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重生:科举文男主竟是我爹》 第1章 我还能活吗? “让你欺负我!让你害我爹娘!我让你们死无全尸!” 谢容昭一刀将昏迷不醒的方大少的人头砍了下来,动作干净,毫不拖泥带水,一个转身,同样的手法,一颗接一颗的头颅被她无情收割。 等到她杀得筋疲力尽之时,已浑身是血,看上去恐怖瘆人。 她的手不停在抖,不是吓的,而是因为砍了太多的人,手腕已经没有了力气。 “阿爹,阿娘,你们的仇我报了,原谅昭昭让你们等了那么多年哦,昭昭这就来寻你们。” 谢容昭整个人魔怔了一般,满是鲜血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手中的火把不停挥舞着,不过一刻钟,整个方家大宅已是陷入了一片火海! 谢容昭大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入火海,弯了多年的脊背挺直,感觉不到温度,也感觉不到疼痛,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解脱。 恍惚中,她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阿爹阿娘来接她,他们身后似乎还跟着景舟哥哥,她听到了他们在叫她…… “乖宝,我们回家了。” “昭昭,我来接你了。” 一场大火,成为了高县的一桩悬案,多年未破…… 昏睡中的小女娃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痛,火燎燎的那种痛,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烫熟了! “爹,娘!” 小女娃的五官几乎都要皱到了一起,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手脚还在不停地挣扎着,显然这是被梦魇着了。 终于,小女娃低呼了一声,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等到好不容易彻底地清醒了,谢容昭揉揉眼,轻叹一声,又梦到上辈子的事了。 重生回来有将近半个月了,她好不容易才确信自己是真地回到了五岁之时,只是每日仍然会有所恍惚,前世记忆总会时不时地跳出来。bigétν 谢容昭动了一下,有些陈旧的小床也跟着晃了一下,外面传来了一阵咒骂声。 “不过是一个赔钱货而已,还要闹着吃什么蛋乳羹,当真是将她给惯得无法无天了!那羊乳多精贵,是留给几个孙子吃的,她不过一个贱丫头,哪儿来的福气吃这个?滚出去!” 不用想,谢容昭也能猜到这是阿奶在斥责去厨房给自己做小食的阿娘了。 思及阿娘此时在长辈面前受辱,谢容昭除了心疼之外,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是说了你几句,做这副样子给谁看?进门这么多年,也不见你能生个儿子出来,真是半点儿用也没有!” “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我们谢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进门!我看那个赔钱货跟你一样都是来我们谢家讨债的!”ъitv …… 谢阿奶刻薄的话一句又一句往外冒,谢容昭都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天生就会骂人,这么半天,竟是没有一句重复的。 突地,空气中似乎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似乎是听到了老太太踢踢踏踏回屋的声音,嘴里头似乎是还骂骂咧咧的,不过声音小了许多,听不怎么真切了。 “让你受委屈了,听说乖宝病了,我进去看看,你不是要给乖宝做蛋乳羹?快去吧。” 谢容昭的眼睛亮了亮,是阿爹的声音,今天是阿爹休沐的日子! 果然,下一刻,谢容昭就听到了唤她的声音。 “乖宝,醒了吗?爹爹给你带糖了哦!” 谢修文的声音似乎天生就有着一种魔力,清冷和温润交织在一起,不仅不违和,反而还极其吸引人,且只有在叫她乖宝的时候,声音里才会明显地多出几分暖意来。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阿爹的声音了? 上辈子阿爹的嗓子毁了,如果不是因为要救她,也不会被人算计得命都没了。 谢容昭觉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了,连忙抬手揉了下眼。 “阿爹!” 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时,谢修文也推门进来了。 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小棉袄正坐在床上,两只眼睛还迷迷瞪瞪的样子,真是可爱。 谢容昭伸出手,表情委屈:“阿爹抱抱!” 重生回来半个月了,谢容昭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了。 她不求自己大富大贵,只求父亲母亲平安康健,她便愿意舍出自己的寿元来换! 思及此,谢容昭一下子扑到谢修文怀里,小胳膊攀上他的脖颈,紧紧地搂着,生怕一会儿再不见了。 看到女儿对自己如此依赖,谢修文也高兴,可是随后又觉得脖子上湿湿的,便意识到宝贝女儿这是哭了。 “乖宝,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你说出来,别让阿爹担心呀。” 谢修文小心翼翼地哄着,就怕乖女儿病情再加重了,以手试了试女儿额头的温度,确定没有发热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容昭不肯从他怀里出来,只是摇头,嘴里哼哼着:“我想阿爹,我要阿爹抱抱。”ъitv 谢修文愣了一下后失笑,只以为是自己这回有半个月没回来,女儿想他了,再加上她又生了病,定然是比平时要娇气一些的,自以为是弄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便大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还微微晃动着手臂,像是哄婴孩一般地哄着五岁的宝贝女儿。 “阿爹,什么是替人挡灾呀?会给很多银子吗?”谢容昭眨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颇为天真地问道。 谢修文心里一突,面上不显道:“怎么突然问及这个?” 谢容昭不以为然,又问:“听她们说的呀,说只要我去方家住上半年,就给咱们家好多银子。” 谢修文神色庄重了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谢容昭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小声道:“迷迷糊糊的时候,大伯娘和二姐姐说的呀。她们说大伯欠了方家银钱,方三小姐命中有劫难,我过去住半年,替她挡了灾,就能回来了。” 谢容昭现在到底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所以她尽量让自己说的话不是太顺畅圆满,否则就不像是一个孩子的表现了。 不过该说的重点,也都说明白了。 谢修文想到刚刚在外头时妻子提及的干亲一事,心里便有了数。 不过是一些个小把戏,竟然诳到他身上来了! 谢容昭又故作懵懂道:“阿爹,若是替人挡灾的话,那灾难是不是就要落在我头上了?那我还能活吗?” 第2章 全家都是炮灰 谢修文抬手将她的小脸儿埋进自己怀里,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敢拿他的女儿挡灾? 也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 谢修文是谢家老二,上有长兄,下有三弟,他这在中间位置上,属于最不招人待见的一个。 如今谢阿爷这一支里也就只有谢修文中了秀才,勉强撑起了门楣,按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在家中不说被捧着,那至少也不能比其它兄弟差的,可偏偏就有一个极其偏心的母亲,看他处处不顺眼,要不然,也这挡灾的事情,也不至于落到他女儿的头上。 谢修文安抚好女儿之后,就直接去找父亲谈了所谓干亲一事。 “你之前说明年还要再试一试科考,这方家是本地大户,且人脉广,咱们与方家结了干亲那也是有好处的,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话落,谢阿爷又不满道:“咱们家如今只余下些田产,你又要科考,以后有了方家帮扶,且不说这银钱上如何,只说方家有人在朝中做事,你日后不也有个帮衬?” “父亲,非儿子固执,而是方家在县里的名声有瑕,儿子是读书人,咱们家也算是书香门第,若是与这样的人家有了牵扯,若是日后闹出什么来,岂非是将我们谢家都赔进去了?” 谢阿爷犹豫:“怎会如此严重?” “父亲,既然您也指望着我能出人投地,光耀门楣,那咱们就得处处谨慎,莫要再被人拿了短处,若是因为家中银钱不丰,儿子明年不去科考也是使得的。” “胡闹!” 谢阿爷现在就指着这个儿子能考个举人回来给家中挣份儿荣耀了,科考大事,又岂能由着他儿戏? 谢修文见父亲发火,便恭谨地立于一旁,只是面上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 谢阿爷虽然舍不得方家这门富贵,可到底还是想着谢家的前程最重要,遂妥协道:“也罢,此事我与你母亲商量之后再说。” 谢修文眼神微闪,父母偏疼长兄他是知道的,尤其是母亲,对长房可以说是偏袒到了极致,此时父亲说要与她商量,只怕这事儿不成。 谢修文转身出了书房,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他无法忤逆父母的决定,毕竟他还想着科考,若是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他的前程也就算是断了,如今他是秀才身份,在家中尚无地位可言,若是一旦成了白身…… 那个后果,谢修文想都不敢想! 挡灾的事情显然是不能提的,否则以父母的认知,只会以为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冤枉大哥…… 谢修文想到女儿这次生病反反复复,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听到了大嫂的话被吓到,所以才会好转后又再度严重起来。 别以为谢修文是个书生,那就是好欺负的了! 谢修文回家不足半个时辰,又急匆匆地出门了。 正院,谢阿奶听完了老头子的话,脸色阴沉,尖声道:“不行!他若是不让昭昭去方家,那他明年也就别去参加乡试了!” 谢阿爷皱眉:“胡闹!科考是大事,关乎我谢家门楣,你怎可如此轻率?”biqμgètν 谢阿奶却不管不顾道:“他都参加两回乡试了?可他中了吗?不是白花钱?这才教了一年的书,便又不老实了,我看他哪里是想要考前程,分明就是躲懒,不想给家里干活挣钱!” 谢阿爷一噎,一脸无语地瞪着老妻:“你这话当真是毫无道理!我知你偏着老大,我也看重他,可他们兄弟三个如今就只有修文读出来了,难不成咱们还要让他自毁前途不成?” 谢阿爷虽然也偏心,但好歹知道个轻重。 涉及了全家甚至是全族,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谢阿奶却不这么认为,坚持道:“不行,反正要么送昭昭去方家,要么就是老二绝了其它的心思,好好挣钱养家,不能好处都让他占了!” 谢阿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说话。 门外的谢容昭则是皱眉,他们二房占了什么好处了? 阿爹中了秀才,那得了免税田的也是他们一大家子呀,而且父亲还是廪生,每月都有钱粮拿的,怎么就成了阿爹占家里人好处了? 谢容昭心中气恼,可又无计可施,挡灾,哦,不,在长房和阿奶的口中,这是结干亲呢! 能跟镇上势力最大的方家结亲,这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尤其是听闻方家还有人在朝中做官呢,以阿奶和大伯的性子,必然不会轻易松口的。 谢容昭的小脑袋瓜子转得飞快,只要不去方家挡灾,谢容昭相信后面的悲剧都不会发生,只要能改变自己去方家挡灾的命运,那就证明那个所谓的命定必然也是可以更改,可以反抗的! 谢容昭上辈子杀了那么多人,原以为定是要下地狱的,她也不在意,反正该报的仇也都报了。ъitv 不想灵魂竟然飘入了一个白色的空间内,在那里,她看到了一本名为《状元郎和小福妻》的书,她翻看之后,才知道自己竟然只是书中所描绘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炮灰,而她的家人,也无一例外,全都是炮灰命运。 书中描写的几乎是男女主的一生,谢容昭在看到自己的父亲、未婚夫全都是男主路上的踏脚石时,就彻底地被激怒了! 凭什么? 就因为有才华有本事,所以就成了天命之子的拦路石? 不仅要早早地悲惨死去,连死后原本属于他们的荣耀,都要被男女主给掠夺走,这世上还有公道二字? 谢容昭一时间接受无能,只觉得胸口有着巨大的悲痛和极度的不甘,而紧接着,便是一阵晕眩感袭来,再睁眼,她竟然又回到了幼时,一切悲惨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谢容昭想不明白,阿奶为什么不愿意让阿爹去考试,难道她不想让谢家有个好前程吗? 不过她现在确定爷奶一时半会儿理论不出个什么结果来,便大着胆子去了东边的小跨院儿。 东边这小跨院儿是长房一家子住的, 难得他们都出去了,谢容昭就想着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得动作快一些,只怕她们很快就要回来了。” 第3章 找回镯子 谢容昭是来找自己的镯子的。 谢容蓉的房间不大,除了她之外,还有她的亲妹妹谢容萱跟她一起住。 谢容昭进门就看到了谢容蓉的首饰盒子,就放在了半新的妆台上,首饰盒子是新打的,而且很大,谢容昭觉得比她阿娘的首饰盒子还要大一圈。 她抬手试了试,够不着,没办法,现在的她还是一个小矮子,只得费力爬上了一旁的绣墩,然后再站在上面,勉强摸到了那个匣子。 谢容昭无暇理会这屋里的其它物件,一门心思要将自己的镯子找回来。 一支银丝缠枝的镯子,不起眼,但是做工精巧,很好看,而且还是当初两家定亲时,程家给的见面礼。 上辈子谢容昭被传出与方家大少不清不楚,谢修然和高氏便借此机会强势地和程家退了亲,而这枚镯子便以丢失为由,未曾还给程家。 而她的爹娘过世后不久,这枚镯子就到了谢容蓉的手上,再后来,又碾转到了女主的手上,至此之后,女主的运势便一飞冲天,再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谢容昭在看那本书的时候,就在琢磨,对方所谓的福运,该不会是跟这个枚镯子有关系吧? 谢容昭拿回镯子后,又看了一眼她的妆盒里,顺手将两支银簪子、一个银铃铛、一个小银锁和一对珍珠耳环也一并拿了,这些都是她们娘儿俩的东西,只不过是被大伯娘和谢容蓉借用过之后,便以不小心遗失为由,据为己有了。 如今有机会,自然是要拿回来的。 至于是不是正大光明,谢容昭可不在乎这些! 反正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而且她暂时也没有打算要戴,只是先收回来而已。 此时的谢容昭倒是无比感谢近几年谢家的落魄了,要是搁在前两年,家里还有三四个丫环,她可不能这么轻易得手了。 谢容昭回到自己屋里,便将东西都锁了起来,唯有那枚镯子,被她戴在了手上。 戴上镯子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容昭总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先前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憋闷感,一消而散。 而谢容昭没注意到的是,那只镯子明显就是为及笄的姑娘准备的,就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咋能戴得上? 果然,她的胳膊过于纤细,初戴上时,极其不协调,不用甩胳膊都能掉下来,就在谢容昭低头看的一瞬间,那镯子的大小竟然就自动调整到了刚刚合适的尺寸。 谢容昭惊诧于这个细节,更觉得这是个好宝贝,万万不可再丢了。 镇上,一袭青衫的谢修文看着眼前的这座大宅子,又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洗得要发白的旧衣,心内复杂万分。 他是知道方家行事张狂的,不就是仗着有人在朝中做官吗? 就连知县大人也是对方家高看三分,他如今不过是一介平平无奇秀才郎,能有什么可以筹码可以让方家松口? 谢修文深吸一口气,既要把事情说清楚,又不能得罪了方家,实在是不容易呀! 方宅,方员外吃的脑圆肚圆,坐在那里,就跟一大一小两个大西瓜似的,着实有几分的好笑。 谢修文此时却是面色凝重,作揖道:“方员外,贸然登门,是在下无状了。” 方员外还是要给这位秀才先生几分薄面的,“谢秀才客气了,快快请坐。” 谢修文淡定入座后,也未曾饮茶,坦言道:“不怕方员外笑话,家中不宁,未曾想竟将我那五岁小女给牵扯进来。今日我贸然登门,就是想着能与方员外说清楚,干亲一事,我谢某无意。” 方员外眼睛一瞪,脸色沉了下来,那茶盏被重重地放回到桌面上,溅出几滴茶水来。biqμgètν “莫非谢秀才是看不起我们方家?” 谢修文苦笑道:“谢某不敢。方家家大业大,当是我谢家配不上尊府才是。不瞒您说,我家那个孩子体弱多病,一直被她母亲娇养着,我这次休沐回去后才发现,孩子连着几天高热。我这也是担心咱们结干亲不成,反倒是结了仇呀。” 方员外眼神一转,心内自然是多番算计。 “这与你兄长说的不一样呀?” 谢修文眼神一凛,果然是谢修然搞的鬼! “不瞒方员外,孩子年幼,她母亲的身子骨便不太好。此事我也无需诓骗您,在谢家庄这也是人尽皆知之事。我如今只得一女,不盼着她日后大富大贵,只盼能平安长大便好。” 这话里头的意思可太多了! 方员外也不得不慎重了起来。 他们想要结这门干亲,其实就是想着把谢家的小娃子接进府来给女儿挡灾的,可如果这本身就是一个病秧子,那岂非是给方家招来了麻烦? 若谢家人是普通百姓也就罢了,偏有一位谢秀才,且这还是他的独女,若是真出了岔子,到时候少不得一番纠缠。 方员外一个眼神,门口候着的小厮就麻利地出去了。bigétν 谢修文也佯做不知,仍然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方员外,您家中富贵,想必想要与方家攀亲的也不在少数。谢某也是担心小女身子病弱,再给方家招来一些病痛,那岂非是两家成仇了?家中长辈不知晓其中缘故,只以为是方员外看我家孩子可怜,才有意扶持,这可不是谢某的本意。” 谢修文这番话说地太漂亮了! 原本是方家想要将人接进来挡灾的,最后这挡灾之人是死是活,是病是残的,可无人能料到。 可偏偏谢修文将话反过来说,直言是方家在抬举谢家,而偏偏谢容昭是个体弱多病无福的,如此一来,既给方家戴了高帽,又能让方员外心生忌惮,万一真是个命中带煞的,那岂非是接进来一个祸害?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方员外这心思就已经变了。 不过,他还是想着再等等,听听自家下人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他也不能肯定这谢修文就没有骗他! 还没等来小厮的消息,先把夫人给等来了。 第4章 欠的银子该还了! 方夫人一直在关注着谢秀才登门的事,事关她的女儿,她当然在意。 此时听谢秀才这么一说,自然是早就坐不住了,差人将老爷请了过来。 “那谢容昭既然是个体弱多病的,咱们干嘛还要去沾?万一再把病传染给了女儿,这岂非是害她?况且这谢秀才现在是秀才,谁知道日后是不是再有大前途?万一到时候那谢容昭死在咱们家了,岂非是给家中招祸?这主动攀亲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非指着她谢容昭一个,咱们何必拿自己的女儿和一家子的前程去冒险?” 方员外早就改主意了,如今再经夫人这么一分析,脑子立马更透亮了。 “夫人说的对,没必要!又不是除了一个谢容昭就没别人了,不过这事儿谢修然办得不厚道,明明是一个小病秧子,还敢故意拿到我们跟前夸口,这事儿我可饶不了他!” 也是巧了,平时不怎么出现在前院的一个小丫头竟然主动过来,说是自己知道谢家的事。 方家夫妇对了个眼神,立马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奴婢家离谢家庄不远,而且奴婢的一位堂姑姑是嫁去了谢家庄的,听说谢秀才和他娘子十分恩爱,成婚几年,只得了一个姑娘,但是也始终不愿纳妾。不过听说那位小姑娘身娇体弱的,平时出门也不多,有一回奴婢曾远远地见过,瘦瘦小小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有福气的。” 这丫头倒也没说谎,谢修文这个秀才在家里都不受重视,更何况是他的女儿了。 谢家虽然没有说饿着她,可是也仅仅只是没有饿着她罢了,家里头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那些男孙们的,之后还有谢容蓉等人,最后才能轮到谢容昭。 重男轻女嘛,放在这里倒也不是多稀罕的事儿。 方员外一听丫环的描述,就觉得这姑娘不是一个有福气的,在他的印象里,有福气的人那必须得是白胖白胖的,瘦瘦小小的,哪是什么有福气呀,别再是有什么病灶,真到了他家来,别到时候没能给宝贝闺女挡了灾,反倒是把闺女给害了! “听说谢家大爷与谢秀才一直不和,总以长兄自居,偏在外头行事时又爱打着秀才兄长的幌子,为此他们兄弟没少起争执,奴婢斗胆多说一句,这位谢大爷怕是故意要将谢秀才的女儿送过来,既打压了谢秀才,还能解了他对咱们方家的恨!” 方员外皱眉,谢老大这是把在赌房里头输钱的帐码,算在他们方家头上了? 方员外经商多年,见过的人那是各式各样,自然就猜到了这个谢修然的心思了。 这是想着一箭双雕呢! 这么一寻思,方员外自是恼了这个谢修然了。 又待片刻,打发出去的小厮也回来了,他没去谢家庄,但是去了一趟镇上的几家医馆,确定谢修文说的没错,前几日才刚刚在平安医馆里买了药回去的。 如此,方员外对谢老大就更是带了几分恨意,若非是他主动贴上来,他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娃娃? 将近傍晚时分,谢修文带着一位身着方家家徽的管事回来了。 谢修文下个月就要去府城读书,此事目前家中无人知晓,就是怕再节外生枝。 他知晓自己说服不了母亲,而父亲那里虽然是会惦着他的功名,可在母亲那里耳根子又软,只怕被她多念叨几句,父亲就会允了。biqμgètν 所以,干脆就釜底抽薪,将长房的事情摊开来说,没有了银钱的牵扯,相信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再打乖宝的主意了。 谢修文一袭青衫,气质儒雅,只是面色微冷,特别是一双眼睛更是如同淬了腊月的寒冰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谢阿爷不明所以,被人请到了前厅时,还一脸懵呢。 “修文,这是怎么了?” 谢修文作揖:“父亲容禀,今日儿子乍一听闻与方家结干亲一事,便觉得不妥,遂又差人去仔细打问,这才知晓是我谢家言行有亏,故而亲自去了一趟方府,求见了方员外,取回了我家昭昭的生辰八字,另外,方员外派人过来知会一下大哥,他欠的钱还有三日便到期了。” 谢阿爷听懵了,看看自己的儿子,再看看那位方家仆从,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哪个问题才合适。 当着方管家的面儿,谢修文自称是自家有错,这显然也是给足了方家面子。 那位管家满意了,回府后自然也会在老爷面前卖谢修文一个好。 恰在此时,心宽体胖的谢修然昂首阔步进来,新做的长衫料子细腻有光泽,再有他腰侧的玉佩这么一衬,更是一副富贵老爷的模样。 管家见到谢修然出来,便直接阴了脸,冷声道:“谢大爷,您欠的五十两银子还有三日便到期,我家老爷特意派我过来知会一声,你们谢家也算是小有名望的,莫要坏了规矩,若是逾期不还,我家老爷是拿你的胳膊腿儿来说事,还是去县衙告上一状更好呢?”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谢修然被吓得腿软,一时间竟是将求助的眼神送到了父亲那里,毫不意外地,收到了一记怒视! 虽然人家派来的只是方家的管家,但是谁让人家家里头富贵,且还在朝中有人呢? 这管家的谱儿摆的可是比寻常的地主们都要大,偏偏别人还惹不起! “谢老太爷,话我可是带到了,而且谢秀才也已经表明了不会与我们老爷结干亲,所以此事作罢,谢大爷还是尽快地偿还五十两银子才好。” 话落,这位管事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来嘛,人家是债主派来的,那指定是高人一头了。 若不是顾忌着有谢修文这个秀才老爷在,人家兴许能更狂一些! 而且最主要的是方员外气恼先前谢修然的诓骗,自然就要给他一个教训,那谢修然百般遮掩自己借钱一事,他自然就要将其当众揭开来,才好让他悔不当初! 匆匆赶到了前厅的谢老三只来得及听到了催债的话,脑子里嗡地一声看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银子,你干什么了?” bigétν 第5章 所以就让昭昭去挡灾? 长房的高氏扶着谢阿奶姗姗来迟,没见到那位方家人,但是听到了谢老三的质问声。 高氏心头一慌,觉得事情要糟。 谢阿奶也没想到老二才回来不过半日的光景,这干亲的事儿黄了,连大儿子欠了赌债的事情也曝出来了。 “当家的,你别急啊,修然也不是故意的,都是那方家设了套子,要不然他怎会输掉恁多的银两!” 谢修文挑眉,唇角紧抿,这是在憋笑呢。 没想到母亲一来,倒是直接戳破了那层虚伪的面皮。 这倒是省了他的事儿了,而且这效果嘛,应该是比他预料的还要更好才是! 果然,谢阿爷听到了老妻的话,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般大,怒斥道:“孽子!你竟然还敢沾赌,我看你是活腻了!” 谁也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发怒,桌上的茶杯想也不想便朝着谢修然的面门砸了过去,这一下子虽被谢修然躲开了,但是仍然砸到他肩头上,只听他闷哼一声,就知道这力道可不轻。 也难怪谢阿爷会如此动怒! 谢家也算是官宦之后,谢修文的曾祖父曾官至五品,只是因为受到了家族主支那边的牵连,之后被免官,这才回到了原籍,做了个富家翁。 因为受曾祖父的影响,所以父亲谢承的前程也算是没了,之后便一直郁郁不得志,再之后,成亲生子分家,因他不擅于经营,到了如今,谢阿爷名下的财产也不过是良田百亩,还有乡下的这么一处二进半的院子罢了。 谢阿爷怨天尤人,他的几个兄弟们对他也颇有微词,自分家后,兄弟间也便疏远了许多。 许是因为始终憋着一口气,所以他一直对三个孩子严加管束,只盼着能有一个读出来,日后好光耀门楣,不成想,却是出了一个赌徒!biqμgètν 而且还是他最为信重的长子! 这就着实令谢阿爷心痛了。 看到谢修然被砸,谢修文无声冷笑,这才到哪儿,后头还有你受的呢! “父亲,方员外称结干亲一事,乃是我大哥主动的,他明知方家是为了给家中幼女挡灾,竟然还将昭昭推了出去,如此好免了那五十两银子的赌债。只方才有外人在,儿子才不便开口,如今只剩下自家人了,还请父亲做主,为我家昭昭讨回公道!” 谢修文声音不大,却是格外有力。 谢阿爷听罢半天都没有反应,他知道,老二现在才说出这实情,已经是给足了老大面子,若是刚才当着那外人的面儿说,才真真是丢尽了谢家的脸面! 谢修然欠了赌债,竟然妄想着把侄女推出去抵债,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这一支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谢阿爷气狠了,“你这孽障!给我跪下!” 谢修然早已慌了心神,听得什么便做什么,扑通一声跪下时,免不了又哎哟一声,显然是膝盖疼了。 “孽障,我原以为你读书不成,顶多做个闲人也便罢了,不想你竟然敢沾赌,我看你是嫌家里头太安逸了,想着败完了家产好一起去讨饭过日子了!” “阿爹,我错了,我真地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被人算计了。阿爹,我发誓我真地不是主动去的,我只是吃多了酒,被他们给诓骗了去。阿爹,我原本也想着去讨个公道的,可是方家势大,儿子实在是不敢惹呀!”bigétν 谢修文凉凉道:“所以你就敢把我家昭昭推出去挡灾了?” 谢修然嗫嚅了半天,到底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谢大嫂高氏如今也明白过来,事情被人给揭穿了,别说是把昭姐儿推出去挡灾了,他们自己这一房的灾难,只怕这就要来了! 谢阿奶一脸不悦地瞪向了谢修文:“老二你是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大哥,你怎能对你大哥不敬?” 屋子里安静一瞬,谢老三两口子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这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谢修文对此似乎是早已习惯了,并不看向她,反而是直视谢阿爷:“父亲,我膝下如今只得昭昭一女,大哥如此做,可有半分长兄的风范?” 谢阿爷正要开口安抚,谢阿奶又尖声道:“你少在这里胡嚷嚷!结干亲的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你没回来之前,我们也都是同意了的,照你这意思,是我们全家人都要害昭昭不成?”bigétν 谢阿奶分明就是在偷换概念。 结干亲是一回事,可挡灾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谢修文不卑不亢道:“所以父亲也认同母亲的话,觉得大哥明知那是送去挡灾的,也应该将我的昭昭推出去?就只是因为他欠了五十两的赌债?” 谢阿爷张着嘴,一时间无语了。 这话怎么接? 不管怎么说都是谢修然不对,这是在坑害侄女呀! 谢阿奶见谢修文不理她,只觉得这个儿子是白养了,眼里根本不没他,直接走了两步,抬手就指着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混帐玩意儿!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要不是你大哥他们帮衬家里,这些年你哪儿来的银钱读书?如今中了秀才了,眼里就没有你大哥了?我看你这就是忘恩负义!” 这话都把谢修文给气笑了。 只是不等他反驳,谢老三就先开口了。 “娘,这话不对吧?咱们家里头不一直都是吃老本儿吗?就我大哥那样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让他算个帐都算不明白,他能干啥?要不是他自己帐目上糊涂,去年咱们在镇上的店铺也不至于亏得非卖不可了!” 屋子里又是静得吓人的气氛。 谢修文却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还得是三弟靠谱呀! 谢阿奶脸色不虞,还要再找茬,却被谢阿爷给训斥了两句。 “你少说两句吧!这件事情明明就是老大做的不对,你也不想想,若是此事传出去了,他以后如何出门见人?” 谢修文微微低头,你以为现在外人不知,以后就无人知晓了吗? 你们能管得住自己家的这些人,还能管得了方家? 当然,现在他可没有那个好心去提醒上面的父母一声,谢修然敢起了害他姑娘的心思,那就得有胆子承受后果! 第6章 替罪羊 谢修然做下的事,就算是谢修文不会自曝家丑,方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方员外那样的人,自负又有倚仗,只会觉得是谢修然戏耍了他,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的。 谢阿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有刚刚老妻那番搅局,他这火气倒是散了一些。 谢修文看看主位上的父母,如何不明白他们偏疼长房的心思?想要真地处置长兄,怕是不可能的,不过,不妨碍他收些利息的。 只是,他并无把握,毕竟多年来的偏心到了何种程度,他也是知道的。 恰在此时,一道带着哭腔又软萌萌的声音响起。 “阿爹,我不要被卖,阿爹,阿娘,不要卖我,我听话,我什么也不要,别卖我!” 只见一个小豆丁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抱着一个旧旧的钱匣子进来,直接就扑到了谢修文怀里。 “阿爹,我有铜板的,把这个给大伯,不要卖昭昭,不要卖我!” 谢容昭多聪明呀,什么干亲,什么挡灾的,她就直接一句‘不要卖我’,就能定了谢修然的罪名,还能让谢阿爷睁开眼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里可是谢家庄,若是被族亲们知道了谢修然做下的事,怕是他们这一家子都没脸见人了。 “昭昭乖,没有人敢卖你,你是阿娘的女儿,谁敢卖了你,我跟他拼命!” 向来柔弱怯懦的刘若兰,此时也带了几分恨意地瞪向了谢修然和高氏,若非是他们夫妻二人做鬼,他们昭昭又岂能要受这无妄之灾? 谢修文抱着女儿,轻哄道:“乖宝不哭啊,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卖你呢,不会的,只有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才会想着卖了别人家的女儿来还债!” 谢家众人面色都不太好,谢阿奶的脸色变得就更快了。 “老二,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骂谁呢?” 谢修文只低着头哄女儿,并不说话。 谢容昭觑到了阿爷的面色不好,又带着哭腔道:“阿爷,昭昭乖乖的,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哥哥姐姐们,不要卖昭昭好不好? ” 到底是亲孙女儿,现在哭成这样,又说着如此戳人心窝子的话,谢阿爷如何还能再偏向长房? “都是你这个混帐东西做的孽!你看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我们谢家好好的,如何就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了?” 谢阿爷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也已经被谢容昭的话给带偏了。 干亲?挡灾? 谢阿爷现在满脑子都是族亲们在笑话他卖孙女的嘴脸了! 谢修然不语,一旁的高氏则是不屑地勾了勾唇,显然是没当回事的。 谢修文眼眸微寒,颇有几分恼火道:“大哥,我们自幼一起读圣贤书,我也一直敬重大哥,之前大哥明明也是十分疼爱昭昭的,还给她买过拨浪鼓,可是如今……” 谢修文不着痕迹地往高氏身上瞟了一眼,随后低头叹息。 他这般作态,一旁的谢阿奶自然是看了个清楚,眼珠子一转,就怒斥一旁的高氏。 “都是你这个泼辣货!跪下!” 高氏被婆婆给骂懵了,她咋了? 懵虽然是懵了,但跪还是要跪的。 不出谢修文的意料,谢阿奶和谢修然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高氏身上推,只说是这高氏妇人短见,眼皮子浅,这才想出了借谢容昭去方家挡灾还债的主意。 高氏没想到事情被揭发出来了,她却成了替罪羊。 她的确是有参与,可明明就是几人一起说好的,咋她就成了主谋了? 谢修文冷眼看着高氏跪在那里自辩,脑子里却想着他家乖宝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发热了吧。 谢修文一旁的妻子刘若兰,此时也坐不住了。 刘若兰向来以性子温婉出名,此时听闻女儿要被推出去挡灾竟然还是大嫂的主意,立马就怒了。 “大嫂,我自嫁进门来,可从未与你拌过嘴,我家昭昭是何处惹了大嫂不快,竟要这般地来谋害她?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幼童大嫂都能下得去手,大嫂的心怎么这么狠?” 刘若兰的父亲是秀才,曾祖父也曾中过举人,自小读书习字,太过难听粗俗的话,她也骂不出来,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这几句,之后便是心疼又自责地掩面痛哭。 挡灾的事情,也不过是闹腾了一会儿便消停了下来,谁让谢修文本就不得长辈的心呢?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那五十两的债银。 至于受害者是不是顾容昭,谢修然又是不是存了要害死谢容昭的心思,长辈们又怎么会在意呢? 而且从刚刚二老的态度中就不难看得出来,谢容昭显然是没有五十两银子重要的。 刘若兰哭哭啼啼的,谢修文觉得心疼,可是谢阿奶却听得心烦。 “好了!我还没死呢,哭丧呢?” 谢阿奶这么一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刘若兰,被吓得脸都白了。 她紧紧地揪着手里的帕子,她女儿险些被人害了,她还不能哭两声了? 眼见着这罪魁祸首就在屋里,婆婆却不是想着如何惩罚这个做错事的,反倒是来训斥她这个苦主? 刘若兰的心都凉了半截! 而被谢修文抱在怀里的谢容昭,也是吓得身体一哆嗦,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却让谢修文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谢容昭自己还打着哭嗝,但是却转过身懂事的哄着刘若兰:“阿娘不哭,阿爷刚刚说了,不会卖掉昭昭的,阿爷当家,阿爷说了算的。” 这不着痕迹地就给阿爷上眼药呢。 果然,谢阿爷那犀利且冰冷的目光瞟过来的时候,谢阿奶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眼神闪烁地别开了脸。 “母亲,若兰也只是心疼女儿,大哥此番作为本就不对,若是为了还债,那为何不将他的女儿送到方家去?” 谢修文也是气狠了,长房欠的银子,为何要祸害到他们二房头上? 真当他们好欺负的吗? 不想谢阿奶却是一脸镇定道:“你喊什么?能给方家结亲那是你们天大的福气,是你们自己不知道珍惜,不想要这门亲戚。别说什么还债不还债的,真要是让昭昭进了方家,那得了好处的不还是你这个当父亲的?你大哥这是向着你,心里头记挂着你,要不然能轮得到昭昭?” 第7章 什么是分家? 谢修文一脸震惊,就连一旁的谢阿爷都听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也太不要脸了! 谢老三则是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 “娘,瞧您把大哥说的跟个活菩萨似的,既然挡灾都是这种好事儿了,那为啥大哥不让蓉姐儿或者是萱姐儿去呀?还记挂二哥呢?就大哥那平时的作风,没把二哥屋里搜罗一空就算是他长良心了,还说向着二哥,可别说这种话让人笑话了。” 谢老三媳妇也跟着嘟囔了一句:“就是,二嫂当初陪嫁的料子现在还穿在大嫂身上呢!就这还惦记二哥一家?”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屋子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谢修文挑眉,眼底带了几分笑意。 谢容昭软萌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对对对,好事都要紧着蓉姐姐的,我很乖的,不跟她抢,以前我舅舅给我的东西,我也都紧着她先玩儿了,所以不跟她抢,让她去吧。” 说完,还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像自己真地是要让出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 这模样,不仅没把谢阿爷逗笑,反倒是更恼上了自己的这个老妻。 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了,他在这里还有什么脸面? 外人只凭着这么几句话,就能知道他们谢家是如何苛待二房,而偏宠着大房的,这还要脸不? 谢阿爷这人是死要面子,他可以偏心,但是不能让外人说出什么来,如此,他就还是一位英明睿智的大家长。 谢修文则是讥笑道:“是呀,咱们谢家也算是门风清正的,孩子们自小便熟读了孔融让梨的故事,所以只有我家乖宝让着蓉姐的份儿,这么好的事情,就让给蓉姐儿吧,哪里轮得到我家乖宝去呢?”biqμgètν 谢阿奶气得指着谢老三的鼻子就要骂,被谢阿爷又喝斥了一句,不得不又坐了回去。 谢修文心里早就对父母没有了期待,不过一想到了女儿却险些被人坑害,这心底便是一阵揪的疼,一阵又是不停地后怕呀! 他身为亲父,如今坐在这里,却是连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都做不到,实在是愧对妻女对他的一番信任! 而谢修文更为关注的是,宝贝女儿自打进屋后说话不多,但是几次发声都很关键,难不成这孩子早慧? 谢阿爷也没想到长子竟然做出这种事,干咳了两声之后,便硬把话题扯到了还钱上面,至于二房是不是受了委屈,谢阿爷压根儿就一字未提! “好了,还是说说银钱的事。明年老二还要参加乡试,这五十两银子,家中倒是能拿得出来,可是一旦花用了,那老二还要去府城读书的事情,怕是就得拖上许久了。” 谢阿爷一开口,谢老三头一个就不干了! “既然是大哥欠下的,凭啥要让我们去帮着还钱?” 高氏回怼了一句:“家里能供二弟念书,为啥就不能帮我们还钱?” “哼!那能一样吗?二哥读书虽然是花了钱,但是也给家里头挣来了好处,不说那实在的免税田,只说这谢家庄的人如今是不是都高看咱们家一眼?咱们这一支在族里的地位是不是更高了些?” 谢老三说完,又冷笑道:“二哥花钱了,但是也能挣钱,还能给家里头带来荣耀,大哥花钱干什么了?除了自己吃喝嫖赌,可没见着他给家里头做啥贡献!” 这话说的没毛病,可更是因为没毛病,才更让谢阿爷和谢阿奶心里头发堵。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最看重的长子呀! 谢阿爷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堂屋里点了两盏油灯,仍然有些昏暗。 谢修文看着长房夫妻,眼中尽是凉薄,若非是自己这次查的清楚,又舍了脸面去将八字讨回来,他的乖宝还不知道要承受怎样的命运,而他和妻子的名声,只怕也会损失殆尽。 外人不知内情,只会以为他堂堂秀才郎,竟然是靠着卖女儿的银钱才能读书科考,岂非是让人骂他为人凉薄无情? 灯光昏暗,又有衣袖遮挡,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借此以压制心中的恨意。 谢家的几个孙辈都在外面的屋角处偷听呢,谢容蓉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时不时地还要承受几位堂兄弟那带着鄙夷的目光,心里可以说是要呕死了。 五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的农家,一大家子七八口人一年的嚼用也不过才二三两。 就算是谢阿爷他们这一大家子人,除却供着读书人的花用,其它林林总总下来一年也不过就是十两银子。 如今五十两银子说给老大还赌债就还赌债? 那不可能的! 谢阿奶自然是连哭带骂的,无非就是觉得这是长子,这个家以后原本就是要由他继承的,怎么能因为五十两银子就如此计较! 谢修文心里原本就憋着火呢,此时也不再忍让,顺着她的话头就提出了分家。 “正如母亲所言,大哥是长子,这个家以后是该由大哥来继承的,反正也没有我和三弟什么事,那我们倒不如先分出去的干净!” 谢老三原本就易冲动,此时受了二哥的影响,也跟着叫嚷:“没错,既然娘看不上我和二哥,那我们分出去就是了,没道理娘拿着我和二哥孝敬的钱,还得指着鼻子骂我们不是东西吧!” 这话说地就过于真实了。 谢阿奶一时僵在那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了。 谢容昭则是又适时地抬起头,一脸好奇道:“阿爹,什么是分家?” “就是咱们以后自己单独一个家,不跟他们一起过日子了。” 谢容昭眼睛一亮:“那是不是以后都不需要再让着蓉姐姐了,我的东西也不需要再让她先用了?” 这话,又是让谢阿爷和谢阿奶的面皮上羞臊了一回,而高氏此时还在地上跪着呢,听见这话,也觉得面皮发烫,头也不敢抬。 谢修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就算是不分家,你的东西也是你的,不必再让着蓉姐儿,她有自己的爹娘,想要什么东西,自然是要去找她爹娘要,哪里能要到你跟前儿来?” 谢修然和高氏听了这话,头更低了三分,这是变着相地骂他们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呢! 门外的谢容蓉听不下去了,冲进门就喊:“你个小贱人,在胡咧咧啥?我要你什么东西了?” 第8章 腹黑的美人爹 谢容昭似乎是被吓到了,抱紧了谢修文的脖子:“阿爹,我怕。” 谢修文连忙轻拍了拍她的背,真怕乖宝再被吓坏了。 “大哥大嫂真是好家教,蓉姐儿一个姑娘家,开口闭口便是‘小贱人’,这是生怕别人觉得我们谢家的姑娘名声太好了?” 谢修文声音不大,而且也没有什么力度,可就是这轻飘飘的话,却让屋里几人都变了脸。 谢容蓉气得直跺脚:“你少诬蔑我,我可不怕你!” 谢容昭转了头过来,声音中还带着哭腔:“你怎么没要我的东西了?上个月我舅舅给我做的小灯笼不是被你给抢走了吗?还有我阿娘给我做的帕子也被你拿了,我让给你还不行吗?” 话落,谢容昭的眼泪就啪啪往下掉,显然是真委屈了。 谢修文不说话,只是冷着脸瞪着长房夫妇,而刘若兰则是一边抹泪,一边哄着女儿。 谢阿奶原本就恼着谢修文呢,如果不是他,家里哪需要拿出五十两银子来? “吵吵什么?小孩子家玩玩闹闹的,你委屈什么!不过几样小玩竟儿,还真当是别人碰不得的娇宝贝了?” 谢修文脸色更冷了,他听出来了,这明着说那些东西,暗地里这是在骂他的乖宝呢! “哼,谁家不是长子继承家业?你们四处去打听打听也是这个道理!现在不过是提前拿出些银子来而已,就值得你们兄弟这么闹腾?” 谢阿爷早就知道这个老妻过于偏心大房,只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岂非是让另外两个儿子寒了心? “胡闹!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话落,谢阿爷又狠狠地瞪向了老妻:“这个家是咱们一大家子的,什么时候就要成了老大的了?老二老三不是你儿子?” 谢阿奶也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讪讪地抹了一下眼睛,不敢吭声。 谢阿爷看看三个儿子,然后无奈道:“蓉姐儿你先回去。” 谢容蓉不乐意,怕自己走了之后谢容昭又在背后告黑状。 可是这会儿高氏知道他们长房正被老爷子恼着呢,自然是不敢再多生事端,一个劲儿地给谢容蓉使眼色,这才把人给哄走了。 “这样吧,大房自己出三十两,公中给你们出二十两。” 高氏一听就急了,“阿爹,我们哪有这么多的银子呀?” 他们这一支已经落没了,如今谢阿爷还秉持着一些高门的作派,无非就是想着能再回往日荣光。 如今谢家银钱不丰,家中男丁一个月只得二十文钱的月钱,而女眷则是没有的。 高氏又出身普通人家,家境一般,她说拿不出三十两银子来,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修文看了一眼犹豫不定的父亲,心头冷笑。 插刀子的时候到了! 谢修文幽幽道:“我正好也想起来,上个月蓉姐儿弄回来的一株灵芝,不知道作价几何呀?这银钱怎么如今还未曾交到母亲手上呢?” 话音落定,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了。ъitv 而谢老三头一个就开始跳脚了:“好你个老大呀!你们这一房真真是好样的!自己得了灵芝,偷偷卖掉还不往公中交,你们是什么意思?合着就我和二哥傻是吧?行,你们可真行!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砰! 谢老三的性子冲动,又是个爱动手的,一脚就把眼前的凳子给踢飞了! 谢老大原本还想着摆一摆长兄的谱,结果被他这么一下子给震住,竟然不自觉地开始腿软了。 灵芝的事情是真的,谢容蓉长得胖,上个月偷了谢容昭的那支银丝缠枝的镯子戴上后,便到外面四处显摆,然后无意中在山中挖到了灵芝。 谢老大和高氏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眼瞅着有了好东西可以换钱,那自然是要小心藏起来的。 事后谢老大拿到镇上的医馆里,因为灵芝的个头不算太大,所以只得了二十两银子。 这钱到了谢老大手里头,那自然就不可能全都交给高氏来保管,他谎称只卖了十五两,自己私藏了五两,没想到如今竟被谢修文给翻了出来。 高氏自然是不肯认的。 这钱进了她的手里,那自然就是她的了,哪能再让她吐出去? “什么灵芝?没有的事,二弟你可不能信口雌黄呀!” 谢修文不急不躁道:“是吗?那不如我们去平安医馆问一问?相信那药童和掌柜的对于灵芝的事情还有印象的,不至于这么快就忘干净了。” 若非是此次去镇上查的仔细,灵芝的事情,只怕真就要被瞒过去了。ъitv 谢老大一听他连医馆的名字都说出来了,便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了。 高氏吓得脸色惨白,耷拉着脑袋,像是死了半截似的。 谢阿爷自以为是一家之主,万万没想到长子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大为光火。 “好呀!你们真是出息了!得了好处,竟然就想瞒着我们?” 听说长子一家私藏了银钱,谢阿爷比刚刚得知长子要卖掉侄女时更为生气。 谢修文自然也给察觉得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淡淡的嘲讽浮上眼底。 谢老大不敢再说谎,扑通一声跪下请罪:“父亲,实不相瞒,那灵芝总共也只是换了十五两银子,儿子也没敢乱用,只是想着看看能不能给晖哥儿置些笔墨纸砚,万不敢乱动的。” 谢修然此时提及儿子,自然就是想着父亲能看在长孙的面子上饶他一回。 果然,谢阿爷一想到了还在学堂里的长孙,这火气消了一些。 谢阿奶趁机道:“当家的也别生气了,此事老大纵然有错,也是一心为了能让晖哥儿有出息,也算是情理之中。” 谢修文早知道会如此,故意眼神无奈地朝着三弟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跟母亲作对。 谢老三却是火气更大了,怒笑道:“母亲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呀?上上个月,我打了几只兔子,只是想着留一只给我家老幺养着玩,就被您大骂一顿,说我不知体恤家里,怎么如今大哥都敢私藏十五两银子,却成情理之中了?合着大哥的儿子是您孙子,我的儿子就不是了呗?” 第9章 最贴心的小棉袄 谢老三读书不多,而且说话又浑,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管自己心中畅快。 他这一番话出来,把谢阿奶的脸都给憋紫了。 这话若是老二说出来的,谢阿奶必然是一番大骂,可偏是老三说出来的,谢阿奶一时间骂也不是,那承认就更不行了!biqμgètν 谢阿爷也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是长子做错了。 当着另外两个儿子的面儿,他实在是不能再偏袒长房了。 “行了,还是那句话,你们大房自己出三十两银子,余下的二十两从公中出,明日老三你跟着老大一起去方家,亲眼看着他把银子还了,把借据拿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这家里平白无故地就少了五十两银子,也不知道我得打多少猎物才能换回来呀!” 谢阿爷怒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少说两句。 “扣长房一家三个月的月钱。” 高氏急了:“这怎么行呢?蓉姐儿还要相看人家,晖哥儿也要读书的,这要是三个月没有月钱,我们可怎么办?” 谢修文在一旁幽幽补刀:“这还不简单,让蓉姐儿再去挖一株灵芝卖了不就成了?” 高氏:…… 长房一家子:杀人诛心呀! 谢老三在一旁则是暗暗偷笑,要说这怼人不带脏字,还得是他二哥呀! 谢容昭也趴在谢修文的怀里闷笑,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阿爹是故意激三叔的,要不然,能让大伯的处境如此艰难? 高氏一脸怒气地回了房,原本是想着一石二鸟之计,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能让谢容昭去方家挡灾,反倒是害得他们大房折了三十两银子出去,当真是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而谢修文却一脸冷漠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堂屋,明明他的昭昭是苦主,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为昭昭说一句话,到了虽然是处置了大房,可是该给昭昭的赔礼和补偿呢? 果然,昭昭也是被他这个不受宠的爹给带累了! 谢容蓉心里头别提有多恼火了。原本想着把谢容昭推到方家去挡灾,那五十两的银子也不必再还了,顺带着还能讨好方家人,能给自己换些好处的,没成想,一切都落空了。 “小贱人,先让你得意一会儿,待二叔回了私塾,没人护着你,我看你还敢再张狂!” 谢容蓉坐在绣墩上,小声咒骂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才觉得好受些,打开自己的妆盒,翻找了几下之后,这才惊觉少了东西。 “我的镯子呢?怎么簪子也少了?我的银铃铛呢?” 谢容蓉虽然跋扈,但是她不蠢。 那些东西原本就不是她的,她自然也不敢声张。 “该死的贱人,什么时候胆子竟然这么大了,竟然还敢偷到我屋里来了!你给我等着,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谢修文抱着女儿送她回房,挡灾的事情将她吓得不轻,得好好哄一哄才行。 谢容昭这会儿正趴在了美人爹的怀里头走神呢。 她回想着上辈子从那位族叔口中得知的消息,心情越来越沉痛。 当初阿爹之所以会毁了嗓子、伤了腿,就是因为阿爹四处奔走想要救自己离开方家,而他的文章陆续得了几位先生的夸赞,并且看好他能一举得中。 消息传到方家,自然就坐不住了。 他们将谢容昭接进府来就是为了挡灾的,若是谢修文中了举,那岂非是给方家竖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如此,他们才联合了谢修然,一起毁了谢修文的科考之路。 谢容昭越想,越觉得她阿爹是真正有才华的,只要他愿意,一定能高中。 既然知道了始末,谢容昭就不可能再任由自己和家人成为炮灰,总得为了他们的将来做些什么。 谢修文把她放到床上后,就拿了木盆去外面打水,灶上应该是有温着的热水,正好舀来了给乖宝洗手洗脚。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小人儿在这里思考人生的画面。 “乖宝,想什么呢?” 谢容昭盘着腿坐在床上,两只小手托着腮,“阿爹今天好厉害哦!” 谢修文故意逗她:“哦?那乖宝说说阿爹何处厉害了?” 谢容昭两眼放空,似乎是还在回想着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厉害就是厉害呀!阿爹让大伯他们受罚了,而且阿爹护着乖宝了,阿爹是世上最最厉害的爹爹了。” 谢修文哈哈大笑,果然是孩子。bigétν “阿爹,你明年要参加科考吗?那是不是得去书院里读书才好?” 谢修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给她洗了脸和手,等把她的小脸儿擦干净之后才问:“乖宝可是听说了什么?” 谢容昭嘟着小嘴道:“以前听景舟哥哥说过,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能报效家国,也能护住自己的亲人。” 反正景舟哥哥也不在这里,谢容昭利用得很是坦然。 谢修文摸摸她的头,这么粉粉嫰嫰的一个小团子,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呢,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寻常人家的小子也是比不得的。 “乖宝不怕,有阿爹护着你呢,如今方家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你也不必再担心会被人拉去挡灾了。” 谢容昭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阿爹身上传来的温暖,小手攥着他的一根手指:“阿爹,我知道你教书不开心的。我帮阿爹赚银子,阿爹要考举人,然后带乖宝坐轿子,好不好?” 谢修文听得心头一喜,他家乖宝果然就是最贴心的小棉袄。 这么小个人儿,就知道来赚钱供他读书了,这将来可怎么得了哦! 谢修文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下巴轻轻地蹭着乖宝的头顶,一份坚持不经意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次日一早,谢修文就先去向长辈请安,且单独和谢阿爷聊了聊。 长房做错了事,自然不可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谢阿爷知道二儿子心疼媳妇,便直接免了二儿媳一年的家务,由高氏补上,又让他们对二儿子一家赔礼道歉,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谢修文心中仍有不快,但是也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想要让父母严惩长房,那可能性压根儿就是不存在的。 再说他后面还要去参加科举,若是将家中人都得罪得太狠了,怕是妻女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父亲,我在私塾那里的课还得再教到下个月底,此事我还未曾与私塾商量,未免旁生枝节,我要去读书的事情就暂且你知我知,父亲以为如何?” 第10章 走运了 谢阿爷自无不应,二儿子虽然不讨喜,但是这处事周到细腻,非其它二子可比。 “放心,便是你母亲那里,我也暂时不会多言。” 其实,谢修文早就跟私塾说好了,这个月底结束后,他就会离开了,不过,他还是得留一手。 至于父亲跟母亲那里所谓保密之事,顶了天儿也就能瞒上十天八天罢了。 眼瞅着也快月底了,等到母亲知晓时,他应该已经去了府城,只是还要将家中安置妥当,免得妻女再被家人苛待。 谢容昭早上穿戴好了,就去问阿爹今日上山的事了。 谢容昭信心满满,她就不信谢容蓉能挖到灵芝,她就挖不到! 谢容蓉看谢容昭去了前院,便打开门进去,直接就奔着靠窗放的那张旧桌子去了。 这张旧桌子,还是用谢修文幼时的书桌修补后给谢容昭用的,很旧了,上面的漆都看不清本色了,虽然不值钱,但是这上面承载了父亲的幼年,所以谢容昭一直很喜欢。 谢容蓉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丢失的那些首饰,心有不甘之余,就想着再去她的床上翻一翻。 谢容昭的房间特别小,是以前家中的杂务间,窗子也很小,谢容昭的床也是以前长房那边换下来的,谢容蓉刚扶到床上,就有吱呀声响了起来。 到底是作贼心虚,这一响,谢容蓉就被吓了一下子,骂了一句晦气后,正想着继续,听到外面人说话声,无奈只得立马退了出去。 只是碍于时间太赶,所以谢容蓉并没有来得及把门锁上。 谢容昭回来后看到屋门微掩,锁也是开着的,心里就有了数。 果然,屋子里是一番被人搜捡过的痕迹。 谢容昭不声不响地拿了拧好的湿帕子,把自己的那个妆匣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随后又把桌面以及窗棂子都擦了一遍,务求干净无痕。 谢容昭把这一切都做好了,这才去墙角拿了自己的小铲子,还有她专属的小背篓,去找阿爹一起上山了。谢容昭没忘了掏出自己先前藏好的钱匣子,要带过去给阿爹显摆一下呢。 大治朝的银钱管控比较严格,寻常人家基本上是接触不到金银的,主要流通货币就是铜钱。这也是为什么谢修然写下欠银五十两的条子后,竟想出把侄女送过去抵债的主要原因之一。 谢修然在欠条上写的是白银,那自然就要偿还白银,若是以铜钱相抵,则要看主家是否愿意,而且若是以铜钱还债,还必然得多付出一些对方才肯罢休。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大概可换得一两银,这主要还得看粮价,银钱与铜钱的兑换,一般都是以粮价为基准的,并不是固定的。 一般百姓都会把钱用麻绳或者是棉绳穿起来,一百文穿成一串,叫一吊钱。 “不错,我们昭昭真是能干,竟然攒了这么多。这是特意拿来给我的?”ъitv 谢容昭奶声奶气地把钱往谢修文的方向推:“给阿爹,阿爹读书科考,以后当大官!” 这可是攒了将近一年的钱呢! 都是平时年节时外祖家长辈们给自己的红包,攒到现在可是不容易呢。 谢修文没错过谢容昭眼底那抹心疼,乐得哈哈大笑。 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有着一片赤诚之心,可是这一百文钱,对于一个五岁的幼童来说,攒起来可是相当费劲的。 “好好好,我们乖宝最好了!走,阿爹带你上山。” 谢容昭可是信心满满,挥舞着小拳头,小短腿捯腾得也挺欢实,但是没出家门太远呢,她就气喘吁吁了。 无它,个子太矮,体力太差,而且阿爹的步子又太大了。 谢修文听到了女儿的喘气声,这才猛地一拍额头:“是阿爹大意了,来,阿爹抱你上山。” 一大一小,慢悠悠地往山脚走。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熟人,少不了要打一声招呼的。 谢容昭重活一回,自然也知道这嘴甜的好处,见到这些亲戚村邻们,自然是甜甜地叫上一声,那软萌萌的声音,再加上了可爱的笑脸儿,可是让大家伙觉得这孩子真懂事、真乖巧! 父女俩在山上转了大半个时辰,啥也没找着,他们两个当然是不可能上山来挖野菜的,最起码也得弄点儿药材或者是打只野鸡呀。 可惜了,谢修文没有打猎的技能,而谢容昭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一株值钱的药材,可不就有些心灰意冷了? 谢容昭叹了口气,小小年纪,这叹气的姿态一做,竟还有几分的可爱。她边走边想着怎么谢容蓉就那么好运,一下子就能采到灵芝,这真是镯子给她带来的好运吗? 谢容昭下意识去看自己手腕上的银丝缠枝手镯,心中生起几分怀疑,若真是这镯子带来的好运,那为何自己上山这么半天都未曾采到一珠灵芝? 谢修文倒是不着急,他带着乖宝上山,主要就是为了散散心,也是想着让乖宝尽快地忘掉那些不愉快,他可不想自己一走,乖宝又被吓得生病了。 二人的目的不同,这心态自然也就不同。 谢容昭有些着急,没有银钱的话,就算是阿奶那里点了头,也定然是会碎碎叨叨,甚至是会克扣阿爹的花用的。她可不想让阿爹因为银钱不丰而断了科举之路,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小镯子,右手探过去摸了摸:能不能改变命运,就看你的了! 谢容昭背着一个小竹篓,手上拿着一把较为小巧的铲子,这是阿爹特意为她打造的,不会特别锋利,割草尽够了。 “阿爹,这是什么?” 谢容昭虽然心有猜测,但是她现在毕竟年幼,总不能说连未曾见过的药材都认识吧? 谢修文牵着她的小手又走了几步,因为靠山吃山,这里大部分的农人对于常见药草都有一定的认知,而现在出现的这一株,谢修文不敢肯定,便小心上前,然后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小刀,想着挖出来看看。biqμgètν 没想到,这次还真地是走运了! 谢容昭发现的竟然是一株天麻! 不,不是一株,而是一小片的天麻。 第11章 直接卖了 天麻的价值并不亚于普通灵芝。 最关键的是,谢容昭发现了一小片,若是都仔细挖了,估计能让她凑出两斤的干天麻来。 谢修文小心行事,不仅要提防将天麻给挖破,还要小心地注意周围是否有野兽经过,他可没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乖宝呢,不能大意了。 等到过了一刻钟,这些天麻才都入了谢修文的背篓。 弄好了天麻,父女俩又在山里转悠了两刻钟,挖了一些比较常见的药草,可以自己家里备着,但是不怎么值钱的那种。 