枭真的做了越轨的事,夫人就见不到我了。” 冷凝雪沉默,须臾,又道 “这是你和王爷的事,既然他知道结果,那我就不多问了,不过……还有一事。妾身听说王妃与王爷成婚已有一年,为何王妃仍是毫无所出。王府里的人都说王爷王妃恩爱有加,王爷几乎是日日宿在王妃那里,到如今,竟还有了个养子,妾身疑惑,难道王妃身体有恙不能怀有王嗣吗?” 黎凤绾知道,一说起孩子的事就马虎不得,若她答错了,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就比如,侧妃什么的。 “这件事,姨母不必担心,姨母不知,在常州时,我被邪教迫害,滚下山崖以求生路,幸得百姓相助才捡回一条命,那时候身子受损,王爷命人为我调药,修养多时才恢复过来。事后,郎中诊脉说身体有了些亏损,暂时不宜受孕,需得好好养着,所以王爷和我并不急子嗣的事。”x33 “急中生乱,姨母应该明白这道理,并非是我不愿。” 听到这儿,冷凝雪的脸色好多了,接着,她说,在这方面的确不能急,为此,还说了许多法子。 黎凤绾听她说的都是名医给的好方子,放心的同时又有了点别的担忧。 果不其然,在这之后,冷凝雪开始讲述如何调养身子,如何安胎养胎,黎凤绾也不是细致的人,记不住那些复杂的步骤,全程都是附和着点头,要么就是干愣着听着。 英兰也站在一旁,看黎凤绾记不住这么多,暗自记下了所有。 大说特说一番后,冷凝雪感觉特别畅快,又和她聊了几句才愿意回去休息。 她走后,黎凤绾歪头靠在英兰身上,有些懵地喃喃自语 “其实我觉得我擅长应付刁难,闲聊家常,有点应付不来。” 英兰知道她的从前,猜得到原因,便宽慰她道 “但是王妃做得很好,那位侯夫人没有看出来王妃的状态,而且,其他人不会像侯夫人这样严厉又和蔼,王妃不用担心。” “我头好疼,微生泽炎那么厉害,下次干脆把他揪过来,让他来。” 小葵一下笑了出来 “小公子日日读书,本就费心神,王妃再让他去应付外客,小公子可要喊苦了。” “炎儿最近越来越胆大了,从前挺乖巧的孩子,不知是学了谁,感觉要变成一个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英兰也笑她 “王妃不觉得小公子现如今这样子,更像王爷和王妃吗?小公子在恢复神志前就待在王妃身边,后来慢慢恢复正常,当然就沾染上了王爷王妃的脾性。何况,小公子只在王爷王妃面前这样,我们想看他别的样子还不行呢。”x33 “私底下,他不是这样的吗?” 英兰摇摇头:“小公子还是防着人的,虽然他和我们亲近,但有心里话的时候,只会和王爷王妃说,和我们,最多就是夸谁的技艺好,偶尔抱怨王爷占着王妃也不去看他。” 黎凤绾直起了身子,思来想去,还是无解。 微生泽炎的警惕是因为坎坷的身世,对她和银景弈的信任依赖却是来源于日常关爱。这种情况,没法改变,换个角度看,有这样的警惕心也不是坏事,起码不会被身边人算计了。 “这两日于帆先生来问安,我瞧他眼下乌青那么重,应该是长夜难眠,被什么事困扰住了,该不会是炎儿吧。” 英兰小葵和管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管家出言解释 “也不是小公子的问题,我听于帆先生身边的书童说,于帆先生是在教学时说到了先帝与诸王之争,可小公子问起了细节,先生就给他讲了讲。结果两人就先帝登基一事有了分歧,免不得起了争论。也不止是于帆先生,这几日,小公子也常去百经楼看书,一待就是几个时辰,似乎非要和于帆先生争出个对错。” “……” 虽然没亲眼见到,可是黎凤绾能想象到那个激烈的画面。于帆性情儒雅,可一旦涉及文学经史之事就格外认真,微生泽炎还是个倔性子,就喜欢与人辩论,这两人撞到一起,一定会有化学反应。 “罢了,随他吧,谁让他脑袋聪明,真能让于帆先生甘拜下风,也是他的本事。” “百味楼的生意一直稳定着,我想开个分店,只是……在这个时候有些不妥,管家见多识广,有什么主意吗?” “老奴觉得王妃的话很对,现在摄政王府的处境不是很好,虽然酒楼由他人看管,但那毕竟是王妃自己的生意,开始知道的人还不多,可自从谣言传出来后,很多人都猜测百味楼的东家是王妃,就怕有心人利用那个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不如这样,反正我和年秋的生意还有银子流入,现在也没有用钱的地方,先把百味楼关了,等到局势稳定一些再重新开张,管家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王妃这主意不错,这样能避免许多麻烦,年秋公子行事稳妥,有他帮忙,王妃说的生意不会被影响。” “英兰,还是你去办吧,你和程远一起去,这样安全些。” 在京都,摄政王府到百味楼的街道上都是人,根本不会发生太危险的事,不过英兰明白她是怕自己出事,接下了这一片心意。 第265章 情长似流水 英兰办事向来稳妥,将近来发生的事和黎凤绾的意思讲给掌柜的听。不过百味楼开得正好,突然关门修整下面干活的人肯定会有不满,一些话也传进了她的耳朵。 掌柜的知道这位英兰姑娘是摄政王妃的心腹,劝说众人时一直观察着她的脸色,一瞧她要张口,立马闭上了嘴。 “你们当中,有一些人不明白,不满意,所以这样吵嚷,你们想要什么?” 众人看她这样镇定,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声音,其中一人站出来,道 “为什么要突然关门,这生意正好着呢,你这一关门,我们这些人去哪儿待着啊。” “就是啊,这关得也太突然了些。” “我们都没个准备,而且现在百味楼挣了很多银子,东家难道不想再多赚些吗?” “说完了?” “说……说完了” 几个说话的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而英兰则是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解释 “我来一一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说酒楼生意正好,这我承认,东家也认,赚钱嘛,没人不想赚钱,但钱和命,哪个在前你们应该清楚。再者,事发突然是真,可这是东家的吩咐,你们受雇于人,也该听命。不甘心,是因为你们觉得还可以继续拿银子,现在和我抱怨,皆是心中贪念在作祟。” “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想要银子、想让百味楼继续开下去,那我说一下情况。你们要是想好了,全都同意,那我可以去说服东家,这百味楼入的银子由你们平分。”x33 她的话才落,想到百味楼每日收入的伙计们立马露出了惊喜神情,双眼满是期待。 英兰在心底暗笑一声,接着把情况说了 “现如今,你们也听说了,后面的东家是摄政王妃,王妃觉得现在是多事之秋,有人看着摄政王府,百味楼不宜开张,怕有人会在这上面做文章。若你们立下字据,和我去官府公证,要是百味楼出了事,后果由尔等承担,那我立刻回去禀报王妃,不然,就只能关闭酒楼。” “出了事,无非两种情况,第一,你们有那个本事解决,百味楼如常接客,这自然是皆大欢喜。这第二嘛,就是你们担不起这责任,只能承担罪名。我也不是恐吓,诸位好好想想,对摄政王府下手的都是些什么人,而你们这些人,有力量去反抗吗?单是暗杀这一条,便可要了你们的命。” 一听要命,先前站出来的人都被吓退了,京都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地方,由之前几次的暗杀事件就能看出这里隐藏着很多危险。 他们明白英兰的话不是威胁,摄政王妃,摄政王,其他有权有势的人,种种威胁都不是他们这些百姓能抵抗的。目前来看,关闭百味楼是最优解法,没有之一。 “哎呀,刚才是我们冒犯了,英兰姑娘好心劝说,我们这些人还不知好歹。英兰姑娘放心,我们这些人绝对不会反对,你是为我们着想呢。” “这银子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毕竟在来百味楼前我们也是干别的活挣钱,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说起来,还多亏王妃开了这酒楼,让我们轻松不少。” 一群人哈哈地笑开了,之前默不作声的人纷纷应和,生怕慢了一句再被劝。 掌柜的瞧英兰一下就镇住了这些伙计,脸上写满敬佩。 “难怪姑娘能够得王妃信任,这行事说话实在令人赞叹,就是……姑娘,能不能让这位大人放下剑。” 听到他说这话,英兰记起身后的程远,向后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他竟把剑拔出了一半。 难怪那时候他们有点害怕 她笑着拍了拍程远的手 “没事,他们听人讲道理,等我遇到了无赖,你再这样帮我恐吓他们。” 程远把露出的剑身推回剑鞘,目不斜视,淡然道 “主子吩咐,照办就好,她又不是无聊闲得非要戏耍你们,再有一次,我便不和你们废话了。”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这次就让他们长点记性,肯定没有下次了。” 英兰笑笑作罢,忙完了这边的事,和程远一同走了出去。 街上依旧是行人如流,皇宫和王府之间的暗潮涌动没有影响到寻常百姓,英兰看着各色行人走过,脸上微露愁绪。 “怎么了” “你我相识已有一年,和王爷王妃一样,真的算起来,王爷王妃相识的日子还没有我们多,可我就是感觉王妃和王爷的感情坚如磐石,忽然……觉得我们落了后。” 程远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思忖片刻,道 “或许是王妃的性子和你不同,你瞧,王爷王妃一定情便是日夜黏在一起,同房后更是如此,王爷也是个情热的人,这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感情自然是一日比一日好。而且,说实在的,我是没想过王爷王妃之间会有那么多事,和离复合,吵架和好,分别相见,有两次我都参与其中,也明白这是因为什么,磋磨,让两个人的心走得更近了,近到再无秘密。” 接着他又笑看英兰 “而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大秘密,更没遇到那种需要磨合的事,生死相别这种事,离我们有些远。这样算下来,我们的经历没有太大起伏,平淡平凡倒也不失乐趣,或许这就是原因。” 经历和性情不同,最后表达爱意和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方式都不同,黎凤绾和银景弈一起走到今日还未分开,也经历了不少磋磨,每个人都有了改变。 而程远和英兰身处同一处,性情相似,身份平常,这也是两人能够一直携手至今的原因,不同人不同事,可最后的结果都还是好的。 英兰和黎凤绾相处久了,被她感染,性子有了些改变,她没有后悔的想法,只是觉得那样的方式很抚慰人心。 王妃,时刻在表现她对王爷的爱,曾经高傲的摄政王亦是如此,贴心呵护着王妃,照顾她的情绪。说起脾气,那两人是一个比一个倔,然而即便是这样,两个人的感情却仍旧是日渐浓厚。 真好啊 程远瞥到她面上笑容,悄悄地牵住身侧的那只手,英兰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旋即笑了 “你这是,在学王爷?” “没有,只是觉得,你喜欢就好” “喜欢” 在他伸手那时,英兰牢牢反握住他的手掌。两人相牵着走过一条街,拐过街角时,程远眼疾手快地把人揽进怀里,闪身至无人空巷。 英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缓过神来立马捶了他一下 “做什么,外面有人” “外面有人也是在外面,他们又看不到什么。方才我听你那样说,反思了下,相比于王爷,我的确做得不够,不过没关系,你喜欢,那我也愿意陪着你。” 英兰还没懂他的意思,就见视线中的脸庞放大凑近,再然后,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她记着这是巷子,分外紧张,双手紧紧抓着程远的双臂,没想这举动反而让程远更觉兴奋,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搂紧英兰的腰身。 “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好的,难怪王爷喜欢痴缠着王妃,热烈情爱,的确令人心动。” 英兰哪能想到一时的感慨会让程远得了灵感,看他还要继续,当即抬手制止 “这是在外面,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我不过是想到王妃感慨几句,你怎么还……” “我怎么了?” 平日里英兰都是一个稳重姐姐的模样,此刻却被欺负得成了个羞怯的小姑娘,程远起了坏心思,看了看巷口,一个用力掐住了她的腰。 英兰觉痛下意识地痛呼出声,却被理智逼得咽下了喉间的那声低吟。察觉程远要做什么后,她也毫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眼眸含着羞意,低声劝道 “你别闹了,又不是毛头小子,怎的还这般,王妃等着我去回话,你快松手。” “王妃知道你我有情,让我来陪你,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你以为王妃和其他人一样呢,她希望你好,不会在这上面苛责你。” 说着,程远又低下了头,英兰从未和他这般亲近过,脸红得彻底,学着慢慢回应他。 情愈浓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怪响,多年练就的警惕心让程远立刻抽出了剑,一瞬间挡在英兰身前。 原以为是什么怪人,结果两人顺着声源方向看去,发现竟是一只碰掉碎瓦片的小猫。 凭着直觉,程远觉得不宜在此多留,立马拉着英兰回了王府,接着去找了安城。 “你说,那个人的轻功很高,你只看到一片落瓦?” “对,他的轻功和你不相上下,这个我判断不好,或许还在你之上。” “有没有可能是珏玺?” “应该不会吧,他在皇宫,没事不能经常出来。” “不是珏玺,该不会是其他高手,突然出现在京都,有什么用意。” 轻功和安城他们并肩,或许还胜过他们,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京都。 多事之秋,确实是乱啊 安城没把这件事禀报给银景弈,而是告诉给了朔凛,如今摄政王府的暗卫守在王府周围,好似坚固的城墙,除非来人能像珏玺那般拥有极好的轻功。 不过即便是那样,也逃不过其他暗卫的眼睛,仍旧要面临被围攻的局面。多亏上次珏玺偷偷进来才让朔凛发现了那个漏洞,补上之后自然万事大吉。 皇帝的及冠大典要到了,银景弈和其他几位王爷都收到了消息,所有人都要为这场盛事准备起来。 银龙枭知道冷凝雪来了,小时候,冷宜姝很照顾他,他也见过冷凝雪几面,就在大典前几日把人召进了皇宫一叙家常。 冷凝雪本以为杜言歌会有分寸,纵然对摄政王有情意,也会克制守礼,谁成想她才从皇宫回来,就见到了一张布满阴郁的面容。 而此时的杜言歌,正心惊胆战地跪在后面,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言歌,你来说” 微生泽炎向前一步,语气冷极了,定定地看向冷凝雪 “还是我来说吧,这位夫人,跟随你来的杜小姐派人给我娘亲送信,把她约出去。按照杜小姐所说,她吩咐人给娘下了迷药。同时,她还让身边的丫鬟在父亲的饭食里下催情的药物,想弄一出被强迫的戏码,却不想王府中那么多人,这点把戏,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虽年轻,但字字句句带着凌厉气势,冷凝雪此刻没法再去想他说话的语气,看着杜言歌恨铁不成钢地厉声责问 “你让人做了什么!王妃呢” “本王的王妃自然不会有事,她以为凭她那点手段就能掳走王妃?天真” 嘴上这么说,可银景弈心里也有了些不安,按理说,有朔凛跟着,费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人抓回来。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他正在心里想着,却看到冷凝雪瞪大了眼睛,接着,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且柔软的躯体。 “意外吗?” 黎凤绾踩着轻轻的步子靠近,突然从后方抱着他,原想看看银景弈的反应,到头来却什么也没看到,还被敲了一下。 “娘” 看到她平安回来,微生泽炎方才露出了笑容,理都没理低着头的杜言歌,立马跑过去拽着她的袖子。 “怎么现在才回来?” “缓了一会儿” 银景弈转过身子,看她面色红润没有受伤,抓起她的手握了握。 “还没好,你先回去休息” 黎凤绾很幸运,没有完全晕过去,眼下却再没力气去做别的,靠在他后背不说话了。 微生泽炎发觉她累,也不多说,看向银景弈,只一个眼神,他就懂了父亲的意思。 他松开了黎凤绾的袖口,后退一步,目送着父亲把人抱回,紧接着转身面对冷凝雪。 “夫人,父亲还要照顾娘,先失陪了,至于杜小姐,她现在是犯了错的人,王府里的人不会再把她当做客人招待。而这个丫鬟,也是凶手之一,要被看管起来。” “安城” “属下在” “把这位红绒姑娘请到柴房,你和程远分别看管两人,等王爷处置。” “是” 冷凝雪原是想说些什么,不过看到杜言歌不成器的样子,轻叹一声后任由她被人押走,没有理会耳边的泣声哀求。 第266章 渐有父子情 等冷凝雪走了,微生泽炎才缓下脸色,英兰看他沉默,俯下身子劝慰 “小公子若还担心,可以跟过去看看,王爷不会怪你。” “父亲也很担心娘,我还是不去了,去看看那个丫鬟,问问她别的事,我感觉杜小姐不像是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虽然她爱慕父亲,也想入摄政王府,但有那位夫人的震慑和管教,她应该不会这么冲动,除非还有别的原因。” “小公子是说那个丫鬟?” “嗯” 想到将军府办喜事前被换下去的那个贴身丫鬟,英兰也不好多说,有个前车之鉴,也难保这个丫鬟不是个暗藏坏心的。 “那小公子去吧,安城他们会把人看管好,但是那位杜小姐,她毕竟是权贵家的小姐,不能被私自处置,还是让王爷来问,不然小公子会惹上许多麻烦和不好听的传言。” “我懂,谢谢英兰姐姐” 因为杜言歌是冷凝雪带进来的,所以即便冷凝雪是自己的亲姨母,银景弈也免不得对她生了怨气。他让微生泽炎做一些简单的吩咐,这样,他就有时间好好看看黎凤绾的情况。 当时收到那封信,黎凤绾就已经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那信上写着邀她出来一见,还是以风钰钰的好友身份。 杜言歌能从别处得知此事的确是厉害,可杜言歌不知道,她们都是来自一个地方,一旦有事,写信时根本不会用这里的文字。 也是这个原因,黎凤绾一下子就判断出这是个陷阱,不过有朔凛在旁,她不担心那些人会对她不利。 出门前,她还特意告诉朔凛要等见到人、有一击毙命的把握时再出手才好,能的话,她想抓个活口。 朔凛得了这个命令,在她下令前没动手。但是那个房间里全都是迷香,黎凤绾一进去就吸入了许多,发觉那香有问题,倒在地上时用帕子捂住口鼻。 那人颇为谨慎,在她晕倒后又等了一会儿,之后才敢进去,他进去后没有停留,灭了香就要动她。谁料对方压根没晕,在他靠近时骤然起身,蓄力一拳打得他猝不及防。 黎凤绾吸入迷香较多,打出那一拳已是极限,与此同时,朔凛闯入屋中将人擒住,谁知那人身手异常敏捷,像条滑溜的泥鳅。x33 屋内空间有限,朔凛有些施展不开,眼看对方要跑,当机立断放弃生擒,一刀结果了那人性命。 他不敢给黎凤绾吃药,就站在屋中等她恢复,待她好些便和她一起回来。到了王府,黎凤绾又起了捉弄的心思,让朔凛帮着翻墙进来,直到被银景弈抱回屋中,才算是彻底老实。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对方,抱怨迷香的同时瞥见银景弈的阴沉脸色,顿时安静如鸡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迷香,自作主张,黎凤绾你是要翻天了是吧,要不是本王把朔凛派给你,现在你还能好好躺在这儿和本王说话吗” “他跑得快,但是身手一般,要不是有迷香,我也能擒住他,没有朔凛,安城也会出手,总之,不会出事的。” “还笑,再笑本王就把你捆在床上。” 和银景弈在一起后,黎凤绾别的没练好,这安抚人的本事那可是练得炉火纯青,一把抱住人,软声开口 “我当然是考虑到了自身情况才去那么做的,要是没把握,我才不会以身涉险,根本不会理这种拙劣的陷阱。我是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让我感兴趣的,是他背后的人,我没想到会是杜言歌。” 那是个千金大小姐,再怎么喜欢,应该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去害人,别是被人骗了吧。 “呵,除了这个,她还让丫鬟给本王下药,本王倒也苦恼,为何总是被这等不怀好心的人惦记上。” “谁让王爷魅力非凡呢” 银景弈轻哼:“傲娇得像个小孩,脾气倔死了,怎么那么霸道,霸道又偏执,流氓。” 他每说一个词,黎凤绾就往旁边缩一下,说到最后,她都不敢去看银景弈的眼睛。 “这些话可都是王妃说的” “别翻旧账,你再说我就挑你毛病,你从前做的那一堆事,我能挑出来好多问题。再者说,你敢保证在刚认识的时候没在心里说过我吗?” “蠢女人” 黎凤绾滞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说什么?!” “本王说你蠢,怎么可能没说过你,你腹诽本王,还不准本王说说你?” “准啊,但是现在不许说了,不然想到那些让人生气的事,把心情搅得不好了多倒霉。” 刚才说得太用力,黎凤绾说完这些就感觉有些头晕,用手按了按额头。 “不省心的” “迷香大多都是一个效用,你都走动了这许久还未出现其他症状,应该无事,大概和本王那次用的差不多。王府里有解药,你等等,本王让人去拿。” “好,但是这药的药性好烈,吸入那些让我头疼,现在还头晕。” “这次吃了苦,长个记性,不许再以身涉险,不然……” “我懂,把我捆起来嘛” “懂就好” 银景弈把人扶躺下,叫人去拿解药,趁这空闲,他问了朔凛,先去解决那两个人的事。 柴房里,红绒站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目含怨恨地盯着面前的小人。 “怎么,你一个被收养的孩子也想越俎代庖来审问我吗?” 她比微生泽炎高了点,走近之后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你这么小,不该来做这些事。” 微生泽炎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轻蔑地笑了笑,他抬起右手,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迅速打了她一耳光,声音清脆又响。 安城回头看了眼,发现他没事就没说话,转头继续看着门外。 “谁让你做那些事的,你若不做,我又何必问你,你一个丫鬟,我本不愿和你计较,谁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真当我是个纸老虎吗?” 他摸摸头上的纱布,将其扯下,露出额头上的伤痕。 “那次,我已经饶你了,没有用身份压你,让你侥幸逃过一劫,这次,却不会再饶你,因为你动了害娘的心思。” 红绒被他打了一巴掌,又惊又惧地站在原地,捂着脸吐不出一个字。 “嚣张跋扈,杜小姐倒是养出一个好手下,她也有些蠢,不然一个主子,怎会被一个下人迷惑得不知东西南北。你当我不知道你的算计吗?受了罚心怀怨恨,借此机会,想报复娘?谁给你的胆子。” 微生泽炎不想计较被砸的事,他听银景弈的话,不与那等小人白费口舌。但今日这件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炎儿” 听到这声轻唤,微生泽炎的脸色好了些,向边上挪了一步 “不必与她多说,她清楚自己犯了什么罪,阴狠狡诈,想借刀杀人,把摄政王府当成什么了。” 红绒看摄政王心意已决,知道没了辩驳机会,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她愤愤不平地看着面前两人。 “你们是主子,当然体会不到下人的辛苦,我为奴为婢,整日看人脸色,不去阿谀奉承她过得更辛苦。得了好,自然要学会察言观色,我借她的手去报仇怎么了,她如愿以偿,我哪里做错了!” “为奴为婢的确不能选择,不过你跟着的是个好主子,她又不会随意责罚你,你为何还要做这许多。同是奴婢,朱嬷嬷能得侯夫人真心相待,全因她是真心付出,唆使主子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比旁人狠心多了。”x33 “你是……英兰” “对,我只想问,这两件事,都是你做的?” “对,不过是她让我做的。” 她得意地扬起头,所说之词不过就这两句,英兰看向银景弈,见他点头便谨慎地站在一旁。 “就算你不是幕后主使又如何,敢对本王用药就是死罪,还有,雇人谋害王妃,罪加一等。” “炎儿觉得,该如何处置她?” “杜小姐是侯夫人的亲眷,此事事关重大,她逃不开责任,但是这责任有大有小,被人怂恿动了坏心,且这事还是别人下手做的。娘说,罪名也叫黑锅,这东西总要有人背,你以为你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好处吗?” 微生泽炎笑眯眯地告诉她残酷的真相 “别说这计划是你提出来的,就算不是你,你也逃不掉。难道在琼邬没人告诉过你吗,害人这种事,如果没本事还要掺和进去,那被人推出来顶罪,便要自认倒霉。” 银景弈算着时间,没多留,看一眼就走了,微生泽炎听到他最后那句话,等不及要去主院,也不愿浪费时间在这里。 “一个丫鬟敢唆使主子害人,还给父亲下药,父亲说,是死罪。” “安城,娘信任你,由你来办最好,也不必那么干净利落。送去官府前,先让她尝尝刑罚的滋味。” “是” 这个命令,安城懂了,望着他的背影,莫名担忧。 听到身后的合门声,微生泽炎加快了脚步,百里娆和绣锦,以及两个下人在廊下等他,看他走过来,立马上前去问他是否还需其他。 百里娆注意到他的手,仔细一看发现他手心通红,惊呼一声 “小公子你做了什么,手掌怎么这么红,受伤了吗?” 适才他全心处置那人,没怎么感受到疼,事后缓过神来,才觉得手心发麻有点痛感。 “无事,就是用力打了点东西,手红了正常,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在王府里没什么危险。我不喜欢有人跟着,都回去吧,到时辰了我自己会休息的。” 几个人拿不定主意,又没法强迫微生泽炎做事,只能看着他自己走了。等安城处理完了人,看到几个人站在那边,了解原委后就让人依令退下。 摄政王府备着的解药比原本的解药还要有用,黎凤绾喝下去不一会儿就清醒了,没了头疼脑涨的感觉。 也许今日就是翻旧账的日子,喝到解药,她就忍不住埋怨起银景弈当时竟然用那么狠的药。按照那剂量,就算是一头猪也会被迷得醒不过来。 对这事,银景弈不以为意,就是把它当做一种手段。 微生泽炎来时恰好把整件事听全了,细细听来,也从其中听出不少东西。 “那时候,父亲不明白情爱,猜想自己可能被奇怪事物影响也只给了和离书,此等决断,是君子之行。”x33 黎凤绾面色不善地把人揪过来,佯装生气,轻轻戳着他的脸 “合着你这意思,他和离是和离对了,我还要感激他不杀我呗,你这个小叛徒这么快就叛变了。” “没有叛变,这件事,其实仔细一想,爹娘都没错,错的只是那个挑拨是非的人和这奇诡的反应而已。” “我当然知道,可那又能怎么样,我知道我没问题,他敢给我和离书,我当然生气了。” “也对,炎儿也生气” 银景弈眉梢一动,从后面把人抓过来 “改口改得真快,谁教你的?” “于帆先生” 微生泽炎答得理所应当 “先生说要推己及人,还要忠于自己内心,我向着这边,能够体会到娘的难过。” “好一张伶俐的嘴,再练练,连先生也说不过你了。” “嘶” 被银景弈捏得疼了,微生泽炎立马捂着脸躲开,缩到黎凤绾身边 “下手没轻没重的,难怪炎儿怕你” “怕本王,你看他那是怕本王的样子吗?嘴角都快翘上天了,早晚有一日,王府会被你们两人闹翻天。” “不,不会翻天,只会,鸡犬不宁而已。” 她用银景弈曾说过的话去堵他,微生泽炎听懂了后也附和着 “可惜了,墨宝那么亲近爹娘,断不会叫嚷,鸡犬不宁,少了一个。” “小混蛋,本王真想把你拎到军营去” “我白日读书,空闲了就去习武,先生夸我比同龄人聪明勤奋。” 银景弈暗暗咬牙,此刻倒是真有了把他扔进军营的想法。 “得了,别气他,不然不给你做吃的了。” “娘偏心,向着父亲不帮我说话。” “你这口才还需要我帮你,别装可怜。欸,你这手——” 黎凤绾眼尖,无意中瞄到了他发红的掌心,伸手去抓却被微生泽炎躲过。 “我和安城学武,错过了午膳,才去厨房想找些吃的,被烫到了,已经用凉水冲过,不碍事。” 他越是这样,黎凤绾越怀疑他心里有鬼,但这小孩不愿开口,她也不好强迫,叮嘱两句就放过了他。 第267章 祸福一起担 红绒被安城送去官府,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冷凝雪耳中,她气愤于杜言歌的不知分寸,又怨她竟被个丫鬟带坏。 “一个丫鬟,敢做那种事,死了就死了,还害得主子被连累。当时你可听清了?” “回夫人,奴婢听清了,那丫头承认是因为自己心存怨恨才想借此机会报复王妃。那个小公子去找她对质,声声带着狠意,就连奴婢听了也有了些惧意。他小小年纪,动起手来可是毫不留情,那一巴掌,是用了全力。” “死了丫鬟保住主子已是不易,幸亏弈儿看在我的面上没有过分怪罪言歌,不然这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和杜府的脸面就都没了!不争气啊,纵然弈儿不会纳她为妃,但京都中这么多王侯公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偏偏去做那种事,真是让人失望。” “夫人别气,小姐只是常在家中被宠惯了,那丫鬟多说了几句,她心思单纯又想嫁给王爷,自然就信了。有了这遭,起码她能认识到错误,不敢再做这样的事了。” “希望如此吧,回去之后,该让侯爷好好说说他那个弟弟,再这样宠下去,早晚有一日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那夫人要见小姐吗,那个丫鬟被送走之后,王爷也没过问小姐的事,关了她一会儿就撤掉了看守的人。” 冷凝雪摇摇头,用手撑着额角以缓心中的苦恼 “让她老实待着吧,不许出去,抄些经书,走之前,还要让她亲自赔礼道歉。对了,你刚才说那个小公子,他真像你说得那样老成沉稳?” “是,当时奴婢在暗处听,那个暗卫察觉到了但是没说什么,想必也是受了那个孩子的吩咐。他虽小,但一言一句都不给人反驳的余地,步步紧逼。奴婢也打听过,王府中的下人都觉得这个小公子很好学,也勤奋,就是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好像……很依赖王妃。”x33 “既是收养,那必定是王妃照顾他的时候比较多,孩童受了伤,被人护着,当然会依赖母亲。罢了,诸多事情烦心,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奴婢遵命” 朱云也觉得近来的事太多了,摄政王府是风暴中心之一,人在里面,也或多或少地受了影响。 大典前几日,各处风平浪静,摄政王府也是如此,银景弈想着两人要孩子的时候还是谨慎些好,万一有了孩子他却没注意到,一不小心被伤了就不好了。 然后,黎凤绾就被禁止习武了,连做小幅度的打斗动作都不能,整日整日地在王府散步。 有了对比,她算是知道从前的日子有多美了,银景弈上朝之后接手了不少事,很多时候都在外面,等到他回来,她才有了点兴致。 而微生泽炎在听于帆讲课,甚至比银景弈还要忙。 百味楼关了,也不必再去操心别的,她就这样闲待在屋中,直到脑海中闪过一件事,才兴致勃勃地跑进屋子。 她提前告诉了英兰,接着就一头钻进了暗道,这条通道又长又暗,黎凤绾下来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拿了一支蜡烛,比起这条通道的黑,这蜡烛的火光过于微弱了些。 关键是这暗道七拐八拐的,时不时就要转个弯,绕得她有点懵。 走了一刻钟后,黎凤绾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并没有问银景弈要走多长时间,万一她走迷路了一直在转,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里。 “这该死的方向感” 她有些头疼,正举着蜡烛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烛光竟然照出了两条路 “见……见鬼了?” 她进来的时候明明没瞧见有多余的路,怎么要回去了就多了一条路。 这么诡异的事有些吓人,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结果暗道太长,没听到别的声音,回音把她自己刺激得后背发凉。 “……早知道就不下来了” 有点太刺激了 正在走着,她突然被身后冲出的人拉住,下意识地挣扎,同时举高蜡烛,但对方早有预料,轻松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个不省心的” 听到声音,黎凤绾松了一口气,收回手的时候嘶了声 “本王看看” “被蜡油烫到了,就几滴,没事” 银景弈抓住蜡烛,把它从黎凤绾手中抽出,随手扔到了墙边。唯一的光亮熄灭,通道骤然恢复了黑暗。 “通道虽然黑,但结构简单,不需要蜡烛,你仔细看就能找到出口。先回去拿水冲一冲,跟本王走。” “不要” 黎凤绾没有银景弈的好视力,从未在这样的环境中走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她感觉不踏实。 “你抱我,或者背我,都行,我不要这样回去,还不知道会磕多少次头,你抱我。” 其实她也不是真想让银景弈抱她回去,就是拿着这个借口和他亲近亲近。黑暗里,贴靠的坚实胸膛给人更多的安全感,她喜欢这样和银景弈待在一起。 可摄政王大人瞧出她的意图,面对这温情的诱惑,心猿意马,却又死死克制着欲望。 “别勾引本王” “谁勾引你了,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而已” 她笑着说完,倏地反应过来,低头看到一片漆黑,又伸手去碰。 “别乱碰” “银——景——弈,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想到那事,本来我想得那么温馨,被你这么一弄,什么氛围都没了。” “嘶,松手” “不,除非你说以后不这样了” 虽然有点疼,但这疼中带了些别的感觉,银景弈不是不能忍,当下就沉默了。 黎凤绾一看他这样无赖,捶了下他的胸膛转身就要走,但手被攥着,她使劲把手往回抽也没成功。 “回来,把本王弄得不上不下的,想走去哪儿?” “又不是我的错,我就是抱抱你,谁想到你能那么激动。” “你于本王而言,是情药,所以不要轻易撩拨本王,不然最后受不住又该抱怨了。” “咦,说得好肉麻,你才是情药,王爷才是蛊惑人心的药呢。你这自控力越来越差,真不知道从前那么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冷淡。” “本王是冷淡又不是冷情,从前哪有时间想这些,还不都是被你勾出来的。” “乱说,那些花样是谁玩的,是谁半夜看那些不正经的书,还怪到我身上。” “是本王行了吧,得理不饶人,本王瞧你越发放肆了。” 他说完,帮她转了个身,大手摸向他一直惦记着的地方。 “软乎乎的,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x33 这不是废话嘛,天天被他这样捏着,没变化才怪 哪怕是在黑暗中,银景弈也能感觉到黎凤绾白了他一眼,低声笑了,随即安抚地亲吻她双唇。 “梦梦也喜欢这样,本王清楚得很。” “这里虽然不冷,但到底不是温存的好地方,先带我出去,之后再说。” “你的心思,本王比你更清楚” 想要逃,没门 银景弈得了好,却把黎凤绾惹得动情,尽管干柴遇烈火必定要烧,但这事要分场合。两个挑剔的人达成共识,都不再动,磨蹭了半天才从暗道里出来。 英兰一直在外守着,程远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小葵总感觉自己多余了,往后退的动作被英兰看到,忍不住打趣她 “从前你可不是这样,怎么现在这样胆小了,他又不会伤你,你怕什么” “从前不这样是因为我大大咧咧的没懂事,现在明白那么多事了,不会挡着你和程远大哥。英兰姐姐长得好看,程远大哥也俊俏,你们两人很般配,那我就只有恭喜你们了,等到你们成婚再奉上喜礼,好不好?” 英兰头一次见到这么迫不及待送出礼物的人,笑着答应了。 近来,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然而这源头在哪儿她却不知,皇帝的喜怒哀乐,轻则是赏罚,重则牵连一干人等,她们这也算是险中求乐了。 银景弈突然回来是因为银龙枭在朝中说的话,当时众臣都在看着,皇帝施压,他又是摄政王,没法不接。 因而,風祈州的事,最终由他接管。 他将此事说与黎凤绾听,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过黎凤绾虽有了心理准备,却不打算听他的话。 “你说你要自己去風祈州,怕有危险才不带我去。” “对” 银景弈有他自己的考量,这次银龙枭选择让他去处理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或许那就是个陷阱,真正的角斗场。 黎凤绾也想到了这点,才不同意让他单独前去 “那你让我留下,不就是怕我也遇险嘛,可是你觉得我一个人留在京都会比和你一起面对安全吗?” “本王想过这点,所以回来前去了静王府,也让人去了贤王府一趟。” “银景弈,你比谁都了解银龙枭的性情,虽然猜不透他,可他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若他的目标真在我,静王和太后真能牵制住他?如果他们真有那个本事,便不会被威胁住。” “你是要我留在京都最终变为他的猎物,还是同意我陪着你一起面对危险?” “你……” 银景弈看着她,说出这个字后沉默良久,终是以无奈笑意结束了争执。 “本王永远说不过你” 黎凤绾坐在他面前,毫不掩饰面上的得意 “那是,我和炎儿一样,讲理” “阿嚏——” 此刻正在书房的微生泽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于帆还以为他着了风寒,关切地问了一句。 “无事,应该……是有人在想我” 他早就习惯了,每次这样,肯定是黎凤绾在说他,准确的很。 被微生泽炎猜出来的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给银景弈做着心理安慰。 “你看,和你在一起总是好的,就算有危险,我也能陪着你一起,大不了一起死。要是你把我留在京都,我连你遇到危险都不知道,万一银龙枭又发疯,我再被逼进皇宫,下场更不会好。” “笨蛋,孰轻孰重还分不清,摄政王,从前那个摄政王已经服软了,当初还傲气十足地说,若是这样,那本王不要它。到如今,你要没要?” 被她揶揄银景弈也是面色如常,把人托近后两人之间再无距离。 “要了,要得心甘情愿,其实本王从没失去什么,反而因为你得到了许多从前未有的东西。情欲,爱念,这些,之前本王从未享受过,纵有曲折,也还是美好居多,本王要得甘愿。” 黎凤绾正得意着,才转过头就感觉衣服被扒下了一半,震惊之余立马转头按住这只手。 “心甘情愿,那梦梦也该让本王得些好处” “你也不怕……呜呜” “本王觉得你肯定又要埋怨,先堵住你的嘴,省着点力气。” 让她省些力气是为了这事,黎凤绾想到这个甚是无言,真怕他不管不顾地做到下午。好在银景弈是个能收心的人,要够了就没再欺负人,心情那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我又不是大补汤,那么高兴” “你是,梦梦别忘了,除去在皇宫的那些时日,在王府时,你日日喝着调养汤药,都说阴阳交融大有裨益,本王自然也能得些好处,还要多谢王妃。” “边儿去,我不信这个” 她趴在床上,床头放着凌霁和风钰钰送的生辰礼物,银景弈原是坐着,看她摆弄着那些,俯身压在她背上。 “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 “没事看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风钰钰送的刺刀很实用,绝对是极好的防身武器。凌霁送的这些珠宝也挺符合他的性格,不过当时我看他拿出了个盒子,还以为是戒指那类的,没想到会是这个。”x33 一提戒指,银景弈不由得收紧了五指,搂住身下人的腰轻声问道 “什么戒指?” “我也不知道,戒指有很多种类,情侣之间的、朋友之间的、还有夫妻之间的。我跟你说,我看过好多花样,每个都特别好看,各种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提这个就来了兴致,想要吗?” “要不要都行,不过我觉得戴着戒指不方便,恐怕戴了几天就会摘掉,还是别费心思去做了。” “别用力,勒到肚子了” 银景弈在支撑着身体,但黎凤绾被这么一具高大躯体压着依旧觉得沉重,勉强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 “起来” “不” “王爷是无赖吗” “要是你坚持这么说,那本王还能如何,又没法子证明。” “如果过会儿炎儿来找我,那你这正人君子的形象可就没了。” 银景弈和她对视,下一瞬迅速起身,整整衣衫后又是一个正人君子。 第268章 智囊总成双 黎凤绾没想到一提微生泽炎他竟变脸这么快,脸上的惊讶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炎儿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在意形象,还是说,你做了什么被他看到了?” “没有” 银景弈不太想多说他和微生泽炎之间的事,黎凤绾只当是两人有了小秘密,也没细问。 “银龙枭的及冠大典会不会出问题” “怎么会这么想” “其实我是觉得这是件大事,如果在这种时候出了问题,问题会被放大,针对某个人的话,他会不会借机整事?” 原来是担心这个 “你太小看这次大典了,这是大事,银龙枭是最不想让它出事的人。百姓在旁边看着,一旦这个过程出了问题,会被认为是上天发怒,皇帝德不配位,届时谣言四起,他自己深陷其中,轻易摆脱不了。弊大于利,他还没那么傻。” “这就好” 她担忧何事银景弈再清楚不过,想到此处,面上笑意淡了许多。 “说实话,本王现在还不知道你为何会选择留下,成为摄政王妃,的确会有许多麻烦。本王自己都能感觉到不同,与你相识的那段时间,大概是本王最像少年的时候。” “哦~我猜出来了,少年时期的王爷,乐于调侃人,且自信嚣张狂傲不羁。其实王爷现在也是这样,只不过被我磨得温柔许多,完美得不真实。” 她抚上银景弈的脸庞,目含柔光地看他,接着又急切地抱过去。 “银景弈你怎么能这么好。” “本王好到什么地步?” 黎凤绾紧紧拥住这人,以坚定语气告诉他 “你温柔起来真的像个仙君,刻在心里。” “说起来,本王也好久没听到你说这样的情话了,今日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告诉你,没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因为你很好,爱你,很爱。” 银景弈微笑着以手环住对方腰身,轻声言明 “你亦如此,你为本王之妻,相识相知,乃是你我之缘分,将有数十年华,不可虚度,缺你又如何相守一生。那两人伤了你,他们不配为人父母,本王虽然惩治了他们,却没法彻底除去你心中的魔障。” “没关系,有你在,那些不再是问题,而且过日子嘛,就是要细水长流,慢慢来。” “时间越长,酒酿得越香,梦梦是这意思吗?” “对” 黎凤绾发现了,相比于银景弈,她才更像个大色鬼,一旦闲下来就忍不住去黏着他。 “让我亲亲” 今日满足了,银景弈也随着她,任她黏着。 微生泽炎已经摸准了两人的私人时间,吃过午膳后立马跑去主院。在闻到饭菜香气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这时正是好时机。 “王爷父亲” 银景弈听到这声称呼,微微叹了口气 “做什么,去吃午膳,不要四处乱走。” “我吃完午膳了,还散了步,父亲就别哄我走了。” 小混蛋,一到这种时候就这样 “你们俩,发生什么了?” 微生泽炎痛快地摇头:“没有,王爷父亲待我很好,娘别错怪父亲。只是前些日子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威胁我,如果不乖乖听话,就把我的秘密讲出来。” “王爷还做这么幼稚的事啊” 她戏谑地看向银景弈,而被控诉的人没有一点威胁小孩的心虚愧疚,很是认真地叙述原因。 “本王觉得他该被打磨打磨,他从前见的那些人,手段太低劣,如果他能在本王的威胁下成长,会成为更优秀的人。” 微生泽炎瞄了他一眼,不敢戳穿这赤裸裸的谎话,他还想让黎凤绾把他当成一个小孩看,不想让那份亲情远离自己。 毕竟,就算猜到黎凤绾不会因此事而改变对他的态度,微生泽炎也不愿让她见到这一面。 “娘别管了,这是我和王爷父亲做的赌约,炎儿能够让父亲满意的。” 看到微生泽炎天真地笑着,黎凤绾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转过头和银景弈正好对视上。x33 显然,他也想到了。 微生泽炎看到两人对视过后沉默下来,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声音低了些。 “爹娘想瞒着炎儿做什么” “咳,也不是瞒着”“你说” 黎凤绾把问题丢给了银景弈,摄政王面对过诸多场面,自然不会怕这种情况。 “大典之后本王会去風祈州处理一些事,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娘也要去?” “对” “那炎儿能去吗?” 两人都沉默了,微生泽炎得到了答案,同样沉默。 “其实,你在京都会比较安全,银龙枭不会注意到没人的摄政王府,若出了事,有安城他们在,脱身不是问题。”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王府 “好,那我在王府等着爹娘回来,炎儿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娘。” 黎凤绾自不会拒他,当即便道 “你说” “娘要是怀了弟弟妹妹,我能做哥哥吗?” 黎凤绾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愣了愣,紧接着屈指点了点他的脸颊。 “当然能了,你本来就是哥哥,难不成我还能生个比你大的啊,聪明的脑子,又不好用了。” 被说笨微生泽炎也不难过,反而乐呵呵地把脸凑近让她点。 “我当哥哥的话,一定不会让人欺负弟弟妹妹。” “相信你,今日别去习武了,你王爷父亲可是说了,过犹不及,你现在做功课本就辛苦,再把身体累坏可怎么办。” “本王可没说过” “你少拆我台” “胆子肥了,又顶嘴” 银景弈的目光算不上凌厉,黎凤绾早就见识过真正的威慑眼神,才不怕他 “昨日炎儿读到一本关于鬼神的书,绣锦说,这世上有许多常人触及不到的事,虽然是在书中,可如果发生在身边,会影响许多人许多事。我想起那时候凌霁公子说娘是异世人的事,如果这世间真有这等玄奇之事,那娘还会离开吗?” 在黎凤绾面前,他不愿也不想隐藏太多情绪,眼中那些忧伤都被人看了去。 “我不会离开,我忘了说没说过,不过现在好好和你说一次,我是从那个世界来的,身心都是。在常州时你也见到了,那些道士用了特殊的法子,把欺负我的人赶回去,我依然留在这里。你没听到,道长说我是摄政王妃,与沾染皇室气运的王爷结为夫妻,羁绊更深。” “还有一件事,若是生下世子,那么她与此世彻底相连,回不去了。” 微生泽炎的眼睛一亮:“娘和父亲那么恩爱,肯定会有弟弟妹妹的。” 这小家伙,是真怕我走了 这是属于她的缘分,亦是她的幸运,来到此世,找到所爱,她皆感激。 “小滑头,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绣锦和百里娆,还有其他人也会照顾你。要是有外人来这里,不要说太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宁愿被他们叫做一个笨孩子,也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事情,木秀于林必摧之,炎儿要懂这个,但也别让自己委屈了。想要中和两者很不容易,不过这样,你更安全些。” “炎儿明白爹娘的苦心,不会擅自离开王府,不过爹娘也要答应炎儿一件事,回来之后,要带我去百味楼,炎儿想把百味楼的美味吃个遍。” 他哪里是想吃美食,分明是换了个借口希望两人平安回来。 银景弈知道他的想法,没有多说,私下里让人看紧了王府里的小公子。 银景弈和银龙枭之间其实并无过多恩怨,恐怕根源还是上一世银龙枭的经历,他放不下,也不愿放过此世的任何一人。x33 可是这偏执的举动,就连白瑜都看不下去了,自他成亲以后,就没再来过这正极殿。然而今日不同,他从白文那里听到了風祈州的事,和白文交谈无果,这才进宫面圣。 当他说起这件事时,银龙枭依然是一脸的无所谓,只对他提出此事表露不满。 “朕说了心中有数,你一直劝着朕,是想干什么,他自己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为他说情。” 相识多年,银龙枭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白瑜没在意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地反驳 “皇上,臣只知道君臣异心会惹出许多祸事,如今天下并非长久安定,摄政王并无过错,臣虽然赞同丞相说的异心臣子当诛,但摄政王并没有反叛之心,皇上应该也清楚。况且这中间有那么多变故,皇上怎知一切都会按照预想那般发展,一旦出现差错,余朝损失的可是一名大将。” 听到这里,银龙枭似乎明白了什么,沉下脸色目光如刀。“你很早之前就猜到她不一样,瞒着朕,白瑜,你不想给朕一个解释吗?” “臣的确猜到了一些,但是没有证据,我若说了,皇上难道不会质疑臣吗?这种事,除非有奇人做出解释,否则谁会信。皇上,你对这件事这么了解,难不成——” “够了!白瑜,朕不想再说这件事,你来劝朕对他留情,不如就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别怪朕翻脸。” 白瑜被他这执着的模样刺激到,心存失望,也不再用尊称,面带愠色地看向他 “皇上,作为朋友,我陪着你长大,可我发现越来越看不清你了,你从前说过最崇拜的就是摄政王,以他为榜样,甚至感激他在你年幼时替你平乱安内。可是现在,你又做出与当初完全相反的决定,皇上,到底是摄政王变了,还是皇上您……变了。” “哼,那是之前,是,朕的确是感激他,可他不该有谋反之心,一刻也不能有,朕不管他是被人控制还是自己痴心妄想。总之,这种想法,他不该有,一刻都不该有,若他乖乖被朕贬为庶人不再争朕的东西,那朕当然会放过他,可他不愿,有他在一日,朕就不安一日。” “白瑜,帝位之争有多残酷你比我清楚,更何况是他帮朕登位的,所有人都敬重皇兄,可想过朕才是真的天子?” 原本事情能够完美解决,因为银景弈已经脱离了控制,信,但那又如何。若我还是上一世的皇帝,或许结局是皆大欢喜,可惜了,上辈子发生的一切…… “白瑜,朕恕你无罪,不要逼朕做出更错误的决定。而且你别忘了,黎家那位大小姐,你的贤妻,要是知道其实你才是害了她妹妹的罪魁祸首,你猜,她会不会后悔嫁了你。” “你……” 他的语气尽是认真,没有一丝戏谑之意,而白瑜听了这话,面色巨变,看着他却始终说不出话。 “朕比你更懂你自己” 他多活一世,早已看透了身边的人,又怎会不知白瑜所怕何事。 “皇上,我当初那样做,是为了你的计划,虽有私心,但到底还是以计划为重,你怎么能……柔儿她没做错事,皇上不能降罪于她。” “朕从没说过要怪罪她,朕只是在警告你,却没想到你的反应这般激烈。还是说,除了那事,你还有别的事瞒了她?” 白瑜看着银龙枭,苦笑着低头,自嘲地说了句 “臣当时,做了相反的决定,现在想想,真觉得无地自容。” 银龙枭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正欲开口,白瑜突然行礼 “臣今日来,只为劝诫,皇上不愿继续听臣言说,那臣就不说了,到时候,臣会帮皇上。只是在这之后,臣所做一切,皆为自己,也请皇上不要干涉。” 他慢下了语气,缓缓开口 “大婚之日我向她许诺,此生绝不负她,可我已经做错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弥补,哪怕用命。” “白瑜” “皇上” “臣自以为,你我少年玩伴的友情,不如你和摄政王的兄弟情谊。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臣谢皇上的不罪之恩,府中还有事,臣先告退。” 心被一捧凉水浇了个透,忠君明理一向是白瑜所坚持的,可每每想到家中的那位夫人,他便无法再维持镇定的模样。 故而当银龙枭——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提到黎音柔时,白瑜才会有那样的反应。忠君,那次之后,他就已经把自己分成了两半,心和身体为父为君,把爱和性命留给与他相伴的爱人。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他也不必再行劝说,该来的总会来,最后后悔的,也不一定只有他一人。 等他回到家,见到那满桌好菜,面对迎面走来的娴雅美丽的夫人,不禁勾起唇角绽出一抹笑x33 “看你急匆匆地走了,我还以为你会晚些回来,没想到赶在晚膳前回来了。” 白瑜也不说其他,径直走向她,将人拥入怀中后温声说道 “柔儿,如果有一日我做错了事,该怎么办” 黎音柔知道白丞相始终向着皇上,而白瑜是他儿子,自然也是这样。她也猜出方才白瑜是去往何处,本不欲多问,眼下听他这样说着,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你做错了什么?” 第269章 去往風祈州 白瑜紧搂着怀中娇躯,沉默下来,黎音柔不再问他,主动抱着他后背,安慰道 “你又不说,那就证明还没发生,担心没发生的事,有些杞人忧天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别去想就好。” “你觉得你那个妹妹怎么样,还恨她吗?” “哪一个?” 白瑜顿了顿,片刻后指出了准确的人 “现在的这个” “她和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恨她,况且她来那时形势不太好,幸有她在才免了诸多麻烦。她是有恩报恩的人,你对她好,她也护着你。辰王府和宫宴那时,她其实没必要为我出面的。” “的确,这个摄政王妃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摄政王和她性情相投,想必这两人的脾性能碰撞出不少精彩。