谢修文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人转身下山的同时,先前他们蹲着的地方,竟是蹿出一条好看的花蛇来。 那花蛇约莫二尺来长,吐着芯子,一双毒牙在太阳下闪闪发亮。花蛇左右晃了晃脑袋,便往深山处钻去了。 谢容昭因为是被谢修文抱着,所以她的小脑袋还是转到了后面,正好看到了那条小花蛇,以她的认知,这条蛇必然是有剧毒的。biqμgètν 这么一刹那间,谢容昭的小身子整个儿都紧绷了起来。 谢修文察觉到她的不妥,连忙问道:“乖宝,怎么了?” 谢容昭摇摇头,压下心底的恐慌和庆幸:“没有,就是想着这么多的好东西,一定可以换好多银钱的,到时候阿爹就能去读书了。” 此时的谢容昭心里想的却是,这一切难道都是镯子的功劳? 能挖到天麻、避开了这条毒蛇…… 谢容昭觉得自己就算是舍出小命去,也不能把这支镯子再丢了。 “乖宝,挖到药材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呀,要不然换回来的银钱咱们就护不住了。” 谢容昭很乖巧地点头:“知道的,不说,阿娘那里也不说。” 谢修文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突然手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脏得很,怕乖宝反应过来再闹他,谢修文尴尬地笑着放下手,眼神快速地挪开。 谢容昭还真没注意到这个,脑子里正琢磨着除了挖药材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帮阿爹挣银钱呢。 “阿爹,我们不能在家里炮制药材的,要不咱们去卖掉吧?” 新鲜的天麻,那指定是没有炮制好的价格贵的。可是同样的,这刚挖出来的天麻分量也重,而且他们家现在的确是不适合做这些,倒不如干脆去镇上卖掉。 谢修文原本想带着乖宝回去好好清洗一番再去镇上的,可是又担心家里人多眼杂的,干脆就这么一身狼狈地去了镇上。 谢修文没有直接去医馆,谢修然卖灵芝的事情他可还没忘呢,自然是不想落人口实,所以先去找了自己指点过的一位少年郎。 少年郎家中做的便是药材生意,只是生意上的事做不得主,家人也不希望他插手,再坏了科举之路,所以不肖片刻,就让自己的小厮将东西直接带去了医馆。 又两刻钟后,小厮回转,带回了银两。 等谢修文从学生家中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袖内却是多了几张银票。 “既是乖宝儿所挖,这银两便给你留着,阿爹现在就开始给乖宝攒嫁妆,好不好?” 谢容昭却摇头,而且一脸急切道:“阿爹读书,以后当大官,让乖宝坐轿子。” 谢修文朗声大笑,刚刚说攒嫁妆的话也不过就是为了逗弄她,眼见她急急的小表情,谢修文的心情大好。 谢容昭这还能意识不到自己被美人爹给耍了? 白眼儿一翻,看上去拽萌拽萌的,看得谢修文又呼噜了一下她的脑袋! “乖宝,咱们这次可是卖了二十多两银子呢,你可真是阿爹的小福星!” 话落,谢修文就以额头和乖宝的抵在了一起,还摇晃几下,逗得原本有些着急的乖宝咯咯直笑。 这比当初谢容蓉挖到的灵芝卖钱还多! “天麻不易得,传话的小厮说也是赶巧了,恰好有贵客在寻天麻入药,且乖宝儿此次挖到的天麻有快七斤重了,成色极好,这才得了这么多。”bigétν 谢容昭很高兴,也不计较被美人爹逗弄的事了。 “阿爹留着,读书要花很多钱的,阿爹还要吃好睡好,不然没有精神的。” 谢修文笑着将她抱起来:“饿不饿?乖宝想吃什么?” 谢容昭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虽然一路上她自己走路的时候不多,但是她人小,平时吃的少,饿得也快一些。 “吃馄饨。” 谢修文自无不应,抱着她往不远处的一条热闹的街道走去。 谢修文纵然是有着秀才出身,但是自己挣来的银钱大半儿都是要交到公中的,他身上有的银子还是替人抄书或者是指点课业才得来的,也就是这些钱,他才能留住。 父女俩到了一位老伯的馄饨摊前,谢容昭扭动着身子,要下来。 谢修文就知道她是想吃这一家的了。 谢修文也饿了,在山上挖了那么久的天麻,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此时闻到了这食物的香气,也便不客气了,叫了两碗鲜肉馄饨,又跟隔壁的包子铺里要了两个肉包子。biqμgètν 他们父女俩吃的倒是高兴了,却不知道家里头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高氏原本在厨房做饭,听得闺女的惊叫声,便立马出来查看。 这一看不打紧,谢容蓉的手上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而且那红疹显然还有再继续蔓延之势,不多时,竟然已经引得肩膀上都有了。 高氏被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其它,立马就喊人去找大夫,自己则是哭哭啼啼地去找婆婆做主了。 午饭还没做好呢,如今谢容蓉又成了这样,原本还想着歇一歇的刘若兰见此,也只能是认命的和三弟妹一起进了厨房。 刘若兰:说好的免了我一年的家务呢? “怎么突然起了疹子?”谢阿奶急匆匆地过来看,足见对这个孙女的看重。 高氏哪里知道,而谢容蓉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手上十分痒,想要挠,却被高氏狠狠地压制住了。 “乖女儿,可不能挠,一旦破了,这就要留疤的。” 谢阿奶看着这红疹子也觉得瘆人,不自觉地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里是谢家村,请来的大夫也是谢家人。 谢大夫过来的时候,谢容蓉的脸上也已起满了红疹,手上的疹子倒是消退了不少。 “这倒更像是风疹,问题不大,只是切记不可抓挠,否则一旦这疹子破了,不仅会引起大片的红疹,更有可能再落下疤的。” “是是是,麻烦您给开些药吧。这一直痒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我们一直这样按着她。” 第12章 谢修文的桃花运 谢大夫给开了些药,然后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回去了。 从小跨院里出来,谢大夫看到一块帕子从晾衣绳上掉了下来,注意到这就是一块普通的抹布,所以便顺手捡起来又晾了上去。 只是谢大夫好像是闻着了一丝药味儿,可是风一吹,再吸吸鼻子,好像又没有那个味道了。biqμgètν 谢大夫摇摇头,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谢修文和谢容昭父女俩吃饱喝足了,又去布行里买了几块布料,然后坐了牛车回来的。 谢容蓉起了疹子不能见风的事,并没有在家里引起多大的反应,毕竟也不算是什么大病,在屋子里关几天就好了。 谢修文则是回到了镇上继续当先生,好歹也得先把这个月做下来。 先前卖了天麻的银钱,谢修文和女儿商量之后,给妻子留了五两,让她以备不时之需,而谢容昭这个大功臣则是得了十文钱的零用钱。 “这个颜色真好看,阿娘的手艺也好,阿爹穿上了一定好看。” 刘若兰轻笑了笑:“你阿爹说多亏你挖到了药材,要不然他就得出去借钱了。” 谢容昭皱眉:“为何要去借?阿爹不是说他读书公中会出钱吗?” 刘若兰笑意顿消,叹气道:“必要的钱,你阿奶肯定是会出的,可是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谢容昭愣了愣,必要的钱? 这个就不好定义了,是指学费和笔墨的花费才是必要的? 那阿爹想要买书,或者是想要去大儒家中请教等等,就都没有钱了? “不怕,等下回爹爹回来,我们再一起上山挖宝贝。” 刘若兰轻轻笑了,女儿懂事熨贴,她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想到夫君去了书院,这日子怕是要过得相当拮据了。 谢容昭也知道读书费银子,光是笔墨纸砚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再加上读书人总渴望得到名师指点,若是手上没有银钱,如何搭上人脉?空着手上门去讨教吗? 听说还会有一些文会、诗会的,那自然也不能白吃白喝呀! 果然,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太穷了。 其实谢容昭也不明白,明明阿奶那里有钱,为什么就不愿意让爹爹花用呢?若是爹爹能考中了举人,那也是全家人都跟着沾光呀! 谢容昭仔细地回忆着那本书,上面好像也没写,难道只是因为阿奶不喜欢阿爹? 谢修文此时应邀去了一位同窗家中小酌,酒过三巡,他才听明白了刘学义的意思。 “多谢刘兄关心,只是家中已有妻室,小弟如今也只想专心读书,其它的事,还是莫要再提了。” 刘学义微愣了一下,谢修文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虽然是中了秀才,但是家境一般,且在家中又不得宠,所以听到家母的提议时,他才动了心。 他以为就凭着表妹的家世,谢修文也会同意的。 没想到,谢修文竟然拒绝了。 刘学义的表妹今年十九了,因为为家中长辈守孝,所以才拖到了这个年纪,因为家中是商籍,所以陪嫁自然是会丰厚,而且商籍被人看不起,这才起了做秀才老爷妾室的心思。 刘学义自己没中秀才,但是他家中产业颇丰,如今也断了求学的妄念,只一门心思想着把家中产业打理好。 刘学义看好谢修文,毕竟是几位师长都曾夸赞过的有天赋,所以他得知表妹对谢修文动了心思时,自然也就乐意顺水推舟,而且若是日后谢修文高中,那他也等于是搭上了一门富贵亲戚。 “也罢,为兄原本听说你膝下无子,所以才起了这个心思,既然子成无意,那为兄也不会强求。” 子成是谢修文的字,这字还是他们共同的先生给取的。 谢修文在刘学义提到那位表妹时,那么一瞬间,也的确是曾动过心思的,毕竟他现在囊中羞涩,下个月就要去书院了,可是银钱上还差了不少。ъitv 不过,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谢修文到底还是守住了本心,不愿意用如此低劣的法子来达成自己的心愿。 他很清楚自己心悦妻子,而且他于美色上也并不贪图,若是真纳了这么一位妾室回去…… 谢修文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乖宝,一想到有可能会让自己的小乖宝受委屈,他这心里头就不舒坦。 谢修文从刘学义那里告辞之后,就开始犯愁如何能快速地积攒些银子了。 如今在高阳县,他也算是有些人脉,若是去了府城,他想要赚银子怕是就更难了。 毕竟,一个秀才在高阳县还算是能引人瞩目的,可到了府城,却什么也不是! 谢修文现在手里的银钱总共有三十两,看起来不少,可是他很清楚这不禁花的。 而在他为银钱头痛的时候,却不知道谢老三和谢容昭这对叔侄,正在山上大眼儿瞪小眼儿。 “三叔,咱们把它卖了吧,银钱均分,如何?” 谢老三乐了:“昭昭呀,这是你运气好,我来山上这么多回了,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叔可以帮你把它卖了,就不分你的银子了,不过叔在山上猎了东西的事,你也别吭声,成不?” 谢老三手里头还拎着两只野鸡呢,既然是要帮着侄女去卖猎物,那干脆一并卖了才好。 谢容昭点点头:“那咱们得想法子绕出村去,去找阿爹,阿爹认识人多,定能卖个好价钱!” 谢老三低头瞅了一眼那只被石头砸得没了生息的红毛狐狸,不得不感叹这丫头的好运气呀。 只是绕路而已,自然是难不倒谢老三的,他们把猎物放到了背篓里,然后带着谢容昭一起从山上绕路了。bigétν 如此,他们就等于是走村外的小路,背篓上做了遮掩,就算是遇到村里人,也能敷衍过去。 只要不是被他们家老太太看到就好。 谢容昭年纪小,还没到村口呢,就要走不动了。 好在遇到了族长家的牛车,也是要去镇上的,干脆就一起了。 谢修文这里刚刚下课,看到谢老三背篓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你说这是山上掉下来的一块石头把这狐狸给砸死的?” “嗯哪!”谢容昭重重地点点头:“那么大块石头呢,而且还砸得挺准。” 谢修文一脸难以置信,自家闺女这个运气是不是也太好了? 第13章 未婚夫来了 若是寻常的狐狸自也不是多值钱的。 狐狸肉可以吃,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肉。 而谢容昭遇到的这只,那一身的红狐狸毛,可实在是太乍眼了。 这若是做成了大氅,不知道得有多漂亮! 谢老三也在镇上卖过一些野物,不过大都是卖到了酒楼里头当个菜,而这只红狐狸,自然是要卖到了富贵人家才能换得更多的银钱。 谢修文也没让宝贝闺女失望,带着他们去了镇上的宋老爷家。biqμgètν 对方许是看在了谢修文的面子上,给的价格不低,整只狐狸对方收了,给六十两银子。 这可绝对是巨款了。 其实只是这一张皮子,又是没有硝制的,按说卖不了这个价钱,可也巧了,宋家的一位小姐今年秋要成亲了,备的嫁妆里,正缺了一件儿狐狸毛的大氅,找了全县,如今凑的皮子也还差一点儿。 正好谢修文带人送来的这皮毛颜色又对上了,宋夫人一高兴,给的价钱自然就高了。 谢修文觉得对方厚道,便将谢老三打的几只野物也都当搭头送上了。 宋夫人高兴,还亲自见了他们,看到软萌的谢容昭,只觉得这个孩子眼睛圆圆的,可爱又喜庆,遂让人拿出一个小银锁套在谢容昭的脖子上。 小银锁看着是有一点点旧的,显然是曾被人戴过的,而且份量也不算是太重,谢修文估摸着就是有二三两银的重量,便让乖宝收下了。 从宋家出来,谢修文先带着他们叔侄俩去吃饭,然后又拿出来一张十两的银票塞给谢老三。 谢老三不想收,觉得这钱他拿着亏心,毕竟这红狐狸可是昭姐儿遇上的,按理说,这就是昭姐儿的。 “三弟收着吧,如果不是有你在,她一个孩子家也不可能将这红狐狸给运出来,到了还得便宜了外人。” 谢老三还是不愿意接。 谢容昭则是仰着头,甜甜道:“三叔收着,给烨哥哥和恩哥哥买糖吃。” 谢老三眼神闪烁了一下,一提到了两个儿子,难免心动。 “听乖宝的,快收起来。烨哥儿也在进学呢,听说他在学堂里可远不如晖哥儿大方。” 谢老三一听就又开始生气了,晖哥儿为啥能大方? 不就是仗着上头有爷奶的疼爱,手里头宽松嘛! 谢容昭扯了扯谢老三的衣裳:“三叔,给哥哥,哥哥以后考状元!” 谢老三立马又乐了,谁不乐意听人夸自己的孩子? 他直接抱起谢容昭,觉得家里头也就是二哥对他最好,遂笑得憨憨的,挠挠头将银票塞到了衣袖里。 谢老三自己的猎物可是卖不了几个钱的,怕是连二两银子都未必能赚到。 可是因为给了宋家做搭头,反倒是让谢修文大方地拿出来了十两给他,谢老三心里头自然是高兴且感激的。 “那我收了,二哥放心,以后小侄女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也正是谢修文想要的结果。 他现在不能日日回家,之后要去府城读书,更不可能经常回来,家里只留她们母女俩,自然是不能放心的。 谢修文早就对父母以及长房死了心,如今有三弟愿意照拂一二,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谢修文原本就在发愁银钱之事,如今女儿就把这份儿福气给送来了。 有了这五十两银子,再加上先前攒的,他至少可以坚持到明年乡试了。 谢修文给谢老三银子,自然也有着堵他嘴的意思。 有好处,他不会私藏着,可是也不愿意让长房再占了便宜。 谢老三带着谢容昭回村子,刚进村就看到了谢荣恩在村口晃悠呢。 谢容昭从三叔的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脚朝着谢荣恩跑过去了。 “四哥!” 谢荣恩这身材长相都随了谢老三,而且一身的力气,看到小堂妹跑过来,直接就弯腰伸手,把人抱起来了。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爹你不是说带着乖宝上山嘛,咋去村外了?” 谢老三嘿嘿笑了两声:“昭姐儿想她爹了,带她去看看。” 谢荣恩抱着谢容昭转身:“快回吧,程家三郎来了。” 谢老三有些意外,这不年不节的,程三郎干啥来了? “乖宝,还记得程三郎不?” 谢容昭歪头:“景舟哥哥!” 谢荣恩有些吃味,撇嘴道:“你这记性倒是好!不过你得记着,他就算是待你再好,也不是你哥。只有咱们谢家的兄弟几个才是你亲哥哥呢,知道不?” 谢容昭点头,乖巧道:“我听四哥的。” 谢老三走在一侧,听着他们兄妹俩的话却是哈哈大笑! “四郎呀,你也是想多了。景舟正月里还带着你昭妹妹玩儿了好几天呢,哪能不记得她?再说他跟你昭妹妹可是定了亲的,不做兄妹,以后是要做夫妻的!” 谢容昭的小脸儿微红,垂着眼不敢吱声。 谢荣恩则是一脸不乐意:“乖宝还小呢。” 程景舟家离谢家庄并不远,如果走小路,一刻钟也就到了。 谢老三他们爷儿仨回来的时候,程景舟已然被请到了前厅说话,还让婆子给上了茶水。 程景舟虽然也是农家子出身,但是人家门风清正,也可以说是耕读之家,程景舟的父亲可是举人出身,而且如今也在县学里头做教谕,严格说来,人家也是个官宦子弟呢。 也正是因为程父的这层身份,所以谢阿爷很是看重这门婚事,对程景舟也是格外地亲切。 “阿爷,我们回来了。” 谢容昭刚上了两步台阶,就看清了屋里头坐着的那个少年郎,正是她上辈子早亡的未婚夫。bigétν 自打谢容昭重生回来,还是头一回见着他。 八岁的程景舟,因为开蒙早,已然在县里有了不小的名气。 想到上辈子程景舟的意外早亡以及他的一些文章被人卑劣的抄袭,谢容昭这心口就生疼生疼的。 不过就是这么一恍惚之间,程景舟已经一脸担忧地走到她跟前了。 “乖宝,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容昭一个没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景舟哥哥,好疼!” 第14章 谢容蓉的小心思 程景舟看到乖宝掉眼泪,哪里还能坐得住,三两步就跑了出来,然后牵住她的手,又连忙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眼泪。 “乖宝,怎么了?” 一旁的谢荣恩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些之后,突然眨眨眼,伸手就推了程景舟一把。 “你干啥?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 一旁的谢老三扑哧就乐了:“四郎,又乱说话,乖宝才五岁呢!” 谢老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也跟着他们几人的叫法,管谢容昭叫乖宝了。 谢老三没有闺女,只有俩小子,一直也眼馋别人家的闺女,只是他不喜欢长房的容萱,总觉得那个丫头性子太强太毒,而且也没有谢容昭懂事可爱。 程景舟被推了一下也不急,又连忙挪了回来,然后蹲下身子,看着谢容昭还在抽噎地哭着。 他只听到了乖宝说好疼,可是也没明白她哪儿疼,又围着她转了一圈,也没发现身上有伤,难不成是头疼? “乖宝,你哪儿疼呀?” 他哪里知道,谢容昭说的好疼,是想到了当时程景舟出事的惨况,而她说的好疼,也是在替景舟哥哥疼。 不过,也没解释的必要,主要是也解释不清楚。 “景舟哥哥,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谢容昭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呢,再说从她挡灾的命运被摆脱来看,她是可以完全改变大家的命运的。 所以,不能急,慢慢来! 程景舟干脆抱起她来:“带你去洗洗脸吧。” 程景舟虽然只有八岁,但是长的高,而且谢容昭也就是看着脸上有那么一点点肉,实际上身上瘦得可怜,一抱起来,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后背的骨头在硌人。ъitv 谢老三拉着儿子回了自家院子,谢阿爷这边自然也没必要再去看着两个孩子说话了。 程景舟还是把人抱去了后院,刘若兰给弄了一些温水,程景舟亲自动手给她洗脸擦干,又弄了雪花膏给她抹上。谢容昭还往后躲呢,“我是小孩子,不用抹这个!” 程景舟笑了:“这就是专门给小孩子抹的。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给你送这个的。” 谢容昭见躲不开,干脆就由着他动手。 这盖子一打开,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味儿,不浓郁,而且脸上抹了之后,的确是挺舒服的,至少不会觉得脸上紧绷绷的了。 谢容昭又使劲儿地嗅了嗅:“景舟哥哥,这跟阿娘用的雪花膏不一样。”ъitv “嗯,大人用的,你未必能用,但是你能用的,大人用也是使得的。” 虽然谢容昭年纪还小,但刘若兰还是多了个心眼儿,把屋门敞着,而且她也时不时地进去送些东西,也省得有人说闲话。 “谢谢景舟哥哥!” 程景舟捏了捏她的脸,手感真好! “乖宝,感觉你又瘦了许多,大病一场,我也没能早些来看你,可怪我?” 谢容昭摇头:“我最喜欢景舟哥哥了!” 程景舟笑了笑,果然小青梅眼里自己才是最好的。 谢容昭将那一盒雪花膏放到了自己的桌上,想了想,又踩着一个旧得掉漆的凳子上将东西收进了一个小匣子里。 程景舟看她这小动作,就知道乖宝是真心喜欢这东西的。 “乖宝,过来,我还有好东西给你呢。” 屋门仍然是敞着的,只是程景舟和谢容昭都往里挪了几步,窗子也是关着呢,可以保证不被外面的人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这是我阿娘让我给你带来的,你收好,千万别再被蓉姐儿给摸去了。” 谢容昭点点头,一接过来,就闻着有一股浓浓的香甜味儿,是红糖! 谢容昭原以为就是这点东西了,毕竟程景舟今天过来带的一些礼品可是直接摆在了前厅桌上的,她当时虽然哭着,可也看见了。 程景舟摸摸她的头,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来一个小一号的荷包。 “这里面是糖块,你一天只能吃一颗,不然要坏牙的,知道了没?” “嗯嗯,我听景舟哥哥的,一天只吃一颗。” 谢容昭也是真地馋糖了。 谢家的家境如此,阿爷阿奶又偏心得很,好东西向来是轮不到他们二房的。 程景舟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偷摸地给谢容昭带东西。 程景舟没有留太长时间,他这次能过来,主要还是因为知道谢容昭生了病,这才找了由头出门的,他平时的功课紧张,除了去学堂,还要在家里做父亲布置的课业,难得出来一趟,自然就想着能多陪陪乖宝。 “婶娘,我想带着乖宝一起去买些东西,她这次生场大病遭了罪,我想着给她选样能压压祟的东西戴着,您和叔父也能宽心。” 刘若兰原本是觉得不妥当,毕竟程景舟可是带了探病礼的,哪里还好意思再让人家破费? 她正要拒绝,谢容蓉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兴致勃勃地就要跟着一起去。bigétν “三郎是要带着妹妹去镇上吗?那正好,我也想着买些东西呢,顺路一起吧!” 谢容昭当然不愿意,可是看到阿奶也走过来了,就知道要么自己也不去,要么就得带上谢容蓉了。 程景舟眼神只是稍微变化了一瞬,便道:“谢二娘子想要去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你要买些什么,可耽误功夫?毕竟我给乖宝买完了东西之后,就要赶紧送她回来,不然,怕是会误了我交功课的时辰。” 谢容蓉的脸色不好,人也僵在那里,显然没料到程景舟会如此委婉地拒绝她。 刘若兰这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还是你的课业重要,其实乖宝现在也没事了,怎好再让你破费?” “婶娘莫要见外,小侄课业繁忙,能抽出来的时间实在有限,原本迟了许多日子才过来,就已经是过意不去了。如今见乖宝又消瘦至此,小脸苍白,实在是不忍。听闻玉有去邪压祟之功效,故而才想带她一试。” 第15章 桃花上门 程景舟都这么说了,刘若兰还能不答应? 谢容蓉还想着再凑上去,被谢阿奶一把给拽住了。 谢阿奶虽然偏心长房,可是也知道这程家是不能得罪的,哪怕这个年仅八岁的程三郎,他们也得供着。 程景舟抱着谢容昭出了谢家大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马车。 “乖宝,想要什么样的玉饰?” 谢容昭摇摇头:“都不要,乖宝要攒钱给爹爹考试呢。” 程景舟愣了一下,遂想到了叔父在谢家的处境,心中大概了然。 只是这种事情,他也实在是不好插手。 他是小辈,而且又是姻亲的关系,有些事情不能做,一旦做了,就等于是越线了,那他和乖宝的将来可能就没了。 “乖宝,那你跟我说说攒了多少钱了?” 谢容昭也没瞒着他,不过说的也并不是太清楚。 “乖宝运气可好了,挖了药材卖掉,今天还遇到了一只被石头砸死的狐狸呢。” 程景舟点点头,也没再细问卖的是什么药材,只知道如今叔父手上钱财充裕也就罢了。 “乖宝真能干!” 哪怕谢容昭内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五龄童了,听到程景舟的夸奖仍然是有些飘飘然的。 初见程景舟时的激动褪去,此时的谢容昭只想着能想办法让他避过那些灾祸,然后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也为程家光宗耀祖。 其实仔细想想,谢容昭上辈子这会儿已经被送进了方家,之后数年,与程景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最后,还害得他被自己连累,丢了性命! “乖宝?乖宝?” 谢容昭回过神来:“啊?” 程景舟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定不烫,这才继续道:“刚刚想什么入神了?” “景舟哥哥,阿爹读书科考要花好多银子的,我想赚钱给阿爹。” 程景舟笑了:“你才多大呀!” 谢容昭小嘴一撅:“景舟哥哥看不起我!哼,不理你了!” 程景舟顿时哭笑不得:“好好好,我错了!那乖宝想要做什么赚钱呢?”ъitv 刚刚还佯装生气的谢容昭这会儿又一下子泄了气。是呀,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娃子,能做什么呀? 而且谢家又没有分家,就算是真地做生意赚了钱,那也是要交到公中的,到最后能花用在阿爹身上的钱,只怕也是没多少。 这让谢容昭心生不满,可是又毫无办法。 名声对于读书人来说太重要了! 尤其是对于谢修文这种以后要科考入仕的人来说,就更是不容有瑕。 所以,分家这种事就不要想了。 压根儿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阿爷阿奶砸破了阿爹的头,这分家的事情也绝对不能由阿爹提出来,否则,这就是把柄! 谢容昭叹了口气,太难了! 程景舟坐在一旁,看似是在看着前面,实际是却是在用余光观察着谢容昭,只觉得乖宝今天的小表情好像有点多,一会儿发愁,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无奈的,还真是多变! “景舟哥哥,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挣了钱只给我阿爹阿娘花呀?” 程景舟微微挑眉,没说话。 他再聪慧,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且他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自然就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建议提供参考了。bigétν 谢容昭扭头看他,见他表情严肃,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是太过大逆不道了,连忙找补:“我不是自私哦,我只是想让阿爹好好读书,如果有多的银钱,那肯定也是愿意给阿爷阿奶他们花的。” 程景舟失笑道:“嗯,我知道乖宝最是善良了。我只是在想你的问题,不过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要不等我回去后问问父亲?” 谢容昭连忙拽他的衣袖:“不要不要!阿爷经常说家丑不可外扬!” 程景舟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谢家家宅不和,这岂非就是家丑了? “嗯,那我不问,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谢容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增加收入,现阶段可不能再给阿爹添麻烦了。 他们两人到了镇上去选东西,谢修文那里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谢修文亲自斟了茶:“刘兄请。” 谢修文说这话的时候,注意到刘学义带来的小厮有些眼生,而且看着这肤色也太白了些,不像是个在外头跑腿儿的。 刘学义也没跟他客气,两人闲扯了几句之后,便进入了正题。 “听闻贤弟不日将往府城求学,可是真的?”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谢修文还是惊诧于他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确有此意,不过尚在准备之中。刘兄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刘学义倒是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显然并非是在暗中盯梢。 “不瞒贤弟,我家内子与这家私塾的老夫人沾些亲故,无意中得知了你要请辞,这才猜到了你有可能是想要继续求学。” 谢修文面色坦然,点头道:“原是如此!” “子成是个有天赋之人,当年中秀才时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少年郎,如今重拾旧籍,相信来年必能高中。” “多谢刘兄吉言。” 刘学义又绕了两句之后,话题便引到了这花费上。 去府城求学,一个月的开支可不小! 束脩、纸墨、饭食以及其它的一些必要应酬等等,一个月下来,没有五两银子怕是吃不消的。 谢修文在听他提及了束脩时,便猜到了他的来意。 “多谢刘兄记挂了,家中内子已帮着筹措了银两,再则家中父母也支持我继续求学,故而,这学资上倒是还算充裕。” 如此,刘学义后面的话倒是不好再说了,只是较为隐晦地看了身后一眼。 他原本想着这是一个机会,谁让他表妹还惦记着人家呢? 可问题是表妹唯一能倚仗的,也就是有钱! 谢修文家境一般,银钱方面不算是多富裕,且他在家中并不受宠,所以刘学义才想着再来试一试。 万没想到,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家给封死了。 “如此甚好!你我同窗数载,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定要告知于我,莫要委屈了自己,也莫要与我外道了才是。” “多谢刘兄,若有难处,必上门叨扰。” 等刘学义出来,这才无奈道:“你都听到了吧?既然谢修文无意纳妾,那便算了,我再帮你物色其它的人家。” 第16章 去外祖家 刘学义身后那个俊俏的小厮却分明面露不舍,一出声,却是如莺啭鹂回,娇俏可人。 “表哥,这位谢秀才相貌俊朗,又如你所说才华横溢,我若是能得他庇佑,先前的一些流言碎语必然也就能消失无踪了。” 刘学义叹了口气,没想到表妹竟是动了真心。 “可是今日你也听到了,他无意纳妾,而且先前咱们的猜测也不过就是以钱财为切入口,可是如今看来连这个口子也被堵了,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份儿心思,我再另行为你物色人选吧。” 俊俏小厮却并不愿意,这谢秀才生得俊秀,如今又只得一妻,且膝下只一女,若是她嫁过去了,来年再生个儿子,便是妾又如何?谁还敢轻视她? 刘学义见她不出声了,也只以为她想通了,想着回去后便让内子再去多打听几位合适的郎君。 谢修文在屋内静静地看向了先前刘学义所坐的位子,自然也想到了那位面白肤娇的小厮,再联想到了刘学义之前的话,心里便有了猜测。 他与若兰是自小的情份,自然没有纳妾的打算。 便是无子又如何? 他有兄弟,而且其它两房也都得了子嗣,便是他没有儿子,也并不影响谢家的传承,所以,何必呢? 谢修文于女色之事上,原本就不怎么上心,再加上他向来不喜内宅不宁,若是家中多了几个女人,怕是这日子就要更难过了。 且说程景舟带着谢容昭一起在玉器行里挑了半天,却是毫无所获。 倒不是这些玉不好,主要是谢容昭不想要。 她知道谢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知道程景舟虽然与她定了亲,但是程夫人其实是有些看不上谢家的。 谁让这几年过去,谢修文还只是一个穷秀才呢? 这种时候,若是她再多收程景舟的礼物,那才会失了身份。 “景舟哥哥,我想吃糖葫芦,你买那个给我吧。” 程景舟原本相中了几件玉饰,但是奈何谢容昭都摇头否了,他也无法,如今只不过花上几个铜板买上两串糖葫芦,倒叫她开心了。 “景舟哥哥,咱们快回去吧,若是伯父发现你的功课没有完成,少不得要训诫你一番呢。”biqμgètν 程景舟摸摸她的头:“听乖宝的。” 谢容蓉一直就等着他们回来呢,想着找机会多跟程三郎接触接触,也让他看到自己的好。 可惜了,程景舟的确是亲自送谢容昭回来了,只不过全程眼里就没有其它人,目光一直锁在谢容昭身上呢,就怕小青梅再被人欺负了。 一直到程景舟离开,谢容蓉都没能得到他的一个眼神,可以说是相当地悲催了。 “谢容昭,三郎给你买了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强取豪夺,这是谢容蓉一贯的行事作风。 谢容昭没理她,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在,做样子给谁看呢? 谢容蓉见她不吭声,还以为是她舍不得把东西拿出来,立马就火了。 “你个小贱种,没听见我刚刚的话吗?东西呢?” 谢容昭冷着脸看她:“你骂谁?” 谢容蓉愣了一下,主要是谢容昭的眼神太冷,也太锋利了,不过一个五岁的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等谢容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被她这个小孩子给唬住了,立马怒道:“骂你怎么了!让你把东西拿出来,你竟然敢不听我的话?” 谢容昭哼了一声:“没有。” 谢容昭现在也冷静下来了,论武力,她打不过谢容蓉,毕竟比她高比她胖呢! 而论嘴皮子,她就算是赢过了又能怎样? 真闹到了爷奶那里,不管真相如何,都是她做的没理,所以又何必呢? “怎么会没有?程三郎不是都说了要给你买玉?” 谢容昭的嘴角一撇:“他说给我买,我就一定得要呀!他过来探病,已经带了礼物,我怎好再让景舟哥哥破费?我虽然年幼,也知道不可贪心。” 谢容蓉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刘若兰挎着一个篮子进来了:“蓉姐儿也在呢,你们这是在聊什么?” 谢容蓉丝毫不显慌乱,见到长辈也没有半分敬重的意思,哼了一声,抬着下巴就出去了。 竟是连个招呼都不打,更别提什么行礼不行礼的事了。 要知道谢家虽然是落破了,但是谢阿爷在礼数这方面可一直都是最在意的! 对于阿爷的心思,谢容昭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觉得只要他们的礼数仍在,那就跟那些泥腿子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家现在有一位秀才老爷,那就是书香门第,得知礼懂礼。 而对于谢容蓉这样的傲慢举动,刘若兰和谢容昭也都未太在意,毕竟她向来如此,就算是刘若兰占着一个长辈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呢? “乖宝,她刚刚可是为难你了?” 谢容昭摇头:“阿娘,我没事。景舟哥哥要给我买玉压祟,但是我没答应。咱们和程家原本就有些差距的,若是我们再不知足,只怕会引得程家人厌烦。” 刘若兰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谢修文因为手里头有了银子,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干脆就寻了个由头回家,打算带着妻女去一趟岳家,以后他要去府城了,有岳家帮忙看顾着,妻女也能多一重保障。 “阿爹,我偷听到了阿奶和大伯娘说话,她们不让阿娘带肉回去,说是只给两碗豆子装上。”biqμgètν 谢修文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 “嗯,我们家乖宝是个有福气的,要不,咱们一会儿上山一趟,看看能不能给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弄些肉?” 谢容昭眼睛一亮,跳着拍手:“这个可以有!” 父女俩商量好,便干脆带着刘若兰一起出门了。 刘若兰的娘家离得也不远,走路的话,大概要两刻钟,成亲多年,刘若兰回娘家一直都是走路回去的。 “阿娘,我们先上山打猎,我想吃野鸡了,炖的软烂烂的,外公和外婆也一定喜欢吃。” 刘若兰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儿,心中苦笑,他们三个加一块都没有一个谢老三的力气大,怎么打猎? “算了,你外公和外婆也不差这一口肉吃,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谢修文牵住她的手:“走吧,咱们听乖宝的,去碰碰运气。” 第17章 刘家 刘若兰的父亲刘深只是一名普通的秀才,除了免税田之外,也再没有什么其它的好处了,这倒是不比谢修文。 谢修文是廪生,每个月有朝廷给发的月银和米粮,足够一个人吃用了。 刘深早在二十几年前便歇了科考的心思,主要也是因为读书的花费太大,而他自己虽然是有秀才功名在身,可是要养家糊口,若是再科考,便没有这个能力了。biqμgètν 所以刘深早早地开了私塾,就在自己家旁边弄了竹屋,主要就是帮着一些幼童启蒙。 一个月下来,刘父大概也能得上几两银钱。 若非是有这样一份进项,他的几个儿子只怕也说不上媳妇,盖不上新房。 刘若兰家有三个兄长,她是最小的,在出嫁前,也可以说是家里头的团宠了,她每回回娘家,父母都是最开心的,几位兄长也都乐得留她多住几天。 等一个时辰之后,谢修文三人出现在刘家门口时,谢容昭宝宝正骑在了一头野山羊身上。 当然,野山羊的脖子上还被系了绳子,另一头就牵在了谢修文手上。 刘大舅一看这情况差点儿给吓得撅过去,这可是野山羊,不是自家养的那种性子温顺的,他们两口子也敢让孩子就这么骑着! 刘家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抱下来,再把那野山羊给拴好,这才有功夫好好地跟妹妹妹夫说说话。 至于谢容昭,早就被几个表哥表姐给拽走了。 刘深看到了他们牵来的野山羊,自然也高兴,捋着胡须道:“若兰,这山羊可是女婿捉的?” “爹,这回您还真是高看他了!” 刘若兰笑了笑,将这野山羊的来历给说了个清楚。 等她说完,屋里几人都要傻了。 谢容昭的运气也太好些了吧? “这真是昭姐儿给逮到的?” “爹,这种事情,我骗您做什么。乖宝的运气好,前些日子还挖到了药材,要不是因为这个,怕是郎君去书院的事情还得再拖一拖。” 提到了正事,刘深的脸色也严肃了许多。 “你可想好了?” 谢修文同样正正神色,坐地也更直了些:“回岳父,小婿都想好了,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得再搏一次。况且我也不能让若兰和乖宝跟着我受委屈。” 如今他只是一介秀才的身份,还是太低了些。 若是他能中了举人,不说是再往上考了,只说是在高县,便是县太爷也不敢再小瞧他,而方家这样的霸道门户,也不会轻易对谢家出手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继续科考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能想明白就好。若兰嫁与你,我是放心的。听说前些日子乖宝生了病,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岳父放心,已然无碍了。” 刘家人也都知道谢家的那位婆母是个怎样的人,只是觉得刘若兰是跟着谢修文过日子,而且一直以来他们夫妻情意深厚,又得了一个乖宝,所以也不好再为难谢修文。 如今见谢修文又愿意重新科考,刘家几位舅兄们也觉得若是出息了,那妹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这秀才和举人,虽然只是差了一场乡试,可是这身份地位却是截然不同! 秀才不过是将将踏入了科考的门槛,而举人则是可以称为老爷,且可以与县太爷一起议本地县政的。 谢修文出门前就跟家里说了,要在这里歇一晚才回去的。 对此,谢阿奶可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不回来才好,不回来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好的,省得再被人说偏心了! 谢容昭也乐意在外祖家,因为在外祖家,外公和外婆那是绝对护着她的,就算是有某位舅母看她不顺眼,也只能是干瞪眼的份儿。 刘家大郎是刘大舅的长子,今年十二了,个头也开始往上蹿,如今已经不比刘若兰矮了。 刘大郎喜欢谢容昭,走到哪里还都乐意抱着她。 大舅母倒也乐见其成,反正现在谢容昭还小呢,表哥表妹嘛,亲近一些也无妨,只是再等两年,就不能再如此随意了。 “大表哥,你读书好厉害,我就不行,好多都记不住。” 刘大郎笑着摸摸她的发顶:“那是因为你还小,能认识这么多字,又会背这么多的诗词,已经很不错了。” 谢容昭一脸骄傲道:“都是阿爹和阿娘教我的。” 刘二郎凑过来,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乖宝,你好香呀!” 若是大人说这话,难免就有些别扭了。 可是说这话的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少年郎,自然就不会让人尴尬。 “二表哥,我们出去玩,不要影响大表哥读书。” 刘家虽然家境尚可,但要是供孩子们读书,也得挑着有天赋的来。 没有天赋的,能识文断字,算个帐目也就可以了。 比如说刘家的几位舅舅中,就只有大舅多读了几年书,勉强才中了秀才,其它的几个舅舅,都不是读书的料,所以也就早早地歇了心思,该种地的种地,该学手艺的学手艺。ъitv 刘二郎六岁开蒙,读了几年书后,便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一天中读半天书,其它时间就是帮帮家里,要么下地,要么就是砍柴之类的。 晚上,谢修文牵着谢容昭的小手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阿爹,你说如果我们和几位舅舅一起赚钱好不好?” 谢修文只是微怔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和谢家人一起做事,最后的好处指定都是要落到公中,十成里有八成得归了大房,乖宝这是不乐意,所以才想着找刘家这边的人一起赚钱。 “乖宝想要做什么赚钱?” 乖宝嘟了嘟嘴:“我上回遇到一个老爷爷,他教我做了几道菜,我们可以开个食肆不?” 谢修文挑眉,片刻后失笑:“乖宝,开食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以咱们和刘家的家世,这生意若是好了,也未必能护得住。” 言外之意,若是生意太好了,挡了人家的路,这铺子或者是方子都得让人给强抢了。 谢容昭一噎,这才想起来镇上还有一个大户方家呢。 谢容昭有些沮丧,好不容易才想到了来钱的路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堵死了。 谢修文不忍见闺女失望,找补道:“不过,我们可以卖方子,顺便结交一下县里的权贵。” 第18章 神仙鸡 谢容昭的小脸儿上立马又有了几分期待:“真的吗,阿爹?” 谢修文与其对视,这般清澈的目光,他实在是不忍欺骗。 “真的,还记得咱们卖狐狸的那个宋家吗?他家就是开酒楼的,虽然未必比得上方家,但是宋家的底气也不弱,回头找机会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好哇好哇!我就知道阿爹最聪明了!” 谢修文无奈地笑了笑,又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言多有失,事密则成!所以咱们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也不要跟任何人透露风声,懂吗?”biqμgètν 谢容昭两只小手都紧紧地捂着小嘴,两眼兴奋地点点头:“嗯嗯,乖宝记住了。” 高县虽然不算是全州府最富裕的县,但也不是最穷的,而且县里头还是有几位大人物的。 所以,先前谢修文提到的高县权贵,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他在听到了乖宝说几道做菜的方子的时候,就想着应该可以搭上宋家的线。 其实他跟宋家并没有什么交集,宋家的孩子们也在读书,但不在县城,而是在府城的书院,先不说人家有没有功名,主要是有钱有靠山呀! 宋家跟方家不同。 方家背后的主子是靠着方老爷的妹妹搭上的,那是方家的亲家有本事,如今也是官宦人家了。 而宋家不同,宋家是自己族里出了一位官老爷呢。 就算是官职比不得方家背后的那一位,可人家是正经的宋家本家人,这厉害关系自然又是不一样的。 谢修文深知自己读书科考要花多少银子,可不是一二百两就能解决的。 他们这里离京都可远着呢,若是他能侥幸中举,日后再参加会试,光是这一来一回的车船住宿钱,就得几十两银子了。 更别说还得再去京都会试! 谢修文也是无可奈何,可是自己家人真愿意全力支持他,他又何必再想着利用乖宝这逆天的好运气?又如何会愿意看着五岁的女儿来帮着自己谋钱银?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第二天一早,谢修文找了个借口,就带着乖宝先去宋家一趟,至于刘若兰,则是让她安心在娘家等着。 刘家小辈们和睦,而且又都踏实肯干,平日里生活节俭,所以几年前家里头也买下了骡车。 刘深听说谢修文要带着乖宝出门,就让二儿子套车送他们去。 谢修文少不得又是一番感谢。 骡车停在了一家酒楼附近,谢修文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暂时还是不方便透露出去,毕竟事关乖宝,还得小心谨慎。biqμgètν “二哥,我们怕是要商议许久,估计晌午要您自行先用些饭了。” “无妨,我要去一趟那边的石料铺子,那你们先忙,我那边忙完之后就会过来等你们。” “好,多谢二哥。” 刘二舅赶着骡车去了西街,谢修文将乖宝抱在怀里,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嗯嗯,我记下了。” 谢修文昨晚上就已经将两道菜的做法以及需要的佐料等都记下来了,就是不想暴露乖宝。 今天之所以还愿意带着她来,那也是想着能先混个脸熟,就凭着乖宝的好运气,指不定日后还能再有其它的机会。 不得不说,谢修文这个思维还真是缜密且相当地有先见之明! 宋家的酒楼开的大,除了临街的两层楼之外,里头也是相当壕气的。 谢修文没有想着直接与宋家话事人搭话,而是让小二先将掌柜请了上来。 “哟,谢秀才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指教呀?” 这话当然就是客套一下,人家敬他是位秀才,不代表了就真地对他有多恭敬。 生意场上的人,也不过就是说惯了好话,就算来的是个强盗,他们也是得好话不要钱的往外送呢! “指教二字不敢。只是我一位友人祖传的两道菜的配方有意出手,而他本人因为病重,如今离不得身,这才托我过来打听一二。谢某冒失之举,还望掌柜莫要怪罪才好。” 宋掌柜一听这话,倒是松了口气。 原来是为了菜谱而来。 “不知是何等佳肴配方?” 谢修文笑道:“也不怕掌柜的笑话,我也是受人之托。这方子倒是给了我,只是我实在是不会做,还得劳烦您给信得过的厨子过目,然后严格按照上面所述的做出来,之后咱们再谈银钱几何。掌柜以为如何?” 宋掌柜沉吟片刻:“可!” 谢容昭拿出来的两道方子,一道名为神仙鸡,另一道名为岁岁有余。 顾名思义:这岁岁有余的主料便是鱼。 南方不缺鱼,但是缺怎么做的美味又下饭的佳肴。 这岁岁有余做起来不难,若是忽略掉配菜的时辰,只做菜,不足一刻钟便能妥当。 而神仙鸡就比较麻烦了,这个相当地费时间,当然,因为做的慢,出来的味道那也是名不虚传。 等到谢修文和乖宝都吃饱了,这道神仙鸡才要出锅。 宋掌柜在一楼打着算盘,耳朵却是一直注意着大堂里头的动静呢。 这神仙鸡还没出锅的时候,就有不少的老食客们吸着鼻子,恨不能钻到他们家的灶房里头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菜,这么香了! 就冲着这个,宋掌柜觉得这道神仙鸡就一定是名符其实的,当下心念一转,就打发小厮去请少爷过来做主。 若是寻常人,宋掌柜自己便可打发了,顶多就是出银钱的事。biqμgètν 可这位谢秀才不是一般人,听闻前头两次乡试不中,并非是因为才华不济,而是因为两次都出了意外。 听说一回是因为饮食不当,入考场时,人是半病的状态,这怎么能考得好? 宋掌柜这人就一样好,永远不会小看任何人。 毕竟谢秀才还年轻呢,谁知道明年的乡试,人家是不是就能中了呢? 宋弈被请过来的时候,神仙鸡正好出锅。 宋弈的鼻子也跟着动了动:“什么菜这么香呀?这是添了新菜,我怎么不知道?快快快!先让本少爷尝尝!” 宋掌柜一看少爷这反应,就知道这菜谱他们是必须得拿下了! 第19章 都卖了 这神仙鸡和岁岁有余,其实就是顾容昭上辈子无意中知道的。 当然,她知道的菜谱,绝不仅仅是这么几道。 严格来说,应该是那本书中的女主致富的第一桶金,这两道菜一开始被推出,就受人追捧,酒楼的生意自然也是越来越好。 如今顾容昭先一步将这两道菜用上,她倒是有些期待之后那位有福运的女主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致富了。 宋少爷尝过两道菜后,自然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对这道神仙鸡,那是恨不能直接抱着汤盆不撒手了。 “谢秀才,明人不说暗话,这两道菜的确是罕见,也确实是能成为本店的镇店之宝,只是不知谢秀才以为价值几何?” 谢修文在没有谈妥价钱的情况下,就敢让他们先试菜,自然就笃定了宋家不会强求这方子。 如今这位宋少爷一站出来,果然如他所料。 “惭愧,在下也是受人所托。好友如今病重在床,只盼着能得银钱自救,这做生意的事情,谢某也的确不懂,早闻宋家人高义,故而才带了这方子到贵府酒楼。我那位好友如今境况不堪,这银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我们也不会狮子大开口,还请宋少爷开个价。” 宋少爷想了想,他们家当然不止这一处酒楼,在府城也是有的。 而且这两道菜只要是推出去,在府城必然是大受欢迎的! “也罢,既然谢秀才也是受人所托,我便也不说虚的。这两道菜的确是不俗,其中神仙鸡更甚。我便做主,这两道方子我们买断,日后你们不可再卖与其它人。岁岁有余我出五十两银子,而神仙鸡则八十两,谢秀才以为如何?” 一旁的谢容昭听了微微一愣,要知道上辈子王曦梦那个女人拿出来的两道方子,总共才卖了五十两,怎么到了阿爹出手,一下子就成了一百三十两?bigétν 谢容昭看了一会儿阿爹的侧脸,才反应过来,不管是何种方子,也得看是什么人卖出去的。 上辈子王曦梦卖出这两道方子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幼童,就算是有长辈带着,可也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而且二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穷人,酒楼掌柜的,自然是低看他们一眼的。 更何况,上辈子王曦梦卖方子的酒楼并不是宋家的,那户主家可没这么厚道,更没有少主亲自出来试菜,这其中自然是又差了一层。 如今谢修文是有着秀才身份的,且父女二人穿着整齐干净,宋家人也是愿意卖他们一个面子的。 乍一听八十两银子挺多的,可是实际上,宋家的酒楼少说也有七八家,每一家酒楼上了这道菜,一天的功夫,这八十两银子就能挣回来。 所以说,有些事情不能深想,否则,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谢修文的本意就是想着换一些银子便好,宋家人看中了这两道菜,那以后他们多来往,日后刘家真开了食肆,也只盼着能得宋家回护一二,便是不小的助力了。 谢修文这次是借了友人的名头换得银钱,主要也是不想此事泄露出去,万一被谢家人知道了,少不得要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谢修文还是隐晦地提了一句,说是自己岳家的亲戚擅厨艺,也曾在家做过这两道菜,而且还喜欢琢磨一些新鲜吃食。 他这样说,也算是给以后再卖方子或者是开食肆弄个铺垫。 父女二人找到刘二舅,见他正靠坐在车架上打盹儿。 “二舅舅!” 谢容昭欢快地跑过去,刘二舅立马就睁开了眼。 “乖宝呀,事情办妥了?来,舅舅抱你上车。” 谢修文手上有了银钱,就琢磨着乖宝提及的食肆一事,到底是否可行。 回去后,谢修文让女儿跟着去了内院,他则是和岳父以及几位舅兄一起商议了起来。ъitv “你说要做生意?” “岳父大人,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乖宝无意间得了好东西,想着试一试。这是方子,您和几位舅兄也商议一下,若是觉得可行,那这生意便由刘家来做。” 刘深皱眉,身为读书人,自然是有着一份清高在的。 他做教书先生,他的长子如今在衙门里做了一个小吏,勉强也是可以糊口的。 至于二子、三子,如今都在家中种地,因为不需要纳税,家中几十亩的田地产出,足够养活他们一大家子人了。 如今刘家虽不说多富裕,但绝对是村子里人人称羡的门户,若是做个商户,那自然是有几分不愿的。 刘大舅深知父亲的性子,连忙道:“父亲,若是开食肆,这是不入商籍的,算是工籍。” 刘大舅在县衙里做事,他开口说了,刘深自然是明白的。 这开食肆靠的就是手艺,与那些行脚商人们不同。 “如今家中银钱虽然不丰,勉强也可度日。若是真开了食肆,只怕日后少不得一些纷争麻烦。” 谢修文点头道:“岳父言之有理,只是如今小辈们都在慢慢长成,读书靠天赋,也不是谁都能入仕。我瞧着二哥和二郎都是喜欢踏实做事的性子,若是开了食肆,家中多了进项,日后大郎他们读书的底气也能更足一些。” 话说白了,就是家里头要是钱多了,这些小辈们但凡是愿意读书的就都能读了,而且也不必再抠抠缩缩的,可以想买什么书就能买什么书了。 刘深没有想太久,让大儿媳先拿了方子后试着做几次,看看效果之后再定。 谢修文也知道这是大事,不能轻易下决定,只说若是商定好了要做这个,莫要让外人知晓这方子是从他这里得来的,更不能将乖宝给暴露了。ъitv 刘家人知道谢家内里复杂一些,也知道真要是赚了银钱给谢家送去,十有八九也得归入公中,到最后,怕是若兰他们这一家子啥好处也是沾不到的。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提谢家,他们自己做。 刘大舅是个厚道人:“父亲,这方子本就是妹夫给的,我们就算是真要做,也不能真地撇开妹妹一家。” 刘二舅点头附和:“没错,妹妹和妹夫的日子还没有咱们好过呢,不能再占这样的便宜。” 第20章 阿爹是个大美人! 刘深见三个儿子都表了态,而且三个儿媳妇也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方子是你们妹夫给的,我们自然是不能白用。既然是做这份儿营生,咱们也得把一切都提前考虑好,免得日后再起了纷争。” 刘深虽然是当家人,却是不打算参与进这个营生里,所以一切细节都由他的三个儿子来商定。 “老大在衙门里做事,就算是不能去食肆帮忙,但是有他在,这食肆就能有一重保障,老二带着二郎、三郎先探探路,后续咱们可以慢慢地琢磨。” 二郎是刘老大的儿子,三郎是刘老三家的儿子,这么一安排,就等于是三房都出了人手。 “我们两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们掺和了。你们兄弟几个回头去问问这食肆是开在铺子里,还是开在外面,这本钱可是不一样的。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咱们再具体说银钱的事。” “是,父亲。” 刘家几兄弟都没意见,只要是能把日子过好了,怎么着都成。 谢修文又去了私塾几天,然后跟先生说好,以后就不来了,薪俸也都结清了。 其实离月底还有几天呢,只是正好这里有了其它人可以替代谢修文,他自然是乐得早日让位了,免得日后找不到合适的先生,到时候再耽误了私塾的名声。ъitv 谢容昭拿出来的方子,其实就是酸辣粉和鸡汤米线。 他们这里是南方,原本就是吃粉和米线比较多,只是酸辣粉,还是比较新奇的。 高县这里也食辣,可是味道能做出这么好的,绝对是要秘方的。 这秘方还是谢容昭上辈子从方家鼓捣出来的,这还真是她自己的想法。 当初方家兄妹故意为难她,听说市面儿上有了一种酸辣粉的吃食,就逼着她去做,还不许她去外面买。 无奈之下,谢容昭只能是一遍又一遍地试,而那些做废了的酸辣粉和鸡汤米线,自然是都进了她的肚子。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是让她给做出来了,而且据她偷听到,说是比外面卖的那个味道还要好。 谢容昭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再进方家的,如今将这两道吃食的方子拿出来自用,也算是对得起上辈子的辛苦了。 谢容昭没忘,上辈子外祖一家为了她和阿娘的事情日夜奔波,害得大舅在衙门里的差事黄了,还害得三舅舅被人诬告坐牢…… 重活一回,既然是有了这个机缘,那就一定要好好地回报他们。 东西做出来了,的确是很美味,也是他们以前没有在市面儿上尝到过的味道,刘家几位舅舅一商量,觉得这事情能做! 隔天,刘二舅舅就火急火燎地去了谢家庄。 谢修文也在家,没提自己辞工的事,只说是先前帮别人代了几天的课,如今正好是对方还他,这才有时间休息。 谢修文就算是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也是有进项的,毕竟他可是廪生,有朝廷给的银粮呢。 不过,谢阿奶看他却是横竖都不顺眼,天天指桑骂槐的,谢修文就当是听不见,爱骂什么便去骂吧。 谢容昭叹口气,她知道阿爹能如此淡定,不是因为他大度,只是因为被骂得多了,不当回事了!ъitv 刘二舅拉着谢修文嘀咕了几句之后,谢修文便笑着点头,之后又看到了坐在那里数蚂蚁玩的乖宝,心情更好了。 “可寻好铺面了?” “也是巧了,昨儿大哥去衙里当值,正好听说有一处铺面要往外赁,我大哥就跟人搭了句话,先给留着了,约好了一会儿去县里看看,妹夫可愿同往?” “可。” 谢修文淡淡道:“带上若兰和乖宝吧,她们娘儿俩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待日后我去了书院,只怕她们母女就更不好出门了。” “成,正好我是赶着骡车来的。” 谢阿奶黑着脸,说了几句不太中听的话,眼瞅着刘二舅舅要发火,那头的谢修然赶忙拽了老太太一下,免得再闹大了。 谢家说起来好听,祖上出过大官。 可是那又如何呢? 刘家现在可是有两位秀才爷呢,而且人家刘家大舅哥还在衙门里做事,他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谢阿奶被拦了,脸色不太好,但是也没有再故意为难刘若兰。 乖宝上了骡车,兴奋得嗷嗷直叫。 刘若兰笑着牵住她的手:“快别蹦,一会儿要摔了。” 谢修文直接长胳膊一伸,把乖宝给拢进了怀里。 “好好坐着,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谁想谢容昭的眼珠子却是滴溜溜转了一圈:“我不要糖,阿爹给阿娘买胭脂。” 一旁刘若兰一听,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往夫君那里瞟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谢修文一看妻子这模样,便知她是害羞了。 “乖宝为何想让阿爹给你阿娘买胭脂?” “阿娘用了好看!”谢容昭不假思索道。 刘若兰红着脸道:“夫君别听她的,你即将外出求学,我怎好再注重打扮?” 谢容昭歪着头不懂,可谢修文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夫君不在家,妻子若是打扮地过于亮眼,难保不会被母亲苛责,更有可能会被人传闲话。 “嗯,你说的有理。” 刘若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失望,只是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没想到接下来谢修文又补上了一句,可把刘若兰的心跳给打乱了。 “买回来了就先用,这几日我在家陪你们,用给我看。” 最后一句,是谢修文贴到了刘若兰的耳边说的。 那热气一吹,撩人的嗓音恨不能把刘若兰的心都给烧着了! 谢容昭虽然没听到最关键的一句,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展开联想。 “阿娘好看,阿爹也好看!” 谢修文听得便是一阵轻笑:“那你说说阿爹哪里好看了?” 谢容昭还真就认直地打量起了他的俊脸,然后一本正经道:“阿爹哪里都好看,阿爹是个大美人!”bigétν 谢容昭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可是没办法,谁让她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是有其它丰富的词汇,现在也不敢用呀! 第21章 与宋家有缘呀 他们一行人先去了衙门,接上刘老大之后才一起去看铺面。 谢修文先下车,然后又扶了刘若兰下来,最后才把谢容昭抱在怀里,还哄她一会儿去买糖葫芦。 铺面不大,总共两间屋子,后面有个小院子和两间正屋,因为院子小,所以没有东西厢房,只有一个净房。 这样的铺面,哪怕是不大,寻常人家也是买不起的。 刘老大在衙门里做事,还算是有几分脸面,跟那牙人一谈,最后就定下来想先租一年。 如果是买下来,少说也得二百两银子了,因为这院里有口井,开食肆自是少不得用水的,这地方倒是很合适。 谢修文出了铺面,先这条街里来回走了两圈,倒是觉得这个位置不错,不远的地方就是码头,开个吃食简单便宜的食肆,还是能拉到不少食客的。 这家铺面旁边就是卖包子馒头的,比这家铺面还要小,但是瞧着生意还行。 谢修文的脑子转得多快呀! 如果是在码头上扛包的那些工人们过来吃饭,一碗酸辣粉再配上一两个大馒头,那妥妥的饱了,这样既能旺了自家生意,还能带着隔壁一起卖货,这样也就不得罪人了。 做食肆嘛,最怕的就是生意好到一枝独秀,到时候惹了众怒,可就容易招来麻烦的。 现在看倒是差不多,隔着三家铺面的斜对面那家是卖肉饼和素饼的,也能跟他们家的酸辣粉或者是鸡汤米线配着一起吃。 不错! 这个铺位选得好! 谢修文觉得没问题,刘老大那边也都打听过了,最终双方就开始谈租凭的价格。bigétν 契约都签好之后,还有一份是要送到衙门里备案的,如果是普通的民房租赁,倒不需要往衙门里送,可这是开食肆,要经过官府批准的。 刘老大将谢修文叫进屋里说话,谢容昭被留在小院儿里数蚂蚁。 “妹夫,我们商量了一下,这食肆的本金由我们刘家来出,我们兄弟三个各占两成股子,妹夫这里也是占四成,不知妹夫意下如何?” 谢修文连忙拒绝道:“不可。这食肆是需要你们兄弟操劳的,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方子,当不得什么,哪里能要股子。” “妹夫也不必推辞,若是没有这方子,我们还开什么食肆?” 刘二舅舅也附和道:“我大哥说的对,这方子就是命根子,你给了我们,我们也不能忘恩负义。” 谢修文不肯要,刘家又非要给,最终,谈成了谢修文占两成,余下的两成给到刘家老太爷那里。 这个结果,刘家兄弟不接受也不行了,因为谢修文的态度足够坚决,就是不肯要。 刘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听说了之后,倒也没有再坚持分给谢修文四成,两成就两成吧,知道这个女婿有心就好。biqμgètν 不过,老两口心底里头还是有了其它的打算的。 食肆还需要再置办桌椅板凳,不是三两天就能开起来的,谢修文显然是等不到那一天就得先走了。 谢容昭睡得迷迷糊糊的,又被谢修文给叫了起来。 “阿爹?” “嗯,阿爹带你去县里玩儿呀!” 谢容昭再度闭上眼,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又睡了过去。 今天是蹭刘家的骡车一起去趟县里,谢修文是想着带二舅哥去一趟食为天酒楼,也就是宋家开的酒楼。 掌柜的一见谢修文,便立马拱手道:“哟,是谢秀才来了,今儿是宴客,还是过来小酌?” “不必麻烦了,我今日过来是有一道方子送给贵酒楼的。” 掌柜的一听脸色大好,立马摆出了邀请的姿态:“现在时辰还早,您请二楼雅间上小坐,我让人备上一壶茶,咱们慢慢说。” 谢修文点头:“也好。” 前面两道菜卖了一百多两银子,谢修文知道宋家势大,并不会在意这一百多两银子。 可宋家不在乎是一回事,自己这里懂不懂事就是别外一回事了。 谢修文太知道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是如何地高高在上,又是如何地自以为是了。 为了避免日后宋家少爷反悔或者是被人挑拨,他还是决定要先来一趟,堵一堵宋家的嘴。 这次谢容昭拿出来的是一道麻婆豆腐的菜,而且跟谢修文说只有这一道菜了,再后面没有了。 掌柜的这边拿到了方子,立马就安排了厨子去做,另外还特意留了他们二位在这里用午饭。 时辰还早,酒楼里还没什么客人呢。 不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谢容昭就知道这回掌柜的指定要乐了。 果然,这菜一出锅,懂行的就知道定然是会大受欢迎的。 最主要的是这道菜成本不高,看似简单,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掌柜的自己在那里乐:“这回咱们酒楼里的镇店之宝可又多了一道呀!” 因为谢修文再三说是白给的,掌柜的也不好再坚持给银子了。 “掌柜的放心就是,上回的银子我给老友送了过去,帮了他的大忙,他心中感激,所以便央我将这道菜也送给酒楼,算是他的一番心意。只盼着贵酒楼能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呢。” “哈哈,多谢,承二位吉言了。” 谢修文带着闺女准备在这里吃午饭,还没等他们去喊刘家人一起呢,宋少爷就先进来了。 与宋少爷同行的,还有一位娇美的女子,做妇人打扮。 宋弈笑着拱手道:“谢秀才,今日真是巧了。我刚进酒楼就闻到了一股子香气,便想着干脆不回去了,带着内子过来尝尝是什么新菜。”ъitv 谢容昭这才知道,那位美妇人就是宋弈的妻子了。 谢容昭的眼神微闪,眉心拧了拧,想到上辈子好像宋弈的妻子过门不到两年就被休弃了,理由是无所出,听闻当时宋弈不愿休妻,还是被宋夫人给强行逼的。 事后,宋夫人做主将自己娘家的侄女给娶进了门,但是宋弈与她关系一直冷冰冰的,宁愿去外面寻花问柳,也不愿意碰这位新妻子一下,可是惹得宋家内宅不和了许久。 谢容昭眨眨眼,既然遇上了,是不是可以提醒一下? 上辈子这位宋少夫人的结局可不太好呀。 第22章 谢礼 谢容昭细细地打量起这位少夫人,上辈子听闻这位少夫人被休弃之后,在娘家过得也不如意,后来被做主要嫁与一位六旬老翁为继室,成婚前一晚便自尽了。 说到底,也是一对可怜的有情人。 这会宋弈已经扶着妻子落坐,还不忘了亲手给她倒了一盏茶。 细节上不难看出,宋弈对这位妻子是真地很喜欢的。 谢容昭眨眨眼,想到她上辈子无意中听方家三小姐说过,宋弈的妻子韩氏迟迟怀不上子嗣,并非是她身体有恙,而是被人做了手脚。 做手脚的那位,自然就是一心想着嫁入宋家的表妹了。 谢容昭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韩氏身上,不过因为她年纪小,又是一个小姑娘,所以并没有太引人注意。 韩氏倒是心情很好地问她喜欢吃什么,平时喜欢玩什么。 谢容昭借着这个机会,也就站到了韩氏身边。 韩氏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腕上的镯子瞧,还以为是小姑娘喜欢,便摘下来拿到她跟前。 “可想要摸一摸?” 谢容昭抬眼看看她,然后十分自然地将镯子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两个圈之后,心里就有了数。 这镯子里面有东西! 谢容昭当下也不再多考虑,她本来就知道这位韩氏的冤屈,再加上如今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直接就把这镯子往桌上磕! 啪! 这镯子是金镶玉的,哪里禁得住她这么故意摔打? 果然,毫无意外地,镯子碎成了几段! 一旁的谢修文都傻了。 他跟宋弈正在聊着一位大儒的新作,哪里知道不过是眨眼间,乖宝就给他惹出祸事来了。 “乖宝!” “怎么回事?” 谢修文和宋弈齐齐起身,一个到了谢容昭身后,一个则是护到了韩氏身侧。 韩氏许是被吓到了,小脸儿有些白。 宋弈的脸色自然也不好,虽然知道是个小孩子,但是这样故意毁坏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谢容昭仰起小脸儿,一脸无辜道:“叔叔,这个镯子不好,有药味!”她的话音刚落,谢修文也注意到了桌上的几断残肢旁边似乎是有一种褐色的粉末。 “宋少爷,这的确是有药粉呀。” 这下子,宋弈也顾不得再去问责一个小丫头了,立马喊上外头的小厮,叫他去找大夫。 韩氏也没想到,自己日日戴着的镯子里竟然还有药粉,这着实是有些吓人。 “夫君,这,这镯子是成婚次日敬茶时姨母给的。” 宋弈的脸色不好,神色变幻之间,心思更是百转千回。 谢修文已经将乖宝拢到了自己身边,如果忽视掉这些药粉,这只镯子的造价怕是不低呀。 很快,一位老大夫被请了过来,然后用手捻了一点药粉细细看过之后,又放到嘴里尝了尝。 “宋少爷,这是几种药粉掺杂到了一起的,目前老夫只能确定这里面有一些寒性的药物,不利于女子有孕,若是戴的时间太长了,兴许就会彻底地绝了子翤的希望。” 轰! 老大夫的话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就将夫妻二人给惊得不轻,心里已经是惊起了滔天骇浪,可是嘴上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谢修文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他也无意卷入宋家的阴私之中,便拱手先告辞了。 宋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神却又落到了桌上的药粉上。 “将这些药粉都收好了,一会儿带回去。” “是,少爷。” 宋弈身为宋家大力培养的继承人,自然不是一个没有主见且行事鲁莽之人,干脆又去了几家医馆,请人确认之后,才怒气冲冲地回了家。biqμgètν 宋家会如何,其实谢容昭大概有所猜测,只要这位宋少爷不傻,就知道应该如何护住自己的妻子了。 谢修文抱着她出了酒楼之后松下一口气。 “乖宝,你今日行事过于草率了。你只是闻到了药味,万一里面没有东西可怎么办?” 谢容昭此时也有些后怕,拍拍小胸脯道:“哦,我下回不敢了。” 谢修文盯着她的小脸儿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如何闻到药味的?” “不知道呀,就是闻到了。” 谢修文并没有注意到韩氏将镯子递给谢容昭之前的事,对此虽然是有所怀疑,但还是觉得应该是乖宝的好运在作祟。 如此也好,算是变相地帮了宋少爷一把,希望以后能多护着刘家食肆才好。 果然,两日后,宋弈亲自带人来了一趟谢家庄,指名道姓要见谢修文和谢容昭。 宋弈自是带了不少的礼物过来的,谢阿奶听说是县里宋家来人也巴巴地赶了过来,就想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要收进自己房里。 “子成兄,多亏了你家乖宝呀,要不是她,我与内子只怕还蒙在鼓里呢。还请二位受我一拜。” “不可,不可!” 谢修文连忙将人扶起来,乖宝现在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呢,哪里能受得了如此大礼? 事关乖宝,谢修文还是示意要与他单独谈谈。 至于带过来的谢礼,谢阿奶自然是想着先收起来的,但是一旁有谢阿爷在,他重重一咳,便吓得老太太不敢动了。 毕竟客人还没走呢,现在就急着拿东西,实在是有失礼数。 而且谢修文自己都还没有过目这些东西,礼单更是瞧都未瞧一眼,这不合适。 “宋少爷,镯子的事,只能说是您和少夫人有福气,早早地发现了,才未酿成大祸,实在不是我们乖宝的功劳。她年幼,当不得您这般道谢的。” 宋弈也不是傻子,脑子一转悠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担心传出去之后,再给谢家带来麻烦,尤其是那个小女娃。 “是是是,谢兄说的都对。不过谢礼你们还是要收的,就当是我和内子喜欢令媛,若是得空了,还得请谢兄带着乖宝多来家中坐坐,也好再让我们沾沾乖宝的福气。” 谢修文略微有些不高兴。 你谁呀就管我家宝贝叫乖宝? 这小名是你一个外人能叫的? 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 “知道谢兄要去书院苦读,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拿出手的,还望谢兄不要嫌弃,收下这几张银票吧。” 第23章 开张大吉 大盒子小匣子的,那些都是明面儿上带的礼,算不得多贵重,就是摆出来的几匹锦锻还算是比较亮眼的,其它的也不过是一些点心。 宋弈知道谢修文是读书人,若非是手头拮据,也断然想不出卖方子的主意,这才准备了二百两的银票奉上。 宋弈多精呀! 哪怕是谢修文当时一再表示是帮朋友卖方子,可他哪能看不出来? 这会儿的二百两银票,当真是送到了谢修文的心坎上。 读书人,哪有嫌钱多的?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谢修文干脆就直接说了刘家在县里开食肆的事,如此,也算是能给刘家多一重保障。 “谢兄放心,乖宝叫我一声叔父的,我定然会护着她和刘家食肆。” 如此,谢修文也总算是能放心了。 宋弈走的时候,还特意抱了抱谢容昭,甚至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乖宝呀,以后有机会跟我一起去家里玩呀,你婶婶很是喜欢你呢,要不,你干脆给我们当干女儿吧。” 谢修文连忙阻拦道:“乖宝快过来,别被他给骗了去!” 宋弈闻言哈哈大笑,直说谢修文是个小心眼儿的。 谢修文却是一点也不敢放松! 开什么玩笑! 刚刚拒绝了方家,说是自家孩子体弱且种种不好的,如今若是真地跟宋家结了干亲,怕是方家反应过来,轻饶不了他们。 谢修文是在去了府城书院十余天的时候,才特意安排了他的一位同窗到家里来报的信,还带着他的一封亲笔书信。 谢阿爷倒是没多想,信里面也写地很清楚了,就是赶巧了宋家有人去府城,他也等于是搭了便车,而且私塾那里也有人顶了他的位子,干脆就直接走了。 谢修文敢这么做,自然是处处都打点好了,反正他人都走了,就算是老太太再怎么闹腾,也不能影响他去求学。 不得不说,这一回谢修文也真是有着先见之明。 就在他走后第二天,谢阿爷就把他要去求学的事情跟老妻说了,结果自然是引来了老妻的极度不满。 谢阿爷自然还是更注重颜面的,况且若是儿子真能中举了,那才是他们谢家的荣耀。 哪知道老妻竟然不依不饶,说什么也要阻止谢修文去求学,甚至还搓床磨起了刘若兰,想要以此来逼迫谢修文低头。ъitv 老太太的战斗能力自然不弱,这内宅之事,谢阿爷一个男人也不好多问,不过还是再三叮嘱老妻不可闹得太过。 如今刘家可比他们家要好过,别再因为些许小事而伤了两家的和气。 老太太若是能听进去了,那就不是偏心到家的老太太了。 在前程这件事上,谢阿爷再偏心,那也是支持二儿子的,谢阿奶为此生了几天的气,暗自琢磨着怎么才能绝了老二再去科考的心思。 还没等谢阿奶想出一个万全的计划来呢,就传来消息,说是谢修文已经跟着宋家的马车一起去了府城。 谢阿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走就走了,无非就是没能亲自回来一趟,反正过段时间他也是要回来的。 而谢阿奶就受不住了,总觉得是二儿子没把他们这老两口放在眼里,都不知道请示一下就敢直接走了,简直就是不孝! 当然,也就是在家里这样骂骂,真出去说,也没人会站她这一边的。 谢修文走了,几天后刘家食肆也顺利地开张了。 开张这天,刘若兰还是特意跟公爹那里告了个假,带着乖宝坐刘家的骡车一起去了。 谢阿奶知道后又发了一通脾气。 谢阿爷则是觉得这是好事。 刘家虽然是有两位秀才,但是家境一般。 若是这食肆生意好了,往后银钱上丰厚了,兴许还能助谢修文一臂之力。 说白了,就是想着以后亲家能在银钱方面多帮衬一些,这样他们谢家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刘家食肆开起来了,这头一天都打八折,而且还特意给周围的几家店铺都送了一碗酸辣粉过去,单纯只想要搞好关系。 晌午过来吃饭的人果然很多,主要是一个新奇,毕竟大家伙也不知道这酸辣粉是个什么东西。 有的大汉过来了,看到那酸辣粉的碗不算太大,就干脆去隔壁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吃,末了出一身大汗,心满意足地走了。 还有的则是看起来家境稍好一些,去别的铺子买了熟食,又买了肉饼过来,再配上一碗酸辣粉,吃的那叫一个过瘾。 这么一忙活,直接就到了申时末。 现在普通老百姓们都是一日两餐,一般要辰时用朝食,而申时则是用午食,用过这顿饭之后,便不再用第三顿了。 当然,一些富贵人间则是一日三食的,午膳就会选在了午时,而晚膳则是会在酉时。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食肆从午时初一直忙活到了申时末,这前后三个时辰,大家自然是都累得不轻。 (相当于从上午十一点一直忙活到了下行五点) 刘若兰也一直在帮忙泡粉、煮粉,没闲着。 酸辣粉用的是红薯粉,只不过这是刘家自己做的,要更爽滑,入口也更有弹性。 刘若兰和大嫂一直都在后厨帮着做事,大治朝对于女人家的规矩没有那么严苛,不过家里有男丁,所以她们几个女人就在后厨忙活,也能少些麻烦。 谢容昭和几个表哥也都跟着打下手,他们能做的有限,顶多就是帮着收收碗筷,或者是帮着摘些菜叶子。 忙活了快一天,一大家子人总算是能上桌吃口热乎的了。 刘家几位小郎们吃着酸辣粉,那叫一个舒坦,个个竖起大拇指。 吃完了饭,又是一通收拾,刘二舅舅就准备套车送大家回去了。 店里是要留人的,反正刘老大是在县衙做事,他干脆就和妻子留在这里住下,刘老三和二郎也会留下,刘老二则是需要第二天一早再往县里运些食材回来,顺便再将妻子也带过来。 如此安排,也只是先适应一下,待日后大家做事都熟练了,再做打算。 刘若兰和谢容昭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请安呢,脚边就被人摔过来了一只杯子。 啪! “你们母女还知道回来?怕不是在外面玩野了不想再进我谢家门了吧?” 第24章 你去帮忙吧 毫无疑问,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除了谢阿奶不会是其它人。 谢容昭悄咪咪地站到了刘若兰的前面,奶声奶气道:“阿奶,我们没有玩,我们帮舅舅们做事了,舅舅还给了谢礼。” 一听说还有谢礼,谢阿奶的脸色立马多云转晴。 “什么谢礼?” 刘若兰这才柔声道:“回婆母,是我大嫂亲手做的酸辣粉,调料都装好了,只需要将粉煮一下就能吃了。” 谢阿奶伸着脖子扫了一眼,又略微有些嫌弃。 “帮着干了一天的活,就给这么点东西?” 谢容昭又脆生生道:“我和阿娘还在那里吃饭饭了,阿奶尝尝,可好吃了!” 其它几个孙子孙女已经凑了过来,个个好奇地看着刘若兰手中的食盒,叽叽喳喳的。 谢阿奶纵然还想发火,此时也不得不压下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你倒是吃了个肚圆,倒让我们饿着不成?” 刘若兰不敢耽搁,立马拎着食盒去了厨间。 谢容昭早知道阿奶不喜欢阿娘,小腿一迈,也跟着去帮忙了。 酸辣粉的调料给得足,带回来的干粉也不少,刘若兰得知一家人都还没有吃饭之后,便干脆都煮了。 除了给谢阿爷和谢阿奶各盛出来一碗之外,余下的都放到了一个大的汤盆里端出去的。ъitv 一屋子的香气,再加上大家伙吃的咝哈咝哈的动静,倒是觉得这家里温馨了不少。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谢容昭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就把刘若兰给拽到了屋里说悄悄话。 “阿爹说食肆是刘家的,跟咱们不相干,阿娘你可千万不要耳根子发软才好。” 刘若兰愣了一下,又想到夫君离开前也的确是曾单独给她立过规矩,尤其是不准她应承纳妾的事。 除此之外,就是一再告诫她,刘家的事情谢家绝不能插手,不管是谁来找,都不能应。 刘若兰的眼神微转了转:“这食肆才刚开,生意好不好还是两说呢,你觉得你阿奶会打食肆的主意?” 谢容昭摇头,肃着一张小脸道:“阿娘,不是我觉得哦,是阿奶和大伯娘一定会打食肆的主意的。总之你就一口咬定了这是刘家的产业,跟咱们没有关系就好了。” 刘若兰觉得这话有些奇怪,这食肆原本就跟他们无关呀! 谢容昭这会儿有些后悔说话太快了。 之前她跟美人爹商量好的,食肆的事情要瞒着阿娘,就是怕她性子软,再被人拿捏了。 自己刚刚一着急,竟然就给说漏嘴了。 “乖宝不说阿娘也是知道的,这原本就是几位兄嫂们合力做起来的,我今日不过是去帮帮忙罢了,明日咱们就不去了。”ъitv “嗯,不去了!” 谢容昭的一颗心又落回肚子里,不去了就好,这样也省得再被阿奶给惦记上。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刘家食肆的生意是越来越好。 这生意好,进项也就多了,人们去县里赶集的或者是探亲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刘家的事。 谢阿奶送走了这位远房的堂嫂,黑着一张脸就回屋了。 谢容昭在屋里被逼着拿针线呢,刘若兰就在一旁作着长衫,时不时地看她几眼。 “阿娘,我手抖。” “习惯了就不抖了。” 谢容昭小脸儿一垮,她才五岁呀,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学女红? 等到后晌刘若兰把晾干的衣裳收进屋里,谢阿奶在高氏的搀扶下过来了。 “婆母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阿奶稳稳地落了坐:“听说刘家食肆的生意好,今日你堂伯娘过来还说那里忙不过来呢,我瞧着你倒是清闲,不如明天也去县里跟着帮帮忙吧。” 刘若兰心里咯噔一下子,婆母向来不喜欢她跟娘家来往过密的,当然,从娘家拿好处就不算了,其它时候,可是不允许她多回娘家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婆母,开张那日我去了,当时大哥大嫂就说了,若是真忙不过来,他们会过来叫我去帮忙的。如今也不见他们过来喊,应该是自己能忙得过来。” 谢阿奶脸一沉:“让你去就去,怎么这么多的话!” 刘若兰吓得身子一颤,退了小半步,低着头不敢吭声。 高氏看看婆婆,再看看胆小如鼠的弟妹,爽朗道:“弟妹这是怎么了?咱们阿娘也是担心你娘家忙不过来嘛。你且放心,明日正好我也要去县里看看晖哥儿的,咱们一道去,若是我得空了,也定然过去帮帮忙。” 刘若兰直觉就不太好,但是容不得她再拒绝,老太太就十分强势地做了决定,然后再由高氏扶着离开了。 晚上,刘若兰躺在床上就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总担心明天再出什么事。 谢容昭跟她在一张床上躺着呢,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能睡得着? “阿娘,别想了。明天咱们去了之后再见机行事吧,总归是刘家的地盘儿,大伯娘一个人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刘若兰想想也是,自家兄嫂好几个人呢,还怕她作甚? 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乖宝的话有几分怪异。 “你一个小娃娃家,跟谁学的这般说话?” 谢容昭讨好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困了,睡觉!” 刘若兰见她闭上眼睛,又翻个身故意小屁股对着自己,便只能是没好气地笑了一声,随后又给她往上提了提被子。 第二天高氏带着谢容蓉,刘若兰带着谢容昭,一行人一起坐着马车往县里赶。 谢容昭注意到是大伯赶车时,就意识到他们今天去县里,十有八九是冲着食肆去的,至于去给大哥送东西,不过是幌子罢了。bigétν 果然,谢容昭和刘若兰刚到食肆没多久,他们一家三口就过来了。 “刘二弟忙着呢?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刘老二一看是他,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后笑道:“原来是谢家大哥,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话落,刘老二冲着里面的二郎喊了一嗓子:“二郎,你谢家大伯来了,让你阿娘给煮三份酸辣粉端上来。” 刘老二喊完,又热情问道:“不知谢大哥你们口味如何呀?要什么辣度的?要不一会儿我让二郎把辣椒油端出来,你们自己加?” 第25章 第一回合刘家胜 谢修然一时噎住,原本还想着直接往后头的灶房里闯呢,现在听他这么一喊,也知道自己一个外男不适合再往里走了。 刘老二刚刚就是故意的,这灶房那边都是女眷和两个半大小子,他就不信谢修然还敢往里走。 谢容蓉一听有酸辣粉吃,立马就馋了。 昨天二婶煮的根本就不够吃,这刘家也真是的,既然是给,咋不多给些,还不让人吃饱了! 要是刘家人知道谢容蓉这想法,估计能气得吐血了。 食肆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让刘若兰带些回去尝尝也是人情,他们又不欠谢家的,咋还要管谢家人吃喝了? 再说了,谢家老小加起来十几口子人呢,个个都吃饱,那得是多大的花销? 谢修然一家三口在一角的位子坐下,然后就等着后厨给端酸辣粉了。 高氏可是个精明的,这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暗自数着有多少人在这里吃饭,来的都是什么人。 等到高氏吃完一碗酸辣粉的时候,她已经数到三十四碗了。 乖乖! 高氏惊得都要跳起来了,这才多会儿的功夫,就卖出去三十多碗,他们来之前卖的指定更多! 高氏不知这酸辣粉和鸡汤米线的成本有多少,只知道这卖出去的量可不小,就算是一碗赚上两个铜板,这么一刻钟的功夫也赚了快一百文了,这一天下来,得赚小一两银子了吧? 这帐算得越多,高氏心里头就越是痒痒。 她放下筷子,拧了一下身边正在喝汤的谢修然:“我去后厨看看,这里生意真是好,你可上点儿心。” 谢修然被拧了一下,皱紧了眉头,正要发怒,听到她这么说,立马就又乐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呢。” 高氏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往门口站了站,见到两位小娘子一起结伴过来,立马就热情地将人请到了屋里坐下。 “二位也是冲着我们的酸辣粉来的吧?可是要两碗?” 谁料两位小娘子齐齐摇头:“我们不吃酸辣粉,要鸡汤米线!” 鸡汤? 高氏耳朵里就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啧,还有鸡汤这样的好东西呢。 哼,这刘家人也真是抠搜又不懂事,竟然只让他们吃了酸辣粉,这好好的鸡汤咋不让他们尝尝? 就知道拿一些便宜货来打发他们! 这帐得给他们记下,回去后好好到婆母那里告上二房一状。 “行,您二位稍候。” 刘老二原本也看到了两位小娘子进来,正想要去招呼,见高氏过去了,他也不好再往前凑,站着离得有个三尺远的距离,听了对方要吃鸡汤米线,立马就喊了一嗓子。 “鸡汤米线两碗!” 高氏原本想着借此机会去后厨一趟呢,没想到刘老二这么一喊,她也不必去了。 不过,高氏要是那么容易放弃,也就不是高氏了。 “哟,他二舅这嗓门儿还真是高。这样,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看看后头有啥需要打下手的不。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高氏边说边往里走,刘老二想拦也不好下手,又想着那些汤料都是提前煮好的,谅她也看不出什么来,索性由她去了。 当然,他相信后厨的嫂子和婆娘都不是吃素的,不能让高氏在里头作妖。 高氏见有机会进后厨了,心里头是既得意又紧张,生怕自己一会儿眼睛再不够用了。 她一到后院,就注意到有个小郎正坐在了灶前烧火。 高氏这才明白,这灶口是留在了外面,如此一来,屋内也不至于太热了,夏天还能受得住。 屋内,刘大舅母和刘二舅母都在忙活着,还有一位小郎坐在一旁帮着摆碗。biqμgètν 高氏一跨进门,就笑着嚷开了:“哟,你们还真是辛苦,正好我们过来了,有啥需要干的就直说,都是自家人也不用客气。” 高氏一边说一边挽袖子就要过去帮忙。 刘大舅母连忙就往外走了两步拦住。 “哟,你是客人,哪能让你过来干活呢,快,六郎,你也别弄了,带这位客人去前头坐着,咱们这后厨又乱又闷的,可不能委屈了客人。” “是,大伯娘。” 高氏如何甘心,连忙道:“哟,这话不是见外了吗?都是女人家,谁还没下过厨呀?” “那可不行。平时在家下厨是一回事,在食肆里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瞧着您身上也没有襻脯,我们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头巾了,实在是不合适。六郎,快请客人去前头坐着。” “诶。这位伯娘,您跟我来。” 一个勉强到了高氏腰身高的小子眼巴巴地抬头看着她,这让高氏也不好再坚持了。 更何况,她身上也的确是没有这些家当,人家开食肆也是要干净的,这个理由给的相当充分,她想要再胡搅蛮缠一番都不合适。 无奈之下,高氏只得跟着刘六郎去了前头。 刘若兰和乖宝就在这里等着她呢。 其实高氏进后厨的时候,谢容昭就看见了,可就是故意不理会的。 她也想看看这高氏的能耐能有几分,更想看看几位舅母能不能把这个高氏给请出来。 现在么,倒是她太抬举这个高氏了。 跟几位舅母比起来,高氏还真就不算什么。 只能说是平时自己阿娘太软性儿了,所以才会被这个高氏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高氏没能在后厨这里讨到好处,谢修然在铺子里坐着倒是越看越眼热。 这进进出出的,好半天都没断过人呀! 瞅瞅原本还在这里帮忙招呼客人的刘老二都跑去后院里洗碗了,可见这食肆的生意是有多好!ъitv “大伯,我困了,我们回去吧。” 谢容蓉吃饱了也有点犯困,“阿爹,我也困了,我们回去吧。” 两个孩子都说要回去,刘若兰又已经起身跟刘家人告辞了,谢修然也不好再赖在这里。 一到家,谢修然和高氏就去找老太太商量主意了。 谢容昭不用去偷听,也能猜到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可惜了,那是刘家的生意,跟谢家可是不搭边儿的! 倒是三房的王氏过来找刘若兰说话,声音还压得特别低。 “二嫂,我家相公想问问刘家食肆里可收一些肉食?” 第26章 谢容昭的小心思 这种事情,刘若兰自己也不敢做主。 “我只能说帮你问问。如今食肆里只卖酸辣粉和鸡汤米线,我也不确定收不收野鸡。” “好,劳烦二嫂问问了。我们也是没法子,家里头两个小子呢,咱们公婆有多偏心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也不得不多为自己打算呀。” “弟妹放心,这件事情我绝不会再跟旁人提及的。” 王氏松了口气,“多谢二嫂。” 刘若兰知道三弟妹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比自己好一些,但还是没办法跟大嫂比。 在这个家里头,除了公婆之外,就是长房的地位最高了,要不然,谢容蓉也不会养成了对她这个婶婶丝毫不敬的态度。 刘家食肆开的顺利,而且宋家得知这是谢修文的几位大舅哥开的,自然也少不得捧场,最重要的是,宋家放出了话去,言明是由他们家护着的,自然就能打消不少小混混们的心思。 刘老大虽然是在衙门里做事,但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而且做的还是文吏,平时也不怎么出府衙,他顶多就是跟几位负责这条街的衙差多说几句好话,请他们多照应着。 刘家人脑子也活,知道有些人不能得罪,只能交好,所以每回只要是见到有衙差路过,都会笑呵呵地招呼着进去喝碗茶,或者是吃碗粉。 都是聪明人,衙差们也知道这刘家食肆有宋家护着,自然不会太过分,也就是起初两顿不给钱,再到了后头,可是不敢短了铜板。 刘老二机灵,见他们给钱,自己假意推辞几下后也就收了,只是每回他们过来吃东西,给的分量都比别人足,而且还总会额外地加个蛋或者是加上两块肉。 这种示好,几位衙差们自然也是十分满意,说明这些人懂事呀! 因为刘家食肆开起来了,这生意又好,留在刘家村的人也没闲着。 刘老太招呼着几个孙子孙女,一早一晚地就去家家户户收鸡蛋,或者是上山采菌子、挖鲜笋。 山上得来的东西,自然都是不要钱的,这也能大大地降低他们食肆的成本。 刘老太上门收过两回鸡蛋之后,就被刘老大劝了两句,然后又给出了主意。biqμgètν “母亲,这鸡蛋咱们得收,还有鸡也是不能断的。这样,您回头去找族长,把这事儿拜托给族长,先紧着咱们自己族里头的人家收,银钱就跟他们自己去镇上卖是一个价,族长也乐意承咱们这个人情。” 刘老太一想也是,他们家食肆的生意好,早晚会让人眼红,倒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有人动心思,先主动地拉拔一下族人们,也省得日后再有人为难他们。 食肆里既然是做了鸡汤米线,那自然就是要用到鸡的。 至于熬过了鸡汤的鸡肉怎么处理,谢修文倒是给他们出了个主意。 谢修文好歹也是在府城读过书的,见识自然是比别人要多一些。 所以他走之后,就把这个给安排好了。 炖的烂乎的鸡肉,可以拆开来卖。 比如说鸡胸肉那一块,可以手撕了,再拌上麻辣料汗,就成了一道麻辣鸡丝的菜。 鸡翅和鸡腿是在炖汤前就先剁下来的,可以单独卤熟了来卖,直接加在粉里或者是米线里,也可以单独买来带走。 这么一鼓捣,也就没剩多少肉了。 有些要处理一下,最便宜的一碗米线里,也得飘着点儿鸡肉末。 头几天倒是没看出什么来,毕竟普通老百姓只讲究个吃饱就好。 后来这名头出去了,自然也引来了其它地方的人过来尝鲜,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们也出来尝味道,这肉食类的卖得就比较快了。 刘家村就有屠户,而且还是他们的本家,没出五服呢。 刘老二去找刘屠户,告诉他每天都先要十斤的五花猪肉、十斤的瘦肉,可把刘屠户给乐坏了。 这可是大主顾呀! 普通老百姓,谁家能天天吃肉呀? 别说二十斤了,那买二两肉都得盘算半天呢。 刘屠户的铺子开在镇上,他杀猪都是在村子里,杀好之后才会带到镇上去卖,实在是镇上的铺子太小,地方转不开,这杀猪又是褪毛又是弄热水的,太占地方。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就卖不了一头猪,除了固定地给几家酒楼送猪肉,还得跟十里外镇上的猪肉铺来分,要不然夏天这一隔夜,肉就都馊了。 平时一天能卖完半扇猪肉,他都得烧高香了,如今来了大主顾,一家就要二十斤,他当然高兴。 现在刘家食肆就只做酸辣粉和鸡汤米线,其它好吃的,谢容昭虽然会做,但没想着都让刘家来做。 谢容昭心里头早就打算好了,舅舅们愿意给阿爹分红,那他们就该攒着,以后再给阿娘也弄一个铺面,到时候他们也能有自家的生意做。 可是谢容昭也头疼呀,谢家没有分家,也不可能分家,若是阿娘手里头有了铺面,只怕还得要被充公,早晚得便宜了大伯一家子。 谢容昭不想自己替别人做嫁衣,所以就一直在为了这事儿苦恼。ъitv 索性现在银钱上还差得多,所以谢容昭就一门心思地想着利用自己的好运气,多给阿娘补补身子。 谢老三带着儿子谢荣恩要出门,谢容昭也踮儿踮儿地过来了。 “三叔,四哥,你们要上山?能带我去不?” 谢容昭这段日子病养好了,又跟着谢修文在外头吃了几天的小灶,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 谢荣恩向来喜欢这个堂妹,话不多,乖乖巧巧的。 “阿爹,我们带乖宝一起上山吧?” 谢老三没意见,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个侄女的好运气的。 “行,去跟你二伯娘说一声,免得一会儿再找她。” “知道了。” 谢荣恩一蹦三跳地去找刘若兰了。 谢容昭也高兴,能上山,她应该就有运气弄到好东西。 谢容昭年纪小,刚出门没走几步,谢荣恩就不耐烦了,直接把她抱起来走。 “四哥,我可以自己走。” “你走地太慢了,要不让我阿爹背着你吧,你就坐在背篓里。”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刚到山脚下,就遇上了谢家村有名爱占便宜的王寡妇。 第27章 被欺负了 王寡妇正带着自己六岁的儿子在山脚边挖野菜呢,老远就看着谢老三背着弓箭过来,脸上的笑都要藏不住了。 “哟,他三叔这是要上山打猎呀?” “嗯。” 谢老三也知道这个王寡妇是个爱占便宜的,平时在村子里的名声也不怎么样,但谁让这是谢家人呢,招招手道:“狗蛋,过来。” 狗蛋就是王寡妇儿子的小名,好多人家生了孩子却养不大,所以村里人都爱给孩子起个贱名,好养活。 谢老三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纸包,里面有几颗糖。 “拿去吃吧。” 狗蛋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谢谢三叔。” 谢老三摸了摸他的头,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短了,微微皱了下眉,然后就带着两个孩子上山了。 王寡妇看着他们的背影,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坐在背篓里的谢容昭。 “狗蛋乖呀,你一会儿就在这里玩,别的地方不去,阿娘往那边走一走,要是看到你三叔下来了,记得喊阿娘呀。” 狗蛋不解:“为啥要等着三叔?” “笨!你三叔这明显是去打猎了,他可比谢老大大方多了,一会儿下山遇上了,指定不会让咱们空着手的。” 狗蛋年纪小,又还没有念书,自然不太懂大人间的那些弯弯绕。 他只知道谢三叔大方,每回见了都会给他一些零嘴吃,有时候也会给只猎物。 “那咱们今天是不是能吃肉了?”ъitv 王寡妇瞪他一眼:“小点声!一会儿要是有别人过来问,你可啥也别说,只说自己在这里玩,听见没?” “知道了。” 谢容昭的运气不错,虽然没有自己遇上守株待兔的事,但是只要是她指的方向,那必然就会有所收获,乐得谢老三一直把她举高高,吓得谢容昭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们身上带了水囊,但也不会在直接在林子里弄猎物,而是走到了山溪处。 谢老三剥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谢荣恩给他打下手,谢容昭很快就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烤肉。 “三叔,给我阿娘和婶娘留一些吧。” 谢老三一听这话就乐了。 瞧瞧,才五岁的孩子呢,就知道护着自己娘了,还是二哥二嫂教的好。 “嗯,你放心吃,我记着呢。” 谢容昭再喜欢吃,也吃不了多少,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只是啃了一个鸡腿,就已经饱了。 等要准备回去的时候,谢容昭也没提醒三叔要绕路。 她知道三叔大方,而且王寡妇虽然爱占便宜,但是家里头日子也的确是不好过,除了需要公婆要伺候之外,家里头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这日子久了,原本脸皮薄的王寡妇也成了如今的滚刀肉。 其实,谢容昭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想着让三叔慢慢地对人性能有更多一些的了解。 不是谁可怜,谁就一定值得同情的。 果然,下山的时候,看到了狗蛋坐在那里玩,小脑袋瓜还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困成这样都不回家,可见是为啥一直在这里了。 谢老三让谢荣恩把狗蛋叫醒,然后又问他吃饭了没,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狗蛋一一答了,然后小手就摸上了肚皮。 “荣恩,把你篓里的几只鸟拿给狗蛋吧。” 谢荣恩照做,这是拿山上的藤蔓串起来的,总共打了五只,都是谢荣恩用弹弓打下来的。 狗蛋得了东西,乐得嘴巴要咧到耳朵根了。 “谢谢三叔,谢谢四哥。” “嗯,时候不早了,快回吧。” 狗蛋嘻嘻应下,一溜烟跑了。 晚上,刘若兰和王氏一人拿着一个鸡腿,吃的那叫一个香! 而谢老三并不知道此时的王寡妇正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骂着谢老三小气抠门,明明有野鸡和兔子,却只给了他们几只小鸟。 府城,铭山书院。 谢修文这次来书院求学,自然也是经过了再三斟酌的。 他以前也曾在这里读过书,只不过因为这里的束脩过于昂贵,所以只读了半年,便不得不选择回到高县读书了。 这一次,若非是有之前的恩师惜才,再加上他自己也凑足了银钱,怕也最很难再踏入铭山书院了。 谢修文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好好读书,然后来年中举的。 铭山书院的方方面面条件都是顶尖的,就连学子们住的屋舍也是安排地明明白白。 之前谢修文来的时候,选的是四人学舍,而这一次,他选择了双人学舍。 果然,还是腰包里鼓了,才有底气。 谢修文和同窗二人合居三间瓦房,堂屋待客用,东西两间为卧室。 谢修文来的晚,只有西间空着,所以他就住进了西间。 屋外还有两间厢房,小了一些,是二人的书童或者是随从的住所。 两个人能有这么一处清静的地方住,那可是相当难得的。 当然,费用也不低。 谢修文付了银子之后,就开始心疼了。 谢修文可不是那等只知道一味省钱的人,他知道明年的乡试是他最后一试,他务必要全力以赴的,所以,当下最要紧的不是省钱,而是要让自己有一个能安静地沉下心来学习的地方。biqμgètν 所以,不能因小而失大。 至于银钱方面,他昨天才收到了大舅哥给寄来的家书,得知食肆生意火爆,这多少能让他心中有所安慰,至少,不必再全指望着宝贝闺女的好运气了。 今日后半晌休沐,谢修文便在房间里读书,顺便再将先生讲的内容整理一遍。 除此之外,还有先生布置的课业。 眼瞅着谢修文就要写满一张纸了,突然门被推开,还附带着王进着急忙慌的声音。 “子成贤弟,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快快,出事了。” 谢修文在他推门的那一瞬间,手腕一抖,一滴墨落下。 得,白写了! 谢修文无奈地将笔放下:“何事如此惊慌?” 王进这人有个毛病,越是着急,这话就越是说不清楚,甚至是说不出来,干脆就上前拽住谢修文的衣袖往外走。 直到出了院子,王进才道:“你家豆子受伤了,我刚刚让我的书童带他去谭大夫那里了。” 谢修文皱眉,脸上闪过一抹紧张。 “豆子如何会受伤?” 王进一撇嘴:“咱们书院,除了那几位之外,还会有谁仗势欺人?” 谢修文一愣:“你说是范行做的?” “不是他还有谁?我赶过去的时候,豆子的手上全是血,红肿不堪,可是遭了大罪了。” 第28章 收敛锋芒 豆子是个孤儿,几年前谢修文在路上救下来的,因为他没有去处,年纪又小,而且还识得几个字,谢修文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当初因为收留豆子,还被谢阿奶大闹了一通,最终,还是因为谢阿爷考虑到了谢家的名声,允许豆子做了谢修文的书童。 豆子是犯官之后,被贬为奴,按律法,至少三代以内是不得脱奴籍的。 谢修文收留他之后,虽然现在没有月银可拿,但是至少吃穿不愁了,而且也不需要他去卖苦力,这日子好过了许多。 偏偏,这回来到了铭山书院,被人给整治了。 谢修文到了医馆时,豆子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 看不到具体伤势,但是那包的肿起来的手指头足以说明一切。 “老爷,您怎么来了?小的没事,不耽误干活。” 谢修文看着他明明受了伤,但是回话时还特意摆出了一张笑脸,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豆子迟疑了一下,避重就轻地回话,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冲撞了范秀才,所以才会被为难。 他这说法,倒是把错都先揽在了自己身上。 谢修文如何不懂他的心思? 这是担心自己去找范行要说法,不想他们再起争执。 谢修文心中有气,却也无可奈何! 形势比人强呀! 那范行家境殷实,更是个官二代,自己的确是惹不起。 几人神色沮丧地回到了屋舍,谢修文嘱咐豆子好生养着,所有的杂活都别干了,连去食堂里买饭也不需要他去做。ъitv “老爷,那我不成废人了,您放心,我帮您跑个腿还是可行的。” 谢修文摇头:“你就好生在屋里待着,手好之前哪儿也别去,范行既然能整治你一次,就能整治第二次,咱们斗不过他,只能尽量避开了。” 豆子也听明白了,少爷现在势弱,虽然是秀才老爷,可是能在这铭山书院读书的,八成都是秀才爷,余下的两成,那都是富贵之家的公子爷,还真是惹不起!bigétν 王进的家世比谢修文要好一些,但跟范行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层。 谢修文和王进交好,又知道范行的品行,所以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专心读书,而且不管是在小考中还是月考中,都要暂藏锋芒。 豆子不知道的是,他养伤的这些日子,谢修文在学堂里可没少受范行欺负。 当然,文人之间的欺负,自然不是打一架这粗鲁的。 范行此人有钱有势,又素来喜欢受人追捧,在铭山书院读了两年书,自然也是有一定的根基,光是甲班里就有十余人是他的拥护者。 仗着这股子势力,范行要么就是对谢修文冷嘲热讽;要么就是故意安排人在食堂里捉弄他;再不然就是他在默书或者是写文章时故意安排人给他捣乱。 如此种种,谢修文也只当不知,丝毫没有向先生告状的意思。 不是谢修文气度好,实在是他深知这里面的弯弯绕,就算是告知了先生又如何呢? 听闻范行族中有一位亲眷在京都任职,颇有帝宠,便是书院的这些师长们,也不敢对他太过。 范行本来就是看谢修文不顺眼,这才数次捉弄,见他一声不吭地全受了,没有节外生枝,这仿若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范行觉得无聊之极,干脆也就不再理会他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范行发现这个谢修文的才华也就一般,应该成不了自己的威胁,这才选择放他一马。 王进同样也在甲班,这日收拾好了东西,便约着谢修文一同回寝舍。 “豆子的手没事了吧?我今早上瞧他扫院子了,手上的那些布也都拆了。” “嗯,没什么大碍了,好在这次没伤了骨头。” 王进左右看看,小声道:“我看近来范行极少为难你了,这是不是就算过去了?” 谢修文摇头,世家公子的心思,他如何能猜得透呢? 王进见他兴致不高,又道:“听闻下个月山长就要回来了,山长此次在外游历已有小半年之久,听闻山长此次回来还要考虑收入室弟子呢。子成可有意去争一争?” 谢修文愣了一下,铭山书院的山长徐远卿可不是一般人,那是曾做过帝师的! 当今圣上未登基前,便曾受教于他,圣上登基后,徐远卿又做了两年的帝师,之后便自请归乡。 今上不舍,数次挽留无果后,才不得不放徐远卿离开,之后又隔一年,他才成了这铭山书院的山长。 铭山书院之所以能在南州府地位超然,这徐远卿的名头自然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谢修文回神后,又听王进絮絮叨叨了许多,他也只是偶尔点头附和一下。 争取做徐山长的入室弟子吗? 谢修文的眼中闪过一抹坚韧,若是他能成为徐山长的弟子,又岂会还在意一个小小的范行? 徐山长自己的学识有多渊博不说,只说他的学生弟子们如今都在朝堂、书院中占了多大的优势,这就已经不是范家人能比的了。biqμgètν 徐山长正式收下的弟子并不多,听闻尚不足十人,但是受过他教导的,怕是有数以万计的学子了。 这样强大的一股势力,若是自己能攀附上,日后求学路上顺利不说,哪怕是入了朝堂,也相当于是多了一条金大腿呀! 王进兴致勃勃,但是对自己的斤两倒也是有自知之明。 “子成贤弟,我虽然有意争一争,但是说实话,我才学不及你,若是你肯努力,徐山长必然能看中你的。” 谢修文心中已有成算,面上却是苦笑摇头。 “王兄莫要取笑我了,旁的不说,只说咱们班上的范行看我有多不顺眼,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得知我要与他争这弟子的名分,怕是我在铭山书院就再无落脚之地了。” 王进一噎,脸色微变,他倒是把范行给忘了。 “且看吧,素闻徐山长学识渊博,且学为正直贤德,所收弟子也更注重其品行。子成,来年你我都有意乡试的,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也是好的。” 第29章 多亏了乖宝的提醒 王进一番话,倒是加重了谢修文想要拜师的心思。 他说的没错,徐山长更注重德才兼备之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来,只收了寥寥数人为亲传弟子。 当然,其实谢修文觉得,徐山长就算是有看重的才子,也不敢都划拉到自己名下,毕竟,他有着一个帝师的名头就已经很尊祟了,若是再广收学子,只怕也会有人多想。 徐山长回来要等到下个月了,谢修文如今既然得知了消息,自然就要做好全面的准备。 谢修文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繁忙。 书院里是有藏书楼的,每位学子也是凭着身份牌可入楼内读书或者是抄写。 要说铭山书院的名气之所以大,这藏书楼也是其中因由之一。 有些家境不好的学子,会来这里抄书,藏书楼内有专人安排这样的活计,如此也可减轻一些负担。 谢修文之前在这里读书时,可没少抄书。 这日谢修文读到一篇文章,只觉得格外精彩,便起了心思想要抄写下来带回去再细细研读。 并非是所有藏书都可以带出去的,像是谢修文现在读的这一册便不可带出藏书楼,所以只得跟管事要了笔墨抄写。 也是巧了,范行几人也来藏书楼内借阅,见到谢修文正在桌前奋笔疾书,自然是又起了嘲讽的心思。 “哟,这不是谢子成嘛!听说你今年家中收益不错,怎么又开始抄书了?既然是有余钱,那又何必跟那些穷苦书生们抢饭吃?” “就是,谢子成,你不是有钱吗?如今你还在这里抄书,让那些真正的贫困学子们何以自处?” “呵呵,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地家境殷实,还是故意摆阔来自抬身价呢!” 谢修文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并不理会,倒是离他不远的几位学子纷纷转头来看。 这几位正是来这里领了抄书活计的贫苦学子。 他们之所以会关注谢修文,无非就是因为知道这位谢秀才的字可是写得极好的,书院里好几位先生都曾夸赞过他字写的好,若是他真来抄书,那他们能拿到的贴补只怕也要缩减了。 谢修文全程专心致志,似乎并未受到这些人的影响,不管是嘲讽之语,还是猜疑顾忌的目光,他统统视而不见,只专注于抄书。 范行见其根本不理会,这火气自然是蹭蹭上涨。 他正有意为难之际,被同窗拦了下来。 此时,范行才意识到身处何地。 他虽然行事张狂,但这里是铭山书院的藏书楼,也自知不是能撒野的地方,恰巧有人给递了台阶,便顺势拂袖而去,满脸愠色。 找茬的人走了,没有热闹可看,学子们自然也就散了。 待谢修文将这篇文章抄好之后,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又将原书放回原位,众人才知他这定然是看到了精彩的文章,又或者是灵感突至有了感悟,并非真地是来抄书补贴束脩的。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身着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浅笑地看着谢修文的背影。 负责藏书楼登记的文书过来,拱手作揖:“徐掌事,不知您亲自过来了,可是有何吩咐?” “刚刚抄书被为难的那位是何人?” 小文书三言两语便把在场几人都给介绍了个仔细,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 “那位范秀才是府城范家的公子,与谢秀才同在甲班。” 徐掌事皱眉:“咱们这里是书院,非市井之地,书院的风气还是要维护的。” “是。” 谢修文回到寝舍,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抄录的文章拿出来再三揣摩,连豆子给他端水进来都不知道。 一晃已有数日,谢修文每日得了空,便去藏书楼内读书,常常连茶饭都忘记了。 谢修文如今在藏书楼内翻阅的,并非是历代乡试或者是会试的一些考题,更不是那些学子们的精彩佳作,而是盯上了较为偏门的地理志以及一些更为实用的书籍。 这一类的书籍,在藏书楼内并不受欢迎,可以说是一直躺在那里生灰。ъitv 这里收藏的地理志,也并非是官府内所绘制的,而是主要讲述一些风俗人情或者是地理地貌,没有图,只有文字。 除此之外,谢修文还翻阅了大量的可以公开的公文以及邸报。 当然,公文大多数都是十几年前,甚至是几十年前的。 而邸报则是有最近的大概是十天前的,可见这铭山书院的本事之大。 谢修文大量翻阅这些,还是因为突然想到了之前乖宝曾经提醒他,说是既然科举是为了给朝廷选官,那这些学子们又怎能对于朝廷大事一无所知呢? 谢修文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乖宝不懂得何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ъitv 然而,那日他听王进说徐山长要收弟子一事时,才恍然意识到,徐山长的几位弟子哪怕并非是科举中拔尖儿之人,可却都是实打实有能力且能得朝廷信重之人。 所以,空有才学,却对朝堂大事莫不关心,又怎能真地一鸣惊人? 谢修文当下就拍了脑门儿,暗喜道:“果然还是我的乖宝提醒得对!是我大意了。” 转眼又到了月考。 铭山书院分了甲乙丙丁四班,每班学子人数并不相同,但是甲班人数最少,而丁班人数最多,且是以一种大课的方式来教学的。 书院里的规定,若是连续三次月考为末等,则是要降班处理的。 谢修文虽然一直藏拙,可每回考试也都属于甲班的中上水平,所以降班这种事情,那指定是轮不到他的。 只是如今得知徐山长要回来,谢修文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风光一把? 虽然木秀于林未必是好事,但若是平平碌碌,徐山长也未必能瞧得上呀! 如此,谢修文于本次月考之中发挥稳定且优异,最后张榜出来的结果,便是谢修文排了第三名,这是他此次入书院后取得的最好成绩。 范行看着自己的名次心生沮丧,再看到了谢修文如此风光,气得两眼发红。 “谢修文,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使手段,我饶不了你!” 第30章 树敌 徐远卿还没有回来,谢修文这次展露实力,也的确是有些冒险了。 可是谢修文更知道,如果他的课业平平,偏偏徐山长一回来就突然好转,这才更让人觉得他心机深重。 所以,明知道有可能要被人针对,还是得赌一把。ъitv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谢修文去上课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桌子坏了。 要说全坏,倒也不至于,但是明显不稳,一碰就晃。 谢修文歪头一看,才发现四条腿的桌子被锯了两条腿,而且还是对角锯的,这桌子稳当才叫怪了。 谢修文正在叹气,王进已经递了几纸废纸过来。 “将就着垫一下吧。” 谢修文道了谢,然后慢慢地将废纸铺平再一一折好,勉强能稳住一个角了。 学堂里可没有砖头石块这类的东西,谢修文一直小心翼翼且控制着写字的力道,总算是上完了一堂课。 “豆子,去寻一块木板或者是石块来,大概要这么厚,不用太大。” 刚交待完,自己的书桌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谢修文,你挺厉害呀!刚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能考出第三名来?以前是故意藏拙呢,还是得知徐山长回来,所以才刻意考好了?” 这话可着实是给谢修文招黑。 徐山长要收弟子的事情可不是什么秘密,而且书院的同窗们也大都知道了。 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憋着一股劲儿好好学,生怕再入不了徐山长的眼。 可问题是都好面子,没有人会拿这种话放到明面儿上来说。 偏偏,范行就是一个奇葩。 谢修文可不吃这一套。 “范兄怕是误会了,这是我来书院后的第二次月考。当然,前面也有几次小考,可问题是我的成绩一直都在上升,之前先生也曾说过的。你为何会以为我是突然暴发了?” 谢修文不急不燥地一解释,周围的一些学子们倒也是认同。 毕竟谢修文自来了之后,考的最差的一回也是中上水平,而且前面几次小考,也的确是都得了先生夸赞,倒不像是突然一下子起来的。 原本听了范行的话对谢修文有些意见的人,此时倒也不认同范行的看法了。 王进袒护地更直接一些:“范兄,你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子成贤弟文采出众,便是两年前在咱们书院读书时也是曾得先生夸赞的。况且这段日子他废寝忘食,一心求学,大家伙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哪有什么学问是突然一下子就能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这话说地对极。 不少学子们也纷纷附和。 “的确,这阵子子成兄相当刻苦,光是看他用的纸砚就能看出来了,这才来了多久,笔都换了两支了。” “就是,咱们中午小憩的时候,子成兄可是一直都在默书,这回能考得好,也是因为他用功了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把范行给堵在那里下不来台了。 谢修文也无意给自己招祸,便主动递了台阶:“范兄果然是误会了,听闻范兄此次也是因为考前病了,所以才没有考好。相信范兄养好身体,下回必然也能名列前茅的。” 范行这回考的的确不好,他还在头疼自己如何向众人解释呢,眼见着谢修文主动给递了梯子过来,倒也就势下坡了。 “哼,若非是我这回头疾犯了,又如何会在你之后?” “是是是,范兄高才,天赋超然,先前随随便便一考,便能得上等。倒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考成这样,日后想要再有寸进,怕是难了。” 谢修文这话说地漂亮。 不仅捧了范行,而且还有其它的几位拔尖的学子,都被他给一并捧了。 他这般自谦,只说自己是考着勤奋努力才勉强考了个第三,说明自己在天分上不及旁人,唯有后天努力才能有所小成。 这样的话,几位在班里出了名的天才自然也都呵呵一笑,不再关注他了。 也算是自保成功了! 只不过,谢修文的安生日子也只过了两天。 看着自己的桌上被人用利器给划得没法用了,抚额发愁。 这么深的刻痕,这是用刀子划的吧? 这得是多恨他,才能把桌面给划成了这副鬼样子? 上回只是桌腿被人锯短了些,倒是能糊弄过去,可这回,他怎么瞒? 而且他也不想瞒了。 负责甲班的先生姓邓,举人出身,之后因种种原因未曾继续科考,在这铭山书院任教,倒也能让他养家糊口了。 “此事太过恶劣,你们都是读圣贤书的学子,怎能行此等卑劣粗鲁之事?哪个干的,午食后将桌子换掉,我便既往不咎,若不然,我报到了掌事那里,轻则是要被逐出铭山书院,重,怕是名声受损,能否继续科考都会成一个问题!” 邓举人这番话说得极重。 也是他太生气了。 在此执教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等事,身为学子,怎能行如此粗鄙之事? 而且他看过那划痕,十有八九乃是匕首类所划。 这里是书院,可不是什么武堂技馆的,此事绝不能忍! 邓举人心慈,也是想着能保全一下那位惹事者的名声,不愿闹大,这才出此下策。 而且到了用午食时,邓举人特意将甲班附近的人都给调走了,这里空荡荡的,算是给了那人一个机会。 等到后晌再上课的时候,谢修文就用上了新的书桌。 别说,这新的就是好用,桌面平整光滑,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邓举人并没有特意安排人蹭在暗处去看,他既然有心饶过对方一回,自然也没必要死揪着不放。 况且,邓举人不安排人盯梢,不代表了他就不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谢修文在落坐之时,便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气。 这个时节,桃花早已落败,何来的桃花香? 况且,这香味中似乎是不仅仅有桃花香,还有一点点的薄荷清凉感。 谢修文课后四下查看,这才注意到了桌子上面的边沿之处,被人抹了香脂,若非他查得仔细,也未必能发现。 谢修文挑眉,邓举人这一招高呀!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位同窗桌前站定,看了一眼正趴在桌上睡得沉沉的人,颇有几分意外。 他貌似,没有招惹过这一位吧? 第31章 侍疾 谢修文虽然不解,但是有些事暂时还不是揭破的时候,知道是谁在针对他了,日后小心便是。 中午小憩时,豆子笑着抱紧一个包裹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biqμgètν “是宋少爷手下的管事到府城来盘帐,正好被咱们小姐遇上了,所以就特意给您捎了些东西。” 这还真是意外。 谢修文先打开信快速看了,得知家中一切都好,刘家食肆的生意也是日渐兴盛,他这一颗心也总算是落到了肚子里。 信是刘若兰写的,不过春中有两句话写地过于直白,且看起来字迹有些软,而且大小也有些差别,谢修文就猜到是乖宝写的。 果然,最后的落款那里,除了有妻刘氏这样的字之外,旁边还有‘谢氏乖宝’四个字。 看到这个落款,谢修文就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这个乖宝,还真地是喜欢耍宝! 豆子已经将包袱解开,里面有两件长衫,都是略微厚一些的,再过半月也就能穿了。另外还有两双鞋袜,外加一些肉干。 谢修文打开袋子,先捏了一块肉干入口,卤香的,微微有一点点辣,但是吃不出是什么肉来。 谢修文将肉干取了一些出来,又给豆子分了一小捧,余下的,便让豆子送去给王进。 豆子嘴里头嚼着肉干,越嚼越香。 “真好吃,老爷,您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谢修文笑了,他是吃不出来的,但是信上写了,说是宋弈那里偶然间得了些牛肉,便让人送到了食肆,原本是想转送到谢家的,但是刘家考虑到妹子和乖宝在谢家的处境,所以就自作主张地留下了。 谢容昭得到消息之后,就让大舅母帮忙给做成了肉干,留下了一小部分,余下的都送给谢修文了。 “行了,去给王兄送去,少不了你吃的。” 豆子憨憨地笑了两声,没再多问。 豆子回来后,谢修文又问了宋家管事何时回去,之后便提笔写信。 谢修文总共写了三封信。 一封自然是给妻女的,还有一封则是给家中老父亲的,最后一封则是给宋弈的。 宋弈虽然无心仕途了,但是好歹家族势大,且在高县有他护着,便是方家也不敢轻易对上,与宋家多多交好,目前来看有利无弊。 几天后宋家管事回转,便将信给送回来了。 谢阿爷拿到信,得知儿子在书院的成绩颇好,自然是大为欣喜,而得知这个消息后的谢阿奶,却是阴沉了脸色。 一连数日,谢阿奶看刘若兰和谢容昭都是极不顺眼,当真是让人见识到了何谓鸡蛋里头挑骨头的程度了。 刘若兰一向好性惯了,而且又是婆母,她既不顶撞,也不敢违抗她的意思,自然是辛苦了许多。 谢容昭有心帮一帮,奈何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娃娃,说话也没分量呀! 机会很快就来了。 刘老二赶着骡车来了谢家庄,脸上微微带着急色。 “阿娘这两日身子不适,家中大嫂几人都是轮番服侍,只是今日瞧着更严重了些,阿爹命我接你和乖宝回去住几天,一来是照顾阿娘几日,二来也能让乖宝在跟前多说说话,哄着阿娘多吃些,这病才能好得快。” 谢阿爷觉得既然是亲家母病了,让儿媳妇回去一趟也是无可厚非的。 谢阿奶却不愿意了。 “你们刘家如今不是日进斗金吗?既然是亲家母身子不适,那倒不如买个丫环回来伺候着,不比这些个妇人们粗手粗脚伺候的好?”biqμgètν 这话咋听都是有些阴阳怪气儿的。 谢阿爷不悦地瞟了她一眼,但当着外人的面儿,到底是没落她的面子。 刘老二似乎是没听懂,赔笑道:“婶子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就我们家那个小食肆,能养活我们一家这十几口子人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说要买丫环?” 谢阿奶的眼皮抬了抬:“这有什么好谦虚的?我都听说了,你们食肆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哦,个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刘家侄子你可别跟我说干忙活,不赚钱了。” 刘老二这才苦笑道:“婶子这话才是羞着我了。您只听人说那店里头忙活了,没说我们有多少人在那里干活,还有这卖出去的食材,难不成是我们自己变出来的?鸡蛋、鸡肉的,啥不要钱呀?我们也勉强就是比做苦力的好那么一丢丢罢了。” 谢阿奶显然不信,还要再说,被刚刚赶过来的刘若兰给打断了。 “二哥,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刘老二将阿娘生病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刘若兰这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定是这些日子辛苦,阿娘累着了。” 刘老二连连点头,没说话。 刘若兰忙朝着公婆行礼请示:“父亲,婆母,还请您二位允准,家中阿娘生病,儿媳心中实在难安。” 谢阿爷微抬了一下手:“去收拾一下吧,乖宝也要跟着去的。” “是,多谢父亲。” 刘若兰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就掉起了眼泪。 谢容昭猜到可能是外婆装病的,可是也不敢确定,只是乖乖地收拾自己的衣裳,不敢再让阿娘为她操心。 等上了骡车,走出去约莫有十余丈远了,刘老二才转头撩开帘子,小声道:“妹妹快别哭了,阿娘没事。只是阿娘担心你和乖宝受委屈,这才让我来接你们的。” 谢容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定然是自己拖四哥捎的信给送到了。 刘若兰一直被阿奶搓磨挑刺,谢容昭却是人言轻微,帮不上忙,所以便想了个法子,写信让谢荣恩给送到刘家去了。 谢荣恩一个半大小子,经常上山下河的,所以他单独外出,那是丝毫不会引人注意的。 谢容昭心里给四哥记了一笔,想着下回有好吃的一定不能忘了他。 到了刘家之后,刘若兰便匆匆进了院子,眼见着阿娘坐在院子里帮忙拣鸡蛋呢,就知道二哥没骗她。 谢容昭则是迈着小短腿,直接就扑了过去。 “外婆,乖宝好想你呀!” 刘老太最是喜欢这个外孙女,长的可爱,嘴也甜。 “乖呀,去跟你几个表哥一起玩,我跟你阿娘说说话。” 谢容昭知道,外婆这是担心呢。biqμgètν 果然,谢容昭前脚走,刘老太后脚就领着刘若兰进了屋。 “咋回事?我听说你那个恶婆婆又折腾你了?” 第32章 没能生个儿子 刘若兰想到这些日子被婆婆恶意挑错,心里头自然也是委屈的。 只是在谢家,唯一护着她的夫君不在,便是三房有心相帮,也是能力有限,她又不敢在女儿面前掉眼泪,这些日子可以说是憋得狠了。 如今有亲娘在跟前,再一回想先前的委屈,眼泪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止不住了。 刘老太也难过呀。 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前头十几年在家里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出嫁了,却要受到婆婆的恶意折磨,怎能不心疼? “说到底,还是你没能给修文生个儿子,若是你能生个儿子,那老太婆又岂能如此对你?” 早先刘若兰也是这样想的,总觉得自己没能给夫君生个儿子,对不住他。 可是自打之前夫君跟她深谈过几次之后,她再一想到了三房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可是在婆母那里不照样是不得脸? “阿娘,我是瞧出来了,婆母她就是瞧不上夫君。兄弟三个,唯有夫君中了秀才,可也不见她欢喜。要说是因为孙子,三弟妹也生了两个儿子,可是在她那里照样是不得好。她就是偏心!” 刘老太也是无奈,女儿都嫁过去了,她还能怎么样? 这次是借着自己生病的理由将人给带回来了,可也不能长住。 顶多住上半个月,就又得回去了。 也罢,先让闺女过上半个月的舒坦日子再说吧。 “既然回来了,咱们就不想她了。你那个婆母也是奇了,明明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可怎么说话办事还不如我这个乡野村妇呢?” 