她和你就像是一见如故的朋友,你貌似也很喜欢她那个性子。” “当然了,她不一样” 黎音柔抬起头,一双含着柔情的眼眸看向他 “她更自由,但她又不止是追求自由,不甘束缚,却在爱上摄政王后甘愿担下摄政王妃的名头。我有时觉得她很矛盾,可细细一想,除去面对恶意的锋利刚强和无畏果敢,剩下的温柔心善确实令人心动,胆大,或许在摄政王眼里,她这胆大可算得上是闺房情趣了。” “初来时便敢和摄政王动手,怕是很难在临夏国找出这样的人。有男子之坚韧心性又有女子的柔美身姿,待人全凭本心却能分清孰轻孰重。要说她的好,我能说出很多,若她是个男儿身,恐怕也能和众位王爷一样深得女子喜爱。” “也对,我猜出这个之后,摒弃了之前的念头,重新看待她时,亦是欣赏她这心性。” 想到黎凤绾,白瑜想告诉黎音柔一些事,忽地记起摄政王夫妇不是蠢笨的人,便没把事情透露给她。x33 大典的日子逐渐近了,各方准备齐全,必保万无一失,重生以来,银龙枭也是格外重视这些大典和礼法。 在清晨鸟鸣时,诸位贵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清醒,紧接着穿衣束冠,出席隆重大典自然需要各位王爷和亲族着华贵衣袍,谁都不敢怠慢。 在此日,几方都是一样的严肃以待,唯有摄政王府与众不同。凌晨醒来银景弈的确是要穿衣,在那之前,却是先逮住王妃又要了一遍,压根没把这场大典当回事儿。 黎凤绾以为在这种日子能讨个好,被他吻住的时候就知道又逃不过了。事后她拧了对方一把,谁知银景弈竟还毫不在乎地压住她威胁,若非有后来的那一系列的穿衣举动,黎凤绾都怀疑是她记错了日子。 心态好得让她敬佩 事实上,这场大典真像银景弈说的那样,没有丝毫错漏,银龙枭把一切安排妥当,就是怕出现意外。 在这个重要日子里,只有他是真正严肃地面对自己的成人之礼。成年,步入另一个阶段,也是对过去的告别,脱胎换骨后重掌皇权,这一步是新的开始,也是断绝从前的最后一步。 前世稚嫩的太子经历过为皇的不易,在冠冕落于头上那刻,彻底弃了从前的所有。自此以后,为皇为帝的是他银龙枭,其他人,也有他们该去的归处。 坐于正极殿的龙椅上,银龙枭俯视下方,目有微芒闪烁,然而听众臣一齐说出祝贺言辞,没有半点喜悦。因为他知道,底下的这些人,个个心有算计。 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人真心为他高兴,可这喜悦,又能坚持多久呢。明明是成人之礼,银龙枭期盼已久的盛事,但真的盼来了,他又觉得索然无味。 他想到黎凤绾的来历,望向银景弈所在位置,心里想着若是这个皇兄知道他上辈子经历的一切,会不会后悔没有选择被贬为庶人呢。 饶有意味的目光始终绕在自己周围,银景弈自然察觉到了,有了那次的事,他懒得再去和他人交谈,只想着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就可。 黎凤绾和他说了在宫中的事,这里面当然也包括银龙枭亲口说的那些经历,但他能如何?那是前世的事情,前世的苦难,而他是今世的人,且早已脱离控制,若是银龙枭非要针对他,难不成要拿他所拥有的一切去填补吗? 早已不同,分歧也罢,误会也罢,终归是两条路,银景弈生性如此,体谅理解他的经历不等同于愿意用放弃去软化皇帝的疑心。 而站在一旁的银弘旭看到他们二人之间的视线交锋,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直到大臣们都散了,他才跟上银景弈的脚步,不紧不慢地道 “皇兄,你我兄弟也斗了许久,我知道你都明白,这些年,你给我留着情面呢。所以我这做弟弟的也提醒一下皇兄,你那么聪明,不会猜不到他的打算。” “猜到又如何?难不成你让本王派兵占了这京都?” 银弘旭也并非刻意蛊惑他,只是将实情说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这办法不是挺好的嘛,皇兄何必那么固执,这次,他是动真格的了。皇兄若不狠心,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你要的是一个能安定临夏国的天子,可你满意他如今的作为吗?若是不满,尽管去推便是,我怎么记得,皇兄之前不是这么犹豫的人啊,怎么现在……” “你不必来激本王,本王看不惯他是真,却不想背上一个弑君谋反的罪名,他若是做错了事,不用你们多说,本王自会动手。” 银弘旭停下脚步,出声提醒着他 “可是皇兄也别忘了,皇兄自己也是余朝的重臣,上次一事,还不能让皇兄看清他的本质吗?” 银景弈看他一眼,没说话,兀自走开。 上次那件事,他是恨的,但在知道银龙枭的经历后,莫名地放弃了从前的想法。他把自己刨除在外,记着那事,不会原谅,却也不愿再想。 因为银龙枭的目标在于他们,只在他们,不在百姓。除去这些,银龙枭的的确确是个明君,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君王。 这点,和他最初的预想一样,如果没有那件事,所有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弄成现如今这种局面,连他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决,他狠不下心去带兵谋反。 身为皇子,银景弈从小就被教导要承担责任不可离经叛道,生在皇家就要担起保护天下保护百姓的担子。他虽未常驻民间了解百姓疾苦,但信念是此,便以此为目的始终坚守内心想法。 真正的明君,却做了只伤自己利益的事,是大局为重还是明哲保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银龙枭知他性情,其实,并没有给出第三个选择。 但不论如何,他不会让人夺了他的东西,抢他的人,那更是不可能的。 一个,执意用逼迫对方放弃的方式来化解自己的担忧,一个,坚守己见不愿被困只想安然度日,若无重生一事,或许此世才是最和平安定的盛世。 可惜,事已发生,没有或许。 大典之后不久,冷凝雪便要告辞回去,临行前,杜言歌才被放了出来。 她站在摄政王面前,面上的冷静完全是强装出来的,实际上心里怕得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 “前些时日,臣女做错了事,竟被下人唆使去害王妃,这些日子,深感愧疚,日夜难安。还请王爷王妃不计前嫌,饶恕臣女一次。” “本王若真的怪罪你,恐怕你此刻已在大牢之中。不过你记住,这次你做错了事,本王原谅你是因为王妃和姨母,从今以后你最好谨慎行事,再有一次,本王定然不会再恕你无罪。” “臣,臣女知道,多谢王爷,也谢过王妃。” 她依次向二人行了礼,随后走到冷凝雪身边,仍是温婉可人,却比来时多了一份胆怯。 黎凤绾也未多怪,配合着银景弈将人送走后就开始筹备起去風祈州的事。 银景弈告诉她说那里和其他州县并无不同,银龙枭之所以要让他亲自前去,是因为那里出现了一批古怪的人。 那些人行踪不定,却总在風祈州附近出没,随之而来的,是几起凄惨的命案。 命案和他们一同出现,待他们消失,便无人能查到他们的踪迹,由此可见,他们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或许是江湖里穷凶极恶的逃犯。无论怎样,那都是些不好惹的人,没人敢,也是没那个能力找到他们。 这时候,手下有武功高强暗卫的摄政王便成了解决此事的最佳人选,因为战乱时的胜仗,人人知晓摄政王手底下的暗卫格外厉害。 当年的名声大噪,成了现在暴露手中势力的引子,正是猜到会有这一天,银景弈才会让新旧暗卫替换,让外人以为他新组建了暗卫。而新出现的这些人,承了死士的名头,自然而然被人以为是无懈可击的。 黎凤绾得知是这个缘由的时候哭笑不得,和他商量半天也没猜出个结果,反正,知道是陷阱,始终要小心行事。 但百姓有难,摄政王也不会袖手旁观,全因那就是他的信念,他不忍心冷眼旁观自己护着的人受难。 也许银弘旭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是变了,可能是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也可能是经历了诸多玄妙之事不得不重新去看待这些人、这些事。 自此事被上奏到朝廷到两人出发,中间不过四日,在这四日内,却未再有相同的奏折呈上。也就是说,那些人在得手之后又藏了起来,需得将其引出才能让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暗卫是王府的保护罩,撤走就等同于将摄政王府暴露在外人面前,若是无人银景弈倒是不怕,不过王府里还有个微生泽炎,他不能一下子把人全撤了。 于是乎,安城倩影就接到了一个“护府”任务,少于十人留在府内不会引人怀疑。这些人的身手高低不一,却足以保护好微生泽炎,即便有事,也能及时带人离开。 因这事紧急,大典过后,次日一早两人便要出发,黎明前,天还是暗沉沉的。x33 平时微生泽炎就是在这个时辰起,今日送别两人,不舍的情绪被一种名为理智的石头压着。他也好想像寻常孩子那样抱着两个人闹一闹,可他清楚,他不能那样,因为这个身份,他若这般,会拖累爹娘的脚步。 “娘,炎儿查了下,風祈州离这里不远,若是需要多留几日,爹娘给炎儿回一封信,这样也能让我安心。” “小机灵鬼” 微生泽炎抿了抿嘴,状似不愿,语带幽怨 “娘都给我起了好些名字了,就叫炎儿不好嘛” “好好好,随你,来,把这个拿着。” 黎凤绾拿出了风钰钰给她的刺刀,塞进他手里。 “炎儿很厉害,凌霁哥哥和钰钰姐姐现在很安全,这把刺刀是我收到的礼物,留下给炎儿防身。” “我会好好保管的” “希望用不上它” 風祈州离京都并不远,一日快马加鞭就能赶到,事情要紧,两人也没乘马车,直接骑马赶去。 黑麒红燃都是通人性的宝马,速度极快,剩下的暗卫各自找了马匹,跟在其后上路,丝毫不敢懈怠。 武功最好的朔凛在前,其余人分做三批守住三个方位,若有敌袭,保持此阵型不乱便能最大程度地灭杀敌人。 坐马车坐了太多次,这时候的骑马反而让黎凤绾感觉更畅快了,她策马与银景弈并齐,得意地炫耀自己的骑术。 不过当初黎仁让她练骑马是为了增强观赏性,没有系统性的训练,黎凤绾终究吃不消这样强度的骑乘。 好在银景弈考虑到了其他人的体力问题和马的消耗,跑了很久后示意众人停下修整。 下马时,黎凤绾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腿脚一软险些摔倒,多亏了银景弈及时扶住才没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腿疼?” “嗯”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声音,银景弈看多了她得意嚣张的模样,这时瞧她红了脸,情不自禁地用手碰了碰。 “正常,你不常骑马,得了红燃也没怎么骑过它,到如今,它能认你就已经是看在你去喂食的面子上了。” “王爷又调侃我” “哪有,本王是心疼你,骑了这么长时间,双腿肯定被磨得发红了。等到了風祈,先涂抹些药,不然过两日你都无法正常行走了。” “有这么严重?” “你别忘了,还要几个时辰才能到風祈州,照这样下去,你的腿会被磨破皮,说不准还会流血。” 黎凤绾缩了缩肩:“真那么可怕?你可别吓唬我。” “本王还会吓唬你吗,你骑马就图快和乐,根本不顾别的,待会儿上路和本王同乘黑麒,本王好好教教你该如何骑马。” 第270章 不平另择主 众人停留在此是为了休息,黎凤绾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定了主意,接着拿出干粮和水袋。 解了口腹之欲后再上路,黑麒的背上就多了一人,银景弈照看着她,在开始的时候教她如何更好地骑在马上减少痛楚,在她明白之后全力赶往目的地。 红燃和黑麒相处得好,不用旁人牵管它就能和黑麒并跑,速度丝毫不慢。 真正有了机会体会骑马一整天,黎凤绾有些后悔了,她真不该嫌弃坐马车。起码坐马车还能看看沿途风景,但是骑马,还是赶路时的骑马,感觉眼前只有一闪而过的画面,接着就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有事,她不好多做其他,也不麻烦旁人,只待在银景弈身边简单地赶路。 披着夜色出发,这一路上都是策马疾驰,朔凛知道能在天黑前赶到,这才放慢了行进速度给众人减轻疲累的机会。 黎凤绾坐在银景弈身前,跨坐在黑麒背上,感受着它慢悠悠地跑,终于有了欣赏风景的兴致。 “怎么样,腿还疼吗?” “还可以,你呢,很久没这样骑马,不觉得疼吗?” “自然不会,晚上,一部分人留在外面,一部分跟着进去。你若累了,现在先休息一下,晚上还有事,不会安静,本王怕你应付不来。” “我没问题,虽然骑马有些累,但是王爷陪着我呢,至于腿上的伤,抹些药膏就没事了。” “嘴甜” “实话” 即便换了现世的身体,她也比银景弈矮一些,靠在他胸膛仍是衬得她娇小可人。 众暗卫前些日子吃了碗狗粮,现下又看二人在马上打情骂俏,暗暗冒酸气的同时还不忘空出小片区域。 傍晚时分,只有朔凛万月等人跟着进了城,其余人留在城外隐蔽处见机行事。 银景弈找了一家小客栈,大概是生意不好,众人一进去就看到伙计满面笑容地迎过来。 大事为要,银景弈并未在这上面与其多说,要了间房就打算歇下,等明日再去府衙和当地知府共商此事。 然而世事无常,夜半时分外面传来了一些不太好的动静,两人迅速穿上外衣起身下楼查看。结果下楼之后只看到掌柜的哆哆嗦嗦地站在角落里,而万月单手持剑,站在楼下正中央踩着那个闯进来的男人,低声威胁 “再吵,就杀了你” 趴在地上的那人登时止住挣扎,一下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 “主子,属下在下面守夜,这个人突然闯进来,一进来就拿着小刀威胁人,所以属下把他擒住了。” “威胁人?”“你到底是谁?” 黎凤绾看向地上的那人,而万月收回脚把人拽起来让他回话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底气不足,明显是外强中干的语调,和万月过了两招,他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不过是不愿失了面子才强撑着喊出声。 黎凤绾也不在乎,抱臂微微靠着银景弈 “好大的口气啊,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掌柜的,这事情发生在你们的客栈里,不出来解释一下?” “这……” 闻言,掌柜的也不好再躲,一步一挪,缓缓地从角落里走出来,仔细看了看那人,才道 “他就是我们这儿的一个地痞流氓,也不干什么好事,成日偷鸡摸狗的,没人抓到他,不然早把他送官府去了。前些日子,他和其他恶霸一起,仗着人多就开始挨家挨户地抢钱。我们做小本买卖的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经不起他们那么砸,除了忍气吞声,也没别的办法。”x33 “今晚,估计是来要钱的。” “原来是地方的小流氓啊,万月,你这是助人为乐了,幸亏这个家伙打不过你,不然看你在这儿,估计也要抢你的银钱。” “属下的钱不是那么好抢的” 她意有所指地说完,手上加了些力 “算了,瞧他碍眼,把人扔出去” 近些时日银景弈总是心神不宁,梦被打断更是不悦,转身便要牵着人走,却听掌柜的慌乱开口 “别啊,几位贵人,你们别把他扔出去,我这有些银钱,给了他也就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找起了银子,而银景弈听得诧异,不免多问一句 “给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胆怯让你不敢反抗,你越是这样,他就越会逼你,为何还要助长他的贪欲?” 这时黎凤绾替他解了疑惑 “掌柜的当然是怕这些人找麻烦,还在承受范围的银钱能让客栈免于被砸,若是反抗或者告官,说不准下场会更惨,与其那样,还不如把钱交了。” “当然,这是在这之前,这之后如何,要看你的意思了。” 掌柜的不懂黎凤绾说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没关系,那两人的谈话也不能左右什么,他只管护住东家的客栈就好。 正走过去递银子,万月的一把短剑就已拦在两人中间 “主子说,你不必给银子” 说完这句,万月拽着人出去,顺便将门关上。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都走了,转头看向站在楼梯处的夫妇。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我知道他打扰到贵人们的休息了,可你们等我给完钱再扔他不就好了嘛!到时候你们怎么处置也不关我的事,现在这样,他们要是再找上门来,倒霉的还是我。” 一想到那个情景,掌柜的就头疼,说话时语气重了些。 银景弈微蹙眉头,耐着性子告诉他 “既然方才她解释了原因,那么万月自然知道要如何行事,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别再多话。” 黎凤绾察觉到他的火气隐隐冒头,赶忙劝和 “掌柜的,我家夫君说的是实话,他既这样说了,便是有办法解决你的麻烦,不会让你倒霉的。夜深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先上去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拽着银景弈的袖子就往上走。 算不上好的房间响起吱呀一声,紧接着,便是两人的脚步声。 “何生,别这样生气,你都不知道,你冷着脸的样子很吓人。” 她柔声说着,拥紧了面前的人,银景弈并非真动怒,只是心情不佳略有恼意,被她慢慢安抚下情绪后摸了摸她的脸颊,关心起她的伤。 伤在大腿内侧,倒也还好,后来都是银景弈带着她跑马,没有像开始那样磨得大腿发疼。 黎凤绾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查看过伤,没那么严重,确实被磨破了皮,但好在还没流血。她想着过两天就没事了,也没上药,眼下被银景弈问,她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那个,还好,就是破了皮,没流血,有点疼。” “没上药?”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滞了,在银景弈看透一切的目光下,黎凤绾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须臾,她转过头抱着人,毫不心虚地摇摇头,银景弈也笑了,附在她耳边语调平缓地道 “梦梦总是爱说谎,本王要亲自查过才算数。” 他的双臂伸向她身后,由后向前揽住她双腿想将人抱起,谁知道这个姿势牵扯到了皮肉的伤,才碰到她双腿就听到了低低的吸气声。 银景弈沉下脸,收回手把黎凤绾抱到床上,才要动手去解她腰间的绦带就被挡住。 “明日我自己弄就好了,今晚没事就抓紧歇着,免得明日没了精神。” “本王又不动你,看一看你的伤势如何” “小伤,王爷别担心,很快就能好了。” 银景弈拍了她一下让她安分,将裤腿卷至她腿根处,看到略有红肿的肌肤,伸手碰了碰。 黎凤绾不由得缩了缩腿,却被他用手抓住 “还乱动” “这真的是小伤,不如王爷给我按一按,说不准就好了。” 银景弈的手避开那些破皮的地方,轻轻按了按其他红肿。他的手总是带着高于她的温热,黎凤绾被按得舒服,忍不住抱紧了眼前的人,抵住他的肩膀蹭了蹭。 “别按了,不怎么疼了,好好歇着” “先来涂药,不然别睡” “好——夫君的话总是有理的。” 黎凤绾没说谎,那伤,不用管它两日就能好,但银景弈动手去按,又再上药,第二日起来就已不见红肿,唯有一点疼痛。 银景弈有事在身,让朔凛留下看护就去了官府,黎凤绾醒得稍微晚了些,知道他出去也没拦着,在他走前又像往常那样送上一个离别吻。 走前银景弈 还叮嘱她要按时上药,这次黎凤绾记下了,没敢违背。 饭后无事,她叫来朔凛,问了问昨夜有无异动,朔凛守了后半夜,并未遇到任何怪事,如实答了 “没有,万月说她遇到了一个地痞,把人扔出去后就没碰到别的人,我守夜的时候也没见到别人。既然他们说那些人有些本事,那自然不能被我们轻易找到。况且上次的事过后,他们没再出手,或许他们离开了这里,总之,凡事不确定。” 黎凤绾支着头,细看了他半晌,突然道 “朔凛,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很厉害嘛,分析得很好,话也比之前多了很多,我都快忘了你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她初见朔凛时就觉得这人是个冷冰冰的大冰块,到如今,不止银景弈,他身边的手下也变了样。 对此变化,朔凛也无法解释,把原因归结在她身上 “或许是王妃话多,我听王爷王妃说得多了,自然也懂,王妃少说些话,说不准又能看到从前的属下了。”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我不,哦,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你总是说要打败一个人,那个人是归暗阁的大杀器吧。” “是” 先前珏玺来的时候她套珏玺的话,得知归暗阁还有更厉害的人,能让朔凛忌惮,也只有那一个人。 她之前也没有太多机会和这个高手说话,上次哄住了人,这次更是深扒归暗阁的过往。黎凤绾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招摇撞骗的骗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接着又面色如常地问 “我也算是了解了归暗阁,不如你再说一说其他的事,比如它的主人,还有归暗阁的大杀器,其实我还好奇为何同是对手,你愿意效忠王爷而不是选择继续留在归暗阁。”x33 银景弈曾说过朔凛留下的原因,之后黎凤绾也没再问,但前些时日得知朔凛是因为想打败对手才留下,她又有了别的想法。 既然任用朔凛,那银景弈应该也知道这点,难怪之前只说了或许,就朔凛这性情,你不细问他真就不告诉你原因。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朔凛性子直,还以为她是无聊才问自己这些事,毫无保留地答了 “归暗阁的主人,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叫什么……我们都叫他阁主。大杀器,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长相呢,或者,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 朔凛认真想了想 “特别一般” “……一般?” “嗯,长得一般,身高一般,声音一般,就是武功好。” 黎凤绾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估计,连银景弈都没听过朔凛这样的嫌弃语调,恨不得把那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朔凛,我发现,你也很有意思,好吧,这两个问题都过了。第三个问题,为何选择了王爷?” “我不知道” “?” 朔凛比她还懵,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 根源在这儿啊,怪不得银景弈会去猜,原来是因为朔凛只说了要打败敌人,自己都没说出个原因。 “真的不知道吗,那你在归暗阁时怎么样,自在吗?” “很自在,没人敢管我,任务,接不接看我的心意。若有需要,他才会下命令。但是只要他一出现,阁主就只顾着他的意见,他像是另一个主子,有时候他的一句话就改了阁主的态度和决定。” 尽管朔凛自己说不出原因,但通过这些叙述,黎凤绾已然猜出个大概。 既然是顶尖的杀手,那必然受人器重,与之相比,朔凛自己便得不到那么多重视,同样是杀手,同样是顶尖,受到的待遇和众人对其态度却有分别。 偏这时候朔凛遇上了更强的银景弈,想要打败对手,但缺条件,银景弈正好拥有极好的条件和身手。 由摄政王的身手便能猜出他所能创造出的训练环境,有这一点在,朔凛自然动心。且他到银景弈手下后所得乃是最高,统领暗卫,比肩死士,银钱兵器都不差,这样的条件,谁听了会不动心。 朔凛再不懂人情世故,也能看出两者差别,更别说,他在归暗阁得了不公平待遇,已经对它有了不满。 第271章 争乱才起头 其实很像是父母的两个孩子,一个受尽了偏爱,另一个却只能看着对方享受。明明可以争一争,可总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朔凛来自归暗阁,在有着残酷规则的地方,顶好的武功让旁人畏惧,但那却给不了他别的。归暗阁主亦不是朔凛父母,非但没有用心照顾众人,反而苦苦磨练他们,杀手们的冷硬心肠也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或许这就是朔凛为何毫不犹豫地臣服于摄政王的原因吧。 想通了这个,黎凤绾莫名有种成就感,恍然过后看着不知所以然的朔凛,好心提醒他一句。 “朔凛,或许你只是不甘心在那里而已,不甘心自己被迫寄人篱下,你做得没错。他们只专注一人而忽略了你,却没料到你能碰到更厉害的人,自强,没错,拼命地训练成为最强者摆脱那里更没错。” “话说,这些年,你都接过几个任务啊” “三个” 黎凤绾还以为会听到个不可思议的数字,结果这数字是挺不可思议的,不过不是她想的那种。x33 “三个?没人雇佣你吗?” 朔凛诚实地摇头 “他们请不起我” 好一个自爆身价的方法 “你有多贵?” “不知道,反正他们请不起,闻人虎花了大价钱结果没得到什么,气急败坏,但是王爷借那次的事给了归暗阁警告。双方都有损失,但归暗阁这边损失更大,所以和北陇国那边,有点不对付。” “不对付才好,不然打仗时有这么个暗杀组织,总要担心会不会被人阴了。” “阁主说过了,战时他不会参与,不管三国皇室如何劝说,他都不会答应。” “他当然不会答应,他要是答应了,就凭他手下的那些人,三国会齐心先灭了这个背后阴人的,毕竟没人愿意给自己留个威胁,无法掌握,还不如提前毁掉免得伤害自己。这个阁主还蛮懂事的,还知道分寸,要是走错了一步,那归暗阁早就消失了。” “你说的对,不过,你之前劝我留下来的话,是不是有一些问题。” “啊?哪里有问题啊” 朔凛定定地看着她装出来的疑惑神情,心里想着反正他也辩不过,多说无益,就没反驳,缓缓收回了视线。 “我记错了,王妃别想这件事了。现在只有我和万月守在这里,王妃该怕一怕。” “哦,好的” 说来就来,黎凤绾当即表演了一个神色凝重,朔凛盯了她良久,沉默转头。 “王妃果然是王妃,变脸速度非我等所能及” “你还学你主子揶揄我。” “不敢,就是觉得王妃挺好玩的,难怪王爷喜欢逗小孩儿似地逗王妃。” 黎凤绾的眉头微微抽动,有些不相信这是朔凛能说出的话,合着在这位高手眼中,她和微生泽炎是一样的。 这么喜欢小孩,改天让炎儿陪你说话 微生泽炎是个什么性子没人比黎凤绾更清楚,单独把朔凛这个直心眼的人和那个小少年关在一起,这位高手只有头疼的份儿。 “改日我让炎儿陪你说话可好?” “……不好,属下说不过他” 说完这个,朔凛彻底安静了,主要是,他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再值得这位王妃挖的了。除非她能想到更深的问题,但是他想,应该是没有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归暗阁的吗?” “记忆模糊,忘了,有次受伤,把脑子撞坏了一点。” “好吧,那你之前说雇佣你的有三个人,一个是闻人虎,另外两个呢?” “一个是曾富甲一方的人,他们被人陷害,全都下了狱,闹瘟疫的时候在牢里死了。他散尽家财找到归暗阁,请人替他杀了仇人一家。” “还有一个,是扶南国的人,有钱,但不知姓名,很神秘,拿了金银就说要我潜入王府办件事。所以我拿钱办事,扮作鬼魅去吓人,然后给人下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后那个人就这样被吓疯毒死了。” “你说的这件事,我听着有些耳熟,扶南国,风钰钰和我说过这件事,该不会雇佣你的是王妃吧。” “属下不知” “真是巧了,竟然是你做的,我听风钰钰那么说,还真以为那人是遭了报应,原来是你做的。果然,事在人为,还是要靠自己。” “朔凛,王爷有事,还要好久才回来,不然,你再给我讲讲归暗阁?” “……” 不善言辞的朔凛头一次有了要逃的想法,能让这么个好说又黏人的王妃服气,他的王爷主子还真是厉害。 “还是不了吧,我不会说话,讲不出好玩的故事,王妃还是想别的法子玩吧。” “也是,逮着你一个人总不好,万月,她怎么不在?” “万月在外面警戒,她说她的预感更强,一有危险就能察觉到,我就让她守在外面了。” “朔凛,你要打败的人也是个高手,那他叫什么啊” 朔凛才张口,还没出声,万月突然闯进了屋子,急声对他道 “有情况!” 黎凤绾沉下脸色,朔凛收敛起其他情绪,手握长刀出去查看。 万月所言非假,在她上来之后,楼下的人大多都离开了那里,唯有几个面色不善的人仍旧坐在桌边沉默不语。 朔凛看了看,退回屋中关上了门,楼下几人预感不妙,各自对视后一齐冲进了那间房中。原以为会与人兵刃相见,然推开门后却发现屋中空无一人。 逃走了 这是所有人在看到屋中无人的第一个想法,随即又感不可思议,按照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个男人应该是个大高手,为什么突然又逃了? 容不得他们去想别的,惊愣片刻,几人又急忙散开去追人。 黎凤绾借着万月的帮助从楼上落到小巷中,也顾不得巷口处行人的诧异目光,立马冲进人群,和万月在众多行人中狂奔。 而早就察觉动静的几人在人群中找到了目标,根本毫无顾忌,也不想着隐藏自己,拔出刀剑就冲着她们来。 过路的行人见状,无不惊慌,立马乱做一团,谁也不敢凑近上前,纷纷惊喊着逃离这里。 “快跑啊!” “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还未见血,就有人高喊着跑开,这样的举动,增大了众人恐慌,也给那些人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要不是黎凤绾有令,这时朔凛已在屋中和他们较量上了,那里面空间有限,可到了外面,众人惊走奔散,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 瞧时机差不多了,朔凛不再跑了,突然停下脚步迅速拔刀转向后面,等着那几人赶上前来。 黎凤绾看他出手,没跑出太远,她清楚朔凛能解决眼下这麻烦,故意把人带出来,而她在不远处等着,就是要等官兵听到消息过来处理这事。 追来的几人汇到一起,一瞧朔凛一人站在前方,莫名心慌,面面相觑后一起冲上前去。 万月没有出手,守在黎凤绾身边,看朔凛在那么多人的包围下还是游刃有余地反击,心底涌出敬佩之情。 就站在她身边的黎凤绾却没心思想别的了,这些人的目标是她,若非朔凛牵制,他们早就已经冲过来。 可惜围攻朔凛显然不是个好办法,那些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强到那种地步,给人一种越打越强的感觉,好似有一股用不尽的力量在和他们对抗。 不过一刻,追杀上来的人就变成了一地尸体,此刻,朔凛眼中并未有其他情绪,杀完人面色如常地看向黎凤绾那边。 “接下来怎么办?” 黎凤绾面色凝重,声音低沉 “避开暗处的那些人,带我去找银景弈。” 过了这么久还不见官府的巡逻官兵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银景弈出去时找了府衙里的知府,带走了大多数官兵,留守府衙的人反应不及,没那么快赶过来。 暗中观察的人得了机会,这才趁机动手,她这边是这样,那么银景弈那边的情况想必也不是很好。 如她所想,这群人的确是分成两拨行事,他们低估了朔凛的本事,以为派来这几人就能牵制住他好趁机杀了摄政王妃,结果最终全军覆没无一人存活。 银景弈带走了官兵,知道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身手,打算像清剿留雁沟那次一样让官兵解决余下的事。 根据知府透露的消息,那些人应该还是潜伏在風祈州附近,他让手下的暗卫先去探查,找到一个同是警戒外界的人,对方不及暗卫的武功高,一番过招后被擒至银景弈面前。 那人本欲服毒自尽,谁知暗卫看多了这种把戏,在擒住人的时候就捆了他的手脚,等他来到银景弈面前时,嘴已被勒住,连说话也不能。 “在哪儿发现的” “回王爷,属下奉命去往西北方,才一进去这个人就冲上来和属下打斗。” “看来藏得很深,到底是为什么” 他俯身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人 “你们成群结队地杀人,是受了谁的指使,还是记恨朝廷心有不甘?别想着死,或许,你死不死结果都不会改变呢。” 一人扯掉那人脸上的布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这个——” 一声怒吼滞在喉咙,一具躯体倒地,银景弈面冷如霜,将那把带血的长刀递给它原本的主人。 “王爷,我们现在已经走出了風祈州的地界,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还要继续跟进吗?” 这意图很明显了,是个陷阱,但是不是当今那位皇帝设的,尚未可知。 “就算是陷阱,本王也不得不入,百姓的命,也不该被人随意夺取。那些人该付出代价,不是说寻常官兵找不到吗,那这次本王亲自出马,就让他们看看声名远扬的暗卫是何实力。” “你们兵分两路,一路直去西北,一路,跟着本王绕后。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那官兵……” “在外围守着,不出風祈州地界,那就把最后剩下的给他们处理,走。” 一声令下,其余暗卫立马跟上,马蹄声骤然响起,渐行渐远。 風祈州本县的官兵在外围待命,有着命令,不敢放人去西北方向。黎凤绾赶去的时候官兵已经就位,知府就在前方,朔凛我行我素惯了,正要直接去找知府,就被黎凤绾拦下。 “你这样直接找他,他能信你吗?” “能的,不然我可以直接冲过去,他拦不住我,也拦不住王妃。” 黎凤绾看着威容正姿的知府,如实说出心里话 “但我不信他” 这个时候,她不信外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一旦出错,可能会把自己和银景弈都搭进去。 “走之前银景弈没说什么,他有他的计划,我这边有事,但跟着知府,就不会再有问题。我们不一定要现身和他说明情况,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就行了,这样,不会惹出其他事,还来得及作出反应。” “属下明白” “那我不去了,看看还有没有人跟踪我们。” “好,你去,万月和我就在这附近。” 朔凛去检查有无其他人跟踪,黎凤绾和万月藏在这些官兵后面,静观其变。 西北方向的确有那些杀人凶手的行踪,血迹和人骨,所用手段之残酷让银景弈皱紧了眉心。 再往深处骑行,阴森凄冷的寒意也爬上了众多暗卫的心,这群人果然如传言那般狠辣残忍,这等手段已经不是普通的杀人犯了。 如此组织,这般身手,怕不是有人在背后布局。 银景弈放慢了速度,黑麒缓缓停在一棵树下。树下,躺着一具尸体,轻微腐烂,一看就是前几日失踪的几人之一。 那些人不仅杀,还把人绑到这种地方来杀。而且这尸体的凄惨状态堪比受剐刑之后的罪犯,明显是在人生前将血肉剔下,之后又把尸体丢弃在此。 这样的事…… “战风,看出什么了吗?” “回王爷,属下只能瞧出动手这人是个狠戾的性子,如此熟练的刀法,怕是杀了不少人。” “不过……” “说” “属下总觉得这刀法和宰杀牛羊的手法差不多,那人莫不是个屠夫?” “屠夫,倒也不是没可能,只是这人的血肉消失了一部分,去处可疑。本王之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突然出现害人,打的什么主意。” “或许是蓄谋已久,只是行事太过残忍才闹得这么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到朝廷能对他们动手的时候,这群人这么没有眼力吗,不过也罢,那等畜牲,用常理去看待他们还辱了先人的话。” 第272章 一环套一环 他才说完,道路两旁的小树林中便有了动静,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群衣着各异的人手持刀剑疾速奔来。 “这些人,不是,把后面的人逼出来。” “是” 半数暗卫腾身而起,各自拔出兵器冲进林中,与之拼杀时,个个迅猛无比,劈砍拨刺的动作连贯,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不过蚁多啃死象,暗卫的功夫精练,却碰到了人数更多的对手,未斩一波,后面的人便又冲上,占得人数优势,大有围攻绞杀之势。 眼瞧这么多人齐冲过来,银景弈的眸光略深,侧头看向左后方,战风会意,当即轻点马背跃至那边的战斗中。 “摄政王这么厉害,看来是猜到许某人留存实力了。” 笑声伴着粗哑的声音一起闯入众人耳中,银景弈立刻调转马头,看到那个中年男人并不觉诧异,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猜想成真感觉。 “杀了他” 身着铁甲衣的许浩听到这个命令,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攥紧了手中的斩锋弯刀,一下冲在前方,没有丝毫犹豫。 从他的招式来看,他并没有知府说的那么难对付,或许是凶残成性让人惧怕才有了那么大的凶名。许浩带来的人也不少,有这样的一群手下,也难怪会令官兵畏惧。 银景弈坐观局势,本以为暗卫胜券在握,谁料那个许浩突然嚣张地笑起来。他顿觉不妙,环视一周后发现后来的人身上都缝有一个并不显眼的小布袋,不知其作用却提醒暗卫提高警惕 “离开他们!” 在暗卫听到声音的瞬间,早就准备好出击的敌人顺手掏出布袋中的“秘密武器”,铁刺粉一撒,没来得及躲开的暗卫一下中了招。x33 有的被迷了眼痛叫出声,无法视物不辨方向在对战中可是大忌,暗卫虽受训练,但突来的疼痛和黑暗打得人措手不及。敌人也就是趁此机会一拥而上,将他们逼至路上。 战风躲得及时,没被迷眼,可那不知名的粉末落在肌肤上让人痛痒异常,忍不住动手去抓,可当手一碰到皮肤,又有刺骨疼痛传来。 忍受着这些和人进行生死搏斗不免分神,连他都被影响,在对敌时被敌人刺伤。 银景弈见势不妙,倏地拔剑闯入战局,一剑劈下将许浩与暗卫隔开,旋即以一敌多,凌厉剑芒与刺耳的铮铮声一同出现。 因着敌人众多,方才的那场意外把暗卫逼到了路上,这混战自然也被迁移到了这里,马匹受了惊,部分已被吓得跑出了战局。 黑麒始终待在银景弈附近,被刀光剑影刺激出了一些凶性,嘶鸣着前后奔腾。它比寻常的马要通人性,看到有人要伤它也不强挡,巨大的马身竟也在这方混战中灵活跑转。 几匹马的躁动弄得敌人有些手忙脚乱,但黑麒影响不了整个局势,只能在银景弈身边帮着他减轻负担。 黑剑是摄政王的兵器,可是这次出来银景弈并没有带上那把剑,所用长剑是从库房中寻到的。他善用长剑,下手狠辣毫不留情,许浩的那些招数在他面前根本用不出来。 除此之外,那层有着防护作用的铁甲衣似乎也没发挥出半点效用,银景弈的动作极快极狠,不一会儿就杀了许多挡在他面前的人。 那些人护着许浩,但在那把夺命长剑下没有一点反抗之力,鲜血一簇簇地迸出,溅到了许浩的脸上和身上。 银景弈不在乎那些,双瞳暗色更重,好似一个杀神,遇敌杀敌,锋利的长剑甚至在划过铁甲衣时激出了几小簇火花。 谁也没想到摄政王会亲自出手,许浩早就知道知府上奏朝廷的事,最初只是以为派些不入流的官兵来杀他们,结果这次来的却是当年在战场上以杀闻名的暗卫。 摄政王的威名便已叫人震惊,又有暗卫出手……若非他还有那一招,恐怕跟随他的那些人早就死于暗卫手下。 真是,难对付啊 许浩是那群人的领头,自然有出众的地方,在威胁将近时,他欲出言干扰,可银景弈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盯死了他的命。 该死的摄政王! 许浩在心底咒骂他一句,拼着被砍一剑从布兜中掏出了铁刺粉,他们的手受了特殊处理才不会受此影响,所以他才想要赌一把。这东西,一旦沾上必受其影响,就算是摄政王,也不能免。 银景弈能判断出这人的下一步动作,得手后也没追击,及时后退撤出安全距离。 迅速地扫视一周后,他又下令分散行事,现下这密集的混战太容易给人可乘之机,还不如散开各自攻防。 对方也是看出了暗卫的意图,一有机会就撒出那要命的铁刺粉,已经中招的人可不想再让自己的状况雪上加霜,纷纷退后回避。 局势陷入僵持,但优势还在银景弈那边,那些人的武功终究比不上暗卫,铁刺粉这种手段也只能帮他们一时。双方对战,那方死的人明显更多。 激战时,另一拨人猝然冲进这边,战风的警惕陡然又增。 银景弈同样察觉到了那边的异常,不明对方来历,正待出手,那伙人却调转剑锋杀向了许浩他们。 他在这边大杀特杀,后出现的帮手协助暗卫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彻底占据主动,虽有铁刺粉碍事,但人数相当,跟着许浩的人敌不过经受训练的杀手,不多时就被尽数斩杀。x33 许浩没了倚仗,癫狂地哈哈大笑,拼了命要和银景弈同归于尽。 “你们这群人!每次都在我最开心的时候坏事!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时就拉着那些人一起死” 他藏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了这么多人,有了自己的势力,让官府为难给他们让路,这种感觉岂不妙哉。 不过他赶得不巧,偏就遇上了摄政王,还有那一伙奇怪的人。 “许浩?” 战风听到他的话,反应过来惊诧地问了句,而许浩看有人还记得他,笑得更放肆 “是啊,还有人记得我,摄政王,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一出来就弄出了这么大的事。” 银景弈没有受他干扰,专心和周围的人对抗,几乎是过几息就杀一人,不给任何人用暗招的机会。 “不理我,也罢,你要找杀人凶手,还要找活着的那些人,别找了!他们在这里呢。” 银景弈一看他那个拍肚子的动作,脸上的不可置信几乎要化成实质,其余人皆是一样神情,动作不免慢了一拍。 紧接着,一声怒吼自银景弈喉中冲出 “你找死!” 当今天下不说安定,却也是衣食无忧,竟然有人食人的事情发生,怎不叫人愤怒!银景弈只在以往的书籍中看过这等怪癖的记载,但没想到还会碰到这种猪狗不如的人。 当真是万人万象,这些也配叫人! “摄政王护国有功,保护百姓不受伤害,我吃了你护着的百姓,感觉如何?” 他不说还好,这样用语言去刺激怒上心头的银景弈,换来的是更为厉害的攻击。 已经没有那么多人再护着他了,银景弈看准时机,一剑挑开他那一层铁甲衣,接着又刺两剑,铁甲衣完全掉落,这下,许浩再无其他保护罩。 银景弈不想直接杀了他,在他撞到剑上前改变了攻击方向,一手薅住他衣领将其扔到旁边树上。 头部受到猛烈的撞击,许浩最先晕死过去,身上的血和头上的血让他看上去像个已死的人。 那边,战风打头,手起刀落地结果敌人性命,眼看战局扭转,被暗算的恼怒再次腾上心头,带着怒火清理了余下的人。 至于半路冲出来的帮手,战风也没理,但时刻警惕着那些人,这一次,因为那个什么铁刺粉,他们都受了暗算,死了不少兄弟。 怒火中烧的不仅是他,还有同样中了招却避免被杀的暗卫,个个是牟足了劲儿去“完成任务”。 因为预判到这次会有别的事,银景弈带上了全部暗卫,许浩等人的暗算手段折损了一些暗卫。而真正的威胁,是后来的那些杀手。 林中原是静谧非常,在敌人全部投降后更是这样,那些举起双手的人站在双方中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连忙跪地求饶。 “各位大人,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你们带我们回去问罪就好,求你们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珏玺甩了甩刀上的血,低声笑了,没有多理他们的求饶。x33 只有迁庆与战风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二字,掷地有声 “不能!” 旋即,双方一同出手,不过在混乱中,龙卫的目的也不宣而示。他们是奔着暗卫去的,杀掉那些人不过是顺手的事。或者更细些,也许他们本来就是算好了时机才会在暗卫和那些人战得正激烈时一齐赶来。 解决此事是真,但击杀他们才是主要任务。 双方心里跟明镜似的,皆是晓得这个道理,故而在争乱中不得不拼尽全力去面对攻击。 中间的罪犯得知下场已定,自知得不到活路,看两方都是要处决他们,也不再求饶,立即提起兵器猛冲上前。 然而暗算人的招式早就被双方看透,此刻再出也不如第一次的效果,不到一刻,跟随许浩的余孽便成了激烈对战的炮灰。 珏玺和其他人去对付银景弈,迁庆则是和战风战得不相上下。因为之前的那个铁刺粉,暗卫中的很多人都是忍着痛痒去和龙卫一战,他们替龙卫试出了许浩等人的手段,却也因此落了下风。 “王爷,您可别怪我,各为其主罢了。” 珏玺笑说一句,放下手中长刀,膝盖顶起刀柄,长刀绕了个圈,银景弈松开他那只手,长剑挡住他左手的攻击。 铛的一声过后,几人再次杀做一团,珏玺的身手要比其他人好,能够躲开几次致命攻击。 迁庆清楚此行目的,不想与他们多做纠缠,恰好,双方都想到了尸体上的布兜,利剑挑开布料,剑尖顺势向前一拨,铁刺粉像是被风吹来的雪,一股脑地扑向对面。 这种时候,不躲就会受伤,在场之人无不敏锐,登时各退一步以衣袖带风吹散那些扑面而来的细小粉末。 珏玺他们也用了这招,可惜银景弈动作更为迅捷,保全自身的同时出招更狠,没几下就亲手解决了那些龙卫。 “垂死挣扎” 哪怕他们失去了优势,迁庆也不觉得最终的结果是他们输,战风皱眉不解其意,但知道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便开口去提醒他人。 “别天真了,你们早就知道结果了,不过是困兽之斗,他早晚都会死的。” 听到这种言语,一干暗卫不免生出几分恼恨之意,拼尽全力去与人对抗。 “还不回头” 他此话一落,周围又起急促脚步声,有人分神去看,发现竟是在边界待命的那些士兵。 看来今日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想通了这个,众暗卫也不再愤怒,调整好情绪紧握兵器应战。 银景弈早料到会如此,瞧见士兵毫不觉惊,健硕腰身发力带着手中长剑制敌,动作不停,剑鸣不止,尽量在这段时间去斩杀更多的敌人。 珏玺一人对上他绝无胜算,这才叫上其他人一同拖延时间。手持刀剑长枪的士兵如蜂涌来,百十人的冲锋将这林中空地转变成小规模的战场,一时间,气势竟完全压过了身手不俗的暗卫们。 “皇上有令,罪犯凶狠残暴,一个不留。” 知府看了看尸体横陈的惨烈景象,不忍地侧过头。在接到这个命令后,他也是挣扎了很久,但银龙枭下的圣旨在那儿,前有流言,后有罪犯,纵然知道此举会牵连许多无辜之人,他也不得不做。 圣意难违,既有皇命,那么为官之人必须要做,况且,上面的争执他们做下属的也不清楚,妄下断言属实不该。 虽说如此,可是暗卫中有看懂事实却又难忍委屈的,当即对着知府大骂出声 “什么狗屁命令!那些人都死绝了你看不到吗,要置人于死地就直说,别装出一副可怜我们的模样,不需要!” 一人出声,余下众人也有高声叫骂的,不过没用多久,除了兵器碰撞声,就再听不到其他。 先前的罪犯让暗卫战力折损,之后龙卫又消磨了他们的体力,再对上这群体力充沛的士兵,这结果可想而知。 银景弈晓得他们的目标,喊了声战风 “王爷!” 提前收到吩咐的战风怎会不懂他的意思,挡住迁庆的攻击,犹豫一瞬,咬牙下令 “引开他们” 第273章 败局无可逆 眼下这情况,引开士兵和龙卫并不是个好对策,这点双方皆知。走的那一部分人不会影响到官府占优的局面,以暗卫的身手,到时候逃脱不是问题,但是战场这边的主子就…… 在战风下令之后,其他暗卫没有过多动作,倒是把战局拉开了很大,各自吸引了不少敌人。 在这时,是不是临夏国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危害自身性命的就是敌人。银景弈手握长剑风姿不减当年,那些敢上前试探王威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因此,在冲上去的士兵都变成尸体后,除了那些龙卫,其他士兵都是心有惧意不敢上前与之比试。 就算是围攻,他们也没那个信心能够拿下这位摄政王。 “一群废物” 迁庆见状难免生出埋怨烦躁,与战风拉开距离要冲向银景弈那边,却被一柄短剑挡住了去路。 “叛徒,别走啊,我们好好较量一下” 万月是女暗卫中的佼佼者,迁庆知道她的本事,暗骂一声亦不敢轻瞧了她。 他潜伏多年,怎会不知朔凛的武功在众人之上,正因为知道,才会派人去摄政王妃那边。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那人,让那个人闯到这里,对他们很不利。x33 “两个人还想改变局势,痴心妄想” 话毕,他持刀迎了上去。 万月出现,那朔凛自然也进入了这方战场。比起这气势汹汹的士兵们,黎凤绾三人的存在感极低,以至于直到那突兀的朱色身影出现在混乱中,知府和其他士兵才发现竟被人跟踪了。 “那是……摄政王妃?” 他有些不确定,又不敢上前掺和进士兵和暗卫的乱斗。想知道答案又难以上前,疑惑好奇的视线便一直追着那道身影,看到她靠近了摄政王那边,终才敢下结论。 银景弈先是听到了骤然响起的一串哀嚎,随即在士兵当中看到了犹如夺命杀器的朔凛,心立马就提上来了。 有朔凛开路,闯入这里并不难,来时黎凤绾顺手抢了一把趁手长刀,趁着士兵们反应不及,接连结果了好几个在旁打算暗算人的士兵。 “银景弈” 手上沾的血已经无法再让她心起波澜,见珏玺和其他人一同围攻自己丈夫,她立刻调转刀锋向一名龙卫斩去。 银景弈本是怨她来此,后瞥见那带着坚定狠意的双眸,没法怪她,下手愈发狠辣,招招夺人性命。 有了朔凛,局势慢慢偏转,连知府都为这么个武功高强的人惊叹,那等迅猛的招式,恨不得一刀结果一人。幸亏今日他带的人多,不然这些人可不够那个暗卫杀的。 眼见他越杀越多,知府迫不得已下了命令先让官兵去解决那人。 没等官兵行动,一道影子杀入战场,直奔朔凛而去。 兵乓两声,两个人迅速过招,兵刃相接时狠狠盯着对方。 “归暗者,段九天” 银景弈在打斗中察觉到那边的异样,只一眼,就将那人身份说出。 黎凤绾看到那边的战况,猜想那人便是朔凛要打败的对手,只是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太反常了,银景弈,先离开这里。” 她这样对银景弈说着,试图在别处找出个破绽,可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这里真的变成了个战场。士兵还在逐渐逼近、包围,似乎要打消耗战最后让人伏诛,根本找不到出路。 “该死的!” 银景弈看到段九天出现,猜想今日的争乱怕是要更激烈了。若是朔凛没有被人牵制,那他们还可以拼力一战,如今…… “去死吧!” 他这一分心,给了旁人偷袭机会,一名龙卫贴身靠近,中途被黎凤绾拦住,三刀拿走了那人性命。 “再分心就死了!” 这个道理,银景弈知道,可是现下这情况,他只能重做打算。 胶着的战斗和持续的惨叫高喊声让知府后背发凉,他受吩咐带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可是现在,也只是微微压制住暗卫那方,再不动手,就该被他们逃了。 犹豫再三,在看到他们将要打出突破口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调转马头,高声下令 “放箭” 数十名弓箭手瞄准目标,单手一放,羽箭如落雨般射入战场,众人察觉不妙,纷纷用兵器尸体挡住攻击。 黎凤绾暗骂连连,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能抓住对手让他来当挡箭牌。 一轮射完,第二波人立马替上,万月和其他人知道此时杀了那些人更要紧,一个个借助尸体掩护,避开龙卫攻击,割下那些人的布兜,忍着疼将其甩入弓箭手当中。 那些弓箭手没有暗卫们反应快,大多数中了招,没机会再放羽箭。万月和战风打头,趁此良机立刻上前,以左右两端为始,开始算起了账。 段九天和朔凛的出招风格相近,两人皆是以长刀为兵器,勇猛无前。 朔凛早就想和朔凛一战,现在等来机会,看向那边时感觉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段九天和他一样,不仅是受了吩咐,更是出自本心地要教训这个叛徒。 战意慢慢腾起,两人战得正酣时,他忽然瞧见有两个人偷偷移到黎凤绾身后,看样子是要偷袭。 银景弈同样瞧见了,杀退冲上来的士兵,正要替她清除威胁,却看段九天倏地出现在她身后。 “别碰她!” 这一刻,银景弈的心真的提起来了,黎凤绾听到声音,挡过攻击立马闪躲,一脚将身侧的龙卫踢了过去。 朔凛没料到段九天会中途脱身,一时不防竟然被他冲过去,匆忙赶来看黎凤绾及时躲开了,不免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有些瞠目结舌,他都已经做好再动手的准备了,可谁料段九天没想去偷袭黎凤绾,反而是冲着要偷袭她的龙卫去的,一刀伤了那两人。 迁庆看到这突来的变故,心内大惊,本就受了伤的他愤怒咆哮 “你在干什么!疯了吗?!” 不止是他,就连银景弈也觉不可思议,预判段九天的下一步动作,迅速抬剑挡下他那一刀。 “目标是你” “嘶” 银景弈挡下他的攻击,却在还击时没防住其他人,混乱中龙卫得手,一条长而深的血痕留在了他的左脸上。 然而得手仅是得手,那人伤了他,却留下了性命。 暗卫越来越吃力,而周围士兵越来越多,攻击愈发猛烈。珏玺见这情况,心有不安,心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陡然反水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珏玺,你这个叛徒!” 即使被骂他也毫无所谓,看朔凛和段九天战得不相上下,珏玺一马当先将士兵的包围圈打出了一个突破口。可转头看到那群士兵都涌向了银景弈那边,咒骂一句再次返了回去。 银龙枭视银景弈为眼中钉,让人从始至终盯紧了他。因而,不论其他人如何,敌人都会一直冲着他去。 黎凤绾也是看出了这点,始终找不到机会和他一起离开,被迫与银景弈拉开了距离。一腔怒火起,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愤怒,看到这副情形完全忘了之前得出来的平衡结论,一边杀一边骂。 “你们这群混蛋!有本事别冲着他一个人!该死的!” 暗卫和龙卫皆有折损,双方仍在拼命,而朔凛这个高手和段九天纠缠着,无人敢去那边针对他们,单独为其隔出了一片战场。 一有机会,所有士兵便一窝蜂地涌去那边,连暗卫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好兆头。 只要是人,就终有耗尽体力的那一刻,在战场上,再厉害的高手也没法应对倾轧之势的车轮战。除非一人有阻挡万军的实力,不然一旦落得这样境地,结局不过一个死字。 在场所有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懂,所以才更感无力。 亲眼目睹数不清的士兵围过去,黎凤绾更是心痛难耐,不止一次地尝试突破这些人的包围。 