刘若兰扑哧一笑:“阿娘,哪有您这么说自己的?” 刘老太也是识字的,要不然当年也不可能嫁到刘家。ъitv 刘家这两代虽然是落魄了一些,可当初也是风光过的,毕竟刘若兰的曾祖父是中过举的,只不过命不好,中举没几年人就没了,也没能让家里人享太多福。 “阿娘,铺子里怎么样?忙不忙?” “铺子里生意好呀,忙得很。现在家里头有六个人都在那边干活呢。晚上你大哥大嫂和二郎住在那里,白天二郎赶车再带上你二嫂和六郎一起去,有时候你三嫂也要过去帮忙,家里头的孙子孙女们,都是轮换着去。” 刘老太可是管家的好手。 家里头人口多,县里头的铺面,谁都想过去,一来是为了赚钱干活,二来也是想去外头开开眼。 除了固定的几个人天天去之外,余下的就让他们轮换着来,如此也算是公平。 “好了,别哭了,既然是打着我生病的幌子回来的,那你就先帮着去院里干点活,把乖宝叫过来,陪我说说话。” “行,我这就去。” 刘若兰去院里帮着拣鸡蛋,这都是族长每天差人送过来的。 现在食肆的生意好,一天一百个鸡蛋都不够卖的,所以族长干脆就指派了两个小郎帮着一起去附近的村子里收鸡蛋。 因为鸡蛋的用量大,所以两个小郎每天也能赚上十文钱,给家里头添了进项。 刘氏的族长也知道刘深家里头这是要起来了,但是他们愿意帮着族里人一起过好日子,这就说明人家厚道,也是谁近谁远的。 族里头承了他的情,自然就会在外头帮着刘家说话。 这食肆已经开了一月有余了。 正好刘若兰也回娘家了,晚上,刘深就让二儿子拿了帐簿过来,然后好好地算了算。biqμgètν 他们爷儿俩正商量呢,谢容昭就找过来了。 “哟,乖宝有事吗?” 刘老二一边说,一边把外甥女给抱了起来。 谢容昭奶声奶气道:“外公,二舅舅,我阿爹走之前说过的,他在食肆有分子的事情,暂时不能让阿娘知道。” 刘深皱眉,意味深长道:“哦?为何呀?” 谢容昭示意二舅舅把她放下来,然后她挪到了外公跟前,仰着小脸儿,一脸严肃道:“因为阿娘的性子太软了,容易被人欺负。” 刘深心里头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是想瞒着若兰在外头胡来呢。 “那你阿爹是什么意思?” 谢容昭笑了笑:“我不知道呀!但是阿爹说让你们把钱先存着,等他有探亲假的时候再说。” 刘老二是个聪明机灵的,心里头已然有了猜测。 “乖宝呀,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谢容昭点点头:“阿奶可凶了,大伯娘也总爱扒我们的窗户。如果让她们知道阿娘手里头有银子,那我们就要被抢了。” 刘深端坐了身体,心中已经另有计较。 刘老二又逗了谢容昭几句,确定没有其它事了,这才让她出去玩。 “阿爹,您看?” 刘深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微微偏身,压低了嗓门儿道:“女婿和乖宝说的都有道理。若兰性子太软和了,若是让亲家知道她手里头有银子,怕是要闹起来。” 刘老二心有不忿,在屋里来回地转圈。 “那难道就这么忍了?这谢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能做出这种偷窥之事?” 刘深捋了捋胡须,现在的谢家,早已不是当年的谢家了。 “亲家母偏心,在谢家庄也算是人尽皆知了。咱们就听乖宝的,帐上该怎么结就怎么结,若是要分钱,就都写清楚了,把女婿那份儿先存到我这里,等女婿回来了再另做打算。” 刘老二虽然气恼,可眼下也唯有如此了。 刘深则是想的更多一些。 女儿虽然出嫁了,但是这食肆能开起来,一大半的功劳都是女婿的,当初给他四成分子他都不愿意,足见是个大度的。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能亏了女婿。 有些事,不好直接做,那就不妨拐个弯。 刘若兰可不知道,爹娘以及她的夫君女儿,都在想法子维护她。 谢家近来几天气氛都不太好,刘若兰倒是暂时地脱离苦海了,可是三房的王氏就惨了。 家里头的活计不少,前一阵子基本上也都是刘若兰在做,王氏偶尔帮帮忙,还要被高氏阴阳怪气几句。 如今刘若兰不在,家务活基本上都落到了王氏头上。 谢老三可不惯着长房的毛病,二话不说就把长房的门给踹开了! 第33章 可否割爱? 谢老三还不算是太混蛋,如今是大白天,而且他踹了门,却也没有往里闯的意思,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王氏呢。 王氏是怕他再惹出什么祸事,过来拽他的,结果没拽住,还是把门给踹了。 谢修然正在屋里头躺着自嗨呢,听到这么大动静,吓得脸都白了,还以为是地动了呢。 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要跑呢,就听到了老三的大骂声。 高氏在里间儿陪着女儿做女红呢,听到这个动静,自然也是吓得一哆嗦,谢容蓉更是直接把手给扎破了。 谢老三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以致于在家的人都被惊动了。 谢阿爷本来不欲多管,可是老三直接把老大的门给踹了,这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哼,阿爹阿娘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是你们做为长辈,这般苛待儿媳,是不是也说不过去?她高氏凭什么就可以啥都不做当起夫人来了?二哥不在,你们随意欺负二嫂也就算了,当我是死的吗?” 最后这话,自然是冲着谢修然吼过去的。 谢阿奶也知道这个三儿子是混不吝的,在他面前耍横没用,只得将视线对准了高氏。 “你也是的,当大嫂的,怎么事事都要别人去做?你自己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呀!” 一番话,就把责任都推到了高氏身上。 说实话,对上一个动不动就想着动武的儿子,谢阿奶心里也发怵。 因着谢老三这么一闹,接下来好几天的家务都是高氏在做,难得的让王氏歇了几天。 王氏可没那么好心,之前二嫂做家务的时候,她偶尔会帮帮忙。如今轮到高氏了,她才不去多管闲事呢。biqμgètν 高氏无奈,只好让蓉姐儿过来打下手,哪怕是蓉姐儿不乐意,也得干。 谢家的这些事,远在刘家村的刘若兰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在娘家天天就是帮着做一些简单的活计,谢容昭就更是跟缷了缰绳的野马一样,完全放飞自我了。 今天大郎休沐,原本要去店里帮忙,却被撵了回来,正好就被谢容昭给黏上了。 “大表哥,我们上山抓野鸡呀。” 刘大郎捏捏她的脸:“野鸡岂是那么好抓的?” “好抓哒!乖宝想吃野鸡了。” 刘大郎乐得浑身直颤,这个小表妹,把自己贪吃说地这么理直气壮的,倒叫他不好意思再回绝她了。 “那好,不过就我们两个可不行,我再去叫上三弟,他力气大一些,而且他弹弓打的准。” “好。” 其实刘大郎也就是为了哄孩子玩,根本不打算带他们往深山里走,就在外围转转就好,没必要冒险。 谢容昭就是单纯地玩儿野了。 在刘家她可以说的上是个小霸王了,她敢称地位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外公外婆都宠着她,她年纪又小,平时来的少,好不容易能过来住一阵子,当哥哥姐姐的自然也都让着她。 谢容昭觉得自己这几天都吃胖了,瞧这肉乎乎的小手,手背上都要显小肉窝窝了。 还是外公外婆好,她下回写信一定要跟阿爹好好说说,以后有机会就多来刘家住住。 三人的运气不错,半路上就遇到了两只野鸡打架,刘三郎直接掏出弹弓开始瞄准。 只是两只野鸡打架,这个动作太快,刘三郎一时间只顾着瞄来瞄去,也没有敢直接下手,主要是怕打不准的话,惊着野鸡,那就等于白忙活了。 谢容昭则是笑眯眯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盘算着这两只野鸡是烤着吃,还是拿回家烧着吃。 两只野鸡互啄,根本就没用得上弹弓,刘三郎直接趁着它们斗得半死了,直接扑过去,一下子抱住俩。 谢容昭在一旁哈哈大笑,还不忘了给三表哥鼓掌助威。 原本就是半死的状态了,再被刘三郎这么一压,一只直接就断了脖子没了气儿,还有一只也是没有力气挣扎了。 刘大郎连忙弄了藤蔓过来,两人一阵忙活,将两只野鸡收入筐中。 有了这两只野鸡入手,刘大郎也添了几分信心,总算不会空手而归了,主要是不想看到小表妹脸上有失望的表情,指定是会让 biqμgètν人心疼的。 再之后,三人又一路走着,没遇到野鸡,但是赶上了一个兔子窝。 这下好了,掏兔子刘三郎可是在行的! 一边有人堵了,另一边则是弄了个陷阱,另外一边则是直接开始熏烟。 果然,没一会儿这兔子就争先恐后地往陷阱里头跳了。 一阵忙活,收获四只大兔子,五只小兔子,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 几人兴高采烈地往回走,没几步就遇上了一位打扮朴素的年轻男子,他身穿一身裋褐,身上还背着弓箭,显然就是为了打猎而上山的。 不过可能运气不好,这人手里头空空的,身上的背篓看起来也是轻飘飘的。 “几位小友,看你们收获颇丰,不知可否让两只野兔于在下?” 刘大郎看过去,对面之人虽然是穿着粗陋,可是言谈间分明就是带着几分书生气的。 “这位阿叔也是上山来打猎的?” 男子一脸苦相:“实不相瞒,在下自认也是习过六艺的,只是可惜了,入山两个时辰有余,竟是毫无所获。近来家父食欲不振,一心只想着吃兔肉,我原本还想着能猎得一两只来孝敬父亲的,未曾想却是要空手而归。幸得遇到几位小友,还望小友割爱,至于银钱几何,在下定然不会让几位小友吃亏。” 他话音刚落,便又见到一个同样着裋褐的小郎君追过来。 “公子,您果然在这里,我刚刚追了您半天都没追上。” 男子苦笑:“原想着能追上那只兔子,没想到还是让它跑了。如今遇上几位小友,正想着买下几只来回去哄一哄父亲的。” 刘大郎想了想:“这位阿叔稍候,这兔子是我这个小表妹发现的,我们只是帮着打了下手,要是让于您,还得我小表妹点头才行。”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希骥,点点头:“有劳。” 谢容昭就在一旁听着呢,自然也明白大表哥的意思了。 若是他不愿意,也不会说要征得自己同意了。 “乖宝,这兔子窝是你发现的,如何处置自然是当由你做主。” 第34章 还真是个宝 谢容昭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对面的男子:“阿叔是要给你阿爹吃兔肉吗?” 王翰林点点头,给老师吃,也就相当于是给阿爹吃了,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那好吧,我阿爹说过,百善孝为先。既然你是个孝子,那就让你两只也无妨。” 王翰林一听这话就乐了。 这孩子说话也太逗了。 “多谢小友了。听你刚刚的说法,令尊还是位读书人?” 谢容昭一脸骄傲,扬起小脸儿:“那当然了,我阿爹可厉害了!他是秀才呢,如今在府城的铭山书院读书,可棒了!” 王翰林眉毛微挑,铭山书院么? 还真巧! “如此说来,令尊的确是很厉害。” “哼,我阿爹若不是被人算计,早就高中举人了。算了,与你说这么多也无用。这两只最肥的给你吧。” 谢容昭说着指了指,刘大郎便识趣地将两只最大个的兔子递了过去。 这两只兔子都还是活的,只是被刘大郎拿藤蔓给捆了,这会儿被那位小郎接过去,又道了谢。 王翰林觉得这位小女童有趣,便又道:“多谢几位小友。只是我等初来贵宝地,一时间竟迷了路,不知该从何处下山?” 刘大郎问了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在镇上,干脆就带他们一起下山,然后自己再为他们引路去镇上。 谢容昭眼睛亮亮的,她可太想出门了。biqμgètν “大表哥,我也要去。” “要回去问过你阿娘才可以。” 刘若兰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谢容昭一直撒娇,而且又念叨着许久没有去镇上了,刘若兰也不好再拦她,只嘱咐着不要乱跑,要听两位哥哥的话,早些回来。 刘深见这二位举止不似乡民,便让刘大郎去借了族长家的牛车去镇上。 如此,倒是不担心谢容昭走路的问题了。 牛车的速度慢,一路上王翰林没少跟谢容昭套话,主要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聪慧,明明年纪不大,但是说话条理清楚,偶尔有不太明白的地方,也能表达得很顺畅。 若是个小郎,定然是个读书的好材料。 王翰林他们到了地方,自然不好就直接让小友走人,请他们入内喝茶吃点心。 刘大郎原本还要推辞一番,但是谢容昭二话不说就应了。ъitv “好哦,我刚好有一点点饿了。” 刘大郎无奈,与三弟对视一眼后,就知道不进去也不成了。 谢容昭入院内,便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正坐在一棵树上发呆,待她走近了,才看清楚人家是在盯着棋盘看呢。 徐远卿正在为了一局残棋发愁,抬头见一小女童眼巴巴地瞧,便来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小娃娃可会下棋?” 谢容昭大言不惭地点头道:“会的会的,我阿爹有教过。” 刘大郎还想要过来阻拦,已是来不及了。 徐远卿倒是有几分好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娃娃今年几岁了?” 谢容昭这才将视线从棋盘转移到了这位老翁身上,看着气度就不俗,定然不是寻常百姓,当下就起了要抱大腿的心思。 不过,还没摸清对方的身份呢,所以也不好太过了。 “阿爷好,乖宝今年五岁了。” 谢容昭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了有些肉的小手。 徐远卿看她这表现便哈哈大笑。 小女娃也太有意思了。 “你叫乖宝呀?” “嗯哪,我叫谢容昭,我阿爹会叫我乖宝。” 刘大郎无奈上前作揖道:“见过老先生,我这个妹妹年幼,打扰到您了,还请恕罪。” 徐远卿看他一眼,不在意道:“无妨。老夫倒是觉得这位小娃娃,呃,乖宝甚是有趣。” 谢容昭见他识相,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对对,乖宝很有趣,乖宝运气很好的呀,阿叔说您生病了,要不要给您摸摸小手,这样我就能帮您把坏运气赶走了!” 徐远卿微愣,这又是什么说法? 便是王翰林也懵了,这小头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刘大郎连忙解释道:“让老先生笑话了。我这个妹妹的运气向来不错,今日进山打猎,也是她发现了一个兔子窝,所以我们家人都喜欢说她运气好,有福气。许是她听多了,这才有了刚刚的说辞。” 徐远卿点点头,再想到小书童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两只兔子,还说是从别人手里头买来的,应该就是这位小姑娘捉的了。 “好好好,那让老夫沾沾你的好运气,希望我明日便能痊愈,也免得误了正事。” 谢容昭笑眯眯地往前凑了一步,然后十分大胆地伸出小手,奔向了徐远卿的脸。 拉下来的一幕,差点儿没把其它几人给惊掉了下巴! 这谢容昭竟然扯了扯徐远卿的胡子,然后还乐得咯咯直笑。 “阿爷,你的胡子好软哦,不像我外公的胡子硬硬的。” 刘大郎脸都吓白了,赶紧把人给抱起来退了两步。 “小妹年幼不懂事,还请老先生勿怪。” 徐远卿微愣了一瞬之后,便又哈哈大笑。 “无妨,乖宝这是要把好运气送给我,是吗?” “嗯呀,对哒对哒!”谢容昭还很无辜地点点头:“明日阿爷定然就能康复的。”ъitv 徐远卿笑着让人给他们上了点心和茶水,然后干脆将乖宝给抱到了大腿上喂她吃。 “老夫姓徐,你叫我徐阿爷可好?” 谢容昭吃得嘴角都是糕屑,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哒呀,徐阿爷家的点心好吃。” 一番话又逗得徐远卿心情大好。 这让一旁的王翰林都觉得惊诧,毕竟这半个月来,老师可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许是这心情好了,食欲也便好了,病也便不药而愈了。 次日,徐远卿起身后,发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便是头脑也比前些日子清明许多,不由得便想到了那个叫谢容昭的小娃娃。 他拍了拍额头,自笑道:“还真是个宝!” 王翰林见老师的脸色红润,而且走路也有了力气,更是大为欣喜。 他们已然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若是再晚了,怕是要赶不及回书院了。 王翰林想到下个月还有一位师兄要来,可不能再误了老师和师兄的大事! 这个谢乖宝,倒是真地给帮了大忙了! 第35章 我要一起去! 王翰林没记住乖宝的大名,但是记住她姓谢了。 徐远卿离开铭山书院的日子也不短了,即便是他没有离开,也不至于对全书院的学子们都熟悉。 “老师,咱们再休息一天吧,明日再启程回书院。” 王翰林点点头:“可!” 谢容昭可不知道,她和徐远卿的这番际遇,会给自己的美人阿爹带来怎样的惊喜。 且说他们一行人回到刘家,便发现有客人到了。 谢容昭看清楚屋里站的那个人之后,便欢喜地朝他飞奔过去。 “景舟哥哥!” 程景舟连忙往外走,刚刚迈过门槛,谢容昭就扑了过来。 程景舟将她抱起来,上下打量几眼:“去镇上了?可饿了?” 谢容昭摇头:“不饿,徐阿爷给我吃点心了。” 程景舟笑了笑,跟刘大郎几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谢容昭在屋里说话。 “我先前说要给你买玉压祟,你不肯。我回去后跟阿娘说了你的事,阿娘便让我将这个玉坠子拿过来给你戴。” 谢容昭年纪太小,程母也是担心玉太大了,她受不住,这才选了一个小吊坠,用红绳串了,直接系在脖子上,轻巧又好看。 “这里是刘家,你直接戴着倒是无妨。若是回了谢家,记得把这个藏到衣服里面,莫要露出来了。” “知道的,谢谢景舟哥哥,也代我谢过伯母。” 程景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注意到这阵子没见,小丫头的脸上真地有肉了,可见近来日子过地不错。 “听闻叔父去了府城求学,我过几日要去府城看望一位长辈,正好离着铭山书院不远。” 谢容昭两眼放光:“真的吗?景舟哥哥可以带我去吗?” 程景舟笑了,他之所以找过来,就是想着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 “这件事情我可做不了主的,你得先说服你阿娘才行。” 谢容昭拍着小胸脯,一脸自信道:“没问题!我阿娘一定会同意的。那景舟哥哥可一定要带我去。” “好。只要阿婶同意,我便带乖宝一起去。” “哦耶!” 谢容昭兴奋地跳了起来,这一声欢呼,又引得院子里几人一阵张望。 刘老太倒是高兴:“我瞧着程三郎对咱们乖宝是真上心,啥事儿都记挂着她。” 刘若兰也欢喜,毕竟以后是自己的女婿呢,知道他对乖宝好,自己做阿娘的才能放心。 “姑姑,我曾听先生说程三郎的才学好,天赋极高,将来必然是能入仕的,咱们家乖宝跟他定了亲,以后也要多多教导乖宝,莫要日后再被人小瞧了去。” 说这话的是刘大郎,他虽然比程三郎年长,但是学问上却是不及程三郎的。 刘大郎倒是没有什么不服气的,只是单纯地担心日后乖宝会被人看低了去。 刘若兰也觉得有道理:“大郎说的对,之前你姑父也一直跟我说要好好教乖宝的,你姑父只要是在家,都要亲手教她写字,还要教她下棋呢。” 刘老太心情极好:“就该这样。她现在是秀才家的姑娘,日后就是举人老爷家的千金,这方方面面的规矩都不能落下了,不过,孩子还小,也莫要管理太严了,又不是个小郎君,还指着她科考不成?” 刘老太前面说的还成,到了后面,这分明就是在护着乖宝,生怕再被管束太紧了。 刘若兰哪能不知道自家阿娘的意思? 她回头瞧了一眼,屋里头两个孩子都在低头看书,一个教,一个跟着认字,这画面倒是挺和谐的。biqμgètν 程三郎不急着回去,所以便被刘老太留下来过一夜再走。 用过夕食,谢容昭就说了自己想要跟着程景舟去府城的事。 刘家人没一个同意的。 便是向来宠着她的二舅舅也不答应。 “不行,这么远的路,你们两个小娃娃去太危险了。” 程景舟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但是他没说话,只等着看他的乖宝怎么说服刘家人。 “二舅舅,我们是小,可是有大人护送呀,而且景舟哥哥说还有咱们县里镖局的师傅同行呢,绝对不会有事。” 刘老二仍然不肯点头:“那也不行,你们才多大呀,太危险了!” 刘老太也劝道:“乖宝呀,咱们不去了,过些日子你阿爹就要回来了,咱们在家乖乖等着他不好吗?” 谢容昭的小嘴一撇就要哭,眼圈都红了。 这小模样一摆出来,在座的大人们都跟着心软了三分,但还是没人松口。 谢容昭摇着刘深的袖子,可怜巴巴道:“外公,你都不疼我了吗?我想阿爹了,而且景舟哥哥家有人护送,没有危险的。就算是有危险,景舟哥哥也会保护我的!” 说着,她还不忘往程景舟那边瞥一眼。 程景舟知道这是该自己上场了,连忙行礼道:“是小子的不是,让几位长辈跟着操心了。此次我去府城,父亲也会一同前往。而且父亲也有友人在铭山书院,既然乖宝想念阿叔了,那不妨同行便是。” 刘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谢容昭如今也不过堪堪五岁,跟着去倒也不至于传出什么闲话来,他们只担心孩子年幼,又没有自家人在身边护着,万一出了意外,可怎么是好? 刘三郎这会儿站了出来:“阿爷,阿奶,你们若是不放心,便让我跟着一起去吧。”biqμgètν 刘三郎的年纪和程景舟差不多,而且长的个子高,又有一身力气,若是有他同往,的确是能让人放心许多。 谢容昭偷偷给三表哥竖了个大拇指,心里头别提多欢喜了。 刘老太则是提醒了一句:“可是你们此去要多少时日回转?我担心谢家那边不依不饶,这可不好。” 说到底乖宝是姓谢的。 万一谢家人揪着这一点不放,那就是刘家的错处,难保日后不会因此而为难刘若兰。 程景舟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外婆放心,此事交与我办就是。我会在出发前跟谢家阿爷知会一声,告知谢家,我阿娘要接乖宝过去住几日,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所以谢家人应该不会起疑。” 第36章 小试 又七日后,程景舟才来寻谢容昭一起出门。 他们打算明日启程,在此之前,程景舟决定先带着乖宝回一趟谢家,对外只说是他要去府城一趟,正好可以给谢修文捎一些东西。 程景舟的本意,就是想着让谢容昭在谢家露个脸,省得谢家人再旁生枝节。 至于谢阿爷问及了刘老太太的病情,谢容昭只说是还在吃着药,大夫说是之前太累了,身子受不住,这才病倒了。 如此一番说法,倒是让谢阿爷觉得让儿媳多照顾几天也无妨,左右谢修文也不在家,她们母女去娘家住阵子,这内宅反倒是能安生一些。 高县离府城倒也不算是太远,天不亮就出发,马车行上一日也便到了。 程景舟和刘三郎一路上都和谢容昭同坐在一辆马车里,也得亏了是谢容昭现在年纪小,要不然,定然又要被人说嘴了。 等到了府城,程父带着他们安置好之后,便将程景舟叫出去说话了。 约莫一刻钟,程景舟面带笑意地返回来。 “乖宝,咱们明天就去铭山书院。” 谢容昭高兴地蹦起来:“真的?可是你不是要跟着伯父去拜访长辈吗?” “无妨。父亲说我不必去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和三表哥带你去铭山书院。” 谢容昭高兴之余,又想到了铭山书院可不是谁都进的。 程景舟笑着摸摸她的头:“咱们也算是学子的家眷,通禀之后,应该是可以见到叔父的。” 铭山书院,因为一连几日的考试,学子们都有些紧张。 虽然先生们没有明说,但是大致也知道这是徐山长在为自己挑选入门弟子了。 如今已经考了两次,而且每次的成绩也都张贴了出来,时至今日,被列入甲榜的竟然只有十余人。bigétν 整个铭山书院的学子总共有三百之余,如今两次考试过后,竟然只有堪堪十余人,勉强算是入了徐山长的眼。 王进未入甲榜,但他倒是没有气馁之色。 “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一来并不算是靠着天赋走到这一步的,二来,我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总归是我这脑子比别人反应慢一些。倒是子成你这次的成绩是真好,咱们甲班这次能有四人上榜,已然是不错了。” 并非是甲班就一定是最好的。 因为有些过来求学的学子年纪还小,读书的时日尚短,所以不能统一用看秀才的眼光来看他们。 如今这张甲榜上,就有各个班的学子,这对于学子们而言,显然是更为公平的一种选拔。 谢修文能入甲榜,且名列第三,这足以令整个甲班沸腾了。 有人欢喜,有人气恼。 范行此次考试未能如愿上甲榜,自然是心有不甘。 可这次的试题是徐山长出的,他就算是再不甘,也不敢闹到明面儿上去。 “大家安静一下,刚刚致远阁那边传话过来,让甲榜上的十二人前往致远阁,徐山长已经在那里品茶了。” 致远阁,历来都是书院的山长以及各位掌事们议事的地方。 如今让这十二位学子前往,其用义自然是显而易见。 谢修文也不敢耽搁,好不容易有一次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不能白白错过。biqμgètν 范行有心再给他使绊子,可是想到了那位徐山长的行事作风,又暗自将打算压了下去,只是他眼底忿恨如火,几乎是要咬碎了一口银牙:“谢子成,咱们来日方长!” 致远阁内,除了徐山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之外,还有一位瞧着眼生的中年男子。 那位中年男子做书生打扮,但是坐在那里,气势不俗,哪怕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仍然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谢修文只是抬头匆匆看了一眼之后,便快速地低下头。 今日之机会何其珍贵,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徐山长在这里先是夸奖了他们一番,之后又临时出题来考校他们的才学,从四书五经,一直到国计民生,可以说是在全方面的考校这些学子了。 此时的谢修文无比庆幸自己早早地做了准备,要不然,关于如何解决地方吏治的一些问题,他还真是有可能答不上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徐山长便让他们都散了。 “云平,你怎么看?” 被唤作云平的中年男子容阔,正是徐远卿的得意门生,十年前的进士,如今已然是正四品的官员了。 容阔微微低头,态度很是恭谨。 “老师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这十二人的确都个有千秋,要论及博览群书,学生觉得那位李学子很是不错;要说思维敏捷,姓宋的秀才也很好。” 徐山长笑了笑,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容阔又道:“可学生私心里觉得,那位姓谢的秀才倒是个可以培养的。” “哦?何故?” 容阔想了想:“谢秀才书读得比宋秀才多,思维比李学子更敏捷,而且他在涉及到了民生问题上,并非是只有单纯的依政令而行的那种木偶作派,且他明显是更倾向于站在百姓的角度上看问题的。” 徐山长听罢,连笑数声。 “云平说的有理。这个谢秀才的确是有趣,无论是才学还是见识,单拎出来哪一样他也不是拔尖儿的,但是却又都不错。这样的人,做事才不会容易钻牛角尖。” 容阔笑了笑,没说话,但是显然也赞成老师的说法。 “不过,我既然是要收入门弟子,还是要再多看看。最起码,品行这一关得过。再者,像是谢秀才这样的人,书院里应该也有不少,此次再收弟子,也是想着日后能帮得上今上的忙,无论何时,这忠君爱国皆是第一条。”ъitv “您说的是。” 事情就此作罢,自致远阁一试后,便再没有成绩张贴出来,也没有消息说要收哪位为弟子。 谢容昭被程景舟抱着上山,一步步走地并不快,一旁的刘三郎几次开口想要接过乖宝,但是程景舟都给拒了。 开玩笑,这是他娘子呢,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抱? 即便是亲表哥,那也不行! “咦,徐阿爷,你在做什么啊?” 徐远卿正和书童一起跟一颗竹笋叫劲呢,没想到被人给看了个正着。 第37章 你这话不对 徐远卿穿着一身裋褐,手里头还握着一把锄头,这会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娃娃的声音,自然也就朝着这边瞧过来了。 “哟,是谢家的小乖宝呀!” 徐远卿笑着眯眼道:“你这是来看你阿爹了?” 谢容昭拍拍程景舟的胳膊,示意将她放下来。 “徐阿爷,我就是来看我阿爹呀,不过您这是在做什么?” 徐远卿这才打量了一下他和书童如今的窘况,倒是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是笑笑。 “我们在挖笋子呢,想着吃清炒笋子,那味道定然十分鲜美。” 谢容昭半知半解地点点头:“阿爷是这书院的厨子吗?所以书院每日就只吃笋子?” 徐远卿没料到这个小丫头能把他的身份猜成了厨子,但还是笑眯眯问道:“你觉得阿爷做厨子很不体面吗?” 谢容昭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当然不会呀。阿爹说过,这世间百态,为人最是轻松,也最是艰难。贵人有贵人的奢华,布衣也有布衣的活法,都一样是人,没什么高低贵贱的。” 徐远卿挑眉,倒是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能说这么多,更没想到这丫头的爹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他接触的人多了,读书人中,十之七八都是瞧不起武夫、贱籍之人。bigétν 而这位能说出‘都一样是人,没什么高低贵践的’这种话的学子,倒是让他有心试一试了。 “你可知你阿爹在哪里呀?” 谢容昭愣住,随后求助般看向了程景舟。 程景舟可不是小孩子,这位徐阿爷的眼神清正有力,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厨子。 “这位老先生,小子失礼了。我们刚刚在山下已经打听到了叔父的住处,乖宝年幼,离开父亲不过两月有余,便已十分想念,正好小子来府城办事,这才带她过来探望的。” 徐远卿捋着胡子,对这个少年郎倒是好感倍增。 看其穿着打扮便知家境不错,对他如今这副模样仍然能恭敬有礼,倒是个难得的。 “也罢,我们也挖了不少,正好也要回去,那便一起上山吧。” “是。” 程景舟话落,乖宝就扯着刘三郎的袖子道:“三表哥,你去帮帮徐阿爷吧,他前阵子才生过病的。” 刘三郎摸摸她的头,顺从道:“好。” 程景舟力气可没刘三郎大。 刘三郎帮着背了一筐的笋子,程景舟则是手里头拿了一把锄头和一把篾刀。 如此,只有徐远卿和谢容昭一老一少两手空空了。 徐远卿拿干净帕子擦了手,然后十分自然地就牵过谢容昭,一老一少慢悠悠地跟在几个小子后头走。 “徐阿爷,你在这里做工,那你可识字?” 徐远卿点点头:“读过几年书的。” “哦哦,那阿爷可读过孝经?” 徐远卿来了几分兴致:“自然是读过的,小乖宝可是有话要问我?” 程景舟闻言往后看了一眼,想要示意乖宝莫要乱说话,正好对上了乖宝清清亮亮的眼神,一时间竟也忘记嘱咐了。 “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我在家里的书上读过,可是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徐远卿的心情很好,能在家中给孩子准备孝经来读的父母,必然也是孝子,当是知事明理的。 “这句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能够亲爱自己父母的人,就不会厌恶别人的父母,能够尊敬自己父母的人,也不会怠慢别人的父母。所以,咱们才一直要推祟孝道。”bigétν “孝顺父母,就是要让他们顺心吗?”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谢容昭好奇宝宝一样又道:“那若是父母想要一些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做儿女的也要尽力去给吗?” 这回让徐远卿沉默了一瞬才道:“当然也不能是过于虚幻之物。只要是这世间有的,做子女还当是尽力为父母寻得,如此方为孝子。” 谢容昭却不高兴了,小嘴一撅道:“这话不对!” 徐远卿有些好奇:“如何不对了?” “那若是为父为母不慈不爱呢?若是为父母者想要孩子的性命,那也必须要给吗?若是不给,就是违背了孝道,可若是给了,那岂不是将父母置于不辨是非、苛待子嗣的境地?” 向来能言善辩的徐远卿也被她这话给噎住了。 毕竟,以往可没有哪个学生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而且,古人常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就冲着这个,身为子女,也当安分守己,不可顶撞父母。 可是这孩子问出来的问题,又着实是有些难办。 若是不遂父母的意,那便是不孝。 可若是遂了父母的意,那父母谋害亲子便是重罪,要下狱的。按乖宝的说法,将父母害得有了牢狱之灾,又怎能算是孝子? 徐远卿觉得自己这是招惹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小娃娃。 还是程景舟在前面帮着解围道:“乖宝,你这样的例子并不恰当,这样的问题也只是在难为这位徐阿爷。” 谢容昭却是嘟起嘴来,嘟囔道:“怎么不恰当了?世上偏就有这样的人呀!” 她声音虽低,可是徐远卿与她并排同行,自然是听了个真切。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些奇怪,一个四五岁的小幼童,如何能亲眼见过这样的人?便是见了,她又如何能确定对方就是这样的人? 仅凭着她一个稚童的脑袋? 徐远卿闲来无事,便打发书童将东西都送回到院中,自己则是和小乖宝一起去寻她父亲了。 徐远卿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秀才郎,才能教出谢乖宝这样古灵精怪的孩子。 结果,与谢修文面对面之后,徐远卿还真觉得是缘份使然。 “山长,是小女不懂事,劳您费神了。” 徐远卿并不介意地摆摆手,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又看向已经抱住了谢修文大腿不肯松开的小娃娃:“小乖宝,这便是你路上跟我说的长得天下第一美,而且还天下第一聪明的美人阿爹?” 谢修文听完这话,人都僵了。 乖宝这也太能吹了吧? 关键是还吹到了自己极其仰慕的徐山长这里,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第38章 过关 谢容昭可不知道谢修文此时内心是如何想的,仍然十分欢喜地望着徐山长。 “徐阿爷,我阿爹不是美人吗?” 徐远卿再也受不了小娃娃的童言无忌了,当场就哈哈大笑起来。 孩子送到了,徐远卿也并没有多留,只是他走到半路上,就被后面的脚步声给影响到,转回身一看,正是先前抱着乖宝上山的那个少年郎。 “先生留步!” 徐远卿倒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何事?” 程景舟也是脑子一热就跑过来了,可是到了这里却又不知当如何开口。 毕竟是谢家的家事,他纵然是与乖宝定了亲,也是外人。 可若是不告知徐山长,也不知先前乖宝的话会不会让这位山长心中对谢叔父生了芥蒂。 “先生容禀,先前乖宝问及您关于孝经的一些事,并非是她置疑先人的智慧,只是她自己虽然年纪小,却是受苦颇多,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徐远卿微顿,思及谢修文见到了小女娃时的那股子欢喜,可不是装出来的。 小乖宝先前有那一问,显然是对于孝道有疑惑,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懂也是常理。 如今程景舟特意过来解释,应该就是怕自己再对谢修文心生不满吧。 “嗯,无妨,童言无忌,况且我听她的说法也有几分道理。你不必挂心。” 程景舟这才松了口气,作揖道:“多谢先生。” 徐远卿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这个少年郎应该也是关心则乱了。 再说谢修文抱着乖宝进屋后,便捏着她的小脸儿开始问罪了。 “谁教你的?怎么就天下第一美人阿爹,这话你也能说出口?脸皮怎么这么厚?” 谢容昭被扯得脸都变形了,嘴里头也是含糊不清道:“没人教,阿爹坠美!” 谢修文是又气又好笑,嗔怪道:“以后不可再如此说话了。” 谢修文主要是还想着要脸呢,得亏了这话只有徐山长一人听到了,若是再传到了其它同窗的耳中,自己怕是就羞于再出来见人了。 谁也没想到的是次日徐远卿又单独见了谢修文。 甫一见面,徐远卿便将乖宝的那个问题甩给了他。 “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你觉得此话可有理?” 谢修文连忙恭敬道:“既是先人所著之《孝经》,那必是有理有据的。” 徐远卿满意地点点头:“那你说说,若是你父母要你的命,你给是不给?” 谢修文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半天没吭声。 程景舟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了,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乖宝能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哪怕是他想了一夜,也仍然没有得出一个能让自己心服口服的结论。 “想不出来?” 谢修文又沉默一瞬道:“子曰:子从父,奚子孝?臣从君,奚臣贞?审其所以从之之谓孝、之谓贞也。学生自认学问浅薄,但还是认同圣人的这种说法,就如同圣人曾对学生坦言曾参之错一般,学生认为,孝本身无错,可具体事由,则当具体分析。” 徐远卿眼底的笑意更浓。 看来,他这次的弟子人选已然有了。 不会一味地盲从,这才是为臣之道。 若是如同曾参那般,只是固执地以为听从父命就是孝,那就大错特错了! “嗯,坐。” 谢修文惶惶入座,就怕先生再出什么难题来考他。 “这上面有题目,我也不为难你。一柱香的时间,我要看到你的文章。” “是,先生。” 谢修文这会儿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他很清楚,能否成为徐山长的弟子,成败在此一举! 一个时辰之后,谢修文从先生的院子里出来,无人知道,他的里衣都已湿透了。biqμgètν 面对曾经的帝师,谢修文不可能不紧张,再加上徐山长身上的威势,谢修文觉得自己如果胆敢有半分投机取巧的心思,就得被看破。 战战兢兢地将题写完了,倒是没有发现徐山长不悦,反而还指点了他几句。 如此,谢修文心里头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下。 就算是做不成他的入室弟子,至少,也不会被徐山长所厌恶。 谢容昭没能在书院停留太久,书院有书院的规矩,能容他们上山来送些衣物,已然是格外优待了。 走的时候,谢容昭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ъitv 小娃娃的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呜呜地哭了好一会儿。 书院虽然不能待了,可是程景舟的事情还没办完呢,带着他们又去了程家在府城的一处宅子。 程家的家境勉强也还可以,算不得大富大贵,但是放眼县城里,已然是相当好的人家了。 程家在府城的宅院不大,毕竟这里的房价比之县城可是又贵了不少。 饶是这么一处二进的小院子,前后也花了六百多两银子呢。 程景舟安顿好谢容昭和刘三郎之后,就单独去书房给父亲请安。 “你谢叔父才学是有的,只是之前两次会试皆不如意,你可知是为何?” 程景舟一脸好奇:“还请父亲明示。” 程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记住,任何时候,当不能忘了家事。家宅不宁乃是祸根之源。” 程父虽然没有吐露太多,但是程景舟又如何听不出来? 这是在暗指谢家内宅不宁,所以才会导致了谢叔父两次落榜? 细想想,能让谢叔父在考前出现身体不适的,必然是亲近之人。 程景舟到底年纪小,吓得脸色变了变,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之感。 程父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谢家二老偏心于长房,谢老夫人更是不愿意让谢修文压长房一头,故而并不愿意谢修文过于出彩。” “可是这不合情理呀!” 程景舟自小受祖父教导,深知子翤荣耀对于家族昌盛之重要,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觉得儿子太优秀了是过错呢? “你说的对,此事不合情理。” 程景舟试探道:“父亲,那您是否可以派人查证一番?” 程父笑了笑,摇头道:“这是你谢叔父的家事。再者,你我都能想到的问题,你以为他想不到?” 第39章 见钱眼开的谢阿奶 高阳县,刘宅。 刘学义满面通红地回了内宅,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颇有几分轻蔑道:“走了?” 刘学义的妻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然后扶着他到榻上坐下。 “暂时劝走了,不过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个表妹还不死心呢。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让她扮作小厮去见人,现在好了,那谢秀才生得相貌俊朗,更让她放不下了。我看这事还得跟婆母说一声,免得日后再闹出乱子来。” 刘学义却满不在乎地摆手:“能出什么乱子?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总之你这里千万不能再给她一点儿希望了。我听说子成在铭山书院的成绩很好,且如今他岳家也有了食肆,以后银钱方面应该也不会短缺了。表妹这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在子成眼里估计也不算什么了。” 美妇人微微一愣,想着这样也好,断了表妹的念想。 只是他们夫妻可不知道,表妹宋婷婷岂是那么容易死心的? 宋婷婷出身商贾之家,如今又已经十九岁,算是老姑娘了。 好人家的公子少爷的,那指定是不会愿意娶她的,顶多就是纳她为妾。 可若是让她嫁给一个平头百姓、贩夫走卒,她定然又是不乐意的。 宋婷婷这人吧,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傲气,总觉得自己长得好,且也读过两年书,纵然是出身商户,可到底是家境好,不愁吃愁,哪里能瞧得上寻常百姓? 宋婷婷心里惦记着谢修文,起初只是因为他是一个秀才,且年轻有才,后来见他眉目俊朗,更是芳心暗许。 少女怀春,又岂是别人劝两句就能歇下去的? 宋婷婷身边还是有人可用的。 比如说,她的丫环梅兰。bigétν “你去一趟谢家庄,想法子看能不能去见谢家老夫人一面。” 梅兰吓得脸都变了:“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先前表少爷和表少夫人都说不可能了,咱们还是再等等老爷和夫人那边吧。” 宋婷婷哼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表哥表嫂只是不愿意坏规矩罢了。谢郎君才华横溢,将来必然有机会高中举人。我就算是嫁过去做妾,那也比寻常人家的正房娘子要有体面得多!” 梅兰还要再劝:“小姐,可那谢郎君毕竟还未曾中举呀,要不,咱们等明年秋闱之后再说?” 宋婷婷怒道:“你安的什么心!我今年都十九了,翻年就二十了,真真正正的老姑娘了。再说若是等他中了举人我再主动凑上去,那岂不是显得我攀附富贵?就是要他现在还没中的时候嫁过去才好,至少能让他知道我也是愿意与他同甘共苦的。” 梅兰急得都快哭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她一个丫环怎么有这般大的胆子? 可小姐的性子向来好强,她都发了话,自己不去怕是不成的。 宋婷婷见她不再坚持,便又交待了几句,嘱咐她若是见不到老夫人,想法子见一见那位长房夫人也是可以的。 梅兰不敢违抗她的命令,隔了两日便寻了个由头告假出去了。bigétν “你说谁要见我?”谢阿奶正在屋里头歪着,听到老嬷嬷的话,还有几分迷糊。 “老夫人,是一位叫梅兰的姑娘,说是替县里宋家的小姐过来的。”嬷嬷压低了嗓门儿道:“说是有要紧事要跟您说,不敢叫外人知道。” 谢老夫人仔细想了想,自己跟县里宋家可不搭边儿呀。 不过,能养得起丫环的宋家,这高阳县就那么一家了。 “去把人叫过来吧。” 来的只是个丫环,倒也不必多客气。 梅兰进来先给谢阿奶见了礼,这才上前两步说话。 “老夫人,奴婢是奉了小姐的命令来的,这是我们小姐给您的信。” 谢老夫人接过信,当着她的面儿就看完了。 “原来是刘学义的表妹。” 刘学义做为谢修文的同窗,是来过谢宅的,所以老夫人对这个人有点儿印象。 梅兰见老夫人提及表少爷,立马道:“正是。我们小姐和表少爷之前曾约了谢郎君见面。彼时,我家小姐对谢郎君很是倾心。只是无奈谢郎君如今远在府城,我家小姐又被长辈们屡次催促婚事,这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求您做主了。”biqμgètν 谢阿奶眯着眼睛打量这个小丫头。 谢修文和刘学义关系要好,她是知道的。 可这宋家小姐看上老二了? 老太太心里头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小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家老二早已娶妻,如今连女儿都五岁了。” 梅兰笑了:“老夫人,没错的。我家小姐知道谢郎君已然娶妻,我们小姐自认身份卑微,所以愿意以妾室的身份嫁过来。当然了,我们老爷和夫人也都是疼爱小姐的,这嫁妆自然也是十分丰厚的。” 谢阿奶当然心动了。 妾不妾的,她倒是不上心。 主要是有嫁妆银子呀! 而且,既然是商户家的小姐,到时候的陪嫁银钱应该不少。 “此事得容我考虑一二。况且如今我家老二也并不在家,就算是有心娶她,至少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您说的是,我们小姐也是被家中长辈催的紧了,这才有些着急。瞧我这记性,竟是将小姐交待的正事给忘了。” 梅兰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然后双手奉上。 “我们小姐无法亲自前来,这头一回求您做主,也不好失礼,还请您莫要嫌弃才好。” 谢阿奶纵然是贪财,可是在外人面前,也还是知道要脸的。 “嗯,此事我会与我家太爷商量的。” “是,我家小姐说了,等以后她进门了,自然有比这更好的东西来孝敬您。那我们就敬候佳音了。” 梅兰眼见这位老夫人有松动的迹象,心里头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只要老太太愿意收东西,那就表示小姐的计策成了一半。 谢阿奶让嬷嬷去将屋门关了,她小心地打开那个灰色布包,露出里面一只金镯子。 她的眼睛一亮,拿到手里掂了掂,分量不算是多重,估摸着用料也就是一两多的金子,这也不少了! 谢阿奶心里头高兴呀,这才是头一回求她呢,若是事情办成了,自己是不是能得一整套的黄金头面? 呼吸顿时粗重了不少,无法淡定了! 第40章 联手了 宋婷婷听完梅兰的回禀,这心里头自然是舒坦了许多。 至于上门自愿为妾的说法,那也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原本若是谢修文应下了,那她也就如愿入谢家为妾,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问题是谢修文为了爱妻不答应,她这心里头就越发地不舒坦。 她现在就只等着老太太的好消息了。 是个贪财的就好! 到时候自己想要为正妻,想必那老太太也是乐意的。 谢家父母偏心一事,宋婷婷早有耳闻,所以她也笃定了老太太图谋好处,压根儿不在意谢修文心意如何。 梅兰小心翼翼道:“小姐,那谢家老夫人瞧着就不是好相与的。而且表少爷之前也提过数次,说她苛待谢郎君,若是您真嫁过去了,岂不是要受她搓磨?” 宋婷婷不屑道:“就凭她?她敢苛待刘氏,不过是因为刘氏性子软,再则刘家家境普通,没让她捞到好处罢了。若是我能以正妻的身份嫁过去,我自然有法子拿捏那个老虔婆!” 梅兰心中仍然有几分忐忑,但见小姐说地如此笃定,又觉得自己多虑了。ъitv 谢阿奶和宋婷婷两人,一个图财,一个图色,两人一拍即和,立马就有了主意。 这日高氏带着谢容蓉来了刘家,一进门便有些颐指气使的态度。 “弟妹,这茶水冷了,都不知道帮我们换一杯吗?” 刘若兰下意识就要起身去给她换,却被一旁的三嫂给强行按下。 “哟,谢大嫂这话说地有趣。如今这个天气了,你确定我倒了热的你能喝得下?” 如今都已要入夏了,谁家还喝热茶? 就算是泡好了茶,也都是等着冷了才喝,这高氏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刘若兰呢。 高氏气结,又想到这里到底不是自己家,便又绷着脸道:“行了,二弟妹你在娘家住的日子也不短了,还是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吧。家中公婆也都念着你呢,而且近来婆母的胃口也不大好,咱们做儿媳,也不能只孝敬娘家,不管婆母了,你说是吧?” 刘若兰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却不知当如何回话。 她现在担心的是乖宝回不来,她一个人回婆家吗? 谢容蓉四处张望一番:“二婶娘,怎么不见昭姐儿?这是跑出去玩了?” 刘三媳妇笑道:“是出去了,程家三郎奉命来接的,我记得这事儿当初还是特意跟你们家老爷子知会了一声的,你们不知道?” 谢容蓉一脸懵,她是真不知道。 而高氏虽然知道,却是觉得谢容昭脸皮太厚,怎么好意思去别人家蹭吃蹭喝的! 而且这谢容昭也太不懂事,谁不知道程家的家境好,那府里头可是有仆人的,就只顾着自己享福玩乐的,咋不知道叫上他们家蓉姐儿一块去好吃好喝的? 高氏浅浅笑道:“知道的,只是蓉姐儿他们几个孩子不知道,主要也是怕他们小孩子不知道忌讳,万一到外头胡说一通,对谢家也不好。” 这是在指责他们让谢容昭去程家了? 刘若兰抿抿唇后道:“大嫂,我今日怕是回不去的,明日吧,明日我让二哥送我和乖宝回去。我阿娘的身体好了许多,只是如今我阿爹又不在家中,总不好就这么不告而别。” 高氏心中有事,自然是巴不得她立马跟自己走。 “怎么就不告而别了?又不是去远处,咱们这是回家!” 刘若兰脑子一冲动:“大嫂,明日昭姐儿就回来了,我们母女俩一起回去比较好。”ъitv 这是拿着谢容昭来当借口,高氏也不得不应下了。 谁让谢容昭还是个小孩子呢! 而且刘若兰这个理由也是合情合理的,高氏不好再反驳。 “那就明日,可不能再拖了。你们娘儿俩倒是会躲懒,家里头的活计也不少呢,只指望着我和三弟妹做,你这是不是也不太厚道?” 刘三媳妇冷笑:“哟,这话怎么就听着这么别扭呢?自我小姑子嫁过去之后,那一个人做家务不是常有的事儿?怎么到了谢大嫂的嘴里头,倒像是偶尔歇一歇还不得理了!那我回头得去谢家庄问问,看看是不是谢家长辈都是这么对二儿媳的。” 高氏被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偏偏拿这个女人没辙! “哼,好呀,弟妹这是觉得娘家有人撑腰了!我们走了,明日晌午前必须回去,否则别怪婆母生气!” 高氏发完了威,正觉得心里头痛快了,就见刘老太从里间走出来了。 “哟,我当是谁在我刘家这么大的威风呢,敢情是大侄媳呀。在我刘家都敢这么欺负我家若兰了,那回了谢家岂不是要天天被你奴役?” 高氏的气焰立马就被压了下来,这位可跟自己婆婆不一样,人家好歹也是秀才夫人呢。 “婶子,我这也是话赶话才说了这么一句,真没旁的意思,您可千万别多想。” “呵呵,是不是多想,你心里头有数。行了,你的来意我们也知道了,回去吧。我这身子还没好利索,的确是累着我闺女了,就算是我好了,也得让我闺女歇两天吧?” 高氏的表情一下子就憋屈了起来。 哪成想还有这么一出呀! 得了,明天也别想着能让刘若兰回去了。 高氏这差事没办成,一路上心情自然是不畅,嘴里头没少骂脏话,可是偏偏又不敢当面儿跟人家老太太对上。 刘老太吩咐道:“先不急着回娘家,等乖宝回来了再说。你那婆母好着呢,我看高氏就是想着诓你回去干活呢。” 刘若兰乐了。 她不怕干活,自家的日子以前也不好过,她又不是没干过活。 可问题是,在娘家干活,那都是一起干,大家伙都乐呵呵的,好东西也都是一起吃。biqμgètν 可是在婆家,干活这种事永远都是第一个想到她,而到了有好东西的时候,那必然是要背着她的。 “我听阿娘的,等乖宝回来。” 刘老太这才满意,闺女是回来给她侍疾的,她倒要看看亲家那边还敢多事! 第41章 这不是巧了嘛! 刘若兰等到女儿回来,也就不好意思再继续住在娘家了。 算着日子,已经在娘家住了将近一个月,再不回去,指不定婆母和大嫂又想出什么昏招来呢。 有一点刘若兰没猜错,她那个婆婆的确是想出了一个昏招来等着算计儿媳妇呢。 谢修文不在家,谢容昭都是和刘若兰一起睡的,反正他们二房的屋子原本也不大,娘儿俩躺在一张床上,还省得刘若兰晚上再去照看女儿了。 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辰了,谢容昭拧了拧眉,然后眼睛也不带睁的,就摸黑下了床。 晚上喝了两碗稀粥,这是要起夜了。bigétν 此时窗外正有人拿了东西,准备往屋里头喷迷烟呢,没想到听到屋里有动静,突然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也就掉了。 谢容昭听到了,但是没睁眼,只以为是自己做梦呢。 门外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高氏。 也是高氏头一回做这种事,到底是心虚,所以才会被一点动静就吓得手脚哆嗦。 高氏在地上寻摸东西,一不小心又磕了头,刚‘哎’了一声,又立马捂住嘴,生怕再被人听到了。 谢容昭还真就听到了,可她没往坏处想,毕竟这是自己家。 她只以为这是外头有什么猫狗或者是老鼠在作乱,迷迷登登地就爬上了桌子,然后猛地一下子推开了窗户。 高氏摸了半天,总算是找着东西了,刚站起来打算往里吹呢,谁料这窗户突然一下子就打开了。 高氏手里头拿的竹管本就是空的,里面放了药粉,被谢容昭这么推了一下子,竹管直接就戳到了她的喉咙,先不说那药粉都进了自己肚子,只说是那竹管这么戳一下子,高氏觉得满嘴都是腥甜味儿。 谢容昭这才半睁了眼,还抬头看了一眼月牙儿,嘟囔了一句:“啥也没有呀,是我听错了?” 随后,竟然还不忘了把窗户再度关上,顺便也落了栓。 谢容昭笨拙地爬上床,听到外面似乎是又传来了动静,不过没听太真切,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这回谢容昭也没再起来去查看的意思了,只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可怜,外头的高氏直接被迷晕,脸朝下地趴在地上了。 高氏要做的事,自然是谢阿奶安排的。 只是谢阿奶等了半天也不见高氏过来回话,就只好自己拎着一盏煤油灯出来了。 结果可是好,高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一小截的竹管,显然这是没能办成。 谢阿奶低咒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没反应,她一个老太太自然不可能拖得动高氏了,而且也不能由着她这么趴着,万一明天让人发现了,还有得头疼呢。 谢阿奶把谢修然叫了出来。 “你那个媳妇真是笨得可以!什么都做不好!你快去将人弄回来,省得明天再丢人现眼。” “是,我这就去。” 谢修然只着了里衣就出来搬高氏了。 按说这里是二房门口,谢修然身为男子,还是应该有所避讳的,但就是这个穿着打扮出来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失礼的。bigétν 等谢修然拖着高氏回了自己屋里,不远处的墙根那里闪出来一道身影,然后还不停地揉揉眼,显然是不大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 这道身影正是刚刚起夜的谢荣恩,他听到了动静,才会特意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竟然让他瞧见了如此不堪的一面。 谢荣恩这会儿早已没了睡意,等了片刻见无人再过来,便悄悄地靠近,然后脚底下感觉有东西,顺手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截竹管。 第二天一大早,谢老三就被儿子谢荣恩给叫到了屋里,神神秘秘地一顿嘀咕。 谢老三性子冲动,而且之前又从二哥那里得了好处,自然就想着教训长房一番,却被谢荣恩给拦住了。 “阿爹,阿爷阿奶都是向着大伯一家子呢,现在二伯又不在,您要是真打了大伯,只怕他们回头就在二伯娘身上找补回来了。” 谢老三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顿时又有些憋屈。 自家大哥大嫂这是什么人呐,简直畜生不如! “这竹管里头还有一些药粉呢,阿爹,咱们留着吧,等二伯回来再把证据交给他。” 谢老三其实也不知道大哥大嫂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想着往二嫂房间里吹药粉,那定然不是什么好行径。 “以后你在家的时候,多看着些乖宝。我担心他们会对乖宝下手。” “知道了,阿爹。” 谢容昭睡了一觉,压根儿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正好谢荣恩来找她,痛痛快快地跟着他一起玩去了。 青天白日的,就算是长房有什么龌龊心思,也是不敢做的。 刘若兰和三弟妹两人分了工,一个去洗衣服,一个则是去剥豆子。 至于高氏,那自然是躲在屋里头享清闲了。 高氏被迷晕了一夜,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喉咙的刺痛感给折磨醒的。 她咳嗽了几声,往外吐痰的时候看到了殷红色,更觉得喉咙痛得要生火了。 谢修然给她端了一碗水进来,一脸嫌弃道:“真是蠢死你算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高氏瞪了一眼过去:“这也怪我?谁知道那窗子突然就被打开了?我是被窗子撞了一下,才正好就被那竹管给戳到的。要不然,这事早成了!” 谢修然不道:“窗子怎么会开?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我过去的时候,那窗子明明就是关着的,我看就是你自己不争气,明明就干不了这种事,还非得往自己身上揽。”bigétν 高氏瞪他,却因为喉咙的疼痛感而咽下了要说的话。 “我早说了我去最合适,偏你自作主张的。现在好了,一次不成,再想有第二次,就不怕她们生出戒心来?” 高氏轻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就是瞧着那个狐狸精长得好,想借着机会去蹭点儿好处,我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第42章 让人去找找 两口子越吵越不像样,得亏了是他们长房自己有一处东跨院,要不然让听着了,又是一场难缠的官司。 谢修然还真没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那刘若兰虽然是长地漂亮,但那是他弟媳妇,他就算是再混蛋,也不能去觊觎自己的弟媳呀。ъitv 也就是高氏这个嘴上没遮拦的,才会如此胡说八道! 谢修然呸了一声道:“行了,这件事情咱们再另想办法,我还是那个意思,就算是找人来污她名声,也不能让人把事儿给坐实了,毕竟丢的是我谢家的脸面,我不能不管!” 高氏一脸鄙夷:“这会儿想起来是谢家的脸面了?那你说说,既要毁她的名声,又不让坐实了,那咋办?” 谢修然一脸的光棍儿样:“你爱咋办咋办,反正不能真地让外男得手,大不了让他们有一些亲密的举动也就罢了,或者,你干脆去偷弟妹一件贴身的东西不就成了?” 高氏白他一眼,说的简单,那你怎么不去偷呀? 他们几房虽然是都住在谢家,但是谢老大是自己住一处小院,虽然屋子不多,但是他们一家子六口还是能住开的。 至于二房三房,那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而且正屋就是老太爷和老太太,这种情况下,怎么偷东西? “这可不好下手,婆母那里倒也罢了,毕竟是跟咱们一条心呢,可万一让公爹撞见了,那可不得了。” 谢修然也叹气,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了。 而且谢老三也不是好惹的呀。 万一让老三家的人看到了,总归是不会向着长房这边的。 所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就这样,刘若兰和谢容昭毫不知情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谢阿奶阴沉着脸将刘若兰喊到跟前,指使她去山上打猪草。 谢家平时虽然也买猪肉吃,但是过年的话,还是要杀自己家的猪的,而且他们家是喂了两头的,除了平时会喂一些米糠和剩菜乘饭之外,还需要打猪草回来。 这年头家里能养得起张嘴的活物,那绝对是好人家了。 刘若兰也不敢回嘴,毕竟她先前可是在娘家住了一个月,这对于谢阿奶来说,就等于是她享了一个月的福了。 谢容昭一个人在家也无趣,所以就陪着她一起上山了。 谢荣恩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她们娘儿俩一起出去,又是青天白日的,也就没有多想。 刘若兰打猪草,谢容昭就一个人在附近开始瞎寻摸。 这里不是深山,想要在这里挖到什么好东西,那就不用想了。 别说没有,就是真有好东西,也早就被村民们给抢光了。 刘若兰出来的时候就不早了,而且老太太给定了数,那背筐里的猪草得摁瓷实了,可不能偷懒。 这时间越来越晚,眼瞅着太阳西沉了,在附近挖野菜或者是打猪草的人也都先后回家了,谢容昭也过来催阿娘。 刘若兰看看筐里的猪草,再看看周围,心里有些着急。 还是遇到了王寡妇,她好心地指了个地方,说那边的猪草比较肥,而且还多。 刘若兰道了谢,牵着女儿的手就往那边走。 其实就是更往山里去了。 谢容昭眼看着阿娘完不成任务就不能回家吃饭,所以干脆就帮着她一起,只是她力气小,而且手上的小刀也没有那么锋利,所以起到的作用不大。 “阿娘,我去那边看看。” 刘若兰头也不抬:“去吧。别走远了。” 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猛兽,所以刘若兰也放心。 谢容昭其实是觉得那边有好东西,所以才想着过去看看。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单纯觉得想过去。 等到了地方,她又左右看看,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 不过,她看到了草丛里有一抹灰色,谢容昭立马就蹲下,拨开草丛,见到了一个灰色的钱袋子。 谢容昭一脸意外,嘴巴张大,觉得自己这个运气是不是也太好了? 她把钱袋拿起来,哦,还沉甸甸的呢。 把里面的东西一倒,看到了三四块碎银子、一个银元宝,还有十来个铜板。 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人们一般都是把银钱和铜钱分开放的,谁会把它们混在一起? 谢容昭看看地上的银钱,又起身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 所以,这钱袋子是谁掉的? 谢容昭虽然是想要钱,但这明显是被人遗落的钱袋子,她还是不想拒为己有的,所以又把东西都收起来,然后双手捧着钱袋子就去找阿娘了。ъitv 刘若兰这里刚刚把打好的猪草往筐里压了压,可还是不够婆母指定的分量,正发愁呢,就看到乖宝拿着一个东西过来了。 “这是什么?” “钱袋子呀!我在那边捡的。阿娘,现在怎么办?” 刘若兰接过来一瞧,里面的银钱还不少。 刘若兰心思一转,不管这银钱是谁丢的,若是失主是个书生或者是本村的村民倒也罢了,万一是个穷凶极恶之人,她们娘儿俩在此处并不安全。 她虽然性子软,但又不是傻子,而且自小在乡下长大,自然也知道有些人坏得是一点儿底线都没有的。 可不能明明是做了好事,却要遭到噩运。 如此一想,刘若兰心中就有了计较。 “那咱们先下山,这东西娘帮你收起来,那人失了银钱,定然是会四处询问的,到时候咱们再还给失主。” “好。” 猪草没打够,大不了就是回去挨顿骂的事,她可不能带着女儿在这里冒险。 等下了山,又走出去几丈远,谢容昭突然指着前面道:“阿娘,我看到有人行色匆匆地去了村长阿爷家,你说是不是来找这个钱袋子的?” 刘若兰一想还真有可能。 “那行吧,咱们去村长家看看。” 母女俩一起往村长家去,路上还遇到了两位阿婆,其中一个正端碗哄着宝贝孙子多吃两口饭呢。 谢家这边,左等右等,都不见刘若兰母女回来,高氏这心里头反倒是踏实了。 “阿娘,这天都黑了,她们还没回来,要不让人去找找?” 谢阿奶唇角微翘了翘:“嗯,是得带人去找找,多带些人。让老大去找几个能干的汉子一起上山去找。” 第43章 是她主动勾搭我的! 谢阿爷从一位堂侄那里回来,结果在家门口看到十几个汉子,手里头还拿着家伙什儿,还以为是长子又惹祸了这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都聚在我家门口?” 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是阿伯回来了,刚刚堂哥喊我们过来,说是二堂嫂带着小侄女去打猪草了,这个时辰还没回来,担心再出什么事,所以让我们都带上家伙过来,一起去山上瞧瞧。” 谢阿爷皱眉,本能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正好谢修然出来了:“阿爹,您可回来了,阿娘在屋里头可是急坏了。这二弟妹出去打猪草的时辰可短了,别是在山里头出了什么事,所以我们正想着上山去找呢。” 谢老三背着一把锄头,正巧也堵门口了。 “打猪草一般不都是在山脚下吗?谁上山去打猪草呀?” 他这一开口,还真就是引得了几人的附和。 都在这里住着呢,一般都是在山脚下打猪草,尤其是女眷,一般是不会上山的。 谢修然叹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刚刚我打发你家四郎去那边瞧了,山脚下都没人。我这不是才急了嘛。” 他们在谢家门口说话,而先前刘若兰在半山腰上打猪草的地方,却来了一位长相猥琐的三十出头的汉子,只见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也不曾见着人,不免有些急了。 “不是说好了定在这里吗?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男人转了个身,瞧着现在还不算是太黑,干脆又往前走了走,生怕再是自己记错了。 虽然没有见到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男人却是一点儿也不急,他从袖袋里拿出来一个明显是女子用的荷包,然后还特意放在鼻间嗅了嗅,笑得更加猥琐了。 “啧啧,听说那位秀才娘子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呢!嘿嘿,没想到竟是要便宜我了!” 男人越笑越是放肆,结果一个不查,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就要往前扑,当下赶忙就去抱一旁的树,这是人的一个下意识反应。 等到他扶着树再度站稳的时候,连忙拿袖子抹了一下冷汗,也忘记了自己先前手上还拿着一个荷包呢。 而那个被他忽略掉的荷包,此时已经顺着斜坡往下滑了几丈远,被淹没在草丛里了。 男人左右看过之后,又开始往回返,打算再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兴许这会儿美娘子已经到位了。 刘若兰避开了这位书生的大礼,然后又微微福身,书生再三道谢,这才由村长的儿子送出去。 村长笑着摸了摸谢容昭的头:“好孩子,你捡到了这么多的银钱,竟然没有动贪念,不愧是秀才老爷教出来的孩子呀!” 谢容昭仰头,笑得一脸天真:“阿爷,那刚刚那位阿叔给我的几个铜板,阿爷可不可以不要跟别人说呀。我想攒着给阿爹读书用呢。” 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谢承两口子偏心的事,整个谢家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算计着要给她阿爹攒银钱了。 是个孝顺的! “好,阿爷不说。” 谢容昭一脸感激,又得寸进尺道:“那让刚刚在这里的两位阿叔也不能说。” 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哈哈大笑:“好,我们不说。” 刘若兰正想着告辞,就被村长家的小儿子谢来福给打断了。biqμgètν “咦,堂嫂?你怎么在这儿?赶紧回去吧,出大事了!” 刘若兰不解:“啊?” 谢来福一拍大腿急道:“阿爹,他们家的事情闹得挺大的,估摸着您也得过去,要不然这事儿怕是要糟。” 村长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急着往外走,让小儿子赶紧把话说清楚了。 谢来福三言两语说了经过,一旁的刘若兰脸色都惨白得不成样子了。 谢容昭自然也听懂了,可她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便是懂了,也只能装作不懂。 “阿爷,我怎么听不懂呢?刚刚我和阿娘在你家见到的那位阿叔,咋就成私会了?” 谢容昭故意这样说,也是提醒在场的诸位,她们可是有人证的。 村长沉了脸,虽然不知道谢承老两口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没有这么上赶着来败坏自家儿媳妇名声的! 而且还是用得这种勾搭外男的借口! 这不等于是把谢修文的脸面揭下来往地上踩吗? 他们想要做什么?biqμgètν 村长带着他们一路往谢家去,走了没几步,刘若兰就有些腿软,主要是气的。 还是多亏了村长家的大儿媳一路搀扶着,要不然,指不定能摔了。 谢家堂屋里此时可以说是灯火通明。 除了谢家自己人之外,还有不少跟着一起去山上寻人的子侄们。 堂屋中央,一个男人被绑了个结实,然后让他跪在那里。 谢阿爷并不知道老妻的安排,只是皱眉问道:“将你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男人抬头,目光毫无躲闪之意,话也是说得相当流畅。 “我是与刘娘子约好了在山上见面的,她先走了一步,我正要走,却被你们的人给拦了。至于她去了何处,我就不知道了。” 谢阿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这是在败坏他们老谢家的名声呀! “一派胡言!你这无赖倒是会污蔑人,攀扯的话张口就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谢家庄究竟意欲何为?” 这是谢老三问的。 他压根儿就不信二嫂会勾搭外男,更何况这个男人生的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孰料男人并不慌张,反而是一脸得意的模样。 “我可没胡说!是刘娘子主动来勾搭我的,是他说男人不在家,独守空房,寂寞难耐,要不怎会找上了我?我胡三在镇上那也是有些脸面的,若不是看她生得有几分颜色,我哪里瞧得上这乡下婆娘!” 话里话外,竟是将刘若兰给贬得一文不值,不仅如此,语气中竟还透着几分得意张狂,此等作派,自然是引起了屋里人的一阵愤慨! 谢阿爷还欲再问,却被谢阿奶抢先一步。 “好呀!我就说她怎么回娘家一住就是一个月了,敢情是在外头有了骈头,这个刘若兰,我们谢家绝不能留!” 第44章 你这个贱妇! 第44章你这个贱妇! 谢阿奶这番话,无疑就等于是直接给刘若兰定了罪! 一旁的谢阿爷脸色不好,恨恨地瞪了过去,眼下是个什么情形,怎么能任由这个泼皮来污了儿媳妇的名声?这老婆子的脑子坏掉了吗? 谢老三则是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少他妈地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说谁勾搭你?就你这样的,便是我们村子里的丑妮都看不上,少他妈的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谢老三这番话,登时让屋里气氛又好转了不少。 事实上,在场的这些男人女人们,大都不信胡三的话,毕竟刘若兰可是秀才娘子,人家凭啥看上这么一个长得模样不好又瞧着体虚的男人呢? 胡三被踢了一脚,只觉得心肝脾肺都在疼。bigétν 这男人的力道也太大了些! “我可没说谎,信不信在你。哼,我身上可是还有那个女人给我的信物呢,你若是不信,那只管搜出来便是。” 话音未落,便见外头又有了动静。 一行人转头看过去,竟是村长以及族长都来了,而且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其中,便有刘若兰母女。 谢阿奶一见到刘若兰,眼底的阴狠就藏不住了。 “你这个贱妇,竟然还敢回来!我竟不知老二不在家,你便是一点儿寂寞都受不住,只想着男人!” 刘若兰顿时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谢容昭和一旁的妇人赶忙将她扶了,先带她避到屋外。 胡三听到动静,想要回头去看,但是因为身上还有伤,这动作慢了一拍,再转头时,已不见有妇人在了。 村长脸一沉:“胡说什么!你们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弟妹,这污人名声的话,你张口就来,我竟不知你平时就是这样苛待儿媳的,看来还是族里头太纵容你了!” 谢阿爷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有吭声。 其实他也听出来了,堂兄这话说地很重,并没有给他们留几分脸面。 族长这会儿也坐稳了,然后环视了一眼众人,这才开始问话。 “你叫什么?” 胡三自以为这次的事情能成,而且那人早就许诺了自己平安且能得到不少好处,所以丝毫不惧。 “胡三。” 族长点点头,一双带着几分沧桑的眸子,将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你说你是与刘氏在山上私会,那你说说,你们是几时在山上见的面?” 刘若兰闻声猛然抬眼,注意到族长和村长都脸色淡定,便想到他们是在为自己平反。 胡三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虽然没见到那位刘娘子,但还是可以按原定计划来的,而且他身上有荷包,怕啥? “大概是在申时末。” “何时分开的?” “酉时二刻。” “你可确定?” 胡三毫不心虚道:“确定!不会错的!” 族长和村长不约而同地笑了笑:“那你说说看,你们二人会面时,是只有她一人,还是尚有旁人在场?” 胡三一脸鄙夷道:“这位阿叔的话好没道理呀!既然是私会,又怎么可能会容外人在场?” 言下之意,也就是当时只有他们二人在了。 谢阿奶重重一哼:“我就说那个贱妇不知检点,你们偏还护着她。如今这奸夫都被绑到这里了,你们还要偏袒她不成?” 没人说话。 谢容昭个子小,拍了拍谢来福的大腿,然后示意他蹲下来听自己说。 谢来福听完眼睛一亮,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飞快地往外跑了。 来看热闹的有十几位女眷,此时都是避在了门外的西侧,屋内女眷除了谢阿奶之外,就只有站在她身后的高氏了。 高氏见无人应答,便附和道:“阿娘说的对,这二弟妹就是太不安分了。这才从娘家回来呢,竟然又在外头不老实。也不知道她在娘家住了一个月,到底是不是真伺候她老娘了。” 族长最是听不得这个,拐杖重重一敲,“真是胡闹!你身为长嫂,怎可如此妄议妯娌?你们家的规矩,竟是如此不堪?” 谢阿爷脸上挂不住了。 自家女眷接二连三地被人训斥,他脸上也无光。 “闭嘴!就你们话多!事情还没问清楚呢,再敢多言,就给我滚出去!” 高氏脸一白,讪讪地再不敢吭声了。 族长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审问。 “也就是说,你自酉时二刻之后,便没有再见过你所说的刘娘子?” “是,她走了,我自然是见不着的。” 族长这才以眼神示意村长,让他继续。 “此事还是当让我家老大两口子过来回话,他们都是证人,可证明修文媳妇是清白的。” 谢阿奶顿时瞳孔一缩,怎么还有证人了? 村长家的大儿媳姓朱,过来先是福了福身,这才作证。 “申时三刻那会儿,我已经采完野菜往回走了,不过我走的时候,有王氏也在,离着堂弟妹并不远,当时堂弟妹还带着昭姐儿呢。” 谢阿奶等不及道:“你都走了,还能作个什么证?” 朱氏只是轻轻瞄了她一眼,继续道:“酉时一刻的时候的,我在院里洗菜,家中来一书生,说是上山时遗失了钱袋子,来询问我公爹是否可帮着寻找,正好堂弟妹带着昭姐儿过来,说是昭姐儿在山上捡了一个钱袋子,特意过来找我公爹拿主意。” 旁的不用多说,只说刘若兰和谢容昭这母女俩酉时一刻能进得了村长家,那么,他们下山的时候,至少也得是酉时了。 所以,先前胡三的说法,显然是对不上的! 村长跟着点头道:“那位书生就在镇上的私塾读书,我知其姓名,你们若是不信,一会儿可派人去寻来对证。至于刘氏到我家时,的确是酉时一刻。明显与这泼皮所说并不一致!” 谢阿奶的脸色阴沉下来。 跪着的胡三也有些惊慌了。 如果事情办不好,那他不仅没有赏银拿,还有可能会遇到大麻烦的! “那,那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族长冷笑:“记错了?我可是再三问过你的,是你说绝不会记错。怎么现在却又称是记错了?” 胡三支支吾吾,心虚二字,已经在他的神色上表现出来。 却不想,谢阿奶反倒是出来帮着他打圆场了。 “这山间的日头并不明显,记错时辰也不无可能!再说了,朱氏也说申时三刻她便走了,那申时三刻到酉时一刻,谁能证明刘氏的清白?”biqμgètν (本章完) 第45章 对质 谢阿奶这话,一瞬间倒是又给了人们遐想的空间。 而胡三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山里头到处都是树,我记错时辰有什么好奇怪的?” 朱氏也不急,看向族长道:“那不如将王氏叫过来吧,哦,就是狗蛋她娘。” 王寡妇本就在院子里头听动静呢,也是想着看看刘若兰会不会被赶出去。 没想到这会儿偏叫上了她。 王寡妇心头发怵。 先前指引着刘若兰去山上打猪草,她可是功不可没的。 王寡妇不敢得罪高氏,可是也不敢明面儿上得罪刘若兰呀! 她可是清楚刘若兰的大哥在衙门里头做事呢,而且也是位秀才老爷,要是真较起真儿来,明显是刘家更不能惹。 王寡妇被叫进屋,也不敢撒谎,垂着头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族长和村长纷纷点头,王寡妇说她指着刘若兰母女俩上山时,那会儿是差一刻钟就到酉时了,这母女俩脚程慢,估摸着刚到地方,没割几根猪草就又下来了。 如此一来,刘若兰的时间线都对上了。 也就是说,哪怕刘若兰真有那么一时半刻的功夫,可身边还跟着一个谢容昭呢,哪个妇人偷情会带着自己亲闺女的? 而且刘若兰在山上的时间太短,根本就不可能做出什么有伤风化之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刘若兰与那胡三在山上见了面,顶天儿就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哪里如胡三所说,竟是能勾搭成奸了? 谢阿奶心中不快,还欲再给胡三开脱,偏被谢阿爷狠瞪了一眼:“你再敢多话,我不介意休了你!” 谢阿奶心头一震,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老太爷,片刻后,还是满目忿忿地垂下头。 一把年纪了,如果真地再被休回家,那也就是真地没脸见人了。 谢来福匆匆跑回家,指挥着自己家的两个大侄子一番动作,然后自己又匆匆套上车去了刘家村,这么大的事情,总得让刘家人过来帮着嫂子做主。 谢来福虽然念书不行,但是脑子活,又常听着阿爹在耳边念叨,自然知道谢修文对于他们这一支的重要性。 如今堂哥不在家,谢来福还是要想法子护一护他的家人的。 谢来福的大侄子和谢荣晖年纪相近,只是因为瘦,所以显得更高挑一些。 他在家一番打扮,然后由弟弟陪同一起过来。 谢老三的妻子王氏此时正在院中陪着刘若兰,见他这番古怪打扮,自然是有几分不解,但还是进屋去跟谢老三低语了两句。 谢老三眼瞅着堂侄子进屋了,便故意站到了胡三对面,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也将谢阿奶和高氏都一并挡在了身后,谢阿奶正在懊恼,所以低着头,倒是不显什么,但是高氏还想着看热闹呢,这猛地一下子被挡住,自然是有几分急切,可是又不好上前拉人,只能是左右闪动着身形。 高氏这番作派,自然是被谢阿奶给注意到了,她扭头狠狠瞪了大儿媳一眼,“安分一些!” 高氏有苦难言,她是担心谢老三再把人给打怕了,万一把主事者给招出来可怎么办? 村长瞧见进来的大孙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打扮? 穿了一身粗布裙衫,头上拿了一块青色头巾包了的少年郎,此时还故意捏着嗓子,带着哭腔道:“这位郎君,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要来害我?” 少年郎哭了两声之后,便将帕子下移,堪堪挡住了脖子。 少年郎原本就是描眉抹粉打扮了一番,如今屋内灯烛纵然是燃得再多,也不及白日清晰。 那胡三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然后突然道:“你这个贱人,就是你勾搭我的,你还不承认?我告诉你,我身上有你的荷包,那可是你送给我的!” 少年郎面色一僵:“你胡说!” “我才没胡说。刘娘子,你我都勾搭在一起一月有余了,你现在说我冤枉你,是不是太迟了?”ъitv 胡三这话,不但没能让屋里人们都对刘若兰鄙视起来,反倒是一脸忿恨地瞪向了他。 胡三还以为大家不信,又嚷嚷道:“我身上有她送我的荷包为证。” 到了这一步,大家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谢阿爷只觉得这一出闹剧,简直就是丢尽了脸面。 族长吩咐谢老三:“你们几个,搜他的身!” 三四个汉子这一通搜,借机还不忘了整治这混子一番。 结果,啥也没搜到!ъitv “怎么可能?我,我身上明明带着荷包呢,今儿早上给我的时候还好好的,咋没了呢?” 谢阿奶的眼神一凛,这胡三是要坏事! 谢老三这回也是粗中有细了,问道:“今天早上给的你?胡三,你可想清楚了,我二嫂今天晌午之前都不曾出过门,我们全家皆可作证,倒是今日早上我大嫂出去了一趟,而且还神神秘秘的。” 谢老三可不管什么家族名声,转过身来,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高氏。 他这么一侧身,胡三自然也就看向了高氏。 胡三并不认得高氏,所以高氏倒也不慌。 但是谢老三这番话,还是让大家伙心里头都对高氏生了几分怀疑。 而胡三先前说的那句话,大家伙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便是他再拿自己记错了这种幌子来遮掩,也无人再信。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是胡三在故意污蔑刘若兰的名声,至于其用意嘛,大家伙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但是,一些个女眷却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刘若兰,同时都在琢磨着,是不是谢家老太太瞧不上刘若兰,这是故意折辱她一番,好将人撵出去,再迎进来一房新人? 毕竟,刘若兰进门多年,一直未能生个儿子,这可是事实,也是一直以来被谢阿奶揪着不放的主要因由。 村长朝着大孙子摆摆手,少年郎借着帕子遮掩做了个鬼脸,然后又故意十分伤心地往屋外走去。 胡三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竟然喊道:“刘娘子,你去哪儿?大不了咱们就做一对苦命鸳鸯罢了,你放心,便是沉塘也有我陪着你!” 第46章 闹大了可没好处 他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众人。 这个胡三脑子有病吗? 明知道世间伦理不容这等卑劣之事,他还上赶着承认? 此时,谢老三也察觉到了不对。 “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来污我二嫂名声的?哼,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我们在山上去寻二嫂和小侄女,刚一遇着你,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你便自己说与人在此私会。这倒是奇了。你也是已有家眷之人,这等丑事,旁人遮掩还来不及,怎地到了你这里,却是千方百计地想要让更多人知道?” 谢家的其它男子此时也都反应过来,的确是不对劲呀! “三堂哥说的没错,我们去寻人的时候,压根儿就不曾问他在那里作甚,是他自己上来就主动提及一些私事。而且我们还不曾对他动手,他便主动说是与刘娘子在此私会。若是真有这等丑事,哪个人会上赶着承认?我看这厮分明就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污我谢家名声的!” “没错!这等泼皮无赖,就得将他送官严办。” “几位兄弟们说的都对,这等混子,若是不将他送官,怕是日后还要再去祸害别人。他一个男子,倒是啥也不怕,三言两语就能要了女人的一条命呀!” 屋里屋外,众说纷纭,大都是同意将其送官。 毕竟,这个胡三的确可恶。 竟然还敢污蔑到了秀才娘子的身上,简直就是不能原谅! 谢阿奶见事态控制不住了,便连忙侧身跟老太爷商量:“这事情闹大了,对咱们家也没有什么好处呀,倒不如私下处置了便是。” 谢阿爷皱眉,眼下群情激愤,他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有族长和村长都在这里坐着呢,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儿? 再说了,谢修文是秀才,目前他们住在谢家庄的这些人中,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秀才,说是全族都指着谢修文出人投地也并不为过。 所以,这些堂侄们才会如此气愤,显然是不打算轻易饶过这个胡三的。 胡三此时也有些怕了。 若是私下处置,他自然有法子脱身,而且那位也都安排妥当了。 可若是见官…… 胡三此时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可见是真怕了。 谢阿爷犹豫再三,还是抬手示意大家先静一静,然后看向了一旁的族长。 “阿叔,今日之事,的确是二儿媳受了无妄之灾,只是此事若是闹到官府去,怕也不妥。修文还在府城求学,家中若是传出一些不好的名声,我也担心他的前程。”ъitv 谢老三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这怎会影响到二哥的名声?分明就是有歹人在暗中算计我二哥。他们这次算计到我二嫂的名声,实际上到底是不是为了针对二哥,谁能说得清楚?” 他这么随口一句,倒还真让族长和村长都上了心。 族长年纪稍长一些,自以为更有见识:“老三说的对,若是那人借此生事,在外肆意胡诌,说我们修文不能齐家,那岂非是让先生们对他心生恶感?” 谢阿爷一时也不敢再多话了,族长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哦。 谢阿奶急了! 不过就是对付一个贱人,怎么还能整出这么多事来! “我是担心这事传出去了对刘氏的名声不好。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胡三就算是胡乱攀扯,那他为何不去攀扯别人,偏只盯着刘氏一个呢?” 这话怎么听都不顺耳。 一屋子人都向着刘若兰这个苦主说话,怎么这当婆母的,就一心为了恶人开脱呢? 谢老三一脸不耐烦道:“阿娘,您这话可不对。胡三敢攀扯我二嫂,自然是收了别人的好处。谁知道他们是盯上了我二嫂娘家的产业,还是想着坏我二哥的名声呢?说到底,我二嫂才是真苦主,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被人攀污的梯子罢了。” 他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谢阿奶正要再说,外头一道声音无比清晰地传了进来。 “多谢三弟为我小妹说话了。我刘某人记着你这份儿情。” 众人闪开,进屋的正是刘若兰的两位哥哥。 他们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没出声,就在外头听着屋里头的动静,主要也是想看看谢氏族人到底会不会委屈了他们的妹妹。 刘老二和刘老三一进屋,谢阿奶只觉得身子一下子失了力,两手都扶在了扶手上,后背也弯了不少。bigétν 有娘家人做主撑腰了,刘若兰的底气自然也就显露出来了。 “我家小妹不仅仅是秀才娘子,我阿爹和大哥都是秀才出身,胡三,你故意攀扯我小妹,到底是图的什么,咱们到县衙里一说究竟!” 胡三不想去,抬头就想求饶。 可惜了,刘老二可不吃这一套。 他们也不是只有兄弟俩来了,还带了好几个小辈呢。 刘老二朝着谢家几位长辈们拱拱手道:“今日时辰实在是有些晚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带人去县衙告状。今晚此人如何处置,还请几位长辈们给个准话。” 村长思索了一番:“以侄子之见呢?” “呵呵,既然阿叔问了,那我就直说无妨了。我妹夫不在家,如今这谢家里头偏只有三弟和三弟妹愿意信我小妹,其它人竟然处处为了一个混子开脱,这胡三捆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捆在这里!”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儿,却是将谢家上下给骂了个遍! 谢修然羞地抬不起头来,他倒是精明地一直没开口。 可是在众人看来,你这个当大伯子的一直不吭声,还默许了自家女人在那里败坏弟妹的名声,你就是个好人了? 谢阿爷和谢阿奶更是被这番话给说地臊眉耷眼的,真觉得坐不住了。 村长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样吧,若是贤侄信得过我的话,那就先捆到我家去。如何?” “可。小侄今天也是带了人过来的,我们今晚就负责为你家守夜了。阿叔,不是我们不信你,而是信不过某些心思恶毒之人,万一这是双方联手的,等到夜深人静时再使了手段将人放了,那我们岂非是有理说不清了?” 第47章 对薄公堂 刘老二这话,就差明晃晃地说,是谢修文的家人想要害刘若兰了! 事到如今,不管是大家口头上咋说,可是心里都认定了这其中之事,那个老太太指定是插了一脚的,要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维护一个外男? 事情三言两语便有了结论。 若是刘家没有来人,那么谢阿爷再多跟族长和村长说说,兴许这事就压下了。 可是偏偏刘家人过来出头了,还提到了刘若兰的秀才爹和秀才大哥。 就冲着这个,谢家人也不敢再劝了。 此时谢家庄的人们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刘若兰的大哥可是在衙门里做事的,不管是不是小吏,总归是能与县太爷那里说得上话的。 这对于他们这些整日只知道种地的农人来说,那就是官老爷呀! 啧啧,这个胡三惹谁不好,咋就盯上了刘氏呢! 这一晚上,多少人睡踏实了,多少人又是彻底难眠,那就不得而知了。 谢阿奶回屋后就忐忑无比,事到如今,显然已经不是她能掌管事态走向的了。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给那个宋小姐递个信儿,免得到时候上了公堂,再临时抱佛脚。 可直到此时,谢阿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宋小姐身边的丫环跟她们联络的。 而且这宋府到底是在何处,她与高氏两个女眷又如何知道? 谢阿奶有心让谢修然跑一趟,可是一转身,就看到了正怒目瞪着她的老太爷。 谢阿奶被吓了一跳,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慌张,努力堆起一张笑脸:“太爷,您这是怎么了?” 谢阿爷不语,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瞧。 两人做了大半辈子夫妻了,还能不了解对方? 只是片刻,谢阿奶的眼神明显闪躲,谢阿爷的心里便已有了计较。 “你自己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阿奶心头一慌,她知道太爷这样说,就表示她已经瞒不住了。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无意再瞒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胡三把他们给交待出来。 “太爷,我也是为了咱们家,为了老二好的。” 谢阿奶将事情挑拣着说了一遍,宋小姐给自己送礼物的事情她没说,但是说了宋小姐相中了谢修文,并且还表示愿意携丰厚的嫁妆进门,这才让她动了心。 谢阿爷听完之后,指着她的鼻尖怒骂:“你糊涂呀!那宋小姐再有钱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介商户出身,便是真地相中了咱们家老二,你大可以松口让她进门为妾便是,何苦要来害儿媳?现在弄成这样,我看你如何收场!” 谢阿奶心头也慌,扶住老太爷的胳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呀。而且那胡三也是不我们找的人,是宋小姐安排的。” 谢阿爷敏锐地抓住她的手:“我们?除了你之外,还有高氏在暗中帮了你?” 谢阿奶心虚地别开眼,然后点了点头。biqμgètν 谢阿爷想到了先前胡三说的话,心里头已然明白过来了。 “这么说来,将老二媳妇的荷包私自送出去的,就是高氏了?” 谢阿奶脸色愈发难看,“是,不过她是将荷包给了一个叫梅兰的丫头,胡三也不认识她。” 谢阿爷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妇人! 谢阿爷气得坐不住,来回在屋里转着圈,好一会儿才怒道:“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妇!上赶着给自己的儿子戴绿帽子,你怎么想的?这事儿就算是真成了,咱们谢家的名声就好听了?你这个当母亲的脸上就有光了?” 谢阿爷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的老脸道:“今天晚上,被长辈怼,被亲家侄子怼,被谢家的那些子侄们瞧不起,咱们这两张老脸都丢尽了,你知不知道!” 谢阿奶此时开始低泣,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呀。 谁知道向来软弱好欺的刘若兰,今日竟然好像是走了天大的运道一般,不需她出面,这事情就已经被解决了。 这叫什么事! 老两口在屋里商量了半晌,还是决定将谢修然给叫过来。连夜赶去县城,总得给那位宋小姐透个话,只要胡三不将她咬出来,那一切就还好,至少不会影响到谢家。 可若是胡三真地是开始胡乱攀咬了,到时候他们一家子也不必再在这谢家庄待了。ъitv 谢修然也知道轻重,这大晚上的,家里又没有骡车牛车的,只能是自己靠着两条腿往县里赶。 大半夜的,宋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敲开的。 宋婷婷听了事情的经过,倒是没说什么。 谢修然看她一脸淡定,便知道她定然是早已想好了退路。 如此也好,总算是能保住名声。 次日一早,谢家庄以及刘家的人,便押着胡三,浩浩荡荡地往县衙赶了。 刘大郎一大早也得了消息,借着呈公文的空当,跟师爷多说了两句话。 等到升堂,做为原告的刘老太爷被请了上来,因为是秀才,自然是不需下跪的。 为啥让他来做原告? 这是昨晚就商量好的。 刘老大在衙门里做事,总得避嫌。 而刘深是刘若兰的亲爹,他出面为亲闺女做主,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 胡三这回到了大堂上,倒是再没有胡搅蛮缠,老老实实地跪着不出声。 不过刘深想地更为周到,让人将昨晚扮做了女儿的少年郎又唤了进来。 “胡三,你可认得他?” 胡三抬头看了一眼:“哦,昨晚上见过,他是刘娘子。我,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所以才想着借此机会来给自己谋些好处,也想着打击一下刘家食肆的生意。大老爷开恩,我与刘娘子并未有过不堪之事。小人坦白交待,还望大老爷能宽恕。” 县太爷敲了一下惊堂木:“胡三,你蓄意污人名声,可知是大罪?” “回大老爷,小人实在不知,小人只是想着敲诈一些好处的,还请大老爷开恩。” 师爷这时适时地凑了上来:“大人,这厮的话不足为信。他身后必然有人指使,否则怎敢如此嚣张?到了大堂之上还敢公然撒谎,显然是没将您放在眼里呀!” 第48章 戳破 第48章戳破 师爷不愧为师爷,三两句就成功地把胡三给定性成了一个不说实话的奸诈之徒! 县太爷自然极为不悦,惊堂木一拍,又开始吓唬胡三。 “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不说实话,那便大刑伺候!” 胡三吓了一跳,这怎么不按套路来呀! 是那位没安排好,还是自己得罪的人太狠了? 师爷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侧便有衙役将人给摁在了地上,举起沙威棒伤势要打。 胡三可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他乘乖这板子一下来,想要叫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明显这些人就是看他不顺眼,一会儿真打了,自己少不得得是重伤。bigétν “大老爷饶命呀!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是一个叫梅兰的丫环找到了小人,还给了小人十两银子,命小人去谢家庄败坏一个叫刘若兰的女子的名声,还说若是事成,再给小人十两银子的酬劳,小人不敢撒谎,请老爷明鉴!” 师爷眯了眯眼,看来刘主事倒是没有骗他,真是有人盯上了谢秀才正室的位子,想着赶他的正牌娘子下堂呢。 胡三将梅兰招了出来,一路跟过来的谢修然吓得腿都软了。 幸亏他是站在了堂外,一抬手扶住了墙,要不然直接跌坐在地都是有可能的。 胡三将梅兰招了出来,也不知那梅兰一会儿在大堂上会不会攀扯出宋小姐来。 谢修然脑子转地飞快,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多时,梅兰被衙役押上了公堂,不仅如此,她身后还跟着宋家的管家。 “堂下所跪何人?” 梅兰眼神有些木,声音里也听不出情绪来:“回大人,小人梅兰,是宋家的丫环。” “胡三说是你收买了他,想要污蔑刘娘子的名声,是也不是?” 梅兰犹豫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神已然坚定了许多。 “回大老爷,小人的确是曾与胡三有来往。” “你为何要污蔑刘娘子?” 梅兰深吸一口气,心知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小姐的命令那必须得做,否则死的就是她的家人了。 “回大人,小人与刘娘子有些旧怨,心中不甘,这才想法子使了人去害她。此事小人认罪,只是那刘娘子却也未必就是好人。” 县太爷眯眼,这丫环不老实呀! “哼,本官问什么你答什么,休得放肆!” “是,小人不敢欺瞒大人,那刘娘子与胡三之事虽是假的,可是她心胸狭窄,嫉妒成性,上不敬婆母,下苛待幼女,此等品行恶劣之人,怎堪与谢秀老相配?” 话里话外,听着似乎是在为谢秀才抱不平,但是这字字句句全是胡诌。 “你胡说八道!” 谢老三没忍住,怒道:“你是哪里来的贱婢,竟然敢这般污蔑我二嫂。我们谢家庄上下谁不知道她最是性格温和,而且对我阿娘一直恭敬有加,更是将爱女疼得入骨。怎么到你口中,却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县太爷皱眉:“不得喧哗!” 谢老三闭了嘴,但还是没忍住又瞪了梅兰一眼。 刘深倒是不慌,昨晚他知晓此事之后,就连夜与长子长媳商量了一番,心中早已有了对策。 “大人,可否容学生问几句话?” 县太爷点点头:“允!” 刘深这才转身看向梅兰,上下打量一番,可见是富人家的丫环。 “敢问梅兰姑娘在哪个宋家做事?” 外头的管家暗叫不妙,却也不敢直接进入公堂喊话。 “我是城东宋家的丫环。” “你的主子是宋老爷,还是宋夫人呢?” “我是我们小姐身边的丫环,你问这些做什么?” 刘深笑了笑:“你刚刚说我的女儿品行不堪,那我问你,你又是从何处知晓的呢?可有人证或者是物证?若是没有,你便要再多一个污蔑的罪名。” 梅兰心里头咯噔一下子,这事就算是她担下来,倒也不至于是个死罪,但若是再加一条罪名,那她身上的罪责更重,少不得是要用刑的。 “你,我,我亲眼所见!” 刘深一听也没失望,而是冲着一旁的少年郎招了招手,此时他仍做妇人打扮,显然是刘家早就做好了准备。 纵然他们是苦主,可刘若兰若是上了公堂,仍然是容易惹人诟病。 “她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可认?” 少年郎摇头,垂头不语,似乎是伤心过度。 梅兰虽然去了谢家几次,但正巧刘若兰回了娘家,她自然不知道刘若兰是何长相,只是听人说长相秀美,此时抬眼见这妇人身形高挑,眼睛也水汪汪的,便以为是她了。 “哼,你不认又如何?刘娘子,你当初可是在外头对着婆母破口大骂,我亲耳听见的,你别想着耍赖!” 少年郎肩膀一抖,半转了身,未曾言语。 刘深再问:“梅兰,你可确定亲眼见到他对着婆母不敬,亲耳听到他辱骂婆母了?” 刘深问话的同时,手指向了少年郎,这是在跟她确认。 梅兰一咬牙:“自然是!而且我见了不止一次,定然是错不了的,就是她,我绝不会认错。” 刘深点点头,朝着上座揖手道:“大人,这梅兰的供词不足信,学生可指出其三点,还请大人明断。”biqμgètν “讲!” “是,其一,梅兰自称是城东宋家的家婢,且是宋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既然是家婢,又怎会无缘无故地去了谢家庄,而且不止一次?” 梅兰眼珠子也开始乱转了,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个? “其二,谢家庄所居大部分为谢氏族人,刚刚这位谢家侄儿也说了,谢家族人对小女的评价很高,若是小女真地辱骂婆母,必然是在内室,那这位外来的梅兰又是如何得知的?可若是在外面,难不成谢家庄就只有梅兰一人长了眼睛和耳朵,其它人都又瞎又聋不成?” 县太爷点点头,此话不假。 这梅兰所说,的确更像是胡诌的,只为了攀扯刘若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口口声声说是亲眼所见,且绝对不会认错人。” 刘深说到这里,将少年郎拽过来,然后面向县太爷:“可这位,却分明不是小女。那她刚刚却字字句句败坏小女的名声,可见其心思之歹毒!” (本章完) 第49章 收监 最后一条依据说完,所有人都懵了! 当然,只有谢氏族人和刘家人都心知肚明,刚刚那分明就是在诓梅兰的。bigétν 胡三也是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自己昨晚指认的人,根本就不是刘若兰。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的计策便败了。 梅兰显然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走向,而公堂外的管家则是一拍大腿,暗骂梅兰太蠢,这次怕是要连累到小姐的名声了。 不等梅兰为自己辩驳,便听得那胡三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梅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你都招了吧。左右逃不过一场棒打,我胡三认了,的确是我胡三起了坏心思,活该被打。可你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得想清楚了,不要替主子背了黑锅,一辈子都背着污名嫁不了人!” 梅兰脸色苍白,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泄了个干净,然后身子一歪,跪坐在地上,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外头的宋家管家气得真想冲上去将胡三一顿暴打,可偏偏却是无能为力,眼下只能再去求助于刘府了。 梅兰并没有将小姐供出来,只说是自己坏了心肠,见不得一个乡下妇人也能有着秀才娘子的身份,所以才想着毁坏她的名声。 只是她这话,到底有几人信,就不知了。 至少,公堂之上的人,没一个信的。 梅兰不敢供出小姐,否则她的家人就全都没命了,她已然如此,怎敢再为家里头凭添祸端? 胡三和梅兰二人皆被判了三十板子,之后收押,胡三判监六年,还要赔偿苦主十两银子。 梅兰自认了是主谋,所以被判监八年,赔偿苦主银二十两。 因为刘若兰不曾到场,所以这三十两的判银就到了刘深的手上。 刘深从公堂出来,先是对着谢家的一众族亲们道谢,之后又让自己的二子三子请这些族亲们去食肆里小坐,也尝尝他们的手艺。 刘谢两家原本就是姻亲,如今恶人被惩治,事情也算是水落石出了,所以谢家人推辞一二后,便跟着一起去了。 刘深自己则是去到了后衙寻长子说话。 刘老大如今是县里吏房的主事,因着一个秀才功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也实属不易。 县里一般都有‘六房’,也就是县衙具体办事的机构,主要就是吏、户、工、兵、刑、礼六房。 刘老大如今是一房主事,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地位,今日之事,很明显是有师爷为他们说了话的。 刘深找长子过来,就是想着请他对师爷那里道个谢,看看是送上谢银好,还是另外再置办谢礼合适。 “阿爹,此事回头我再张罗吧。儿子是想着等明日请师爷和几个胥吏一起喝顿酒,今日之事,不止师爷出了力的。”ъitv 刘深转念一想,当时胡三被人强押着趴在了地上前,县太爷只是皱眉,并未明着发话,可见那两位衙役也是在向长子示好。 “也罢,这里有十两银子,你只管拿出备酒菜,余下的再给师爷选上一些薄礼,咱们不能让人觉得白帮了忙。” “是,阿爹,用不了这么多。去县里最好的酒楼吃饭,顶天儿也就是五两银子,花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钱多好办事,莫要让人看低了去。” “是,儿子记下了。” “另外,县太爷那里,你也要看着示好一下,总归这次是咱们得了利。” “行,县太爷这里不太好下手,倒是夫人喜欢咱们食肆的鸡汤米线,不如回头让我那口子带了食材过来亲自煮一顿给大人和夫人尝尝。” 身为县令夫人,自然是不好出门去小食肆里露面的,这样倒是算是投了巧。 刘深将一切都考虑进去,然后揣着三十两银子慢悠悠地去了食肆。 当着谢家族人的面儿,刘深将这三十两银子交到了谢老三手上。 “贤侄,这银钱是县太爷判赔给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的,她既已嫁到你们家,这银钱我拿着也不合适。便先交由你吧。” 谢老三也没什么不敢拿的,反正回去后也是要给二嫂的。 刘深又单独给少年郎,也就是村长的大孙子手里头塞了一个钱袋子,不大,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日多亏了这位小郎君,这里面的铜板不多,权当是我老头子的一点儿心意。” 少年郎推辞不肯收,村长也觉得不妥当。 还是后来谢来福发话,少年郎这才将钱袋子接了过来。 这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做的,谢家人自然也都觉得刘家人处事大方周到,不会让人做白工。 这样反衬得谢修然有点儿没脸,因为刚刚进食肆的时候,他还嘟哝了一句:三十两银子也不知道最后谢家能落着多少。ъitv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心给刘家人施压,所以也没避着他们。 如今看到刘深这作派,别人也只以为他是小人心胸了。 事情解决了,众人吃了个热火朝天,刘深又喊了刘老二亲自赶车送他们回去。 来的时候,用的是村长和族长家里头的两驾车,一驾是骡车,一驾是驴车。 因为来的人多,所以还有不少年轻人都是走着的。 如今有刘老二再赶上一驾骡车,回去的速度自然就快了。 谢家,谢容昭陪在阿娘身边,时不时地还故意扮个鬼脸给她瞧,可是效果不太好。 刘若兰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早上醒来便觉得浑身乏力,但还是强撑着起来与兄长和侄子们说了会儿话。 如今谢家里里外外都安静得很! 平时总是会骂刘若兰偷懒不干活的谢阿奶,此时也没了动静。 高氏也是有些后怕地窝在屋子里,一会儿想着自己偷二房东西的事情会不会曝出来,一会儿又怕那个梅兰将自己能牵扯出来。 也不知那位宋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将这件事情给压下去呀! 高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不得清静,好像一闭眼,就能看到有衙役过来锁人的画面!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绪,着实是能将人给逼得发了疯。 她不知道的是,梅兰没供出她来,可是梅兰被收监之后,却得到了牢房的格外关照。 第50章 处置 谢家庄因为众位族人们的回归而再度热闹了起来。 特别是听说那个胡三竟然是县里城东宋家的一个丫环指使的,所有人都觉得莫名明妙。 这都不挨着呀! 谢老三可不是一个厚道的,说话故意遮遮掩掩的,只说那个丫环叫梅兰,是宋家小姐的贴身丫环。ъitv 而且他还再三强调了,那个胡三自认是收了梅兰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这才会挺而走险,想要败坏掉二嫂的名声。 谢氏的众多女眷们都惊呆了。 二十两呀银子呀! 这可不是二十个铜板,这要是一家三口,够十几年嚼用了! “这不能吧?一个丫环一个月也才是三四百文钱的月钱呢,就算是得宠的大丫环,顶天儿也就是六七百文,她哪儿来的二十两银子?” “是呀,一个丫头,就是攒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得够呀!” 对于高阳县这样的小县城来说,一个月能有几百文钱的进项,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大多数人不曾出过县,甚至是连镇子都不曾出过,哪里知道真正的权贵人家的丫环一个月能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呢。 所以,在她们看来,这二十两银子,简直就是不敢想的。 谢老三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而且他说的也都是事实,梅兰自己也承认的,只不过是先付了十两,事成之后再付十两而已。 谢老三想着怀里揣着的三十两银子,又道:“县太爷可是英明神武,三言两语就戳破了胡三的谎言,而且那个梅兰都被押到公堂上了,还意图败坏我二嫂的名声,结果也被人当堂戳穿。县太爷不仅判了他们板子,还要收监,还让他们赔偿我二嫂三十两银子呢。” 王寡妇一听:“三十两?” “可不是嘛!害人是这么好的差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也是这回我二嫂走运,正好乖宝捡了钱袋子早早下山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人害成什么样呢。” 王寡妇听得心头发虚,讪讪地低头不敢再言语。 一旁的一位婶子则是附和道:“就是!这世道艰难,咱们女人家日子就更是难过了。女人的名节多重要呀,胡三那样的杂碎,就该斩了他才是为民除害!” 话是这样说,县太爷当然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要人命。 更何况,这事也没成,要是按这么来说,县太爷判的还是挺重的。 谢老三故意把三十两银子的事情嚷嚷出来,谢修然想拦也没能拦住,只能愤恨地想着回去后定要告他一状,让爹娘好好地骂骂他。 谢老三又将族长和村长都请到了自己家,说话也没避着人。 “阿爷,阿叔,这三十两银子可是刘家阿伯亲手交给我的,这是判给我二嫂的。这银钱我拿着烫手,可是我若是直接拿回家……” 后面的话没说,但是两位长辈自然也都能明白。 这三十两银子,怕是要被那个老婆子给强抢了。 “走吧,反正我们也做了一回主,不差这一回了。” “是,多谢族长阿爷。” 族长都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愿意再走一趟,谢老三连忙上前搀扶。 因为案子结了,谢家所有人也都出来听个结果。 谢阿奶听说梅兰也被抓了,而且还打板子入狱,这心里头就拔凉拔凉的。 虽然是没能将主谋供出来,可大家伙都不是傻子,那梅兰兴许是因为护主,可是宋小姐的名声算是坏了,就算是日后谢修文真地休了刘若兰,谢家也是不会容许这样的女子进门的。 便是为妾,都不可能! 这一回,那宋小姐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梅兰要赔偿的那二十两银子,自然是宋家出的,诚如大家伙所预料那般,一个当丫环的,如何能攒得了二十两银子? 最后,族长做主,让谢老三将银子拿了出来。 “这既然是县太爷判给了修文媳妇的,这银钱就该归她所有。这次的事,她是苦主,昨晚上不明不白地就被你们折辱一番。你们该庆幸后来有刘家出面了,要不然,修文媳妇要是气性大一条绳子吊死在了屋内,你们一家子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谢阿爷的脸色发红,被羞的! 若是刘氏死后才被发现真相,那他们这对公婆就成了逼死儿媳的刽子手,的确是无颜再苟活于世了。 思及昨晚老妻所言,谢阿爷也快速地做了一个决定。 “阿叔放心,以后我们定然会多加小心,这三十两银子是二儿媳理当拿的,也算是给她们娘儿俩压压惊。” 族长见他总算是还不糊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当着族长和村长的面儿,谢阿爷也想着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修然他娘,你这次的确是错的离谱,不该不听儿媳妇自辩就妄下结论。你是长辈,我也给你几分面子。只是自今日起禁足一个月,哪里也不许去。另外,我记得库房里头还有几匹细棉布,回头让老二媳妇过去挑两匹,她挑中哪个就是哪个,你不得再加阻拦。” 谢阿奶自然是舍不得,那细棉布可不易得,贵着呢,她原本想着给自己的大儿子和长孙一人做两身长衫的,现在就要被二房给得了去,她怎么能不心疼? 可是事情已经出了,她也的确是在众族人面前有了过错,不敢有一丁点的反对。 谢阿爷又看向了谢修然两口子:“高氏,你昨晚上也不该满口胡言,要知道恶语伤人六月寒,你身为长嫂,怎能如此不辩是非!就罚你接下来做一个月的家务,另外,你再给老二媳妇备份儿赔礼,务必要让她原谅你才算。” 高氏心头发苦,这事明明就是婆母做的主,她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这也罚得太狠了吧? “是,阿爹,儿媳记下了。” 谢修然也没能落得好,他昨晚虽然没吭声,但是没管好自己屋里的婆娘,这就是一桩大错。 所以,谢修然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钱。 这其实也算是不痛不痒的,但是在族长面前,也算是表明了态度,至少不至于再让人说他偏心长房,苛待二房了。 族长和村长果然都很满意,二人先后离开,谢阿奶就又开始作妖了。 第51章 晖哥他娘去过我家 谢阿奶阴冷地看着刘若兰:“三十两银子,可不是三十个铜板,你拿着就不怕咬手?” 刘若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婆母这是让她主动将银钱上交,要不然,就要等着被她搓磨吧。 谢老三还在这里呢,真没想到族长前脚走,他阿娘后脚就能再反口把钱要过去。 “阿娘,银子的事情原本就是县太爷判给二嫂的,别的银钱也就算了,这种想要败坏二嫂名节的银钱,您也想拿?”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 谢阿奶气得一口痰堵上来,咳了好半天。 谢阿爷觉得从昨晚到现在,脸面都被丢地差不多了,自己刚刚才捡起来那么几分,现在又要被这个老婆子给撕下来。 简直就是个拎不清的! “行了,那银钱是给老二媳妇的人,你们谁也不能再去惦记。” 谢阿奶咳了一会儿,现在缓过来了。 “那行,不交就不交,不过一直到明年,老二念书的事情也别再想着从公中出银钱。” 谢阿爷瞪眼,这老婆子分明就是故意跟他对着干呢!biqμgètν 老二读书的钱要是公中不出,那岂不是就等于变相地把这三十两给收回来了? 说来说去,还是只知道银子,这老婆子的眼界什么时候这么窄了! 谢阿爷当着小辈们的面儿,还是没有将话说地太难听,但是态度还是十分强硬。 “够了!老二读书的事该如何便如何,一切该从公中出就得从公中出,别以为老二是占了其它两房的便宜,你别忘了老二还有免税田的名额,这一年下来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的嚼用了。你们也都听仔细了,若是谁敢再打二房手里的银子,那就给我滚出谢家!” 高氏身形抖了一下,知道公爹这是真怒了。 刘若兰拿着银子回去,谢容昭小心地站在她的旁边,小手抱住她的腿,希望有自己的陪伴,阿娘的心情能好一些。 事实上,刘若兰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一方面因为洗刷了自己身上的污名而高兴,一方面又因为婆母那里的态度而心生忐忑。 她思及今日公爹的态度,这心中添了几分底气,可是想到谢老三提及了昨日早上只有大嫂出过门,这心里头就有几分不安稳。 她的的确确是丢了一只荷包。 原本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掉了,或者是自己随手乱放才找不到。 没想到竟然是落到了那个叫胡三的手上。 可是昨晚又的的确确是没有搜出什么东西来,难不成是她冤枉了高氏? 后晌,谢容昭睡了将近一个时辰,醒来后就去找谢荣恩了。 “四哥,我们上山好不好?” 谢荣恩牵着她的手:“想吃肉了?” 谢容昭摇头:“我的帕子好像是落在山上了,我想找回来。” 谢荣恩脸色一僵,这都过去一晚上了,而且山上时常有风,一张帕子,轻飘飘的,确定还能找得回来? 谢荣恩有心劝一劝这个堂妹,可是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四哥带你上山。” 谢容昭的确是丢了一块帕子,不过并不担心什么,因为那帕子上干干净净的,原本是刘若兰想着让她拿来练练手的,只是她太懒,一直没动针线。 二人上了山,兜兜转转地又到了昨日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四哥,你去那边帮我看看好不好?” “好,你也不要走太远,有事就大声喊我。” 谢容昭自小在山脚下长大,又不是头一回上山,所以谢荣恩对她还是很放心的。 谢容昭走了七八步,歪头瞧着前面被压得断了腰的杂草,这里曾经被人严重地踩踏过,是摔了? 她又顺着这个坡度往下走了几步,慢慢摸索着,直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荷包。 谢容昭的嘴巴微张,脑子里快速地过着昨晚胡三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荷包必然是曾经到过胡三手里的,只是不知何故,竟然落在了这里。 “昨日早上只有大伯娘出过门,所以,这荷包必然是大伯娘拿出去的?” 谢容昭紧紧地抿了唇,原本以为高氏只是一个贪财抠门的性子,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可以祸害家人的恶劣地步! 这谢家,当真是与虎狼窝无异了。 谢容昭小心地将荷包收入怀中,再没有看到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便回身去找四哥。 兄妹俩下山的时候,谢荣恩乐呵呵地拎着两只野鸡,还遇上了狗蛋和王寡妇。 谢容昭收住脚步,没见到这个王寡妇的时候,她还没有疑心过,现在再瞧见人,她便想到了昨日正是这王寡妇将她们引到那个位置去的。 而她找到荷包的位置,正是与当时阿娘打猪草的位置不远。 若不是自己捡了一个钱袋子,早早下了山,那阿娘和胡三的事情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谢容昭又不是真地只有五岁,自然是能将这些事情前前后后联系起来。 王寡妇许是有几分心虚,乍一见到了谢容昭的时候,眼神还有几分躲闪之意,可是在看到了谢荣恩手上的猎物后,眼神里又多了一抹贪婪。 可惜,谢老三没跟他们一起,谢荣恩可不是那种穷大方的主儿。 再说了,在他看来,这东西是妹妹猎到的,如何处置,自当是妹妹说了算。 谢容昭与王寡妇错过二三十步后,才回身朝着狗蛋喊了一嗓子。 狗蛋还以为是要给他肉吃,喜滋滋地就跑过来了。 “你想吃糖不?” 狗蛋点点头,没有肉,糖也行呀。 “那你告诉我,前天和昨天,有谁去你家找你阿娘了?” 狗蛋和谢容昭的身高差不多,两个小娃娃站在一处,谢容昭身上的气势明显就要更强一些。 “晖哥他娘去过我家,好像是昨天早上。” “那她们说啥了,知道不?” 狗蛋挠挠头:“我没注意,好像是听他们提到了猪草,还说了上山啥的,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谢容昭眼神一冷,这事儿果然是她们勾结在一起的! “给你糖,我刚刚问你的话,跟谁都不要说,尤其是你阿娘,要不然她会打你屁股,而且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糖吃了。” 第52章 刘学义道歉 谢荣恩虽然脑子简单,这会儿也听明白了。 敢情那天二伯娘和乖宝会上山打猪草,还是多亏了狗蛋他娘! 而狗蛋他娘又在昨天早上和大伯娘见了面,这咋想都觉得里头有东西。 谢容昭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有想法了,也没多说,回去后,先去见了谢老三,然后把狗蛋的话重复了一遍。 谢荣恩想不想得明白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三叔心软了。 果然,谢老三听完了他们的话,心里头就跟卡了一根鱼刺似的,别提多难受了。 平时他对王寡妇母子关照的还不够多吗? 这么费尽心思地来害人,真以为他们家是好惹的? “三叔,算了,这件事情总归是没有证据的,我们自己心里头清楚就行了,也没必要非得去问个水落石出。” 谢荣恩点点头:“就是,阿爹你就算是去问了,她不承认也是白搭。” 晚上,谢容昭把王寡妇和高氏的事情又跟阿娘说了一遍,刘若兰这次倒是没有表现得太意外,可见是一早就有疑心了。 “往后咱们还是远着她们些吧。有些人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不怕,我还有舅舅们呢。” 刘若兰轻笑:“傻孩子,咱们也不能事事都指望着别人。而且狗蛋娘那样的人,最会的就是耍无赖了,咱们少跟她打交道也就是了。” “知道了,阿娘。” 谢家这边算是安稳下来了,县城里头刘学义可是被气得火冒三丈! 他和谢修文是同窗之谊,打小就认识的那种。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他如何向老友交待? “你去过宋家了?” 刘学义的娘子点点头,表情也不太好:“去过了。还特意单独见了表妹,只是她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如今她的名声算是坏了。那梅兰虽然没有当众将她招出来,可是事儿都摆出来了,大家伙心里头明镜似的,谁能不往她身上想?” 刘学义现在恨不能直接甩几巴掌给这个表妹。 脑子有病吗? 你上赶着作妾,人家谢修文都不要,竟然还敢打起了正室的主意,是真以为谢修文是团软杮子吗? 刘学义冷静下来之后,也知道这事情不简单。 他使了银子,进入狱中,跟胡三和梅兰都分别见了面。 不仅如此,还想法子让他们都给留了一份儿证词出来。 宋婷婷做的事情再混帐,那也是他表妹,他当然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可是谢修文那里,他也总得有个交待! 所以,梅兰把高氏给供了出来,胡三则是与谢修然是旧识,但银子的事情的的确确是宋家许的。 不仅如此,梅兰还把谢家老太太和高氏打算联手将刘若兰逼离谢家的事情也都交待了。 这就不能只怪宋家了。 毕竟,你们这也算是自己人起内哄了。 刘学义拿了这两纸证词,也不敢多耽搁,就怕刘家先一步给谢修文送信,到时候他还如何面对这位昔日同窗? 刘学义承认自己与谢修文交好,且一直舍不得这个朋友是有私心的。 他觉得以谢修文的本事,想要中举并非是天方夜潭。 若是日后有一位举人老爷朋友帮着说话,他们刘家的生意也总归是能更好的。 偏偏出了宋婷婷这么一个孽障! 刘学义去府城的路上,可没少骂她。 刘学义到了铭山书院后,还是将谢修文请到了外头的一间茶馆里说话。 有些事,他自己都羞于启齿,更不乐意被其它人听到了。 刘学义再三道歉,又是鞠躬,又是斟茶的,只盼着他能消消火。 谢修文起初听他说了事情始末时,的确是怒气冲天,恨不能立马返回家中好好安慰妻子,更是恨不能立马奔赶高阳县监狱,好痛揍那个胡三一番。 两盏茶之后,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此事,除了你三弟之外,还有嫂子的娘家人也功不可没,当然,听闻你的族人们也都卖了力,说到底,还是我那个表妹惹了祸。此事你且放心,我已与姨父商量好,尽快将她远远地嫁掉,再不会来打扰你们夫妻。” 谢修文冷哼:“你倒是挺护着她!” 谢修文可不傻,远远地嫁掉了,不就是想着摆脱他的报复? 刘学义也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戳穿,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表妹,总不能真地把另一方给得罪死吧? “子成,此事的确是愚兄之过,我也是没法子了。你是没见着,你那位岳父好生厉害,句句未提我表妹,但是却字字在提醒着所有人是她在暗中指使了梅兰。如今表妹的名声坏了,也算是受到惩罚了。”bigétν 对于一名女子而言,还有什么比名声更重要的吗? 思及此,谢修文的火气也的确是少了三分。 想到自己岳父,谢修文还真是佩服。 在公堂上,还能这般冷静地给梅兰下套子,也的确是高! “子成,此事是我愧对你和弟妹,我与姨父商量了一下,想着拿出一百两银子来做赔礼,可是你也知道宋家不仅仅只有一个宋婷婷,这事也不好真地大张旗鼓去做。” 言外之意,我们愿意花一百两买个消停。 你们也就别非得让宋家下不来台了。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宋婷婷要不要上门道歉已经不重要了。 满城风雨,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再加上宋家有意示好,他谢修文就算是想着家中的妻小,也不能把路给堵死了。 宋家经商,刘家食肆也在县城里开着呢,不怕人家正面对上,就怕使一些个不入流的小手段,才让人防不胜防。 谢修文考虑再三,点头道:“到此为止。若是令妹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可别怪我谢修文不给你这位兄长颜面。” 听到这话,刘学义就放心了。 只要谢修文肯松口,那他这里就算是大功告成。 “真是多谢子成的大度。回头我安排内子去一趟谢家,说来内子与弟妹也是许久未见了,正好一起说说话。” 谢修文对此不置可否,一切都随娘子心意即可。 “对了,子成,此事要说我表妹有错,可却并非是罪魁祸首,毕竟有些事,外人怎么也是插不进去的。” 第53章 中秋归家 刘学义倒不是故意想让谢家内斗,只是单纯地想转移一下谢修文的注意力。 毕竟这事儿吧,要是严格说起来,主谋还是他们谢家人。 就算是宋婷婷透露了自己想要当谢修文正妻的心思又如何? 如何谢阿奶不同意,谁还能逼着他们上赶着去害刘若兰? 谢修文也明白刘学义的意思,收下一百两银票之后,就琢磨着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家和刘家算是几辈人都在经商,大治朝没有商籍不可科考的规定,但是商籍也的的确确是容易被人瞧不起,但是架不住人家有钱呀! 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商籍再不好,人家也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 谢修文也是考虑到了他们的两家的人脉之广,所以才选择了息事宁人,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不打算就此作罢,也没有任何办法。 