珏玺的身手比不上朔凛,在外也被一群人牵扯住,士兵的身手必然是比不过他们,可是长兵器作战拉开距离,人海战术缠得所有人自身难保。 从一开始,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珏玺的反水的确给了他们创伤,不过暴露之后没法及时逃离便要面对更加艰难的处境。 “这个摄政王怕是疯了!” 明明知道会有这种事情还不调集兵马包围皇城,哪怕不成功也好过被这群杂碎包围!要个屁的名声! 这个时候他也想不到那么多,心里不爽就骂了出来。 没人去管他骂什么,只能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响亮声音。 银景弈被那么多人围住,只能优先解决靠近他的人,他用长剑用得炉火纯青,既要面对近身的敌人,又要防住那些长矛长枪的攻击。 他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配上那副冷漠神情和含怒双瞳,看上去很是骇人。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被这么多士兵包围,先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的一部分体力,后来的这场缠斗让他有些力不从心,身心疲惫的同时不免分神。 开始只是一道伤,可后来,伤口越来越多,且越来越致命,被砍伤了手臂后他不得不放弃右手持剑,改为左手拿剑杀敌。鲜血顺着伤口流下,那些人却没有给他包扎伤口的机会,再这样下去,不被杀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黎凤绾拼了全力往那边冲,然而她的努力在众人的包围下全部成了灰。 这些人的攻击都不是假把式,必须要集中精力应对,暗卫尚可应付得来。可是银景弈那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她能看到缝隙中的熟悉身影,亦能看到地上那鲜红血迹。 将要失去的可能让她心焦难安,愈来愈大的距离更令人崩溃。 她在现世已经失去了一切,在这里,不可以!不可以再没了他! “银景弈!” 朔凛和段九天战得激烈,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沸腾的血有了些冷意,从战意中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做出了个出乎段九天意料的举动,朔凛扯过身边一人,推到段九天的面前暂时替他挡了几息。而他则孤身一人闯进了那个大大的圈子,片刻就从外面撕出了个口子。 围着自己的士兵被他顺手杀了两个,黎凤绾得了助力,立马跟在朔凛身后闯了进去。 段九天的确没想到朔凛这个武痴会在打到一半时突然抽身,但这并不妨碍他解决叛徒。 正待出手,万月战风拦在了他面前。 “试一试吧,第一高手” 即便他们两个联手,也没有战胜段九天的信心,只能是尽力缠住他的行动给朔凛出手留出时间。 士兵们层层围着一个人,光是杀进去就费了朔凛好大功夫,他以一己之力撕开了出路,如此凶狠的手段令周围士兵畏惧,又一起对付他。 黎凤绾抓住时机,一刀砍了挡在自己前面的人,躲过那杆长枪的冲刺,一把拽住枪杆踢开对方,夺下这趁手兵器后大力将其他敌人打开。 熟悉的人近在眼前,她心急如焚,一枪过去正好捅穿了两人间的最后一人。 尸体完全倒下,她才看到单膝跪地却仍在支撑的银景弈,长剑已经有了缺口,但士兵依然紧追不放,他杀了最后那个人,抬起的长剑便插在地上以作支撑。 “……现在有了突破之机,我们走!” 她一刻也不敢停顿,见他时就俯下身去扶他,结果银景弈将手搭在她肩膀后,那种偏重的压力让她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双腿。 “你的腿……” 目光触及颜色变深的衣衫,黎凤绾忍不住流出了泪,不再去看,身体担了他的重量。眼看后方有人要动手,她将枪头转向斜后方,迅速发力捅去,后踢枪杆使其打向还要起身的士兵。 “还来找死” 有朔凛开路还不够,还有士兵在往这边涌来,黎凤绾不敢轻敌,用脚挑起一把刀,紧紧握着刀柄环视左右。 抬首再瞧,发现有了出口,她才吹起尖哨,黑麒见士兵涌来,早已逃离这里,听到尖哨才又匆匆赶来。被朔凛放出来的红燃也闻声赶到,两匹马跑到战场边上,马蹄声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跑了就拿你们顶罪,还不过去。”x33 紧急关头,黎凤绾也想不了那么多,将人扶上马背后迅速上马抓住缰绳,立刻催马跑离这个是非之地。 战风听到尖哨,同样吹响了手中的暗哨,余下暗卫得令,各自召来马儿,赶忙脱身。 若是缠斗,现在他们这些人定是缠不过这些士兵,不过说起跑,主子都安全了那他们自然是能从此处抽身离开。 第274章 伤重急寻医 迁庆看出他们要逃,气急败坏地吼着 “你们能追上马吗!还不去围住他们。” 他没想到这匹马会这么碍事。 看来这次出来暗卫是全副武装,连马匹都是平日训练所用。 该死,失策了 迁庆本以为有了段九天和这么多官兵就能解决这个银景弈,谁能想到朔凛会那般厉害,和段九天打了个平手,竟然还在战斗中冲去救人。 其他那些暗卫也不是吃素的,顶住压力和官兵纠缠这么久也确实在意料之外。 至于珏玺,他根本不关心那个人,说得好听是用反间计,结果却把这计谋用在了皇帝身上。 主要目标没了,官兵想着戴罪立功去抓其他人,可暗卫们的反应速度极快,各自乘马四散而逃,官兵们也只有望着他们背影发呆的份儿。 珏玺一看局势扭转过来,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借乘旁人的马离开了这里。 段九天的耐性被磨没了,万月与战风联手也挡他不住,所幸朔凛及时赶去,在段九天要杀两人前挡下了攻击。 “阁主曾言,无情无欲方能担大任,你这样,难怪会背叛阁主。” “我如何?我只是要和你较量而已,不想他们死在你手里,或许因为这个,我会变得更强。” 此时此刻,朔凛眼中的战意消退,平静如初,黎凤绾要靠着经历来顿悟,可在朔凛这里,只需凭着本能静下心便能达到心淡如水的境界。 遍体鳞伤的万月和战风得了机会,没敢停留一齐翻上马背,顺手捡来的兵器成了暗器,在临走前给了士兵们一个警告。 朔凛并不担心逃不掉,只要他想,离开士兵的包围不成问题,就算段九天成心阻拦也留不下他。 现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只有朔凛两人还在拼杀,官兵有心无力,压根不敢靠近他们。x33 有人想去解决红燃,但朔凛先察觉到了那人意图,提起一杆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了过去,他回头看看自己创造出的成果,颇为满意。 “看到你们的算盘落空,我很欢喜,大概是王妃说的成就感,我很厉害。” 说出这些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平淡的神情就如同他此刻的情绪,静静的,泛不起波澜。 “才练了那么点本事就自大妄为,今日你我一决高下,我要除了你这个叛徒!” “不” 朔凛理所应当地回了一个字,紧接着迅速转身直奔红燃,官兵一下围过去非但没有拦住朔凛,反而让段九天有些束手束脚。 上马策马不过几息,等到段九天追过来,朔凛早已策马而去,这时再追,根本毫无用处。 没有杀成人的段九天把阴鸷的目光放在了那些官兵身上,迁庆受命不让他伤人,他也只能悻然离去。 一次任务,就这么成了 另一边,黑麒跑在路上,银景弈的双腿还在流血,身上的伤也没得到妥善处理。 黑麒已经跑出了很远,黎凤绾找了一处偏僻地方,把银景弈扶下马后让他靠在一边。而她自己则就近找了一条小溪,洗干净手帕,先用手帕擦净伤口,接着再拿出一小包止血散敷在伤口上。 因为药量不多,敷完伤口后没有多余的口服,黎凤绾只好尽量利用好这仅有的止血好药。 “梦梦怎么把药藏在这里” 他看黎凤绾从胸襟处拿出止血药的时候还很惊讶,后来猜到了她的用意忍不住轻笑着调侃她。 谁知黎凤绾现在的脾气火爆得很,听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手下用了些力,嘴上也不饶人 “没地方藏,不藏在胸口还能藏哪儿,我和摄政王一样高瞻远瞩,早就知道会出这种事,放在腰间容易在打斗时掉落,哪有放在贴身衣物里来得安心,是吧,摄政王?” 她恨不得痛死他才好,当时情况紧急没有细想,可是眼下缓过劲儿来,她似乎是想明白银景弈要做什么了。 此次的公事便是皇帝的一石二鸟之计,银景弈自知避不开皇帝的针对,索性就在这次争斗中和他做个了结。 这种事,一旦银景弈动用虎符调动军队,那势必会披上一个弑君谋逆的罪名。不但会有罪名,双方交战波及的人会比今日多得多,甚至,临夏国会因此发生动荡,朝廷内出现争乱,会给其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银龙枭就是看准银景弈的性情才会做出这样的算计,逼得银景弈独自担下他降的死刑。 果然毒辣! “有什么可气的,迁庆说得倒是对,早晚都会来的,本王不怕直面这些。让朔凛护着你,是希望你能平安,这一次,避无可避” “我知道,可是你能不能想想我,要我亲眼看着那群人都冲向你,你是神吗,真当自己不会痛的?而且你的死士呢,为什么这次要这样。” 她面上写满倔强坚强,可眼底的泪花终究骗不了人,银景弈看着,心底的愧疚也慢慢升起。 他抬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清泪,轻声安慰着 “本王既为摄政王,便要舍弃一些东西,临夏国因我而产生内乱被人偷袭,这种事,我不许它发生。” “我知道,你有你的信仰,临夏国于你,是责任,没法舍弃。就像当初我面对走与不走这个选择一样。” 责任和私心,情谊和私心,其实两个人面对的选择从本质上说是一样的。 黎凤绾也不逼他,赶紧用匕首划了几片干净的布料将伤口暂时包扎上,至于银景弈脸上的伤,她将血迹擦掉还剩那一条长长的口子,包扎过后血也已经止住了。x33 忙完了银景弈身上的伤,她看了看自己手臂和腿脚,简单用布条包了一下。 淤伤现在不算是大事儿,怕龙卫和官兵还不罢休,黎凤绾取了点水,两人喝过后抓紧离开此处。 刀剑伤了银景弈的腿部,他无法行走,在没遇到郎中前,她不敢去碰那里,帮他移动身子也是尽可能地用自己身体去做支撑。 手臂处的伤才是最厉害的,整整用去了大半止血散。流血至今,银景弈身心俱疲,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强撑着上马给她指了一条路。 “去那边,一直往那个方向走,避开搜查,银龙枭就是再有本事,也不会派人去搜山。” 说了这些,他失了力气,一只手臂搭在黎凤绾小腹前,倾身向前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若不是受伤头昏,此刻,该是将人拢在怀中。 黎凤绾想着他受了重伤,不宜奔波,放慢了速度给他休息的时间,专走一些偏僻的小路。 血止住后也没再留下血迹,怕人追过来黎凤绾还特意选择了一些青草茂盛的路径。银景弈看地图的本领很强,不过黎凤绾自问没有那好本事,顺着他指的方向走算是做得最好的事了。 既要绕路又要奔着那个方向去,这对一向路痴的人是个挑战。黎凤绾要记住每一个方向,找出各种参照物才能避免走错。 好在这一路都没再遇到追兵,这荒郊野外也没人去管这两个赶路的人。 银景弈的腿流血不多,但这伤有多重黎凤绾不好判断,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个郎中为他医治腿伤,再把其他伤口好好包扎一下。 不过这野外虽然安全,但实在是没有人烟,她一面查看银景弈的状况,一面加快马速,心里盼着能遇到像林璞那样的乡医。 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内心祈祷,在路上,两人遇到了一个挑柴的中年男人,黎凤绾向他问了路,才知道两人已经跑到了風祈州临边的章全县。 有了具体地方总好过直奔着一个方向走,那位大叔一看银景弈受了重伤,猜想两人是要寻医,好心告诉她县城里有个医馆。 黎凤绾向他道了谢,赶紧奔着县城去,银景弈在碰到男人停下的时候就醒了,感受到身前人的兴奋,想提醒她两人如今的状况。 但黎凤绾考虑到了这点,在他开口前先说了计划 “我知道这样去肯定会惹人怀疑,但没办法了,你的伤需要医治,拖久了会出问题。” 银景弈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自己的腿,没说别的,静静地靠在她背上,语调轻而缓 “你身上的首饰,只可抵一时之用,万一那些人不死心还要追来,来回奔波也需要消耗许多。” “怎么,王爷要贡献美色给我挣钱” “收收你这嘴上功夫,本王没力气和你较量” “那你就别说话了,一切听我的” 现在黎凤绾成了指挥者,不给银景弈质疑的权利,让他闭嘴休息后加快了马速赶去县城。 惹人怀疑的确不妙,所以黎凤绾要速战速决,进城之后立马打听了医馆所在。黑色的高头大马跑在街上格外引人注意,马上的两个受伤的人更是如此,来往行人都用惊疑不定的视线打量才跑过去的两人。 一到医馆黎凤绾就叫郎中医治伤患,那焦急慌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是遇上了大事。 医馆的伙计帮她把银景弈扶下来,一同搀进医馆中。正在抓药的郎中一看有急事,先放下了手头活计,为其掀开帘子,疾步走至榻边示意他们将人放在这里。 黑麒还在屋外,黎凤绾怕它太显眼,在扶银景弈进屋后把马牵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等她再回去,发现郎中已经上手开始查看伤势。 “郎中,我夫君他怎么样,血止住了,还需要再敷药吗?” “夫人,您夫君的血止住了就没有大问题了,手臂这伤,我重新包扎一下,不过这腿伤……” 顿了片刻,中年郎中接着说:“这是伤了筋骨,日后若想重新站立,需要好好养着,还要经常练习行走,长此以往,方能恢复如常。幸亏这伤不深,要是再重一点,断了腿筋,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他是中年人模样,不似老郎中那般胸有成竹,却也是字字精准细细分析。郎中给银景弈做了个从头到脚的细致检查,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最后看了看他脑侧的淤青,面色稍沉 “夫人,他的伤有些重,恐怕要费些功夫,需得日日服药敷药才能见好。那腿伤,夫人记住我的嘱咐,不可让这位郎君操劳,待到外伤痊愈,也该将行走训练提上日程。” 黎凤绾松了口气,但仍是那副心焦模样,应和着道 “郎中的话我记住了,一定会让他好好养着的。烦请郎中备好药,最好多一些,我要带走。” 她身上的钱袋早在那场打斗中被弄掉了,如今只能拿出身上仅有的首饰换了药。 幸好摄政王府不缺银子,她所戴的发簪珠花皆是好物制成,换了药后她还剩了几件。 加上之前的那些,足够她和银景弈生活一段时间了。 抓好了药,黎凤绾没敢在这里多留,骑着黑麒离开了县城。 在两人离开后不久,官府那边就收到了一条暗令,暗中查找受伤的重要人物,一旦查到,不可惊动,要通知上层官员直达朝廷。 一听对方是龙卫,接收到暗令的官员不敢不从,纷纷表明会尽力去办。 暗中打探比不上明令通缉,不过银景弈有功无过,通缉未免太过严重,定会引起地方官员争议。 银龙枭还不想让官吏起疑,只叮嘱他们暗查,既是暗查,必然是不惊动百姓的查访。今日黎凤绾和银景弈共乘一匹黑马自街上跑过,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不过县官得到消息的时候天色已晚,两人早就离开了章全县城,到了一处僻静的住所。 在郎中为银景弈包扎时,黎凤绾拜托伙计替自己去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干净衣衫。两个人并没有远离县城去了别处,相反,黎凤绾猜到会被暗中通缉,才选择在風祈州边落脚。 白日里她问了那位大叔,得知他和其他村民住在临山的地带,而且因为此地物产丰饶,很多猎人会来附近山林。 当时那个大叔看她的眼神还带着奇怪,应该是不明白为何她不着急夫君的伤势而是和他闲聊这些。殊不知,她打听这些正好帮她找到了栖身之处。 早就打听好位置,黎凤绾找到村庄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去问村民其他,而是找了个无人地方,换了身朴素衣裳。她仔细看了看银景弈的情况,把黑麒牵到一片草地上让它补充体力。 确保附近安全后,她才走出去打听消息,在天色暗下前找到了个能住的简陋木屋。 第275章 非亲却有感 村民说的地方是山上猎户搭出来的木屋,等到猎人们打猎的时候,这个木屋才有人住。平时都是空着,两人暂无去处,就只好去住木屋以解燃眉之急。 多亏这时候还是动物们冬眠的季节,不然轮不到黎凤绾住,早就被熟知路的猎人住了。 山上的一些地方还存有积雪,路滑难走,不过黑麒跟着银景弈征战沙场,也去过很多艰难环境,上山时毫不费力,没把它的主人摔着。 因为伤口被重新包扎了一番,黎凤绾在扶他进去时更加小心,这木屋的确简陋,但胜在能遮风避雨。如今,能够寻到个住处,已经很不错了。 黎凤绾也不抱怨,把木屋里唯一的被褥垫在了坚实的木床上,扶银景弈躺下休息。安置好了银景弈,看他舒展眉头安睡,她就觉得轻松多了,记着黑麒还在外面,出去给它找了个安身的地方。 摸着它的鬃毛,黎凤绾就想到了红燃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把它给抛下了,下次见面,你可要帮着我点,毕竟当时我也没办法,他受伤了。” 黑麒好像听懂了,马鼻不断冲她喷着热气,讨好地偏过马头让她靠。 “还要熬药,今日没法弄了,明日再去办,先生火吧。” 她拍拍黑麒,叮嘱它道:“这山上有很多草,你要是饿了就去吃草,渴了的话,我看那边有口井,估计也有山泉水,你这么聪明,自己找一找吧。” 黑麒当真是通人性,在她说完话后就自己走去别处。一日之内经历这么多事,黎凤绾也没精神再去管它吃什么,自顾自地走向角落。 那里有一把旧斧子,现在屋外的柴火不多,她需要自己砍柴生火。火折子的保存时间有限制,动作要快才能在它熄灭前生好火。 夜晚,在山上会更冷,而且银景弈伤成那个样子,万一晚上发热,会更难挨。 拖着疲乏的身体,黎凤绾拎起铁斧走去远处找好烧的干木柴。这座山很照顾她,山上倒是有许多枯木,第一日不用费力气就找到了足够多的柴火。 在天色彻底归暗前,她集齐了所有柴火,在屋内用石头围出了一个火坑,在那里点燃木柴。火烧了一会儿,木屋内的温度就上来了,等到火焰稳定,她拿出一个烧水的铁壶,灌满了水后放到火上烧开。 火带来了温暖和光亮,她把柴火抱进屋子,关紧了门不让冷风溜进来。 木屋内只有水壶绳子,还有一张桌子和有些破的凳子,东西少,就不需要费太长时间去收拾。擦干净那些,把屋内的杂物灰尘扫出去,生起火后,这倒是有个简易小家的模样。 黎凤绾要看火,坐在旁边看着火焰跳动出神,到现在,她仍旧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木床上躺着伤患,她怕自己半夜碰到他的伤口所以不敢上床休息,用之前的衣裳垫着胳膊趴在桌上慢慢睡下。 由于要给火堆添柴,隔一会儿她就要醒来查看,睡得并不安稳,到了半夜,银景弈果然发热了,浑身滚烫让他难受得动了动身子。 黎凤绾听到木床那边传来声响,又看到他那副难受模样,一下猜中原因。 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在应对他的发热情况时并不慌张,把换下来的那两套衣衫又往他身上盖了盖,拧出一方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烧开的热水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夜晚寒冷,尽管有火堆,但这温度对才受重伤的银景弈来说还是低了。 没办法,她只好抱着人往火堆那边靠了靠 “银景弈,你放心,明日就好了,被子,药罐,这些我都会备齐全。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不过你也答应我,只这一次了。” 银景弈早就昏死过去,自然是回答不了她的话,寂静黑夜中,只有她一个人在喃喃低语,两人相互依偎着,将要这般度过难挨黑夜…… 与此同时,京都的摄政王府中,微生泽炎从梦魇中惊醒,出了一头冷汗。 绣锦知道他有时会在半夜醒来,每每这时,她便会上前陪伴出言安慰。不过这次,微生泽炎没再礼貌地作出回应。 “小公子,王爷王妃不会有事的,你别多心,从前王妃不在你也会这样,这次,应该和之前一样,等到王妃回来就好了。” 微生泽炎听不进其他人的话,捂住胸膛的心口处,那里,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心悸。就算曾经他是有过半夜梦魇,也没有这般厉害,何况,还带来了一种不祥预感而非孤单的落寞。 这种情况,不对劲! 他看了看自己枕旁的小被子,用手抚了抚,旋即掀被起身穿衣整理。 绣锦搞不清他为何突然这样做,疑惑的目光追随其背影,待他穿戴整齐站在自己面前,方才出声询问 “小公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已经子时了,以往你睡醒也不会出去,今日这是想到什么了吗?” 微生泽炎摇摇头,没给出相应回答。 “我想着今夜月色不错,出去看看,之前娘会陪我看月亮,现在她不在王府,我自己去就好,就在院子里,不去别处。你和娆娆姐不用陪着我,好好休息吧。” “可小公子——好吧,那小公子要小心些,最近可不太平,有事要叫我们。” 微生泽炎听着她的嘱咐,定定地看她,片时,应道:“好,要是有事我会叫两位姐姐的。” 说完,他径直出了门,厚袄没让他感到冷,微微寒风吹在脸上倒是有点余冬的感觉。说是赏月,可微生泽炎不按常理出牌,和黎凤绾一样喜欢做出人意料的事。 绣锦待在屋中,眼睁睁地看着他借着石头和树木爬上了房檐,结果爬上去后他不但没有害怕的模样,还十分淡定地坐在上面仰头看着月亮,至于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安城,我要你去皇宫附近守着,现在就去,要是有特殊的人进去,尤其是迁庆,回来告诉我。” “小公子是怕王爷王妃出事?” “是,但是我还要打听一些别的消息,明日于帆先生来后,你让程远跟着他,看看他是否要去白丞相府上,回来时是如何模样,告诉我。” 安城不明白他为何有这样的命令,不解地问 “于帆虽然是丞相门生,但平日里他并不会去丞相府,小公子怎么突然说他要去丞相府?” 微生泽炎望着月亮,晃了晃脚,自语一般告诉他原因 “如果他真的心存正义为国尽忠,那明日他会去的,你且看他出来是何反应就好。还有,让倩影把我的不安也传给静王一些,他不是向着父亲嘛,也该为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娘说了,我要是不高兴了就要说出来,不能把话憋在心里,我不开心,也不会让他们开心。” 从前没能保住微生家见爹娘最后一面,现如今有了能力又怎能干坐在一旁袖手旁观。炎儿不会让旧事重演,好好等着爹娘回来。 他伸手去够月亮,看着落入手心的皎白月华,定了定心,挺拔的脊背好似墙下初长成的青松。 结果第二日一早,守在皇宫附近的安城就发现了什么赶回了摄政王府。 微生泽炎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再三确认后心不免一沉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换倩影来。还有,我想和英兰姐姐谈些事情。” “好,我去叫她来” 英兰一直认为微生泽炎是受了身世影响不愿与旁人吐露心声,在听到安城说那位小公子要主动和她说话时还惊诧了许久。 这是好事,英兰很愿意去和他交流,不过等她到了几墨院,才发现这位小公子面容严肃,并不是要和她闲说家常的模样,于是淡然道 “我听程远说,小公子昨夜叫了安城过去,半夜未归,今早他说去了皇城附近替小公子办事,英兰不想、也没资格过问小公子的事。不过,我还是想提醒小公子一次,你要小心,若无把握,不要尝试,如果出了事,王妃会担心你。” 英兰为人甚好,却不会过分去迎合奉承他人,即便是提醒,也是平平淡淡地把话说清让他自己考虑。 微生泽炎知道英兰在黎凤绾心中的重要,也不托大,他将嘱咐安城的事说出,亦是以此来提醒她 “我知道英兰姐姐是为我好,娘在时,能察觉到我细微的情绪变化,亦会思量周全安人心神,你猜不出我想要做什么,所以才怕我因小失大。昨夜,我的确让安城去了皇宫附近,我要看看迁庆是否出宫,英兰姐姐也知道皇帝不会无所作为,迁庆是龙卫之首,他的动向,代表了皇帝的命令。” 英兰明白了他此举之意,问道:“那安城看到迁庆出宫了吗?” “不,他没出宫,我让他守着,他说,在破晓时分,迁庆带着一队人从外面回来。那些人大多受了伤,衣衫有些破损,更是有人在回宫路上晕死过去。种种迹象,无不表明皇帝已经动了手,風祈离此还有些距离,快马加鞭一日才能赶到,我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从那群人身上推测。” “按照这个时间推算,他们到風祈后在那边停留了半日多,而那个时候,爹娘也已经到了那边,他根本就是算准了时间不想留给别人一点生路!”x33 他说着说着气上心头,忍不住喊了出来,英兰当然理解他的气愤,听到这个推测时面色沉下,想起这次出行动用了那么大阵仗,更觉忧虑 “真如小公子猜测那般,王爷王妃怕是已经遇到了难处,这京都……也不安全了。” “昨夜我梦魇心悸,心忧之下让人去查,今日还有一次,要是证实了那点,那么你和小葵姐姐就要离开这里。” “我明白” 英兰盯着微生泽炎,凭着感觉猜他是想要做什么,立马严肃地劝他 “小公子,我知道王妃平日里总夸你聪慧,可若真有危险,你必须要离开这里,不可长留于此拿性命当儿戏。” 微生泽炎怎会听不出她的心急,只是执念在于心中,他不想在遇到这些的时候立马抽身就走。危险,避开就是,他也怕死。 “嗯,我听你的,今日出结果,等程远回来告诉你,你们最好都离开,不然留在这里也是受人白眼。” “要是出了事,暗卫们不会全军覆没,能回来的话……” “既然皇帝选择对爹动手,那他肯定早有安排,不会给暗卫通风报信的机会,回来,只可能是死路一条。京都,摄政王府,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再者,他们不回来或许也是好的。你想,爹娘都走了,王府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人物,要是暗卫特意回来一次,一定会让皇帝起疑心,他会盯上我。” “路不好走,爹应该早就想到了这点,他不会让暗卫回京都告诉我他和娘出事的。” 因有这点,他才会让黎凤绾给他寄信,现在看来,收不到了。 “于帆先生快来了,英兰姐姐去收拾东西吧,在皇帝注意到摄政王府前离开这里。你们出去了,可以去帮娘。” “你方才说还不确定,怎么突然这么急。” “看证据,我不确定,但我自己心中有数,八九不离十。” 他说完,趴在桌上合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可英兰知道,他只是累了,这姿势,和黎凤绾疲累之时的动作一样。 才说的话还绕在耳边,她心中满是焦虑不安,便按照微生泽炎的吩咐去收拾行囊。 如果真出事了,那一定会受伤缺银子,她要把这些带齐再出去,至于绣锦和百里娆,这两人更亲近微生泽炎,想必他会作出安排。 她和小葵是黎凤绾身边的人,自然是以主子为要,英兰回去和小葵一说,两人就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了包袱,又怕遇人查问,还特意准备了一套寻常衣装,只等程远的禀报。 于帆来时没觉出摄政王府的异常气氛,没见到英兰多问了一句,微生泽炎便就着他的问题提起了别的事。 他从不自大,何况这是大事,更不敢放松警惕。 于帆很早就知道这位小公子依赖摄政王妃,听他提起黎凤绾并不意外,可谁料对方接下来的一番话给他惊得不行。 微生泽炎做完了一切,防止对方起疑,之后便没再提。而于帆听了他的那些话,上午的课教得心不在焉,说错了一些东西也没反应过来。 显然,他这样,达到了微生泽炎想要的效果。 第276章 失忆成皇子 程远听从吩咐,在于帆出王府之后就一直暗中跟随,见他进了白丞相府,心里暗叹微生泽炎料事如神的同时还不忘仔细观察周围的一人一物。 终于,在两刻钟后,于帆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面色不佳明显是与人辩驳落了下风。 微生泽炎得知这个消息,叫程远去告知英兰她们,而他自己则找到了绣锦和百里娆,给了她们两个选择 “我不是讨厌你们,爹娘告诉我要我提高警惕,我感觉有事会发生,有危险,所以我想离开京都。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走,也可以留下,留在摄政王府,爹娘走了,便不会有人再为难整个摄政王府,这里是安全的。” “安城说,要是我走了,跟在我身边的人容易遇到危险,所以我才跟你们说。” 绣锦闻言,一下慌了,半蹲下来看着微生泽炎 “小公子,你可不能想走就走啊,王妃还没回来,你觉得有危险就走了,万一王妃回来找不到你该怎么办?留在王府安全,那小公子就留在王府,我们都照顾着你,不会有危险的。” 微生泽炎只道:“我去找爹娘,所以半路可能会遇到危险,才告诉你们让你们自己决定。” “你要去找王妃?” 绣锦不可置信,百里娆也是一副焦急模样 “小公子,王妃临走前特意叮嘱你要注意安全,你现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说不准真会遇到那群杀人凶手。我听说弄出事端的那些人手段残忍,遇人杀人,小公子怎么能冒险去那里呢。再过几日王妃就能回来了……” “不!娘不会回来了,我昨晚梦到爹娘出事了,我要去風祈州。” 绣锦瞧他这般执拗,只有不停地劝 “小公子,你听我说,你只是做噩梦了,王爷王妃那么厉害,真的不会出事的。你这样去就是羊入虎口,根本做不了什么。好好待在王府里,外界事与我们无关,你若出事了,才真是出了乱子啊。” “可是我真的梦到他们出事了,昨夜心悸,睡不着才去看月亮。” 听他这么坚定的语气,绣锦的想法动摇了 “这……可是小公子去了也没用啊,说不准还会给王妃拖后腿,王爷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不能以身涉险去風祈州。” “我也不想,可是我想娘了,風祈州有危险的人,那我绕开他们就好了,有安城他们在,遇到危险,他可以带我离开。” “没有小公子想得那么简单,他们是会吃人的!万一程远安城他们护不住你,你就会……” 微生泽炎被惊得瞪大了双眼,自言自语道:“吃人……这种事,真的存在吗?” “是的,有这种人,如果还有余孽存活,他们心怀怨恨想要报复王爷,小公子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去了嘛。” “可是我真的很想念娘亲” 他低头,失落地喃喃着,绣锦知道他是听进去劝说了,接着再努力劝诫 “小公子想念王妃我们都知道,可是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摄政王无法独善其身。王爷王妃记挂着你,小公子不可任性。” “好吧,那你们也陪我待在王府,哪里也不许去。” 绣锦这才松了口气,笑了笑:“当然了,我们是伺候小公子的人,你都在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微生泽炎没笑,看了看外面天色,心道这时候英兰该知道程远带去的消息了,也该走了吧。 日上三竿,寻常人应是早已起了,不过黎凤绾昨夜照顾发热的银景弈,折腾了半宿方才睡下。木屋里的光线略暗,直至正午,刺眼的阳光才叫醒了还在睡着的人。 猝然醒来,黎凤绾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受伤的地方还好说,头疼才是最难挨的,好似外面被针扎着里面还被发热的棉花堵着。 好难受 银景弈还没醒,黎凤绾看他不再发热,将人安置好,给他喂了些水,紧接着打开屋门。 微凉的风吹来,头脑清醒了许多,难挨的脑热也被凉风吹散。她深吸一口气,看到黑麒已经回到了这里,笑着拿上一条项链顺着山路走去远处的村子。 这间小屋子和村庄隔了两座山,她下山时在脑海中想了一遍要购置的物件,碰到了人后直接问村民是否愿意拿东西交换。 开始的时候没人愿意搭理她,都觉得她更像个骗子,黎凤绾也没办法,去县城太过明显,很容易被人跟踪。虽然那些人不太可能猜到她会在章全县停留,但,她不能冒这个险,还是等过些时日再去才更安全些。 村民不愿意交换无非两个原因,一,黎凤绾是个陌生人,来得太过突然,这让村民心存警惕,根本不敢随意交换。其二,他们之前也碰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从外地来的,打着交换东西的旗号,净拿一些假东西来骗人,被骗过几次后,村民便不再理会这种人。 他们只是警惕嫌弃而不是怀疑,黎凤绾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反正要不到被子和药罐,今夜就要继续遭罪。她自己倒是还可以忍,但银景弈必须要喝药。 在这里要不到她就打算去其他地方试一试,才迈出步子就听到有人叫她 “大姐姐,我可以跟你换!” 声音从远处传来,待黎凤绾转身,那女孩却已跑至她身前。 “大姐姐,我听说你要找一个熬药的陶罐对吗?” 女孩站在她面前,仍是气喘吁吁的,像是听了消息就跑来了。 黎凤绾也不瞒她,真心实意地对她道 “对,我要能熬药的陶罐,还有棉被,你有吗?我们可以交换。” 宋漪的眼神带着胆怯和小心,显然,她也是怕被骗,但某些原因驱使她频繁地看向黎凤绾手中的项链。 “我们家没有多余的棉被,倒是多出来一个自己做的罐子,可以熬药,你要吗?” “要!” 棉被的事可以之后再说,但药罐是一定要的 “你带我去拿,然后我给你钱。”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等候上,干脆和她一同过去。 在和宋漪走的时候,她也听到了旁人的窃窃私语,大多都是可怜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想必是这女孩从前被人骗过,村民们才这般激动又无奈吧 旁人的私事黎凤绾不好过问,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宋漪家里的确有多余的药罐,不过那药罐有些破旧,形状大小有些像砂锅,勉强算个药罐子。 宋漪也知道自己家的这个药罐有些旧,不过眼下她也拿不出更好的,她急着用钱,只能冒险试一试,就算被骗了,一个罐子也没什么损失。 “大姐姐,我家只有这一个药罐子,要卖的也是它,如果你要用的话,可以拿走它。” 她常年熬药,家里自然多出了几个罐子,拿出来的这个,勉强能用,算是最好的了。 宋漪本不指望她能给太多钱,少总好过无,但当黎凤绾递出那颗珍珠的时候,她彻底惊了 “大姐姐,你这是……” 黎凤绾赶忙拿起罐子,边向外走边道:“放心,那是真的,是最好的一颗,你急着用钱,我急着熬药,各取所需。换了钱后,你解决你的麻烦,再帮我买两床厚棉被,到时候我来取,剩下的,都归你。”x33 一来到宋漪家里黎凤绾就猜到她是遇上了难处需要用银子解决眼下的事。她不便出面,正好这个丫头急需用银,她拿出最好的那颗珍珠,既是买罐子的钱,也是给这丫头的跑腿费。 一颗成色好的大珍珠足够宋漪应付遇到的问题,能换不少银子,这小女孩肯定不好意思全收,替她买东西,也算是安抚她的情绪不叫她心中别扭。 视线中的身影渐渐走远,宋漪看了看手中的珍珠,脸一下就红了,以物换银子是常理,可是一个旧罐子换来这么多,实在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想到黎凤绾那句帮她买棉被,宋漪便明白了黎凤绾的处境,要熬药,恐怕是有人受伤了,难怪没时间去买东西。 那由她去买就好,反正,总不会让对方吃了亏。 打定了主意,宋漪便乐呵呵地跑进屋子,她没说换东西的事情,只是把才苏醒的母亲扶起来,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然后跑去县城买药。 有了罐子,黎凤绾总算能把药给熬成了,桌上的一个茶杯一个大碗都是先前的人留下的,被擦干净后依旧能用。熬好药后,她趁药还热着,想把银景弈叫醒让他喝药。 可她唤了许久,银景弈都毫无反应,这样的情况让她不由得担心,重伤发热的确难受,熬过了半夜,一直不醒会不会也有问题。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再去找郎中时,银景弈忽地睁开双眼。欣喜还未涌上,黎凤绾却在他脸上瞧见了货真价实的茫然无措。 这是……什么情况 她摸不着头脑,慌忙把人扶起来盯着他看 “怎么了,还难受吗?” 对方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动了动身子就要下床 “干什么,你现在受伤了,不能乱动。” 黎凤绾把他按到床上,谁知银景弈紧抓着她的手想要甩开她,似乎非要和她对着干 “你到底要干什么”x33 话到一半,联想起他这急不可耐的反应,黎凤绾一下品出原因来了。 貌似……是她昨夜喂给他的水多了点。 造孽啊 她险些忘了这茬,如今银景弈双腿有伤,不能出问题,如厕问题,她也要想办法解决。 还是赶紧找个时间去让人做个轮椅 有了这个想法也无法解决现下的急事,黎凤绾没办法,扶着人,费了好大的劲儿,又和他争执半天才把人劝服。 回到屋子后,银景弈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窘迫不安,紧盯着她不放 “怎么,不认识我了,咳咳,这事,别不好意思。毕竟你的腿受伤了,我是你妻子,帮你也没什么问题。” “妻子?” 银景弈状似不解却又不谈这个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我身在何处?” 失忆了? 这是黎凤绾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可抬首细看银景弈的神情,又觉奇怪 “黎凤绾,我的名字,至于这里,是个小县城,在風祈州边上,或者再远些。” “風祈州,还在临夏国” 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抬头又看向黎凤绾 “妻子,你姓黎,黎将军的女儿?” “……对” 瞧着他似乎忘了一部分,黎凤绾的神情又恢复了平淡,不过她也没太关心这个,现如今,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药还热着,快把药喝了” “这是治什么的药?” 她能看出银景弈的警惕,又怕药凉,直接把他的情况告诉他 “你受了很重的伤”“别看腿,不止腿伤,身上也有,把药喝了,好不容易才熬出来的,凉了不好。” 那碗黑乎乎的药还冒着微微热气,银景弈也晓得自身情况,看了看被包扎的腿和各处伤口,不情不愿地接过碗把药喝了。 “喝完了” “挺好的,想吃什么吗?” 很自然的询问了这句后,两人皆是沉默,黎凤绾扫了一眼室内,发现她只顾着熬药了。药又不能当饭吃,还需要买米买菜,这木屋什么都缺,重新置办成一个家,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忘了买米菜了” 她蹲在地上哀叹一番,抬头看到银景弈这个模样,更是无奈。 “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告诉你,谁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她的这种语气让银景弈微感不适,皱起了眉。 从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皱眉,黎凤绾看了心情也不怎么好,好好的丈夫受伤了,结果失忆成了这样,这和照顾另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她还是更喜欢和原来的银景弈说话,那才是银景弈。 “怎么,你该不会是又恢复到那个状态了吧,银景弈?” 在知道这是临夏国的那刻,银景弈便没来由地多了一份自信,瞧着对方不仅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敢直呼自己姓名,当即怒声斥责 “放肆,就算你是黎将军的女儿,也不能这样无礼,你怎么敢直呼本皇子姓名,那是你能叫的吗?!” “……” 结果他一说完这话,黎凤绾便肉眼可见地怔住了,须臾,竟是忍着笑直起了身子,面上眼中尽是戏谑之意。 还好只是失去部分记忆,不是严重的失忆 郎中和她说过,银景弈的头被什么砸到,或许会失忆一段时间,时间是长是短还要看伤情。想来,只要好好养着,那这种情况也会随之好转。 第277章 冤家不对付 想到这个,那颗心也就不再悬着了,她根本没将银景弈的话放在眼里,仍旧是那个语气 “天色不早了,我要出去讨些吃的,你喝了药,好好待在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 他都没说完话,黎凤绾就走了,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从小到大,这是银景弈第一次被忽视得这样彻底。 “这个女子,真是嚣张放肆!” 因为清楚如今处境,所以他除了咬牙说出这话,再做不了其他。平静下来后,他想到那句“讨些吃的”,不禁怀疑起对方的身份,难不成是个行乞的女子? 之后他又环视一周,发现这木屋实在简陋,连个瓷杯都没有,熬药的罐子也是十分老旧,像是许久未用过。 他的这些内心想法黎凤绾自是猜不到,她只想先填饱肚子。如她所想,宋漪在得知珍珠确实能换来银子时欢喜非常,赶紧给她娘亲抓了药,又买了棉被。 对她来说,那颗珍珠是救命的药,也是一个恩,她买了棉被后想起那个罐子,始终觉得羞愧,便在最后买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好陶罐。x33 拿了那么多东西回去,难免会惹人注意,一些村民看到她买了这么多东西,结合白日看到的,登时就猜出她为何暴富,纷纷后悔白日太过警惕。 宋漪回来得早,把她母亲的药熬上,才熬到一半,黎凤绾就找来了,她急急忙忙地把东西给她,将剩下的银子也交了出去。 “大姐姐,谢谢你!多亏了你的银子,不然我也买不起这么多药,这些药就够了。我娘会好的,剩下的这些银子我不能拿,这是你的。” 黎凤绾没收,闻到屋里的饭菜香气,笑道 “不一样啊,我当时急着用那个,你把它卖给我了,就算有些旧,那也是它该得的价。何况你还帮我买了棉被,又买了一个陶罐,这么长的路,都是你一个人拿回来的,剩下的银子你就拿着吧。” 帮她买东西就是帮她避过了一次危险,这些银子,亦是感谢。 “你拿着吧,你看,既然我能拿出来那个,就肯定不止有它。而且,你怎么知道你只是帮我买了一次东西而已呢,你的雪中送炭,值得这些银子。” 对她来说,这时候得到的帮助,比银子原本的价值要高。 “对了,那个……我今日没做饭,家有伤患,能不能从你家拿一些。放心,我不差钱。” 黎凤绾拍了拍自己的胸襟,乍一看上去特别有土豪的架势,一下把宋漪逗得笑了 “哪里的话,姐姐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哪会在意这点饭食。说起来,我今日买了好多米粮,付钱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一个旧罐子换来这么多,换谁都会觉得不安心。” “那我吃了你这顿饭,你就安心吧,我冲你要了这么多东西,以后还要麻烦你。” “没事,随便麻烦,我保证办得到” 她也学着黎凤绾的样子,拍拍胸脯立下保证。 一颗珍珠,一户人家的生活用银,换来了一个真心的帮手。 不过黎凤绾不好总靠着宋漪去买东西,现在是危险时期,她不能出面,等到风声过了,就由她去置办衣食汤药了。 最后,她成功打包了两大碗饭和一些菜,宋漪收下了银子也没再感觉心里不自在。 怕饭菜凉了,黎凤绾加快了速度回到屋子,结果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张写着“我很不爽”的脸。 早知道这样,饿死他算了! “……吃饭了” 尽管语气依旧和那时一般,但言语中却带了一丝熟稔和亲切,可银景弈并不记得自己和她相处了很长时间,只当她是在演戏。 “你讨来的饭食倒是很好,明明穿得不像个乞丐,却做那样的事。” 黎凤绾恨得捏紧了筷子,她只把拥有共同记忆的银景弈当做是丈夫,而对眼前这个只拥有部分记忆的人,她可没那么大耐心。 在她的认知里,失去记忆便不再是从前相识的旧人,身体一样,也不再是他。 说陌生人有些太冷漠,黎凤绾倒不觉得他是另一个人,只是暂时把这个人归类成可信任的一方,却没有那股子热烈爱意。 但是,皇子时期的银景弈有些过分啊 “我本来就不是乞丐,要不是为了救你,我穿得可比你好。” “救我?你倒说说你救我什么?” 黎凤绾放下筷子,淡然道:“不用激我,告诉你就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先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样子再说” “如今的……样子”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刚开始他就是单纯觉得自己只是换了一套衣服,之后便休息了,可是现下细细观察,到底是看出了些许不同。x33 怎么,变高了?手脚也…… 看到他脸上又一次出现了疑惑迷茫的神情,黎凤绾有种计谋得逞的满足。 “怎么,王爷不记得自己已经是摄政王了?” “摄政王” 显而易见,纵然银景弈年少时是桀骜不驯的性情,但聪慧头脑依然不输他人,听到摄政王这三个字就猜出了个大概。 “你是说,我现在是摄政王,王爷,新帝登基,我成了摄政王,你是摄政王妃。按照这个说法,已经,过了好些年,可是为何我……” 黎凤绾打断他道:“你也看到了,你受了重伤,头部受到击打,暂时失去了一些记忆,所以才会只有少年时期的记忆。事实上,王爷如今已经二十六岁了,在过去的几年,你贵为摄政王,征战沙场整治朝堂,得了很多荣耀。” “但是前不久皇帝对你起了疑心,他想让你永远醒不过来。从陷阱逃出来,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只好先找个地方让郎中医治你的腿和身上的伤。现在,觉得一切合理了吗?” 她说得的确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银景弈看着自己的身体,也知道她说的话是正确的。 但是还有一点,为何皇帝会对他起疑心,皇帝是谁?有谁能胜过他得了新帝之位。 “皇帝是谁?” “银龙枭,你的五皇弟。银弘旭是静王,银双夜是辰王,银寄洲是贤王,还想知道什么?” “我为摄政王,沙场,朝堂,父皇倒是会为他的宝贝儿子铺路。” 他不笑,没了其他神情。 “你忘记了一段记忆,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你都发生了什么,所以,无从告知。不过你后来是什么样子,我倒是很了解,要听听吗?” “听” 他要知道更多,为何银龙枭会害他,为何这个王妃敢这样对她的夫君说话,说好的摄政王呢? 银景弈极为正经地等着,谁知黎凤绾却颇为无奈地摊手,模样极其无害 “那先吃饭” “……” 两人对视,相对沉默,良久,银景弈先低头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黎凤绾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一看,对方吃完了他的那份儿,好似还不满足,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碗 “没吃饱?” 银景弈撇过头沉默,黎凤绾更无奈了,怪不得丈夫那么傲娇,原来根源在少年时期这里。 “这个给你” 知道他的胃口,所以除了饭菜,她还多带了两个馒头,看他饿着不肯说就伸手把油纸递过去。 “吃吧,傲娇什么,这是人家去县城买的,一共就五个,我觍着脸要来两个,还不是知道你的胃口大。” 他不伸手拿,黎凤绾就只好掰开他的手把馒头塞进他的手里 “不吃就等着挨饿,你现在正在恢复身体,要是遇到事,看看你后不后悔。” 说完,她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抓紧把剩下的饭菜吃掉。 看这样子,她要多买一些大米白面和菜肉了,药得喝,营养也要跟上。 “你为什么直接唤我——唤本王的名字” 小皇子挺不起摄政王的气势,黎凤绾听着他的自称,应道:“你不用急着自称本王,因为我是把你和他当成两个人来看的。你虽是他,但也仅是身体,缺了一部分,就不是只属于我的银景弈了。你是少年的他,名字相同,但性情经历到底不同,我对你的态度,我自己也说不好,所以你可以不用本王这个自称了。” “至于称呼,偶尔喊他王爷,有时候就直接叫他名字,怎么了?” “既然你说不同,那就不要直接叫我,你太大胆了,皇室中人,怎容你这般直呼姓名。” 恶劣的逗弄心起,黎凤绾准备了个大炸弹,收拾好了碗筷,坐到了大木床上空出的那片地方。 银景弈眼见面前的碗筷被撤下,看着凑上前的娇美容颜,生不出其他心思,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坐这么近干什么” “我是你的王妃,都有过肌肤之亲怎么还会在乎这个。” 是啊,既然已经是夫妻了,那必然也圆过房了,肌肤之亲,他还没…… “你到底要做什么” 黎凤绾笑着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平静地问着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为何这般放肆呢,都准备好回答了。” “……那你说” “你纵得” “……” 银景弈的眉头再次皱起,面色怪异。 黎凤绾看笑了,幽幽地道 “他纵我,只是因为我本性如此,知道我不受控制,喜欢我的放肆。我和你们不同,我来自异世,开始只是魂魄,就是你们说的圣魂,接着不知怎的,身体就换过来了,现在的我,是你的妻子,完全来自于异世,留在了这里。” “圣魂引生,难怪我觉得你的一言一行有些奇怪。” “不怕吗?” “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倒是不能” 没得逞她也不失落,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三两下便将这衣衫扒开 “别动,看看你的伤口” 黎凤绾看得认真确实没有其他不好想法,可是在银景弈这里,头一次被人扒了衣服,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有些接受不来。 “别这样扒我衣服” “再说就把你的衣服全扒掉” “……放肆” “你别忘了,那时候还是我扶着你出去的。” “……” 一提这个,银景弈细想那时情景,脸一下红透了,像极了一个被轻薄的良家子。 “有什么害羞的,你是我的丈夫,摸都摸过了,还怕看?而且我也没看” “闭嘴” “好了,闭嘴。不说这个了,皇子殿下,现在呢,你这智商和性情比不上他,所以在恢复记忆前,你要待在这里。我知道你想问银龙枭的事,我只告诉你一句,他比旁人多经历了一世,重生而来,所以别再怀疑这个了。” 有了她先前的话,银景弈再听到重生的事并不觉得惊讶,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难怪乖巧如银龙枭会做出这种事…… 在黎凤绾出去的时候,他理了理思路,大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他很想报仇,很想把伤他的那个人碎尸万段,只是目前,还没那个能力。 可惜了 “看我” 银景弈下意识地照命令做了,随即脸一黑,大手推开她的脸。 “离我远些” “不,给你看点东西。” 她从衣服叠成的枕头下面拿出一颗金色珍珠,银景弈一见到这个,倏地抢过它握在掌心 “你知道这个” “当然了,我知道这个对于你来说是宝贝,所以看到它的时候把它好好收起来了。” 他收起了珍珠,警惕少了一些 “你来自不同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可能,会点你们不会做的菜,然后,胆大点,就没别的。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又不能长出触角尾巴,能有什么不同啊。” 银景弈看她凑到了自己面前,一把抓住她后领,黎凤绾不敢挣扎怕碰坏了他的伤口,只得被迫靠上前 “你做什么?” “你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摄政王妃,你到底哪里配得上王妃之位。” 皇子银景弈初见她,没有情爱,言语间少了些分寸,嚣张狂妄的话带着对她的不屑一顾。又因年少轻狂,自认为她除了姿色甚佳再无其他,看到金色珍珠时对今后的自己格外恨铁不成钢。 黎凤绾冷笑,也没了纵着他的意思,一手扒拉开他的爪子,神情霎时变换为冷漠 “你以为你是什么万人爱的性子吗,你要是不说这个,我还不至于打击你,可你都这么说了,不骂你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警惕我,可以,毕竟我是他的妻子,你可以防着我。但是见到了那个金色珍珠就改为嘲讽了,什么意思,嫌弃我还是嫌弃他?” 她遇到的那个银景弈,的确是高傲,但除了在心里和私下里会说些自傲的话,从未在明面上让其他人这般难堪。 而面前的这个,有些讨打! 第278章 仍是心存疑 为了不伤害到他的身体,黎凤绾特意避开了那些伤口,一把拽住了银景弈的领子。 “我告诉你银景弈,我受了委屈可不会忍着,你再这样说话就别怪我不照顾你。羞辱我,你嫌得没事做了?以为谁都会委屈自己奉承你吗。” 银景弈原是想抬手制止她,可对方忽地拔出了一把匕首,还把它贴到了自己手臂上。那模样,凶狠,被逼得极了,恐怕真会做出什么事。 “你松手!” “警告你一次,别再有下次,我被他纵得脾气更躁,没事别来招我。” 那些话刺耳,黎凤绾不愿意听,更不愿意听他说出这些话。本来好好的心情全被这一句话给搅了,她也没了要玩笑的想法,从床上下来就坐到桌子边上开始弄棉被。 经过打扫,这屋子看上去整洁许多,可惜屋中物件少得可怜,东西还需慢慢置办。她要列出个单子,免得缺了什么还要来回跑。 两床棉被,原本是要拿一个垫在木床上,现在看来,一人一床棉被正好,省得生气。 在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支架,木屋原有的被子被她拿出去挂着晾晒,眼下银景弈身下是硬邦邦的木头,软乎一点的就是枕头。 黎凤绾瞄了一眼,看到那身常服有翻动过的痕迹,也不说话,兀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先前是她想得简单了,和这么个脾气不好的二皇子相处,比她想得难千倍万倍,不理睬他最好。 赶紧让他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需要好好调养,黎凤绾能想到的只有三点:喝药,吃好点,休息好保持身心健康。 暗戳戳的眼刀被银景弈察觉到,黎凤绾也不避讳,正大光明地剜了他一眼,在他气急败坏说出别的话前去看黑麒。 门没有关,她对黑麒说的话也顺着门缝溜进银景弈的耳朵 “宝贝马儿,我为了你的主人可是辜负了红燃,也不知谁骑走了它,估计是朔凛了,平时只有他爱看红燃一些。可惜啊,费了这么大的劲,救出来一个混蛋,你的主人还没恢复,等他恢复了我再让你见他。” 她摸着黑麒的硕大马头,还要开口,一声哨子自屋内响起,散养的马儿立刻从半开的门走进去见主人了。 “叛徒马” 随口抱怨黑麒一句,黎凤绾想起了微生泽炎,那个小家伙聪明得很,她要是不回信,恐怕他会做出些别的事。可是现在这样,她又回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和风钰钰他们暂时失了联系。 京都……恐怕也不能往京都送信,希望炎儿能够耐得住寂寞,不要做出冲动的事,钰钰和凌霁,也要好好的,远离是非之地吧。 她不知,离开京都后,风钰钰和凌霁就已经分开,但两个人都像微生泽炎说得那样脱离了危险。如今三人都知道了各自身份,分开也只是暂时失联,情况好转后就能再次取得联系。 知根知底,黎凤绾倒是不担心找不到另外两个人,只一心希望两人安全。 如今天色已不早,下山一趟回来就该天黑了,黎凤绾不相信自己的方向感,怕自己走丢了把银景弈饿昏在山上,下山的念头蠢蠢欲动,最后被“路痴”两个字给拍在地上。 不能轻易挑战自己的短处,这是她坚信的真理,尤其是这种跟了她这么多年的短处,克服不了还会压低自信,没必要。 她不再看着远处,走回屋,有了高大的马儿,小木屋有些拥挤,她从空隙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那套破衣服,找到贴身的亵衣,用力撕下里处缝严的兜子。 一声又一声布料撕裂声响起,银景弈忍不住去看声源,结果发现黎凤绾在撕衣服上的四方小兜子,每撕下一处,就有一个被油纸包着的小方块掉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 好奇心促使他看向那边一直盯着黎凤绾的动作,看到她从那里面拿出一张又一张的银票时,银景弈懵了。 虽说现在的处境需要用钱,但他实在想象不到黎凤绾是怎么想到把银票缝在内衣里的,一般人怕是干不出这种事。不仅藏银票,还用油纸仔细包起来了,遇水也没事,这样的未雨绸缪,着实新奇。 黎凤绾拿的都是大面额的银票,价值不一,总体来看没什么问题,只要把握好程度一点点地花出去就不会惹人怀疑。 “这些先存着” 她的那两件首饰还够花,再就是,银景弈不也有一个头冠和腰带嘛。把腰带上的玉扣拽下来还能卖。 在理财花销这方面,黎凤绾有着独到的见解,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换钱的机会,同时,也不能把钱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现在,银子要花在刀刃上。 银子 几乎在看到黎凤绾转头的一瞬间,银景弈就侧过了头继续摸着黑麒,好似在和好友叙旧。x33 事实上,在他的记忆里,黑麒还只是一匹小马驹,可现在,它长得这么大,看品相就已经胜过许多宝马了。 “黑麒,先出——” 话说一半,身后倚着的衣裳突然被大力抽走,这次他有理由了,马上转头看向她 “干什么呢” 接着,他就亲眼目睹了这个弱女子是如何亲手把那玉扣拽下来的,她甚至都没用上匕首。 “拿东西,继续倚着吧” 她像是一个打劫的,拿完值钱的东西就不管衣裳了,回到桌边算着那些东西的总值。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黑麒叫了两声,银景弈看看马,拍拍它的头颅让它先出去。 算完了银子,黎凤绾支着头开始等着天黑,等天黑了,她就睡觉,免得和银景弈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炎儿怎么样了” “炎儿是谁?” 黎凤绾假装没听到,就冲他之前说的那句话,她就不可能再对他有好脸色。 等到天黑,黎凤绾立马抱着被子上床,给他一床被子就自己躺下。留他干坐了会儿,想到银景弈那个身体状况,忍着气起来帮他盖好。 “半夜不许乱动,不然疼了可别怪我。” 夜深之后,银景弈算是明白她这句话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了。不许乱动,因为他只有自己的地方,而他的王妃喜欢凑过来,手脚堪堪避开伤口,他要是动一下,容易把自己弄疼。 “黎凤绾” “干什么” 居然醒了 “你离我远些,不要凑得这么近” 他不适应和女人共卧一床,更别说是和他发生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半梦半醒间,黎凤绾也没计较白日的事,翻了个身,背冲着他躺下,又微微靠近。依旧是亲近的姿势,却少了些潜在危险。 “再远些” “边上就是床沿,再说明天就不给你吃饭。” “……” 威胁完人后,她如愿以偿地睡了个安心的觉。 枕头还是暂时用衣服代替,但崭新的棉被可比单薄的被子要舒服多了。银景弈醒着的时候一直盯着黎凤绾的一举一动,看她翻个身都能皱着眉警惕起来。 他承认那时说话重了些,但他好歹也是摄政王,这么说话竟然还会被自己的王妃给威胁了,太丢面子。 “胆大妄为的王妃”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他醒来后发现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而这中间的事他并不清楚,不清楚和这个异世女子的纠葛,也不清楚如今朝堂中的局势。 真如她所说,那么如今的银龙枭和其他人,也有了改变,而且是极大的改变,大到他无法再猜到那些人的心思。摄政王,我现在是摄政王了吗? 躺在床上,棉被带来的温暖并没有让他放松心神,银景弈出神看着自己的手掌,待了好半天也无睡意。 一日之内被告知了这么多消息,他这接受能力已然是不错了,还能在得知三桩奇妙事后维持镇定没有过分紧张。不过说起睡觉,他是真的没办法像黎凤绾睡得那么安稳。 这一夜,他一个人想到了很多问题,最要命的还是方便的问题,他双腿有伤,看样子不能轻易移动,这就意味着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认识半日的女人会把他看光。 这简直…… 怀着复杂的情绪,银景弈就这么睁着眼熬了一夜,直至天明,他也没想出个解决办法,倒是累坏了自己。 黎凤绾一大早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的丈夫,往日高傲柔情的摄政王,正用那种幽怨的目光盯着他自己的身体。 早上醒来,惊喜多多。 要是她的丈夫嘛,她当然愿意去宽慰一下,可是眼前这个,那神情眼神,一看就是个任性骄傲的皇子。要不是顶着一张她熟悉的脸,说不准下一秒…… “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行了吧” 银景弈自负才华相貌绝佳,不觉得这话是在恭维,缓慢坐起来后看着光线暗沉的木屋,提醒她道 “天亮了” “我知道” “我饿了” “……” 行,这招好用 反正都是要做饭,她昨夜计划好了要购置的东西,今日的确该下山采办。黎凤绾把药熬好给人喝下,之后下山,把黑麒也牵了下去。 黑麒太过显眼,黎凤绾不能牵着它去县城,她自己也不能出面,只能去拜托宋漪。 东西太多有点像搬房子,反正都买了,她就多给了一些东西让宋漪买了双份。毕竟宋漪的家境也不太好,置办些寻常物件旁人也只会以为她是走运发财要弄个新家。 她打听过了,不止有一条道通往村里,雇车回来的时候,宋漪可以避开村民的视线走另外一条小路。这样,既不会让县城里的人起疑,也不会让村民心生怀疑。 宋漪的家在村子后面,还挨着山脚,村民不怎么从这里经过。这里有很多小路,黎凤绾想着不会被人看到,就让黑麒躲在房子后面的空地上吃草。 宋漪的母亲得了病,一直都没好全,躺在床上下不来。 黎凤绾拜托人家,自然也要照顾好宋漪的母亲,这个家很干净,不需要再做打扫。x33 宋漪的母亲看出她的想法,靠在床头轻声劝道 “姑娘,你不用紧张,你帮了她,她能帮你,会很开心,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才是不好意思,收了你那么多银子。” “大娘,我和她说过了,也拿了你们的东西,不用不好意思。何况,这个时候,对我来说,帮我就如同雪中送炭,我很感激。” “我知道,姑娘,不,我应该叫你一声夫人,夫人遇到了事情,我猜到了。” 她虚弱地倚着床头,面白如纸,却还有力气和她说话 “熬药,棉被,想必夫人遇到了为难的事情,家中有人受伤,不得不逃到了这里。山上的空屋子的确是个好去处,要想养伤,需要很多东西,阿漪是个好孩子,她想不了那么多,只想着帮我治病。” “多亏夫人心细替她考虑,不然让她自己去,恐怕是要乱一阵了。” “某种程度上,她替我避开了风险,我当然不能让她被麻烦绊住。大娘,你别叫我夫人了,叫我绾绾就好,我的朋友和家人都这么叫我。” “好,绾绾,这个名字很好。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值钱的玩意,你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夫君定然也是个有本事的。夫妻恩爱,才会不计成本地要治好他,这么急着备好东西,恐怕也是想让他好好养伤,我说对了吗?” 黎凤绾没想到宋漪的母亲能看得这么透,无奈笑了 “大娘你这么厉害,我的小心思都被你看去了” “你这丫头心思多着呢,刚才我要是没听错,你让阿漪多买了好些东西,像是盖房子一样,城里卖东西的人看了,估计也只当来了大生意。那些东西,够四人用的。” “大娘不担心我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吗?”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为何在宋漪答应那时不阻止她呢 “我知道,但是你嘱咐得很细致,大胆点说,根本不会有危险,因为你没有出面。再者说,你于我们有恩,一个罐子,换不来那么多,你没有坏心思,坚持用一颗珍珠来换。心思更重些的人,就不会直接告诉她,而是利用她到底。你没那么做,感激阿漪的帮助,所以我也不想说出这件事。” “咳咳咳——” 或许是说了太多,宋漪母亲开始咳嗽,黎凤绾赶忙倒了一杯水过来,宋母喝下,这才好了些。 “娘,我回来了” 宋漪这次回来没有像以前那样高兴地大声叫人,但不难听出,这声音里还是带着激动。少女的青春活力让黎凤绾有些怀念以前的跑跳时刻,情不自禁地起身向外走去。 第279章 心受关切暖 门外,一个大汉正帮着宋漪卸东西,满满一车的货物让人惊讶,同样惊呆了早有心理准备的黎凤绾。 她是想过买的东西会很多,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怪不得宋漪母亲会说盖房子,这架势的确像是要盖房子添置物品。 好在只是看上去多了些,除去锅碗瓢盆,剩下的都是吃食和米面。 卸完东西后,宋漪给了大汉一些钱,套着板车的马就跟着主人回去了。 大汉在时,黎凤绾一直低头帮着卸东西,对方压根没有注意太多,收完钱就走了。 等人彻底走远,宋漪笑着看向那一堆货物,邀功似地对着黎凤绾笑开了花 “姐姐,我买的这些,可没有花完那些银子,他们看我买的多,还便宜了不少。” “他们问你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了吗?” 宋漪压着激动心情,仔细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我说是我们村里的大户要办事,分不出人手,所以才让我去买的。他们也以为是谁家要办事才买这么多米和肉,所以就没说太多,高高兴兴地称给我了,还多给我一些。” “至于其他的那些,都是姐姐要的,只是……这么多,姐姐你要怎么带走?” “好办,黑麒” 黎凤绾喊了一声,黑麒听到声音从屋后跑出来,宋漪头一次看到这么高大漂亮的马儿,忍不住凑近去看。 但是黑麒只认熟人,眼看生人靠近自己,喷出马息警告对方不要过来。 黎凤绾怕它踢人,伸手拉住了宋漪 “别过去,它性子烈,不让生人摸,会踢人的” 一听大马会踢人,宋漪立马退到黎凤绾身后 “没事,我看着它,它不敢,我就让它把东西驮回去。” 话落,两人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将所有物品分成两份,各放一边。 黑麒似乎看出黎凤绾要做什么,踏着马蹄用屁股冲着她。 “小样儿,你主子都没你厉害,我就不信治不住你。” 这么多东西,又不好拿,快过正午了,要真是来回搬两次,估计银景弈可以等着吃晚饭了,她还要熬药呢,可不能在这里和马耗着。 在分好东西后,她走到黑麒身边拍了下它的身子 “你给我转过来” 它一动不动,不把她这点力道放在眼里,宋漪看到这马如此通人性,觉得很有意思,就站在一边看着热闹。 “黑麒,再不回去你主子就要饿死了,难道你要在这里跟我耗着?” 黑麒听不懂她的话,不愿意驮东西,转过来后依旧站着。 黎凤绾又是恐吓又是利诱,愣是没让它动弹一点,在这儿耗了很久,她是彻底没了耐性,扔下那棵青菜转身自己背。 自己背好歹还能动一动,再这样劝那个马大爷,什么也捞不着。 宋漪见状,不再笑了,从角落里拿出个担子要帮她一起扛。 “姐姐,我帮你抬吧,东西太多了。” “谢谢你啊,漪漪,要不是你,我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得到这么多东西。” 宋漪帮着把东西摆好,轻轻扣上那口锅,转头看到黎凤绾脸色发白,有些担心 “姐姐,你的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会儿再抬。” 脸色不好? 她直起腰才要抬手摸脸,忽感一阵眩晕,堪堪稳住身体后甩了甩头 “没事,应该是受了凉,不过昨夜盖的是棉被,应该不会有事了。” 宋漪看到她起身时的晕眩动作,语带担忧地给出建议 “不然姐姐还是拿我家的饭菜吧,我做好了,你拿回去,这些东西,慢慢抬回去,不着急。” “昨日什么都没有才要了你家的饭,现在东西齐全了还要你费心,实在过意不去。再说,我就是气这匹马而已,如果不能全搬走,那就先拿一点回去,明日再来。” “好” 宋漪又把东西拿出来了一些,在保证饭有着落的同时,尽量减轻她的负担。最后,黎凤绾抱着那口锅和一日的菜米开始往回走。 分两次拿免得她累,但这次回去带的东西种类很多,要仔细拿好才能不落一物。 黑麒知道自己不用驮东西,自然而然就跟着回去了,路上,它像往常那样走在主子身边。可是黎凤绾看着它很窝火,懒得理它兀自走着。 谁想到这马儿看到主人不理,捣乱一样地在身边又蹭又拱,黎凤绾的力气再大也比不过这匹强健的马,一个不防被它拱得踉跄。正巧旁边是雪,她失足踩滑,登时摔向前方。 铛的一声,血肉之躯磕在了锅沿,黎凤绾被磕得失神一刹,之后疼痛自额头传开,她狠狠地瞪着做了坏事的黑麒。 “你个帮倒忙的混蛋!” 那声后,黑麒也知道自己好像是闯祸了,不敢再和从前一样昂着头走在她身边,它甚至还低下马身让她上马,这时候的举动,颇有几分心虚意味。 “那时候干什么去了,哄你拿东西奖励你,死活不愿意,犯错了知道献殷勤,滚蛋,不用你帮。” 她说得没错,现在她的性情比从前还要暴躁,被磕伤了没耐性和一匹马交流,更不会善良到忽视自己的痛去原谅它,疼痛减了些后便缓慢起身继续往那边走。 黎凤绾知道黑麒是好马也立了功,可是好马归好马,磕伤她又是另一回事儿,她记仇得很。 这下子,连马带主人都把她给得罪了。 上午喝了药后银景弈就再没碰过别的,一直干坐在床上,在这段时间里,他想好了要问的问题,打算等黎凤绾回来就问她。 可谁想,门那边有了动静,结果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人。 黎凤绾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最明显的还是那口锅,还有……额头上的青紫印子。 “出去” 她的声音冷冷的,银景弈还以为她是冲自己发脾气,随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瞧见了从门后探出的马头。x33 连他的马都没逃过? “你这脾气太过暴躁,早晚有一日会在这上面吃亏” “暴躁又怎么样,我乐意,要不是碰到烦心事,鬼才会生气,我生气找发泄口,撒完气就高兴了,有什么问题吗?” “黑麒又没有得罪你,你拿它……” “没得罪我,它是没得罪我,好好的走着,突然给我捣乱,一下把我挤摔了,不然我至于磕成这样?” 这声音越来越大,银景弈感觉她再说下去自己会成她的撒气筒,看了看她额头上的青紫,没再为黑麒说话。 “倒霉”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该不该做午饭,在外搭好一个简易灶台后先去熬了药,看火焰还算稳定,就去切菜剁肉准备先做一顿午饭。 晨起空腹喝药是不得已,现在有了菜和肉,不吃白不吃,单煮饭太麻烦,她干脆在菜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这样,饭能焖好,菜也能做好,省事多了。 碗和盆都被她带回来,做好饭正好盛了满满一大碗,趁着药还没熬好,冒着热气的饭菜被端到银景弈面前。 “吃吧,不好吃也没办法,这条件,只能先这样了。” 虽说现在只是微冷,可是在外洗菜做饭还是勉强,银景弈的目光落在她变红的手上,在她转身前把人叫住 “只有这些?” “对啊,放心,我比你清楚你自己的饭量,这些也不是让你吃饱,你要喝药,先吃这些垫一垫,晚上再好好吃一顿吧。” “那你自己呢” “我又不喝药,没那个必要,晚上再吃” 她摆摆手,怕药熬得过了头,先出去查看火候。 等到出门,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和他生气,不理他好了。 那一些盆盆罐罐只能摆在桌子上,整个下午,银景弈看着她忙来忙去,又是完善灶台又是搭出支架,忙得脚不沾地。 木屋里的物件的确太少,没有柜子,衣服和别的东西暂时无处摆放,可两人现在是在山上,搬柜子有些太麻烦。思来想去,黎凤绾还是觉得自己做更方便些。 她记得,才来时从木屋里清出了一部分杂物,那堆杂物里有木板和棍子。等到明日拿回了锤子和钉子,她就可以自己弄一个简单的柜子,能放东西就成。 银景弈是不懂她的计划,同时也疑惑她一个大家闺秀为何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如此从容,而后想到她的那层身份,忽然就懂了。 自从得知那件事,他就总是忘,因为这一些贴心的照顾,银景弈想起昨日那番话时颇感愧疚,或许,他真不该那样去说她。 否认摄政王就是否认自己,他相信自己今后的眼光,无论如何,说出那话到底是他激动了,该向她赔礼道歉。 晚上,有了准备,黎凤绾做的饭比前一顿要好,有肉有菜。事实上,两人现在应该算是被通缉着的罪犯,却毫不差钱,又能吃肉又能吃菜。 看到这些,银景弈不由得笑了,又想起黎凤绾那奇怪的藏钱本事,真心实意地夸她 “你很厉害,能够提前做出准备,现在面对这样难的情况也能游刃有余丝毫不乱,的确是有本事。先前那句话,你当我没说,别把它放在心里。” 跟我道歉? 黎凤绾停住动作,狐疑地看着他,心里暗暗琢磨:这个二皇子,脾气不怎么好,可还挺讲理,道歉这么快。 “好了,别想那件事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下一次,别再说那样的话欺负我。” 欺负?我欺负得了你吗? 这句话,银景弈就当没听见,冲动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他会嫌弃自己。 哪怕是小时候的他,口味依旧没变,尽管条件有限,但是黎凤绾做出的饭菜仍是让他吃得满足。 饭后,无事可干的银景弈看向她,不打算问那些问题了,转而问起旁的 “我这样总不是个办法,你能不能给我弄个轮椅,有那个,我可以自己行动。” “让人去问了,不过制作那东西需要时间,还要等些时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就是,做好给你拿来。” “我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我不太清楚,当时人太多,看不清,不过我想,应当是被官兵砍伤的,伤了腿筋,等你身上其他伤痊愈,就要练习行走。” “扶我起来” “你今天也没喝多少水啊” “……” 这样说着,她还是走过去扶住他的身子,银景弈借力尝试着自己动腿,却发现一旦用力腿部就异常疼痛,钻心的疼。 他皱紧眉头还在强撑,黎凤绾看出他的意图,没再让他尝试,一把将人按在床上 “老老实实地待着,郎中说了你不能过分活动,万一让伤口撕裂情况会更严重。这荒山野岭的,让黑麒从这把你驮到县城,你的腿早就保不住了。” 银景弈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听她说得这般认真,也不敢再试,静静地靠在墙边。 “还好,恢复得很快,郎中说要换三次药,下一次我帮你,你躺着吧,可以先睡。” “嗯” 他又沉默不出声了,黎凤绾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去亲近他,看了会儿,又去拿斧子砍柴。 目前为止,她这边的情况有所好转,明日取回了东西再慢慢收拾,也能让这个木屋有个家的样子。总之,一切暂时还是顺利发展的。 可对京都里的微生泽炎来说,这两日仿佛乌云盖顶,心情差到极致。 猜想得到证实,他并不意外,让他颇感烦躁的是不知两人下落。 他让英兰和小葵悄悄地离开王府,亦是希望在京都出事前两人能够保全自身,出去,能够找到黎凤绾并且助她度过难关。 可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若是出了大动乱,朝臣应该会上奏朝廷,除非…… 除非那个風祈州的官员也是受了皇帝吩咐,出事了也不会上奏。陷阱,怎么会是这样的,十面埋伏,就是要父亲陷在那里,皇帝就那么容不下他吗! 最开始,微生泽炎只以为那会是个圈套,出了事皇帝会假模假样地派人去查。可他没料到皇帝会暗中知会官员,这样一来,或许还省了调查的麻烦,直接做做样子就算是个交代。 官员,那他们会不会派兵? 种种不好的猜测在心底形成,他越是猜,就越焦虑,忍不住去往坏处想,结果愈发控制不住心里的担忧,起了要去風祈的想法。 而在这想法浮现的那瞬,微生泽炎惶然清醒,他不该任性的,明明那时候都很冷静,怎么现在就…… “险些失了分寸,不过,炎儿早晚会去的,会找到你们。” 第280章 璞玉微现光 此刻,微生泽炎坐在书房的桌子后,屋内点着几支蜡烛,光线微暗令这方空间格外孤寂。 他心事重重,无法入睡。安城在外面打听消息,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便敲响了书房的门。 “小公子” “你进来吧” 安城是黎凤绾身边的得力助手,办事自然可靠,他去静王府附近观察静王在听到这事后的反应。除了他,还有倩影,她去了辰王府,现在还没回来。 “静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意外,他没有做什么,还像从前那样,该宠幸美人就宠幸美人,该吃饭就吃饭,看不出来什么。” “倒是他王府内的杀手,比从前少了许多。” “当然了,他的王府都快被人掏空了,再不警惕,容易被自己人捅刀子。不过他这个态度,蛮好的。” 安城总觉得微生泽炎说话越来越怪了,神神秘秘的叫人摸不着头脑,更猜不出他的心思。 “小公子,你现在是确定王妃和王爷出了事吗?” “我确定,你信我就是,英兰姐姐走了,她是安全的,至于我们,还是再等等。” “小公子要等什么” “等一个人的反应,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安城多看他一眼,烛光下的稚嫩面庞依旧和从前一样带着严肃正经,可是,那双眼瞳却干净得让人吃惊,干净到在看时想起心机二字都觉得羞愧。 “小公子,属下多一句嘴,王爷王妃虽然是让小公子时时警惕小心,但本意是希望你能察觉到危险不被伤害。忧思过度,恐伤身体。” “多谢你的提醒,安城,你不像父亲,你不了解我,这样,我更自在,才不会把自己憋坏伤身体。” “因为我们都不是王爷王妃对吗?” 微生泽炎抬头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墨宝现在又长大了些,循着气味找来,用爪子扒开门就跑到他脚边蹭着。 “我没事,你先下去吧,等倩影回来让她也来一趟。另外,老管家身体不好,经不起奔波折腾。” “属下明白” 待到安城走了,微生泽炎才把墨宝抱起来,学着黎凤绾的动作屈指点点黑狗的眉睫处。 “两只似真似假的白眼睛,迷惑敌人的,可别被他们看出来。” 无人时,墨宝就是他最好的玩伴。 有灵性,多和它玩,它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微生泽炎始终记得清晰,现如今,这摄政王府,只有他一个人守着。 有银龙枭的耳目在看,若无特殊情况,被盯着的人是进不来的,能破除这一艰难处境的,或许就是耐心了。 “不许乱抓” 怕它抓乱桌上的东西,微生泽炎轻轻拍了下狗脑袋,接着将墨宝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地揉揉它的耳朵。 “弄乱了这个,我拿什么送给娘。” 接连几日,京都都是风平浪静的祥和景象,不过在英兰她们走后,摄政王府外,有几个人开始时常走动了。 安城顾着命令,没去赶走他们,任由他们在附近打探查看,打探的消息传向哪处,下命令的人早已有数。 摄政王夫妇已经离开了王府,只有辰王和静王知道王府里还有一个小公子。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孩童是何地位,万一只是一时怜惜才把人带回来,多花心思在那上面就实在没必要。 云谣见过微生泽炎一次,看过那个孩子撒娇,猜测他或许很讨人喜欢,可从孩子那里套话到底有些轻率,她和银弘旭商量过了,还是决定先观望一阵,毕竟,不止有他们在看摄政王府。x33 没过几日,花清语上门拜访,但摄政王府的主人已然不在,她就是借这个名头来看看那个孩子。 然而这次前来,一进王府,她便发现摄政王府比以往冷清许多,府中的下人貌似也少了些。 错觉吗? 后来她发现,确实是错觉,只是因为没有见到管家,知道黎凤绾和摄政王不在府中,所以才有了这种感觉。 她问了王府的下人,直接去了几墨院,想起上次见的那面,花清语就有了信心。 小孩子都喜欢吃好吃的,上次云谣只是给了他一包糕点,就让他高兴成那个样子。那么有礼貌的孩子,应该是很好说话 她这般想着,殊不知,自从微生泽炎来到王府,认识他的人都不认为“好说话”这个词适合他,哪怕是云谣,也没有那么快地完全相信这个孩子。 几墨院中,微生泽炎正和于帆说话,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有外人来了,故意放大声音 “先生,如今临夏国局势好转和北陇国相安无事,我有一问,还望先生解答” “你说” “若是两国交战,摄政王府能否独善其身?” “你还是担心在王府会遇到难事” 他怜爱地拍了拍微生泽炎的背 “不过若真的出事,摄政王位高权重,怎能独善其身呢。先不说能够领军出战的能有几人,单论权势和谋论,无人能出王爷之右。届时,王爷定是不能从众多繁杂事中脱身。” 可惜皇帝与王爷不睦,非要如此,只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小公子,辰王妃到了” 下人在外通报,微生泽炎略显惊讶,于帆同样惊诧,先看向当事人,随即轻声道 “辰王正妃来此,应是看你,先去拜见” 为不失礼数,微生泽炎立马起身去迎,于帆跟其身后,见花清语后躬身施礼。 “先生不必多礼,上次我来,见到这位小公子,想着皇兄皇嫂走了多日,怕他惦念,带了些东西给他。” 闻此,于帆心里有了数,知道她不会无故来到摄政王府,面色又是一沉。 “王妃费心了” 现在摄政王府的主人不是他,他不好多说,也只能寄希望于微生泽炎聪明的小脑袋。 不过一到这种时候,微生泽炎就喜欢和黎凤绾一样装傻,佯装不懂对方意图 “多谢辰王妃惦记炎儿,还给我东西,爹娘走了,我是想他们,王妃知道爹和娘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问题一下问倒了花清语,她也不知道那两位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知道,也不必来这里。 “小公子别急,王爷还没得到消息,想必皇兄过几日就能回来了,我要是知道了,一定过来告诉你,怎么样?” 微生泽炎面露失落,闷声道:“好吧,多谢王妃,要是有消息了,可一定要告诉我。爹娘说多留几日就会给我回信,可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收到一封回信。” 状似埋怨的话被花清语听进耳中,她面上未流露出其他情绪,俯身继续安慰 “皇嫂不会食言的,小公子再等几日,耐心点,一定会等到回应。你这么乖巧,皇嫂肯定舍不得你。” 这时,微生泽炎笑着抬头,眼睛亮亮的:“我信王妃的话,娘肯定会回来的。” 看他被安慰好,花清语松了口气,起身看向于帆,说起了别的 “于帆先生是丞相的得意门生,也是成华书斋的先生,受人敬仰。不知先生教了小公子多少时日,能把小公子教得这般懂事,定是费了不少力气吧。” 于帆心道:岂止是费力气,还是费了好多心神才弄懂他到底需要学什么 “王妃这是说笑了,小公子原本就很懂事,只是孩童天性使然,有时过分依赖王妃些,也爱跑爱闹。于帆只是教他识字明理,这其余的,还是王爷王妃费心。” “先生过谦了,谁人不知先生才华不止于此,王爷时常提起先生,欲与你交谈一番,却始终没有机会。” 这话的拉拢意图明显,于帆想装傻都不行,只得表明立场 “王妃也看到了,我收了摄政王的银子,奉命来教小公子,除去这些时间,还要在书斋里和其他先生讨论杂事,有些分不开身。让王爷失望是在下的不是,改日定登门拜访,还请王爷王妃不要怪于某打扰二位。” “不会,我们盼先生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先生突兀。改日先生登门,必奉香茶敬先生为上宾。” “多谢王妃” 花清语看微生泽炎的眼睛滴溜转着,显然是碍于大人说话不好插嘴才沉默下来,再多留也无意义,便出声告辞x33 “看小公子无碍,我便放心了,王爷王妃也是惦着你的,你且在王府耐心等着。今日我来是为看你,现在看也看了,先回去了,等有了皇兄皇嫂的消息,再来告诉你。” 恐怕你不会再来了 “好,我等着王妃” “真听话” 微生泽炎本就乖巧,装得极像,把人哄走之后面上只余微微笑意。 “先生要去辰王府了” “是啊,被逼无奈,不去也得去,我就是个教书的先生而已,掺和不了那些国家大事,怎么一个一个都来为难我。” 话里话外尽是被迫做事的无力,坐下来后,他看向微生泽炎,问出心中疑惑 “小公子那时为何说那些话?” “和娘学的,装傻糊弄人,爹受困时辰王没有帮忙,后来还说那些话来混淆视听,左右逢源也不能这样。我不知道他的王妃如何,只是爹在走前嘱咐过我,外人来,一律装傻,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你呀,仗着是孩子就肆无忌惮了,叫你装傻,可你把那些话说出去,不也是在搅混水嘛。” “那我没办法啊,她说有爹娘的消息就会告诉我,可是爹娘要是有消息,怎么会不给我回信呢。” “王爷王妃……” 想了想,于帆还是没有多说,尽管猜出了大半,但是这真相对于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话到嘴边,他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辰王妃说的对,小公子就在王府好好等着就好。” 皇上就是再疑心多虑,也不会把怒火撒到整个摄政王府,一个被收养的孩子,更不会被针对。 这点,是于帆最放心的,微生泽炎既不是摄政王的亲子,也不是银氏遗孤,一个外来的孩子,没有丝毫威胁,不会被牵连。 不过这是个又得亲情的孩子,听到那样的消息,怕是会被惊得悲痛万分。 不知,有时也是一种好的结果。 “先生可以不去辰王府吗?” 于帆摇摇头:“不能不去,王命难违,何况以何理由拒绝呢。一次能拒,第二次呢?” “先生会跟随辰王左右?” 他再次摇头:“不会,先帝留子诸多,偏向哪方都无法得到安定,世事无常,唯有置身事外才能规避争端。” “那炎儿呢,先生还会教我吗?” 平心而论,于帆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也愿意教他,不过现在教他可以说是接了摄政王的命令不好违抗。 可是以后呢,没了摄政王,他再与这位小公子交往密切,难免会给他招来麻烦。x33 “在这段时日,我还是小公子的先生,教你功课,希望你成材。” “我懂了,既然这样,那炎儿要多多珍惜先生在的日子,等过段时日先生不来了,炎儿就自己学。” “很懂事” 微生泽炎想到辰王妃的那句话,给他出了个主意:“辰王府,先生要是觉得为难,不想去辰王府,可以先用炎儿做挡箭牌。只愿为临夏国培养人才、教导幼儿,这是先生的心愿,无争利之心的确是个好说辞,但辰王听多了这样的话,再要这样推脱,恐怕会让他心生恼怒。”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直接说出来,总比模棱两可的言语更能拒绝那些拉拢。” “教书育人,亦可为名为利,不然何以生存,先生大可以告诉辰王你已有打算,只图小利,声名如何,还是看日后那些孩童能够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经他一说,于帆想到了从前没注意过的点,释然笑了 “小公子这脑筋转得真是快,的确,为名为利,能置身事外的人依旧会被牵连、被怀疑。但如果我是个有主意有目的地去做一件事,他们会放心许多,看来有时候一成不变地坚持也不是办法,像小公子这样会时时变通的人,日后才会过得自在。” “先生过奖了,这些东西,是爹娘教给我的,从前,我很笨,什么都想不到。” “怎么会呢,我看小公子这样聪慧,定是少时就受人教导。不过你说的倒也对,王爷王妃的所见识的所经历的比我们多,为人处世和一些防身之策是我们学不来的,你多听听也好。” “我会记住先生的话。” 当天晚上,微生泽炎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装扮,在安城的帮助下避开王府外的耳目,离开了摄政王府去了祁尚书府上。 第281章 幼子与皇帝 银景弈不仅告诉过黎凤绾可以去找祁尚书,还曾暗示微生泽炎可去寻人解决麻烦。 安城只管带人,旁的他一概不问,若真像微生泽炎预测的那般,那此刻摄政王夫妇否已遇险,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破了这个被动的局面。 除了微生泽炎,这时候安城确实也想不到还能够完全信任谁了。 祁尚书的府邸不算大,安城抱着孩子,轻轻松松越过了墙面把人带到书房前。 “小公子快去吧,如果有其他人来了,我会想办法知会你。” “好” 虽然此事不急,但被下人看到这样也实在不好,微生泽炎应了他之后便加快脚步走至门前。 寂静黑夜里的叩门声格外清晰,祈昌盛在书房里想着事,以为是下人进来送东西,说了声“进”也没抬头,直到陌生的童音响起,他才诧异地抬起头查看 “拜见尚书大人” 视线中,一个姿态从容的男孩躬身施礼,见他看来,抬首直背站立。 祁昌盛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故也疑惑他为何来此,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是怎么进来的。 难不成还有帮手?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走过去,微生泽炎出现得太诡异,他有些害怕周围有人在布置陷阱,才要高声叫人,就听面前孩童道 “尚书大人,幼儿姓是微生,现居摄政王府。” 将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祁昌盛在听到他的身份时就止住了心中的怀疑。 “你是王爷收养的那个孩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谁带你来的?” “大人不必担心,他不是坏人,是我让他带我来的,在路上没碰到其他人。” 祁昌盛听银景弈说过这孩子心智成熟胜过其他孩童,现下也不纠结旁的事,严肃地问他为何来此。 微生泽炎没有埋怨他的轻视,如常回答 “我想问问大人知不知道爹娘的下落” 一抹疑惑爬上祁昌盛的面庞,微生泽炎看他这样就知道在这里问不出什么,略有失望地垂下双眼。 “什么下落,你是知道什么吗?” “大人不知道?也对,大人应该也猜不到” 毕竟众臣眼中的银龙枭还算是个好皇帝,而他们之间的事,外人没法得知,自然也预测不到那些结果。 祁昌盛想问,微生泽炎却先一步道:“炎儿今日贸然来到大人府上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尚书大人原谅。除此之外,炎儿还想求大人一件事。” 碍着摄政王的面子,祁昌盛不能不管这个孩子,想着如果微生泽炎提出一些要求,或者是想离开京都,他都可以帮一帮。 可微生泽炎并不提离开的事情,一心只想知道银景弈和黎凤绾的下落,见他不知便说起别的 “尚书大人以为皇上与父亲关系如何?” 不是请求吗,怎么问起这个? 他耐着性子回答:“皇上与摄政王是兄弟,君臣之谊兄弟之情,但是前些日子出了那种事,想必皇上心有芥蒂,王爷无辜受冤。君臣都互相起了怀疑,关系有些紧张。” “那大人以为这次風祈州事件是否有疑。” “你怀疑这次的事情是个陷阱?你这孩子多疑了些,皇上纵然有怨,却也是个心软仁慈的君主,不会拿寻常百姓的性命胡闹。” “心软” 想到银龙枭把黎凤绾困在皇宫里的事,微生泽炎心中生起厌恶,面色冷了下来 “尚书大人为官多年,难道不知心软之人无法为帝长久的道理?赏罚得当才为正理。若是皇上没有这个手段,那他怎会如此熟悉如何处理这许多朝政。有很多事情,大人不知道内情,单凭猜测就去相信一个人,未免太过缺乏警惕。大人与王爷相识,也是经历过许多事才与父亲交好,忠君是好,但是一味的相信会使人潜移默化地卸下警惕。” 被这么个孩童训了,祁昌盛略有不悦,毕竟他已是尚书,所经之事怎么说也比这个孩童要多,眼下被他这般说教,气不打一处来,登时诘问他道 “你这孩子懂什么,你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本官见过多少风浪,用得着你一个孩子说教。事有无常,可那是皇上。” 微生泽炎丝毫不惧,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 “就因为他是皇上,伴君如伴虎,完全信他如同把自己推向危险之处。况且,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真面目,隐藏在和善面具下的真面目,大人可曾看到过?” 一句一句的质问让祁昌盛起了些带有心虚的怒火,语气更加不善 “没见过又如何,就算知道了,难不成本官还去大殿上死谏皇上自行退位?你这孩子,当真是执拗顽固。” “我虽执拗,却不顽固,晚辈也并非想说教大人,不过是想到父亲如今出事,而大人却还被瞒在鼓里,有些失望罢了。” “你说什么?!王爷出事了?” 他着急地走上前,刚才对这个孩子的轻视也不见了,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可这京都一点消息也没有,更是无人上奏此事,你是怎么知道?还有,你问我王爷的下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胳膊被他大力掐住,微生泽炎感觉有些疼,微蹙眉头却先回答了对方所问 “没什么不得了的事,但肯定不是你想得那样什么都没发生,那不可能。我说了,这事和当今皇上有关,你的确没法直接去找他。所以今日晚辈来找大人,就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他慢慢推开祁昌盛,微微仰头看他 “大人,我请大人帮我一个忙,若是有一日有朝臣上奏父亲失踪一事,还请大人和其他人一起,力荐辰王担此重任。” “辰王,你可知道辰王的地位,他是王爷,不是说荐就荐的,这里面还有别的事,万一皇上是让其他臣子去查。本官这么一弄,可是会被辰王盯上,真如你所说,王爷失踪不得下落,本官这么做,与羊入虎穴有何异。” 祁昌盛向着银景弈不假,但他不想被其他王爷直接针对上把自己搭进去。 微生泽炎以为银景弈推荐的人是个敢打敢做的无畏之人,谁成想到头来却遇上这么个畏首畏尾的人。无奈,他也只好为他解释。 “的确,如果皇上会找静王或是其他人,倒霉蛋担上了那桩事,躲过去的辰王会记恨上你。不过大人想得太多了,因为上次国玺一事,上面那位皇帝有重用辰王之心,找个摇摆不定会看脸色的人,到时候更容易将事情掩盖。” “再者说,我只说希望大人能够和其他人一起,又没说非要大人您一马当先地去力荐辰王,大人多心了。” “你这样是想干嘛?” 祁昌盛听他分析得这么细致,忽地明白了银景弈为何会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孩子。果然,自摄政王府出来的人,心思都不一般。 微生泽炎瞧他终于看出了自己的不同之处,心底微叹,颇有感慨:下次还是看人再做暗示吧 “不干嘛,回赠辰王一个礼物,只要大人肯帮忙,就可以。” “只这样倒也无妨,不过是多说几句,本官和其他同僚商量一番便好。” “天色不早了,晚辈打扰大人休息,既然现在说了事情,那晚辈先告退了。” “你要怎么走,不然本官让人去送你。”x33 好歹是摄政王的养子,要是在他这里出了事有些说不过去 微生泽炎直直地望着他,无言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 “不用了,多谢大人,安城会带我走的,有人在暗中盯着我,还是避开那些人最好。” “嗯,那你走吧” 在他说完后,微生泽炎揖了一礼立马转身出门。安城闻声出现在书房前,看到祁昌盛的同时拱手行礼,旋即夹抱起微生泽炎跃过墙面。 而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祁昌盛站在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的府邸,外人能够轻松进入,要是有人想杀他,那他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儿。 还是差了防备。 他的府邸倒也没有那般不防人,只是出入的人变成了安城,那些防备外客的下人自然是不能察觉到这个。 让他有了这种危机感,也并非微生泽炎的本意,被一个成人夹抱着并不舒服,他如今长高了不少,更是那般,忍着难受到了王府后,又说起这件事。“安城,不然下次你还是背我吧,这样子不舒服。” “也好,不过小公子要抓紧了,不然掉下去会很疼。” “哦” 他想到方才在王府外看到的几个人影,眸光略暗,冷声下了吩咐 “那些人,不必留了” 安城一愣:“不必留了?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贸然杀死他们会引起怀疑吗?” “是会怀疑,现如今一切齐备,爹娘去風祈州的时日一长,一定会有大臣提出质疑。皇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他的威信,在那之前,他会让人先问出这件事,假意为重臣着想,随后派人调查,和上次一样。” “他要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贤明君主,同样要在这过程中铲除异己,一个接一个,谁也逃不了。爹娘都不见了,之后,反正都逃不了,那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区别呢。” 安城似懂非懂,但也知不该再问,继续问下去,估计就会引来更多难懂的话,他已经快习惯听这位小公子自己说一些高深的话了。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有了命令,安城便不再忍着,和倩影一起声东击西,最后将所有眼线灭了个干净。 这件事自是惊动了银龙枭,不止是他,连经常观察摄政王府的白瑜也发现了异常。不过白瑜作为丞相之子,不能去干预太多,也只好是在心中猜测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 银龙枭派人去查,没有发现其他的疑点,倒是前些天无故去摄政王府的辰王妃,显得格外可疑。 按理说,辰王面对此事,避还来不及,现在主动让王妃去一个已无主人的摄政王府,又是何意。 “银双夜先一步动作,是想做什么呢,摄政王府,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不成。一个养子,值得让王妃亲自去看,这般谨慎的作风,倒真不像他。” “小万子,你说辰王这是何意” 突然被点名的小万子不知所措,好在还能及时稳住情绪,当即应声 “回皇上,先前辰王与摄政王交好,后来王爷出事,辰王便有了攀附皇上的意思,怕是有些示好意味。或许辰王是想要让皇上看到他的诚心,先去查看想要之后再禀报给您。” “这话倒也没错,不过朕还是觉得辰王不会做那种谄媚的事,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最会将人骗住,不然皇兄也不会被他蒙蔽了双眼。心思够深,也懂得明哲保身偏向有利一方。连皇兄都察觉不到的变化,呵,他的反应倒是很快。” 上辈子,几个兄弟中最不显眼的就是银双夜,因而,银龙枭对他并不了解,但是凭着两世感觉,他能察觉到一丝异样。单凭这个,银龙枭就不会掉以轻心,更不会那么轻易地让这棵墙头草偏向自己这边。 “皇兄在外收养的孩子,朕忽然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能让重视血脉的皇兄甘愿将他带回王府,还让人称他小公子。这样的好处,与亲生世子无异,看来朕也该好好了解一下皇兄了,有时候,还真是想不到他会做什么。” “你知道那个小公子的情况吗?” 见他偏头看来,小万子立马为他解答 “那个小公子,是从常州捡来的,奴才听迁庆说,那个孩子才来的时候就是个小傻子,穿得破破烂烂的,什么也不懂,就知道喊人。”x33 银龙枭面露不解:“流浪的孤儿?” “皇上说得对,他是个孤儿,流浪了很久,在常州那边得了好心人的照顾才没死。不过看他来时的模样,迁庆猜测他受过虐打,结合他失智的样子,他和奴才说,那个小公子在遇到摄政王妃前也总是认错人,那样,必然会遇到很多刁难。” “然后呢” “王妃在街上碰到他,出于善心把他带了回去,看他身上有伤就让人熬了些药。在那段时间,他一直以为王妃是他的母亲,寸步不离摄政王妃。许是不忍心,王爷也就没去赶他,让他服药调养了很长时间。” “所以他慢慢就好了,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应该是的,随着时间推移,那位小公子也越来越好,头脑越来越清醒,但是始终都把摄政王妃错认成亲生母亲。” 第282章 用计终逃离 听到这里,银龙枭似讽一笑,言道 “恢复正常还能认错人,到底是执念太深还是他根本就不想认清,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皇上说那个孩子是故意认错王爷王妃的?” “在常州,皇兄查清斗星教一事,那时候必定是暴露了身份。那个孩子喝药渐好,怎会不知攀上摄政王是何好处,如你所说,他流浪在外,乍一得到那般细致的看护,定然会舍不得离开他们身边。” “迁庆倒是提到了那个孩子,但是他没想到太多,朕也没想到一个孩子那里。只是如今皇兄皇嫂都不见了,不知下落,只留下那个孩子在摄政王府。这下,倒是分不清他们是不是真的关心他了,皇兄那么聪明,怎么看不出心怀恶意的人,那孩子若是心思过多,不会察觉不到。” 他兀自低语,想到银景弈的性情和那孩子的经历,想法摇摆不定,没法确定那孩子在那两人心中的地位。 不过……在银龙枭这里,微生泽炎就是一个孩子罢了,既然摄政王夫妇那么走运能够逃离風祈州,那他留不留那个孩子都不会碍着自己什么,对一个孩子,费不了太多心思。 所以无论那孩童是否有利用价值,抓在手里都是最好选择,一个孩子,被他养在皇宫,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金链囚笼中,无人能够逃得出皇帝的手心。 他想着过几日就把人带到身边,不料微生泽炎早就做好了逃跑计划,根本不会让自己被抓到。 次日正午,微生泽炎习了课,急冲冲地跑到辰王府想要进去,王府里的下人自然不会任由他闯进王府,赶忙去拦。谁知微生泽炎死活都不肯走,非要见见辰王妃。 管家无奈,只好让人照看着人,当即去屋中禀报王妃,花清语得知微生泽炎找来,甚是意外。不过她不晓得那孩子是何想法,只得先把人叫进来哄住。 是的,这次小公子去辰王府就是为摄政王夫妇的事情,因为上次花清语和他说了有消息就会告诉他,所以这次小公子就奔了这个来。 微生泽炎比那日要紧张多了,一副没睡好的模样,顶着两个不大的黑眼圈眼巴巴地看着花清语,颇有几分依赖意味。 “辰王妃,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爹娘都不见了。我想起你说的话,等不下去了,有些害怕,所以来找王妃,我能和王妃在一起待一会儿吗?” 花清语看他面带忧色又拘谨地垂下头,想到这个孩子或许还是依赖大人,便耐心宽慰他。 微生泽炎的确是有些依赖人,可依赖的却不是外人,和花清语说了些话,他便以已好为由离开了辰王府。 一直有人盯着摄政王府,而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被一些眼线传进银龙枭的耳中。 先前的那些眼线都死了,后来的这些吸取了教训更加谨慎,时刻防着被杀。x33 安城没有得到命令,即便是察觉到了有人也不能轻易动手,微生泽炎让他先忍耐着,他也只好静下心去把人先找出来,等到该出手的时候,一个不留。 过了几日,朝堂上有人提起了摄政王,而第二日,便有朝臣上奏風祈州事变一事。银龙枭以自身权力派人去查,但是,谁心里都清楚,有些事的确是查不出,也有些事,想查也无从下手,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单就人选一事,朝堂众臣起了争执,毕竟如今静王也被放出来,两个能担大任的王爷。而摄政王失踪乃是大事,必是要稳妥再稳妥,朝中上下无不忧心,纷纷表明皇上要慎重抉择。 摄政王的功绩被众人看在眼里,朝臣皆知缺一人而少一将的道理。 穆冲早就看出了什么,但他是臣子,不好说些什么,见银龙枭对堂下众人的争执不以为意,不免沉默下来,不理会耳边的各种言语。 白文似乎是知道会有这事,表现得很是淡定,在众臣各执一词时出言提醒要以圣上心意为先。 最终,经过众臣激烈的商讨,银龙枭还是让银双夜去追查摄政王的行踪。这次不像往常,若是往常,调查对象可轻可重,遮掩遮掩就过去了。 然而这次失踪的可是余朝的摄政王,为了剿灭乱贼亲自涉险,现下生死未知,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结果。 知情人知晓皇帝的态度,不敢得罪,其他大臣又盼着此事结果,两方为难。 银双夜虽知这点,但皇命难违,他也难办这件事。 不过当时在朝堂上,大臣们只有两个选择,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银双夜便也没想到祁昌盛他们身上。 尽管银寄洲不在朝堂议政,可他好歹是个王爷,还是很容易就能打听到朝堂的事情。 银景弈和王妃一同行事却突然失踪,难免让人想到不好的地方去,银寄洲就是这样想的。上次国玺的事闹成那样,他总有种难说的感觉,总感觉事情并未结束,眼下,算是预感成真了。 想到银景弈可能会面临生死危机,银寄洲有些忍耐不住,他没法冷静。可是进宫需要皇上召令,这些时日银龙枭也没再见过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进宫拜见。 思绪混乱时,他想到了摄政王府里的那个小人,之前他的皇兄回来时就说过让那孩子护着他。能有这本事,他想着,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微生泽炎,会不会得到更好的主意。 想到这个银寄洲就去行动,怕突然上门把孩子吓着,他还特意让人去买了很多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贤王上门是微生泽炎没料到的,他已有很长时间没见到那位贤王了,听说他这时找上门来,心底也有了判断。 几墨院一切如常,只有那条黑狗是银寄洲没见过的,他伸手招了招黑狗。墨宝记得银寄洲,也不怕他,小跑着跑到他身边叫了两声。 银寄洲还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小狗的亲近,谁成想墨宝跑到他身边先叫了两声。看那警惕的模样,分明是装着乖巧等到靠近了才敢凶他。 “坏狗” 银寄洲一个成人要是被小狗给吓到才真的是丢脸,瞥了眼地上的墨宝后,他便径直走进屋子。 屋内的微生泽炎听到了狗吠声,看向于帆。 “先生,有客人来了” 于帆还以为又是辰王妃,略微头疼,起身之后看是银寄洲来,面露惊讶 “王爷,你怎么……” “于帆先生啊” 银寄洲一看到于帆,到嘴的话立马咽了下去。不怪他,在他搬出皇宫后,银龙枭笑着说找人为他细讲国策谋论,而那个人,就是于帆。 经过了那么多日子的折磨,再见到这位先生银寄洲依旧觉得头疼。 “先生与王爷是深交?” 为避免尴尬,银寄洲笑着说 “也不算是深交,只是之前与先生有过交集,也和你一样受过先生的教导,算是先生的半个学生。” “王爷来此……是看小公子?” 他看到随行小厮手中提着的东西,便猜银寄洲也是来看望这位小公子,其他人来此别有目的他信,可是银寄洲…… 他实在想不到这位王爷能做出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是啊,皇兄回来的时候告诉我微生泽炎是他收养的孩子,叫我照顾他。前段时间我在府中养身体,不久前才知道他是一个人在家,今日又听到了些不好的消息,怕他一个人觉得孤单,所以过来陪陪他。” 不好的消息,难不成是—— 于帆几乎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缘由,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了眼一无所知的微生泽炎。 “这样啊,这几日都是我在陪着他,既然王爷来了,他之前也见过王爷,不如就休息一下和王爷出去走走,免得太累。” “多谢先生照顾” 这次微生泽炎没有拒绝,谢过于帆后跟着银寄洲走了出去,墨宝看到主人出来,一跑一颠地跟了上去。 至于银寄洲拿来的礼物,则由伺候微生泽炎的下人帮着拿走。绣锦和百里娆无需在他学课的时候伺候,因而两人身边的下人退下后,微生泽炎便和这位贤王结伴而行。 “王爷来此必定是因为爹娘失踪一事。” 银寄洲震惊于他的料事如神,随即想起自己的王爷身份,没有多问,淡然接话 “是啊,你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我的来意,我也不藏着了,和你说说吧。今日朝堂上众臣决定让辰王去寻找皇兄的踪迹,我觉得干待在王府里太过无趣,想到你,过来看看。” “我也想知道爹娘的下落” 他止步于路,低下了头,银寄洲戳到了他的伤心事,有些不自在,不太熟练地安慰他。 微生泽炎明白他的好意,让他安心,同时,也说了些暗示的话,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银寄洲只觉得他有些过于成熟,倒是听出了要他警惕的意思,旁的,就再没有了。 