谁让梅兰咬死了就是自己起了坏心思呢?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所以这个锅只能是让梅兰和胡三顶了。 几天后,谢修文又去了一趟徐山长那里交上功课,然后又领了几本书回去,如此循环往复,谢修文的学问进益很快。bigétν 马上要到中秋了,铭山书院也给学子们都放了假,考虑到有些学子离家远,所以总共给他们放了十天假,可以让他们都回去和家人团聚。 谢修文算是离得近的了,有的则是出了州府,光是路上,来回就得耽误三四天。 谢修文得知休息之后,就立马让豆子收拾东西,然后准备连夜赶路回去。 正好也有几位同乡,一番商议之后,有人派了小厮去找最近的镖局,好一路护送他们回去,费用大家均分,这倒是比自己单独请镖师更节省。 谢修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豆子在外头敲了半天的门,谢老三才揉着眼睛过来开的。 “二哥?” 谢修文朝他点点头:“扰你安睡了。快回去吧,夜里凉。” 谢老三看了一眼被二哥拍过的肩膀,然后又呆了一会儿,这才把大门栓好,快速回屋了。 刘若兰和谢容昭在一张床上睡着呢,谢修文轻手轻脚地进来,看着她们母女这睡颜,一时间身上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妻女都好好的,他就安心了。 谢修文将外衫脱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乖宝抱起来,送回到她自己的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看她翻个身,嘴里头还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谢修文又陪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是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返回屋内。 躺在床上,一把搂住身边的娇妻,谢修文此时也是困倦得不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修文连夜赶路,也的确是累了。 早上刘若兰醒过来,察觉到身边躺了一个男人,还吓了一跳! 再一瞧是自己相公,这才松了口气。 一晃夫妻二人已分开数月,此时见到夫君脸形消瘦,不免又有几分心疼了。 “醒了?”略有几分低哑的声音响起,刘若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偷看被抓包了。 “还早,再陪我躺会儿?” 刘若兰脸颊微红:“不早了,我也该起身了,还得去看看乖宝。” 谢修文这才抬手搭在了额头上,算是放过她了。 谢容昭还在睡,小孩子嘛,哪怕是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娃娃,可是身体上的真实反应,还是骗不了人的。 谢容昭睡得正香呢,总觉得有人在故意挠她的脸,气呼呼地挥舞着小胳膊:“别闹!阿娘我还想睡。” 谢修文独特的笑声响起,谢容昭一下子就精神了,睁开眼,果然是自己想念了许久的美人爹爹。 “阿爹!” 谢容昭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然后直接朝着他身上扑。 谢修文快速将人抱住,还拍拍她的后背:“乖宝,想不想阿爹呀?” “想的呢!我最喜欢阿爹了。” “那也就是说乖宝不喜欢阿娘了?” 谢容昭嘟嘴:“才不是呢!我最喜欢阿爹和阿娘。” 谢修文被她这个小模样给逗乐了,抱起她去洗漱。bigétν 谢容昭脸上也抹了香香,然后晃着两条腿,等着美人阿爹伺候她穿鞋。 一切收拾妥当了,父女俩才手牵着手去用朝食。 谢阿奶的脸色很差。 谢阿爷倒是很高兴,还想着等会儿再多问问儿子的功课如何了。 朝食用得还算是很平静,至少,没人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饭后,谢容昭被阿娘带走去学女红,谢修文则是被父亲叫去了书房说话。 谢修文并没有在家人面前说太多自己在书院的事,尤其是他拜了徐远卿为师这件事,他还是瞒着家里的。 不是谢修文小心眼儿,而是他不得不谨慎。 前两次自己乡试未中,并非是他学问不够,而是两次都是身体有恙。 哪怕是他心再大,也难免生疑。 当然,谢修文还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能一举夺魁的程度,他的学问如何,自己知道,前两次可是身体无恙,上榜有可能,但是名次也绝对不会特别好。 如今他拜了徐山长为师,在他的指点下,才明白自己以前的见识是有多浅薄,也更明白了自己的学识储备还远远不够,想要明年中举,那必然是要多下一番苦功夫的。 毕竟是徐山长的亲传弟子,若是名次太差了,也会堕了恩师的名头。 谢阿爷问过一些之后,便主动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了。 这种事情,也是瞒不住的。 既然早晚都要知道,倒不如先从自己这里了解事实更好一些。 “阿爹放心,既然事情已然了了,儿子也不会再追究。只是此事家中到底有何人参与此事,儿子心中也有数。毕竟,那宋家小姐与儿子的同窗是亲戚,前些日子,他还特意来向儿子赔罪。” 谢阿爷心头一惊,万万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层。 可谢阿爷也不敢将事情戳破,他在赌二儿子并不知事情全貌,也在赌他为了家族名声,必然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 不得不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谢修文的确是要顾忌名声,不会将事情捅破。 可他也不会什么也不做。 有仇不报,非君子! 第54章 分钱了分钱了 谢修文叫上老三,然后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了县里。 谢修文先去了一趟刘家食肆,确定他们的生意好,而且看样子人手也够用,便又去置办了节礼,是给他在县里的先生送去的。 谢修文念书至今,教过他的先生自然是有好几位。 这头一位,应该就是刘若兰的父亲了。 谢修文办完正事,孩子们也饿了,正好就带去刘家食肆吃饭。 之前夏天的时候,生意受些影响,但是谢容昭提醒他们那酸辣粉可以煮熟以后过一遍凉,之后再吃就不会那么烫了。 而且刘老二脑子也活,夏天最热的那两个月,他们干脆就往外卖凉面:炸酱凉面或者是葱油凉面。 这种面食在高阳县很常见,所以刘家食肆卖的价格不高,利润显然是没有酸辣粉和鸡汤米线高的。 但是钱不能都让你一家挣了。 生意有红火的时候,也总得有淡季,这样其它买卖人看了才不会眼红。 谢修文吃完后,被刘老二给叫到了后院儿说话。 “你先看看这帐本,这铺子开了也有四个多月了,也就是最热的那两个月生意差一些,平时都不错。这每个月的盈利上面也有都记着呢,你没回来,所以这钱我们就一直都先存着,没分。”bigétν 谢修文粗略地扫了几眼,听他说完,便迅速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标注着,目前食肆现银结余已有二百七十八两六钱,盈利二百一十两一钱。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毕竟这么不起眼的一家小食肆,四个月能赚到二百一十多两,这个利润还是很不错的。 “妹夫,我们就盼着你能回来呢,正好这也要过节了,我们也想着置办些东西呢,你看看这钱咱们咋分?” 谢修文当初只要了两成的股子,所以这么算的话,他和三位舅兄分的会是一样多。 “岳父是如何打算的?” 刘老二嘿嘿笑了:“阿爹说这帐上的银子都能分,这结余是二百七十八两六钱,阿爹说让分二百两,余下的七十多两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谢修文点点头,正合他意。biqμgètν “我没什么看法,不如就按岳父的意思分吧。” “那敢情好!” 刘老二一拍大腿,这一分了,那他们兄弟几个每人能分到四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而且到年底的时候,应该还可以再分一回的。 “对了,二哥,这食肆你们几位在这里操劳可得了工钱?” 刘老二不以为意道:“都是自家的买卖,要啥工作!” “不妥。” 谢修文皱眉道:“便是你与三舅兄没有意见,可还有几个小辈呢。明日我正好带着若兰和乖宝去给岳父岳母请安,此事我再与岳父商议吧。” 刘老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回能分四十两银子的,啥工钱不工钱的,不重要! 回去的时候,谢修文的怀里头就多了两张银票和一个小银元宝。 谢修文将银票和银元宝都拿出来给刘若兰看过,银票是一张十两的,一张二十两的,小银元宝是十两整的。 “你那里还有多少家用?” 刘若兰立马抱了自己之前藏起来的钱箱子,上面放着二十几枚铜板,底下还有一个小隔板,用了巧劲打开,露出里面的银票和银子。 “当初梅兰和胡三总共赔偿了我三十两银子,也都在这里了。” 谢修文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你若是觉得收着不方便,我可以换成银票。”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家里头也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刘若兰没有直说的是,就算是有钱,在谢家这个宅子里,她敢花用吗? “我这次买了二十个鸡蛋回来,只说是几位舅兄们给的,你回头可以用这些做蛋乳羹。” 谢修文这样做,也是想着能让阿娘少对刘若兰责骂一些。 “这次的事情,老三帮忙不少,还有来福和他侄子都出了力,正好赶上过节了,所以我买的东西不少,回头你随我一道去一趟村长和族长家。” “好。” 刘若兰心里头暖暖的,相公愿意带着她一起出门拜见长辈,这就是表明了心里头是敬重她这个娘子的。 谢修文带着妻子登门道谢,不管是村长还是族长,都十分高兴。 都是一个宗族的,他们也不图什么,但是谢修文会做人呀。 谢修文给村长的大孙子递了一个荷包,多谢他当时愿意扮做女装来为刘若兰洗刷身上的污名。 少年郎打开一瞧,竟然是几颗银瓜子。 一旁的谢来福瞧见了,心头一紧:“哥,这可不成!都是自家人,你何需如此见外?” 谢修文笑着制止他们将东西还回来。 “来福兄弟说的没错,咱们都是自家人,所以我给大侄子一点儿东西有什么不对的?” 这话没法接! 最终,村长还是笑着点点头允了。 谢修文少坐了一会,便带着妻子去了族长家。 谢来福将人送到了大门外,回来时就看到自己的村长爹坐在那里傻乐。 “阿爹,您没事吧?” 村长的好心情被打断,瞪他一眼:“你个小泼皮,又乱讲什么!” 谢来福搓着手凑过来:“阿爹,你说我这位堂兄怎地如此大方?以往他手里头可没有什么银钱。难道是阿婶那里想明白了?” 村长瞪他:“你懂什么?不说刘氏那里有三十两的赔偿,只说刘家食肆生意红火,你觉得他们能不照顾这唯一的妹夫?” 谢来福一想也是,那日他们去刘家食肆吃东西,的确是挺热闹的。 “我看这回修文回来与以往大不同,且看吧,这孩子以后是有大造化的!” 谢来福嘴角一撇,还孩子呢!他都是孩子的爹了! 要过中秋,兄弟几个都要去岳家走一趟的,这节礼自然也是要统一备下。 谢阿奶原本是有几分不怀愿的,可是一连两个晚上,老头子都警告她不许再生事,所以她再不乐意,也只能是给三个儿子准备一样的东西。 不过私底下,还是单独又给谢修然拿了三斤的羊肉。 谢老三乐呵呵地陪着王氏回娘家了,他怀里头还揣着二哥给的五两银子呢! 第55章 补办嫁妆 谢修文与刘深单独进屋说话,先是聊到了学业,之后,才拐到了刘若兰母女身上。 “当时也多亏了乖宝机灵,她还知道找你的那位堂弟来喊我们过去,我听说让你侄子扮做妇人模样,也是她出的主意。” 谢修文欢喜得很,没有什么比听到夸他的女儿更让他开怀的了。 “乖宝的确是聪明,不过小婿也有几分担心。” 刘深看了他一眼:“可是担心慧极必伤?” 谢修文脸上又染了几分忧色:“乖宝聪慧原是好事。可她如今只是个孩子,我不在家中照拂,偏她还要时时想着如何维护她阿娘,每每想起,我都觉得愧对她们母女。” 刘深何许人也,大概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安心读书,我会让你岳母和几位嫂嫂多去找她说说话。若兰的性子的确是太软和了些,她是你的妻子,该说教的时候,你也不必太藏着。” “是,小婿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还需要时间罢了。” 刘深点点头,这个女婿是有主意的,他也可安心了。 “明年乡试可有成算?” 谢修文眸光一闪,心知岳父问的,必然不仅仅是他的学问。 “我身边的豆子当是可信的,离乡试还有一年,前几日去了一趟族长那里,听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多提携一下族中后辈。”ъitv 刘深了然,这是想着让他带几个族人在身边,既能帮他跑腿打杂,也能在闲暇之余得到他的些许指点。 “也好。你身边的豆子到底年纪小,而且只他一个,平时倒是显不出什么来,真到了紧要时刻,他一个人就稍显力弱。” “您说的是。” “届时再看吧,若是谢家那边挑不出合适的,我刘家的这些小辈们也都可以,老二之前还说明年要护着你去科考呢。” 谢修文浅笑,几位舅兄待他的情意,他是知道的。 又闲聊几句后,话题转到了食肆上。 “岳父,我看食肆的生意红火这是好事,只是几位兄嫂和侄子,也不好天天在那里白干活。小婿的意思是,每个人都可得些月钱,一百文不嫌少,一两银子不嫌多。您意下如何?” 其实这些日子刘深也在考虑这一点。 眼下几个兄弟间和睦,可不代表了就能长久的融洽下去。 特别是老大人在衙门里做事,自领着一份儿月钱,而老二老三则是在自家店里头帮忙,平时没个月钱,这的确是亏待了他们。 “嗯,那就但凡是在食肆里头干活的,每人每天给十个铜板,你以为如何?” 这月钱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真正拿大头的,还得是分红。 三房都有人在食肆里头做事,月钱太高了也不好,毕竟孙辈中都是轮流去食肆里打杂的。bigétν “可,岳父做主就好。” 翁婿二人商定了这件事,谢修文又取出来几张银票。 “岳父容禀,这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是刘学义代宋家赔罪给的,我若是不收,只怕刘学义和宋家都不得心安,而且他们允诺了要将宋婷婷远嫁,此事也便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刘深点点头,“你做主就好。” “这里总共有二百两银票,小婿还想烦请岳父大人帮忙。” 刘深抬手制止他,然后把老妻和几个儿子都喊了进来。 “好了,你现在说吧。” 谢修文失笑,知道他这是不想让几位舅兄多心,便只好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已打听好了一处铺面,比咱们现在的食肆要大一些,我是想着将其买下,但是又不好落在我的名下,所以想着烦请岳父岳母帮忙,只说是你们日子好起来了,补给若兰的嫁妆,如此,这铺面落到了她的名下,日后我父母也不至于因此而为难她。” 大治朝明文规定,女子的嫁妆是可以自理的,无论是和离还是被休,都是要被女子带走的。 也就是说,这嫁妆,等同于女子的私产,便是婆家的长辈们也不得随意剥夺。 而谢家阿爷又是一个重名声的人,自然不会允许传出家中长辈强抢儿媳嫁妆的事情来。 刘老大觉得可行,如此这铺面到了妹妹名下,也能方便她手里头存些银子。 “可是这二百两,怕是不够吧?” 刘老二提出质疑,毕竟就他们租的那家食肆,稍微小一点都要二百两才能买下了,既然他说的这处位置更好,房子也更大,怎么也得二百多两才行。 谢修文笑道:“够的。那家铺面是急着转手,听闻是家中生了祸事,想着把铺面卖掉后回老家谋生,因为卖得急,所以这价钱自然就压下来了。” 刘老大笑道:“你都打听清楚了?” “算是吧。到时还得麻烦大舅兄了。” 刘老大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麻烦。 “妹夫,你若是将这铺面买下来,日后是如何打算的?总不能一直空着吧?是打算赁出去,还是想着自己做个营生?” 刘老三话音未落,就被刘老二拿手肘拐了一下:“你是不是傻?妹夫还得读书呢!他怎么做营生?不过,倒是可以考虑让别人做。” 谢修文点点头,他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不会赁出去,我读书耗费银子,总不能坐吃山空。我想着也开一家食肆,只不过与你们的不同,届时还得麻烦几位兄长多多帮忙看顾才好。” 刘深此时倒是明白了几分:“你的意思是,直接就把这铺面连同营生,都当成了我们补给若兰的嫁妆?”bigétν 谢修文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几位舅兄眼睛都瞪大了,没想到妹夫玩儿这么大的吗? 这是彻底地在防着他那一家子了。 “你能为她们母女考虑到这一步,可见是用心了。” 谢修文苦笑,他不用心又能如何? 家里明明并非是穷苦之家,可是乖宝想吃一碗蛋乳羹都得看别人的脸色,妻子更是处处受制,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男人的没能给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天。 “此事你且安心,既然是我们刘家给若兰补的嫁妆,那其它的都无需再多管,都让老大去办齐全了。” 第56章 我还能干啥? 谢修文笑着说不急。 “铺面先买下来,我去看过,离着你们的食肆不远,都在一条街上,日后正好也能有个照应。” 刘家几兄弟都纷纷点头,只顾着高兴了,谁也没想过这两家食肆开在一条街上,会不会被人抢生意。 “二哥将刘家食肆经营得热火朝天的,我还想着请二哥帮忙管着铺子,也不知道二哥是否得空?” 刘老二在铺子里主要就是起到一个镇场子的作用,跑腿的活现在几个小的都能干,而且老三也时常在铺子里帮忙,所以他去了别的地儿,倒是不影响食肆的生意。 “妹夫,你这是啥意思?” 谢修文笑了笑:“我们再开的食肆其实也没有什么太费事的手艺,就想着找自家人来做,不过我得看看若兰是否能去做,若是不成,可能还得劳烦你或者是其它的几位嫂嫂。” 刘老二一想到了谢家那个老太婆的嘴脸,心里头就有些不得劲儿。 不用说都能看得出来,谢家婆母是不喜刘若兰的。 可那又怎样呢? 都成亲几年了,孩子都五岁了,现在还想着反悔不成? “能说说具体卖啥不?”刘老三还是对吃的比较关心。 谢修文点头道:“嗯,几道简单却又有点特色的饭食,主要是卖卤菜,汤头的话是打算做鸭血粉丝汤,自己家再煮些米饭或者是弄上小笼包这些。” 刘老三一听,这眉心就皱起来了。 “妹夫,不是我们打击你。这卤菜,怕是不那么好弄吧?咱们高阳县还真是没听说过哪家的卤菜做得特别好的,不过听说有一家姓王的,他家做的卤猪蹄不错。” “我手里头有方子,我们今日不回去,需要的佐料我也都带来了,今日麻烦几位兄长去准备一些食材,我们做出来试试。” 刘深觉得可行。 总得先尝尝味道如何,既然是食肆,可不能卖人人都能做得出来的,那就失了优势。 这卤肉的方子,自然不可能是谢修文的,而是谢容昭给他的。 对外,谢修文也只说是自己跟一位同窗买的。 反正他在府城读书,同窗多了去了,你找谁求证去? 按谢容昭的说法,这卤出来的牛肉是最好吃的。 可惜了,如今的牛肉可不好弄,而且价格也高,所以他们就试着做一些卤鸭卤鸡,反正都是肉,味道定然也不会差了。 谢容昭得知他们要做卤菜,便伸着小手开始喊:“阿爹,要鸡蛋,多多的鸡蛋!” 谢修文明白她的意思,便笑着说弄一篮子鸡蛋过来,回头加进那卤汤里一起煮。 这方子可不是谢容昭偷的,上辈子她没少被搓磨,什么样稀奇古怪的要求都被刁难过。 这卤肉的方子,可是她跟当时方家的厨娘一起试了好几天才弄出来的,可最后那位少爷也不过是吃了几块后便说一般,便不再提了。 事实上,除了他之外,其它人都说好吃,她当时还不解,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厨娘将方子交了出去,方家拿着这个方子直接用在了酒楼里,生意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光凭借这卤肉,就让他们大赚特赚。 说到底,还是因为方家家大业大,手里头的产业多,这效果自然就会比较明显。 而谢容昭想着他们现在只有一间小铺子,但是也不错了,只盼着能经营好了,日后能源源不断地给阿爹生财,这样阿爹日后才能有望一路科考,直至成功! 半后晌的时候,这卤肉的香气就飘得满院子都是,刘老三自己在屋里头都有些受不住,还特意看了看关好的门窗,暗道这香味儿也太霸道了,啥时候能熟呀?biqμgètν 傍晚时,谢修文吩咐人熄了火,然后将里面的肉分门别类的往外盛。 有整只的鸡鸭,也有一些猪大肠和单独的鸡腿,最后是拿盆盛的鸡蛋。 那鸡蛋是先用清水煮熟,之后又剥了皮,在上面加了花刀,再放进锅里煮的,白白嫰嫰的鸡蛋下锅,这会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酱红色了,瞧着就有食欲。 刘老三是个吃货,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口卤汤放进嘴里尝了尝:“嗯!真香!这汤的味道绝了,光用这汤配米饭都好吃!” 谢修文笑了笑,得亏这些肉都是开卤前就已经先过了水的,三舅兄也不嫌油腻,直接就往嘴里送。 谢容昭也饿了,但是她人小,一连吃了两个卤鸡蛋,再吃了一个鸡腿,旁的东西就吃不下了。 看着一脸怨念的闺女,刘若兰好笑地帮她揉了揉肚子:“乖宝听话呀,咱们不吃了,等明天继续吃,阿娘给你留两个鸡蛋,好不好?” 谢容昭扁嘴,嘴巴告诉她还想吃,可是胃却告诉她真不能吃了。 “阿娘,我还没有吃鸭鸭。” “好,下回再吃。” 一锅的卤肉,到最后是一点儿没剩。 除了余下七八个鸡蛋之外,其它东西都被啃了个干净。 也是今天刘家的人多,而且大都是男子,这饭量可是一个能顶女子三个的! 刘深满意地摸摸肚子:“不错,这个味道的确是很好。这营生可以做!” 谢修文见岳父同意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不过,刘深想的还是要更长远一些。 “即便说这是我们给的嫁妆,可是这铺子一旦开始经营了,总不好一直都让我们刘家人打理吧?此事就算是你父母没有意见,时日长了,怕是你的族亲们也会有想法。” “岳父放心,我早有打算。” 谢修文知道就算是妻子的产业,也不能全然不让谢家人参与,否则,就凭着一个老太太,都能把他们铺子给掀翻了。 等回了谢家,谢修文又单独找谢老三出去说话。 “家里头大部分的田地都佃出去了,你也是当爹的人了,总不好一直种地打猎。且不说种地如何辛苦,又攒不了银钱,只说你这打猎也是要看运气的,况且也有危险。” “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我读书不成,也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你不让我干这些,我还能干啥?” 第57章 补办嫁妆 两天后,刘老大拿着房契地契找过来了,不仅仅是他,连刘深和老太太也都过来了。 亲家公过来,这可是大事,谢阿爷自然是让老妻也收拾利索一起来招待。 “亲家公来了,快坐,老三媳妇,你快上壶好茶。” 刘深笑着落座,然后等上了茶,屋里头没外人了,这才开口。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过来,其实也是为了若兰。这孩子性子软,虽说读过几年书,可到底是个女儿家,且我膝下只得了这么一女,自然是格外疼她。先前出了事,听说她也一直闭门不出的,许是吓着了,这不是嘛,我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过来给她送些东西,好给她压压惊。” 谢阿奶嘴角一撇,眼底满是轻蔑。 就你们刘家,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压压惊? 说的还这么冠冕堂皇的,还来这么多人,怕不是故意来谢家蹭吃蹭喝的吧? “亲家公这话自谦了。上回的事,也是我们老两口疏忽了。好在最后还是查清了事由,总归是委屈了修文媳妇。她嫁进来几年,一直孝顺我们,是个好的。” 刘深满意地点点头,能得到公爹的亲口认同,这很重要。 刘深朝着刘若兰招手,同时又喊上了谢修文。 “当年你出嫁,咱们家里头境况也不太好,没能给你置办太多的陪嫁。说起来,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 刘若兰急了:“阿爹快别这么说,我过的挺好的。” 刘深抬手,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 “我呢,跟你阿娘和你的几位兄长都商量了一下,如今家里头日子好过了,也不能忘了你这个闺女。这是我们做主给你补上的陪嫁,房契和地契你都收好了,你大哥已经帮你办妥当了,回头让修文领着你去认认门儿。”ъitv 刘若兰惊了,她事先可是一点风声没听着。 倒是谢修文连忙作揖道:“是小婿无能,让岳父岳母费心了。” 谢阿爷这会儿也听出来了,人家拿出来的东西,可不是两银子的事儿,他没听错的话,还有房契? 谢阿奶的耳朵也一下子竖了起来,刘家突然这么大手笔了? 刘深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将东西给了他们小夫妻之后,就继续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也不瞒二位,我呢,在离着我们食肆不远的地方相中了一处铺面,所以就自作主张买下来给闺女做陪嫁了。日后那里肯定也是要做营生的。女婿是个读书人,咱们也都是过来人,知道这读书是有多万耗费银钱。我知道女婿这些年没少让家里费心,如今我给女儿添上一个铺面,也能让女婿更安心地读书。” 言外之意,这铺面是小两口的,你们其它人就别再打它的主意了吧? 谢阿爷如何能听不懂? “亲家公是厚道人呀!修文读书的确是不小的开销,他能得你们如此看重,也是他的福气。我们也不求别的,若是他读书能有个好前程,我也算是对得起谢家的列祖列宗了。” 谢阿爷这也就等于是表态,只要谢修文好好念书,他们不会插手铺面的事。 谢阿奶心里头早就已经开始拨起了小算盘,只是也知道这会儿当着亲家的面儿呢,有些话不好说,所以才堪堪压了下去。 刘深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并没有深聊的意思,东西送到了,而且态度也表明了,那他们就该告辞了。 也是巧了,正好村长带着谢来福到家里来找谢修文写点儿东西,这不就遇上了嘛。 谢修文一脸感激地把岳父特意过来补嫁妆的事情说了,村长自然是一脸惊奇,补嫁妆的事,不是没听说过,但是能出手这么大方的,还是头一回见。 谢来福也觉得刘家人厚道,对刘深更是十分恭敬。 刘家人走了,谢修文带着村长和谢来福去写东西了,其余人也就散了。 谢阿奶打着那家铺面的主意,但是现在还不能提,她得找老大好好商量一下,最好是等老二走了之后再提,这样刘若兰那种软杮子的性格才好拿捏。 谢修文将东西写好,然后又让豆子给二位重新换了茶。 村长一看这意思,就知道他是有正事要说。 “实不相瞒,岳父之前就曾跟我提过想要给内子再补一份嫁妆的事,节前我去岳家拜会,又跟我透露了一些细节,我这两日也正在琢磨,虽然是内子的陪嫁铺子,可是也不好全都交给刘家人打理,而内子还要照顾小女,怕是一时难以分身去县里。” 若是谢修文在县里读书,那刘若兰去县里的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可问题是谢修文在府城呢,若是让刘若兰带着女儿住到县里去,还指不定要惹出什么闲言碎语来。biqμgètν 所以,谢修文干脆就放弃了让刘若兰经营铺面的想法,倒不如直接让刘老二和谢老三帮忙经营着。 村长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跟三弟商量过,既然是有铺面,这营生指定是要做起来的,而且在娘子名下,并不会影响到我的名声。只是老三有力气,脑子有时却转不过弯来。虽然二舅兄也可以过去帮忙,但我还是想着咱们谢氏族亲里可否找上一两位能帮衬到铺面的兄弟子侄?”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他看重的秀才呀! 有了好事不忘族人,这一点可比谢修然强太多了! “你心中可有属意的人选?” 谢修文笑笑不语,眼神却是落在了谢来福身上。 谢来福是个脑子灵活且会说话的,而且也读过几年书,勉强能写会算的,倒是可以试一试。 村长一看他这反应,再瞅瞅一脸喜不自持的傻儿子,也忍不住笑了。 “你要是信得过来福,可以让他过去帮忙做事!” “都是自家兄弟,如何信不过?另外,我岳父也说了以后要做的营生,少不得要用到一些农家的东西。鸡蛋、鸡鸭、一些新鲜的蔬菜也是要的。具体的,还得等我跟二舅兄商量之后再拿个章程出来,只怕到时候还得麻烦村长阿叔出面才好。” 村长此时已经乐得见牙不见眼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第58章 让你大哥去 谢修文没有说地太详细,只说是后续的事情,会由他二舅兄和谢老三来负责。 当然,谢来福聪明又会说话,最主要是勤快而且人品也不差。 谢修文走前的头一天,将家中的几位男子都请到了书房说话,当然,老太爷是必不可少的。 “刘家补办了嫁妆,这是大事,如今咱们谢家庄的人也都知道了。阿爹,哪怕是为了咱们家的名声,也请您一定要约束好阿娘,莫要再做出伤若兰心的事了。” 谢阿爷只觉得面上无光。 看来上次的事情,还是让老二对他们有了几分芥蒂。 “你放心,这东西是你媳妇的,我们不会惦记。” 这话说地有几分冷硬。 谢修文不以为意,继续道:“之前二舅兄也找过我了,他们不仅给娘子补了一处铺面,主要是连同营生也都琢磨好了,我与二舅兄商量了一下,虽说是娘子的陪嫁,可也不好全都让刘家人来打理。” 说到此处,谢阿爷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一旁的谢修然眼睛也亮了,不自觉就挺直了腰板,似乎是就等着二弟看过来呢。 “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虽说是刘家的陪嫁,可也不好一直用着那边的人手,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二舅兄与我三弟倒是脾气相投,而且三弟有把子力气,到了铺子里也能帮着干些杂务,另外,谢来福堂弟也正在找活计,所以,我就想着先请他们过去。” 谢阿爷下意识就看向了长子,见他果然面色不好,这心里难免就有几分偏袒了。 “若是去铺子里帮忙,你大哥也是可行的。而且你大哥当年读书比老三好,这帐目上也能做的更清楚。” 谢修文笑着摇头道:“阿爹,这铺面是若兰的,而且这帐目上的事情,都是二舅兄帮着打理,刘家愿意让咱们谢家过去两个做帮手就已经不易了,可不敢再提旁的要求。”bigétν 这话又把谢阿爷给堵得一愣。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那你的意思是?” “先这样吧。二舅兄如今的手艺也还不错,除了卤味之外,还会再弄几个小菜,都不怎么费事,然后就是配着米饭或者是馒头吃喝就成。二舅兄已经都盘算好,到时候馒头就买街里头的那家,正好离着刘家食肆也不远。”ъitv 谢阿爷没说话,从心底里,他还是瞧不上老三,觉得老三就是空有把子力气,啥也不会,去了那就只能是干活拿工钱。 若是老大去了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那铺面才刚刚转到了儿媳妇名下,他们也不好做地太明显了。 再说了,有村长家的小儿子也要过去,倒不如让老大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头待着,免得再被谢来福怼。 谢来福和谢修然两个人不对付,是打小儿就互看不顺眼的那种。 特别是那天晚上抓了胡三之后,谢来福看他们的眼神都明显是不一样的。 真让谢修然和谢来福在一处做事,只怕是得天天吵闹不休。 “也罢,你做主便是。” 这原本就是儿媳妇的产业,刘若兰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直接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但是谢修文是她丈夫,自然是可以帮着做一些决定的。 谢老三则是嘿嘿直乐。 二哥都跟他说好了,三个人拿的工钱都是一样的,没有谁多谁少。 不过,对家里头肯定是不能说实话的。 “二弟,既然是让老三过去帮忙做事,那这工钱怎么算?”谢修然虽然去不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给谢修文使绊子。 谢修文不徐不疾道:“他们三人拿的钱都是一样的,每人每天三十钱,一个月九百文。” 谢阿爷一听这数吧,觉得也还行。 他们家毕竟不是从前了。 要是搁在十几年前,那都是他们给别人发工钱。 可现在,却成了自己儿子得收别人给的工钱了。 一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产业卖的卖,败的败,谢阿爷多少有几分不自在。 好在,现在他们还有不少的田地,就算是什么也不做,至少吃喝上是不愁的。 “三弟,你回头和来福商量一下,可以住在铺子里,这样省得天天来回跑。” “知道了,二哥。” 九百文的月钱,这是三个人统一的,而谢老三这里不同。 谢修文既然有意要关照这个亲弟弟,自然是另有打算的。 除了九百文的月钱之外,谢老三每三个月还能得一笔奖励,具体数字会参考他们店里的盈利,但是谢修文保证最低是五百文。 这可把谢老三给乐坏了。 谢修文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三言两语就把谢老三给哄得一心向着他了。 谢老三更是坚信自己是他的亲弟弟,一定要看好店铺,不能让别人动了手脚,这管是帐目上,还是其它的进货卖货方面,都得多上心,一定不能让二哥吃亏。 除此之外,谢修文还把收购一些家畜或者是鸡蛋等肥差给了村长家,这事就算是他说了是自己的主意,谢阿爷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毕竟,都是谢氏族人,而且这种事,当然还是找有声望的人来做是最好的。 谢修文心中估计,一旦卤肉店开张,这生意必然不会差了,而且村长他们只是帮着收购一些东西,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不小的进项。 谢修文的假期有限,饶是刘若兰再不舍,也不得不送他出门。 谢修文就是担心老太太再闹到他跟前儿,所以才会在临行前一晚将事情跟父兄说了。 而次日一大早,天都没亮呢,刘老二就赶车过来接谢修文去县里了。 这都是盘算好的。 等谢阿奶想要找二儿子再说道说道,才发现人都没影儿了。 就这样,卤肉馆的事情就此定下,而且谢修文也早早地将‘香香卤肉馆’几个字写好,让刘老二帮着去做牌匾了。 谢修文到底还是低估了亲娘的无耻程度。 谢阿奶没逮着谢修文,不代表她就愿意让谢老三去铺子里干活了。 “老三,你这莽撞的性子如何能去铺子里迎来送往的?那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去了,怕是两三句就得跟人吵起来。要我说,还是换你大哥去。你就安心在家种种地,偶尔再打打猎就好。” bigétν 第59章 挖了你的眼珠子! 谢老三还没说话呢,一旁的王氏先不乐意了。 谁愿意天天下地干那些脏兮兮的活呀! “阿娘,这事儿不是都定下来了?而且二哥走之前还交待了相公不少事呢,再说刘家二哥跟我相公也对脾气,还说以后要教相公做卤肉呢。这可是独门的手艺,谁不想学呀?” 谢阿奶黑了脸,三儿媳竟然敢顶撞她了? 一旁的谢阿爷则是沉声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老三,既然你刘二哥看中你,那你也要好好干。以后学会了这门手艺,咱们就算是想要自己开店也是可以的。当然了,咱们不能跟你二嫂对着干,可以去别的地方,这事儿你二哥之前也交待过的。”biqμgètν 谢阿奶扭头看过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她不知道? 竟然还能学卤肉的手艺? 这要是让老大去了,那指定学的更快,毕竟老大聪明。 可问题是,自打那回的事情一出,她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不说老爷子不怎么待见她,便是老三两口子也是时不时地跳出来跟她唱对台戏。 这不就是想着压她一头吗? 谢阿奶心中有气,可是旁边有老爷子坐着,她也不敢表现太过,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只盼着等男人们都走了,她再狠狠收拾这个儿媳妇。 谢阿爷不是不想护着长房,可是他没忘了谢修文临走前那个晚上对他说的话。 他以为这个二儿子是书生气重,而且也不是一个喜欢斤斤计较的人。 可是没想到,长房做的这一切,甚至于老妻收了宋小姐东西的事,他竟然全都知道。 谢修文以此为要挟,让他约束好老妻,更不可再苛待二房,否则,那些证据一旦被他放出去,他这老脸就真地是丢尽了! 谢阿爷也没想到谢修文手上竟然会得了梅兰和胡三的口供,更没想到,刘学义还将宋婷婷给谢家送东西的事情都给曝了出来。 谢阿爷心里头这叫一个悔呀! 虽说他早就在案子了结后,命老妻将东西交出来,而且他还让老三亲自去了一趟城东宋家将东西还了。 可这到底是个把柄。 谢阿爷心中难受,如今只盼着老二能早日学有所成,也能让光宗耀祖,让他们这一支,也能重回繁荣富贵。 再说宋家。 宋婷婷得知自己的亲事已经被定下,而且还是嫁去外县,对方还是死了老婆的鰥夫,这心里头就极其不舒坦。 凭什么! 凭什么她刘若兰成婚多年,一直不能给谢秀才延续香火,而她宋婷婷年轻又有财,还入不得谢秀才的眼? 宋婷婷心有不甘,她不恨谢秀才,只是恨毒了刘若兰。 如果不是刘若兰走运,上次的事情足以毁了她,那自己现在又怎么会面临着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年长近二十岁的老头子做继室? 宋婷婷此人,历来报复心重。 她不好过,刘若兰也别想好过! 既然毁你名声不成,那我就看看能不能挖了你的眼珠子! 宋婷婷笑得一脸恶毒扭曲,使计出了一趟宋宅,之后,便安心等消息了。 胡二特意借口去山上打猎为由,带着两个兄弟正大光明地从谢家庄穿过。 两趟之后,他对谢家就有了几分的了解。 只不过,想要将谢秀才的女儿给引出来,还是有几分难度的。 胡二这天又带人来了谢家庄,不过这会儿正是农家人用午饭的时候,外面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 胡二一路晃悠到了山脚下,正看到了一个流着鼻涕的男娃子在逮虫子。biqμgètν “小郎,过来,爷这儿有糖吃。” 狗蛋正撅着屁股捉虫子玩呢,抬头一瞧有几分眼熟,是这几天过来打猎的。 “糖?” 狗蛋还真就过去了,也顺利地拿到了糖。 “来,跟小爷说说,那一户人家的屋舍倒是挺阔气,那是谁家呀?” 狗蛋吸了吸鼻子:“是秀才阿叔家。” 整个谢家庄,现在也就只有谢修文这么一个秀才。 胡二眼里立马有了笑意:“听说谢秀才有一个女儿生得好看又有一脸福相,是不是呀?” 狗蛋显然是听不太明白,还是很认真地回道:“是有个好看的女儿。”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她叫出来呀,就叫到那边的大槐树底下怎么样?到时候我这一袋子糖都是你的。” 狗蛋不傻,摇头道:“不去。” 胡二不解:“为啥?” “昭姐儿不跟我玩儿的。”biqμgètν “你是小郎君,你当然得主动一些呀,她是个姑娘,那得矜持,肯定不能主动找你玩呀,得是你主动去找她才行。” 狗蛋想了想,也不知道这话对不对,还是摇摇头。 胡二有些急,还想要再劝,就见那个小郎一溜烟跑了。 胡二气结,这特么地还遇上了个傻蛋呢! 有好处都不知道做! 胡二旁边的一个胖子凑过来,小声道:“哥,不急。我打听过了,那个谢家小娘子经常出来的,而且还特别喜欢上山。我看不如咱们就在山上守株待兔,到时候咱们也不用从谢家庄走,直接走山路就能把这小娘子给偷运出去。” 胡二一听,立马又来了精神:“你确定?” “我确定。听说她和她娘一起出来打猪草的时候,这个小娘子就喜欢自己跑着玩儿。因为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所以家里人也都不怎么在意。” 胡二邪笑了两声:“那就成,咱们等!我就不信等不来个小丫头!” 胖子这回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身上带了酒,还带了一些干粮。 他们三个干脆就爬到了半山腰上的一处小木屋里。 这小木屋好多年了,应该是以前的猎户们弄的,偶尔在这里歇歇脚。 这三人一等,还真就等来了机会。 刘若兰现在出门的时候少,毕竟出了上回的事,谢阿奶也不敢再明着派她出去了。 这打猪草的事,就落到了谢荣恩和谢容蓉的身上。 谢容蓉原本是不乐意的,她以前哪里干过这些? 可如今的谢家不同了,虽然爷奶对他们仍有偏向,可是很明显,如今谢家的三房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二房了。 谁让高氏让人拿住了错处呢? 第60章 有蛇 谢容蓉和谢荣恩一起出门打猪草,可是她干活慢,谢荣恩都要回去交差了,谢容蓉这里才打了一半不到。 谢荣恩本来也不喜欢这个堂妹,平时话说地都少,但是想着她一个女孩子,以前又没有干过这种活,可能会不适应,所以还是上前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谢容蓉哪里受过这个罪哟,心里本就委屈,见到四哥过来问,一下子崩不住,哇地就哭了起来。 谢荣恩一下子就慌了。 这女孩子哭可是最麻烦的了,他可不会哄呀。 “你,你别哭了,我把这些帮你背回去就是。” “呜~~~” 谢容蓉仍然在哭,谢荣恩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想了想,还是主动拿下镰刀开始帮她割猪草了。 如此过了一会儿,谢容蓉总算是不哭了。 等到把她的背篓装满,谢容蓉才抽抽答答道:“谢谢四哥。” 谢荣恩连忙摆手,可别谢了,他以后说啥也不能再主动过来说话了。 显然,这两人的脑子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谢容蓉想的是,四哥这么怕她哭,可见还是心疼她的,那下回再出来打猪草,她就继续哭,到时候自己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让四哥把活都干了,而且她还能回去交差,让家里人以为她勤快。 而谢荣恩想的是,早知道她这么能哭,干啥非要过来跟她搭话? 所以以后绝对要跟这个堂妹保持距离,更是轻易不能随便说话了。 所以,谢容蓉想的那种好事,实现起来估计很难。 因为谢荣恩都打算以后出来打猪草不跟她一起,谢容蓉还怎么让人心疼她? 两人回去了一趟,把猪草放好,然后又被指使着去山上挖竹笋。 谢荣恩倒是没说什么,以前也没少干这种活。 可是谢容蓉就受不了了,正委屈着不想去呢,一眼瞥见谢容昭坐在门槛上捧着小脸儿发呆呢! “阿奶,让昭姐儿跟我们一起去吧,反正她在家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谢阿奶瞄了谢容昭一眼,对这 bigétν个孙女,她是半分也看不上,打小就爱生病,净花钱了! “带着她做什么?她一个小萝卜头,什么也干不了,再给你们添乱。” “阿奶,你就让她一起去吧。而且四哥都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一个人也好闷的。” 谢荣恩就在一旁站着呢,他看着坐在那里的小堂妹,倒是有心带着她一起上山玩。 不过,还得阿奶同意才成。 谢阿奶到底是没能磨过谢容蓉,点头答应了。 “去吧,别耽误了做午饭就成。” “知道了,阿奶。” 谢容昭得知自己能出去玩,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她现在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小孩子,除了玩,好像也做不了其它的。 谢荣恩直接把她放到了自己的背篓里,然后再小心地背起来,可把谢容昭给乐坏了。 谢容蓉看着前面的兄妹俩,难免就有几分嫉妒。 凭什么呀! 都是堂妹,为什么四哥对自己就这么冷淡呢? 不管她是咋想的,谢荣恩还是背着谢容昭上了山。 到了一片竹林这儿,谢荣恩将背篓放下来,谢容昭也不急,等稳当之后,才伸出两只小胳膊,让四哥把她抱出来。 “乖宝,你就坐在这里看我们挖笋子就好,不要乱跑哦。” “知道了,四哥。” 谢容昭应声的时候,还示意谢荣恩低下头来,然后迅速地往他嘴里头塞了一颗糖。 谢荣恩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吃甜的,总觉得那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可这是乖宝喂的,而且这糖吃着好像跟家里头的不一样。 咋还吃出来一股子水果味呢? 谢容昭也没有真地干歇着,等到谢荣恩挖好一个,她就负责蹲在一旁开始剥笋皮。 这笋子看着挺大挺胖的,其实这些外面的表皮一剥,还真地就不剩什么了。 很多农户人家是会回家后才剥笋皮的,因为这笋皮放在院子里晒干了,也可以引火用,又或者是用来包食材用都是可以的。 谢家不缺这种东西,自然没必要再多做一回无用功。bigétν 真地回家剥了,还得自己打扫,然后再将这些笋皮给扔出来,怪麻烦的。 倒不如现在先处理干净了,回去的时候,这背上也能轻松一些,还能少干点儿打扫的活。 谢荣恩见她主动帮忙,开心地笑了一下,还提醒她不要伤到手了。 “不会,我会剥的。” 谢荣恩这里兄妹相处地融洽,那头的谢容蓉就不怎么好了。 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而且她也不会挖笋子,好不容易砍下来一个,剥了皮才发现里头的竹笋细的跟毛笔杆差不多。 这种笋子要是带回去了,估计要被阿奶骂的。 谢荣恩也注意到这个了,就喊她过来一起帮着剥笋皮就好,他来砍。 谢容蓉虽然不乐意跟谢容昭一起,但还是更偏向于干轻松的活计。 不大会儿,谢荣恩背篓里的笋子就有八九个了,这够他们一大家子吃两顿了,用这种新鲜的笋子炒腊肉,香得很呢! “好了,咱们把这里简单地清理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谢容昭不想下山,好不容易才被允许出来,还想着多玩一会呢。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恨不能一夜长大,省得再总让人把她当成小孩子看。 谢容蓉则是看到了不远处的野花:“四哥,我去那里摘花,好漂亮的,我要编花环戴。” 说完,也不等谢荣恩给她一个反馈,直接就跑过去了。 谢荣恩无奈,只好把她扔在地上的小背篓也提起来,然后准备拉着谢容昭一起过去。 “啊!四哥,蛇,有蛇!快来救我!” 谢荣恩吓了一跳,这山上的竹林里的确是容易看到蛇,没想到挖笋子的时候太平,这会儿去摘花反倒是遇上蛇了。 “乖宝你在这里等我哦,别乱跑,我去看看你二姐姐。” 谢容昭乖乖地点头,再度坐回到了那个大石头上。 谢荣恩过去时,谢容蓉吓得完全僵在那里,除了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谢荣恩往前探了两步,然后皱眉道:“别哭了,蛇离你还有两丈远呢,你不会跑吗?” 第61章 找人 谢荣恩牵住了谢容蓉的手,然后示意她噤声,然后快速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 谢荣恩看了一眼那条蛇,应该就是普通的菜蛇,无毒。ъitv 只要没毒,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谢荣恩没注意的是,谢容蓉的眼睛明显瞪大了一圈,之后又快速地抿起了嘴,眼神闪烁地低下了头。 谢容昭坐的石头,正好是跟谢容蓉面对面的。 谢荣恩转过身来之后,就示意谢容蓉跟上,正要再训她,注意到那块石头上的小堂妹竟然不见了! “乖宝!” 谢荣恩吓得脸都白了,喊乖宝的时候,声音明显都是带着颤音的。 谢荣恩走到石头跟前,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谢容昭,等他来回找寻无果之时,才发现谢容蓉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谢荣恩的脸一沉:“你刚刚正对着乖宝的方向,有没有看到乖宝被人带走了?” 在谢荣恩的心中,乖宝很听话的,以前上山也不会乱跑的。 可是现在,乖宝不见了。 一定是有人带走了她。 谢容蓉眼神闪烁,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谢容蓉说着,又急又委屈,更多的还是害怕,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孩子丢了,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尤其这孩子还是谢秀才目前唯一的女儿,一个处理不慎,怕是就要有大麻烦。 老族长的亲孙子谢来旺和谢修然各自带了一帮子人分了两路进山去找人,而老族长和村长则是留守在谢家坐镇,同时又派了一些年轻小辈们去村口守着,留意是否有外人出入。 村长心里也急呀,眼瞅着谢氏族人能沾上刘氏的光,日子可以过得更轻松些了,咋就出了这种事? 谢老三和谢来福都去县里头安排铺子的事了,这一两天就要正式开张了,村长虽然打发人去县里找了,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一直到了傍晚,也不见有人找到谢容昭,刘若兰在阿娘和三嫂的陪伴下,已然哭晕过去了。 谢老三不信邪,他常年打猎,自然也熟悉这山上的一草一木。 “小木屋那里有发现,显然是有人曾在这里小住过,看这些灰烬,少说也在这里住了三天。看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他们应该是早就摸清了咱们谢家庄的底细。来福,你去报官,我带人沿着山路追。那么大一个小姑娘,又没有人见到有外人进出村子,那他们只能是走的山路。” “好,我这就去。” 谢来福去报官,谢老三则是带人打着火把,一路根据地上的足迹和被踩踏的杂草做出判断。 谢秀才家丢了一个小丫头,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谢来福刚跑到了村口,就见到一个少年郎骑着一匹小马过来。 “前面的可是程家三郎?” “正是,你是?” “我是谢来福,刚刚从山上下来,三堂哥让我去报官。” 程景舟已然得到了消息,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我已经差人去了。如今估计官差也在来的路上了。三阿叔往哪边走的?” 谢来福侧过身左右判断了一下:“那边。” “那行,我带人去沿途的村落找,我带的人手可能不太够,这位阿叔可愿意再拨几位帮手?” “这好办,你且等一等。” 谢来福又快速地折返回村里,不大会儿,又领了七八个年轻汉子过来。 “有劳诸位了,武师傅,你带着他们在后面跟着,我带长生先行一步。” “是,少爷。” 武师傅是程家的护院,当年差点儿饿死,还是被赶考的程举人救了一命,之后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后来有了小少爷,武师傅就一直负责教他骑射功夫,也算是程景舟的半个武师傅了。 程家虽然富裕,但是家中的马匹也是有限的。 如今武师傅骑着一匹马,也不敢跑地太快了,后面还有一个小厮赶着马车,招呼着众人上来,然后一起去追程景舟。 再说谢容昭被人捂嘴抱走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的谢容蓉看到了她被绑的全过程,也看到了谢容蓉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让谢荣恩来救她,反而是选择了沉默。 对此,谢容昭倒是并没有觉得太失望,毕竟,早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谢容昭起初是有几分心慌的,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五岁小童,胳膊腿儿都短,又没有什么力气,如何才能从这拐子手上逃走? 谢容昭深知这些人将她掳走,要么是打算将她卖了,要么就是想着借此来威胁美人阿爹的,所以她倒也不是很急,至少目前来说,生命安全还没有受到威胁。 谢容昭被他们装到了一个麻袋里,哪怕理走山路,这些人也没有胆大到敢光明正大地强掳一个孩子走。 最主要的是,他们担心再遇到了谢家庄的村民。 谢容昭被从麻袋里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bigétν 她的嘴里还被堵着一块破布,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小脸儿虽然有些白,但是看上去并不是很慌乱。 这让胡二来了几分兴致。 “小姑娘,你不怕我们?” 谢容昭呜呜了两声,胡二直接就将她嘴里的破布给扯掉了。 “怕呀,但是怕也没用,你又不会放了我。” 胡二一听就乐了:“小丫头倒是挺机灵的,要说也是你命苦,可别怪我们心狠,谁让你爹娘得罪人了呢。” 谢容昭眼珠子一转,大概就猜到是什么人指使的了,不过她没吭声,现在她可是人家手里头的人质,没必要表现得太聪明了。 “来,喝点儿水,等天黑透了,咱们就下山。你放心,我胡二虽然是心狠,但是也还有点儿良心,不会对你这样的小娃娃下杀手。” 谢容昭松了口气,亲耳听到这样的承诺,总归是能让心情不那么紧张的。 胡二带了两个兄弟,这会儿胖子手上拿着火把,四处走动着,就是担心有人追过来,同时,也在找下山的路。 也怪他们三个大意了,只熟悉了谢家庄那边的地形,其它村子的倒是给忽略了。 现在倒是不在谢家庄的范围内,可问题是他们不能一直在山上打转呀! “咝!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 第62章 倒霉的贼人 然后就见那人脸色大变,随后摇晃了两步之后就一下子摔倒在地,等到胖子和胡二去看的时候,这人已经口吐白沫且翻起了白眼儿。 胖子和胡二两人不仅没有上前施救,反而齐齐退了一步。 显然是中毒了。 谢容昭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完全没想到,刚刚竟然是一条毒蛇咬了他一口。 胡二和胖子反应过来之后,就迅速地打量四周,然后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雄黄粉呢,特意弄了一些出来沾在衣襟上。 胡二和胖子原本还打算一直往前走,他们初步估计,这里离谢家庄已经有二十多里的路程了,他们的原计划是走地越远,被找到的可能性越低。 可是现在,因为这个兄弟的死,他们不敢再往前了。 “胖子,你走前面,我背着她,我们尽快找到下山的路。” “好。” 这里与谢家庄已经隔了四个村子,他们还是决定先下山,趁着夜色再找机会往外县去,转手将人卖掉,那他们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等下山的时候,又出了意外,两人对这里的路并不熟悉,绕了几次弯路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去不远处的那个小木屋里避一避。 这里的小木屋明显比谢家庄那边山上的稍小一点,而且看上去也较新,最多也就是建起来有五六年了。 那小木屋里有火光,显然是有人在的。 胡二一抬手,隔着麻袋就给了谢容昭一下子,然后看到这个小人儿往前栽了一下,再不动弹了,胡二这才放心地再度把麻袋背到身上。 胖子提前探了路,再折回来接他们。 “里面是一对儿主仆,瞧着衣着打扮应该是富家公子,咱们尽量不要招惹他们,安静地等到天亮就好。” 胡二还有些担心:“万一那些人追上来怎么办?” 胖子却并不担心,他们都跑了几个时辰了,要是能追他们早就追上来了,现在都是大半夜了,他可不信谢家人会为了一个小丫头追到这里来。 “咱们跑了这么远,都没听着动静,十有八九那些人是走别的路去追了。放心,咱们先进小木屋歇息一会儿,大不了等天将将亮的时候咱们就先走。”bigétν 现在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 胡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了。 再说程景舟那边一路沿途派人去各个路口堵人,等到了刘家村的时候,身边的人手已经不多了。 书童平安扶他下马:“少爷,咱们还是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您晚上就没吃东西,总得先垫垫肚子。” 程景舟有几分烦燥:“找不到乖宝,我哪有心思吃东西。” “是是是,可少爷若是病倒了,咱们还如何去救谢小姐?” 这话也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程景舟虽然有些不满,还是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肉饼,一脸担忧地啃着。 “平安,咱们有没有在进县城的路上安排人手?” “少爷放心,出门的时候,小的听管家在安排了,应该是老爷的意思。” 程景舟这才松口气,一边吃着饼,一边又想着乖宝现在有没有被人虐待,她那么娇弱的身体,万一被人打几下,估计要疼得掉金豆子了。 就算是那些人不打她,也不知道现在乖宝害不害怕,一定特别想着让人去救她吧。 “少爷宽心,小的已经安排两名家丁上山了,如果有动静,一定立马就回来禀报。” 程景舟靠在一棵槐树上休息,脑子里全都是他的乖宝哭泣求救的画面,别提多难受了。 另一边,小木屋里,四个大人,一条麻袋安安静静地被放在角落里,然后各自吃着东西,互不打扰。 胡二此时也注意到那主仆二人虽然都穿着裋褐,但是面料明显是比他们的好太多,而且那名主子的身上还戴着一枚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定然不是普通人。 胖子吃完东西,就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出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而胡二则是小心地缩回到了麻袋的位置,还伸手摸了一下麻袋。他不知道的是,那名年轻的男主子正在细心地观察他们,尤其是他注意到就在他二人吃东西的时候,那麻袋明显是动了动的。 这么大的猎物? 野猪明显应该比这大,而且形状上也并不相符,野猪若是装麻袋里,定然不是这样的形状,就算是小野猪,定然也不是的。 再还有什么样的大型猎物呢? 狐狸? 可狐狸明显没有这么大。 狼? 这也不像呀。 男人又想到这二人进来前后明显有些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而且他们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那个麻袋,若是普通的猎物,必然不需要如此小心。 最主要的是,瞧着他二人可不像是猎户,首先这穿着打扮就不像,而且身上也没有弓箭短刃长刀,这样的人,靠什么捕猎? 男人将小厮叫过来,低头吩咐了两句。 很快,他们两人都喝了几口水,然后又趁人不备,往火堆里放了一点东西。 主仆二人起身,对着胡二等人笑笑,“我们出去方便一下,还请二位仁兄照看一下这火堆。” “好好好,您请便,请便。” 主仆二人出了小木屋,往外走出十余步,这才收住。 “你可还记得下山的路?” “公子放心,小人记得。”ъitv “一会儿若是发现那是一个孩童,那你就火速下山去喊人来帮忙,就喊刘家村的村民上来便好。” 小厮愣了一下:“可是公子,您不担心他们就是刘家村的人?” 男人轻笑一声:“若是底下村子的,又为何不下山呢?而且我瞧着他们二人疲累,显然是走了很长时间的山路了。再者,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刘家村,从未见过这二人,应该是生面孔。” “是,公子。” 等到主仆二人再进去,胡二和胖子已然都昏睡了过去,小厮上前踢了两脚,都毫无反应。 二人连忙将麻袋打开,露出了里面猎物的真面目。 男人一愣:“是他?” 小厮明显也吃了一惊:“是那位谢家小乖宝?” 第63章 赶紧嫁出去 显然,他们主仆二人是认识这位小乖宝的。 “你速下山,我先想法子将人唤醒。” 小厮也没敢犹豫,毕竟这位的爹现在也是他们公子的师弟呢。 程景舟正在村口歇息,听见村子里有动静,刚要差人去问,平安先前派出去的两个就回来了。 “公子,大事!有人在山上发现了两个绑匪,还发现了一名小女童被弄晕了,刚刚就是有人下山来报信了,让村民们抄家伙上山把二人给制住。” 程景舟蹭地一下子就起来了,“快,上山!” 程景舟的动作很快,但是再快,也没有那些常年劳作的村民们快。 况且,程景舟处的这个位置,还是比较远的。 等到程景舟带着平安上山之后,才发现小木屋外面围了一圈人。 “还请诸位村民让让,里面的那个小女娃可能是我的家人。” 刘家村的村民不疑有他,还是让他进去了。 程景舟看到里面的人,微愣了一下,有些眼熟,但不记得是谁了。 “乖宝!” 程景舟第一眼就先注意到了乖宝,然后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乖宝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出来,她本人身上的绳子也已经被解开了,只是人还昏迷着。 “抱歉,当时用了一点点迷烟,要不然只有我和书童,真不是这二人的对手。” 说话的正是曾与乖宝有过两只兔子缘份的王翰林。biqμgètν “多谢阿叔援手相救。” 王翰林笑了笑,“刚刚已经给她用过解药了,不过可能还需要再缓缓才能醒过来。” 程景舟点头:“平安,去沿途告诉咱们的人,就说乖宝找到了,另外也要派人去一趟谢家庄,告诉谢阿爷他们,也省得他们再忧心。” “是,少爷。” 王翰林看他小心翼翼地将谢乖宝抱起来,不过是一个少年郎,倒是挺仔细的。 “不知这位阿叔如何称呼?今日大恩,来日小子必当厚报。” 王翰林笑得更满意了:“不必如此,我与谢修文是师兄弟,说起来,乖宝也得唤我一声师伯的。” 程景舟这才快速地打量了对方两眼,当然,不敢打量地太明显了,不然有失礼的嫌疑。 “原来如此,也真是巧了。” 这边闹哄哄的,但是都没有下山,还等着官兵过来将人拿了,免得日后再说不清楚。 捕快这边来的很快,他们刚到,谢老三带人也赶过来了。 谢老三他们一行人过来的时候,还抬着一具尸体,正是胖子和胡二丢下来的那个人,身上有毒蛇咬伤的痕迹。 谢容昭在谢老三到之前,就已经醒了过来,第一眼先看到了程景舟,自然是分外欣喜。 “景舟哥哥!” “嗯,乖呀,有没有害怕?身上有没有伤呀?他们有没有打你?” 谢容昭摇头:“没有,不过他们不给我吃东西,我好饿呀。” “乖,马车一会儿就到,上面有点心,咱们先垫垫肚子。” 程景舟说完,又示意她看向王翰林。 “是这位王阿伯救了你。” 谢容昭仰头看过去,眨眨眼:“我想起来了,是徐阿爷家的阿叔。” “乖宝的记性真好,我姓王,是你父亲的师兄,不可再唤阿叔了哦。” “哦哦,谢谢王阿伯。” 王翰林摸摸她的头,这么小的人儿,也不知是招惹了哪个混帐,竟然要被人给劫走。 谢容昭是苦主,也是当事人,就算是走个过场,也当去县衙一趟的。 谢容昭在马车上就睡着了,她先前又累又怕又饿,这会儿吃了几块点心,便直接睡过去了。 天还没亮,先前有衙役过来,也只是负责先看一下现场,然后将贼人锁拿了,具体审案,自然得等到天亮再说。 谢容昭睡得正香呢,就被人叫醒了。 她睁开眼一瞧,才发现是自己阿娘。 刘若兰的脸色憔悴不堪,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乖宝,咱们一会儿要去县大堂回话的,先醒一醒,好不好?” 谢容昭再困,这会儿也强打着精神坐起来了。 “阿娘,我没事了。” 刘若兰再也控制不住,抱住她就哭了起来。 谢容昭因为要上公堂回话,所以程景舟和谢老三商量之后,就直接带她去的县城程家。 刘若兰是今天早上才刚刚赶到的。 亲眼确认过女儿真地没事,刘若兰这才能放下一颗心来。 就在昨天,婆母还再三地挑刺,说是她不会看孩子,才会让孩子出事,又嚷嚷着派人去给府城的谢修文送信,说他女儿丢了,还有心思读书等等。 昨日谢阿奶的一切言行,都被人收入眼中,自然是对她颇有不满。 谢阿爷更是发话让她禁足于内院,连外院都不能去,更不要说是去给谢修文报信了。 现在事情如何尚未知晓,万一一会儿老三就将人给带回来了呢? 不得不说,就谢容昭这个运气,也真地是好到逆天了。 绑了她的三个人,一个被毒蛇咬伤中毒而亡,还有两个直接被王翰林给弄晕了。bigétν 县太爷直接开堂审案,这一次没有人再去宋家报信了,毕竟,也没人想到这件事情会跟宋家扯上关系。 可是县太爷这案子一审,宋婷婷就被暴露出来了。 “你确定给你们传话的是宋家的家奴?” “正是,小人可不敢撒谎呀,就是一个婆子,小人认得她,以前跟她的儿子一起做过事,所以才熟悉了几分。” 毫不意外的,那个婆子被传到了大堂上。 这一次,宋婷婷仍然没有被供出来,婆子将罪责一力承担,判了五十板子,徒七年。 这是因为谢容昭本身没有受伤,而且找到的也算是及时,要不然,这个刑罚显然是不够的。 