恐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微生泽炎这个孩子会选择夜半离开摄政王府。 程远先一步护送英兰她们离开,王府里只剩安城倩影。走前,微生泽炎备好了一切,甚至在走时把墨宝也给抱走了。 夜半三更凉风掠,安城察觉到还有人,为两人断后,在巷子里和那些人激烈拼斗,以轻伤的代价将敌人全灭。 深夜城门关闭,但为了不引人多疑,微生泽炎让两人换了身装扮暂时在城门附近躲一躲。 待到鸡鸣天晓,城门打开时,安城领着微生泽炎,微生泽炎则是抱着小狗,边上是倩影。三人换了装扮,这样看上去,特别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守城官兵也没多想,例行检查后就将人放走,走出一段距离后,早就雇好的马车出现在眼前。 万月不在,倩影便担了些照顾他的责任,由安城在外赶车,而她在马车内照看微生泽炎。 墨宝听话地趴伏在车板上,哪怕是车马颠簸,也没有让它不安乱动。 倩影略感神奇,看向了微生泽炎,问出心里的两问。 “小公子,为何你要带它出来,把它留在王府也是有人照看的。再者,你不告诉绣锦她们,万一她们一冲动把事情闹大了,不会碍事吗?” “不会” 微生泽炎笃定的语气让倩影有了莫名的心安,接着她又听他道 “带墨宝来,是希望它能帮我,它能帮到我。而绣锦和娆娆姐,我在放迷香后留下了一封信,若是她们聪明,就知道把此事宣扬出去没有好处。就算不懂,也不碍事,我本来也没想隐藏这事。” 既然盯着他的人都死了,那么用不了多久银龙枭就会知道有人从摄政王府离开。银寄洲是贤王,这个身份足够威慑众人,就算有事也有太后庇佑。 现下,对微生泽炎来说,最要紧的是爹娘的下落。 又过了会儿,太阳露出全貌,守在外室的绣锦从梦中醒来,不适地揉揉额角,紧接着察觉到不寻常,立马起身闯进屋内。 此时,屋子里空无一人,唯余整齐被褥旁的一封信。待绣锦打开信件看了全部,感觉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一下晕倒在地。 等到百里娆来,看到地上晕死的绣锦和掉落在地的信件,慌乱得不成样。她将人扶起来,看了信的内容后立马按照上面嘱托将信件焚烧。 绣锦晕了很长时间,百里娆也急得没有办法,英兰和小葵走了,管家也离开了王府,这下连能做主的小公子也不见了。 整个摄政王府缺了主心骨,空空荡荡的,她一个人不知该如何面对,只好等着绣锦醒来再与她商量对策。 也不知怎么的,绣锦醒来之后仍是觉得头疼欲裂,她与百里娆一商量,觉得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实在不行,她们可以再偷偷摸摸地离开这里试着去找一找。 后来两人再一检查,发现墨宝也不见了,方才明白这是微生泽炎的精心打算,没给她们阻拦的机会。 百里娆本以为过段时日才会再有变化,可不过一日,绣锦便改了主意,言明让微生泽炎一人在外实在危险,不可任由他去冒险。 没办法,百里娆拿不准主意,只好跟着绣锦的脚步走,如今她一人在摄政王府,与她亲近的只剩绣锦一个人,跟紧她,也算是一个法子。 不过这所有的所有,都传到了银龙枭那里,银龙枭不关注那两个逃走的丫鬟,只想知道微生泽炎去哪儿了。 那样的一个孩子,有堪比摄政王府世子的身份,他不愿意,那些暗卫又怎能逼得动他。除非……还有其他人,要么是想除掉那个孩子,要么,就是从哪里知道了微生泽炎的不同想将其看管起来,多一个筹码,总比没有要好。 第283章 相处渐自然 离开京都后,微生泽炎并没有直接去風祈州,他知道现在的那里已经是个危险之地。而且,有皇帝暗中下的命令,風祈州的官员肯定会派人搜城,那样的地方,太危险,也找不到人。 于是,他把目标放在風祈附近的县城,那里,总归是比大州县要好躲藏,真有危险需要躲避追捕,藏在那种偏僻的地方是最好的方法。 可惜,他找了半月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他的爹娘,似乎藏得太好了。 而在这期间,黎凤绾把失去部分记忆的银景弈照顾得格外自在,她甚至怀疑银景弈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 她自己受的伤倒是好了,只不过银景弈身上的伤口太多,直到现在也没好全。腿部和手臂处的伤口仍在缓慢痊愈,恢复速度让她有些抓狂。 她倒不是厌烦照顾人,只是银景弈的其他伤口不好齐全,锻炼行走还是有些危险。郎中离两人居住的地方较远,一旦在这过程中出事,来不及医治只会雪上加霜,但总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耽误了最佳时间就糟了。 银景弈看她这般急切地希望自己痊愈,心中也是盼着伤口好全。尽管黎凤绾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连吃饭方便这种事都要被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虎落平阳,还落得这么一个凄惨现状,属实是超过了他以往的承受能力。 他真的不喜欢像个废人一样被人伺候,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流逝而增长,让他满心反感。 黎凤绾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别扭性子,从前两人因为这个有了一番争执,当时和他生气随口一说的话竟然也成了真。 你这样目空一切的人,以为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控中,始终坚信你自己的猜想判断才是对的,定会被折了双翼才会明白纵使为王也控制不了一切,早晚会有这一日的 她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局面,看银景弈渐渐起了不耐,只能是仔细看着,让他在不会伤及自己的情况下做一些寻常的事。x33 不过在她把屋子打理好后便没有太多需要做的事,头两天银景弈还能帮她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可是后来东西都做好了,一切都齐备了,银景弈反而对这个暂时的居所有了不满。 一日的时间里,黎凤绾很多时候都在熬药,想尽办法地做一些美味饭菜好让他补充营养开心些。可这些能起的作用终究有限,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别扭,银景弈自己慢慢适应了被她照顾,开始打听现如今的事,似乎是要收集消息为以后做准备。 其实,有好多次黎凤绾都想告诉他不必这样努力,毕竟等他恢复了记忆,那些信息也就回来了。 然而眼下只有这一个方法能让他心里好受些,她也就安下心思一点一点地将各种消息告诉给他。 前世今生这种事,说多了也就不再害怕,银景弈现在也用平常心去看她,只是在说到两人之间的事情时有一点不自在。 别说亲密之事,就是在黎凤绾说银景弈从前如何如何柔情时他都脸红得不像样,后来他自己瞧出了对方的揶揄意图,便努力克制着这种感觉,逐渐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又过了半个月,日日夜夜的照顾总算见了成效,他手臂处的伤口已经快要痊愈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只能看到一条伤疤而非伤痕。 银景弈瞧她看着伤口处开心地笑了,好像比自己还要高兴,心有疑惑却不问 “轮椅快做好了吧” “嗯,前两天我去了宋漪家一次,她说匠人已经快做好了,让我明日去拿。” “多加小心” 自上次后,她就在山上扎了根,除非菜肉饭食不够,不然绝不下山。这些日子,银景弈都是沉默寡言,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言关心。 “好,今晚——”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话刚说一半,一股眩晕陡然冲上脑袋,险些让她失足摔倒,多亏及时扶住桌子才没倒地昏过去。 “怎么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关心对方,喊出这声后,连银景弈自己都觉不可思议,看看自己伸出去的手,随即目光又落回还在缓神清醒的人。 黎凤绾扶着桌角,头有些痛,待终于缓过那阵眩晕,重新抬头看向外面。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你先歇一歇,过犹不及,总照顾我,要是你自己累趴下了,得不偿失。” “嗯,那我歇一会儿” 她放下手中的物件,打算明日再继续弄别的,接着缓缓走向床边。 “我瞧你最近精神不济,这次你也跟着去城里让郎中看一看,无事也能安心一些。” 看她自己上床盖被,银景弈收回了手,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每次躺下都是侧过去的,本王就这么不堪入目?” 现在他也习惯自称本王,只不过在气势上比之前差些。 而黎凤绾想起他从前说的那句“本王就不配让你单独想吗”,立马来了精神,转过身子直直地盯着他。 “……别看着本王” “躺下” 银景弈蹙眉不解,却受不住她的眼神,略带警惕地躺在她身侧。 许是知道他的记忆在逐渐恢复,黎凤绾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满满柔情,看了会儿,倏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倾身吻了过去。 随后,她的手被对方抓住,松开了些,却依旧是半伏在他胸膛的姿势,双唇紧贴着对方脸颊。 “你……你竟然敢轻薄本王。” “轻薄?” 黎凤绾感觉有点好笑,也不动,就这样靠着,心里想着这次一定要把人调侃个彻底。 “你是王爷,我是王妃,谁轻薄谁啊,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再说了,若非是你失忆,你觉得我会只亲你的脸吗?” “你怎能如此——” 憋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一个形容词,黎凤绾静静地看着摄政王憋得脸红的模样,忽然觉得和这个二皇子相处也没有那么无趣了。 “轻浮,帮你说出来了,别想了,未经男女之事的纯情二皇子,实在不像是重情重欲的他。” 黎凤绾逗了逗他,又怕把人逗急了,说完就要侧过身去休息,谁知银景弈眼疾手快,在她翻身前扣住她的腰身,目光下移至那带着微红的脸蛋。 “之前以后都是本王,你这样说,置我于何地?人前人后我都是你夫君,就没瞧见过你这样的人,明明就是一个人,只是缺了记忆而已。” “不是只缺记忆,是缺了我们之间的记忆,对于我来说,没了相识相爱记忆的你,是一个比较亲切的熟人,但是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我等着。” 她满目深情,且是全心全意对他,这些时日,始终如一。银景弈无法再骗自己她是虚情假意,一时竟然不知用如何心情去面对她。 “有了记忆的他,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他想知道,也想体会一下从未有过的情感经历,或许那样还可以让他恢复得更快,日后想起这次的患难与共,也算一桩美事。 黎凤绾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被自己的失忆丈夫扣着也懒得挣扎,认真想着两人初见时的那些事。 “也没怎么,开始你也被人控制了心神,做了些蠢事,我的身份能帮助你,所以就留在了你身边。后来,大概就是风钰钰常说的相爱相杀吧,互相戏弄对方,乐此不疲。一次宫宴,你护住了我,那时候,我心中有障碍,得你相护,很感激。” 她微微抬头对上银景弈的目光 “表明心意的时候,你浅笑着很认真,语气坚定得就像在下命令。因为娶侧妃一事,我们险些闹掰,好在你也是只想钟情于一人,在我的强权下也同意了摄政王府只能有一个女主人。不过……” 一听这转折的语调,银景弈当即提高警惕,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嫌弃的眼刀甩了过来 “你有时候也犯蠢,被那个女人的话蒙蔽了双眼,疑心爱上我也是受了控制,给了我和离书让我离开。” 被恶狠狠地瞪着,这时的银景弈感觉自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对待。 “……又不是我,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爱要给一个独一无二的他,但是错,要两个人担,反正等你恢复记忆就能想起来,瞪现在的你和瞪以后的你没区别。” 还能这么分的吗?!银景弈感觉黎凤绾已经把无理取闹演绎到了极致,现在嫌弃他的年纪小,可生了气还要他一块担着。 那是之后的他做的,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你这是无理辩三分,别来冤枉本王。” “你还本王本王地叫自己,不都说好了嘛。你是二皇子,还让我与你保持距离,现在毁约在先的人是谁?王爷” “跟个狐狸精一样,胡乱勾引人” 说完这话,他忽觉不妥,把黎凤绾比做狐狸精,那娶了狐狸精的他是什么,沉迷美色的王吗? 正欲解释,黎凤绾却笑着把人压在身下,双眸凝视着他 “总这样说我,可你大概不知道,这是你调情的手段,不要轻易说这话。狐狸精,你都没碰过女人,瞎比喻什么。” 被瞧不起,银景弈很是不忿,可仔细一想,她说的也没毛病,他的确是没有碰过女人,更不知道之前两人是如何调情的,这样说话,是不妥。 处处受制后,他选择闭口沉默,然而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身体,像是做过千百遍,无比熟练,无比自然。 察觉到了这个后,银景弈面上出现了一抹嫉妒,这是他的王妃,按理来说,他都将那颗金珍珠给人看了,那就说明这个人入了他的心里。 就算他现在失忆了,可在未来的某一日也会想起来,怎么说,黎凤绾都不该这样对他,凭什么要与他生分。 他面上的忿忿不平神情太过明显,黎凤绾想不注意都难。 “在想什么,养伤要保持好心态,生气伤肝。” “说教本王?” 银景弈瞥她一眼,目光凌厉,这一瞬间,黎凤绾倒是被惊了一下,随即又拍了下他的手。 “就是,如何?” “哼”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带着些许稚气的人并未生气,笑哼过后环住她的腰向上一提,精准无误地亲到了她的唇。 银景弈原是试着和她亲近亲近,可时间一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身体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他忘了自己已经与眼前这人同房过,两人身体无比契合,有了这样的一番亲近,身体很自然地做出反应,这反应,让他微感羞耻。 不止是他,黎凤绾也感觉到了,惊讶的同时不由得好奇他为何无法控制住身体,难不成是之前…… 罢了,还是不闹了 她不想再把他闹出个大红脸,起身要走,但银景弈此刻无法起身,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一把扣住她的头不让她起来。 “别乱动” 把人抱住的确能免去对视的尴尬,可越是这样,银景弈越是难挨。怀里的人平日看上去刚强无比,真要是亲近起来,反倒是娇娇软软的,格外诱惑人。 “软乎乎的” 这个感觉…… 也许真是本能反应了,碰到一个地方之后他就忍不住动了动另一只手。 黎凤绾料到他没法做什么,趴着任由他动作,果然,没过一会儿,欲火愈烧愈大的摄政王果断停了手,还推她身体试图让她起身。 “推我干什么” 她故意发问,银景弈不好意思回答,抿唇侧了侧身子,继续把她往外推,破罐子破摔地想:看到就看到吧,既然同房了,那她应该都看过了,羞耻总比现在这样好。 “从我身上起来” “占完便宜就不认人了,也行,我也不和你说,我要睡了。” 她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真把身体累坏了,那可就是两个人的灾难。 直到她侧身躺下,银景弈才自在了些,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和她背对背躺在床上。 可是被撩起来的火不是那么容易灭的,论心性,说到底他还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少年,眼下这情况属实是为难住他了。 兀自待了会儿,情况没有好转,他不得不放下脸面去求助另一个人。可是他叫了黎凤绾好几声,对方都没给出回应,银景弈察觉不对,立马撑起身子把人翻过来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竟发现黎凤绾昏过去了,骤然袭来的紧张和担忧让他再没了其他心思,反复试探她的鼻息,确认她只是晕过去后仍是惴惴不安地等到了天黑。 第284章 历苦将碰面 外面暮色浓重,银景弈将视线从半合的窗子那里收回,心焦地等着她醒。 黎凤绾晕了很久,醒过来看到银景弈这副神情,还以为他的伤口撕裂了,赶忙起身查看。谁知这猛然一起又让她脑中有了片刻的眩晕之感,这种感觉,特别像是坐完过山车后又被人塞进了滚筒,难受得紧。 银景弈怕她摔下床,左手揽住人让她稳住,右手慢慢按着她的风池穴助人清醒。 “明日,你一定要去城里,你这样子,一看就是生了病,再不养着,会更严重。” 黎凤绾本想和他说话,可胃里一阵翻涌让人无法集中精神,紧接着迅速推开他下床跑向了外面。 夜风虽然清凉,但好歹让人舒服许多,她扶着墙干呕片刻,那股恶心眩晕感终于散去。在她抬头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有些离谱的可能。 之前,她的身体状况不好,所以月信偶尔推迟也很正常,可经过调养,已经很少发生那种情况了,该不会在这时候…… 按下这个想法,她转头寻了寻黑麒,看到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马儿在向她打招呼,走过去拍了拍它的马头。 “老实些,下次不要去那边乱撞,记住,如果你把东西撞坏了,坑的是你的主子。你看上次,被他瞪了吧,再有一次,估计二皇子会冲你发火了。” 黑麒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低叫了两声,然后低下头颅去听她的肚子。 “你这是……” 然而黑麒只是低下了头,停了那么一瞬又重新抬头拱人,黎凤绾早就摸准了它拱人的规律,面无表情地左躲右闪,完美避开了这个大家伙的撒娇。 “你再拱我,我就把锅扣在你头上” 许是拱人没有效果,黑麒拱了几下就没再用它那大身板去蹭人,转而咬住她的袖子,看那样子,似乎是把她的袖子当成了食物。 没等它嚼,黎凤绾便迅速抽回了袖子,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从屋内拿出了几棵青菜堵住它的嘴。 再回去,银景弈看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这才算放下心来。只可惜这口气还没呼出来,就又见她端起药罐,走向了窗下围起来的小火坑。 “你做什么,还不快回来休息,已经喝了这么多天的药,少这一次也不碍事。” 她还在自顾自地生火加柴,银景弈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大了些 “黎凤绾,本王在和你说话” 黎凤绾捂了捂耳朵,声音轻飘飘的 “别喊了,我听见了,一会儿就上床休息,喊得我头晕。” 这下,银景弈住了口,尽管沉默,但目光还是牢牢地定在她身上。 生完了火,加好了水,只需要仔细看着火就没有问题。黎凤绾缓慢地起身,把昨日剩下的饭菜热了热,端给银景弈后叮嘱他看着火,接着钻进被子里安然睡下。 银景弈看她睡得那么快,不想扰她,知道黎凤绾肯定是惦记着他的身体,大口地把碗里的饭食吃完,吃过后将碗放在了床头的简易柜子上。 “你这个不省心的王妃,本王又不是要死了,这么紧张我的身体干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诚实地给人掖紧了被子,忽然间,他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记忆,自然而然地涌进他的脑海,自然到,他根本没有觉得这份记忆是陌生的。 就像是曾经发生过在他身上的事,到现在,记起来,甚至能回想起那时的起伏情绪,喜怒哀乐,都是他做过的事。 寒风,战场,还有朝堂之上的争乱。x33 接受记忆并不难,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过程,但银景弈还是没有想起他和黎凤绾之间的事,只记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 不过他相信那些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恢复,而他的脾性与行事作风,也会随着这些记忆的恢复而改变,成为原本的摄政王,拥有原本的一切。 恢复记忆也算是一种细细回味人生的过程,银景弈回想从前,轻轻地抚过她脸庞,喃喃自语 “本王十五岁时被封摄政王,后又征战沙场平朝堂之乱,唯有你敢这样和本王说话,胆大包天的狐狸精。” 这时候,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吻在她额头,一触即分,随即抱紧她就这样侧身躺着。 至于火上熬着的药,银景弈没管,也没叫她,没人添柴,火燃了一会儿就熄灭了。 翌日,往常都是天亮就起的人睡到了辰时二刻,她一醒来,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王府,身侧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待回过神来,看清周围一切,她又叹了口气,心里念叨着真要好好看看了。 定了定,她又觉得哪里不对,才动了动身子,就感觉被什么束缚住了,低头看去,环在她身上的,是银景弈的手臂。 这是恢复记忆了? 对了,药! 一想到昨夜的药,黎凤绾立刻从被子里翻出来,疾步走到屋子那边的火坑处,看着灰烬那么少,一下掀开盖子,发现药罐里的药还在,叹了口气。 早在她翻身的时候银景弈就醒了,现下瞧她蹲在地上看着药罐出神,怕她自责伤心,提醒她一句 “现在天冷,你把窗子支起一半通风,药罐里的药只是被泡了一夜,又被冷气吹了,还能继续用。” “我知道这个” 当时她在窗子下面弄了个火坑,就是为了方便在屋内熬药,也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药是没有白费,她只是在自省而已。 或许她昨晚真不该坚持熬药,她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好,银景弈又不是那种心硬如铁的人,相处和睦的情况下,他根本不会叫醒自己。 还好,现在还是冬天,要是在夏天,这药该被浪费了,知道这人的性子,下次还是不该逞强。 安慰自己一番,她从容起身,银景弈看她面色不佳,想让她在这里休息。这次,黎凤绾想了想,走了几步试了试,发现还是难受就没再坚持下山。 她打算明日再去向匠人致歉,简单做了一顿饭和银景弈一起吃完,像以往那样熬好了药。在银景弈喝完药后,再没有其他重要事情,她便上床躺着休息。 已经相处这些时日,银景弈也算摸清了她的性情,在她躺下后试着移动大腿往外侧靠去。好在长时间的调养起了作用,他移动大腿时不会再疼,慢慢地靠近,将人抱紧。x33 除此之外,他将被子合盖在一起,掀开了隔在两人之间的被角,在黎凤绾翻身前靠了过去。 “虽然本王还想不起你,可你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亲切之感,和你生活,有一种莫名而生的熟悉感觉。这样很舒心,你照顾本王,本王现在感激你,等记起了你我之间的事,再好好地疼爱你。” “……不许瞎用词” 银景弈淡然笑了:“本王掌控朝堂,虽是不知男女房事,但有些事,不一定要循规蹈矩地去做,可以凭着本能。就像和你相处,本王完全是凭着潜意识才做出那许多反应。” “原来之前的你是这样的” 她转过身子,注视着如今的银景弈,一下就猜到他是恢复了部分记忆。看上去,的确有了些不同。 “我和你见面的时候,你已是成熟稳重的王爷,只在后来反悔时有些无赖。我想,如果我遇到的是从前的你,你我性情相撞,或许根本没有相互磨合的机会。” 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他如今的模样比不上之后,银景弈可不忍这个,又凑近一分,语气低沉 “怎么,觉得本王现在不好?” “还想吓唬我,别说现在,就算你毫发无损和从前一样,我也不惧你的威胁。” 她想说出自己的猜测,又怕这个落了空,暂且压下心中的怀疑。 “已经很久了,你的伤要快些好” 黎凤绾说完自己的心愿,回抱住他的身躯,意识昏昏沉沉的,嘟囔两句又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微生泽炎也终于找到了这里,在过去的那些天里,他带着安城倩影寻到了躲避起来的英兰小葵。后由他做主,几人分开行动,他带着安城从風祈州附近的村落城镇找起,不放过任何线索,同时也想办法避开了各地受了吩咐的眼线。 寻了一个月还找不到人,素来耐性好的他也有了点躁意,安城最了解这些日子他所付出的努力,同样觉得上天还是太苛待这个小公子了。 奔走各地共耗了一月多,在这期间还要打听京都的消息,追查踪迹,实在是个需要细心耐心的过程。 从前安城还有帮手,还可以和其他人互通消息,可是如今孤立无援,消息闭塞,监听两方,属实是一件难办的事。 墨宝一直跟在微生泽炎身边,微生泽炎去哪儿它去哪儿,可这么长时间了,仍旧寻不到一点线索。 好消息是,在寻找的过程中,微生泽炎碰到了许多暗卫,他们躲在一处养伤,看到安城留下的记号才与他们汇合。 战风和万月的伤有些重,后来才和倩影她们遇上,之后按照小公子的命令开始搜寻两个人的下落。 人多消息也多,暗卫陆续碰面,一部分人继续搜寻,另一部分人则是奉命去了京都附近打探消息。 一个月内,很多暗卫都找了过来,一些人聚在一起商讨,统计人数,结果到最后,只有朔凛和珏玺还未出现,其他暗卫都已汇合成队。 战风和安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两人总要留下一人保护微生泽炎的安全,商量过后,战风决定先去章全县城探一探。x33 剩下安城,便由他看护微生泽炎,打探消息需要细心,在分开前微生泽炎就和他约定好在一处汇合。 安城见他摸着狗出神,出言劝道:“小公子,你不必担心,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咱们都找不到,那些人更找不到,王爷和王妃藏得很好。” “可是你也听见了,战风说当时那群官兵全都是奔着父亲去的,情况一转再转。若不是朔凛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说不准……” 他说不下去了,单从战风万月两人的叙述他就能猜到当时的状况有多危险,那么多手持兵器的官兵,那样持久又磨人的战局,背后那人是铁了心要让银景弈把命丢在風祈。 一同前去的摄政王妃,更不会袖手旁观,那场战斗,是死局,黎凤绾也会参与其中,说不定也受了伤。 一想到这两处,微生泽炎就急了起来,一边垂头摸着墨宝一边安慰自己 “你很厉害,和我一起找到爹娘,我们在玩一个游戏,爹娘躲起来了,你要帮我找。” 如今,只有墨宝和那把刺刀陪着他,他喜欢墨宝,但他更想找到那两个关爱他的人,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在他心里,只要能见到爹娘,哪怕今后继续过这样的奔波日子,他也愿意。 安城自知无法劝动他,便转头警惕四周。 墨宝原本是乖乖地蹲在地上让微生泽炎抚摸,可它忽然间抬起了头,冲着一个地方叫了两声,旋即站起来跑了过去。 它的动作太过突然,微生泽炎反应不及,怕它走丢,抓紧跟了过去。 宋漪看到一只黑狗从远处跑来,先是惊讶,看它没有咬自己的意思,以为墨宝是只流浪的狗子要去别处,也就没再关注它。 谁知一人一狗都已经走过对方,墨宝绕了个弯又跟在宋漪身后,尾巴一摇一摇的,完全看不出这只萌犬还能有凶人的模样。 微生泽炎匆忙跑了来,看到自己的狗跟着别人,还以为它是好玩,就喊了它的名字叫它过去。 宋漪见一位衣着不俗的小公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也发现了这只跟在她身后的黑狗。 “它怎么跟着我走,这位小公子,它是你的狗?” 微生泽炎点点头,又喊了两声,可墨宝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跟他走,屁股一沾地就赖在了宋漪身边。 “你这个小黑狗,怎么还赖上我了,我要回家,你不能跟着我,快去找你的主人吧。” 微生泽炎见呼唤无用,沉默片刻,想到一个可能,上前几步和宋漪面对面说话。 “这位姑娘,你的家是在这附近吗?” 宋漪瞧他与自己年纪相仿又无恶意,不解地点头 “难道你也住在这里吗?” 为试真假,微生泽炎并不隐瞒,如实说出事情经过 “我住在别处,只是,我的爹娘被人陷害,受伤失踪了,我让护卫带着我出来寻找。我找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消息,只能四处打听,希望能得到一点线索。” 第285章 家人终相见 他的语气低落不似作假,但若是宋漪足够敏锐,就能察觉到微生泽炎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别有深意。 可惜,微生泽炎正是想到这点才会以这种方式去试探宋漪是否知道两人下落,而女孩面上那一瞬而过的惊讶疑惑和慌乱皆被他收入眼中。 “这些时日,我和护卫奔波各地,很是辛苦,姑娘若是碰见了我爹娘,一定要告诉我,我很想他们。” 宋漪听到他的描述倒是有了猜测,可她又怕说错了让这个失去爹娘的小公子空欢喜一场,犹豫许久方才道 “……好,小公子,我答应你,要是遇见了你的爹娘,一定告诉你。不过……既然你说要告诉你,那你这段时间是要待在这里吗?” “是啊,我要仔细地找,起码要留在这里待上些时日。” “那太好了,你告诉我你住的地方,我去问问村里的人,要是有人见过,我马上就去告诉你。” “好,我暂时住在县城的客栈,每日午时会去茶楼坐一坐,如果你来寻,就去那里找我。” 微生泽炎冲她笑了笑,真心实意地道谢。 哪怕宋漪走了,墨宝也不甘心地要跟过去,微生泽炎了解它的性子,轻而易举地把狗抱在怀里断了它这个念头。 “不许跟别人跑” 他戳了戳墨宝的眉心,漫不经心地安抚着它。 安城不明所以,从遇到宋漪那刻起,他就感觉有些奇怪,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能猜出来一件事,能让这位小公子伪装起情绪,方才的那个小姑娘并不简单。 而接下来微生泽炎对墨宝说的话,一下子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你乖一点,只是爹娘的气味,她可不是娘,你跟着过去人家也不要你。” 小孩子到底有好玩的天性在,有了线索后,微生泽炎格外开心,双手抛起狗子又稳稳接住,和墨宝玩起了游戏。 “小公子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姑娘认识王妃?” “她认识,但她应该不知道爹娘的身份,在我说受伤失踪的时候,她慌了。这样看来,很早以前,她见过受伤的爹娘。问我是否留下,就证明她有把握找到娘去求证我的身份,爹娘,就在附近。” 一番推论作罢,安城对这位小公子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别的不说,单就看人这块,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跟在摄政王身边办事,阅人无数。就说刚才的事,安城看到墨宝跟在别人身后也只会以为那只狗好玩,毕竟都找了一个月,突然来了线索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再者,那个小姑娘并未做出任何可疑动作,就凭几句话和几个眼神就能确定这人和失踪的两人有关,微生泽炎应该是看到了一些他没注意的小动作,有他独到的看人方式。并且,相信一只受训练不过几月的犬,也需要极大的自信。 目前来看,这位小公子的判断力和观察力都已在他们之上,怕是心急所致,不得不将自己逼成一个心细的人。 微生泽炎没注意安城的神色,蓦地出声道 “你留在那处等着战风回来,我先去看看,这里偏僻,遇到的人大多都是村民,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公子小心” 微生泽炎的脾性,安城再清楚不过,认准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旁人再劝也没法动摇他的决定,倔强得厉害。 微生泽炎记着宋漪离去的方向,顺着路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落,因为他是跟着宋漪回来的,自然是先看到了宋漪家的屋子。 随后,他将村子走了个遍,发现这里的房子都有人住,没有他要找的人。墨宝跟着他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却在回去的路上停在宋漪家的墙边,然后它就循着熟悉的味道看向了山上。 微生泽炎不知道它闻到了什么才会这样看着山那边,按理说,宋漪身上有气味才是正常,可墨宝现在却一直在别人的屋子外面嗅来嗅去的。 到底是找到了什么? “墨宝,你到底闻到了什么,过了这么久,屋外怎么可能会有娘的气味。” 微生泽炎始终不解,看天色还早,便站在原地看着它绕来绕去。然而不过一会儿,墨宝就窜到了山上,微生泽炎的视线跟随着它左右移动,眼看着它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立刻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座山还好,道路平坦坡度也不算大,微生泽炎跟上来后缓下了步伐也能跟住跑得欢的黑狗。 随着他越爬越高,遮掩山体的树木也越来越多,山路被隐入林中。到了山顶再向下看,只能见到一片浓密的林子,微生泽炎知道已经走了很远,看墨宝没有停的意思,喊了它几声。 “墨宝,先回来” 但这次墨宝都没有回头看他,依然维持着嗅物的姿势在往前走,微生泽炎微微皱眉,看看自己身后,转头又快步跟了上去。 越走越远,林子也变得时密时疏,过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有,这让微生泽炎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就在他自我怀疑的时候,突然间,一阵马蹄声在附近响起,这声音不大,可只要静下心来仔细去听就一定能够捕捉到其方位。 他喜不自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跟紧了在林间穿梭的黑狗。 有了墨宝的指引,微生泽炎很快就看到了那匹在林中吃草的黑马。 毛色油亮四肢健壮的马儿注意到了黑狗,不过在王府时它被墨宝扰惯了,也懒得和这么个小东西计较,兀自进食。 微生泽炎看到了它便知道连日的所求即将成真,激动得差点流出了眼泪。 “黑麒,是爹的马,你在这里,爹娘肯定也在这里。” 既然黑麒能够自由活动,那它应该也能自己回去,微生泽炎现在只想赶快见到思念着的人。 墨宝立了功,看到主人那样高兴,跑得更快,不一会儿就把他引到了一间木屋前。 屋外的一切用具都说明有人在这里住着,而简易锅灶下的灰烬则是告诉他此时屋内有人。只要进去,愿望就能成真了。 在即将触碰到愿望的那刻,很多人都是小心又犹豫地靠近,生怕触碰到的会成了幻影。 微生泽炎不是一般人,可在黎凤绾面前,他就只有儿子这个身份,会有这些患得患失的感觉。 犹豫时,墨宝先一步把门撞出了一个缝,顺着缝隙溜了进去 “……” 在屋内的银景弈听见吱呀一声,开始以为是风吹开了门,向那里瞄了一眼却瞧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地上窜了过去。 老鼠? 他以为那是老鼠,不过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那颜色太黑,都赶上了黑麒毛色,好像没有哪个老鼠长成那样。 小猫小狗什么的,出现在这里的可能似乎也不大 正当他疑惑起身时,一个男孩推开了门,一成人一孩童对视上。 银景弈看到微生泽炎的瞬间,心中想法过了好几遍,在立马解决和把人引到身前再将人解决的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不定,须臾,他道 “过来” 令他不解的是,微生泽炎在见到他时格外激动,因为这个,他才在动手前又多问了一句 “来这里做什么” 微生泽炎皱眉,这才察觉异样,本想着慢慢问出发生了何事,可余光一扫看到墨宝窜到了床上,心登时一紧。 银景弈也发现视线里多了个黑东西,两人还没动作,性急的墨宝便翻转身子使劲儿地向黎凤绾撒娇,一边扭一边欢叫。 会动的毛绒物体把人从梦中惊醒,黎凤绾还以为是银景弈在拿东西逗她,用手抓了一下。结果柔软的皮毛之下是软乎乎的躯体,她这一抓,直接把自己吓得睁开了眼睛。x33 墨宝滚得太近,又拱拱蹭蹭的,黎凤绾才睁开双眼,入目的就是一片黑乎的软毛,耳边是狗子的欢快轻喘声。 感受到墨宝的欢快,她不由自主地又捏了两下它的耳朵。 “墨宝”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看到墨宝后她还在慢慢缓神,以为这是迷迷糊糊的一场梦。 微生泽炎抓墨宝已经抓出了经验,迅速上前一步把狗抱回来不让它闹人。 “娘” 这下,换作银景弈茫然无措了,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他之前根本就没有与人成婚同房,哪会有那么大一个儿子。 这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黎凤绾听到微生泽炎的声音,眼眸轻转看过去,视线逐渐清明,发现真是他,眼睛瞪大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爹娘不见了,我不想独自待在京都,就和安城出来寻你们。” 银景弈也没仔细听他到底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那句“爹娘”,听他这么说,那他和黎凤绾应该就是那孩子的爹娘,这毋庸置疑。可问题是……在之前的那些年里,他根本就没见过黎凤绾,难不成是其他宗族的孤儿?认他当爹了? 我同意了? 喜当爹的银景弈承受了太多次带有刺激性的消息,一时消化不来,直到黎凤绾起身下床他还是处于疑惑的状态久久不能回神。 黎凤绾自然是看到了他那副惊疑不定的神情,之前她想要试探一下从前的他,便没多说微生泽炎的事情,可眼下再要瞒着,恐怕银景弈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想清这中间的经过。 “别想了,炎儿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姓微生,是我们之前在常州时遇见的。中间的过程,你大概也能猜到,你承认了他的身份,带他一起回了京都,不过在出事后,他从那边找过来了。” 她言简意赅地叙述完经过,银景弈听了才消去心底的疑惑,不过在看向这个孩子时,面色仍是平淡如水,没有丝毫其他情绪。 通过这些对话,微生泽炎也瞧出了问题所在 “娘,父亲是失忆了?” “嗯,不过没什么大事,记忆在慢慢恢复。” 既然微生泽炎已经安全地来到这里,那黎凤绾觉得没必要再去责怪他擅自行动,这个机敏的人,懂得该如何保全自己。 “你什么时候离开京都的?” 微生泽炎斟酌了片刻,如实回道 “在爹娘走后不久,其实,在你们出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些。我让英兰姐姐她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是想做些别的,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黎凤绾能猜到这孩子肯定是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而且还是和那几个王爷有关的事。 “鬼点子真多,就不怕他们盯上你把你抓起来?” 事实上,微生泽炎真的没怕过,在京都,他也是孑然一身毫无牵挂,以至于在下令时没有一点顾忌和惧意。他并不怕那些高官大员的勾心斗角,更不惧他们的龌龊手段,因为他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全身而退。 这些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真说出来,估计要让人担心了。 何况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些冒险,只不过他习惯性地忽略了那几点。微生泽炎明白自己,在某些事上,他是自负的,喜欢赌局的刺激。 黎凤绾揪着他的两只耳朵,看他半晌都不开口,手上加了点力 “怎么不说话?” “娘教训的是,我的确是有些自负了,他们是想过抓我,只因为我预测到了那点,才以为没有危险。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不过娘放心,除非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否则炎儿绝不会以身涉险。” “你这孩子” 黎凤绾无可奈何,知道他的心智早已在磋磨中日渐成熟,不想干涉他的决定,只叮嘱道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判断,别伤了自己才是主要的。” “嗯” 笑着和黎凤绾说完话,微生泽炎走近去看银景弈,目光落在了那双始终没动的腿上,脸色一沉 “爹的腿受伤了” 他看到屋中的药罐就猜到两人是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只是因为两个人现在的气色很好,所以他才没注意到银景弈腿部的异常。 “其他的伤快好了,只有腿上的伤,还需要养好,然后再多练习行走。我本来让人做了轮椅,说好了今天去拿,可是昨天头晕,今天起来后也不怎么舒服,就没下山去拿轮椅。” “娘别担心,我让安城去拿,对了,这些时日,炎儿碰到了余下的暗卫,给了他们任务,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京都里的消息了。再就是,受伤的暗卫都回来了,到现在,依然没有朔凛珏玺的消息。” 银景弈记起了朔凛,想到他来自己身边的目的,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了原因 “他想和段九天分出高下,如果那人出现在那场战斗中,那么他的心愿已了,不会再回来。” 第286章 主仆释前嫌 黎凤绾却不以为然,颇有底气地反驳:“人是会变的,王爷,你这话说得太早了。” 她说的话,银景弈是信的,不过他有些好奇朔凛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了性子。他第一次见他,就知道那是个一根筋的冷血杀手,如今有了改变,怎不叫他好奇。 难道中间还发生了别的? “娘说头晕,是染了风寒吗?” 说着,他抬手贴上黎凤绾的额头,满脸担忧 “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要去郎中那里看一看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不然这样,等战风回来,我让他去把轮椅拿回来,至于郎中,能不能把人带来?” “别了吧,这样太引人注意,万一这里的位置暴露了,逃离安顿也要耗费精力。” 黎凤绾知他心急,可把郎中带到这种地方给人看病实在是太反常,万一有人盘问,这样异常的情况引人注意,会更加不妙。 微生泽炎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两种情况比较下来,他可以多花些心思去让郎中闭嘴,但,不能再让他的娘亲受难。 “炎儿有办法让他守口如瓶” 黎凤绾依旧摇头:“算了,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是头晕,休息一日就好。等我好了,就可以自己去看郎中。” “那好吧” 银景弈在旁看着,心里却在琢磨旁的,他想,既然微生泽炎是他收养的儿子,那也是摄政王府的世子,为何这个孩子从王府里跑出来一点事都没有? “京都局势不明,摄政王府必定受人关注,既然你是王府里唯一的世子,那他们自然也会关注你。这样逃出来,没人拦着?” 微生泽炎知道他忘了很多事,细心解释:“炎儿是个乖孩子,也是个急性子,依赖亲人,爹娘一失踪就慌得日夜不安睡不着觉,很需要被人安慰,得到某些人的关心,自然感激万分。” “扮猪吃虎,小小年纪,心思倒挺多,你从京都出来时,其他人都是什么反应。” “静王没什么反应,不过之前他说过,他不会伤害父亲,还想与父亲联手,现在皇帝出手,他持中立态度。”x33 银景弈凝神想了一瞬,接着冷哼一声:“的确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小人本色,却还有一条底线。” “银双夜呢?” “辰王,依炎儿看,他是偏向皇帝那一方,心机重得很。这个判断带有我的所见所闻,但我这样说他,并非是随口胡言,有事实可以证明我所言皆对。除辰王以外,还有白丞相,不过他一直都向着皇帝,父亲应该知道这个。” “自然知道,白家世代如此,极为重视皇族血脉,本王都习惯了,懒得理他。” “大将军甚少出面,这次,听贤王说,他还是选择沉默,没在此事上下论断。” “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办法说什么,皇帝和摄政王,他能放弃哪个呢,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局势,可惜,无力改变。” 说了这些,他又沉默下来,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腿。 黎凤绾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如今一切齐备,除了安慰,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着伤口慢慢愈合。 眼看天色要暗,黎凤绾催着微生泽炎赶紧下山去和安城他们汇合,不过往日听话的孩子现在却不愿下山,倔强的眼神让两人齐生无奈之感。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他们会担心你遇到了危险” 每次,黎凤绾都能点到关键,微生泽炎深感无奈,而后他想到了墨宝,把狗从地上抱起来,给了它一个指令后就放下了它。 随后,黎凤绾就看到墨宝叼着一个小东西跑了出去,那速度那模样,还真像是个接了任务的情报传递员。 “你训练它传递消息?” “嗯,不过还不知成效如何,之前几次都还算成功,不过这次距离有点远,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行。要是迷路回不去,它就会原路返回,总之,不会有危险。” “看来你这些天也没好好休息一下,这么寻人,累了吧。” 找的时候,微生泽炎并不觉得累,可再被抱在怀里感受到久违的暖意后,他点了点头,闷声说了一个“累”字。 黎凤绾没再和他说话,从床上起来给他让出了地方,把人按在床上让他好好休息。 “我去熬药了,你就躺在这里好好休息下,要是……” 她瞥了眼对面的人,而银景弈的直觉很敏锐,立马猜出她要叮嘱什么,立即开口打断她的话 “本王会好好看着他,你不必担心。” 黎凤绾停住了,略想了想,随即笑着走向外面去做饭熬药。 微生泽炎和银景弈这一大一小被留在屋中,除了大眼瞪小眼外,再没别的事可做,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被迫看孩子的银景弈不知道该如何缓和气氛,轻咳两声,紧接着拍了拍微生泽炎的后背。微生泽炎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失忆的父亲,正思考着,突然被拍了下,本能地回头查看。 “……” “……” 结果两人对视上后,银景弈要说的话停在嘴中,转了两圈终才出口 “待我恢复记忆,自然能记起来关于你的事,所以现在本王不问。你在京都,可曾与哪位大人交谈过?” “有,尚书大人,我让他帮我一个小忙,除此之外,没有了。那些大臣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所以我离开摄政王府这件事,只会让皇帝心存疑惑。” “我猜,他应该有了要抓我的心思,要是我晚走几日,说不准真被他抓去皇宫。那个人,偏就喜欢把人拘在他身边,害人不浅。” 银景弈看他说出这些时面带激愤,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依你的性子,就算为我们鸣不平,也不会这样生气,毫不掩饰地埋怨皇帝拘禁人,你从前是被他囚禁过吗?” 微生泽炎不知道银景弈失去了多少记忆,抱怨之时顺嘴说了这个被抓住尾巴,现下被问也只好磕磕绊绊地叙述了大概过程。 他摸不准这个失忆父亲的脾性,说着说着察觉银景弈心情不佳,便没再说下去了。 “父亲” “嗯” 听闻还有这事,银景弈当然不悦,他没想到记忆中的明理皇弟会变成那样,居然还做出那等违背伦常的事来,实在是令人失望。 他的王妃,怎能被拘禁在皇宫之中 “该死!” 黑锋匕首被插入墙面,发出的声音让微生泽炎颤了下身体。果然,他没猜错,这个父亲,脾气更暴了。 我还是去帮娘吧 “父亲,娘一个人做那些很累,我去帮她。” 说着他就要下床,银景弈更快一步地把人拉住,眸光一凝 “怕我?” “当然怕了,毕竟父亲没有与我相处的记忆,万一哪里做错了惹得父亲生气,娘该怪我了。” “你说的话,倒也有理,我不会轻易与你计较,但你也记住,你的那些小心思,别用在本王身上,不然后果自负。” 尽管他现在双腿有疾不能行动,可微生泽炎绝不怀疑这话有假,要是把人惹生气了,银景弈绝对会动手的。 “嗯,我记住了” 恐吓完了小孩,银景弈终于高兴了,拔下了匕首,放下桌子提笔写字打发时间。 触景生情这话是真没错,银景弈越是全心投入,由此想出的事也越多,不知不觉地写出了很多之前见过的简体字。 但他和黎凤绾相处的点滴还是有些模糊不清,只有些许片段在他脑海中闪现,无法留存。 他在屋内苦想从前,微生泽炎在外面帮着黎凤绾整理东西。 黑麒吃完了草,从山里回来弄了一身的灰,黎凤绾一看它那副模样就忍不住嫌弃。以前的黑麒那可是威风凛凛的战马,不仅性情刚烈,对吃食也是特别挑剔。 可现在,在山里待了这么些天,好好的一匹战马成了一匹野马,变得过于接地气。 她也不是没给黑麒刷过身子,但令人崩溃的是每次她把马儿刷得干干净净,第二日黑麒就给她表演一个百变黑马,实在是心塞。 于是在那之后,黎凤绾完全是凭心情给它刷洗身体,懒得动就不管它。x33 昨日,她心血来潮把黑麒刷干净了,今日见它变成一匹野马,便下定决定以后绝不再做无用功。 微生泽炎瞧出黎凤绾对黑麒的嫌弃,不知道一人一马间的恩怨,自告奋勇要给黑麒刷洗,却被她出言拦下。 “别管它,在外待的时间一长就变成了野马,来回跑也就算了,还在地上打滚,沾了一身的草叶,活该难受。” “娘别和它计较,黑麒什么都不知道,许是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太高兴了。” “它都待在这里一个月了,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点,越来越兴奋,真成野马了。之前我搬东西,它拱来拱去的不老实,害得我磕到了额头,疼了好几天。” “……还有这桩事吗” 听了这个,微生泽炎按下了要帮它刷洗的心,默默地添了几根柴……x33 墨宝跑得快,顺着来时的路找到了和战风约定的地方,安城见它一条狗独自回来,不免惊奇,之后想起从前的吩咐,心生惊喜,看来,他们很快就能再齐聚一处了。 战风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安城在等,急忙走了过去问出经过,得知墨宝是独自返回还带来了微生泽炎的东西,一样欢喜。 由墨宝带路,两人匆忙赶去,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带路顺利多了。 待走得近了,瞧见那一缕烟,两人更是迫不及待地加快步伐,墨宝因为跑得慢被安城抱在怀里,有种在风里奔跑的感觉。 到了木屋前,安城把狗放下,看它跑向屋中,和战风一起叩门请入。 现在的银景弈倒是记得两人,听到声音就让他们进来。黎凤绾料到两人能够赶到,早就备好了他们的饭,故而安城战风一进门就看到好不容易变温婉的王妃在盛饭招呼他们。 这副情景,和他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王妃” “别叫王妃了” “夫人和老爷都还好吗?” “还好,先过来吃饭,你们也累了一天,吃饭要紧。” 碗筷已经摆好,只要人齐就好,战风才要说这不合礼数,黎凤绾就给了他们一个“吃饭并无大小”的理由。 银景弈在一边看着,安城战风不好再争,坐在一起拿起了碗筷。 微生泽炎与他们同坐一处,瞧他们略有不自在,轻声劝慰:“没事,父亲不在意这个,不自在的话,以后好好表现就行” “属下明白” 直到众人端起饭碗,两人才发现了不对劲儿,互视过后没有多问,低头吃饭。 因为银景弈腿脚不便,黎凤绾特意给他做了一个小桌子,那三个人在大桌上吃饭,她和他就一起坐在床上吃饭,互不耽误。 这一顿饭让银景弈略感不适,匆匆吃完佯装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边。 黎凤绾看出他情绪不高,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对方总不能待在这里始终不见人,那么多暗卫还等着他,到时候,都会站在他面前。 想摆脱这个窘境,只能等腿伤痊愈后加紧训练,重新站起来,成为那个无畏无惧的银景弈。 然而现在,要他自己想通迈过心里的那个坎才行,在那之前,她会一直陪着他尝试。 “他们两个都是暗卫中的佼佼者,现在也是暗卫中的顶梁柱,其他暗卫也回来了,很快就能汇合。现在有什么吩咐,告诉他们就好。” “本王知道,战风,本王记得,至于安城,略有印象。既然微生泽炎做了部署,那就不必再变,按照他说的去做。朔凛,你们要是碰上他,不用多说,告诉他位置就行,回不回来全看他自己。” “还有一个人是……” 在他思索之际,安城提醒他珏玺的姓名 “是珏玺,他也是归暗阁的人,三大高手之一。” 或许从前他因自己私心而迁怒于这位摄政王,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历了很多,想法也变了很多。 现下看到银景弈受苦难磋磨,心里的情绪揉杂成一团,不过总归是升不起幸灾乐祸的感觉,反倒觉得还是从前那个高傲厉害的摄政王更好。 厉害的人,还是大杀四方的时候更耀眼更有魅力,落井下石岂不是小人作为。 他安城才不是那样的人 “珏玺那个性子,就算我们找到了他,他也不会跟我们回来。对这两个人,我们只能传递消息,回来与否,真的只能看他们的决定了。” 第287章 有孕成大喜 安城说完便垂眼看着地面,没去看他伤得如何,战风倒是多说了几句。他在章全县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眼下正好禀报给两人让他们自己定夺。x33 “那里的官兵不多,我走了没多久就碰上一队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听到其中一个人抱怨了一句。他说为什么县令总要他们四处巡查却从来不说到底为什么,旁边的那个捕快骂了他,几个人争辩几句就走了。” “我想,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句县令也没办法,有人给了他们暗令,只叫他们暗中行事,按照要求找人。这种情况,很奇怪,看样子,是上面的人还在追查,不打算放手。” “哼,不放手就不放手,本王还怕他们不成,敢来就杀,等到暗卫汇合,先把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眼线处理掉,一个不留。” “属下明白” “这样,是否太过急躁了,如果那些探子无故消失,岂不是更引人怀疑,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万一因此惹来其他麻烦对我们很不利。” 银景弈面不改色地继续补充:“所以,要悄悄地解决,几处一同动手,叫他们找不到主使。本王知道局势复杂不宜动手,故才只让暗卫动手清除暗地里的障碍,不会挑起各地动乱。那些人,妄图继续追杀,本王绝不会放过他们。” 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 现在,银景弈算是恢复了大半,记忆也回来了不少,他这时候的决定,和今后应该相差不大。 如此说来,在从京都出发前,银景弈就做好了被围杀的准备,用暗中的拼争免去军队和百姓的冲突,不给外人可乘之机。 不过这个性子高傲的人不会屈从等着被杀,竭力反抗,若是逃了出来,那他便会动用余下势力给皇帝找些麻烦,不会放过参与当时战斗的人。 面对两难局面,的确很难找到两全之法,银景弈这么做,既全了他的护国忠君信念,也能报当日之仇不给敌人痛快,这也算是两不误吧。 “王爷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虽说当时的确为难,但只要一想起将要两别的情景,黎凤绾就没法体谅他所做的决定。要不是朔凛突然全力施救,银景弈根本活不到现在,更别说报仇了。 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她受不了这样的情况,再来一次,估计她真要被吓死。 黎凤绾突然冷脸走了出去,微生泽炎下意识地抬腿想跟,却被她出言拦下 “谁都不许跟过来” 他没能如愿,被关门声震得有些委屈,就把视线放在了银景弈身上 “每次父亲惹娘生气,都会连累我” 这次他记住了,下次定要先走,只有这样才能不被连累。 被一个孩子嗔怪地盯着,银景弈莫名恼火,一个两个都怪他,当他是出气筒吗。 “别看着我,谁知道她怎么一下子就生气了,阴晴不定的,本王又没说错什么,难不成还让那群人冒犯到本王头上。” “笨死了,父亲之前还说娘笨,可现在看来,父亲才更笨,娘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她当然不会怪父亲报仇。父亲不如想想,为何你身为摄政王手掌大权还会落得如此境地,要是战场拼杀,该是在京都附近,就算战败,也不会跑到这荒郊野外躲避追杀。” “那样的决定的确是有利于局势稳定,可对于娘来说,那决定代表着她可能会永远失去在异世的家人。我在常州时,见过那两个人,娘在那个世界里过得并不好,她不想留在那里,因为在这里遇到了父亲,所以她才那么高兴。” “如果那时父亲死在了官兵的手里,娘是最伤心的人,没有之一。战风和我说,当日父亲被官兵围杀,正是听到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朔凛才从战意中缓过神来,若不是有他施救,炎儿就看不到父亲了。” 说完,他还胆大包天地又剜了银景弈一眼,语气极为肯定:“所以说,是父亲连累了炎儿,不然娘一定不会凶我的。” 经过这样的一番解释,银景弈也想通了原因,再听到他怪自己,也没底气反驳,只能冷着脸继续和微生泽炎大眼瞪小眼。 怪就怪在他失去了重要的记忆,能明白自己所做决定,却在说出那些话时忽略了黎凤绾的感受,他忘了那个人都经历过什么,也忘了两人之间刻骨铭心的经历,刚才那话,怕是伤着她了。 “别在这儿光看着,出去安慰人。” “哦” 微生泽炎也知道黎凤绾没生他的气,看银景弈黑脸,心情颇好地迈着步子出去。 三个人突然来到木屋,黎凤绾实在是准备不及,吃饭不成问题,可住宿却是个麻烦。 这间木屋不大,屋内放了好些东西,空间更小,安城战风两个大男人和微生泽炎一个小孩总不能在外面生火过夜,那太苦了。 想了想,黎凤绾看天色不晚,还是让安城他们护送微生泽炎下山,毕竟在山下随便找个住处都比在这里吹冷风要强。 不过微生泽炎似乎早有预料,在安城战风两人来后就拿出了准备好的工具要和他们一起搭屋子。 他的性子更倔,黎凤绾劝不动他,索性和他们一起动手,几个人忙成一团,总算在天黑后搭出了一个能住人的屋子。 战风他们有着在外露宿的经验,看屋子搭好了就觉得一切齐备了,随便抽个木板扔在地上就准备入睡。 黎凤绾知道他们都曾这样休息过,想着现在能好些就好些,就把一些剩下的棉布给了他们。微生泽炎还小,不能受凉,她便把银景弈的棉被扯走给孩童盖上。 一切齐备后,等她回到屋子,看到银景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等着一个解释,忍不住笑了 “王爷这表情是在表达什么,我猜不到。地上冷,炎儿那么小,需要一床棉被,反正王爷自己也不盖被子,我就把被子给了他。” “……那你也不能直接扯走,总要问问本王的意思再动手。” “行了,好王爷,您别计较这件小事了,下次我一定问你。” 哪来的下次? 银景弈觉得她当真是无法无天了,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给本王过来” “干嘛” “过来” 黎凤绾凑上前去,本以为他会装腔作势地吓唬自己,都做好了回话的准备。可银景弈这次却没吓她,把人拉到身边很是认真地向她许诺 “恢复记忆与否,不影响本王的判断,你那时难过是因为这次的决定,本王知道你明理,所以才无可奈何只能兀自生气。不会有下次,本王也是人,一次牺牲就够了,这国也不是我银景弈一人的国,要是君臣还在内斗,我一人无法改变灭亡的结果。” “这一次,本王选择后退一步免去百姓受难,今后,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余朝的江山,本王守过了,险些落个凄惨下场。他的作为让人心寒,哪比得上你的一腔真心,本王又不蠢,任性一次不会再有一次,毕竟,谁都想平安避祸,此乃人之常情。” “有此觉悟,王爷也不算笨” “再揶揄本王,就治你的罪” 如今他腿脚不便,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黎凤绾比他更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逗得羞恼不已,最后得了个更疼的惩罚。 因为心底的那个猜测,她在和银景弈亲热时没敢太过,然而这一番克情克欲的操作反把对方撩得更狠。 银景弈不晓得那些磨人的法子,格外难耐,腿不能动就用手臂把人禁锢在怀里,暗示意味十足,就差把那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谁让你胡乱撩拨本王,现在本王难受,你来解决。” 黎凤绾有些无奈:“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别把这锅扣给我,我不接。” “还不是之前的事,不然本王何至于此,你是本王的王妃,日夜和本王一起,难道不知这感觉是如何折磨人吗” 耳边的低声蛊惑还在继续,黎凤绾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换来被咬一口后忍不住瞪眼看他 “知道,但首先,我现在身体不适,我怕自己怀孕,所以你就歇下这个心吧。等郎中把脉之后再说。” 说完那句,她的眼神就开始飘,而听到这话的银景弈只是愣了愣,接着泰然自若地靠近。 “本王明白了,不动你,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要想法子帮本王。” “……帮” 想不帮也不行,再这样下去,黎凤绾怕银景弈被情欲掌控失了轻重,那个情况,才不好解决。 无论是失忆前的他还是失忆后的他,都喜欢在情动时张嘴咬人,黎凤绾被他抱着就肯定要受罪,所以这次她拿出布条蒙住了银景弈的双眼,然后按着他的胸膛让他安分…… 这夜,银景弈倒是舒舒服服地睡了,这一觉是前所未有的香,怀里抱着的人更香。 好歹是把人哄住了,第二日黎凤绾带着微生泽炎去了县城的医馆。有战风和安城把风,她不再觉得心慌,拿了药后让郎中把脉,看一看身体是否有恙。 微生泽炎就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瞧见郎中先露喜色而后皱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郎中,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黎凤绾当然也看到了郎中的神情变化,疑惑之下问出了这句。x33 “没什么大问题,恭喜夫人,家可再添新丁。” 郎中拱手祝贺,黎凤绾笑着道谢,只有微生泽炎还是一脸的茫然,尽管早有预料,但这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可是让他吃惊不小。 “……娘,娘有身孕了”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郎中:“那郎中您为何要皱眉?” “这位小公子观察得倒是细,我皱眉,只是想提醒夫人,切不可再劳心劳神。”“夫人从前应该是服过调养一类的药物,不过那些药无法改变人的体质,需要长时间的慢养才能见效。想必夫人是费了不少心力去照顾家人,从前便罢了,毕竟从脉象上看,现在并无大碍,不过为了胎儿能够顺利降生,夫人还是要顾及自身不可再受颠簸。” “还要注意其他吗?” 微生泽炎比黎凤绾自己还要关心她的身体,怕遗漏什么,特意再问。 “这位小公子,你母亲的身体并无大碍,只要别受刺激、别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就好,还有,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别摔着累着。除此之外的事情,自己斟酌就可以。” “多谢郎中” 因被诊出喜脉,黎凤绾又拿了些安胎药,说实在的,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有个胎儿,她是有些后怕的,还好这段时间没碰到什么。 山上的粮食快不够了,黎凤绾只好在山下买全带上去,她的力气不小,奈何东西太多没法全拿,多亏安城战风才顺利回去。 路上,微生泽炎又碰见了宋漪。 小姑娘原本是记着昨日的事打算等黎凤绾过去再问微生泽炎的事,可等来等去都没等到要来的人。她想着对方必定是遇到了麻烦不便过来,就听了她母亲的主意先去城里把轮椅拿回来,谁知在路上碰到了回来的四人。 “大姐姐——夫人” 宋漪喊了一声,发觉不对就换了称呼,小跑着上前,见到她身后的微生泽炎更是惊讶。 “夫人,他怎么找到你的” “靠着小跟班找到我的” 连宋漪都不知道她住在何处,要不是有墨宝,微生泽炎就是把山翻过来也够呛能找到那里。 想起那只黑狗,宋漪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微生泽炎再见她,诚心施礼道谢 “多谢这位姑娘帮我找到娘” 宋漪纳闷,她还什么都没做呢,为何会先谢她?不是他自己找到的嘛。 一听谢字,黎凤绾算是明白了微生泽炎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原来是先碰了宋漪。因为怕记错日子,她前日下山向宋漪问了问,顺便带了些东西给宋母,这一待就是小半天,到了熬药的时辰她才回去。 这样一来,宋漪身上沾染了她的气味,墨宝一闻就闻到了,发生这一切,还真是巧。 “漪漪,他谢你,是因为你帮他找到了我,你还不知道呢,你的心思啊,早就被他看穿了。墨宝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有了反应,他是墨宝的主人,自然能看出不同,所以说,你确实帮了他。” “原来如此” 宋漪得知他那时是在从自己这里套信息,并未因此表露不满,反而是不好意思地笑了 “抱歉啊夫人,幸亏他是你的亲人,不然被别人看出来,我的话可能会害了你们。小公子也不用谢我,你们家人团聚就好。” 第288章 记忆复从前 “你别想太多,寻常人哪像他那样鬼精灵似的,他们可没那个本事看出来什么,没有墨宝,也没人能找到我们,别担心。” 她贴心安慰着心怀自责的小姑娘,微生泽炎也在旁劝着:“是啊,他们可没有我聪明,不会想到这么多的。” 俊秀的少年弯唇一笑,格外惹人喜欢,宋漪看他与村里的其他孩子不同,觉得他身上有种让人舒服的气息,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看到微生泽炎笑了,黎凤绾就忍不住伸出了罪恶的手,可怜小少年才笑了一会儿就又被捏成了个包子。 “娘又捏我,都说好了——不捏的” 字词断断续续的勉强能连成一句话,黎凤绾看着他的无害模样,意犹未尽地收手。 “谁让你这么可爱,我情不自禁。” 昨天他来的时候黎凤绾的心情激动且异常高兴,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今日闲下来瞅见这孩子的纯真笑容,才没忍住心里的欢喜之情。 “对了,漪漪,你怎么走这条路啊,要去城里?” 宋漪点点头,微笑着回道:“是啊,娘让我帮夫人把东西拿回来。因为夫人说了,如果去城里就和我一起,这些日子没事,我都在家,没等到夫人就猜到你是遇到了麻烦。娘说要用的东西不能总放在别人那里,所以就让我先去拿。” 黎凤绾俯身将她脸侧被风吹起的碎发别至耳后,轻声细语致谢 “真的谢谢你,这些日子,都是你在帮我” “可是夫人也没有亏待我呀,给了我那么珍贵的东西,要是我说,那么好的钗子,能让好多人跑腿呢,他们比我有力气,知道更多东西。可是最后夫人还是相信我,人心都一样,藏在身体里,没人知道它是好是坏。” “夫人开始让我帮忙是迫不得已,后来还继续相信是我运气好。夫人可能会碰到其他愿意帮你的人,也没法判定他们是否为恶,信我,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也感激夫人的慷慨,不会让夫人为难。” 她虽没有微生泽炎那般机敏,但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也学了些看事的通透,这般纯澈又明了的心性让微生泽炎不由得投去赞赏的目光。 “谢谢你,你真好” “小公子客气了” 宋漪被很多人夸过,可微生泽炎却是第一个真心实意夸赞她的同龄人,这样的赞赏让她高兴,也同样让她感动。 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有孝心,黎凤绾是有了让宋漪去做客的想法,但是想到半身不遂的宋母需要人照顾,便没开这个口。现如今,她和宋漪都没法离开家人,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聚一聚。 银景弈被留在山上,在屋内看着在地上盘成一团的黑狗,手中的笔停了又动,在黎凤绾回来前完成了那幅画。 其他暗卫还没赶来,屋中只有他一人,没法行走的心结扎在心底,生了根。 看左右无人,他挪开床上的小桌子,慢慢移动双腿,双脚沾地后,他双手用力撑起身体,同时试着用腿发力。 墨宝看到他起身立马甩甩头跑到他脚边,不敢撞他只好用牙咬住裤腿阻止他站立,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叫声。 疼痛自下而上传来,银景弈已经疼得出了一层薄汗,没心思去管那只黑狗,继续咬牙撑着身体,缓慢地控制腿部用力。 可惜他的伤还没恢复好,这样用力还是会觉得异常痛苦,左脚才向前移动一尺,双腿便撑不住了。突然的失力让他失去了平衡,顿时摔倒在床下。 这时,门外传来了微生泽炎的声音,墨宝耳尖,松开嘴大声叫了叫。 银景弈见状暗道不好,双臂再次发力,在几人推开门前移到了床上。 “墨宝,在叫什么啊” 地上没什么异常,黎凤绾看了看,就把视线放在了银景弈身上。只一眼,她就看出了异常,面色一冷,接着像平常那样把东西放好。 出了城后,战风就扛起了轮椅,眼见到了目的地,轻手轻脚地把这个东西放下,然后去完善他们的那个屋子。 安城帮着拿了好些东西,仔细问过黎凤绾,把东西都放置到正确位置方才出去帮忙。 这次,微生泽炎颇有眼力,凭着预感得知不妙,立刻抱着狗把门关上,逃得迅速,不让怒气沾着自己半点。 “……” 这声音有些熟悉,就算此时银景弈还在忍疼也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小王八蛋,跑得真快! 姓微生的小王八蛋靠在门上,大声说着 “娘,我去帮安城和战风,等娘做饭的时候再来帮娘。”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跟着安城去砍木头。 这番话说得可是嘲讽意味十足,等黎凤绾出来做饭可还要几个时辰呢。 这小子…… “银景弈” “……喊本王做什么” “呵,心虚得都不追究直呼王爷姓名的事了。” 她抱臂站在银景弈面前,连做几个深呼吸才按下情绪放下了手。 “那时候墨宝在叫什么?” “本王不知” 黎凤绾走到床前,拿起那张画,提起来给他看 “不知还给它画像,王爷这凭空想象的本事当真是令人甘拜下风。” “……不许再阴阳怪气地和本王说话” “怎么,你要打我啊,银景弈你可真是好样的,还背着我偷偷练习,你不怕把自己摔残吗?留墨宝在家看你果然不妥,下次我让安城坐在屋子里盯着你,看你还动不动。” 凶狠的话落地,她伸手掀开被子,分别抬起他的腿查看伤势,没有发现撕裂才愿意放过他。 “安城是我的手下了,平时我不在意,安城也能听你的命令,可要是我吩咐过了他就不会听你的话,别想着用命令赶人。” “你这凶悍模样都可比得上先帝的玉妃了” “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这是王妃说的道理” “不是,我认真的,你再说一遍” 她面带疑惑地靠近,严肃的神情让银景弈也正经了起来 “哪里不对吗?” “先帝的玉妃,先帝还曾有个玉妃?” 原来是这个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这件事,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边 “父皇曾经有过一位性子刚烈的妃子,赐其封号为玉,不过我没见过她,她死得早,旁人也没见过她。有人说她天姿国色堪比在世妖精,因此才能引得他那般痴迷,金屋藏娇不让外人见她,这番作为当时引起了很多娘娘和朝臣的不满。” “但是父皇没在意那么多,还是愿意宠幸她一人,论起恩宠,就连我母妃都只能屈居其下。后来,我听说玉妃不堪受辱,欲刺杀先皇,一击不成便自尽而亡。”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好奇那在世妖精是不是你这样?” “别闹我” 火气在不知不觉中被银景弈的言语压下,黎凤绾又有了新的疑问,想不出个结果,就去看他 “你知道我被银龙枭困在皇宫里的事吗?” “知道” “在皇宫里的时候,他就叫我玉妃” 一语降下,银景弈不自主地直起了身子,和黎凤绾对视后又确认了一遍 “玉字,无暇之玉?” “对,银龙枭让我住在庆德宫,就是之前云月溟住的地方。庆德,这两个字还有别的意思,想必上辈子他也被云月溟害惨了,因而在重生后选择先控制住身边的人,再利用她去牵制你。得知真相前,他应该是以为你是陷入情爱才甘愿受控,却没料到云月溟的手段那么厉害。” “按你这说法,云月溟既然能控制本王,那她为何不去控制皇帝?” “之前在常州,道长说这世界存在气运的说法,因为我是你的王妃,沾上了王爷的气运,与这个世界牵连甚大。气运影响其他,所以我想,云月溟控制不了身为皇帝的银龙枭,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控制你。但是你和旁人不同,你是摄政王,我的出现便能助你摆脱那个处境。” “由此可见,你的气运只比皇帝弱了一点。” 认真地说完判断,黎凤绾突然反应过来跑题了,于是立马调整重新再说 “我的意思就是,银龙枭说玉妃和先帝有没有什么关系?” “本王都没见过那位玉妃,你觉得他会知道多少,估就是坏心思一上来想到什么就那么拟了。” “……你别说话” 一说到这个她就想到了银龙枭说的那些轻佻言语,同时感到后背发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 “谁知道他怎么想,那么重的心思,连你都看不穿,那我这个不了解他的外人除了说他城府深还能说什么。” “你又刺本王” “我没有” “那怎么这个语气” “我高兴啊” “……黎凤绾”x33 “这么喜欢叫我啊,那叫吧,以后你也直呼我姓名就好了。” 两个字从脑中闪过,银景弈似是不解地呢喃出声 “梦梦?” 两人同时一愣,黎凤绾缓过神后凑上前去亲亲他的脸颊,得意极了 “这么快就想起来了,真厉害” 不管是失忆还是正常,银景弈都相信他一定不会容忍眼前人的再度挑衅,当即拉住她的手臂,正要好好教训一下她,就听她说要拿出杀手锏。 “你再动我我跟你急”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急成什么样子” 黎凤绾抓住他的左手,引着那只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给他抛下了个大炸弹 “我有身孕了” 才适应父亲身份没多久的银景弈一下陷入死机状态,他僵着脸直直地盯着手掌下的部位,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黎凤绾看他这样,也觉得奇怪,松开了自己的手,片刻,以手背贴上银景弈的额头。 “烧糊涂了?怎么不说话” “本王……本王只是……” 消息来得突然,一瞬间各种情绪涌进脑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消化掉了欢喜吃惊和担忧后,他木然出声 “本王喜欢” “……” 黎凤绾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很是正经地问他:“你变傻了吗?” 对上那双眼睛,银景弈的目光清明许多,又过几息,回过味儿来,想到自己的那个呆愣反应,颇为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本王没事,只是——” 一句一顿,黎凤绾还以为他又愣了,正要抬手碰他,银景弈先笑着按下了她的双手。 “还想上手,爱闹的小狐狸” 他恢复记忆的过程太过顺利,自然得让黎凤绾吃惊。 “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当然,都是本王的经历,记忆也是本王的,记起来自然不难。炎儿倒是够聪明,一个人吩咐好了一切还能从京都跑出来,心眼儿真多。” 想到失忆后发生的这些事,银景弈觉得糟心,这样一来,他从前如何都暴露出来,对方当时觉得委屈还拿着匕首威胁他,凶狠的小狐狸。 “感觉如何?” “什么” “本王以前的样子” “还好吧,那个二皇子的接受能力有待提高,你看,当时我感到别扭,他居然还说我不配,你现在说,我配不配?” 她欺身而上把人挤到墙边,弄得银景弈无言以对 “本王儿时性子冷淡,时刻警惕他人以防被人暗害,乍一多了个王妃,肯定会有话说。而且又不是真的嫌弃你,那是一时气急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后来也向你道过歉了,还揪着不放。” 记忆恢复后,他的表现和平时并无太大差别,黎凤绾很自然地和他相处,照常问他 “这下子都记起来了,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有身孕了,这个时候怀上了,会不会很麻烦。” 银景弈弹了她一下,黎凤绾吃痛,然而被搂着无法起身,她只好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本王的孩子怎么会是麻烦,你若在出事之前怀有身孕,的确会让自己受伤受难,可现在那些事情结束了。不会再有其他威胁,本王要慢慢恢复元气,同时,和其他人断开联系,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 “牺牲一次,而后为自己打算,要不是昨日发过火,今天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梦梦都猜到了,就原谅本王此举吧。何况如今你有了身孕,不宜动怒,好好养着便好。等到暗卫齐聚,本王带你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好好养胎。” “你计划得挺齐全的嘛,难怪没有动用死士,这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是啊,本王又不是一心赴死,在战场上看到段九天时,本王就料到了朔凛的反应,他不会袖手旁观。只不过,他和段九天的战斗,不该在那里。” “真当自己是神算子了,再有一次,我先把你按趴下,免得被别人伤了我还伤心。” “这话说的,梦梦自己动手就不心疼了?过来让本王看看。” 第289章 平安离章全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郎中可说了月份?” “一月多,应该是去風祈的前几日。” “这些时日你太累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正好有了孩子,这下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本来我也没乱跑,就是熬药做饭,所以你要努力养好伤,这样我才能轻松点,听到了没有。” 银景弈看她又嚣张起来,一手掐住她的脸颊用力捏了两下:“有了身孕,今后岂不是要骑在本王头上作威作福。” 黎凤绾感觉风水轮流转这话真没错,她才捏了微生泽炎,结果一转头就被银景弈掐了两下。 “我哪敢骑在王爷头上撒野,最多就是仗着你没法动我好好激一激你,怎么可能去冒犯王爷呢。” “你冒犯本王的次数还少吗?” 心里气不过,银景弈把人拢到自己怀中,亲近够了才收了些力。 “我现在是有孕之身,王爷要清心寡欲,免得让我为难。” 她这做派像极了使小性子的俏皮姑娘,银景弈看她精神这么好,心生感慨 “本王早该想到这个了,其实现在想想,本王倒希望你可以再晚一点有孕。” “再晚一点方便你要个够是吧” 就这点心思,谁猜不到似的 黎凤绾看他心态极好,不再担心,到了时辰就去了外面熬药。 微生泽炎远远地瞧着没危险了,立马跑去帮忙。谁知银景弈在屋内听到他的声音,忙把这个跑得快的小机灵鬼给叫进屋里。x33 “微生泽炎,你倒是跑得快,还敢把门关上” “父亲把娘惹生气了,炎儿可不想被连累,再说了,郎中说了娘有身孕要保持身心愉悦。父亲让娘生气了,帮娘消气也是在帮着胎儿。” “伶牙俐齿” 微生泽炎细细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变回来了,还觉得有些可惜 “父亲恢复记忆了,其实父亲可以晚些再恢复,这样炎儿就可以直接抱着弟弟妹妹给你看了。” “……” 竟然还嫌弃他恢复得早,这个小鬼 “你个小鬼头,竟然敢揶揄本王,胆子肥了” “谁让父亲那么相信我” 说了这句后,两人便一同沉默,过会儿,银景弈在他之前开了口 “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那就不用再管了,想把手伸到这边来,也要看看本王同不同意。” “父亲不回京都吗?” “不回,那是银龙枭自己做的决定,本王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没有义务再帮他弥补之后的漏洞。他不是说自己已经有主意了嘛,都有了主意,就该面对所做决定带来的麻烦。” “父亲……不会觉得不甘心?” “你猜呢” “炎儿觉得,父亲会有些不甘心的” “你很聪明,但是这次,猜错了” 微生泽炎看着推门进来的黎凤绾,目含不解:“炎儿猜错了?” “其实在这之前,我也以为他会不甘,可是在他做出那个决定后,我就知道他不会后悔。” “哦?” 银景弈来了兴趣,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勾起唇角问道:“梦梦这么了解本王,说说?” “反正啊,我就是凭着感觉。从前你说过属于你的不会给旁人,你的愿望是临夏国安定,这两者,不冲突,你都完成了。你现在还是摄政王,依旧能动用手下势力,而皇帝那边,他没法再陷害你,还要给你一个为国分忧的佳名。” “这次离开京都,也算是一个机会,王爷可以悠闲地纵观大局,万一有变,可再凭着心意出手,没人能强逼着王爷去做事。” “我说的可对?” 银景弈舒心地笑了,肯定她的回答 “正是如此,安居于争乱之外,保留本王的势力和名望,那些,更重要。” 微生泽炎看着银景弈面上的笑,不服气地反驳:“娘比我更了解父亲,这个不算” “小滑头,还想赖账,你自己也清楚这次输了,平常都能看出陌生人的心思,现在瞧不出王爷的想法,看你还得不得意。” “娘都不生气了还拿我打趣,再说,父亲是王爷,我平常很少与父亲谈心,自然不如娘知道得多。” 这还嘴的本事倒是见长 “过来,让我看看你多重” 想起上次那个称重的动作,微生泽炎立马后退一步,如避大难般摆手称不 “娘别拿我寻开心,炎儿要出去了,还是让父亲和娘说话吧。” 话没说完他就跑了出去,生怕被逮住。 银景弈想不通为何这个小子敢在自己面前嚣张耍心眼儿,可一见到黎凤绾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难不成黎凤绾比他还吓人吗? 搞不懂 银景弈盼着这个孩子盼了那么久,现下愿望成真,格外高兴,之后几日都没有再去勉强自己去练习行走。 他自己行动不便,也不想让黎凤绾日日操劳,于是,微生泽炎得了闲就被他“欺压”成了小苦力。 安城和战风都守在他身边,他一动手,另外两个人肯定也不会闲着。 第一次那么做的时候,银景弈还怀疑过桌上饭菜的可食用性,毕竟是有和黎凤绾相似厨艺的人,那些创新菜,他可不想吃。直到后来尝了味道,他才放下心让微生泽炎继续做。 为这事,微生泽炎还特意和银景弈辩了一通,说他根本就不信任自己,还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黎凤绾有孕在身,微生泽炎本就是要尽力帮忙,可气就气在银景弈居然怀疑他会把事情做砸了。 天地良心,那次只是意外,他微生泽炎再差也不会把肉和菜做得不能入口,何况安城战风两人还在旁指导,怎么可能会出错。 银景弈听他在耳边念叨,头疼不已,最后干脆让黎凤绾把他哄走了,结果又被她笑话了好长时间,等到英兰她们赶来,此事才算作罢。 英兰和小葵一直在别处寻找,程远为两人提供保护,接到其他暗卫的消息后,几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在微生泽炎来到这里后三日,他就让人安城战风两人顺手清理了此处的暗探。英兰她们无需避着旁人,直接顺着山路找到了这里。 墨宝看到了这么多熟人,在外面叫得欢快,而英兰没想到微生泽炎会是最先找到黎凤绾的人,十分感激他的安排布置。 不夸张的说,黎凤绾和英兰小葵在一起的时间比她和银景弈相处的时间还要多。因而当她再见英兰小葵,忍不住激动,当即上前拥抱住两人。 “没想到你们也出来了” “王妃受难,小公子猜到会发生什么事,先让我和小葵离开了摄政王府,他布置好了一切就出来找我们。从風祈到其他地方,我们找了好久,但想到王妃躲藏得好还是安全的,就觉得心里有了安慰。” “是啊,王妃不知道,现在各个地方都有暗探在追查王爷王妃踪迹,多亏了程远我们才避开了那些人。” 小葵打量着屋子,倏地恍然道:“难怪我们找不到,原来王妃找了这么个地方来躲避外人的追查。” 英兰和小葵在进来时已向银景弈行礼,和黎凤绾叙旧后发现了摄政王的异状,两人心有灵犀,皆是不敢多言。 程远从其他两个兄弟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不免唏嘘当日高高在上的人居然遇上了这种事。 但凡换个人来,都不会这般从容地接受这样的难事。 但他们不知,银景弈哪是从容接受,他是被迫接受了这一事实。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此战的确会受重伤,可他没料到会被人伤了腿筋。不能站立行走,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跨在坐在马背上纵马驰骋,于他而言,这样的痛才更致命。x33 他不说,只是因为他没法说,而且暗卫已经在慢慢聚集,难道他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崩溃大哭吗,他做不来。 等到一半暗卫先行赶来,黎凤绾便让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她算好了吃食的份量,给所有人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也就免了搬米面菜肉的活。 在英兰小葵来后,微生泽炎多出了不少空闲时间,每每无事闲待在旁,他就和黎凤绾说一声跑下山去。 章全县是安全的,所以他每次下山也只带一个暗卫。 在山下,他只认识一个宋漪,下了山就直奔宋家。开始他是为了感激宋漪的帮助,后来和她相处的时间一长,得知宋漪没机会读书,便化身小老师教她识字念书。 宋漪认字,可认识的字不多,有了微生泽炎的辅导,她比从前懂得更多,学了不少的字,写出的字也越来越有模有样。 但微生泽炎自知不能长久在此,知道确切的离开时日后就每日带一本书给她,一直到离开那天,他把最后一本书交给了宋漪,也说了要走的事情。 早在微生泽炎送书那时,宋漪便察觉到了一些,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觉意外,反而开心地笑着送他。 “你不必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不是住在这里的人,当然要离开了。代我向你娘亲道谢,多谢她的慷慨信任,我和我娘都很感激。也要谢谢你,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用心地教我读书识字,要不是你,可能我永远都没机会知道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微生泽炎同样笑着,语气略含低落 “不用谢,教你我也很高兴,你看得很明白,一点就透,也是个好学生。” 他怕宋漪忘记他,等不及地加上了一句:“等我们以后见面,我教你别的,百经楼里有很多珍贵的书籍,到时候我拿给你看。” 宋漪想到他的身份,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又不想让他伤心,犹豫了那么一瞬紧接着便微笑点头。 可微生泽炎哪会看不出她的犹疑,皱着眉头向前一步,焦急地问:“你不相信我?” 见瞒不过他,宋漪只好如实回答,语调轻而缓,带了一丝劝慰:“小公子,你我身份悬殊,哪怕夫人不说,我也能从那珍贵的首饰猜出你的家世如何。暂时落魄也胜过寻常人家,等到荣华富贵再归那日,你依旧是小公子,被人伺候着。” “你的家不在这里,或许在京都,或许在其他繁华的州县,无论是哪里,都离这里很远。我不是质疑小公子的许诺,只是……有时候人多事杂,难免会忘了一些旧事旧友,这避无可避,我也只是不想怀着过多期待去眼巴巴地盼着什么。” “我明白” 微生泽炎那么聪明,怎会不懂她忧心之事,对这个姑娘来说,空怀太多期待是一种煎熬,相差过多的身世同样令人难过。 太多的不确定了 “那你可以记着这件事,但是可以不用记得那么深,我保证,一定会来找你的。” 不等她开口,微生泽炎就带着墨宝跑出门。 宋漪头一次见他跑得这么快,略感惊讶,随即笑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的确带给她很多东西,但这其中,绝不包括期待,就算微生泽炎说了那些话,她依旧不会想太多。但对他的感激,却始终是真心的。 看到宋漪像往常那样迈进屋门,趴在墙头的微生泽炎倍感失落,和她相处这么些天,他能看出来宋漪在他走后也并未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是真的不在意他的话,以为他会食言。 换而思之,微生泽炎是理解她的,可他只能换着思考,没办法真的换个位置。 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他连一个期限都说不出,又怎么叫人等…… 等到他和墨宝赶到约定的位置,黎凤绾这么一瞧,看到往日神采奕奕的小公子没了精神,暗道奇怪的同时去问了跟着他的暗卫。 一问之下她知道了事情经过,抱着好奇的念头把事儿和银景弈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栽,你没看到他那个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碰壁了一样,沉默着冷脸,跟你无奈的模样很像。” “……不去做慈母还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要是让他知道了,一定会闹一闹。” “我又不是你,炎儿才不会和我对着干” 这话,属实是扎到银景弈的心了,讲真的,微生泽炎似乎真的只和他那样争辩,有时还学着黎凤绾的性子和他对着来,根本不像最初见面时那样怕他。 “话说,炎儿是不是喜欢上人家姑娘了,我头一次看他这么主动地帮人。” “或许吧,可是人家姑娘根本不在意他,他喜欢也没用。” “……你这话有点太扎心了,他刚从漪漪家回来,万一——” 话还未完,两人若有所感地朝车门看去,微生泽炎掀着车帘,盯着银景弈,那模样,委屈极了。 第290章 留情于木香 “父亲就是个大坏蛋” 喊完这句,其他人还以为他会跑开,谁知微生泽炎却做了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动作。他掀着车帘,嗖的一下窜进了马车,车帘落下的时候一群人瞄到往日沉稳的小公子竟然钻到王妃怀里撒娇去了。 忽略外面的低笑声,微生泽炎坐在车板上,靠在黎凤绾的腿边,颇为沮丧的说着 “连父亲都笑话我” “没笑话你,本王只是说了事实” 微生泽炎更难过了 黎凤绾拍拍他的背,安慰道:“炎儿,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的方法出了问题。” 垂下头的人重新抬头看着她,满脸疑惑 “你们之间的确相差很多,她有戒心也属常理,如果你是真心说出那些话,想要日后见她,那几句话拼凑出来的约定,太随意了。我不太懂这些,只能猜到她的戒备不会因这几句话就消失,至于如何做,可能你要向有经验的人请教了。” 微生泽炎顺着她的目光去看银景弈,看到对方一副不愿理他的模样,低声求道:“父亲……” “叫什么叫,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不如等你大了,本王直接给你找个温柔贤惠的千金小姐,省得你在这里唉声叹气地苦苦想着。” “不要” “现在说不要,是因为你根本没见过多少人,等到以后见得多了,本王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动摇。动摇之后,该是择前还是择后,这个局面,才是让人头疼的。” 微生泽炎无法反驳,默认此话的正确性,随即低头思量,良久,方又抬头向银景弈求助。 年少的心动短暂而热烈,微生泽炎不想错失良缘,就算将来各有去处,他也不想在这时做错决定。 足够聪明的人只需两句提醒便能想通关窍,微生泽炎没有丝毫犹豫,想到办法就写了纸条让墨宝把东西叼进屋里。 宋漪看到墨宝又来了,和宋母一样疑惑,瞥见它嘴里叼着东西,蹲下身子去拿。 墨宝见状松开了嘴,坐在地上等着她的反应。 宋漪打开锦囊,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玉扣,那玉是极好的,上面还裹了一张纸条。 她打开来看,纸上寥寥数言写出了对方的真心诚意,亦给出了一个两全之法 暂无他物,便以此为约,还望不弃,若你我再无得见之机,此物算作祝贺你的一份心意。倘若再见时你仍是待字闺中,我必不违约。 言下之意,如果宋漪先嫁与他人,那他送的玉扣所值甚多,算作一份祝福。但要是他来找宋漪时她还未成家,那他会履行诺言,会把好的东西带给她。 宋漪没想到微生泽炎还弄了这个,感动之余摸了摸地上的墨宝。 墨宝得到了回答,噌的转身向外面跑去。 微生泽炎从没有做过这种事,躲在墙角听着声音,看到墨宝高兴地跑回来,才算放心。 安城在一旁看着,感慨似地道 “真像王妃说的那样,小公子头一次对别的女孩这么上心,恐怕以后会是个痴情的人。” 微生泽炎不服气地回看他:“怎么,喜欢别的女孩不行吗,安城你比我大了那么多,也没见你喜欢谁家女子。” “小公子还挺厉害的,这么小就知道为以后铺路了,不过王妃有句话说得很对,你能保证今后你与她都不会变吗?你这样做,全都是在考虑她的情况,你没考虑到自己,万一你……” “不会的” 微生泽炎语气坚决地否定他的话,他并不认为自己会食言,无论如何,都不会违背约定。 克己,是一种选择,同样是约束自己坚定决定的一种方式,做不到这个,那他今后面对其他大事又如何能做到心定如石呢。 “安城,我们走吧,不然赶不上马车了” 他带着墨宝转身离开,而安城则是隔着墙面和宋漪对视一眼,看她明白这许多,以微笑道别,抬腿跟上微生泽炎的步子。 因为走前微生泽炎并未告知两人解法,黎凤绾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在出发前看见他从远处走来,把他叫至身前。 还没等问,她就先被微生泽炎的衣服给惊住了 “你被谁欺负了,衣衫凌乱,怎么弄得” “炎儿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总不能送银子银票当信物,从京都出来,全身上下最值钱最特殊的就是腰带上的玉扣,我把它拆下来送给漪漪了。” “你这……” 黎凤绾哭笑不得,勉强用手勒紧了他的衣衫,让他去找英兰要一条简易腰带把衣裳勒好,总不能这样用手拽着衣服走一路。 银景弈在马车内听到了两人谈话,轻轻地笑了一声,在黎凤绾上车后出声问她 “现在,梦梦好好想想,他是不是学了你的性子,前些日子你把本王的玉扣扯下来,现在他也做了一样的事,都是学的你。” 现在他的腿有伤,不能像以前那样将人抱到身上,只能把她揽在身边。 而黎凤绾时不时地看看他的腿伤,在不加重伤势的前提下给他做腿部按摩。银景弈一边享受着一边抚上她的肚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的 “本王很快就能好,一定能够恢复元气回到从前的状态,到时你便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嘟囔什么呢,听不清” “没什么” 银景弈笑着攥住了她的双手,没让她继续按了 “自己便能好,无需这样仔细按着,先睡一会儿好好休息。”x33 黎凤绾听清了他的那番话,知道他这是又犯别扭了,也没点明,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有了英兰和小葵后,她比独自一人时轻松许多,不再有眩晕之感,只是偶尔会害喜干呕,其余时候的状态与常人无异。 时间越长,嗜睡的症状便越发明显,她自己没感觉到,监督她休息的银景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之前出游坐马车时黎凤绾就爱靠着他睡觉,现在有了身孕更是沾着肩头就睡。 银景弈让人放慢了速度,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醒。 因有暗卫在前方探路,他们避开了很多官道,也避开了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路途还算平坦,黎凤绾睡得安稳,直到不小心歪头摔到银景弈怀里才从梦中醒来。 此时睁眼,马车内光线依旧暗沉,她睡眼惺忪地打量四周,记起这是在赶路,裹了裹披风,说了两句词不达意的糊涂话,头一歪又想睡下。 银景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脑袋,低声说道:“再睡晚上可怎么办,本王让你休息,没让你睡得昏天黑地的。” “困,王爷别闹我” “听到本王的话没,不许睡了,醒醒” “有点……想吐” 听她说起这个字,银景弈才要动作,黎凤绾就快步向前掀开车帘,扶着车框干呕了好一阵才终于好些。 外面凉快,能让人醒神,她在外面停了一会儿,听到银景弈的焦急询问摆手说没事。 战风见状急忙勒马停车,转头急切地问她身体如何 “王妃,要不要在此停留一会儿,属下看您的状态不太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马车内起了一阵声响,片时,银景弈操控着轮椅来到黎凤绾身边,看她干呕得难受,无能为力,只好抬手把香囊拿近了些让她闻着清新的气味,希望以此来缓解这要命的症状。 “先让马车停下,休息一会儿” 黎凤绾看了看天色,摇摇头 “还是不了,早点到地方也就早点休息,这样——” 话说一半,她又不得不去压住胃里腾起的那股感觉,咬着嘴唇不再开口。 这次银景弈可不依她,立即叫人在此处修整,没给她反对的机会。 英兰和小葵知道黎凤绾有了身孕,不敢大意,早早地问过郎中弄了许多醒神的香囊。不过她们看这东西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便将其放在一旁,二人一左一右地扶着人在附近走走。 害喜之症因人而异,英兰不通药理,却是听人讲起过有关女子怀孕的事,她知道这时候黎凤绾会异常难受,郎中无法对症下药,便只能是忍着难受捱过去。 只是这症状到底会持续多久众人皆是不知,黎凤绾更不清楚会难受到什么时候,靠着树干懒懒地垂下头。 “王妃,要不你仔细想想喜欢什么味道,小葵去给你弄来,说不准这样就能让你好受些,总这样,我和英兰姐看着都难过。” “她说的也对,王妃不如想一想,万一这招有用呢,总之,有办法总比没办法要强。这才只是开始,依我看,过些时日恐怕要再遭一番罪。” 英兰有些犹豫地又补充了几句:“而且,我听说有些人的害喜之症会持续很久,要是没法解决,怕是要难受好几个月。” 黎凤绾彻底屈服了,用头抵着树干委屈得不行:“我好难受,要是再难受上几个月,估计要吐得面黄肌瘦成个整日抱怨的病人。” “喜欢的味道,我一时记不起来喜欢什么样的味道。” 她抱着树干兀自呢喃,闻着树木清香,头向后倾,离远了些又闻了闻 “这个味道吧,闻着还挺好的” 英兰仔细地看了看这棵树,不知它是何品种,在定下主意前先叫来战风问他这树木有无毒性。 战风记了多种树木花草种类,为防错认,仔细辨了辨,发现这就是棵香樟树。 “这个没什么问题,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远看英兰的眼神就能猜出她和小葵在想什么,从容接话 “她要这个” 战风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怪异,视线上下一扫这棵大树,摇头否决他道:“这棵树太大,没法带上路,这么大往哪儿放。” “你是不是和朔凛待了太久所以脑子也变慢了,这么大的树,谁会要,还要赶路,哪有地方放它。英兰是要一个树枝,王妃害喜,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她想要用这个做点东西。” “东西?这木头能做什么” 战风狐疑地看他,程远嫌弃地瞥他一眼,接着伸展双臂抓住树干,臂膀用力轻松地爬上了树,砍下几支大树枝,接着纵身跃下,平稳落地。 “磨磨蹭蹭的,反应速度也慢了。” 战风不甘心,以同样方式爬上树,随即又砍下枝干上的茂盛侧枝。 安城打老远就看到了战风发神经似地砍树枝,走近一看,捅了捅程远 “你干什么了把他刺激成这样” “我就说他反应速度慢,谁能想到他会再去砍树枝,我砍的这些就够了。” “人家英兰都走了,就你一个人在这儿看他赌气,傻不傻。” 程远向后一望,发现英兰和小葵拿着树枝走了,没再和安城闲聊,立马追了上去。 没人阻止战风,到最后,大树被砍下了很多侧枝,堆到了半人高,估计大树能够长得更高更壮了。 有了程远战风两人的帮忙,这下子马车里外都堆满了树枝。银景弈坐在马车上,看着他的王妃抱着两个没叶子的树枝,眉梢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 “梦梦,你抱着树枝做什么” “挺好闻的,我闻着感觉好多了,不然你也闻一闻。” 她很大度地给出了一根树枝,银景弈没接,推了回去。 “自己抱着闻吧,好歹是个法子。” 想到她害喜的干呕症状,银景弈有些头疼,可是这里比不上京都,想要缓解这种情况还需要寻找医术精良的郎中。 微生泽炎担心黎凤绾的状况,也跑来这辆马车待着,见状颇为好奇,凑过去嗅了嗅,果真是闻到一股清淡的木香。 “娘喜欢这个,那以后我去找各种木头回来” “别” 黎凤绾赶忙止住他,真怕他下一秒就去砍木头。 “我只是在这个时候喜欢这种香味而已,也许过几日就好了,也不会干呕不止,你别费心费力去弄这些了,好好待着。” 都到了这时候,微生泽炎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把之前的计划说一下。 “娘,其实——” “怎么” 黎凤绾见他犹犹豫豫的说不出话,本想问个究竟,可微生泽炎倏地改口,笑着说道 “没什么,炎儿就是想起在京都时从先生那里骗了不少消息,感觉有些对不住他。” 听他说了这话,黎凤绾立马想象到了于帆无奈又头疼的模样,拿话逗他 “也是,于先生遇上你就是遇上了冤家,再怎么样也绕不过你的圈,古灵精怪的。说说看,你都骗了什么消息回来。” 微生泽炎僵住了,那段时间得到的消息都是他猜出来的,说哪个能和于帆挨上边? 脑中正飞速筛选信息的人顾不得别的,银景弈从他略带慌乱的脸上看出了原因,出言解围 “他说的那些消息本王都知道,你也知道,再说一遍没意思了。比起那个,本王更想知道怎样解决你的害喜问题。” 第291章 辗转去齐山 有了银景弈的插话,黎凤绾的注意被分散了一些,没再去等着微生泽炎的回答,顺着银景弈的话接下去 “我也想知道,这滋味真不好受,我还以为养胎等着生就好。” 话才说完,她就被弹了一下,银景弈出手收了些力,就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 “母妃曾经说过,孩子是两人之间的爱意化身,可惜父皇并没有那么爱母妃,我,只拥有她的真心关爱。所以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也像我那样,我知道,生孩子很痛,没法替你,所以只能在其他事上让你高兴些。” 黎凤绾来了精神,放下那两根树枝凑到他眼前 “我看你高兴,你快点好起来、放下你那倔脾气,那比什么都好。再说了,我也喜欢孩子,想看看这孩子能有多俊俏,你为我着想,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孩子,还是我们一起抚养才好。” 两个人深情对视,气氛格外甜蜜,微生泽炎与这气氛格格不入,又不出声,险些被忽视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 “委屈了,来,给你个甜枣” 黎凤绾说着,从油纸袋里拿出了一个甜枣递过去,微生泽炎接下来后立刻塞进嘴里,总算甜了许多。 “娘还难受吗?” “还好,抱了两根树枝,好多了,对了,英兰捡了那么多树枝是做什么?” “我看英兰姐姐拿了小刀,应该是要给娘做些饰品,小饰品戴在身上,有娘喜欢的味道还不会碍事。” 银景弈看了看那两根树枝,心底有了别的想法,既然英兰能做,那他这个夫君也能做。再者说,那些东西能有多难,做个饰品,那他应该别出心裁做个别的。 他自顾自地想着,投喂孩子的黎凤绾也没注意到他的沉思神情。 按照银景弈的命令,三分之一的暗卫守在京都附近,剩下的跟随他来到了齐山这个小地方。 此地虽小,但人杰地灵风景秀美,算是个养伤安胎的好地方,地方偏僻,又可以隔绝外面的恶意。就眼下的情况而言,是个绝佳的安身之处。 直到亲身来此,黎凤绾才明白银景弈打算得到底有多细致。齐山的房屋和京都的庭院不同,屋子都是并列排布,成半圆形列在院中。 进了这里,黎凤绾便把树枝都放在了一边,无他,庭院周围都是翠绿成荫的高树,院中也尽是些长得正盛的花草,整个庭院一片生机,说此时是春天也不为过。 她略感惊奇,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英兰和小葵陪着她,看她高兴也放心下来,一边陪着她一边和她闲聊玩笑。 银景弈看她笑得那么高兴,由着她和英兰去绕,仔细看了看战风带来的地图,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让他们分成几队,去这些地方把银龙枭的那些眼线给除了,在这之后,以風祈为中心,向四周推进,暗中把人清除。” “王爷,属下不明白,若是王爷想要避开皇上的怀疑,大可以让他们和我们联手扫清这些障碍,这样,就不会再有威胁。” “一下子全肃清了,岂不是给了他痛快,他让本王这么难过,本王又怎么能让他好过。知道本王还活着,却又没法找到本王的方位,这种感觉,他会喜欢的。” 还真是兄弟啊 都是知根知底惯会用这些磨人手段 战风暗自腹诽银景弈手段精明,接下命令就去办事。 只要清除了那些眼线,那么银景弈和黎凤绾就不会再有危险,现如今领头的三人也是深知这点,接下任务后各自找了方向去办。 银景弈身子强健,伤也恢复得快,又养了些时日,身上的伤总算是全部恢复了。但要是想如常行走,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黎凤绾也在想该如何让他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眼下她的月份还小,身形和从前相差不大。可一旦月份大起来,行动不便,到时候,万一银景弈那倔脾气上来了,别人也没法治他,那才要命。 于是,趁着还有时间,她向郎中问了问练习的注意事项,也请教了一些缓解疼痛的按摩手法。 白日里,郎中为银景弈针灸疏通腿部血脉,晚上,黎凤绾按照郎中教的手法给他按着腿部穴位,按着按着忽生感慨 “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你就让我给你按摩,现在还是这样,看来我真的是栽到你手上了。” 