宋家的动作很快,这边的宣判结果刚下来,那边的宋老爷就火速安排人去张罗,两日后,宋婷婷就被嫁到了外县一个富商家里做继室。 刘学义在听到了小侄女显些被人拐走卖掉时,人都吓傻了! 最要命的是,这一次陪着谢容昭到大堂上作证的,还是程家的三公子,有这位程三郎在,所有人才想起来,这位谢家小乖宝可是程三郎的未婚妻! 刘学义一脸悲痛地大骂:“作死呀!我如何向谢贤弟交待!” 第64章 她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毕竟救了谢容昭的就是谢修文的师兄,也正是因为如此,县令在审理此案的时候,那是格外地积极且迅速。 这位王翰林虽然未入官场,但是他可是出身王氏,家族之庞大,势力之强横,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可以对抗的。 也因此,谢修文也算是在县令这里挂上了号。 能成为徐远卿老先生的学生,此人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谢容昭被接回家,少不得又被谢荣恩抱着心疼了一番。 “四哥,我被人带走的时候,二姐姐就在那里看着,可是她一声不吭,还故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刚刚进屋的刘若兰脚步一个踉跄,“乖宝说的可是真的?” 谢容昭点头,一脸沮丧道:“阿娘,四哥,二姐姐为什么不喊呢?她就这么盼着我死吗?可是我也没有得罪过她呀。” 后面跟着一起进来的王氏自然也听到了,她微微摇头,心知谢容蓉这孩子的心性是彻底坏了。 王氏并没有如同刘若兰表现得那么惊讶,毕竟这件事在族长和村长联合审问谢容蓉的时候,大家就都有了怀疑。ъitv 现在也不过是被谢容昭给证实了罢了。 “乖宝,你是说她看到你被人抱走了,也看到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谢容昭重重点头,一脸委屈道:“嗯,我还跟二姐姐对视了。只是当时我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来,可我给二姐姐打手势了呀,但是二姐姐不理我。” 刘若兰抱住她就开始哭,也不知道是在哭可怜的乖宝,还是在哭她们母女俩在谢家的种种凄惨。 “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谢容蓉配得上我们乖宝这声姐姐吗?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自然是故意的。” 突然插入的是一道少年的声音,几人回头一瞧,竟是护送他们回来的程景舟。 程景舟早已听乖宝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再次听到,仍然是难掩对谢容蓉的厌恶。 一个小姑娘,这心得狠成什么样,才能做出这等无良之事?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堂妹被人带走,不仅不上前施救,还故意指错了方向,这样心思恶毒的姑娘,哪家儿郎敢娶回家? 谢容昭当时在公堂上陈述自己被绑的经过时,也提到了谢容蓉。bigétν 如果是上辈子,谢容昭可能会觉得要维护一下谢家的颜面,要顾及家族名声。 可是重活一世的谢容昭可不会再有这样的顾忌了。 谢容昭年纪虽然小,但是说话时条理清楚,而且并没有任何矛盾的地方,所以她本人的证词,自然是被县令大人采纳了。 而当时在公堂上,刘若兰和其它的一众谢氏族人都是被拦在了公堂之外的,主要是人太多了,公堂又不是菜市场,无关人员,自然是不许随意进入的。 谢容昭虽然详细说了经过,但是因为她年纪小,所以声音并不高,围在前面的人们自然都听清楚了,可是在后面的人听得却不是那么详尽。 谢荣恩是后来才被允许上堂回话的,彼时,谢容昭早已将自己的经历说完,至于刘若兰,因为她由始至终并没有被卷入这件案子,所以并没有被允许上公堂。 刘若兰胆子偏小,又因为担心,所以开堂后不久,就被人扶到了不远处先坐着,所以对于谢容昭的证词,并没有听到。 程景舟算是见证人,所以他始终站在县公堂里,一直陪着谢容昭,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得一清二楚了。 这次陪着谢容昭回来,自然就是要让谢家给一个说法出来。 一行人到了前头的堂屋时,所有人面色都不太好。 族长等人面色不好,是因为没想到谢修然竟然教养出一个心思如此狠毒的女儿! 而谢阿爷和谢阿奶面色不好,则是觉得谢容昭不该在外面胡言乱语,这样坏了谢家的名声,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说来说去,谢阿爷还是觉得谢容昭不懂事,不应该在人前说谢家人的坏话。 谢容昭被谢荣恩抱进来的,程景舟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被王氏扶着的刘若兰了。 “几位长辈也都在,正好,小子今日登门,一来是送乖宝她们回来,二则是想请谢家给我程家一个交待。” 谢阿奶还在生着谢容昭的气呢,乍一听这话,自然是没反应过来。 “交待?什么交待?我谢家欠你的了?” 程景舟闻声看过去,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要不是念着她是谢家长辈,自己定然早就给她怼回去了。 村长皱眉,看向他家如今的当家人。 “谢承,你就是这么管家的?程家小子是昭姐儿的未婚夫,他上门来讨个说法,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况且如今修文又不在家中,程家三郎出面有何不可?还是你也觉得你们一家子人都没做错,包括谢容蓉故意让人绑走昭姐儿也没错?” 一旁的高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她没去县里,自然不知道公堂上发生了何事。 谢修然虽然去了,但是去的比较晚,他到的时候,县令都已经派人去宋家拿人了,所以具体的细节,他还真不知道。 后来谢容蓉被叫上堂回话的时候,谢修然以为这案子结了,所以就悠然地找人去喝酒了,压根儿就不知道后来女儿被衙役给请上公堂了。 “阿叔这话从何说起呀?我们家蓉姐儿只是没瞧见她被人抓走,要说也是她自己运气不好,凭啥要怪到我们蓉姐儿头上?” “就是!这关我们蓉姐儿什么事!” 夫妻俩一前一后说完,左右看看,又觉得不对。 “我家蓉姐儿呢?你们都回来了,咋没看见她?四郎,你是当哥哥的,怎么只顾着昭姐儿,就把我们家蓉姐儿给丢了不成?” 谢荣恩抿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说。 还是一旁的谢来福过来解围道:“大哥大嫂莫要冤枉了四郎。谢容蓉纵然贼人将昭姐儿带走,事后又故意指错了路,此事县太爷已经判了,谢容蓉被下令关押半个月,之后还有十板子的刑罚呢。” 第65章 你是要为乖宝做主吗? 谢阿爷和谢阿奶原本也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问,之后老大两口子以及这些族人们就来了。 谢阿爷好面子,这话自然也是问不出口的。 没想到如今被谢老三当众说了出来,谢阿爷只能瞪了一眼后,再微微低头,实在是觉得面上无光。 高氏一听这话,人都要炸了,尖利的嗓音响起,屋内众人只觉得耳膜都要被她给刺穿了! “不可能!我家蓉姐儿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被关起来?还有,我家蓉姐儿年纪小,被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凭什么要被罚板子?” 如果谢容蓉只是单纯地没有及时发出声来,那自然算不得什么,县令就算是再有法子,没有证据,也只能是以谢容蓉年幼被吓住了为借口结案。 可问题是,谢容蓉在事后还故意给族亲们指了一条相反的路,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而且谢容蓉还不止一次地重复了她指的路,也就是说,她是故意将这些人给带偏的。 也因此,才会拖到了后半夜,谢老三才勉强追上了人。 若不是因为谢老三经常进山打猎,有相关的经验,怕是也要被谢容蓉给糊弄过去。 事实上,在谢老三带着一干汉子们追出去的时候,好些人心里头就已经在犯嘀咕了。 这跟谢容蓉指的方向不一致呀! 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可问题是,他们跟着谢老三,一路还真就找到了谢容昭。 这说明什么? 大家都不是傻子,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谢容蓉能用一个记错了的理由就敷衍过去? 就算是县太爷愿意认下这个借口,族亲们也是不能接受的。 只是关押半个月,再打十板子,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族里头的年轻儿郎们想着被她耍的团团转,在山里转悠了快两个时辰,谁心里头没憋着火? 这万一要是自己家的孩子,再没有谢容昭那样的好运气,还能找得回来吗? 所以,此时族人们对于谢家长房,那意见可是大了去了! 村长虽然也生气,可如今还当着程家人的面儿呢,不能不先顾着自己这一族。 “程家三郎,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事情我们也都知道了,此事的确是蓉姐儿做的不对,若非是昭姐儿运气好,遇上了贵人,咱们此时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说话了。” 程景舟很给这位村长面子,又施一礼道:“村长阿爷,并非是小子得理不让人,实在是乖宝被这个堂姐欺负了太多次了。以前只是抢乖宝的东西也就罢了,这次竟然是眼睁睁地看着乖宝被人劫走而不顾,甚至还误导大家做无用功。小子每每想起,都要惊出一身冷汁。家母更是忧心乖宝,特意派小子走这一趟,也是想要亲眼确认一下谢家是何态度。”bigétν 意思很明白了,谢容昭的亲爹虽然没在家,但是她还有未婚夫呢。 村长也是被说地没招了,人家处处占着理呢! 特别是一些族人们听到他说以前谢容蓉还抢堂妹的东西,他们对于谢修然一家子的鄙夷就更重了。 高氏脸色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你少在这里胡说!我家蓉姐儿乖巧的很,怎么会抢堂妹的东西?” 程景舟不语,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还是一旁的一个少年郎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以前见过蓉姐儿戴着一只银镯子,漂亮得很,后来还是听昭姐儿说,我才知道那是程家三郎送给她的,后来被蓉姐儿诓过去戴了一阵子呢。” 少年郎这话说地很巧妙,只说是诓过去的,可没说抢。 其它一些小辈们也是在一起窃窃私语,显然也是都知道谢容蓉经常用一些堂妹的东西。 这下子,谢修然和高氏都坐不住了。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谢阿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算是勉强将这些声音都压下去了。 他没急着安抚程景舟,而是先看向了谢容昭,并且朝她招手。 “乖孙女呀,来,过来。” 谢容昭小脸儿微仰,一脸不解,但还是很听话地上前了几步。 谢阿爷看着这个亲孙女,明显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孩子自打生了一场病之后,又被她外祖家接过去住了一阵子,如今是越发地好看了,脸上也有肉了,身上的衣裳也干净整齐,瞧着就是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 “你堂姐并非是故意坐视不理的,她也只是被吓到了,等日后她回来,我让她向你赔罪,你觉得可好?” 谢容昭眨眨眼,又咬了咬嘴唇,两只小手抠在一起明显是有几分纠结的。 谢阿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和蔼,又道:“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容昭这才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一般问道:“阿爷,你是要为乖宝做主吗?” 谢阿爷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这孩子眼底的孺慕之情,他可是看着心颤颤的。 “那,阿爷,你能让大伯娘和堂姐把先前借我们的布还给我们吗?我阿娘想给我做新衣裳的,还想给景舟哥哥做,说是要谢谢景舟哥哥,可是我们没有布了。” 谢容昭小声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向谢阿爷,只是两只不停搅动的小手,还是表露了她此时内心的忐忑。 谢阿爷只觉得一口气在他的内腑里乱蹿,恨不能立马就将老大两口子给轰出去! 高氏闻言后,脸色更红,还是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昭姐儿,那布是你们心甘情愿借给我们的,可不是我们抢的。” 谢容昭小嘴一撇就要哭,泪汪汪地看过去:“可是如果阿娘不借给你,你就要跟阿奶告状,然后断了我阿爹读书的银子。我阿娘没法子,才只能借给你的。” 一个五岁小童的话,自然是很令人信服的。ъitv 况且,谢容昭说的也是事实。 只不过,她用哭腔把‘读书银子’给强调了一下,所以,就显得大房行事很龌龊了。 在场众人脸色都跟着变了变,这回就连老族长都气呼呼地瞪了过去。 高氏没想到一个小娃子竟然敢出言顶撞她,更没想到是用的这样的理由,她一时情急,竟然忍不住爆发出平时的作派了。 “你个赔钱货少在这里拨弄是非!” 第66章 全都还回去! 这声赔钱货一出来,谢修然就意识到不好了。 可惜,晚了! 谢阿爷怒道:“放肆!” 高氏吓得一哆嗦,再一看屋里这么多人,也知道自己刚刚大意了,不该口无遮拦的。 “阿爹,我,我也只是被这孩子给气着了,所以才一时情急,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没人信,但是至少不会再揪着她的这点儿错处不放了。 程景舟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对这位大伯娘极其不满的。 谢阿爷也知道今天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干脆道:“行了,刚刚昭姐儿说的你都听到了,把你借的那些东西都还回去,听清楚了,我说的是全部!” 谢阿爷可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来一遍了。 实在是丢人。 高氏嘴巴嗫嚅了两下,到底是没敢再吱声。 谢阿奶阴沉沉地瞪向了谢容昭,随后又将目光对准了刘若兰。 “刘氏,自你嫁进谢家以来,我们也算是对你不薄,你怎能由着昭姐儿在公堂上乱说话?如今让蓉姐儿受难,于我们谢家的名声又有什么好处?咱们谢家庄,九成都是谢氏族人,这么闹起来,你让别人家的姑娘怎么想?” 老太太到底是老太太,这脑子就是好使,一下子就棍扫一大片,把这仇恨值给拉到全族里去了。 刘若兰气结,可这是婆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也不能顶撞。 “阿娘,当时我在外面,县太爷也是不允许别人随意上堂的。我没怂恿乖宝乱说话,只是嘱咐她要实话实说,毕竟在公堂上,若是说谎骗大人,那可是罪加一等的。” 刘若兰一番话,又把事情的责任给推回去了。 要不是谢容蓉说谎,又怎么会被关押半个月? 说到底,谢容昭也只是实话实说,何错之有?ъitv 程景舟则是维护道:“阿奶也不必冤枉阿婶和乖宝,此事当时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便是乖宝不说,县太爷心里也有数了。毕竟,因着谢容蓉的一己私利,故意遣得族亲们满山跑,这可不是一张嘴能定下来的。”言外之意,谢容蓉这话当时可是当着好多人的面儿说的,就算是谢容昭说谎骗过去了,谁又能保证其它人不说实话? 说到底,还是谢容蓉犯错在先。 不能因为谢容蓉是谢氏的姑娘,所以犯了错被人捅出来了,还得去怨怪说实话的人。 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族长和村长又如何想不明白? 此事纵然是会影响到谢家人的声誉,可终归不是一家子,只是族亲罢了,况且谢容蓉要害的是她亲堂妹,不管怎么说,这错处都不该推到谢容昭身上去。 “好了,这件事情根本就是谢容蓉的错,你们也莫要把责任推到昭姐儿身上去,她还只是个孩子呢,而且这次的事情,受惊不小,说到底她才是苦主。你们就算是再偏心长房,也不能是非不分吧!” 这话明显就是针对谢阿奶的,而且说的还很重。 老太太听罢,还想着再分辩几句,就被谢阿爷给打断了。 “程家小子,你刚刚说想要给昭姐儿一个交待,可是还有什么想法?” 程景舟原本的确是有一些心思的,但是现在看来,就算是他帮昭姐儿讨了什么好处回来,早晚还得被这个老巫婆给弄走。 既然如此,倒不如想法子谋算一些更得利的好处。 “谢阿爷,小子不敢有什么想法,只是家母心疼乖宝,这次看到乖宝受惊更是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这次出来前,家母曾嘱咐定要让我将乖宝接到家中小住一阵子,一来是帮她养好身体,二来也是请了一位得道高僧到家中,想请他为乖宝压压惊。” 谢容昭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一般来说,小孩子受了惊吓后,很容易生病。 比如说常见的就是发热,甚至有的会说胡话。 程景舟现在说这个,就是希望当着众人的面儿,能光明正大地将乖宝带到县里去住。 谢阿爷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可以。也是让你母亲费心了。” “谢阿爷客气了,我原本就是受了叔父所托要好好照顾乖宝的,这次的事情,也是怪我没能将她照顾好。” 程景舟说完,又对上了刘若兰颇有几分担忧的眼神,笑道:“若是阿婶不放心,可以同往,乖宝有熟悉的人陪在身边,相信也能恢复地更快一些。” 谢阿爷不傻,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程景舟是不放心让她们娘儿俩住在谢家了。 也罢,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吧! “修文媳妇,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一起过去住几天,不过时间不可太长。”bigétν “是,阿爹。” 刘若兰心里头高兴呀,只要是能让她看到乖宝,住哪儿都行。 事情就算是这样定下了。 谢修然和高氏再不甘愿,也只能将以前昧下来的东西还回去。 谢阿奶有心回护一二,便将两匹上好的绸布给弄走了,对外只说是刘若兰孝敬给她的。 如此,刘若兰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要回来。 谢阿爷知晓了此事,倒也没有再发怒,老妻的性情,她可太了解了。 刘若兰和谢容昭到了程家,自然是受到了程夫人的热情款待。 不过,刘若兰心中也清楚,自己现在实在是不方便在程家长住,所以还是拜托了程夫人能先请大师帮着念念经文,好让谢容昭能安心养身体。 两日后,刘若兰看乖宝没有任何要发热的迹象,心中踏实之余,便想着先回去了。 程景舟没有让她回去,而是先带她去了一趟香香卤菜馆。 那里是刘若兰的产业,自然是去看一看才比较安心的。 刘老二这边得知了外甥女差点儿被人拐走的事,自然是格外上火。 可是又想到妹妹和外甥女还要在谢家过日子,也不好闹得太僵了。 还是刘老太聪明,干脆就花五两银子买下来一个寡妇,让她去刘若兰身边照顾,还能适当地提点几句。 这年头,人命还不如一亩地值钱呢。 尤其这还是一个犯了事儿被撵出来的奴籍下人。 谢阿奶和高氏看到刘若兰竟然领了一个奴仆回来时,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变了。 第67章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谢家如今除了老太太屋里头还有一个嬷嬷伺候之外,早些年的仆从都打发走了。 说到底,还是谢家如今落魄了。ъitv 至于谢修文身边的豆子,那是他无意间救下来的,也不要月钱,管吃喝就成。 如今,谢家再添一奴仆,却是刘若兰的娘家给送过来的,而且人家指明了这是要照顾刘若兰的,谢家还能如何? 高氏再眼馋,那也只能干瞪眼。 高氏嫁进谢家的时候,那会儿谢家在县里头也是有宅院的,而且三进的宅子里,也是有七八个奴婢的。 哪像是现在? 没了三进的大宅子,连奴仆都没了。 饶是如此,高氏也不敢嫌弃婆家,毕竟跟娘家的日子比起来,谢家就算是落魄了,也好多了。 刘若兰带了仆妇回来,出门的次数就更少了。 谢容昭也没在程家住太久,几天后就央着程景舟送她回谢家庄了。 不是谢容昭不喜欢谢家,而是她很清楚,现在她能得程家人喜欢,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而且程家内里头也并非多么和睦,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呢,自己家里头还一大堆事儿呢,可没心思再掺和进程家的家事里头。 不过,谢容昭还是借机会跟程景舟嘀咕了几句,大意无非就是要让他小心身边的小人。 程景舟抱着她:“乖宝的运气好,可不可以也多给我沾一些?” “当然可以呀!景舟哥哥学业顺利,来年一定可以一举中秀才的。” 程景舟被她这自信的小模样给逗得哈哈大笑。 “好,就借乖宝的吉言,我明年下场试试。” 谢容昭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脑子里想的却是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改变自己家人的命运。 程景舟是她的未婚夫,自然也是家人了。 这次谢容昭差点儿被拐卖的事情自然而然地也传到了谢修文耳中。 谢修文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人都懵了,随后便是手抖个不停,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好在王翰林先一步扶住他,又赶忙将后续的事情说了。 谢修文也没想到,先前宋婷婷的事情竟然还没有完,这又盯上他的宝贝闺女了。 “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倒也不必如此。其实事后我复盘了一下,就算是当时我不曾在小木屋出现,你家乖宝也不会有事。因为你的那个好女婿也带了人在村口守着,我后来才知道,他带了大量的仆从家丁,还在谢家庄借了不少人手,沿途只要是有村口,便安排几人守着,这位程小郎君能对乖宝如此上心,想来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谢修文现在可没心思去想程景舟是不是真地对闺女上心,只是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如何能铲除后患! “宋家那个婆子已经被判入狱,至于宋家,我回来之前,听闻宋家小姐被远嫁,并且嫁妆也并不丰厚,还听闻那位宋小姐是被弄晕了强塞进花轿里的。” 谢修文听罢,如何能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多谢师兄提点。只是我乖宝受的罪,岂是他们轻飘飘就能揭过去的?” 王翰林明白他的心思,而且谢乖宝也的确是很招人疼,换他他也会将这个宝贝闺女捧在手心里头疼着。 “师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如今还是要用功读书,来年高中,你才能真正地为妻女撑起一片天地。” 谢修文一下子就像是又泄了气似的,明白王翰林这是实话。 现在他不过就是一介穷秀才,如何能与宋家相抗? 可如果他中了举人,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王翰林见他想明白了,这才缓声道:“宋家老爷以约束下人不力为由,亲自带人到谢家赔罪,这也算是给了谢家颜面,你若是再计较,总归是要被人质疑没有气量的。” 小心眼的谢修文此时可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都差点要把他亲闺女给卖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只是上门赔罪,这事情就算是完了? 不可能! 谢修文现在手头上也有点银子,虽然不多,但是想要给宋婷婷找点麻烦,那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新仇旧恨,一起算! 一月后,宋婷婷在夫家被人发现与一外男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宋婷婷的夫君以此为由,一纸休书扔出,便打发人将她送回高阳县了。 宋婷婷倒是没有要死要活的。 反正嫁的也是一个老鰥夫,她原本就看不上。 如今没了夫君,倒是方便她能再找一个年轻俊秀的后生了。 宋婷婷也想明白了,宋家若是容不下她,那她就在自己的陪嫁宅子里住着,日子反倒是自在了。 可惜了,宋婷婷还是被宋家人接纳了,只是自打宋婷婷被休弃回娘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面。 宋家对外的借口,就是宋婷婷病了。 至于真病假病,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谢修文看了来信,心绪立马高涨了不少,直接将信烧了,半晌后才轻笑出声。 这法子倒是用得巧妙。 算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 只不过,这才只是一样呢,乖宝的仇还没报呢,总不能让宋婷婷天天在宋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再说谢家,自打刘若兰带了那姓王的仆妇进门之后,谢阿奶看她的眼神就越发地不喜了。 高氏上回被公爹敲打过,虽然是心有不甘,但是也不敢明着再跟刘若兰争高低了,这个家里头在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高氏感受到了。biqμgètν “阿娘,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刘氏得意?不就是刘家弄了个食肆挣了几个钱嘛,瞧瞧如今这老爷作派,好似咱们谢家低了他们刘家一头似的。” 谢阿奶最是听不得这些话。 明知道刘家有两位秀才,可谢阿奶一直都是觉得刘家不及谢家,刘家的姑娘,也是配不上他们谢家的! 或许其实不是刘家人不配,而是谢阿奶从骨子里担心有一个儿媳妇的身份太高,日后会压过长房吧。 “阿娘,您看,咱们要不要给京都那边去封信?” 第68章 大哥回来了 高氏的话却换来了老太太的一记白眼儿。 “现在写信?怎么写?写老二又去铭山书院读书了?” 高氏一噎,好像真不能这么写。biqμgètν 可若是不写,那就由着二房这样日益嚣张起来? “此事我再想想,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老二房里一直没有儿子,那刘氏就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高氏眼睛一亮,可不嘛。 只要二房一直没有儿子,那就是刘氏天大的罪过,她就不信,一直无子,还能让刘氏风光得意下去。 “那阿娘的意思是?” “宋小姐是自己蠢,才惹出这样的祸事来,咱们可是一心为了老二好。既然宋家不成,咱们也可以试着找别家的姑娘,只要是好拿捏,愿意听咱们差遣的,那就可以让老二收房。” “阿娘,您这话是没错,可弟妹能同意?” 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她不同意又能如何?她倒是能给老二生个儿子出来才行呀!” 高氏笑得更得意了。 她就不信刘若兰真能给谢修文生个儿子。 谢容昭知道香香卤菜馆的生意不错,天天看到三叔那乐得能开出一朵的花的脸来,就知道收益不错。 谢家虽然没有分家,可是自打那次因为谢容蓉而闹腾了一次之后,谢阿爷就做主让各房自己可以存些私房。 比如说谢老三,他的月钱自己可以留下一百文,余下的再上交。 谢阿爷也是看出来了,老二老三被老妻给压榨得太厉害,若是再不加以阻拦,怕是真要惹出大乱子来。 谢容蓉关押半月之后,被衙役打了二十板子,然后才被谢修然给领回家。 他原本使了银子,想着能让闺女受的板子轻一些。 可是他忘了,刘老大,也就是谢容昭的亲舅舅可是在衙门的吏房里头主事呢,衙役们能不卖刘老大的面子? 最终,谢容蓉还是被打地不轻。 谢容蓉回来后又是请大夫,又是用药的,折腾了小半个月,现在勉强能下地,但是一动就疼得直咧嘴。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毕竟,县太爷亲自下的令,而且谢容蓉也的确是做错了事,谁敢放水? 好在后来有谢修然一直在外周旋,只说是孩子年纪小被恶人给吓住了,受到威胁了,这才不敢说实话。 当然,这话外人信,谢氏族人却是无人信的。ъitv 谢容蓉自始至终都不曾跟胡二和胖子有所交流,何来的威胁之说? 谢容蓉伤还没好,基本上也不出屋子,天天趴在床上咒骂谢容昭,恨不能下一刻就让谢容昭死在她面前。 谢容昭自然知道这位二姐姐心里头将她恨得不行。 可那又如何呢? 毕竟先使手段的,可是谢容蓉自己。 所以最后这挖的坑埋了她自己,又能怪得了谁? 家里接连发生几件大事,而且件件都跟长房有关,谢荣晖就是再心大,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谢荣晖刚要推门去探望妹妹,就听到了她在咒骂谢容昭,而且用词还极其恶毒。 “该死的谢容昭,你怎么不去死!被三个大男人给绑了,竟然还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那些人怎么没把你给杀了!” “哼,谢容昭,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你一条生路的,你这个小贱人,赔钱货,你们二房生来就该是为我们长房铺路的,凭什么要让谢修文中了秀才!真是没天理!” 门外的谢荣晖听着这些话,一时间面色闪烁不定,举起来的手,又再度垂了下去。 这是他亲妹妹会说出来的话? 先前听闻那些风声,他原本还不信。 如今看来,真是由不得他不信了。 堂妹被掳走,他这位亲妹妹可真是功不可没呀! 谢荣晖一瞬间就感觉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他一直以为家里和睦融洽,家中三房也都相处地极好,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听到这样的话。 谢荣晖转了个弯,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开始思索着自己以前真地了解过家里人吗? 等到高氏端了羊乳羹过来给他,谢荣晖推说自己还要读书,高氏也不好耽误他,只好将东西放下,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高氏是真地很看重这个儿子。 谢荣晖是长房长子,亦是谢家嫡长孙。 就冲着这个身份,谢家以后的好东西也都该是留给他的。 谢荣晖可不知他阿娘心中的这些想法,看着那好看水滑的羊乳羹,他突然想起来有一回自己明明不饿,还是被阿奶催着吃一碗羊乳羹,而彼时,四弟和小堂妹都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幅馋样,他到现在都不能忘记。biqμgètν 只是这么一个画面,谢荣晖一下子就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是没太明白。 谢荣晖眼神一转,干脆就端起这碗羊乳羹出去了。 谢荣恩正在劈柴,谢容昭就跟着帮忙抱起被劈好的柴,然后再堆到柴房里面去。 小短腿儿倒是捯腾地挺欢快,而且谢荣恩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也会笑着嘱咐她跑慢一点。 谢荣晖端着吃食在那里看,总觉得这样的画面才是真的和谐融洽,而自己一直以来所以为的,也是这样的画面。 可是为什么,现在亲眼看到了,却又有几分心酸呢? 或者,是因为这样的亲昵,他从未在长房与二房三房的人相处时看到。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谢荣晖一直都知道阿爷阿奶偏心长房,也知道长子长孙都历来受家族重视。 如今看来,好像也有不小的弊端呢。 “乖宝,洗洗手,过来吃点东西。” 谢容昭闻声看过去,小脸儿一下子浮上笑容:“大哥!” “嗯,快去和你四哥一起去洗手,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容昭没想那么多,拽着四哥就一起去洗手。 兄妹三个,就坐在了连廊下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东西。 一小碗的羊乳羹,谢荣晖也只是尝了一口,余下的,都被弟弟妹妹分了。 “呀,四哥,我们都吃完了,还要给二哥三哥留的。” “他们不在,等下次再给他们吃。” 谢荣晖见她还惦记着其它的哥哥,心底微暖,小心问道:“乖宝,你可恨你二姐姐?” 第69章 还是缺银子 谢容昭眨眨眼,歪头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什么是恨呀?我只知道不喜欢二姐姐,她想害我,我不想再跟她一起玩了。” 这才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正常话。 谢荣晖松了一口气,好在小堂妹还小,而且二婶娘显然也并没有对她灌输一些过于极度的想法。 这一刻,谢荣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好母亲是有多重要。 看看眼前的小乖宝如此乖巧懂事,年纪虽小,却还惦记着哥哥姐姐们,再看看蓉姐儿,当真是被娇纵坏了。 谢荣晖晌午的时候,还是寻了一个机会,在院子里向刘若兰行礼致歉。 “二婶娘和乖宝大度未曾过多苛责容蓉,可说到底,还是她做错了事。如今她尚不能行动自如,我这个做兄长的理当先代她向您和乖宝赔礼。” “此事与你无关。” 刘若兰虽然恼恨长房,但是长房的几个孩子里头,也并非个个都长歪了。 就比如眼前这个,懂礼知事不说,而且一直以来也对乖宝都疼爱有加。 就冲着他对乖宝的好,刘若兰也不可能迁怒于他。 “二婶娘大度,侄儿实在是羞愧难当。二叔在府城求学,若是二婶娘和乖宝有什么难处了,定要让人捎信与我知道,我虽年纪小,可也是个儿郎,还请二婶娘莫要拿我当外人才好。” “好,有你这番话,我就很高兴了。” 这个谢荣晖,是目前谢家小辈中读书最好的一个,就连夫君也说日后晖哥儿是能中秀才的料。 刘若兰虽然与长房不睦,但是她不傻,知道自己如今是谢家妇,谢家若是能多出一两个有出息的子翤来,那于家族而言自然是兴旺的好事。 况且,谢荣晖本身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性,刘若兰对他说不上多喜欢,可也不会觉得太排斥。 刘若兰安静下来之后想,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当初她还担心夫君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教书先生,日后长房再出一个秀才,那他们二房就要被人压得更加难过了,那会儿她偶尔也会盼着谢荣 bigétν晖不中秀才才好,至少他们二房在家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地位。 当然,想归想,她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做一些伤害谢荣晖的事。 做错事的是高氏和谢容蓉,孰是孰非,她还是一直都分得清楚的。 如今再度和谢荣晖说话,刘若兰发现自己以前的那点小心思竟是许久都不曾有过了。ъitv 许是因为夫君如今在铭山书院求学,日后定能高中;又许是因为真切看到了这个懂事的侄子,所以她才不再把心思总放在压低别人身上了。 其实,刘若兰可能自己想不明白,谢容昭却是能一眼就看透的。 说穿了,就是刘若兰如今自己也有了底气,再加上也算是长了些见识,自然不会再拘泥于一点小利上面。 谢荣晖在家里只待了两天,便又要走。 谢阿奶和高氏给他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只是等谢荣晖出门的时候,将一些零嘴偷偷塞给了谢荣恩。 “你在家多照顾几个弟弟妹妹,尤其是小乖宝,她年纪最小,二叔又不在家中护佑,你平时多上点儿心。” “知道了,大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 天气越发地冷了。 高阳县虽然是身处南方,可这里的冬天也是冷得很。 谢家早早地也囤积了一些木炭,是直接跟族亲买的,谢家有一户人家会做木炭,而且还做得特别好,在屋子里烧起来,烟雾很小,也不呛人。 谢家虽然是买了不少,但是用的时候也是很省的。 一来是因为谢家人口多,二来则是因为这木炭的价格可不便宜。 若是往年,二房怕是分不到多少的木炭,年年都是要刘若兰拿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才能勉强过个不那么冷的冬日。 可是今年不同。 三房分到的木炭一般多,这自然就让高氏又有了几分不满。 二房只有一个女儿,且如今谢修文不在家中;而三房只有二子,说句不中听的,天再冷的时候,大可以一家四口挤到一个屋里头睡,哪怕是分开了,也顶多两间屋子就可以了。 可是长房呢? 高氏就差掰着手指头来数落了,长房有子有女,再加上他们夫妻俩,这该用的木炭自然是最多的。 高氏不满,告到了谢阿奶那里。 谢阿奶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轻飘飘道:“你若是觉得木炭少了,大可以拿自己的体己银子去买。” 一句话就把高氏给堵在那里了。 高氏家境一般,说不上多好,但也能过得下去。 可是自她嫁进谢家这么多年,何时用自己的钱贴补过长房? 她不乐意,可眼下老太太的态度摆出来了,她也没法子,只得先用着。 谢容昭却是知道今年这个冬天是很冷的,他们这里甚至会下起雪来。 于南方而言,下雪那可是奇景了,十几年都不一定能赶上一次。 谢容昭原本就想着劝说阿娘多存一些木炭的,眼下见他们二房分到的木炭数量不菲,也便不再多费唇舌了。 木炭要多存一些,粮食也得存。 谢家不缺粮食,他们毕竟有着上百亩的田地呢,只是秋天的时候,卖掉了不少,余粮足以支撑到明年秋天。 谢容昭不担心谢家人的吃喝,她是在想着两家食肆都得提前存上一些。 刘若兰对女儿的话还是信得过的,再说做着食肆生意,存些粮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刘老二和谢老三一连十多天,天天都是到处买粮食,主要就是麦子和稻谷。 之所以没有直接买白米白面,一方面是因为价钱太高,另一点也是觉得麦子和稻谷更容易存储。 谢容昭现在也是一个小富婆了,手里头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有五两银子之多了。 除开有外祖家的长辈们给的压惊钱之外,还有她从刘阿兰那里讨来的一点。 卤菜馆的生意好,谢容昭原本觉得阿爹读书的银子问题已经解决了,可是后来在程家,无意间听到了程景舟和程父的一番对话,她才知道,读书是有多耗银子。 谢容昭翻了一下自己记的小帐本,一脸愁苦道:“若是游学,这银子还差得远了!” 第70章 你为何会关注他? 谢容昭以前也听说过游学,但是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才会做的事。 如今听闻乡试并非只是考一些书本上的东西,还会考校到一些实际的才学,而会试就更重视这一点了。 说地再直白一些,就是死读书,未必能取得好成绩,因为自乡试起,会有策论以及对于政务的见解。 而如果只是一味地从书本中寻求答案,怕是不成的。 这就涉及到了一些实操问题。 这里面的难度和细节可就多了。 一个普通的农户,未必知道县衙里都有什么人做事,甚至是连县衙大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 而一个秀才,自然是对于县衙的一些政务、人手有所了解的,最起码,他们知道县衙里具体做事的有六房,这胥吏与胥吏之间,也是大有不同。 大治朝的规矩,一旦中了举,那就是有望能做官的。 就比如程景舟的父亲中了举人之后,就可以做县丞、县学里的教谕等等,若是家族势力雄厚的,谋一方县令也是可以的。 既然举人老爷有如此的优待,那在考试之中,必然也就会涉及到了一些府衙的具体事务。 再怎么有学问,若是连一个衙门里头是如何运转起来的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做好一方父母官? 而这些学识从何而来? 书本上有吗? 必然是有的,但是不会太详细,也不会让你看到一些具体的操作细节。 所以,还得是自己想法子去历练。 这就涉及到了游学。 有学子外出游学,只是单纯地为了增广见闻,为了开拓眼界,为了名山大川。 而有的学子外出游学,则是为了能更多的了解民生,更真切地感受到官府与老百姓之间的种种关系处置。 当然,若是再有几分家世的,会直接安排族内的子弟去跟随一些官员学习。 对外可以说是学生、亲戚等等,无非就是让他们能通过亲自接触,更多的了解官场上的一套生存之道。 说白了,就是你还在伏案学习这些个书本上的假、虚、空时,人家有条件的,已经开始真身上阵,了解一些具体的规则和细节了。 这就是差距! 谢修文若是有机会,自然也想去游学,哪怕只是去拜访名师,单纯地做学问也是好的,至少可以让他开阔眼界,能让他的心胸更为宽广。 可这就需要大笔的银子了。 除了随身的书童之外,一般人家为了安全考虑,总会再带上两三个得力的壮士,这得要银钱吧? 再加上外出住宿吃喝,样样都离不开银钱。 若是再求人办事,那就更是不知道要拿出多少来了。 当然,也有一些家境不好的学子,会选择‘穷游’,就是孤身一人上路,只是为了能增长见识,这样的游学倒是不会花费太多钱,但是同样的,风险也会更高一些。 如果有条件的话,谢容昭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美人爹爹能带上三四个人手去外面看看,这样也有利于日后美人爹做官办事。 谢容昭这么一算下来,如果美人爹爹出门一个月,就等于是要准备五个人的花费,这一天下来少说就得是二两银子,因为有些地方进城也要掏钱的,而且出门在外,吃得住的都不能太差了,生病了才会更麻烦。 如此一算,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十两银子,再加上还要雇用车马,若是自己买的话,又是一笔开销。 几个大男人在外奔走,说不得还要涉及到一些衣裳的修修补补的活计…… 谢容昭叹口气:“不能算,这一算好像只要出门就得花银子了。” 谢容昭侧面跟程父打听过,但凡是外出游学,少则三个月,多则数年的都有。 以她对美人阿爹的了解,明年的秋闱他肯定是要参加的,那就算是明年开春了出门游学,就按半年来算吧,啧……谢容昭咂咂嘴,这少说也得准备四百两呀! 太吓人了。 这读书也太烧钱了。 谢容昭虽然是觉得有些贵,可还是觉得应该想想办法。 以前美人阿爹没有那个条件去游学,现在他们自己也能赚银子了,总还是可以想想法子的。 就算是不能出门半年,三个月总行吧? 谢容昭想到了程父,若是能得他的推荐,兴许美人爹爹还能进衙门里做几天事呢。 而且现在虽然卤菜馆挣钱了,可是也不能拿所有的钱都花用掉,总得留一些应急用的。 远在铭山书院的谢修文可不知道这会儿他的乖宝已经愁眉不展了。 谢修文近来也的确是在为了明年的游学做准备。 徐远卿的意思是安排他们几个人一起去走走看看,让他们亲身体会到民生之疾苦的同时,也要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官员在实际办公中的一些困难和诱惑。 徐远卿之所以能成为帝师,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学问好。 若单纯说学问,这天下比他好的大儒不知凡几。 独独徐远卿能得两代帝王看重,自然是有着他的特殊之所在。 徐远卿与那些名家大儒最大的区别,或许就在于他更提倡于学子能力和学识的全面性。bigétν 并非只是写得一手好文章,就一定是能做一个好官的。 藏书楼的徐主事拿了册子过来,一进门便闻到了茶香气。 “堂兄这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徐远卿见是他过来,笑着招手让他落座,然后亲手给他斟了一盏茶。 “拿的什么?” 徐主事笑了笑:“我近来一直在关注几位学子,这是我让人特意抄下来的书单。” 徐远卿展开一瞧,才发现了端倪。 这是记录了最近十日内,几位学子们曾在藏书楼内研习过哪几本书,又是否特意做了腾抄。 “你为何会关注王进?” 徐主事慢条斯理道:“王进此人天赋一般,比起勤奋似乎又不及谢修文,但是我观此人品行上佳,且其与谢修文几人的关系也不错。对了,这是他这几次做的文章。” 徐主事一边说,一边将几页纸递过去。 “你既然是为天子甄选人才,那必然是要按照朝堂上的一些规矩来。王进此子不错,若是点拨一二,来年秋闱可一试。” 第71章 放假 谢修文收到了两封家书,一封是刘若兰执笔,另一封则是谢荣晖的亲笔信。 谢修文先看了妻子的信件,得知乖宝差一点被人拐走的细节,自然是惊得一身冷汗,这其中便有谢老三以及其它族人帮着寻找了数个时辰的辛劳。 之后又打开了谢荣晖的信,上面虽然没有写明一切与长房有关,但是提及了谢容蓉曾对于乖宝被拐而冷眼旁观,甚至到后面还故意指错了路。 就冲着这一点,谢修文就想回去把谢容蓉给抹了脖子。biqμgètν 王翰林是在到了公堂之后,才得知了谢家内部的一些事,只他是一介外人,也不好多言,故而在与谢修文提及乖宝被拐一事时,重点提到了宋家和程景舟。 这回谢修文看过信,才知其中之凶险,更是看透了人心之凉薄。 谢荣晖信中除了将几点事实挑明之外,就是写信致歉。 谢修文对这个大侄子的感官有几分复杂,毕竟这是自己的亲侄子,而且小一辈中,他的读书天赋是最高的。 这件事情谢荣晖也是事后才得知,于情于理,都怪不到他头上。 豆子轻手轻脚地进来:“公子,来送信的人是刘家二郎,我刚刚才安排他吃饱了饭,可要现在见他?” 谢修文还以为只是寻常的信差,没想到竟然是内侄。 “快请他进来。” 刘二郎这会儿吃饱了饭,人也精神了几分。 “二郎快坐。” 刘二郎行了礼,这才坐下。 “二郎快与我说说,乖宝被拐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二郎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 “这件事情,程家老爷也是出了力的,还有一位刘公子也特意去了一趟谢家庄。姑父,说到底,这件事情咱们乖宝也是被人算计的。先前姑母还因为乖宝的事而病了一场,如今倒是没事了。” 谢修文点点头,后续的事,他与程景舟也有通信,自然是知道的很详细。 程景舟对于谢容蓉当时的做法,那可是在信中写地更为厌恶。 “那谢容蓉也算是受到了惩罚,想来她日后不敢再轻易欺负我家乖宝了。二郎此次辛苦了,待回去后,还得麻烦你父亲叔父们多多照顾她们。” “姑父这话说地外道了,我们自会尽力。” “如此你且等一等,正好代我将两封家书送回。” “好。” 等到了晚上,谢修文注意到屋子里的木炭似乎是多了些。 往常豆子可不会给他添这么多的炭火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 豆子高兴道:“公子不知道,刘二郎此次过来给咱们带了两袋子的木炭呢,都是上好的,不呛鼻,能让您晚上睡个好觉了。” 谢修文晚上还要看书,有时还会练字,这屋子里若是太冷了,手难免就会被冻着。 谢修文扫了一眼炭盆,想到妻子信中写明了今年二房分到的木炭多,应该也是她分拣了一部分让二郎送来的。 天气冷了,木炭贵,木柴倒是便宜,豆子有时还会自己上山去打些柴火回来,除了烧火做饭之外,还可以给自己取个暖。bigétν 自打天冷之后,豆子就搬到了厨房里去睡。 那边一日做两餐饭,晚上还要烧热水,所以屋里头倒还不是特别冷。 “你回去歇着吧,锅里舀上几瓢水,烧上两灶柴,这样也能暖和些。” “知道了,公子。” 豆子起先总称呼他老爷,后来有一日王进说也不怕把人给叫老了,所以豆子就改口称公子了。 别说,这么一称呼,豆子自己都觉得公子更尊贵了。 除了木炭之外,刘若兰还让二郎给捎来了两件冬衣,两双絮了棉花的靴子。 谢修文想着如今家中也算有了进项,只是不知道待到年底时,能进多少银钱,是否能支撑他明年开春后去游学。 谢修文是想着往北方走一走的。 京都在北方,他也更想知道北方学子们的一些观念和习惯。 谢修文都想好了,可以去燕州府,那里属北方,但又不是特别靠北,至少冬天没有一尺厚的积雪。 从府城这里直接坐船可以抵达燕州,一路上最多能有十日就能进入燕州地界,到时再换乘马车前行,既可看尽沿途风景,也可更好地了解民生疾苦。 书中得来终觉浅。 谢修文想到老师也不止一次地提过希望他们能多走走多看看,谢修文想去燕州,也是因为地域差别,想知道那里的土地里到底都能长些什么农作。 到了腊月初,铭山书院已经开始有人做着放假的准备了。 有些学子老家距此要走十多日的路程,所以中秋节都不曾回去。 如今到了年节,自然是要回去一家团聚的。 徐山长这里也跟几位掌事以及先生们商议之后,决定腊月初十就可以放假,腊月十五之后,这里就不许再有学生逗留了。 谢修文在初八这日,才得知明年王进会和他们一起去燕州。ъitv 徐山长的两个学生都在燕州为官,届时会给他们一封推荐信,到了燕州,也能多接触一些官场上的东西。 谢修文对于王进可以同行,自然是万分欣喜的,毕竟除了王进之外,他与其它的几位同窗都不怎么熟悉。 而且谢修文有注意到,先前提到的几位同窗都是成绩优异者,来年中举的可能性极大。 这王进的名字可是近来才加上的,也就是说,书院有意大力培养王进? 谢修文对此猜测也不做评判,总归是于他有利。 而且他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王进的学问扎实,只是天赋一般,且又不够勤勉,故而才一直没有显出他来。 但是此人品行上佳,他日若是为官,必然能为朝廷解忧,为百姓谋福祉。 募地,谢修文的眼神微闪了一下。 或许,此次游学,便是有意试探一下他们几人的品行以及一些处事之道了。 带着这股疑惑,谢修文带着豆子总算回家了。 谢修文是十五这天才离开书院的,没办法,徐山长特意留下他,又给他单独授课几日,还留了好几份课业,他这个年假也别想过安生了。 谢修文不知道的是,他满心欢喜地想着即将与妻女团聚了,而家里头的娇妻却在被老太太暗讽加威胁。 第72章 纳妾? 谢阿奶向来不喜欢刘若兰这个儿媳妇,主要还是因为不喜二儿子,这会儿又觉得自己占着理,说话就更是无所顾忌了。 “你想清楚了,你是老二的正妻,三媒六聘的,谁也越不过你去。你嫁进来多年,至今也只得了一个昭姐儿,若是以往也就罢了,我听着太爷的意思是老二明年乡试有望,难不成让他一个堂堂的举人老爷膝下无子?” 这话说的刘若兰脸色白了又白。 “你也别怨怪我这个老婆子多事,长房和三房都有子翤继承香火,那老二呢?以后你们两口子老了谁在跟前孝敬?” 刘若兰的哆嗦着嘴唇,根本就不敢抬头跟婆母对视。 谢阿奶的话更是一句接一句地扎心。 “昭姐儿年幼,可她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你们若是一直无子,往后谁来给昭姐儿撑腰?娘家连个得力的帮手都没有,昭姐儿被人欺负了又怎么办?” 刘若兰抬眸,想说还有几个侄子呢,但是这话却总觉得没法儿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谢阿奶似乎也料到了她的心思,摇头道:“你要明白,长房和三房的子翤,终归是跟你们隔了房的。那不一样,而且有些事这亲娘舅跟堂娘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ъitv 刘若兰再度垂下头,到底有多难过,只有她自己知道。 谢阿奶见她这般作派,就知道自己已拿捏了她的七寸。 哼,真以为刘家有几分进项了,就敢与他谢家叫嚣了? 还补嫁妆! 真以为自己就拿她没办法了? 如今不过是提一提纳妾的事,就让刘若兰这般受不住了,将来若是真地让妾室进门了,这刘若兰难过的日子在后头呢! 谢阿奶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二房痛快,所以是真地已经在张罗着给谢修文纳妾的人选了。 当然,此事谢阿爷不知,只她和高氏知晓内情。 高氏也乐得看刘若兰憋屈,谁让她走运能借娘家的势了? 如果不是因为纳妾需要男子印鉴或者是手印儿,谢阿奶简直想着直接先把女子接过来了。 谢修文到家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对,尤其是妻子那满脸愁容的样子,害得他以为是家里又出了什么大事。 得知竟是因为纳妾,谢修文倒是丝毫不急了。 “我无意纳妾,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刘若兰心头一松,与此同时又心生愧疚:“可到底是我无能,至今未能给夫君生下一个儿子。”ъitv “这是什么话!儿子女儿在我眼中都一样。咱们乖宝不好吗?” 刘若兰当然也是喜欢女儿的,可到底是觉得没有儿子,不能让她在婆家活得有底气。 “我知你一心为了我,可是子女缘份也是急不来的,咱们还年轻,既然能生一个乖宝,那以后总还会再有的。” 刘若兰不说话了。 是呀,她能生的,不然也不会有乖宝了。 可问题是这都几年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床事倒也算是融洽,为何却迟迟怀不上呢? 次日,谢阿奶再度旧事重提。 只不过这一次主要是对谢修文说的。 谢修文面无表情地拒绝:“母亲,纳妾一事休要再提,我与若兰自小相识,多年情谊,您这是想让我做一个负心汉?” 一旁的谢阿爷也觉得老二还年轻,不着急纳妾生子。 可谢阿奶不这么想呀! “老二,我也是为你好。你如今二十有三,旁人这个年纪可能都是三个儿子的爹了。你如今只得了一个昭姐儿,这几年刘氏的肚子也一直没动静,你就真地不想想将来?” 谢修文沉声道:“阿娘,您当知晓我明年有意再参加一次乡试,如今我尚未中举,便已有纳妾之举,您是觉得儿子的名声坏的不够快?” 谢阿爷心里咯噔一下子,脸色比先前凝重了不少。 “父亲,刘家可是有两位秀才出身,而且大舅哥如今又在县衙做事,我也不瞒您二位,我此次回家团聚,先生也是留了课业给我的,我还得想着法子去请大舅哥帮忙才好。若是我纳了一房妾室,我哪里还有脸去求大舅哥帮忙?” 谢阿爷一切关切:“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修文摇头,顿了顿才道:“是关于课税的一些课业。大舅哥在衙门做事,咱们县中的一些事务他知晓详尽,我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地乱写一通交上去吧?还有,若是能得大舅哥多提点一些,日后于策论上也是有助益的。” 谢阿奶可不这么认为。 那刘老大也是个秀才,而且当年的名次还没谢修文好呢,怎么可能提点到他? 谢阿爷不是困于内宅的妇人,自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官场一道,总不能真就是纸上谈兵。 “你说的有道理,你那几位大舅哥都不错,先前乖宝的事情也没少出力,你若是去寻刘老大提点,还是要带上一份厚礼的。” “是,父亲。” 谢阿爷这里直接拍板了,谢阿奶自然也就没有再下手的机会了。 谢阿奶心中虽然恼恨,但是也并非就绝无可能。 晚上,谢阿奶将高氏叫过来说话。 “我瞧着那个崔姑娘就不错,等过两日你寻个由头将她带来家里一趟,我自有安排。” 高氏心中如同打鼓一般,既有几分兴奋,又有几分忐忑。 “阿娘,此事是否太过冒险了?我看二弟既然不愿意,咱们不如再想其它的法子?” 谢阿奶瞪她一眼,这个高氏的脑子怎么越来越不灵光了。ъitv “就是因为他不愿意,所以咱们才只能下狠招。行了,就按我说的办。到时候你寻个由头将刘氏母女支使出去,等事成了再让她们回来。” 高氏想想也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而且高氏只要想到了刘若兰看到夫君另有娇妾而伤心欲绝的画面,这心里面就是一阵畅快。 谢修文带上厚礼直接去了县里的刘家食肆。 可也巧了,今日刘老大不当值,正好就在食肆里帮忙。 “妹夫来了,快进来坐。” 谢修文行礼后方道:“叨扰大哥了,实在是有些事情需要请教大哥,来得匆忙,是子成失礼了。” 第73章 不可能再生了 刘老大在县衙吏房做事,经验自然是有的,少不得要与他好好地说道说道。 二人一聊,这时间也就长了。 直等到谢修文觉得这光线都暗下来了,才想起来要回家。 刘老大直接把老二叫过来,反正他们也要回村子里,正好先送谢修文回去。 两天后,刘学义带着礼物登门了。 “子成贤弟,多的话为兄也不讲了,都是为兄的错,没能管束好她,害得侄女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好在人没有事,否则,为兄实在是没脸再来见你了。” 人家姿态摆地很低,谢修文自然也要给也几分面子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刘学义话锋一转。 “先前听闻府上老太太正在为你寻觅良妾,为兄心有诧异,不知如今可定下了?” 这也是刘学义想要弄清楚的事。 先前他表妹都自茬枕席了,人长地不差,又有银子,谢修文都看不上。 这刚出了事,怎么就又要纳妾了? 谢修文一脸无奈道:“都是家母操心,我已与家母说好了,暂无纳妾的打算。我既然想要再试一试,总不好再在美色上分心。” 刘学义一听,心里头这才好受了些。 如果谢修文真纳了别的女子为妾,就真让他瞧不起这个同窗了。 还好,原来只是老太太一个人唱独角戏呢。 “那令堂?” “她不过是急于让我有个儿子罢了。其实不瞒刘兄,于我而言,儿子女儿都一样,我已然有了一个乖宝,并不急着再要孩子。况且,这子女缘份也是天定,急不来的。” 刘学义笑了,他猜着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也是巧了,前些日子咱们县里的回春堂来了一位大夫,据说曾经在京城高门家里头做事,如今年纪大了,这才还乡。听闻他于这子翤一道上,倒是颇有成效,贤弟不如去试试?” 谢修文闻言也有几分心动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儿子,总归是让老太太一直拿捏着若兰,若是能再生一个,哪怕是女儿,也能让母亲消停一阵子。 “也好,多谢刘兄。” 该打听的打听了,该送的消息也送了,刘学义没再多留,走的时候,谢修文亲自送他到了马车上,也算是给足了这位同窗面子。 谢修文晚上将名医的事情说了,刘若兰立时就心动:“夫君,要不咱们明天去试试吧?” 谢修文知她心结在此,如今听闻有机会,自然是想着赶快寻得良方,“也好。” 次日,谢修文带着妻女出门,又惹得老太太一阵不满。 刘若兰如今跟以往可不太一样了。 她性子仍然是温温柔柔的,可是也并非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了。 一来许是因为她和乖宝先后两次的经历,着实是吓到了她,也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若是不能立起来,那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二来,身边如今有了王嫂子,有些事她还没想清楚呢,王嫂子就给她将事情的利弊做了分析,倒是让刘若兰长进了不少。 刘老太太买这个王仆妇可是花了心思的。 这王仆妇是个寡妇,原本是有一双儿女的,只是因为家里头遭了难,逃荒的时候走散了,于是一着急,人就病了。biqμgètν 主家许是觉得她是个拖累,所以干脆就把人给卖了。 王仆妇本就是贱籍,再加上又生了病,自然也卖不了多少银子,人牙子还担心她再死在牙行呢。 就这样,王仆妇辗转十余日,才被刘老太太给买了。 刘老太太主要是觉得这个寡妇人长得一般,却是在大户人家里头当过差的,见过的事定然不少,也能让女儿长长见识,别总是一门心思听婆婆的。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眼光也真是没谁了。 一买一个准儿呀! 这王仆妇如今身体养好了,除了每日服侍主母之外,就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活,偶尔也会给自己的儿女做几件衣裳,少不得要抹抹泪。 再说谢修文一家三口进了县城,径直去了回春堂。 既然听刘学义说人家是位杏林高手,那慕名而来者必然不少,所以他们一大早就出门,到了回春堂的时候,小伙计才刚刚开门。 老大夫姓白,头发胡子花白,脸上虽然皱纹不少,但是面色红润,一瞧就知道是保养得宜。 “换只手来。” 刘若兰心中忐忑不安,依言换了一只手放到脉枕上。 片刻后,白大夫摇头道:“你这脉相不对,若是老夫没有诊错的话,你此生已不可能再有子翤了。” 这个判断来得太突然,对面的刘若兰直接吓懵了,完全目瞪口呆,没了反应。ъitv 便是谢修文也被吓得不轻,看看大夫,再看看自己的妻子,也傻了。 白大夫一看他们夫妻二人这反应,就知道是压根儿从来没想过这一出。 “如果我诊断不错的话,应该是你生孩子的时候伤了根本。” 谢修文皱眉:“不可能呀!当年乖宝出生的很顺利,并没有折腾太久,而且当时产婆也说好生且一切都处置得很好。” 白大夫到底是在高门做过府医的,很多事情,不用想都能猜到。 “她本人生的顺利,不代表就没有伤了根本。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在她生完孩子后应该是用了药,而且有些产婆在接生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小动作。” 白大夫这话可以说是提点得很到位了。 谢修文眼神飘忽,似乎是在努力地回忆着几年前的接生婆是谁。 “你也不必过于伤心,至少你已经有一个女儿了。” 刘若兰直到此时,眼珠子才动了动,总算是有反应了。 “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我,我当时生的不难,没有大出血,也没有难产,怎么会伤了根本?” 看她这反应,就是压根儿不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大夫怜惜地摇头,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虽然仍有怜悯心,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可惜了。 刘若兰一下子攥住了谢修文的手:“夫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的身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小日子也一向都来得准时,怎么可能会不能生了?” ! 第74章 是你自己没本事 得亏了现在时辰还早,药铺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来,要不然,刘若兰这样子,还不知道要招多少人过来看热闹呢。 谢修文劝道:“你先别急,咱们听听大夫怎么说,既然白大夫是名医,必然是有法子调理的。” 刘若兰闻言立马转头,一脸殷切地看过去,却只得到了白大夫的连连摇头。 “不可能了。你刚刚也听她说了,她身体看似没有任何的症状,实际上,却是在生产时伤了根本。便是我,顶多能开几副药让她调理一下身体,但是再怀子翤是绝无可能的。” 听到大夫说得如此绝对,刘若兰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直接晕了。 好在这里就是医馆,有白大夫在,刘若兰晕的时间不长就醒过来了。 一旁的谢容昭想着上辈子直到阿娘死,都还在惦记着给阿爹生个儿子,却没想到,她早已不能再生育了。 所以,是当年有人做了手脚吗? 谢容昭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想着阿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亲儿子了,自然是心疼不已。 谢修文现在也无暇思及其它,还是想着先安抚好妻子,至于无法生育,他倒也不是看得多重。 事实上,一直以来,都是妻子对于儿子比较执着,他反倒是没有觉得那么紧要。 或许,她也是被老太太给嘲讽多了,才愈发地想要儿子。 这一趟县城之行,可以说是让一家三口都格外地难过。 谢修文又带着刘若兰去了两家医馆,得到的结论也是一样的。bigétν 如此,刘若兰再不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扑在谢修文怀里就痛哭不止了。 谢修文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看来,他这辈子是没有儿子命了。 即便是得知妻子无法再有孕,他也没有想过要纳妾的事。 