她把头埋在银景弈的胸膛,对方揽着她的后背,拍了拍 “梦梦,近几日,本王倒是没见你再难受,这个症状不会再有了吗?” “不知道,反正现在不难受了,胃口比之前好多了,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外伤好了,至于腿,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也看到了,本王的脚还有知觉,能动,早晚有一日会站起来。” 她并没有提行走的事,可银景弈却下意识地向她保证定能重新站立。 这件事,是银景弈心中的刺,一日不消,便会一直刺痛他的心脏。 这点,黎凤绾再清楚不过,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一起等着她和他的孩子降世。皇宫朝堂的争斗,两个人都不愿再参与,在外自由自在很多,银景弈有所保留为自己留了退路,眼下就是坐山观虎斗,亦有实力保全自身。 尽管时间不紧,但事关身体的恢复,还是有关以后行走的大事,不急不行。 “银景弈,郎中说了你现在恢复得很好,可以试着练习行走,不如明天就试试?” “……也好,是时候该练练了”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早些练习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真好” “你怎么比我还要高兴” “那你看我好不高兴吗?” “高兴,哪能不高兴,有你这么个闹人的小狐狸,看你整日撒娇打滚,本王怎么能不高兴。” 黎凤绾听他说撒娇打滚,不服气地拍了拍他 “我哪有撒娇打滚,你把我说成什么了。” “狐狸精,本王说你是个闹人的狐狸,现在肚子里还有了本王的孩子,整日地闹,还在梦里闹本王。” “你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里装的是我还不承认,这不,晚上梦见我了吧。” “是,梦的是你” 银景弈捏了捏她的脸蛋,试着抬起腿撑起身体,黎凤绾抬手扶住他,以身为支柱让他搭着。 可是支撑起整个身体还是勉强,银景弈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一手搭着黎凤绾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扶手,巨大的力道让轮椅都跟着颤动。 黎凤绾一直盯着他的情况,看见他额头出了层薄汗,立刻把人按在轮椅上。 “别逞强了,不许再试。” “本王可以再坚持一会儿,没事。” “没事?” 黎凤绾蹲下身子,碰了下他的膝盖,看他还忍着,抬头瞪了他一眼 “银景弈,你才要气死我了” “不许瞪本王” 这时,微生泽炎跑进来看着银景弈,觉得有些突兀,又走到黎凤绾身边 “娘,安城来了信,说是京都那边出了一点小乱子?” “什么小乱子?” 微生泽炎瞥了瞥黎凤绾,小心翼翼地说:“就是,我走之前让祁尚书帮了个小忙,让他在举荐调查人选时支持辰王。这么长时间了,银双夜没有找出父亲的踪迹,没法应对皇上的刁难,在朝堂和众臣争得很厉害。” “之后静王出面拿出了父亲重伤消失的证据,还找到了人证,就是那日先阻拦父亲的匪徒。有一个活口,被他的人找到了,同时,他还说辰王包藏私心违抗圣旨,借此狠狠地批了辰王。因为这个,两个王府闹出了很多不愉快,辰王妃和那个静王的侧妃在太后寿宴上针锋相对,听说当时特别紧张,最后还是静王妃出面才缓和了当时的情况。” “小乱子,就是那两个人之间的小打小闹,的确是小乱子,以后再有这事,不许说了。” “哦” 他就是当趣事听觉得有意思才跑过来告诉给爹娘听的,既然银景弈都这么说了,那他以后就说些别的。 “对了,爹娘,前几日我跟着暗卫去了山头,发现咱们是在山谷里,地势低洼,所以才比旁处要暖,还有这么多翠绿的草树。顺着这条路往旁边走,有许多错落分布的村落,前些天我去了那边,看到了好多村民。” “然后呢,我在他们的家里发现了好多小狗,和墨宝一样又……”x33 “打住” 银景弈及时打住他,提醒他道:“一只狗就够了,再多一只你管不过来,而且本王不想再听到狗吠声,吵闹得本王头疼。” “炎儿也没说要再养一只,就是看着那小狗好看,所以画了几副画,拿来给父亲和娘看。” 英兰拿着他的画,和小葵一起展开给两人看。微生泽炎选择了长卷,画卷甫一展开,画中的村落风光就完美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就连当时见过画卷的英兰小葵都被画中的美给震撼到了。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当时和现在的图像颜色有了差异,色彩更为浓重,人物情景更加逼真。 画中猫狗追逐、男耕女织,孩童在河中嬉戏,画面实在美好。 银景弈见过众多大师的画作,微生泽炎的画虽比不上大师传神细摹的传世名作,却将最朴素最纯真的地方给描了出来。这样的画,轮廓色彩分明,乍一看上去的确令人惊喜。 “我知道爹娘不便出去,所以去画了这样一副图,我都是照着他们的样子画的,特别用心。” “我看出来了,炎儿很用心,这幅画多好看啊,你看王爷,王爷看过那么多名画,在看到你这副画的时候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微生泽炎看向银景弈,问他觉得如何,银景弈实话实说,无有一句是假。 又过了会儿,在外守院的程远走进屋中,向银景弈禀报珏玺回来一事,同时,他还说了多出来的两人。 一个是跟随珏玺回来的百里娆,还有一个,就是被暗卫发现并且带回来的绣锦。 她们两个人在微生泽炎出府后便一同出来寻找,一路找来,没得到旁人的帮助,所耗费的心力更多,单想路途之遥远旁人就知道这过程的辛劳和不易。 黎凤绾也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出来找人,原本按照她的想法,微生泽炎这么细心的人既然选择了离开,那就肯定会在离开之前做好了一切准备。x33 可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她不由得怀疑微生泽炎是避着人偷偷跑出来的。 感受到带着疑惑的视线,微生泽炎立刻解释:“娘,炎儿没有不说,在离开王府前,我留下了一封信,她们看了信应该不会跟来的,但是我没想到——” 剩下的话,即便他没说,黎凤绾和银景弈也懂了,他是没想到百里娆和绣锦看了信之后还会出府寻他,所以听说她们跟过来才甚是惊讶。 来都来了,没必要再把人赶走,黎凤绾让英兰和小葵先去安顿她们,银景弈则是趁机问了珏玺的状况。 这段时间珏玺身在何处、经历过什么,这些程远一概不知,只得把自己所见的尽数说出。 银景弈得知珏玺身体无恙没说别的,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腿,默然片刻,随即吩咐他把人带走。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料珏玺没听程远的话,独自一人直接闯进了屋中。 当他看到银景弈坐在轮椅上时,怔愣良久,看程远已有动手之意,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 “别动我,我只是来看看王爷伤势如何” “现在看到了,可以滚了?” 也不知是经历过什么,珏玺说话的语调变得平和许多,淡然辩解 “王爷先前为了控制我给我服毒,虽然解药是在朔凛那儿,但研制那个毒药的是迁庆。所以在他反水时,我也顺势叛变,免得他再拿那个威胁我,与其让他逼迫我服从,不如我主动低头去取得皇帝信任。” “说起来,还是王爷的错,我早就说过你错信了人,还给我服那家伙研制的毒,不是要我的命嘛。” 银景弈漠然看他一眼,冷言冷语:“你的意思是怪本王?你明明知道还不说出来,等着迁庆造反,本王没让朔凛处决了你已经是手下留情,还敢抱怨本王。” “属下不敢,这不,投奔了王爷来,当时那一战我也出了不少力,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计较这事了。现如今,王爷的事才是大事,王爷要是没法站起来、威严受损,会错过很多事。” 早在银景弈收到珏玺的打量时黎凤绾便握住了他的手,眼下感受到这只大手的无声用力,目光不善地看向珏玺。 “王爷当然会好,你还是别操心那么多,不然等朔凛回来,你就倒霉了。” 第292章 归暗两尊者 再次听到朔凛的名字,珏玺竟觉亲切,毫无所谓地笑了 “遇上就遇上吧,缘分嘛,我很乐意去领教一下他的真正实力,那日匆匆瞥了两眼,觉得心痒难耐,最好是能碰到他。” “说着说着就偏了,属下这次来,除了解释当初的叛变一事,还想请王爷为我解惑。” “说” 他没在意这冷冰冰的语调,状似不解地说出了问题:“王爷知道,有一段时间,属下是跟着皇帝,他很厉害,这无可置疑。不过在相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他谁都不信,连身边的人都防着。王妃回府后,属下还曾去过两次王府,照理说,皇帝多疑,那么防着别人,明知我性情古怪还背叛了王爷,却仍旧让我跟着迁庆一起去了風祈。”x33 “所以属下好奇,他到底为何会做出那个决定。” “你不觉得是你想得太多了吗,银龙枭骄傲自负,同样敏感多疑,他的确会防着你,他怕自己成为被人背叛的皇帝。” “也因此,他会保证一切威胁到他的因素在可控范围内,那次战斗的可控因素便是段九天,你也在归暗阁,尽管你很少有机会见他,但是好歹能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有他在,你这个不确定的因素翻不出什么风浪。” “除此之外,还有吗?” 这点,他倒是猜到了,不过想到银景弈尚有保留,珏玺觉得还有另一个理由 “还有就是,他不在意你会不会反” “这和那个有区别吗?” 微生泽炎站出来解答他的疑惑:“因为有绝对实力可以避免一切意外,他不在乎你会不会反。至于在意,或许他根本没去考虑你有没有威胁,从某种角度上看,他这算是留手了,哪怕你突然造反,他也不会恼怒。” 珏玺恍然大悟,哼笑着对银景弈道:“原来皇帝也会有这个心啊,留手,也对。我一个高手,会杀了多少人他心中有数,知道这样还放着我去那边,的确不像是一个求稳的决定。不说皇帝,那次,王爷出全力了吗?” 他果然猜到了,除去武功,在其他方面,珏玺的本事和朔凛相当,甚至更胜一筹,他又怎会看不出银景弈背后还有势力。 他虽不知那到底是什么,但能猜到那是底牌,银景弈没动用那部分势力,也是留手了,或许还是,不得不留手。 “既然都猜到了,就别来问本王,你以为银龙枭是什么纯良之人吗?本王若是动用更多下属,你猜他会不会把更多人牵扯进来。光是面对暗卫就派出了官兵,互相针对,只会把战斗扩大伤及更多。一旦动了军队,那这就不是一场简单的胜负之分,百姓受牵连,也会给外人可乘之机。这事,他知。” “你知道银龙枭是个喜欢稳中求胜的人,他不会干看着本王派出更多人,他会调动更多军队,冲突变大,暴露更多,得不偿失。与其那般,不如养精蓄锐躲过这一次的争锋,反正也要有人先低头,他是皇帝,本王避其锋芒保存实力,方为最优选择。” “王爷考虑了那么多,宁愿自己低头也不愿起内乱,真心看护临夏国选择退让,这样的宽阔胸襟,让珏玺佩服。皇帝也不愿起争乱,故才逼王爷退让,这么了解王爷,竟然预测到了王爷的决定,当真是心机深重。” 珏玺不懂朝堂的勾心斗角,虽然不知道皇帝王爷的决定,但看这次的结果却能猜出来一些旁的。 通过银景弈说的这些话,他构想出了大概,皇帝和摄政王互知根底,同样有心机有谋略,同样了解对方。所以,唯一的差别便是权势的高低,这些年他也听了不少事,自然明白皇帝逐渐掌握实权得到了更多。 相比之下,银景弈略输一筹,采用进退自如的方式才能保全自身和背后的势力。 兵行险招,的确够狠,也够干脆。 “王爷这般果断,是赌一次,还是早就有了定心丸。” “朔凛” 说了这两个字后,银景弈闭上了眼睛,珏玺想到那个可以和段九天抗衡的人,无声地笑了。 黎凤绾看银景弈面露疲惫,把人推到床边,扶着他上床歇息,接着以眼神示意他们出去。 微生泽炎嗅到了一股火的味道,当即撒腿跑路,珏玺看他那样,开始还不明所以,待走出门后,发现黎凤绾跟了出来,才觉得有些不妙。 “王爷累了需要休息,我有话问你,去那边安静的地方说。” “好啊” 从前他有些怵黎凤绾是因为摄政王,可如今摄政王行动不便没法动他,珏玺就没了那个担忧,泰然自若地跟了过去。 微生泽炎远远地看着,还带着安城他们一起看。 英兰注意到了在远处看热闹的小公子,哭笑不得又没法阻止。 “有两个问题,第一,你受伤之后去了哪里,我看万月战风伤得比你还重,人家都那么早回来,难不成你是碰到了什么事?” “哎,先别急,等我说完你再回答。第二个问题就是你是怎么碰见百里娆的,她跟你一同回来,这个问题,你应该能答上。” 珏玺满不在乎地倚在花架上,用手拨弄着绿茎上的花骨朵,慢悠悠地解答 “第一个,我的确是遇上了别的事,本来我在一个地方养伤,就快好了,结果段九天找到了那里。准确的说,朔凛和我都是归暗阁的叛徒,但是朔凛已不是当日的他,段九天和他不分上下,在那次战斗中,他失去了和朔凛一战的机会,自然恼火。” “也许是阁主交代过他,段九天在完成任务后没有回归暗阁,他找到了我,想要杀了我以除后患。”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差,不至于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反正最后是从他手里逃走了。伤上加伤,我不得不再躲起来休养。然后就是那第二点,我是在寻找藏身之所的时候碰见她的,她和绣锦走散了,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我。”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百里娆和绣锦会分开行动,原来是失散了,面对珏玺和百里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黎凤绾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总之,各有各的福气,就看日后二人如何相处了。 微生泽炎听完了两人的对话,还没等走就被黎凤绾叫住 “过来” 这个语调,有危险 凭着练出来的警惕心,微生泽炎立马判断出了几种可能,淡定走到黎凤绾面前,问着:“娘找我……是因为我做错事了吗?” 小混蛋,竟然还装无辜 “我哪敢找小公子的错,小公子神机妙算都比得上军师了,我要是找你的错,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 尽管语调平淡无波,但这内容可是带着满满的别有深意,珏玺听出来后就不打算走了,继续倚着看好戏。 “原来小公子这么厉害,竟然和军师一样足智多谋,属下真是佩服。” 被黎凤绾逮住令微生泽炎感到意外,但他只接受黎凤绾的话,可不愿意被珏玺这个怪脾气的人揶揄。 “谢谢,能从段九天手下逃走,你也很厉害。” “……小公子和王妃慢慢聊吧,属下还有事,先走了。” 就算珏玺离开也没能改变黎凤绾的视线,自始至终,她一直在盯着微生泽炎。 “……娘” “说吧,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我一看你要走就知道你还有事瞒着我。偏偏要听完我和珏玺的对话再走,是想去找百里娆?” 被戳穿了心思,微生泽炎也不好再藏,诚实地点点头:“我只是想问她一些事,顺便……了解一下京都附近的情况。”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她们出来是为了找你,你也该去看看,快去快回,不然就没有你的晚饭了。” “好” 珏玺回房时没看到百里娆,以为她是有事要办,就没在意太多,谁料出去练刀时看见她和微生泽炎在一起说话,警惕心登时就提上来了。 “你和他说什么呢” 百里娆一惊,看向身后,向旁边退了一步 “没,没什么,小公子问我一些事,还关心我们是否有伤。” 珏玺显然不信这话,他比百里娆更了解微生泽炎的脾性,在常州的时候他就从那一刀看出了这个小公子的不简单,这孩子,根本不会做无用功。 微生泽炎也看出了珏玺的警惕,特意解释:“珏玺,你那么聪明,好好想想,我会害娆娆姐吗? x33再说了,娆娆姐知道的事,你也知道,我不过是问一下京都附近的状况。” “是真的,小公子只是关心我们的境况和京都的消息,不必忧心。” 笨蛋,把自己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呢 珏玺瞥她一眼,随即冷声开口:“小公子还想知道别的吗?你都说了我们都知道,那你问我也是一样的。” “那可不一样,娆娆姐知道的比你多。我问完了,再见。” 微生泽炎冲他摆摆手,和百里娆告别。 珏玺看他走了,终于有机会再问个仔细,可在他回头时百里娆已转身走了两步。 “等等” 他急忙叫住人,看她那副不在意他人言语的单纯模样,怒从心头起 “你这样早晚是会被人骗的” 百里娆一愣,看着他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被骗什么。如果是消息,小公子从我这里得到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更何况,他也是关心我们,就算是套我消息,也定是情有可原。总之,小公子不会害了我们,更不会害王妃。” “……” 瞧她这么笃定的样子,一时间,珏玺竟然无言以对,怔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再次开口 “总而言之,你离他远些,那个小子心眼多着呢,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说不过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套了话。” “哦,我知道了,不过小公子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你别把他想得太复杂了。” “太复杂?是他本身就复杂,你看看,哪个孩子有他的经历,年纪轻轻就受尽苦难,丧父丧母又失智,王妃是他命中的贵人。若他并非璞玉,就算遇到王妃,也只是得个依靠,最后会安稳度过此生。可他生在有钱有势的世家,家风家训让他习惯自省和自悟,自小耳濡目染父母和长辈的行事作风更是让他拥有了寻常孩童不会有的心机和权衡。” “权衡这二字说来简单,可做起来何其困难,一个孩子,早早地就学会了这些,察言观色、权衡利弊,还沾了王爷身上的果断狠辣和王妃身上的机敏聪慧。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不是个简单人物,和他靠得太近没好处。” 百里娆第一次听珏玺说了这么多话,感激地应了,又怕他误会,言道:“我明白了,多谢你提醒,今后我会注意。” 她的态度这样好,珏玺也没法接下去,淡淡地嗯了一声,两人一齐沉默了。 百里娆知晓他的习惯,清楚他是要出去练刀,侧身让出路后施礼告辞。 珏玺皱着眉看着她走,有话难说,他就是单纯地说不出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感觉有话被压在心底。 “之前那么细心照顾着,现在不理人了,真是……” 心里有气,练刀的时候就格外用力,他练得好好的,忽听一声马鸣,循声看去,瞧见红燃跑过来,对马上的人视若无睹,转身收刀。 黎凤绾也听到了红燃的嘶鸣,立刻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笑着跑向红燃身边,结果还没靠近,红燃就转过了身体。 朔凛翻身下马,看到红燃这样,拍了它一下,不想力气过大把马拍疼了,红燃腾起后蹄就要踢他,朔凛却迅速地躲过它这一踢,转头时不忘抱怨。 “坏马” 黎凤绾离它还有段距离,没被惊着伤着,看朔凛安然无恙,心里存疑,她向来是憋不住话,想到也就问出来了。 “朔凛,珏玺跟我说他在离开之后又碰到了段九天,你呢,你和他打过了吗?”x33 “没有,我没碰到他,骑着红燃离开却不知奔去了哪个方向,后来经过了一番打听才找到了方向。” 话一开了闸,那是拦也拦不住,朔凛心有疑问,把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全都说了出来。 “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方向,结果拐进了山里,后来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那些人怕我,看我要问话就跑远了。后来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他告诉我地名和方向,可我想你们暂时不会出现,就留在了那处,给人家做护卫,却被赶走了。” “我觉得,是我太厉害了他们没法压住我所以恼羞成怒,所以我也不愿再待在那里。” “那你这些天吃的都是什么?” 第293章 矛盾始也终 朔凛是个不会深入思考的人,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单纯的一根筋,在王府还好,他是顶尖高手被人敬着尊着,不会缺少衣食。但是在外面,他那性格可不吃香,黎凤绾就是想到了这个才多问一句,没想到朔凛真给出了个心酸回答。 “馒头和果子,有时候是从别人家拿的,后来打了山鸡和野兔,就没再去拿了。官府的那些探子,想找人被我抓到,我问到了一些事情后就把人杀掉,找到了记号,顺着那些记号找过来的。” 好家伙,堂堂暗卫首领居然过得像个野人一样。 她细看朔凛的服饰,发现他身上的那点值钱玩意也都没了,衣衫仍旧干净,但却出现了些许破洞。 “这些时日你受苦了,先去找程远,让他给你找一身衣裳,换上之后吃一顿饱饭再过来,不急。” “多谢王妃” 目送他离开后,黎凤绾轻叹一声,和英兰小葵说起了心里话 “其实呢,刚才听到他过成那样我是想笑来着,但是看到他那么严肃的表情,笑不出来了。朔凛也真是惨,恐怕在这之前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躲着,还要偷拿馒头,不认路,我都没想到朔凛竟然不认路。” 英兰和程远相好,对暗卫的了解也比其他人多,她也不知道朔凛居然还有不认路的这个情况,后来想到安城和程远之前的一次对话,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王妃,要是有地图的话,朔凛不会找错路,可是他离开那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别人也不敢接近他,失去了这些,他就有些不会找路。不过看样子,他有在外生存的经验,不会饿着冷着,只是在认路这方面有些困难。” “王妃之前不是说朔凛曾经受过伤嘛,或许就算别人告诉他怎么走,他也会在路上遇到许多麻烦。幸好,看到了他们留下来的独有记号,不然还要再熬些日子。” 想到这里,黎凤绾苦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他是不想回来,可惜了很久,今天看到他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地了。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着实令我惊讶。” “不止王妃,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朔凛武功高强,没想到栽在了这种事上。” “王妃,红燃怎么办啊,看它这模样,是生气了?” 黎凤绾也在愁这个,红燃和她分别了好久,看这模样,分明是还记着主人骑走黑麒的事,要想让它重新认可主人,还是要下功夫。不过现在,她有了身孕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和红燃磨合。 愁啊 “你要是能听懂人话就好了,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把你和黑麒放在一块,希望它能带好你吧。” 安城听到黎凤绾叫他的名字,走到红燃身边,一边牵着缰绳一边安抚着马儿。 屋中,银景弈虽在床上却未躺下,定定地看着窗子,他睡不着,一想到珏玺的眼神便感觉浑身不自在。 黎凤绾要亲手给他准备晚膳,已经出去了半天。银景弈知道她会忙多久,默然片刻,紧接着用手撑起身子移到轮椅上。 当时匠人按照黎凤绾的要求做了一个最好的轮椅,可银景弈的力气极大,支撑身体的时候把所有力都放在了扶手上,在他用力时,身下的轮椅也跟着微微颤动。 好在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他终于可以勉强撑起身体,尽管无法站直,但好歹是站起来了。 他的一只脚踩在地面上,要迈出另一步时疼痛全部压在了左侧腿部,这令他无法再继续下去,只得暂缓动作维持躬身的姿势不动。 这股疼,比他之前经受过的还要厉害,异常折磨人。 可银景弈不愿放弃,试着松开了一只手,发现无碍后很是欣喜,忍过一阵疼痛后站到了地上。没什么比双脚沾地的踏实感更让人安心的了,他从轮椅上走下来,完全脱离了轮椅的束缚,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从轮椅上下来,站起来,这两个步骤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银景弈想着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也能做更多,便尝试挺直身子继续向前走。 早已力竭却还执意强撑,他的身体没法支撑他走下去,再次抬腿时,银景弈骤然失力,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黎凤绾忙完了,从厨房回来才到门口就听见这一声,顿时心慌,迅速开了门,看到银景弈摔在了地上,立刻关门后忙跑去那边要把人扶起来。 听到开门声时,银景弈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慌乱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然而越慌越乱,他无力再让双腿直起,支起上半身后腿脚一软,又一次摔在地上。 而这次,还是在人前,他脆弱不堪趴伏在地的样子被人亲眼看到了! 此刻,银景弈不敢想象他在黎凤绾眼中成了什么模样,闭着双眼挣开那双手,随即用双肘撑地,即便是忍着疼自己挣扎起身,他也不愿被人扶起当个需要被怜悯的凄惨鬼。 “松手” 黎凤绾从他虚弱的语调中听出几分疲惫,没心思再和他争,在他又要倒下时揽过他的手臂,把人架在自己身上,给他借力的机会。 可这次,银景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平静起身,而是一下抽回了手臂,背向地面倒下。 “本王说了,让你松手。” 他咬牙说出这句话,还在用双臂使力。 黎凤绾看他还这样,忍住心底的火气俯身再去扶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是你的妻子,让我扶你起来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倔什么倔!” “本王自己就可以,不用你来!” 正是因为知道她是自己身边的人,银景弈才不愿意露出这副难堪的样子。 “银景弈你犯什么倔呢!” 她气愤极了,扶着银景弈的双肩和他对视,怒声质问他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有什么想不通的,我扶你和你自己起来有什么区别,你就这么嫌弃我吗?要是嫌弃我,之前那些日子算什么,哪次不是我扶你起来的!”x33 “之前本王有伤在身,权衡利弊才选择让你搀扶,可现在腿伤都已经痊愈了,不需要你再扶着,缺了你本王也一样能站起来。” 黎凤绾不想和他吵,好好和他讲道理:“那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没事我当然愿意让你自己起来,可以现在你都摔成这样了,我扶你一次又不是犯罪,怎么就不行了。” “本王又不是没受过伤,从前这样也都是自己咬牙站起来的,有了力量哪还需要别人的怜悯。” “怜悯?合着我对你的好和关心在你眼里就是怜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强弱说事。我们是夫妻,又不是朋友,哪来那么多强弱之分,你受伤了我心疼你对你好还不行了吗。听你这话,是不是也要把我之前相信你的事归为无能依赖?” “本王没说过” “没说过可你就是这个意思,银景弈你就是高傲自大的人,可我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你还是这样。让别人帮忙又不是丢人,你以为你是神吗,一个人能让所有事都按照你的规划发展吗?难不成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吗?” “临夏国缺了你也不会灭亡,或许他们还会找到其他可用之人,你能不能不要总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对其他人来说,你没那么重要,也许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帮他们挡住危险的盾牌!你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去坚强!” “黎凤绾!” “银景弈!你要是再这样倔,以后我就不管你了!” “好啊,不管就不管!你不是喜欢俊俏的人吗?现在我这个样子怕是入不得你的眼,你大可以离开这里去找别人!”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越吵越激烈,声音随之增大,屋外的人也都注意到了那边,屏气凝神地一齐盯着屋子。 不过在那道声音过后,院子一下安静了,也没了争吵的声音,这让英兰她们感到疑惑,同时犹豫着是否要进去劝说。毕竟方才这场争吵实在是太激烈,在场众人看着上面两位主子始终恩爱,乍一听到这番争吵,心底还起了几分惧意,根本没人敢靠近那个屋子。 而在银景弈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黎凤绾就被气得笑了。两人都是喘着气死盯着对方,她看银景弈额上手上的青筋,感觉有话梗在咽喉,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 她仍旧是像那时一样半蹲着身子,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眼眶微红 “我们两个人,脾气一样,有些地方却是不一样的。我不怕你会困在那个死胡同,因为我会像你当初那样耐心地给你安慰和安全感,让你安心,你是我的夫君,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总之,你会好的。” “那时候我难过失意,只想得到安慰和信任,你给了我,我也想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可现在,你却恨不得我离你八丈远,嫌我多事。我想过你或许会拒绝我的帮助,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把我推走。”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抹掉流出的眼泪,起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外面。 两人沉默那时,银景弈冷静下来,也察觉到自己说的气话属实伤人,看她抬腿要走便抬手去拽她的衣袖。 可黎凤绾走得太快,那柔软衣料从他指尖划走,他什么也没拽住。 “梦梦,你听本王说……” 耳边的嗡嗡声让人烦躁不已,黎凤绾觉得头疼,用一只手揉了揉耳朵,另一只手才碰到门,视线中的景物就开始来回摇摆。模糊的视线和摇摆的物体让她愈发头疼,才迈出一步,便感觉身子也跟着晃起来。 “这是……”怎么了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在她头疼难忍的下一刻,意识顷刻消失,她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门前。 银景弈见此一幕,急得大声喊人,同时撑着身子移过去。 英兰闻声顿觉不妙,立马冲了进去。推开门看到晕倒的人后,小葵慌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动手和英兰将人搀扶起来。 百日娆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手足无措慌得不行,好在英兰沉稳,叫了暗卫去找郎中,又让人去屋中照看好银景弈。 朔凛本来是想教训教训珏玺,没想到听到了一场夫妻争吵,他看英兰她们搀扶得不够快,几步走上前就把人抱起来送进了屋子。 结果出来之后他发现珏玺又溜了,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把这次的份加上。 微生泽炎早就循着声响跑了过来,看到黎凤绾被搀扶出来急得不行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催促着安城他们快去把郎中叫来。 看英兰她们全都涌进屋子去照顾,他明白眼下根本做不了其他,干急着也不是办法,余光瞥见暗卫走近,出言拦住了他们。 “你们先去找郎中,我去就好” 说着,他小跑着进了屋子,暗卫看见他关门,懂得了他的意思。 进门后,微生泽炎看到银景弈还在艰难站立,跑过去扶住了他。 “父亲” 那时的情绪已经在争吵中消磨殆尽,这时候,银景弈也不再纠结旁的,借着他的搀扶坐回轮椅上。x33 他想去看看黎凤绾的情况如何,还没转动轮椅,就被微生泽炎按住了。 “父亲还是先别去了。” 银景弈与他对视,提醒他道:“本王是她的夫君,比你更了解她的性情和心思。本王知道你聪明,可不要自作聪明,有些事,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提到这点后,他自己也叹了口气,说微生泽炎自作聪明,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本王知道你关心母亲,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能插手,你也没法改变什么。” 微生泽炎被他说得愣在原地,良久,才缓过神跟上了他。 因为黎凤绾有孕在身,所以这郎中就被请到了附近住着,一有急事就能及时赶到。 其实郎中并不知道他们这群人是什么身份,但对方给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在他们这边,那些银子足以让他富贵一生。有了这些,看护一个有孕女子就变成了一件极为简单的事。 郎中以为在生产之前帮不上什么忙,最多就是熬些药帮着护胎,因而在被人带来的时候看安城那样焦急,心也跟着提了上去。 还好不是什么难医的杂症,他及时过去后赶忙让人按照方子去他的屋子里拿药,并且讲明了情况安抚众人。 除了那两次意外,银景弈还从没见她晕倒,想到了根源,犹豫了很久,问道 “她一向康健,这一次晕倒,是因为急火攻心吗?” 第294章 两心无嫌隙 郎中一听对方这带着心虚语调的话就猜到了来龙去脉,难怪来时这院子里没人敢出声,原来是因为小夫妻有了矛盾。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谁把自己的有孕妻子气倒,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可银景弈不笑时的模样带着威严,郎中不太敢直接开口责怪他,只好半是劝告半是埋怨地提醒他 “这位贵人,您的夫人无碍,只是急火攻心猝然昏倒。正如您说的,这位夫人身子康健,平时断不会出问题,可现在她怀着身孕,操劳过度致使身子虚弱了些,又与人争吵,极度的伤心愤怒十分伤身。”x33 “我也不敢自夸,不敢说自己已经胜过其他名医,可在这十里八乡我也算是个有名的大夫,能医一些疑难杂症。若贵人信我,那就按照我的方子去抓药,也要牢记嘱咐,不可再让夫人动怒,也不能做一些伤身的事情。” “嗯,知道了” 郎中是好意,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用这样的方式劝他不可再与夫人发生争执,用心良苦。 “安城,送郎中回去。” “属下遵命” 在郎中说话的时候黎凤绾就已经醒了,不过她听到了银景弈的声音,懒得睁眼,在安城把人带下去后抽回了手侧过身子。 “梦梦,你醒了” 黎凤绾没理他,直接问英兰 “英兰,这是你的房间吧” “是” “还是你更了解我” 摄政王就在这里,英兰不好接话,其实在看到她晕倒的那刻,她和小葵就没打算让她在夫妻两人的房间休息。英兰的确是了解黎凤绾的性情,知道这次两人是吵得厉害了,晕倒的人醒来后也不会愿意继续待在那里。 “炎儿呢?” “娘,我就在旁边” 微生泽炎坐到床沿上,明白黎凤绾是想见他,就把银景弈隔在了身后。 “你还能联系到钰钰和凌霁吗?我想知道他们眼下如何了。” “这个……虽说出了事,但那些人都还在,皇帝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特殊联系,我能找到他们。娘要是想见那两个人,我会想办法打听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不用见了,钰钰和凌霁的身边也都有着潜在的危险,皇帝还盯着他们,不见面反而会更安全,你帮我打听打听消息就好。” 她翻身过来看到微生泽炎带笑的面容,心里的火气才慢慢消下去,多亏了这个听话又体贴的人才让她有了做娘的期待。 在银景弈说出让她去找别人那刻,她真的有过把孩子打掉然后一走了之的想法。 那时在气头上,两个人互不相让,以那句“去找别人”结束争吵,直到现在,才各自冷静下来。 不过冷静下来不代表她会原谅银景弈的那句话、会不计较这次的事,她不会打掉孩子,不想让一个美好的可能毁在她一时的怒火中。 那样,太冷漠了些 “炎儿,你和英兰她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会儿,你们不用看着我。” “好,那炎儿先走了,娘好好休息,千万不能再生气了。” 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银景弈看她没有理自己的意思,仍旧垂眼坐在轮椅上不发一言。 直至天黑,两人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黎凤绾是真的累了,和微生泽炎说过话后就慢慢睡着了,平缓的呼吸声皆入了银景弈的耳朵。 但饥饿感实在是有些折磨人,她原想一睡睡到天亮,可半夜被饿醒,本能地起床去找吃的。 结果在她穿好鞋子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一下把她从迷糊的状态中拉到现实。 她顺着声源方向看去,发现有人坐在那里时被吓了一大跳,后来反应过来想到了这是谁,出声道 “别坐在这里吓我,我暂时不会回去,等我气消了再说。” “夫妻吵架,证明我们之间有不合的地方,需要磨合。不要一气之下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你说的那些,本王知道,始终找不到根,直到你出言挑明,根源才暴露出来。” “自大,或许和微生泽炎一样,我有时候喜欢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去决策所有。至于你说的把你推开,那是一时气话,不算数。从有权有势的摄政王变成一个容貌被毁的废人,这种感觉,让人窒息,我没法一下子接受这个落差。” 轮子的滚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他坐着轮椅来到黎凤绾身边,轻轻拉住对方,很容易地把人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没有反驳,才愿意听他的解释,天之骄子沦落至此,谁都没法忍受这种极致的痛苦。 两个人都生了气,也都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但那一瞬的冲动不足以动摇更长久的决定。 既为夫妻,便该相互包容,不好的地方,磨一磨就好了,毕竟两个人都有些小性子,该被磨磨。 从前的她就曾多次怀疑自己,现如今脱离了那处深渊,当然不愿意看到银景弈再固执成性把自己关进死胡同。 他能清醒,并且明白哪句是气话,这已经很好了。 “你把气话说出来了,把我气到了,但其实我也有气话,只是说不出来。纸老虎,只是和你置气才想到了那个。” “你难道还想杀了本王不成” 他是在玩笑,可借着月光看清了黎凤绾的平静模样,佯装失落 “你还真想杀了本王泄愤?” “你不是让我离开吗?让我离开找别人,那我为什么还要带着你的孩子,我想到打掉孩子这件事了。但是我没说,也就有那么一瞬间是那样想的。”x33 “……你倒是真敢想,不想要身子了吗,你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想打胎,不怕把自己弄得更加虚弱吗?” “都说了是一瞬间的冲动,再说了,我就不信你没有过这种一瞬间的念头。一闪而过罢了,谁傻到真去做,你那时候一激动还让我去找别人呢,我还没跟你算账。” 她扯开银景弈的手,认真地垂头看着他:“不是嫌弃自己脸上多了一道疤吗?你等着,明天我就去找男人,还要挑最好看最疼人的男人,王爷一诺千金,可别事后反悔。” “不是我夸大,再怎么样本王的样貌都不会差,就算多了一道疤,也比其他男人更合你眼缘。” “你是不是想错了,谁说要去别的地方找,我看你身边的暗卫就很不错,个个身手不凡,这相貌也不差。近水楼台先得月,与其成全别人,王爷不如便宜了我。” “……” 银景弈沉默不语,一是惊讶于她竟打起了暗卫的主意,二则是被她这番话给刺激得不轻。 当着他的面说要找男人,然后还大大方方地要他把暗卫让出来。 以后果真不能再冲动,不然事后吃亏还没法有理地反驳回去。 “你当暗卫是什么,还想收拢暗卫图个开心。我告诉你,就算你强逼他们低头,他们也不会遂你心意,既然不嫌弃我,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气人。” 银景弈似乎是不怕腿部受伤,手臂揽向前方把人拘在怀里,强硬地将人按坐在他腿上。 “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要是往常,说不准还会对本王动手,可现在你怀着身孕,不宜动怒。要是还有气,就先攒着,等到以后想起来再来和我打。” “你就是看准了我忘性大是吗?当我看不出你那心思,分明是想用时间将它遮掩过去。还以后,谁那么闲总记这些给自己找烦心事。” “从風祈离开以后,你没再靠过我肩膀,现在这样紧紧依偎着,有何感想?” “没感想,你别说话就好多了。” 银景弈也不说她嘴硬,轻轻笑了一声,抱着她哼着一个轻柔的调子,声音似月光柔和,亦有酒酿之香。 黎凤绾险些被他哄睡着,想到自己醒来的目的之后拍了他一下 “不许哼,我是要去找吃的,你哄我睡觉干什么” “……没注意” 实在是不怪他,银景弈也没想到她是饿醒的,原以为她只是心里有气要出去走走,谁想到是少吃了两顿饭把自己饿着了。 “先前英兰给你送饭,可惜叫你你不醒,现在厨房应当还有剩余。” “吃饭去” 她推着轮椅走得飞快,银景弈甚至觉得有风从远处刮到了他脸上。 厨房的确还有剩余,但那份量不太够两个饿了很久的人吃,黎凤绾瞧了瞧厨房里的菜,看到辣椒时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决定要多做一份面条。 一共有两口锅,她打算用一口锅煮面条,用另一口锅做卤子和油泼辣子。 她太想念那个味道了,为了不耽误时间,让银景弈动手去揉面擀面,而她自己则去切菜热油准备做美味的酱料。 有了过年那一遭,银景弈对面也有了些了解,按照之前的步骤和面揉面,曾经拿兵器的双手此刻正在盆里和那些黏糊糊的面做斗争。 他在揉面时瞟了一眼黎凤绾那边,看她已经准备就绪很快就能做完,心跟着急了点。不过他的力气大,在揉面上无需花费太多时间。 切面对于会使兵器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银景弈切得也快,快到……引人注意。 当当当当—— 声音回荡在厨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在剁排骨。黎凤绾被那声音吸引,多看了两眼,最后看那菜板实在受罪,提醒他减轻力道。 完成了这件事后,银景弈颇感自豪,神色轻松地把锅里热好的饭菜拿出,将面条扔进了蒸笼下的热水里,接下来就等着面条熟透。 黎凤绾这边也忙完了,把盛好卤子和油泼辣子的碗放在了桌上。在等面条的时候两个人也没闲着,拿起碗开始吃英兰分出来的那两份饭菜。 英兰的手艺好,就算再热一遍也是一样的香。 等到面条好了,两人又把面条分了,两种搭配让人心满意足。也不知为何,有了身孕的黎凤绾更爱吃辣,那红彤彤的辣椒油正合她心意,银景弈看她吃得那么高兴,忍不住提醒她一句。 结果吃得正在兴头上的人瞄了他一眼,银景弈面色霎时一僵 “……” “怎么,现在还嫌弃我吃得多?” “我没那个意思,但你这么吃辣,身体能受得住?” “受得住,之前我也这么吃,也没见怎么样,而且,我之前难受了那么久,现在有了胃口难道不好吗?” “好” 银景弈哪还敢说不好,他知道自己的王妃是个烈性子,生气的时候是真生气,一点就炸,吵着吵着就吼起来。不过也因为这样直率的性情,说清楚之后两人之间就不会再有嫌隙,他可不想把得来不易的原谅给弄没了。 “吃完了,该回去休息了” 吃饱过后,黎凤绾就感觉困意涌进了脑海,她让银景弈自己回去,而她自己则去了英兰的房间。 再怎么说,她也要做出个样子,不然这次这么快原谅了他。要是以后有了矛盾,万一银景弈认定她好欺负,觉得随便哄哄就可以获得原谅而不是找出问题所在和她一起解决,那她今后还有得受呢。 旁人不知她心底的算盘,银景弈倒是猜出了大概,无可奈何只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暗卫来说,这次的争吵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次大战,跟随摄政王多年,他们从没见过哪个人能那么勇敢地和王爷吵起来,看那架势,毫不退让。 哪怕是放肆嚣张如静王,也未曾与银景弈有过这样的争吵,往日被尊着敬着的摄政王,竟然和自己的王妃吵成这个样子,属实令人吃惊。 有了这事儿,暗卫们不由得更加尊敬那位摄政王妃,生怕惹火了她。 晨起,黎凤绾一出门就看到暗卫们都是那个表情,疑惑地皱了皱眉,可没想到安城他们在看到她皱眉之后,不约而同地离远了些。 微生泽炎看出了原因,苦笑着去当和事佬,才过一夜两人之间的矛盾就消解得差不多了,这让他感到意外,同时明白了银景弈为何会说出那番话。 感情上的事,他的确没法插手。 昨夜的切面声格外清晰,住在附近的人都能听到,英兰是个聪明的人,第二日没费多大功夫就把人劝回了主屋。 两人都在屋内,站在昨日争吵的地方,银景弈不免生出一丝感慨,昨日吵得那样激烈,明明该是印象深刻,可他却觉得那个争吵已经是发生许久的事。 还真是…… “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想欺负我?” 银景弈看英兰她们都走了,把人抱到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摄政王妃这么厉害,欺负你得不偿失,你看朔凛他们,分明是怕极了你。” 第295章 雅景适怡情 经他提醒,黎凤绾才算明白为何那些暗卫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她的名声,估计会被传得特别夸张。 “我就是和你吵个架,怎么搞得像天塌了一样,他们都怕成那样,以后我还不得被人说成是母夜叉。” “还挺像的” 声音太低,黎凤绾没听清,多问了一句,银景弈忙说“没事”,接着问她的打算。 黎凤绾也没什么打算,既然京都那边很安定,而她也有了身孕,那待在这齐山养胎生子就是最好的打算。 齐山是个很小的地方,背接连绵起伏的山脉,空气清新风景宜人是个好去处,就算出了意外,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好躲藏。 银景弈根据地势选择了这里,却还有别的想法,此处离京都不远,算是在危险地带,一旦有事,便能及时赶回。 到现在,他还在为临夏国考虑,即便已经对银龙枭失望,但他也要坚守住临夏国的一分一毫,不为他人,只为自己。 绣锦和百里娆的到来让英兰小葵两人轻松许多,至此,摄政王府的一干人等都聚了过来。 齐山脚下的幽静庭院比在外游玩时居住的其他庭院都好,既有院落的雅致,又带山间的清爽气息。 而银景弈却发现黎凤绾在这里比在王府的时候开心许多,尤其是这次,和他吵过架后,每日都和英兰她们笑得开怀。 因是临山,山下和山上都有好些花草树木,在庭院玩够了黎凤绾就和英兰她们去山上,活泼好动完全不像个有孕的夫人。 每次在她去山上之前银景弈都会提醒她,让朔凛紧跟其左右。他的本意是想让行动敏捷的朔凛多看着点她,可谁能想到被派出去的顶尖高手最后成了帮着采摘的苦力。 说实在的,附近的几座山山势平缓,山径细长就像是寻常小路一样并无过多危险。黎凤绾也知道银景弈是没当过父亲所以格外警惕,同意朔凛跟着她们,每次上山都要拉着朔凛帮忙。 毕竟多一双手就能多采一些东西,而且亲近大自然能让他感受到很多欢乐,程远安城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若是能借此让朔凛想通自身所求,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自从知道她在做什么后,银景弈就把安城换下来守外围,让战风跟着一同去山上。 战风认识的草木多,一眼就能看出黎凤绾采的那些是否有毒,他跟在朔凛身后,细听林中动静。 正巧,黎凤绾看到了一棵长着小果实的树,成熟的果子落了一地,她拿起一个转身问他能不能吃。 乍一看到那样子普通的果实,战风也没想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原想仔细看看,不料在将其接过时不小心捻破了果皮,看到里面的大颗内核,随即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由此,他判断出了这果子的用途 “王妃,这个应该是无患子,属下没看过这东西,只听旁人提过,这个小果子,可以用来清洗衣裳,无毒无害。” “清洗衣裳啊” 黎凤绾兴奋地又捡起一颗,学着战风的样子捻破了它的果皮,把里面的黑色果核拿了出来。 “我记得一些,好像还需要煮一煮皮才能熬出汁液,能洗衣服就能起泡泡,弄一点回去也好。” 她兴高采烈地蹲下开始捡地上的果实,朔凛见状,飞身上树又打了些下来。他的速度很快,一时间,像是在下一场无患子的雨。 战风被打了两下,甩了甩头,接着用刀柄将要落在他身上的无患子全都打向树上。 朔凛从没想过会被人砸,在被那几颗无患子砸到头上的时候他还是在平静地注视下面。以至于等缓过神来,战风已经转了个身去捡后面的那些。 “你敢打我” 这话……属实有些突兀 朔凛平时不太在意身份高低这种事,但是有银景弈的吩咐,旁人不会轻易惹他,直到现在,也就只有战风和珏玺敢这么对他。 黎凤绾在树下捡着小果子,听到他淡然问出的这句完全没有威胁之意,忍不住回头问他 “朔凛,你是单纯地问他,还是不喜欢他这样对你。” “两者都是”好嘛,难怪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看你跑到树上打这些,以为你是无聊,所以帮你找点乐子。” “我不喜欢找乐子,你别来惹我。” “……好” 万月在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觉得特别有意思,很不厚道地笑了笑。 其实在说出那话时,战风仍带怀疑,朔凛那可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平时无趣就要和人动手比武。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现在看来,朔凛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因为黎凤绾还想装些别的,所以只把自己的篮子捡满了,英兰和小葵的篮子则是装满了一些奇异的花草和才冒头的蘑菇。 山下的院子里,银景弈正在检查微生泽炎的功课,虽说小公子成功从京都离开的同时也避开了于帆的功课,但在摄政王面前,就没有避开功课这一说法。 微生泽炎在京都待了许久,如今有了安稳的生活,银景弈就想着从他这儿问出点别的看看他对当今局势有何见解。 最后得到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微生泽炎对局势的分析已经比之前成熟了很多,至于疏漏的地方,则由他侧面引导让微生泽炎慢慢说出来。 绣锦在旁边伺候着,看到微生泽炎这样聪慧,由衷地赞了他好多句。微生泽炎不骄不躁,一一接下。 这时候,黎凤绾也从山上下来了,她从不去太远的地方,每次出去的时间也都差不多,只有今日略晚了些。 银景弈还以为她们是遇到了什么事,可转头瞥见那篮子被装得满满的,便也释然。 “又采了这么多蘑菇,这几日吃蘑菇吃得很多了,怎么还要采?” “看到了觉得不采可惜,而且这蘑菇这么好,还有那么多种吃法,不怕吃腻了。再说,不是还有暗卫嘛,这么多人,也不算多,大家一起吃。” 百里娆接过小葵手中的一篮子蘑菇,看到里面多了几种不一样,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多问了句 “小葵,这里面多出了很多不一样的,这些,应该没毒吧。” 战风接话,解释道:“没毒的,颜色是有点艳,但吃了不会中毒。” 有了战风的解释,百里娆就放心了,珏玺看她提着那么大一个篮子,主动抢了过来,顺手用石头打了几个在边上看热闹的人。x33 “不去收拾还想等着吃现成的?美得你们,再干看着,就等着喝西北风。” “别啊,想让我们干活就直说,不用这样威胁我们。” 百里娆得了这么多人的帮助,转身让绣锦留在这里,她和暗卫一起处理了那些就好。 走在路上时,她笑着向珏玺和其他人道谢,态度极好得让人挑不出错。可珏玺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直说,颇为郁闷地偏过头。 黎凤绾在后面看着,眼神好似看透一切:“看来那段时间珏玺的性子被人磨平了啊,有口难说,他是个杀手,恐怕从来不知道喜欢和爱是什么。不过百里娆倒是看开了的模样,真复杂。” 微生泽炎补充道:“娘,我问过娆娆姐,她说是她陪在珏玺身边照顾好他的。” “珏玺这个人呢,不懂情之前在归暗阁恐怕只学会了随心所欲,纵欲却不知情才弄成现在这个局面。要像朔凛这样,既不存欲也不知情倒还好说,起码不会把自己困在一个不知答案的胡同里。” 朔凛听着感觉这话像是夸自己的,想进一步确认,便问 “所以说我的作为还是比珏玺要强,比他聪明。” “嗯” 这次,连银景弈都点头赞同了。 黎凤绾看他那样肯定,坏心思一上来,便靠着轮椅问他 “王爷不如说说这问题根源到底在何处,方才我都说出了一个,你可不能再说一样的。” 银景弈把这件事当作寻常事务一样细细分析,便不觉得这是在听旁人闲事 “既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你说了珏玺,那本王便说百里娆。她和珏玺相遇于青楼,那时本就是遇到了困难,又与珏玺发生了亲密之事,接着就脱离了那个地方。她觉得珏玺是她的恩人,亦是她的爱人。她想让珏玺喜欢她,为此做了诸多努力,可惜两个人的所知所感都不同,想要走到一起,不会容易。” 他和黎凤绾是性情相投才会那般契合,不仅是身体上的契合,还是心灵上的契合。可百里娆和珏玺的情况正相反,一个是冷血放纵的杀手,一个是不知世事的单纯女子,两者相差太大。 “怎么样,本王说的可对?” “一半一半吧” 她支着下颚,一副高深莫测的智者模样,这让银景弈来了兴趣,细问究竟。 黎凤绾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地点出关键所在:“我记得炎儿说过,有好几次都是珏玺出面帮她解围。第一次针对她是在饭桌上,因为那个时候百里娆才来,珏玺以为自己要被纠缠所以就去针对她。” “后来,珏玺大概是发现百里娆并无纠缠意图只是简单地示好,也就没再找过她的麻烦。炎儿说,在过年那天,迁庆在拿百里娆取笑,还引她说出自己的身世,那个时候,是珏玺把迁庆赶走的。之后在王府,那些下人欺负新来的人,也是珏玺出面解决了那事。” “所以你看,其实说他不知情更准确,他并非无情,只是不知道何为情爱、何为无情。说起来,他也挺惨的,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百里娆失望之后对他和对别人一样,应该是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娘,如果我去和娆娆姐说一声,或者暗示暗示珏玺,能不能帮上忙?” 黎凤绾把篮子放在地上,接着道:“这个不好说,以珏玺的性格,你去暗示他,他或许能够想通,不过也有可能会立刻抽身离开。要是去告诉百里娆,她也不一定会继续坚持,又或许,这些猜测都是错的。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们不好插手,万一适得其反就糟了。” “……也是” 自从看到了他爹娘的和好速度,微生泽炎就感觉关于情感那方面的障碍被打通了,既然预测不到结果,那维持现状总比雪上加霜要好很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旁观者却并不能轻易地让局中人看清一切。感情的事,结局如何,决定权还是在当事人手中。 银景弈也只是帮着猜一猜是怎么回事,可不打算掺和别人的事。 “你这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没见过这东西,拿了一颗出来,细闻了闻也没看出这小果子有何神奇之处。 “战风说这是无患子,能洗衣服的,所以弄些回来熬一熬。别看这个了,看这个篮子里的东西。” 英兰闻言立马将篮子递了过去,黎凤绾接过来放在石桌上,把里面的花花草草依次拿出。 这些天,借她的光,银景弈认识了好多他不曾见过的奇异花草,今日的这些,除去之前见过的,还有两三种新奇的。 “屋子里的瓶子都被你拿来插花,屋里屋外都是这些,没地方了。” “有啊,今日采的这些是英兰要的,她说程远他们的屋子有点暗沉沉的,所以让我帮着挑选些好看的花草,到时候分给暗卫装饰一下屋子。你想啊,每天都能看到好看的花草心情也肯定会变好,然后我就挑了这些,各有特色,都好看。” 她在篮子里看到了那朵紫红双色的花,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给他看 “你看,这朵花和王府花园里的那朵双色花一样,漂亮极了。” 初见时,他送给她一朵双色花,双色明艳,犹如蝴蝶的双翼,各含诱惑,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将温柔俏皮和骄横美艳融为一体。 他情不自禁地看入神了,而黎凤绾看他走神,把那朵花插入他的发中。 “这是我送王爷的,你也有花了,谁也不亏。” “这么喜欢花吗?” “喜欢啊,我从小就与这些花草为伴,后来去了别的地方,没再见过类似的自然风光,所以我还是最喜欢这些清新雅致的花花草草。” “难怪你总往花园跑,原来是因为这个。” 黎凤绾又翻看了一遍篮子里的花草,找到了那朵透如蓝玉的兰花和一枝连翘。 “呐,这个给英兰,这是小葵的。” 第296章 忆情补婚礼 英兰接过那朵兰花,拿着它笑着展示给程远看。人比花娇,程远看她那么高兴,欣然一笑,摆了摆自己手中的风铃花回应她。 小葵则是美滋滋地拿着那枝花,像是得了什么好宝贝。 “王妃送给我的这枝花很好看,我回去就把它插在水里,还能开好多天呢。” “喜欢就好,明日咱们还去” 送出那些花后,她再次翻起了篮子,可是这次她来回找了许多遍都没有看到中意的花,露出疑惑至极的神情。x33 “哪儿去了,我明明把它放好了呀,丢了?” 找到最后,她站在桌子边上一脸不解,银景弈看她那个傻傻的样子,无奈扶额 “手边” “手边?” 她往桌上一看,那两朵桃红色的高茎花可不就在自己手边嘛。 “这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忘了” 没想到她也体会了一把骑驴找驴的感觉。 “意外嘛,我平时可不是这样,今天是太高兴了所以才忘了,已经找到了。” “可前几日你还说自己忘性大叫我不要欺负你,这时候倒想着不认了。” 黎凤绾面色平静地回看他,故意冲他挑眉,好似在说“我就要不认”,随后,她把花给了绣锦。 万月跟着她们一起,早就拿了一手的花草,根本不用去看那篮子。但她没有其他人那么喜欢花,屋中只有一株常青的草,手中的这些,是给其他暗卫的。 “炎儿,走,跟我一起去洗这个无患子,然后给你做个好玩的。” “好的” 墨宝蹲在银景弈身边,看着微生泽炎去帮忙也不跟着,老老实实地守在这里。 银景弈好奇它为何会守在自己身边,用手戳了戳墨宝的脑袋,看狗抬头才道 “还不去跟你的主人” 墨宝似是听懂了他的吩咐,看了看门的方向,直接趴在了地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银景弈觉得纠结于此是多此一举,拍了拍狗脑袋继续看书怡情养性。 墨宝的两只爪子叠在一起,小脑袋搭在爪子上,听着屋子传出的声音,眼睛眨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快要睡着的时候,它看到主人出来,一下子精神了,撒欢似地跑过去。 为了不把屋子里的地弄湿,黎凤绾特意把大盆搬出来洗这些。微生泽炎帮着她把盆端出来,然后蹲在地上撸起袖子一起洗着那些小果实。 无患子可以清洁衣物,在清洗的过程中水里多出了许多泡泡,微生泽炎越洗越来劲儿,一边看着手一边看向了墨宝。 “娘,用这个给墨宝洗洗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待会儿你可以留一些,继续在水里搓,你看,现在就有很多泡泡了,再加上皂片,给它洗澡足够用了。” 墨宝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还是乖巧地待在微生泽炎身边。 黎凤绾看银景弈还在看书,抬起沾满泡沫的手掌,对着银景弈的方向用力吹了一口气,一些泡泡顺着流动的气飞到银景弈身上,还有一些飘到了他面前,落在了书页上。 看到书页上渐大的湿迹,银景弈无奈地放下书转头看向她。 “本王发现你越来越像个孩子,比微生泽炎还爱闹人,怎么,梦梦是被腹中的孩子给传染了?本王猜,这孩子降世以后一定和你一样爱闹腾,古灵精怪的。” 他很少在人前唤她小名,黎凤绾感受到身旁众人的视线,脸泛微红,也没在意被他调侃的事,一手抓了些泡沫朝他扔过去。 可惜动手扔的效果不大,泡沫像团棉花一样飘落在地,接着就化成了水。 “生气了?此时不宜动怒,梦梦还是继续玩那些果子吧。” 黎凤绾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坐在轮椅上的人行动受限,还来不及动作就被按住,紧接着感觉下巴一凉,再然后,就没了。 “白花花的胡子,像个老爷爷一样。” “本王还没那么老,等真有那一日,任由你碰。” “这才好” 玩玩闹闹地弄完这些,就只剩小火熬煮这个步骤了。除了定时地放一些柴火外,黎凤绾也没有其他事,坐在凳子上看着微生泽炎为墨宝洗澡做准备。墨宝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兴冲冲地跟着微生泽炎走进走出。等到一切齐备时,它的主人就托起了它的小身子,趁它没有反应过来立马把它抱到水里,双手捧着水将它浇个彻底。 小葵出来找东西,看到墨宝被水浇成了个落汤鸡,笑了两声,找到想要的就跑回了厨房。 微生泽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熟练得很,给它洗好后趁它还没抖动身子,赶紧用布巾把水擦干。这样,墨宝再抖就不会甩其他人一身水,只会抖开软趴趴的毛加快干燥。 虽说齐山不冷,但偶尔有凉风刮来,微生泽炎把变蔫了的狗子抱去厨房。英兰她们在烧饭,他就在灶前照看火,顺便让墨宝烤一烤。 看火的时候,他听到英兰和小葵在说些什么,仔细一听,注意便放在了她们说的话上。 在吃过晚饭后,黎凤绾和银景弈还是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看月亮,这附近并无凶猛野兽,暗卫也尽职尽责地跟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不会扰了两人的亲密谈话。 黎凤绾时常带着银景弈出去,之前几次都是在附近,可这次却听他改了主意。 “去远一些的地方走走吧,这附近的风景也都看过了没意思,去别处转转。” “也不算都看过了,还有几条路没走过呢,怎么今天要去远处了?” “在能行走前,我也不能一直不见人,这样,和那些懦夫有何区别,之前养伤已经躲了很久,现在没必要再躲了。” 听他说出真心话,黎凤绾以为他是放下心结想要放松心情,二话没说带他去了最近的村落。x33 银景弈坐在轮椅上提着灯为身后的人照亮,她就顺着那光亮走,走过整个村子,从村头走到村尾,看到了各家人的生活。 后来,银景弈觉得差不多,便以天色已晚为由让人推他回去。 她只当他是累了,步子比往常快了些,待她走至院子前时,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挂在门的两边,一踏入院内便能瞧见被这些灯笼映出的一片喜色,和过年那时候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灯笼上被人贴了喜字。 没等她缓过神,银景弈便催着她去屋子里,黎凤绾还处于茫然的状态中,愣愣地应了,推着他去了屋中。身后众人见此情景,心口不宣地笑了。 这里的庭院自然比不得王府的院子,然而有心人却在小屋中做了一番精心布置。屋内的一切和成婚时的喜屋相差无几,供桌上摆着贡果,在贡果两边,是一对燃着的龙凤花烛,烛光格外耀眼。 被众人一齐瞒住的黎凤绾没想到再回来会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失了神,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布置,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怎么突然让人布置这些?” “我可不想让自己的王妃受了委屈,先前那次成婚实在是有名无实,你知,我也知。你不喜外人对我们评头论足,所以我让人准备了这些,让你我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 “去换衣服” 看她一直发愣,银景弈轻轻推着她走向床边。在那床红色喜被上有一套漂亮的婚服,正是按照她的身形做的,在这里,能寻到这样的婚服已是不易,想必银景弈已为此筹备许久。 尽管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可在这光线明亮的地方,黎凤绾还真不好意思在他的目光下换衣服。 银景弈早就知道她这个喜欢害羞的性子,来到床边握住她的绦带,看对方低头看自己,没有半点羞怯,直接解了那带子。 “梦梦怎么还是这样胆小,说了你我是夫妻,那在换衣时也不必感到羞涩不安。” 他一边帮她解下衣裳一边说着:“还是说梦梦你就是个纸老虎,这时候退缩了?” “不是” 她的确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脱到内衫时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继续。 “好了,我自己来就好” “好好好,你自己来” 他很真诚地转过去,黎凤绾趁此机会赶紧抓起衣服换上,可在系内衫衣带时,她摸着自己微隆起的小腹,感慨万千。 “想不到……我这么快就要当娘了” 听到她这般感慨,银景弈回头一看,发现可心的人正坐在床沿上抚着肚子,那动作小心极了,生怕惊到肚子里那个还没降世的孩子。 “……梦梦,你都当娘这么久了,还没缓过来吗,微生泽炎日日喊你娘,我看你还是挺适应这个身份的。” “感觉不同吧,炎儿认我做娘,但是他已经明白很多事了,甚至不输大人。我不用担心他的日常生活,因为我知道他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更多时候他都很独立,只有在他依赖我的时候我才感觉我像个母亲,其他时候,总觉得自己更像是他的姐姐。” “这个想法,也确实没错。” 微生泽炎经历的事就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那在这之后养出的性情自然也和常人不同。不止黎凤绾有这种感觉,他也有。 “好了,快把喜服穿上,让我看看新娘子到底有多美。” “保证美得你脸红心跳” 穿了内衫,她面上的羞意渐渐消失,脸上挂着得意又明艳的笑。 红色的确适合她这样张扬热烈的性情,穿上那喜服后,她身上便多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脱俗气质,似妖似仙,格外勾人。 银景弈无声地盯着她看,目光自她面上移至腰身、脚踝。 而黎凤绾早就摸清了银景弈的性子,看他定定地保持这一个姿势,倾身上前,笑着问他:“好看吗?” “还是像个勾人的妖精” 这次,不用他拽,黎凤绾自己坐到了他怀中,平视着他,刻意作出为难模样 “你这么说,我有些不明白了,我到底好不好看,是不是漂亮的新娘子?” “是,当然是,年节那时,我就知道你穿喜服一定好看。” “你也该换一换,要不然就不是成双成对了,我帮你。” 在换衣这件事上,银景弈可没有她那样的羞涩模样,十分大方地任她看。在这方面,最后脸红只有黎凤绾一个人。 “下次不帮你换了,之前你都能自己完成,现在一定也可以。” “的确可以,但……不是你主动要帮我换衣服的?” “是,看,现在换好了” 她走到那边的桌子上,拿来了一面铜镜,以身为支架让银景弈看看他自己的模样。 镜中的人与从前一样,只是脸上多了一道令人难以忽视的伤疤。今日两人身着喜服,面上的喜色也比平日多了几分,银景弈看着镜中的自己,没去细看那道伤疤,抬眼看着镜子后面的人,语调轻快地送出一个难题。x33 “梦梦觉得,是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好?” “……你在瞎想什么,以前现在不都是你嘛,难不成失忆了一小段时间就不是你了。何况在你失忆的那段时间你也是在慢慢改变,哪有什么好坏之分,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是之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不和你说这个,换个说法,这一道伤疤,难看吗?” “要实话吗?” “实话” “实话就是——好看,有一些人,无论受过多少伤也不会变难看,再说,只是比之前多了一道伤疤,怎么会难看。要我说,这伤疤让你更有男人味儿了,而且,你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有,我可不觉得难看。” 怕他不信,黎凤绾走上前捧着他的脸一连亲了好几下。 “你看,我可没嫌弃” 银景弈失笑,顺势搂过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说着:“郎中说了,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半月,我就能站起来,之后慢慢练习,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这很好啊,高大威猛的摄政王又回来了。” “你似乎很相信我能站起来。” 黎凤绾靠着他肩膀,逮着机会便摸了摸他的下巴,手感还是糙糙的 “相信,郎中说过你能好,你又是个不服输的人,一定会再次站起来的。而且,就算站不起来也不要紧啊,大不了我帮你。” 想起那段时日的照顾,银景弈摇摇头:“我还是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同样的,我也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累赘,站起来,能做很多事,也能分担很多事。” 第297章 齐山喜成双 他说完,把人带到喜桌旁,桌上有两杯合卺酒,两人各拿一杯,相视而笑后交杯饮尽。 “这两杯酒,是你我该有的,虽晚了些,但本王心意不假,比起生死与共,本王更想与你白头偕老。” “当然了,能好好活着最好了。” 这时,银景弈从袖中拿出了一支做工精良的凤钗,将它递到黎凤绾手中。 “这是炎儿送给你的,在知道你的生辰以后,他就一直想着要送给你一个礼物。我听说,他跟着一些师傅学了好久,在王府的时候费了很多心思。而且你别看它只是个钗子,你按下旁边那块凸起,便能把藏在金凤下面的刀刃推出。”x33 “别小瞧那块刀刃,那可是最好的金属,我猜,他是让安城他们从别处偷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或许东西就是被放在库房里,然后他碰巧看到了。” “这么好的东西,只有皇帝有,确实,摄政王府也有过,不过我拿到手后把它熔铸成剑了。那东西坚韧,且带着杂质,需要先提炼出最好的部分。因此在制作过程中定会有许多损耗,能做成这样,那原本的材料应该也有拳头大小了。” “虽然说并不是人人都喜欢这个,但这东西稀有珍贵,得到它的人一定会把它好好放起来,要么就是像本王一样立刻把它熔铸成什么物件,免得旁人觊觎。所以,基于这些,你猜京都里的人有谁能够拥有它?” “难不成是静王辰王?” “是银双夜,银弘旭对那东西不感兴趣,知道它珍贵也懒得去要。在京都,如今能有那个的人屈指可数。微生泽炎懂得分寸,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该舍弃,他都懂,他只会让人去银双夜那里拿。” “出其不意,辰王不会想到一个孩子会派暗卫里的高手去拿那个,东西被偷也找不到是谁,恐怕只能暗自生气了。” “只能说他是活该,在某些事上,炎儿看得更透有着更好的想法,他既然让人去拿,就说明本王之前的猜想是对的。在京都独自生活的那些时日,他自己又学会了很多。” 省去拜堂环节,余下的一切费不了多少时间,加之夜色浓重,两个人喝了酒便躺在床上互诉心声。 黎凤绾拿着那只凤钗,眼中满是喜悦,在她看着凤钗时,银景弈突然拿出了一个木盒。这小木盒也很精致,上面还有雕刻的花纹。 乍一见它,黎凤绾还未想到自己曾经见过,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然而当盒子打开时,里面的两枚戒指让她再一次深受感动。 “所以那天,凌霁送给你的是这个?” “是,开始我还不知道他为何要送这个,后来看了盒子里的纸条,才明白戒指也可代表深爱情意。” 他拿出一枚戒指,郑重地将刻着名字的戒指套入她右手的无名指。 黎凤绾抬起手细细欣赏,看到上面的珍贵宝石和复杂刻纹,顿时明白过来为何凌霁在那时候要递给银景弈一个眼神,原来是示意对方要抓紧表明心意。 “没想到凌霁还挺浪漫,竟然想到了这个。” 说着,她拿出了另一个,亲手给他戴上,把手摆在他的手边凑成一对。 “我们成婚,既有喜绸又有对戒,这样很好,来自现世的我,嫁给异世的你,我们两个是夫妻,就像现在这样。” 两只手十指相扣,两人凝视着对方,静默中自有情愫缠绕。 一夜过后,喜庆的红绸仍旧挂在各处,银景弈觉得看着这些心情愉悦也就没让人摘。 除了前一次的意外晕倒,其他时候黎凤绾都保持着身心愉悦,脸上时时带着笑,整日和英兰她们在一起说笑。 京都那边也未有大事,现在,临夏国的各处势力皆是处于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有头脑的人都选择静观其变,谁也不甘心当主动搅起旋涡的棍子。 这样的局势持续了很久,在这段时间里,银景弈韬光养晦,慢慢地增加行走练习。一开始,他仍然需要有人搀扶才能够做到直立行走,且步子也是缓慢求稳。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多,他可以借助拐杖做到独自行走,虽然步子颤颤巍巍的,但坚持的成效显著。在之后的日子里,黎凤绾和银景弈时常在饭后一起散步,一个孕妇一个练习者,两个人都是慢慢地走着。 练习越久,银景弈能站起来行走的时间便越久,经过数个月的努力,最终,他终于可以做到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能行走。 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对黎凤绾是,对其他人也是。 行走不成问题后,银景弈也没着手计划其他,依旧是过自己的小日子。 算算时间,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黎凤绾才碰面,可经历折这么多,好似两人在一起生活了数年。而且黎凤绾这么快就怀上了他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能降世和他见面。在此之前,他还从没想过娶妻生子的情景会是什么样的。 如今亲身感受到其中的各种滋味,就连他也不免感慨这世事变迁得极快。x33 眼下,黎凤绾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自己感觉身子笨重了不止一点,却每次都是安慰自己那是心理作用。 可迈入孕中期后,这种感觉变得真实,尤其是在她走路弯腰的时候。从前她捡个东西那是轻而易举,可以的话甚至能原地翻个跟头,但是现在,她一弯腰便觉得腹部有一种被顶住的感觉,换了好些方法才找到最不受罪的姿势。 英兰和小葵已经伺候她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她有这种痛苦并快乐的经历。白日里,一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似没什么烦恼,可她仔细观察过,黎凤绾一旦闲下来,便会坐在一个地方发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幸庭院有这么多人,她安静下来的时间不长,偶尔沉默犯困,大多数时候还是极为欢快。 有银景弈陪着,还有英兰她们耐心照顾着,在这段时间,黎凤绾过得很好,没被烦恼困扰,只是有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只有郎中能告诉她。 在询问郎中前,她也和银景弈说了一遍,不过第一次当父亲的摄政王也不了解这些,犹豫了半天才试探性地问她 “……有没有可能,是你吃胖了一些?” “……” 在一起这么久,这是黎凤绾第一次这么嫌弃他的话,怎么听都觉得被冒犯了。 “你才吃胖了,我从前吃的比现在都多怎么也不见胖,别瞎说。” “可是从前你常练身手,本王听暗卫说,本王不在的时候你还日日绕着王府跑,可是怀孕之后你便很少那样活动,胖了也属正常。” 这些话太过真实,让黎凤绾无法反驳,但这还没完,怕她不信银景弈还特意拿了铜镜,一边轻捏着她的脸颊一边道 “看,体态比之前丰腴许多,脸颊也是软乎乎的,比之前软了不少。” 接二连三的证据甩在她眼前,黎凤绾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底气不足地看他 “那你感觉,胖了很多吗?” “还好,软乎乎的抱起来特别舒服,要是你能抱自己,也会这样觉得。” “可是我觉得就算是胖了,肚子也不至于会变得这么大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顺着隆起的弧度摸了摸,开始猜测自己怀的孩子到底是有多大,怎么把她的肚子撑成这个样子。 “英兰和我说我的肚子太大了,她之前也见过相同月份的孕妇,根本没有大成这样的,她让我找郎中问问。” “你说……我该不会是怀了个大胖子吧,或者是双胞胎?” “……别瞎猜了,自你怀孕以来,格外注意吃食衣行,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或许就是孩子太重了才让肚子变成这样。” “自己猜也没结果,还是等郎中来让他诊脉吧。” 上次被人叫来是因为意外,自那之后,这是郎中第二次被安城带到庭院。 老郎中还以为是又出了事,步子都急了许多,直到走入屋内看到两人皆无大碍,他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的脉象无碍,这次叫我来可是有了其他的事?” “没有,劳烦郎中再为我诊一次脉,我感觉我这肚子大得不寻常,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会有事的,我定时为夫人诊脉,若有问题,不会看不出。夫人啊,你这怀的可是双生胎,自然要比寻常人的孕肚要大上一些。我还以为夫人能看出来,没想到会让夫人担心,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一想到这位夫人怀了双生胎就为她感到高兴,笑着认了错,黎凤绾也没怪他,只有种抢到了惊喜的感觉。 “你看,我就说了,要么是个胖孩子,要么就是双胞胎,我说对了吧。” “嗯,你说的很对,双生胎,我还以为你变胖了。” 老郎中大概是觉得这一对将要成为父母的夫妻不太靠谱,又叮嘱了许多。总结下来,无非就是还要像孕初期那时一样小心又小心。 得知这个消息,两人皆是欢喜不能自抑,看郎中走了,银景弈把人抱起,颔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含着掩不住的开心。 “梦梦,你怎么这么厉害,一次有孕便有了双生胎。” “你也很厉害啊,不过你怎么把我抱起来了,不重吗?” “不重,再加一个你本王也抱得起来。” 很早之前英兰就看出了黎凤绾的身形有异,她怕说错了最后惹得两人失望所以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现在猜想得到了证实,英兰与小葵和当事人一样兴奋,恨不得把消息告诉给每个人。x33 微生泽炎见郎中过来,在门外听墙角,听着听着就咧开了嘴,恭敬地送走了郎中,随后高兴地跑进屋中向两人道喜。 其实在提出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时,黎凤绾想到了微生泽炎的感受,不过后来看到他激动地表示欢迎弟弟妹妹的模样,这个担忧也就被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银景弈倒是没想到微生泽炎会开心成那个样子,按理说,有了孩子,分给微生泽炎的关心肯定会比之前要少,换作其他人肯定会感觉失落。 但微生泽炎知道黎凤绾不是此世的人,他高兴,不仅是因为有了弟弟妹妹,除去那个原因,还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确定了关爱他的母亲不会再离开。 “炎儿,你现在跟着父亲学东西,有没有觉得累啊,我看他给你找了好多书,那些,不多吗?” “不多的,娘别看有那么多书,其实真算下来,没有多少功课。爹很疼我,让我劳逸结合不要累着,布置给我的功课在炎儿能力范围之内。” “这样就好” 听她问出这样的问题,银景弈便忍不住逗她:“怎么,我在你眼里就是严父,非要慈母严父的搭配?” “哪有,我是关心他而已,王爷师从太傅,寻常人可跟不上你的速度。我是怕你忘了这点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太大压力才问一问,王爷现在怎么想得这么多,我都没猜到那里去。” “是本王想多了,只是没料到你还会把他当作寻常孩子。” 银景弈不记得从哪时开始就放弃了教导普通孩子的方法,反正,在看清微生泽炎的品性后,他可是一直把这个孩子当做好苗子来培养。 微生泽炎听到这些话没觉得有什么,银景弈对他的看重同样说明了他的聪慧和价值,两个人,分别给了他不同的关爱。 “爹娘放心,若是接受不来炎儿会自己开口,不会让爹娘一直照顾我。” “好” “王爷王妃!京都出了变故。” 程远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一家三口都在这里,忙调整神态躬身禀报 “王爷,属下才得到消息,前些日子皇帝以王爷生死不明为由要调动军权,重新任命他人为将。” 此话一出,气氛霎时沉默下来,三人面上的喜色也跟着消了些。。 此事的确事关重大,军权调动不当只会让军心涣散致使军队士气受损,要是这时候有外敌来犯,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本王把虎符留下了,他派人去王府搜应该能搜到,拿到虎符后调动军权在本王意料之中,不必惊慌。” 有了这句话定心,程远缓了口气。 “他选了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银景弈想知道的,他留下虎符,弃了在京都的所有,就是想看看银龙枭到底还有何手段。既然对他出手毫不留情,那就证明银龙枭已有底牌。 那个人,让皇帝有足够的底气说哪怕摄政王不在临夏国也不会乱。 第298章 认错求一试 “本王也想见识一下到底谁人能够让银龙枭这般放心。” 他瞥向程远,沉默等着答案。 “好像是……白军师” 在他说到白瑜姓名时,银景弈神色未变,依然是一副让人看不出喜怒的神情。 怎么说呢,这个答案,银景弈曾经想到过,所以在程远说出那人是白瑜时他并不觉得吃惊。 白家一直是保皇派,代代忠于皇帝,白文如此,那么受耳濡目染的白瑜自然也会和他爹一样效忠皇帝。明面上,白丞相与皇帝只是忠臣贤君的关系,而在暗地里,银龙枭在重生后把一份希望寄托在了白文的儿子身上,步步算计。 白文知晓皇帝心意,当然会认为自己是得了莫大的信任才让银龙枭这般重视。如此,他必定会倾尽全力在暗中培养白瑜成才。 军师这个职位可以让他接触到士兵和将军,经过多年磨合,与其打成一片不是问题。更何况白瑜是带着目的成为军师,那么他在战场上会格外注意行军布阵和一些细致的调配。 从一开始,银龙枭就在细心培养一个有用的棋子,在幼年时期利用不被人重视的优势筹划好一切。这样,才能做到现在的运筹帷幄,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是他的话,本王倒不意外,但银龙枭提出这样的想法,肯定有大臣反对让白瑜为将,估计一群大臣会在朝堂之上吵起来。” “他们都怎么说?” “暗卫传来的消息是目前为止有一半以上的大臣不同意把虎符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白军师,他们齐力劝谏皇上,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朝廷里有那么多资历深厚的将军,再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同意让白瑜手握军权和大将军并列。除非……” 说到此处,他顿了下,黎凤绾替他把话接下去:“除非通过一系列方法证明白瑜有将帅之能,只有那样才能让武将甘心臣服。之前,白瑜定然是隐藏了实力,在众臣提出质疑后,银龙枭不会让白瑜再掩藏锋芒,难怪,他那么笃定自己不会失败。” 想到之前推测出的各种结果和根源,黎凤绾略感头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么复杂的事和缜密的心思,银龙枭还真是不嫌头疼。不过有了这事,有人会比他更伤心难过。” “娘别想这些事,那些都是京都里的事,也是别人的事,挨不着我们的边儿。” 黎凤绾微微转头去看银景弈,对方见她看来,只笑着道:“看本王干什么,炎儿都说了这是银龙枭的事,你现下在齐山,用不着费心神去想这些。” “现在看来,之前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把自己看得太重只会落得一个失望,临夏国缺了一个我并不会分崩离析。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怎么会找不出一个可以替代摄政王的人,本王仁至义尽,既然银龙枭找到了忠臣,那本王也没必要去关心他们。” “你也说过,本王和你一样喜欢被人看中的感觉,安全感,这种感觉,留在这里就有。” 在爱人身边,他才是无可替代的,又有谁喜欢那种随时可能被放弃的感觉。 “好了,程远,你下去吧,既然银龙枭有了主意,接下来就看他如何让众臣信服。下次,除非是大臣们全都乱成一锅粥,不然就不用再向本王汇报了。” “……是,属下明白” 言外之意就是只有国家动乱发生了威胁到他们的事情才能向银景弈禀报,否则这位主子绝不再管朝廷的杂乱之事。 这句吩咐,代表了银景弈对朝廷的态度,程远明白后立马就去拟信。眼下,要让京都里的自己人也清楚这点,他们不必掺和进京都的乱子,保全自身就好。 在程远走后不久,珏玺顶着一张被打出青紫的脸出现在三人视线,还带回了一些东西。 黎凤绾一看他那个样子就觉得疼,此时竟然对他起了同情之心。 “朔凛又对你动手了?还是你去找他才弄成这样的?”x33 珏玺摸了摸伤处,也不在乎这点伤,随口一说 “他打的” “之前小公子让人去打探那两位的下落,因为路途遥远事情又有些复杂,直到今日才传来消息。那个凌霁,怕被银龙枭追杀,回了北陇国,现在被卷进一件事。还有那个风钰钰,她还是像以前那样隐藏身份躲在扶南国,目前来看,没什么危险。” “那凌霁是被卷进了什么事?” 既然事关王室,那必定不是简单的争端,珏玺也没隐瞒,如实告知对方 “是一桩婚事” “……婚事?难不成他要娶谁了?” “差不多吧,可能是他在朝堂上表现得很出色,被闻人虎夸赞,其他人就有了别的心思想要利用他。” 怕她心急,银景弈把人牵到桌前,让她坐在带着软垫的凳子上,转头看向珏玺。 “他是以探子的身份出去,回去的时候闻人虎会问他是否发现了有用的信息。他不喜且害怕战乱,肯定不会主动说京都出变让闻人虎以为有机可乘。临夏国不可能没有北陇国的探子,若是他与探子一同被召至朝堂,他会随机应变保全自己,亦会暗暗提醒闻人虎不可轻举妄动。” “由此,闻人虎必能看出凌霁的与众不同,在王室中,要想保全自身,一定需要手段。而这些手段,正是闻人虎多看他一眼的原因。” “这么说,凌霁岂不是陷入了两难之地,不暴露,就会被人轻视,极易被人当做一个牺牲品。可一旦表现出什么,还会被闻人虎察觉,一样避不开争乱。” “他在王室,本就没法逃避这些,想要置身于外是不可能的。” 凭着自己的经历,银景弈安慰她说:“不过你也别太过担心,形成相互对抗的局势总比被推出去当替死鬼强,不露手段也要分场合,有时候,那样反而会让自己死于谨慎细心。” “你说的也对,不过是和谁成婚啊,就因为他显露了本事,所以就要把女儿嫁给他?这样不是把他逼到争斗之中嘛,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了。” 珏玺笑了,幸灾乐祸地道:“是闻人紫莲,那个会耍鞭子心眼又多的亲王之女,谁娶了她谁就倒霉了。” “原来是她,这下凌霁更惨了,可为什么她的父亲要她嫁给凌霁呢?” “其中的来龙去脉,属下没法得知,不过,有些事倒是很有意思,闻人康和闻人豹都把闻人紫莲当作女儿养,偏偏这两人的意见不合,争执起来,所以到底要不要嫁,谁也说不准。” “北陇国离这里太远了,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聪明头脑能救自己了。” “别想了,对他来说,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面对这些,总躲着不是办法。各有各的难处,你被困在皇宫时他们肯定也是这样着急,但又清楚各自的身份不便也不能帮忙。” “放宽心,现在你该想想自己,你这个样子,护好自己不让其他人担心就是最好的帮助。郎中说随着月份增大,你会难受很多,让自己开心才是正理。” “好” 正如对方所言,她眼下也做不了什么,保护好自己也是让旁人减了一份担心。 没了顾虑,银景弈也轻松很多,怀抱娇妻在齐山等着孩子降生。 …… 而与此同时,在京都,大臣们可是闹翻了天,程远所说的一半以上还是太过保守。实际上,除了白丞相选择闭口不言,其他人一致认为银龙枭是急疯了,极力反对此事。 为此,穆冲多次出面劝说,他在朝中的地位不容忽视,银龙枭不能不闻不问让人寒心,决定亲自去将军府拜访功臣。 穆冲一向是明理知事,看到临夏国在银龙枭的治理下日渐强盛,自是欣慰不已。然而这欣慰却在看到朝中诸多势力变动后消失了。他没法想象往日人畜无害又仁德聪慧的皇帝是怎么变成一个心机深重之人的,刨去这点,银龙枭对摄政王下手这件事同样令他心里发寒。 他年岁已大,在朝中的威望都是前些年积攒下来的,别说往后,眼下银龙枭开始换人,保不准以后也会让他在府中颐养天年。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不仅没法认同白瑜,心里还有了些兔死狐悲的凄凉惆怅。 银龙枭进府时没让人通报,才一进门,就瞧见穆冲皱眉看向窗外的孤独模样,想到之前的是非,他摆手让身边的人退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将军还是怨朕吗?” 穆冲闻声看去,还未行礼双手就被他托住 “此处无外人,亚父无需见外。” “您是皇上,老臣怎敢不敬,皇上是为白瑜一事来的吧。” “您看出来了” 穆冲坐下后,额上的皱纹堆在一起,还是微带失望地劝说 “皇上,您为何执意让白瑜现在就接管军权呢。那半块虎符陪了摄政王那么久,他银景弈失踪了,生死不明,虎符易主,可以。但朝中还有那么多曾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新将老臣,您为何不去想想他们呢。” 银龙枭垂下头,耐心听训,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亚父的意思,朕懂,也知道这样做会引起众多大臣的不满。您说的对,在朝堂之中,有很多资历更深、战功卓著的人。不过亚父,有一件事您恐怕还不知道,在皇兄失踪后不久,北陇国那边就有了动静,朕听说他们王室内部发生了争乱,好像是为了争夺王位一事。” “据说,上次来访临夏国的使臣闻人豹想要将女儿嫁给王室里的人,可是闻人康不同意。巧的是,闻人紫莲要嫁的人就是那个曾去过四座王府的闻人铮。” “闻人紫莲不是闻人豹的亲女儿嘛,他把女儿嫁入王宫,岂不是……” “亚父莫急,且听朕细细向您讲述。那个闻人紫莲其实并不是闻人豹的亲生女儿,您可还记得,当时在宴席上,闻人豹和闻人康都曾自称是她父亲。朕让人查过了,那个孩子是闻人虎的一个恩人留下的遗孤,交由他们二人抚养,故而,闻人紫莲格外亲近闻人王室的两个亲王。” “闻人虎曾发下誓言,说,闻人紫莲嫁了谁,谁就能得到先与众臣议政的权力,所以说,在闻人虎眼中,闻人紫莲选择的不止是夫婿,还是北陇国未来的王上。在这件事上,闻人家的那两兄弟意见不合,那女子的婚事也被耽误下来。” 想到其他两国,穆冲更觉头疼:“我们都不知北陇国那边的内情,或许其中有各种缘由,可是他们内部起了冲突,这和白瑜掌权有什么关系?” “因为闻人虎是个有心机的人,他不会让人阻挡他的脚步,欲做大事,先除荆棘。亚父应当知道,若有战起,那最致命的就是内部分崩离析。他用闻人紫莲做诱饵,想借此试探出他身边的人到底有几分真心。我不清楚他的计划,但我确定一件事,等他整顿完闻人王室,就会对临夏国动手。” “这……老臣也知道皇上是心系社稷,可既然怕被人趁虚而入,又为何非要对你皇兄下手呢!” 穆冲的力气极大,一拍桌子让茶杯也跟着震了震,他是恨铁不成钢,粗声质问中夹杂着浓浓的失望。 “你忌惮他,这我知道,但你分明都看出了如今形势,还赶在那之前对他下手,之后让白瑜代替他。留他和让白瑜接替这个位置,这二者有区别吗?你既忧心江山社稷,难道不知军权变动的利害吗?” “唉——” 他说出了心中的话,很快就沉默了。 银龙枭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面色沉郁,良久后,抬头说明自己的打算。 “是多此一举,我针对的只是皇兄而已,私仇,还请亚父不要问了。我让丞相培养白瑜,就是为了这一天,也请亚父相信白瑜的实力,他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让丞相培养…… 这些字眼出现在穆冲心中时,他只感到一股凉意自脚底蔓延而上冲进脑中,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皇帝的看法。 “皇上,老臣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这样过于仓促,白瑜怕是要经过很多考验才能得到其他臣子的认可。”x33 “朕明白,所以来求一个准许,希望亚父能支持朕做这件事,给他一个展示的自己机会,也让众臣信服朕的决定。” 第299章 却是情错付 这是银龙枭的真心话,穆冲也不愿强逼他更改主意再添乱子,同意之后叮嘱他需谨慎行事再不可做冲动决定。 穆冲护的是临夏国的疆土,自然不愿看到众臣离心,就算知道银龙枭做了此等不义之事,也只劝诫望他能自己醒悟。 如今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但白瑜那边却出了些问题,他所面对的事情才更为难过更为折磨人。 对于生活在丞相府的黎音柔来说,得知朝堂中发生的大事并不难。 也是这个原因,她在知道皇上要让白瑜拿兵符的时候惊诧到慌了神。相比之下,白文并未露出过任何担忧之色,自那日后气色反而更好。 种种异常让她心生猜疑,在询问白瑜时看到对方的眼神带着心虚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黎音柔不懂银龙枭的性情,更不晓得那是个不做冒险事的人,但她清楚白瑜,连白瑜都是如此镇定,那么这件事肯定是真的,且,双方都有让人信服的把握。x33 但是为将为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白瑜是军师,的确有足够的谋略策划,但是,在之前的征战中,白瑜并未有与人动手的机会。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将帅是不会上阵杀敌的,既然如此,那就说明白瑜有上战场与敌对抗的本事。不是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是只能保护自己的手段,就是有实打实的真功夫。 有冲杀敌人的本事,有隐而未露的强大实力,那么当时在悍匪寨中,也是被人逼着咽了药吗? 一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苦笑自嘲,接连几日,白瑜都是避她不见,举止中所带的心虚再明显不过。偏她还要一个当面说清的真相,始终耐着性子在家里等他。 丞相府是白瑜的家,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在他回家那日,黎音柔以最快速度抓住了他。 “白瑜,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这声过后,周围的一干人等立刻退下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现在,白瑜站在廊下,不见他有从前的自信模样,各种情绪在脸上闪过,唯余心虚愧疚。 “柔儿,我没有要躲你……” 她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和他轻声细语地交谈,漠然问出心中所想,双眼紧盯住眼前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只要一个答案,你知道我的问题,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武功?” 白瑜暗自咬牙,明明是一个肯定的字,可他却觉得一旦说出这字,会带来无穷的悲痛与哀伤。 “……是” 最终,他还是轻声吐出了这个字 “可是柔儿,在那之后我——” “够了!” 黎音柔冲他大吼一声,紧接着后退数步,在他开口前就已湿润的眼落下颗颗泪珠。她自认大家闺秀从不失态,然而在这种时候,终究是无法维持镇静的神态。 “白瑜,白军师,也不对,该叫你白将军,你马上就要成为皇上的一员大将了。白将军,骗我有意思吗?看着我挣扎失力有意思吗?你明明有本事从那人手底下救出我,却依然选择袖手旁观任由我被那等人强暴。” 她长舒一口气,泪珠未断,面露绝望地问他:“我虽是失去意识,但隐约记得是在她救我之后你才过来。白瑜,是不是她不来,你要看着我失身于他人?是不是就算到了最后关头、在她来的前一刻你也没想过出手!?” “我黎音柔虽不是什么天之骄女,但起码算个名门闺秀,被人强暴,被你看着,白瑜,你当我是什么?” 轻飘飘的言语好似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狠砸在白瑜心上,他无力反驳,只得承认下来,原想靠近一些,可看对方避他如蛇蝎的模样,忍着心痛回她。 “柔儿——” “你别叫我!” “你别激动,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那时候我做错了选择,我不止一次地后悔。可是那件事已经发生,我无法回到过去,只能倍加珍惜你。” 风从远处吹来,黎音柔看着视线所及之处白瑜特意为她寻来的大朵牡丹,偏过了头,哽咽难言。 “的确,事情已经发生了……可你知道吗,那日的一切早就成了我的梦魇,每日睡下我……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有多少次在夜半惊醒,我对你就有多少份依赖,你却告诉我那险些成真的梦魇是你的不作为造成的。” “白瑜,我从未信过外人,当时我根本就没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我以为唯一的倚靠是你,以为你拼尽了全力也没法挣脱。真是啊,我所爱的人,为了死死守住那份实力弃我于不顾。你告诉我,如果当时出手你一定会暴露吗?再退一步,就算他知道了,会追究你的武功吗?你什么都不确定,就是不肯自己判断,你才像个傀儡一样时时听着别人的命令!” “恐怕,若有一日他们让你杀了我,你也会听命照做。” 从前她有多信任对方,现在就有多失望,夜夜梦魇缠身,让她无比憎恨那时的经历,无比憎恨关于匪徒的一切! 白瑜慌乱地解释:“不会的!柔儿你信我,我不会这么做的,我真的……真的知错了。那次,我还是愚昧地听从安排,我不想让你受苦,也想过可能的结果……” “可能的结果,就是你继续藏着,接着我被玷污,被玩弄,在爱人面前被人侵犯,你觉得在这之后我还有脸面活下去吗?难道你还要用不嫌弃这个说辞来劝慰我吗?白瑜,如果你真那么做了,我会觉得更加恶心。”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会那么做,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我只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弥补,我不想让你难过,当时……我确实是软弱无能。” “若真有可能,我宁愿你当时不跟过去,我宁愿被人侵犯致死也不愿听你虚情假意地示爱!” 她心如死灰地说着这些,可无论说什么,都无法令她忘却当日的绝望。 黎音柔曾想过白瑜的难处,故而不愿怪他,只是谎言被揭开的时候,最要命的不是谎言,而是被谎言压下的爱意,最终战胜她的不是其他女人,是一个命令…… 得到的远不是她要的,屈辱和悲哀层层卷来,黎音柔只感觉到了累和不耐。 “我们和离吧” “不!” 之后,两人都沉默不语,一个是无力再爱,一个是难过无奈。x33 白瑜坚定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再三求她不要离开。 不过黎音柔心意已决,任他如何挽留也不愿待在丞相府看着皇帝的两位忠臣,宁愿以死换离开的机会。 再然后,她回了将军府,出嫁的女儿失魂落魄地回家,黎烈看得心疼,问了许多次也没问出其中原因,只好让千叶细心照顾着她家小姐。 在她回府后不久,白瑜便找上门来,黎烈看他急切的神色,联想到黎音柔回府时的伤心样子,当即把人拦下盘问。 “怎么,才得了圣上赏识就分不清主次了?白瑜,来到我府上,你不行礼也罢,可我要问问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难过成那个样子!” 黎烈的脾气暴躁,心有怒气索性就全冲白瑜撒去。 “我的女儿是什么样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她温柔大方不爱与人计较,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混账事!你别以为得了皇上庇护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我告诉你,今日你若是不拿出一个说法,也别想出这个门。” 他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往椅子上一坐,吓得一众下人不敢上前。 黎向灏从老远就听到了他爹的大嗓门,一进门看到白瑜手足无措地站着,正要开口,先被黎烈给赶走了。 “去你姐姐的院子,她伤心难过,你去安慰安慰。” 自从上次看到文烟被罚,黎烈就知道她照顾不来别人的孩子,眼下也只有黎向灏这个亲弟能稍微安慰安慰他的女儿了。 “长姐回来了?” 他还以为白瑜是来商量事结果与自己父亲起了争执,现在看来,白瑜这个模样更像是做错了事来求原谅。 “我知道了爹” 若问这父子俩什么最像,一定就是这脾气,黎向灏也不怕事,更不怕白瑜,虚揖一礼后也不叫人,径直走开。 白瑜没法生气,此刻心急如焚只想把人找回来,但黎烈非要他说出到底做了什么,不然就不放他过去。 无奈,他只好将事情经过告知给这位岳父,谁知黎烈在听说那些之后更加暴怒,声音好比震耳惊雷。 “混蛋!白瑜你可真够可以的,这么多年我愣是没看出来你还是这种人,行了,你也别惦着把人哄回去,柔儿她不可能跟你回去。” “可是您之前说……” “我是说了,所以我同意你过去,但仅此一次,之后,你就别想了,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告诉你,你再厉害也不好使,到时候我让人日夜看守着她的院子,想翻墙进来门儿都没有。” 还想学摄政王的那一套,休想! “……” 另一条路也被堵了,白瑜很是绝望,他寻思着翻墙这事已经是很见不得光的行为,怎么黎烈能这么快地掐断他的路。 不过这些已然不重要了,他得了机会,立马去了黎音柔的院子,才刚进去,就看黎向灏面色不善地站在院子中间等着他。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白军师,在军营里,我敬你是军师,可出了军营,我可不会尊着你。当初你是怎么和我爹保证的,现在做了错事还把长姐气回了家,白瑜,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今日就让我领教领教。” 说完,黎向灏挥拳向白瑜打去,白瑜清楚他的性子,知道不打败他他是一定不会让开,没有站在原地等着挨打,立即出手还击。x33 论武功,隐藏多年的白瑜自然是比黎向灏这个少年要强许多,过了几招就将人按在地上,轻声劝着 “向灏,我知道你生气,让我见见你长姐,不然此事无解。” “是啊,此事无解,所以白瑜,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你再来多少次也是无用的。” 她镇定地走到两人身前,把黎向灏扶起来,然后看向白瑜,神色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黎烈跟着来了院子,看到两人动手也没拦着,眼下见自己的女儿都做了决定,当即出声警告 “白瑜,我跟你说过了,你不用来,既然我的女儿在你心里不重要,那就由我这个当爹的来护她。从今以后,你白瑜不可再踏入我将军府一步,否则我定要上报皇上,治你一个强闯府邸的罪。” 黎音柔觉得每见他一次就绝望一次,不想再和他有交集,低声求着黎烈。 “爹,我想与他和离,可他不同意,若是可以,请爹上朝时为我说情。” “好” “不行!” 两人一齐回答,白瑜也没理会黎烈的不悦神色,走到黎音柔身前,轻声道:“柔儿,先不要冲动,这些时日,我不会来找你,也不会烦你,不要急着和离好吗?” “我不想见你,所以和离才是最好的选择,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也没意义。” “……我知道” 白瑜艰难应声,后又一笑:“但能不能不要这样做决定,等到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到时候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 “好啊,那就这样吧,恕不远送。” 几句之后,她向前施礼,直起身后目光冷漠,无声催促他离开。 眼下情形,白瑜不走不行,顶着黎烈的谴责视线离开了将军府。 黎向灏不知缘由,却愿意尽力相互长姐,黎烈略感欣慰,也不打算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的争吵,只让他多安慰黎音柔,并再三叮嘱千叶一定要看好人。 因为事情发生在丞相府,白文和白夫人肯定也知道了这件事。白文听到黎音柔回了将军府,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即想起自己优秀的儿子,又觉不可思议。 白夫人和白老夫人与黎音柔相处的时间最长,知道此事后并未先将责任推给任何一人,先叫来白瑜细问究竟。 先前告诉黎烈是迫不得已,是白瑜亏欠了黎家,也负了当初的誓言。可面对自己的祖母和母亲,白瑜没脸说出当日的软弱行径,颔首跪着始终不愿开口。 白夫人气急了,让人拿出了藤条鞭。 “白瑜,有什么话你可以和娘说,可你总憋着不开口只会让事情更严重。柔儿是识大体的人,她怎么会随便生气呢,这些天你总避着她还以为娘不知道吗?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娘,你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