一来是的确没有那个心思,二来,他并不认为没有儿子就是什么遗憾,反正他有乖宝了,大不了以后招婿也就是了。 三人从最后一家医馆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注意,正巧有谢家庄的一位族亲也在,好奇之下,便打听了几句。 于是,没出两天,谢家庄的人便都知道刘若兰不能生了。 这下子,才刚刚缓过来的刘若兰,再度被族人们的‘关心’给气得病倒了。 谢修文让王嫂子好生伺候,自己则是这几天都不停地往外跑,有时候还打发豆子出去跑腿儿。 谢修文虽然不执着于子翤,但是不代表了他就愿意被人算计。 他想不想要儿子是一回事,但是被人算计得不能再有儿子了,这是别外一回事! 好在乖宝才五岁,时间不算太长,当年的那位产婆,也很容易就被找到了。 刘若兰再不能生的事情,也传到了刘家人耳中,刘老太太当时就被这消息给惊得身形一晃,差点儿没晕过去。 “阿娘莫要担心,我带着三弟妹过去瞧瞧,总得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二媳妇叫上弟妹,去了一趟谢家庄。 到了谢家,不需要再问,只看着小姑子那一脸憔悴又愁苦的面容,便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种事情,劝得多也没用。 谁能想到,要过年了,偏又生出这种事来。 谢阿奶原本因为谢修文不愿意纳妾就不高兴,如今有了由头,这立马就又支愣了起来。 而且身为婆母,她的话,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谢修文不在家,谢阿奶由老嬷嬷扶着,堂而皇之地进了二房的屋子。 谢容昭正守着刘若兰呢,她再有本事,对于这种连名医都束手无策的事也是毫无办法,除了心急,就只能在这里陪陪阿娘,然后再劝她慢慢地振作起来。 哪知道,老太太来了,而且是一进门,这话就不好听。 王嫂子站在一旁,她只是一个奴籍,哪怕主子不是老太太,也是不敢顶撞的。 “哟,你这都不能生了,反倒还跟个功臣似的在这里享福呢!老二媳妇,你可别怪我不给刘家情面,是你自己不能生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家老二就此断了香火吧?” 谢容昭气得小脸儿绷紧,却毫无办法。 她知道,就算是她拥有再多的好运,对于这种事情,也是无力回天的。 可是,她总得想法子阻止阿奶再继续欺负阿娘。 “阿奶,阿娘还病着,等她好些了再去给您请安吧。您是长辈,哪能亲自过来呢,别再过了病气给您。” 谢容昭这小嘴一说,倒向是多孝顺老太太似的。 偏谢阿奶就是不喜欢这个孙女,任凭她有天大的本事,谢阿奶就是厌恶整个二房!bigétν “你倒是会说话,一个小娃娃家,出去玩吧,我跟你阿娘有话要说。” 谢容昭没动,她是真不放心。 哪怕是有这位王仆妇在,可她只是一介奴仆,哪里敢对老太太不敬? “大人们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不合适,出去找你二姐姐玩吧。” 谢容昭抿抿唇,她知道自己不出去是不行了,一脸担忧地看了眼阿娘,带着颤音道:“阿娘,乖宝就去屋外头,您若是不舒服就叫我。” 谢阿奶则是不屑一顾。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还能有啥大本事? 谢容昭出去之前,还不忘给王仆妇使了个眼色,千万要护好了阿娘呀。 谢阿奶原本就趾高气扬的,这会儿屋里没别人了,更是不再遮掩。 “刘氏,也是你自己福薄,我就说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动静呢。早几年还说什么是因为夫妻聚少离多,所以才一直没能再怀上。现在分明就是你自己不中用,还想着赖到我们家老二身上。既然你不能生了,那老二总不能没个后,这是我挑好的几户人家,你且看看吧,回头你点个头,挑一个,我就安排把人抬进来。”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但是经不起仔细推敲。 因为这几户人家都是谢阿奶早就打算好的,不管刘若兰相中了哪一个,进了谢家,得利的都是老太太,而且刘若兰这个不能生儿子的主母,也压不住新人。 归根结底,谢阿奶就是想着来膈应刘若兰呢。 只要新人进了门,刘若兰再不知好歹,谢阿奶是真不介意帮着老二来宠妾灭妻呢 第75章 你故意吓我? 谢阿奶在屋里阴阳怪气了一通,离开的时候,刘若兰早已泪流满面。 她也想在婆母面前挺直腰杆,可就在她觉得自己总算是有了一点底气的时候,命运又将如此残酷的真相揭开,告诉她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刘若兰也不想哭,可每每想起自己以后再也不能为夫君孕育孩子,这心便痛得一抽一抽的。 谢修文对她越好,她越是觉得自己不该自私。 待谢容昭进来时,王嫂子已经帮着刘若兰擦了脸,然后陪在一旁安慰。 刘若兰抱着谢容昭又是一通哭,随后便将她打发出去,自己和王嫂子说话。 “婆母说的对,我不能太自私了。夫君年轻有为,相貌俊朗,我不能为他生个儿子,总不好再阻止别人生。” 王嫂子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 昨天晚上老爷可是跟她说了好一番话,就是想着让她开导一下夫人,而且她也能听得出来,老爷并无纳妾之意。 谁能想到今天老太太过来一趟,先前的一切都白搭了。 “夫人,您说的有道理,可是再怎么样,也总得听听二爷的意思吧?老太太是做长辈的,她到底是真心为了二爷好,还是只为了给你们添堵呢?” 王嫂子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看得明明白白的。 老太太压根儿就不在意二房,又怎么可能真地关心二房有没有儿子? 就算是真地关心,只怕老太太也是打心眼儿里头不愿意让二房有子翤传承的。 反正王嫂子是不信老太太真心为二房好。 如今屋里也没外人,王嫂子才敢把这话说出来。 刘若兰正哭得起劲,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何意?” 王嫂子压低了嗓子道:“夫人,老夫人明显就是不待见二爷的,又如何会盼着二爷有儿子?说到底,不过是瞧着二爷和您如今出息了,想着膈应你们呢。” 刘若兰却不太信,子翤是大事,婆母再不喜也不至于如此吧? “您也别不信。您想想看,自打您手里头有了铺子之后,老太太针对您的时候是不是主要就是拿子翤来说话的?您再想想看,如果老太太是真地想要让二爷有个儿子,那以前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个?偏等您手里头的铺子过来了一回接一回地提?” 是这样吗? 刘若兰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好像还真是如此。 以前婆母也会讽刺她没能给夫君生个儿子,但顶多就是嘲讽挖苦,偶尔还能听出来她有几分幸灾乐祸,却从未听婆母提及纳妾一事。 好像是自打上回那宋家丫环登门之后,婆母才起了纳妾的心思。 难不成,真如王嫂子所说? 刘若兰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倒是忘记哭了。 王嫂子见她听进去,这才又道:“夫人,二爷是个读书人,爱重名声。哪怕如此,他都能回绝了老太太的美意,可见二爷并非是真地在意儿子的。而且奴婢瞧着二爷对小姐那是真真地好,从来不曾嫌弃过小姐是个女儿呢。” 这倒是实话。 谢修文的确是一直都很宠着乖宝,从来不曾嫌弃这个女儿。 所以,纳妾的事,真地只是她多想了? 刘若兰如今就像是走入了一个怪圈,一会儿觉得应该让夫君有个儿子继承香火,一会儿又觉得夫君并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所以没必要去劝夫君纳妾。 这样来来回回地拉扯,刘若兰自己都有点儿累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王嫂子去看看乖宝吧。” “是,夫人。那您先躺一会儿,奴婢去照顾小姐。您可得想明白了,这妾室一旦进门,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您真地甘愿让二爷以后与您生分了?” 这话又戳到了刘若兰的心口上。 她与谢修文自幼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 多年的情谊,当真就此拱手相让? 刘若兰虽然性子软,但是不傻。 她知道若是真有其它女人进了门,便是男人嘴上说地再好,时日长了,家里纷争多了,男人的心也难免会偏袒向其中一方。 谁又能保证,他将来会偏袒的人是她呢? 尤其是将来那个女人再给他生了儿子,无论如何,总归是要放在心上的,时日久了,他们之间的情谊还能留存几分? 刘若兰躺下后,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会想着夫君与她老无所依,身边连个侍奉汤药的都没有。 一会又似乎是看到了夫君左拥右抱,将她们母女扔到一旁置之不理。 无论是哪一种,她这心里头都是拔凉拔凉的。 王嫂子也是没招了,能劝的都劝了,听不听的,她就做不了主了。 当天晚上,刘若兰红着眼睛帮谢修文宽衣,二人一阵温存之后,刘若兰偎在他的怀里,到底又提及了纳妾一事。 谢修文蹙眉,将人搂地紧了一些:“我若是真地纳了一房美娇娘进来,你和乖宝如何自处?” 刘若兰心口一痛,强撑道:“我是你的正妻,她不过一介妾室,焉能越过我去?” 谢修文轻嗤道:“你想的倒是简单!你就没想过我母亲为何如此执着于让我纳妾?” 刘若兰一怔:“郎君?” “我母亲不喜你,自你嫁进来时便多有轻慢。若是真地再迎一房妾室进门,以她的性子必然是要捧着那个小妾来与你作对,届时你在谢家自然是步履维艰。你自顾不暇之余,如何还能照顾到咱们的乖宝?” 刘若兰心口揪紧,咬牙道:“我忍忍便是。” “你能忍,咱们的乖宝也要忍吗?且不说小妾能否为我生下儿子,我只问你,若是那小妾心大了,起了旁的心思,甚至是敢对咱们的乖宝下手了,你还能忍得下去?” 刘若兰蹭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的男人,满目仓惶:“你,你在故意吓我?” 谢修文轻叹一声,遂再度将她揽入怀中。 “非是我故意吓你,而是你这性子过于单纯。大户人家的一些内宅手段,你或许不会,但我母亲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她若是真得了机会,你还能有好?” 第76章 阴影VS年礼 谢修文不愿意纳妾,并非只是因为他一心想要功名,无心于美色。 最主要的是,谢修文知道他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曾经也是官宦小姐出身,嫁人后也曾过过几年的风光日子,这内宅手段可是丝毫不弱。 谢修文虽然未亲自见过,但是他听说过。 谢修文犹记得幼时,他父亲也是有几房小妾的。 可是那几个小妾没有一个能为父亲诞下子翤的,到了后来,更是因为家境落破而全都被发卖了。 每每回忆起当年母亲脸上的那个笑,他就不寒而栗。 他记得太清楚了,当年母亲卖掉那几个妾室的时候,脸上的得意之色快要将其淹没。 养了几房小妾,看似是花费了不少银钱,但是实际上呢?biqμgètν 除了平时的吃喝之外,那些小妾被发卖时,便是身多余的衣裳都没能带走,更何况其它的一些首饰? 用老太太的话说,养了几年的小妾,也不过就是当养了几个宠物来逗主子乐呵。 如今家境不成了,卖几只宠物还能缓解一下家里头银钱的紧张,说到底,都是她这个当主母的赚了。 当初谢阿爷疼宠几个小妾的时候,首饰衣裳也没少添置,可最后这些东西都落入了谢阿奶的手上,该典当的典当,该收用的收用,可不等于是做了一笔不会亏本的买卖? 几个小妾进门的时候,没花多少银子,结果卖出去,倒是又挣了一笔,怎么看都划算得紧! 刘若兰进门的时候,谢家就已经大不如前,所以对于这些旧事,自然是不知情的。 彼时,谢修文也不过是一个才刚刚开始启蒙的幼童,能铭记至今,可见当时老太太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多重的阴影。 或许自那个时候起,对于女子的形象,在他心里就是更偏于恶毒的。 但是幼时结识的玩伴自然是不同的。 且他与刘若兰相识多年,可以说是了解颇深,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愿意娶她为妻,若是再换一个旁人家的姑娘,估计也就没有这对恩爱夫妻了。 谢修文自己也知道,对于女子,他很难愿意交付真心。 刘若兰,算是为数不多的女子之一。 谢修文的性子其实是偏冷清的,要不然读书多年,也不至于与同窗们大都是泛泛之交,而且对于身边人,他从来没有觉得非要人多才好。 至于所谓的子翤兴旺,他更是从未当过一回事。biqμgètν 看看他祖父那一辈的兄弟几个如今处成了什么样? 再看看他父亲和几位叔伯如今的冷漠关系,连年节都快要不走动了,何谈什么亲近? 刘若兰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她觉得夫君没有骗她,可是同时又有几分的害怕,万一夫君只是在安慰她呢? 腊月二十这天,谢阿爷的几个侄子们过来走动了,都带了年礼过来的,看上去很是丰厚。 除了肉和酒之外,还有几匹厚棉布,甚至还有一壶油和一袋子的白米,更是给几个小辈们都带了糖果。 谢阿爷看到几个侄子出手大方,心里却是极不舒坦。 就他们出手大方,这是显得自己家日子落魄了? 谢修文不在家,去了县里正好帮着刘老大一起梳理一些文册,得空了还想着去其它几房多转转,好歹得有所了解。 书本上学到的是一回事,实际操作起来那是另外一回事。 等开春后一起去游学的几位同窗,都曾有过在府衙做事的经验,唯他一人对此较为生疏,所以这回回来才会急于找大舅哥帮忙。 好在县太爷那里也好说话,主要是知道了他是王翰林的师弟,自然不敢慢怠他。 晚上回家后,谢修文也得知了几位堂兄弟过来送礼的事。 谢阿爷面色不善,饭后将三个儿子都叫到了书房说话。 “你们明日也去一趟几位叔伯家吧,他们送的年礼你们也看到了,咱们也不能送少了。老三,我记得你那里还有几张皮毛,干脆一并带过去吧。” 谢老三有些不乐意,哼哼道:“哪还有多的呀,只余了两张兔毛,那是想着给我那婆娘做个手捂子的。” 谢阿爷皱眉,但也知道那是老三自己得来的,自己强行要,实在是不占理。 谢修文提议道:“父亲,还是去县里买一些吧。家里有的一些干货给带上,像是笋干和木耳可以带一些,毕竟他们在县里头住着,这东西不易得。咱们自己也吃不完,干脆做个人情。另外我去村长阿叔那里走一趟,看看明天收的鸡鸭能否匀出一些来,咱们也能当年礼送出去。” 这个好! 谢阿爷一听眼睛就亮了,还得是老二能干呀。 谢修然在一旁揣着手不吭声,反正只要不让他出银子,咋着都成。 “可,那你去看看,让老三跟你同去,银钱方面你放心,不让你们吃亏。” 谢修文笑了笑没拒绝。 从村民手里头收这些东西并不贵,比县里头卖的可是便宜多了,就算是收银钱,也是他们家占了光,单独买一两只,价钱可得高了。 除了这些之外,谢阿爷觉得还是得再置办一些点心,主要是瞧着好看。 次日,兄弟三个借了一辆牛车,一起去县里了。bigétν 谢阿爷行三,上头有两个兄长,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所有的东西,自然都是备了三份儿。 谢修文是知道这几位叔伯们的态度的,除了谢小叔之外,其它几位长辈大多是不待见他们的。 只因当年谢阿爷太败家,后来又跟他们借了不少银钱,他们担心来往多了还要再接济三房,所以便越来越不亲近了。 最后去的小叔谢征的家里。 谢征年纪最小,如今也已经是年近五十的人了,看到谢修文时,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快坐,修文去铭山书院读书了?如何呀?明年乡试可有把握?” “多谢小叔,如今尚可。” 事情没有出结果之前,谢修文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态度还是比较谦虚的。 “好好读书,咱们这一支能否再重获荣光,就看你的了。” 谢修文连忙道不敢。 “先前听闻乖宝受了惊吓,我一直想去看看,奈何家里头也实在是走不开,如今可好了?” “多谢小叔惦记,已经无碍了。” 谢修然一脸不屑地扭头,真要有心,怎么这么久了都没空? 不就是瞧不起他们家嘛,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第77章 不想让他风光 谢修文对这位小叔还是很感激的,至少当年自己考秀才前,没少得这位小叔接济。 要说小叔也是个妙人,知道谢修文在家里头不得宠,所以总是直接去学堂里找他。 一来二去的,吃的用的甚至是连银钱都没少给。 走的时候,谢征让自己的大儿子去送送,谢修文走到半路上又被小堂弟叫住,说是他落了东西在屋里,让他回去取。 谢修文眼珠一动,心知这是小叔有话要单独跟他说呢。 “你在府城求学,没有银钱傍身可不行。我听说你岳家如今日子过地不错,而且你媳妇也有了进项,只是你家那个情况我也知道,你媳妇又是个好性子的,能应付得过来不?” “小叔放心,如今一切都好。那卤菜馆的进项也都在我手里头攒着呢,尚且够用。” 谢征点点头,却没全信。biqμgètν “银钱不够用就说话,你若是来年能得中,也算是给咱们谢家争了光。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且带着,若是日后不够用了,再让豆子过来取。” 谢征用的是‘取’而非‘借’,由此就能看出这位小叔是真心待谢修文这个侄儿的。 谢修文作揖道:“多谢小叔多年来的资助,侄儿如今银钱够用,您放心,若是哪日真地紧缺了,定然过来叨扰您。” 谢征见他面上不似作假,也不再多劝。 “你是个有主意的,你媳妇也是个好的,先前关于她的一些事我也听说了,你母亲又着急张罗着给你纳妾,你是如何想的?” 谢修文就知道刘氏不孕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多谢小叔记挂了。我无心纳妾,只一心想要求取功名,况且我膝下已有乖宝,实在不成,将来招婿便是。” 谢征摇头失笑:“只怕你母亲不会应的。” “她应不应是她的事,纳不纳妾是我的事。再说了,我也不过就是半年多就要科考了,父亲也不会容着母亲胡闹的。” 谢征点头,这倒是实话。 他的那位三哥呀,别的不成,但是极看重名声和前程。bigétν 如今什么也不及谢修文的科考重要,想来那个三嫂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谢征见他不接银子,便知道他定然是还没有难处,便再三嘱托他有事切勿要再瞒着自己。 谢修文应了之后,这才离开。 其实,谢修文都明白。 乖宝出事后,不止是小叔一家,两位伯父家也未曾派人登门探望。 两位伯父家或许是担心再要被谢承一家子拖累,而谢征则是考虑到他三哥三嫂的性子,所以才一直不曾登门。 就三哥两口子的小心眼儿,谢征就算是派人过去了,十有八九也会以为他们是过去瞧热闹的,压根儿就不是真地关心乖宝。 谢征见大哥二哥家没动静,他也就没有妄动。 说到底,还是兄弟几个的感情都生分了。 牛车刚进村,谢修文就借口说还有事情要办,先一步离开了,也没有进村。 谢修然哼了一声,扭头道:“老三,你看到了吧?这还没中举人呢,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真等他中了举人,还指不定要怎么蔑视咱们呢。” 谢老三皱眉:“二哥不是那样人。” 谢修然怼道:“现在不是,你且看以后如何。” 谢老三没再理他,以为他傻呢,大哥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挑拨他和二哥之间的关系呢。 二人回了家,才发现家里气氛有几分古怪。 谢老三小声问王氏:“出什么事了?” 王氏一撇嘴,颇有几分不满道:“还不是你阿娘又搞事!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逼着二哥纳妾。上回二哥拒了,这回便拿着二嫂不能再生养来说事,今儿前晌已经从家里头出去了两拨媒婆了,你说阿娘这是想干啥?” 谢老三也愣住了,纳妾这种事情,总得征得二哥的同意吧? 再说了,二哥没有儿子,但是他和大哥有呀,何至于就非得到了纳妾的地步? 王氏扯了扯谢老三的袖子道:“我看你阿娘这是逼着二嫂把铺子拿出来呢。” 谢老三心里咯噔一下子,所以说这是在威胁二嫂? 高氏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瞅瞅这个再瞧瞧那个的,还是没忍住:“二弟妹,二弟是要考科举的,他以后前程远大,你总不能让他无子吧?” 谢阿爷阴着一张脸不说话,但是显然并不赞成老妻的做法。 谢阿奶这是想着直接去提亲,然后再逼着二儿子收房,这做法委实是有些下作了。 刘若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身后站着王嫂子,一脸的维护相,显然也是不愿意自家主子受委屈。 “你说说你既不能为我们谢家传宗接代,在老二读书的事情上也帮不上忙,我们只是做主纳妾,又不是让老二休了你,这已经很给你们刘家面子了,你偏在这里一脸苦相,合着是我们谢家欠了你的不成?” 刘若兰心头一颤,老太太这话说地极重,她可受不起。 “阿娘,纳妾一事总得听听夫君的意思。昨日夫君才刚刚说过,他一心只盼着能中举,其它的并无想法。您就算是想要让他纳妾,至少也是要等到明年乡试之后吧?” 谢阿奶一噎,她没想到这个向来温顺又话少的儿媳妇能说出这么一长串来,而且还让她无法反驳。 谢阿奶下意识去看一眼老太爷,这才发现了凌厉且不满的视线,不由得心虚地别开了眼。 她为什么急着给谢修文纳妾? 真地想让他赶紧生个儿子? 怎么可能!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让二房闹腾起来,更是想让老二耽于美色,这样他才无心科考,只要他中不了举,待过两年晖哥儿中了秀才,那长房就再也不会被二房压了风头。bigétν 所以,谢阿奶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谢修文风光。 这心思,寻常人还真猜不到。 就连她的枕边人谢阿爷都不曾想过老妻会怀着如此极端的想法。 毕竟,谢修文可是她的亲儿子,也不知是怎样想的,竟然时时都盼着这个亲儿子不好不顺,她图什么? 第78章 谢阿爷拍板 谢老大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本来就对偏心的老太太有意见,这会儿说话就更是直接了。 “阿娘,二哥还有大半年就要科考了,您就不能让大家伙过个安生年?非得整这么多事儿,你图啥?二哥都再三说了一心只扑在学业上,你这么闹腾,是真心不想让二哥好了吧?” 这话可以说是扎到了谢阿爷的肺管子。 谢阿爷虽然偏心,但是更想着儿子能出息。 离京多年,谢阿爷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初那些人鄙夷的嘴脸。 他做梦都想着能再一身荣耀地重返京城。 他生了三个儿子,如今也只有谢修文这么一个争气的,可是不敢再出什么岔子了。 “行了,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眼下老二最要紧的事就是备考,什么妾不妾的,这些事都以后再说。” 谢阿爷倒不是多向着刘若兰,他想的更多。 现在刘若兰不能生了,那老二以后如果真能中了进士当官,那肯定是要再娶个高门女的。 谢修文长地俊郎,而且也年轻,过了年也才二十四,膝下只得一女,想要再娶高门妻,那可是很容易的。 谢阿爷和谢老三的心思不同,但是眼下还是处于同一个利益方向的。 身为一家之主的谢阿爷发了话,便是谢阿奶也只能干瞪眼。 她想着逼谢修文纳妾,就是起了耽误他的心思,可眼下这条路被封死了,谢阿奶自然是有几分不甘心。 “不如这样,咱们纳不纳妾的,以后再说。老二身边只有一个豆子伺候着,委实是不够体贴。我寻思着花钱买个伶俐的小丫头,年岁小一些,至少也能帮着洗洗涮涮的。有她服侍着,咱们老二也能更专心于学业,也省得再如往年似的生病耽误考试。” 最后一句,倒是真戳中了谢阿爷的心思。 他也是觉得老二实力是有的,唯一差的就是运气。 头两回都是身体不适,发挥失常。 明年可是关键,若是能有个体贴的小丫头跟着,倒是可以。 正说着呢,谢修文回来了。 谢阿奶又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只是谢修文没答应。 “书院里并没有女子,便是先生的家眷们也都是单独住在后山,与书院分开的。我带一个丫头过去,并不方便。” 谢阿奶一噎,书院里没有姑娘,这的确是有些难办了。 “那不如就在山脚下租处院子,你每回休沐的时候就下山去住,也能让她帮着洗洗衣裳鞋子的。” 谢修文一脸纳闷儿:“为何要多此一举?这些小事平时豆子就能做,而且我在书院里一切都好,何苦还要再多花银子买丫头租院子的?” 话落,谢修文一脸疑惑道:“母亲平时不是总埋怨我读书费银子嘛,怎么今日却是如此反常?” 谢阿爷也听出了不对,看看老妻,再看看老二,最后还是否了这一点。 “既然豆子一个人能照顾好,那就还是照旧吧。” “是,父亲。” 谢修文冷眼睨了睨,他可不傻,前两回都是母亲给安排的人过来照顾他,结果就把他给照顾得生了病。biqμgètν 这回自己从一开始就得把这个心思给他们摁下去。 特别是到了秋试之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大哥带人过去了。 谢修文早就怀疑自己身体不适与谢修然有关了,但是又一直没有证据,只能咬牙认下。 纳妾和买丫头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但是谢修文却并没有真地放下心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一旦打定了什么主意,就一定要想法子去办成。 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谢修文不敢再赌,倒是先前她提议去铭山脚下去租住院子的主意让谢修文又有了想法。 或许,可以把妻女都接过去。 可问题是他开春就要去游学了,就算是接她们过去,至少也要等几个月。 罢了,迟些再说。 谢修文手里头的银子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一直没吭声,无论如何妻子那里的银钱不能动,那是他给妻女的保障,在这种敏感时候,也能安一安妻子的心。 临近过年,天气越发地冷了。 谢容昭穿着一身崭新的棉衣,跟在谢荣恩后头跑着,时不时地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更是会被人追赶地大叫着四哥。 孩子们在一起玩闹,很容易就会出汗。 “乖宝,咱们不跑了,歇一歇。” 谢容昭其实也不是太想做这种幼稚的游戏,但是她现在年纪在这里摆着,只有多动动,大人们才能放心呢。 先前有一阵子谢容昭不爱出门,没事儿就坐在屋里发呆,可是把刘若兰吓得不轻呢。bigétν “四哥,大哥回来了!” 谢荣晖读书的学堂也放假了,一大早谢修然就借了牛车去接他。 谢荣恩上前帮忙,谢容昭则是跟在他后头,就充当一个小尾巴。 “四弟,乖宝,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头烤火?” “嗯,今天难得没下雨,我带乖宝出来动动,不然会生霉的。” 谢荣晖笑着摸了摸谢容昭的头,然后递过来一包糖果。 “谢谢大哥。” 谢容蓉听到动静也出来了,自打出了上回的事情之后,谢容蓉就一直躲着谢容昭。 年节前,香香卤菜馆比往常还要更忙碌一些。 有些富户们都会到卤菜馆里来订上几斤,甚至是几十斤的卤肉,就是想着等过年的时候吃。 现在天气冷,能多放几天,可以自己吃,也可以等正月的时候待客吃。 刘老二和谢老三对于这种大客户自然是要嘱咐好的,虽然现在比夏天的时候要好,但是这种卤菜并不是特别咸,真放个天,可能也就坏掉了。 所以,他们建议大量采买的客人们都最好是隔一天就加热一次,而且一定要把这些卤菜给热透了,要不然就容易吃出问题来。 谢老三这天回来得比较晚,没见着长辈呢,先去跟谢修文那里报帐了。 谢老三神色激动,这可是他经手过的最大笔的银钱了。 “二哥,这是帐簿,这是银票和一些碎银子,另外刘二哥还特意给准备了一百个铜板,说是过年要给小娃娃们发压岁钱用。” 第79章 为难 谢修文一脸淡定地接过来,然后粗粗地扫了一遍帐篷,随后又从钱匣子里拿出来几块碎银子,手里一掂量,估摸着就是三两左右。 “三弟,这些你拿去,就当是咱们过年发的喜钱了。” 谢老三瞪大眼睛:“不行不行,这太多了!” 二哥中间已经给过他一回了,怎么好再要这么多! “给你你就拿着,你们这几个月也辛苦了。除了你之外,二舅兄和谢来福也有。这样,你等一下。” 谢修文拿出戥子来秤了一下,然后将二两的一块碎银子拿出来:“还得劳烦三弟辛苦一趟,给来福家送去。” “行,没问题。” 谢老三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看到二哥大方,他也挺高兴的。 而且这几个月他也看在眼里,知道这卤菜馆能挣银子,至少二哥读书的花费就不愁了,不必再总是要看阿娘的脸色过活。 “等一下!” 谢修文又将他叫住,摇头失笑道:“要过年了,也不能空手去。” 话落,他吩咐豆子取过来一匹细棉布,“这布略有瑕疵,你记得跟村长阿叔说一声,莫要介意才好。” “知道了,二哥。我保证把话带到。” 谢老三抱着布就往外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豆子年纪虽然小,但是一直跟着公子东奔西走的,心眼儿可多着呢。 “公子,您怎么不亲自送去?” 谢修文笑笑:“我一年到头也在家里待不了几日,让三弟跑这一趟更合适。况且他与来福在一起做事,他去送,村长阿叔也会明白我是什么意思。”biqμgètν 豆子还是觉得不合适。 谢修文在他的脑门儿上轻弹了一下:“你呀!三弟是个实在的,他会将我的话转达到,所以,他送过去的东西,村长阿叔也会记我的情。” 谢修文主要是不想再因为这么一点东西被母亲念叨。 如果是三弟送出去,母亲应该就不至于太唠叨,主要是她实在是不愿意被老三怼。 一切正如谢修文所料,村长一家子见到送过来的细棉布,自然是都十分高兴,这么一大匹布,就算是有些瑕疵又如何? 够两三个人做一身新衣裳了。 谢老三将二两碎银子给了谢来福,还说这是二哥给的,不收明年就不让去了。 这下子,村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要说他们谢家庄,其实大部分人家过的也还行,虽然基本上都念不起书,但是至少能吃饱肚子,冬天也不至于受冻。 可也仅止于此了。 大部分都是庄户人家,再就是祖上有那么一点点的积蓄,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那就只能是勒紧了裤腰带。 现在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他们家,其它一些族人家里头过年的时候也有余钱了,村长觉得好日子在后头呢! 谢修文将外面的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唯独面对愁容不展的妻子时毫无办法。 妻子已经不能再生育了,这不是他劝慰几句就能揭过去的。 而且他深知,妻子对于儿子的在意,所以,就算是眼前哄好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妻子还会再因为这件事而陷入自责之中。 现在谢修文只能以自己忙于学业为由来表示不愿意纳妾,只是待日后自己高中了呢? 又或者是自己没中,那若兰是否又会旧事重提? 打住! 不能这么想,自己怎么可能不中呢? 若是再不中,他们一家子怕是就要被母亲和长房针对得更明显了。 谢修文重重地叹口气。 他现在也是没法子了。 走到这一步,已然没有了退路。ъitv 若是再不中,就算是父亲支持他读书,只怕他自己的心气也会弱下去,届时,真地就要一辈子做个教书先生? 想想自己的乖宝,再想想总是针对他们的母亲和长房一家子,他不能给自己留后路的,只能拼一把了。 暗暗给自己施加了一番压力,谢修文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慢悠悠地往回走。 到了屋门口,又微顿一下,然后还是先去看女儿了。 谢容昭也在为了爹娘的事情发愁。 她上辈子是知道一直没能有个弟弟的,只是那会儿并不知道还有母亲身子不好这件事。 上辈子没能给阿爹生个儿子,就一直是阿娘的心结,没想到,这辈子同样如此。 而且既然是连名医都束手无策了,那就表示真地没有办法治了。 谢修文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宝贝女儿正手托腮发呆呢。 “想什么呢,乖宝?” 谢修文说着,就已经走过去把小人儿给抱了起来,然后让她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谢容昭小小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跟美人阿爹面对面。 “阿爹,阿娘总是不开心,我想给阿娘逮只兔子回来养,阿娘会不会就能高兴一些?” 谢修文一听这话,心顿时就软得一塌糊涂的,看看他的乖宝哟,这么小就会心疼人了。 “好,那明天阿爹带你上山抓兔子?” 谢容昭的眼睛亮了亮:“还要带上三叔和四哥,四哥力气好大的。” “乖宝怎么安排都成。” 不过,第二天他们父女俩还是没能上成山,因为刘家过来送年礼了。 刘老二走后不久,高家和王家也先后派人过来了,所以这一整天,谢修文就忙活着跟亲戚打交道了。 但是谢容昭注意到了阿娘的转变。 二舅舅过来后,单独跟阿娘说了不到一刻钟的话,再之后,阿娘脸上的愁容明显就少了许多。 谢容昭并不认为是阿娘想通了,十有八九是刘家想出了什么更好的法子,至少可以不用让阿娘心生愧疚了。 是什么呢? 谢容昭一时间也没想明白,大人们都在忙,她干脆就缠着谢荣恩带她出去玩了。 “四哥,那是小狼弟弟吗?” 谢荣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谢小狼。 谢小狼其实和谢容昭同年,只是出生月份小一些,他父母都没了,如今是跟着自己的大伯一家子生活。 大冬天的,谢小狼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衣,瘦弱又矮小的身上还背了一捆柴,将他本就单薄的身子给压得弯下去,还费力地往前挪着步子。 第80章 谢小狼 谢容昭是知道这个谢小狼的,上辈子好像是六岁的时候没了,是冬天没的,还是秋天没的,她记不清楚了。 算算日子,也就是明年了。 谢容昭内心有些复杂,自从她重生以来,已经改变了很多人和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也改变一下这个可怜的谢小狼的命运。 谢荣恩大步过去,直接大手一拎,谢小狼后背上的那捆柴就轻松地到了他手上。 谢小狼一看是他,眼神里有几分欢喜,还有几分的敬佩。 谢荣恩是小孩子们都很祟拜的对象。 他力气大,干活快,而且还会打猎。 “谢谢哥哥。” 谢容昭这会儿也靠过来了,伸手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糖来,直接就塞到了他的嘴里。 谢容昭是知道谢小狼日子不易的,除非是真地吃进肚子里,否则,就得被他大伯家的几个孩子们给搜刮走。 “走吧,我送你回去。” 谢小狼的大伯叫谢长贵,谢小狼的亲爹谢长富早早地就没了,不是病死的,是因为嗜赌还不起银钱后,起了当偷的心思,之后就被人活生生地给打死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闹出人命了,最后谢长富的死得来了十两银子的赔命钱。 可这钱还没暖热乎呢,就被债主给搜刮走了。 紧接着,谢小狼的亲娘也病倒了,看病拿药,不到两个月,家里头能卖的都卖了,还倒贴了不少外债。 谢小狼没了爹娘,族里的长辈们就做主让他暂时跟着亲大伯谢长贵一起生活,谢长富虽然死了,但是还留下了三间草房和两亩地。 这两亩地还是当年谢小狼的娘宁死不肯将田契拿出来,这才算是保下了。 结果,谁能想到谢长富竟然挺而走险,想起了去当贼。 总算是留下了两亩薄田,谢小狼就请族长做主,将地卖了还债,如此一折腾,谢小狼只余下了三间草房。 谢长贵两口子不愿意白养一个吃闲饭的,所以就自作主张地把谢小狼的房子给强占了,然后平时家里头的活也都推给他去做。 大部分时候,谢小狼都是在家里头干活,比如说给喂鸡鸭、打扫屋子、做饭洗碗等等。 当然,每天还得去外头捡柴,这对于乡下的孩子们来说倒也不算是干活,就跟玩差不多,所以不会有人觉得是谢长贵在苛待谢小狼。 只是时间长了,大家伙也还是注意到了。 就比如说现在大冬天的,让一个小孩子只穿着单衣在外面干活,说没有虐待他都没有人信! 为这个,族长也找过谢长贵两次了,可每次顶多能让谢小狼过上两天轻松日子,接着就会故态萌发。 总而言之,就是谢长贵不愿意养谢小狼。 谢容昭的心思一动,可不可以说服阿爹把小狼弟弟过继过来? 谢容昭想到自己上辈子就没有弟弟妹妹,这辈子应该可以圆一圆弟弟梦了吧? 不过,谢容昭显然是过于想当然了。 她把自己的小心思说给美人阿爹听时,谢修文的脸色很是冷淡,似乎对于过继一事并不怎么热衷。bigétν “乖宝,我们有你就够了。我和你阿娘都商量好了,等以后就给你招婿。” 谢容昭瞪大眼睛:“可是景舟哥哥家里不会同意的!” 谢修文挑眉:“那就跟他把婚约解除便好。” 谢容昭小脸儿一垮:“不成不成!景舟哥哥对我好,我不要嫁别人。” 谢修文一脸打趣道:“哟,也不知羞!小姑娘家家的就知道要嫁人了?阿爹可是舍不得乖宝的。” 谢容昭脸一红,直接就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阿爹坏!” 谢修文当然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对于程景舟这个女婿,他还是很满意的。 就冲着乖宝出事时,他愿意带着人手到处张罗,就足以表明是对乖宝上了心的。 “乖宝呀,阿爹不在乎你是儿子还是女儿,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孩子。至于以后,没有儿子便没有儿子吧,这天底下没有儿子的人家多了去了,不都是一样过日子?” 谢修文说到这,又意识到跟女儿说这个不合适,便强行转换了话题:“我听你阿娘说,你近几日都没碰过针线,可是觉得太难了?” 谢容昭摇头,脑子里还在想着谢小狼那单薄的可怜样子。 谢修文还能不明白自己的乖宝是什么心思? “如果乖宝觉得他可怜,那咱们也可以伸手帮一把,只是得背着人,而且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 谢容昭撇撇嘴,她还是想着直接接回来做她弟弟不好吗? 不过这种大事,她一个小孩子家说了也是不做数的。 腊月三十,吃过晌午饭之后,就能听到炮仗声了。 谢容昭也想点,但是胆子小,不敢。 谢荣晖将她抱在怀里,站在廊檐下,看着谢荣恩在院子里点炮仗。 热闹的声响,真地也增添了几分过年的气氛。 晚上,谢容昭和谢荣恩两人悄悄出门,他们打算去看看谢小狼。 谢容昭心里是极其不舒服的,她和谢小狼同岁,哪怕是自己以前被阿奶苛待、被长房欺负,日子也没有谢小狼这样艰难。 大过年的,谢长贵一家都在堂屋里热闹地吃着年夜饭,唯独谢小狼一个人端着一碗稀粥,拿着一个窝头,缩在了西屋的角落里。 谢长贵一家子在屋里头连吃带喝的,十分热闹,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家里来了人。 谢容昭一进屋,就觉得这屋里头也没比外头暖和多少,再一看床上那都黑得发亮的被子,又硬又潮,晚上盖这样的被子,谢小狼不会生病吗? 谢荣恩把自己揣怀里的两个肉包子拿出来:“还热乎着呢,快吃。” 谢小狼眨眨眼,道了谢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了。 谢荣恩没敢带着乖宝在这里待太久,毕竟不是自己家。 “这是我的旧冬衣,你晚上还不如盖着这个睡呢。” 谢小狼一边吃,一边点头,他都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吃过肉了,这会儿啥也顾不上,只顾着快速地咀嚼着,生怕慢一下就会被堂哥们发现抢走了。ъitv 谢容昭抿抿唇,好一会儿才道:“明天晌午过后,你来山上东边的那一小片竹林,我给你带好吃的。” 第81章 京城的主子? 大年初一,各家各户都忙着拜年、互道过年好。 谢小狼早上吃喝了两碗糊糊,就被撵出来捡柴了。 当然,谢长贵把他撵走的主要原因,是中午要吃好的,不想他在家里头碍眼,把人打发走的同时,还不忘塞给他一个黑馍馍,无非就是在暗示他,中午别回来了。biqμgètν 谢小狼虽然小,但是在大伯家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也懂得了在这里生存的规则。 他也不敢多待,带上自己的家伙什,身上穿着谢荣恩的旧棉衣,准备往外走。 谢长贵将他叫住,主要是瞧着他身上的衣裳有些眼熟。 “是荣恩哥哥给的,说是他穿着小了,看我衣裳单薄,让我穿着挡风的。” 谢小狼有些忐忑地看着大伯,担心自己连这件旧衣服也保不住。 谢长贵原本是真想把这件衣服给扒下来的,可是又想到了谢荣恩,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没有再多贪一件旧棉衣。 原本是谢荣恩的短打棉衣,现在套在谢小狼身上,松松垮垮的,竟然已经过了他的小腿肚。 虽然不成样子,但是谢小狼很高兴,因为暖和呀! 谢小狼现在可不注重好不好看,只要穿上了不冷就好。 谢小狼扒拉了一些柴之后,就有些饿,蜷缩在一棵大树后头,就盼着晌午怎么还不过呀,他好想见到乖宝姐姐呀。 这么等着等着,谢小狼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 谢小狼睁开眼,头微侧了侧。 “我都说过了,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但是不管用。现在到了这一步,我也没法子了,你回去让你主子给公子去个信儿吧,别到时候在京城遇上了,才觉得是我拿钱不办事。” “有必要吗?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就算是谢修文参加乡试,到时候咱们再动动手脚就是了,何必再去惊扰了公子?公子现在可是在国子监里头读书呢,那岂是谢修文能比的?” 这一道声音,更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说话。 妇人哼了一声:“随你吧,反正话我都说清楚了,至于你们听不听我就管不着了。只是到时候公子怪罪下来,别推到我头上就是。” 两人不欢而散,谢小狼这才揉揉眼睛,然后探出头去,只来得及看到了男子的侧脸和那个妇人的背影。 谢小狼喃喃道:“外乡人?” 显然,他没见过那个少年,但是他确定自己听到了谢修文这个名字,所以,他们是要使坏吗? 谢小狼着急地站了起来,然后迈着小短腿往下赶,就想急于确认一下那个妇人到底是谁。bigétν 可惜了,谢小狼原本腿就短,再加上他准备追的时候人已经走出去好远了,等到他急匆匆地下山后,只是看到那个妇人进了谢家,谢修文家。 所以,想要害他的人其实是他自家人? 谢小狼年纪小,不是很能明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记下来。 谢容昭和谢荣恩两人一起上山,中途谢荣恩还背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了地方,谢小狼正在费力地挖菌子呢。 谢小狼虽然小,可出于求生的本能,也知道不能一直饿肚子,所以他时常会在外面弄一些食物,比如说野果子呀,或者是捡到了野鸡蛋也会自己烤熟吃掉,甚至有时候来不及做熟,直接就吃生的。 “小狼,待会儿再弄。” 谢小狼放下自己的不镰刀,亮闪闪的眼睛突然一下子又暗了下来,因为他注意到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 谢容昭早有准备,从背篓里拿出来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温水。 谢荣恩过去帮他冲洗了一下,谢容昭就递过去一条干净的蓝色棉布帕子。 “快擦擦,擦干了才好上药。” 谢小狼一脸懵,上什么药? 谢容昭从荷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治冻伤的药,谢荣恩皱眉,然后将瓶子接过去:“我来。” 谢小狼伸着满是冻疮的手,谢荣恩倒是很有耐心地帮他一点一点抹好。 谢容昭看着他这双手,两只眼睛就不由得有些泛酸。 和自己同岁呀! 这么小呢,就被搓磨成了这样,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上辈子的自己。 谢容昭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狼,叫姐姐。” 谢小狼眼巴巴地瞅着她:“乖宝姐姐。” 谢容昭脸一黑,姐姐就姐姐,这乖宝姐姐是怎么个叫法? “乖呀,叫姐姐,把乖宝两个字去掉。” 谢小狼犹豫了一下,明显有些不情愿,但是想到她昨天还来看自己,还是很顺从地喊了一声:“姐姐。” 谢荣恩也给他抹好了药,然后又整理了一下地面,把一些干枯的叶子都铺在平整的地面上,然后把背篓里的一个破席子取出来铺上,又在上面放了一张旧单子。 冬天还是冷,三个孩子坐下之后,谢容昭就眼巴巴地等着四哥往外拿好吃的。 谢荣恩一看到这两双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就是一乐。 他抬手摸了摸谢容昭的头顶:“你不是在家里头吃过了?怎么还一脸馋相?” “那不一样!有长辈在,吃什么都得注意着。这里就咱们仨,那就自在多了。” 谢荣恩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尤其是有二伯在,他吃饭都不敢张大嘴,就怕再被他训。 谢荣恩拿出来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两只大鸡腿,还有几个鸡翅。 “等一会儿,不急,咱们先引着火,这样咱们不冷,也能吃口热乎的。” 谢小狼这会儿只顾着咽口水了,啥热不热的,能填饱肚子他就想着生的都能吃! 谢荣恩把火生好,他们为了不把林子给烧起来,还是特意在地上挖的洞,正好有谢小狼先前捡的柴,倒是好用。 三个小娃娃这里在吃的香喷喷的,谢家庄没一个人能想到,大年初一,三个小家伙会想起来到这里吃东西。 谢小狼吃的肚子有七八分饱了,这才不再是狼吞虎咽的动作。ъitv “姐姐,我刚刚有看到一个妇人和一个外乡人在那里说话,还提到了你阿爹。” 第82章 拜年 谢容昭吃东西的动作一顿:“他们说什么了?” 谢小狼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把自己听到的叙述出来。 谢小狼当时人还有些迷糊,听的并不仔细,但是他很确定听到那人提到了乡试的事。 “他们还说公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这等小事不必去惊扰他。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谢容昭一脸慎重地点点头:“小狼乖,这话以后可不能再对旁人说了。以后你但凡是有机会出来,就找四哥和我,至少能让你吃上一顿饱饭。” 不能明着接济,那就只能是暗地里帮一下。 做地太明显了,也是担心谢长贵一家子再生了旁的心思,更怕因此而害得谢小狼在谢长贵家的日子更难过了。 谢容昭又嘱咐了谢荣恩一遍,这些话听过就算,可不能再对别人讲了。 对方提及了乡试,还提到了公子在国子监,那就表示对方也是一个读书人,可问题是他们远在高阳县,如何与京都的人结了怨呢? 这还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谢修文听完之后,倒是没有太过激动,只是觉得以后还得多加小心。 “小狼说他追下山的时候,那个男子已经不见踪影了,而妇人则是进了咱们家。小狼当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所以不确定到底是谁。”ъitv 谢修文随口应了一声,他们家的妇人总共就这么几个,随便猜一猜,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按谢小狼说的那个时间段,谢阿奶身边的老嬷嬷和王嫂子那会儿都在灶房里忙活呢,压根儿就不可能出去。 余下的人中,刘若兰和弟妹都在帮忙,里里外外走了不少趟,谢修文完全可以确定她们没有那个时间去外头。 所以,那个妇人就只有可能是谢阿奶和高氏了? 谢修文眯眯眼,他并不认为母亲可以脚步轻盈地在山路上行走,所以,高氏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不过,说到底,也是没有证据。 院子里,几个孩子们一起玩闹着,谢容蓉一双眼睛总是在谢容昭的身上来回晃悠着。 这么漂亮的衣裳,那料子看着就又亮又滑的,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谢容昭脖子上戴的那个项圈也好看,那么大的银锁,刘家倒是舍得下本钱。 自打有了上回的教训,谢容蓉再也不敢来招惹谢容昭了。 而且她现在也看出来了,家里头的男人们,也就除了她亲阿爹疼她,其它人,眼里头就只有谢容昭那个小弱包了! 谢容蓉心有不甘,却又毫无办法。 正月初三,谢阿奶唯一的女儿谢秀英一家子都过来拜年了。 谢秀英嫁的是一个商户,夫家原本是在县里做些小生意的,日子不温不火,后来有亲戚家在府城的产业越来越多,他们一家子就搬去了府城。 谢秀英的丈夫吕杰现在在府城给人家当掌柜,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只是这身份地位上,自然是差了一层。 当然,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吕杰一家子面对谢家时,并没有,甚至会转化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原因也很冬单。 谢家家贫呀! 虽然对于大多数的农户来说,谢家日子过得不错,可是对于吕家来说,谢家自然就算是那种破落户了。 谢秀英一家子回来,也就顺带着把谢修然家的女儿谢容兰也带回来了。 谢容兰自小跟谢秀英亲近,后来又时常去谢秀英家里头帮忙,后来干脆就被谢秀英一道给带去了府城。 这谢容兰也是个没良心的,一心只想着巴结有钱的姑姑姑父,却从来没想过常回来看看。 这一回谢容兰回来,其实是想着让阿奶开口,然后由姑姑出面给她说一门府城的亲事的。 谢容兰在府城也算是开了眼,尤其是这两年经常借着各种由头出现在铺子里,见多了那些公子贵人的,就自以为已经见识到了上层社会的繁华,更是与上层人士有了接触,所以从心底里头是瞧不起谢家,更不愿意再嫁回到高阳县里来的。 只是婚姻大事,自来便是由父母做主,哪里能让一个外嫁女帮着出头的? 所以,谢容兰回来前,就给她阿娘写了信,希望高氏能在阿奶跟前吹吹耳旁风,她可不想回来过苦日子。 只是谢容兰的思量,谢秀英和吕英可能没察觉,吕家其它人又怎么可能没发现? 所以,这次回来拜年,吕家老太太就发了话,务必把谢容兰留在谢家,甚至还威胁谢秀英,若是再敢把娘家人带去吕家,那就干脆让儿子休妻。 这一招可是把谢秀英给吓住了,自然是不敢不应。 只是这些事,他们夫妻俩也都是瞒着几个孩子的,谢容兰更是不知道别说是府城的亲事了,她连吕家的门都不能再登了。 谢容昭坐在凳子上看着吕家人,眸底尽是一片疏离之色。 她低下头,思及上辈子间接害得自己全家无人有一处安宁的吕家,她这牙齿都恨得在打颤。 不能泄露半分情绪出来! 谢容昭再三地叮嘱自己,小小的手心里,已经被指甲给掐出了几道红红的印记。 谢秀英一回来,便坐在老太太身边,自然是一阵亲热,吕杰则是与几位舅子浅浅打了招呼之后,倒是与谢修文多聊了几句。 吕杰可不傻,谢家最有本事的也就是一个谢修文了。 至于大舅哥? 呵呵,也就是岳母那老眼昏花的才会当成宝,文不成武不就,连农活都不会干的废物,有什么值得宝贝的? “二哥现在在铭山书院读书?”bigétν “正是,去了差不多半年吧。” “铭山书院可是好地方,不说那里的先生们学问如何,只说是去的学子们也都是才华横溢。” 谢修文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谢修然略有几分端着,撇嘴道:“妹夫说地没错,铭山书院的确是好地方,只是先生们再好,也得看学子自己的本事。” 这话听着就有几分的针对。 吕杰眸光微闪,似乎是没听出来,又笑道:“年前没能让兰姐儿回来,原是我们做长辈的过错,只是原本定好日子要送她回来了,兰姐儿夜里不知怎地竟忘了关窗,害了风寒,这才拖到今日回来。” 谢修然脸色微变,这话听着意思不对呀。 第83章 有三五间铺子就成 谢容兰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大冬天的,你睡觉不关窗子? 吕杰说这话时,再配上那分明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让谢家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就差直接说不是他们不想送谢容兰回来,是谢容兰自己不想回来! 对于这个内侄女,吕杰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平时接触又不多,况且吕家日子不错,也不差她一碗饭。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丫头心大了呢? 若非是母亲跟自己提及了那几件事,吕杰也不会冲着谢秀英发脾气,更不会同意母亲拿休妻来威胁她。 说到底,还是谢容兰自己心大了,他们吕家可不敢给自己惹麻烦。 吕杰现在做掌柜,一个月光是月钱就有十两银子拿,再加上林林总总的一些好处,一年下来少说能有一百五十两左右的进项。 吕家可不止他一个,上有父母,还有兄弟们互相帮衬,如果只是他一个,这么好的差事,只怕他也捞不着,就算是捞着了,估计也守不住。 所以,为了吕家着想,吕杰还是觉得应该先把这个内侄女送回来。 可不能让她再坏了自己亲侄女的婚事。 前面几个男人间的交流并不算是多愉快,但是胜在大家都是体面人,所以好些话也不必戳破,彼此心里都有数了。 后院此时气氛则是有几分古怪了。 谢阿奶这些日子也真地被高氏给劝得动了心思,想着让大孙女留在府城嫁个好人家,日后也能帮扶一下晖哥儿,这日后就算是老二中了举人,长房一家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哪成想,她才刚刚提及此事,谢秀英那里就垮了脸。 “阿娘,不是我不想让容兰嫁到府城,实在是不妥呀。她父母俱在,哪里能由我这个做姑姑的去做主亲事?” 一旁的高氏连忙讨好道:“瞧妹妹这话说的,你可是她亲姑姑,这姑侄亲厚可是自古就传下来的老话了。而且兰姐儿自小就与你亲近,你也待兰姐儿好,我们还能不信你?” 话里话外,也是想着让谢秀英给帮忙说一桩府城的婚事。 这事难吗? 如果只是想要嫁到府城,这倒是不难。 毕竟府城也并非都是大富大贵之家,更多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可是母亲和大嫂的话,她听得分明,这是想让谢容兰嫁个好人家,就算不是高门,至少得是小富之家。 这就多少有些难办。 因为谢秀英知道谢容兰是瞧不上那些普通的管事、掌柜之流的。 谢容兰自许颜色好,总以为能入得了那些公子老爷们的眼,可问题是,你家世不匹配,长得再好,真过去了也只是做妾的命,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妾室。 所以,谢秀英并不是很想揽这个差事。 主要是大嫂这人的性子可不太好,万一说的不称心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谢秀英不知道谢容兰私底下做的那些事,而且这种事情,没凭没据的,吕家人也不好直接跟她说,万一闹起来了,还得说是吕家人太小心眼儿,谁让你没有证据呢? 说到底,都是一些女人家的小心思,故意抛个媚眼儿、丢个东西的,谢容兰要是不承认,这理由也是好找得很。 只不过吕家老太太可容不下这样的亲戚,这是等于给自家招麻烦呢,本来就是在给吕家的姑娘说亲呢,你一个外姓人在这里现什么眼? 谢秀英不知这些内情,但是出门前婆婆和夫君的话她还是记在心里的。 “阿娘,大嫂,不是我做姑姑的不帮她。要是说府城的亲事也不是不成,可兰姐儿的心气儿高,普通人家又看不上,我倒是觉得还不如回来高阳县寻一个殷实人家更靠谱。要么就找一个秀才郎,这前程才是最要紧的呢。” 这话高氏不认同,高阳县的秀才不算多也不算少,可是真正能考上举人的才有几个? 就她那个小叔子都考了两回了,不都是落榜了? 高氏是个爱财的,一心想着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自然是想着能将姑娘嫁入高门最好,实在不行,那也得嫁个富商呀。 商籍就商籍,他们不挑这个,反正是嫁过去成夫家的人了,只要日后能给娘家带来好处就成。 高氏如此想的,自然也就这么说了。 “秀英是个有福气的,妹夫待你好,家世也不错。我们也没旁的要求,啥功名不功名的,你只要给说一门富庶人家就成。别的我们也不多求,至少能让我们家兰姐儿过上有丫环奴仆伺候的日子。” 高氏说完,见谢秀英不吱声,又道:“我知道妹妹有本事,你们在府城日子过得好,这人来人往的也都是富贵人家,我们也不求非得嫁什么高门,只要是家里略有薄产,铺子有个间就成。”ъitv 这要求还低了? 谢秀英的嘴角微咧了咧,好一会儿才淡定下来。 在府城有间铺子? 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 这是比照着比吕家还要好的家世来找的呢! 吕家现在在府城虽然过得不错,可是名下也就只有一些田产,并无商铺,吕杰那是给自己的姐夫家做事,府城的铺面是那么好得的? 小一点的铺面,位置不好不坏的,少说也得四五百两银子,而且铺面光是买下来就完了? 你不得支应上营生? 若是光租出去,一年到头顶多能得上八九十两银子;若是自己做生意,那又得要本钱,这么一算下来,一间小铺子都得往里头搭上六七百两银子了。 可高氏竟然还敢说要在府城有个间的铺面?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富贵人家了? 谢秀英这会儿笑的就有几分敷衍了。 “大嫂这条件可太高了,我可不认得有这样的富贵人家。大嫂还是找别人吧。” 高氏瞪眼,随后就急了。 “这话怎么说的?我可是听兰姐儿说吕家的姑娘相看的都是府城有头脸的人家,怎么我只说是一个普通富庶人家,妹妹就这般推托?” 谢阿奶瞧见闺女的脸色微沉,便意识到大儿媳这话说过了。 第84章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浑说什么!秀英若是真不顾着兰姐儿,又怎会将她带在身边好几年?” 高氏一噎,这话还真是无可反驳。 谢秀英也是觉得憋屈,自己好心好意地娇养着侄女,结果还养出错来了。 谢阿奶见女儿的脸色不好,便打发高氏先出去了。 “别生气,你大嫂那张嘴,你还不知道?” 谢秀英翻了翻袖子,脸色不虞道:“阿娘,我知道大嫂是什么人,也知道她说出这个话,就是这样想的。亲事我会上心的,只是如果真要找那么好家世的,那就让大嫂另请高明吧,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谢阿奶笑着拍拍她的手,宽慰道:“别跟她一般见识,先说说你,女婿可有给你气受?” 谢秀英摇头,这倒不是她太自负,自打嫁入吕家,她这日子过得还是很顺心的。 到目前为止,家里头也就只有一个通房,连个妾都算不上,要不是因为她年纪大了,怕吕杰在外头乱来,她才不肯主动给夫君买个女人回来的。 谢秀英倒是不觉得委屈,反倒还觉得自己聪明。 与其让男人在外头偷腥或者是指不定哪天直接给抬一个人回来,还不如自己干脆地先给安排一个,而且是买来的奴籍,卖身契就在自己手里头捏着呢,这辈子别想翻出什么浪来。 “阿娘,我们明天去吕家的几位族老家里转转,后天就要动身回府城了。家里头一切可还好?” 谢阿奶笑容一僵:“这么快就要回去?这过年也没有什么事,怎么不多住些日子?” 谢秀英叹道:“如今家中人口多,事情也多,我婆母和公爹都不曾回来,我们也不好一直在高阳县里头住着。” “那也好,家里头也没什么事,你不用惦记。倒是你们后日就走,那兰姐儿也只能在家里头住两晚了,我就怕你大嫂舍不得。”biqμgètν 谢秀英原本还在犹豫着如何开口呢,现在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接话道:“我也知道大嫂心疼兰姐儿呢,阿娘放心,这回我们就不带兰姐儿走了,这几年一直跟着我,倒是疏忽了她和亲生爹娘间的情份,这养孩子,还得是在自己膝下,也怪我以前只顾着疼惜兰姐儿,竟把大哥大嫂给忘了。” 谢阿奶这回听出味儿来了。 “秀英,可是兰姐儿出了什么事?” 谢秀英摇头:“兰姐儿的年岁也不小了,该议亲了,再住在我那里不合适。而且如今吕家几位侄女也都在议亲呢,家里头人来人往的,万一再冲撞了就不好了。” 这原本就是她拿来应付谢阿奶的一番说辞,却不知道她是歪打正着,真相了!ъitv 谢阿奶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带有几分攻击力地盯着谢秀英,片刻后才微眯了眼:“嗯,孩子大了,的确是该议亲了。” 谢阿奶脑子里则是闪过了好几种想法,谢容兰在吕家必然是做了什么事,若得吕家长辈不悦了。 “兰姐儿的事我会跟你大嫂说,大过年的,你先说说昕哥儿怎么样了?听说他读书甚是用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可千万要吃好喝好了,莫要太辛苦了。” “是,我也时常说他呢,这孩子读书倒是不错,不过我听着先生的意思,还是想着让他晚两年再下场的。” 谢阿奶点点头,很是赞同:“不急的,昕哥儿还小,再多读几年书,也能更稳重一些。” 话题绕到了几个孩子身上,谢秀英的神色也是越来越轻松,警惕心自然也就没了。 谢阿奶又跟她聊了一会儿之后,才提到了吕家长辈是否对谢容兰不喜。 谢秀英这回叹口气,也没遮掩,反正屋里就只有她们娘儿俩,也不怕得罪人。 “事情大概就是如此。我亦不知兰姐儿做了什么,只是回来前,婆母和相公都再三嘱咐,务必要将兰姐儿留在谢家,还说以后都不许她再随意住在吕家了。” 谢阿奶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如何听不出来这是谢容兰做了不守规矩的事? 再一联想到吕家的姑娘们正在议亲,谢阿奶这眼神就微变。 “可是与吕家姑娘们说亲的几位公子哥儿看中了兰姐儿?” 谢秀英闻言吓了一跳,她还真没想过是这种可能! 不过想到了谢容兰那长相和身段,倒是真有可能。 谢秀英一拍大腿:“我说怎么大嫂也极力地撺掇着让我们年前就回来呢,敢情是怕我们兰姐儿抢了她女儿的好婚事!” 谢阿奶哼了一声:“婚事岂是那么好抢的?罢了,既然你婆母都发话了,这吕家兰姐儿是万不能再去了,否则只怕是要惹来麻烦。就让她在家绣绣花就好。” 谢秀英总算是松了口气。 内眷的事,基本上都是老太太做主。 她发了话,那基本上就算是落实了。 因为要招待姑爷,所以谢家的午饭准备地很是丰盛,而且男人们更是比女席这边晚散了近一个时辰。 谢修然喝多了,吕杰还好,但是走路也已经是晃晃悠悠了。 高氏和谢容兰都还不知道吕家的决定,母女俩犹做着要嫁到府城富庶人家的美梦。 直到过了初六,谢秀英和吕杰都返回府城了,谢容兰又提及自己想要备些礼物给吕家的几位长辈和姑娘时,谢阿奶才说让她在家中备嫁。 谢容兰都懵了。 她都还没有许人家呢,备什么嫁?bigétν 高氏也不明白,一脸疑惑道:“阿娘,不是说要找一个府城的富庶人家吗?” 谢阿奶沉着脸反问道:“兰姐儿,你自己说,在吕家你到底做了什么?” 谢容兰的眼神闪烁,头也微低了几分,显然是想着如何跟阿奶解释。 谢阿奶好歹也是曾在大宅里头生活过的,如何看不出谢容兰这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哼!你自己做事也不知道避讳,如今惹恼了吕家长辈,你还想着再去府城?” 谢容兰脸色微白,身子一晃,又连退了两步,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明明回来的时候,吕家的几位长辈还对她和和气气的,怎么这一转脸,就变了态度? 第85章 转移目标 谢容兰留了下来,她的心态与刚回来时已完全不一样了。 她刚回来的时候,穿着亮丽的新衣,头上的首饰更是比几位长辈都多,脚上踩的鞋子也都是锻面儿的,可是让她风光了一把。 那会儿谢氏族亲们过来的时候,谢容兰看到她们那眼巴巴的样子,就觉得格外舒坦! 如今则是不一样了。 那些漂亮的衣裳她仍然还有,可是再穿上,也不是那种感觉了。 她没有办法再去府城生活了,要留在这个村子里头做一个农家女,这让她如何能受得了? 哪怕是谢家的日子过得还可以,不需要她去下地干粗活,可是仍然难以平衡她的心理落差。 她原以为自己要到议亲的年纪了,姑姑向来疼她,定然是会想着给她说一户好人家的,而且出入吕家的那几位公子老爷,几乎是每一个都会对她另眼相待。 她都在心里头盘算好了,家世差的不能嫁、长相丑陋的不能嫁、言行粗鄙的不能嫁。 哪成想,自己现在要待在这个小破村子里,再也出不去了。 谢容兰过了几年府城的日子,就以为自己与那吕家小姐无异,而且她相貌上也有优势,所以从来不曾有过自卑感,反倒是觉得以她的才貌,将来必然能觅得一位好夫婿。 这回好了,好夫婿就在高阳县里头寻觅吧。 不能成为府城的富家太太,谢容兰也只是难过了几日。 她天生就不是那种服输的性子,不能在府城又如何? 大不了她找一个高阳县的大户人家嫁了,也是少不得享福的。ъitv 谢容兰自己想通了,这心情也就好了许多,脸上也有笑模样,不再总是苦哈哈的了。 谢容兰也是在家这几日的功夫,才知道了去年发生这么多事。 想到二婶如今倒也算是手上有产业的人了,她心里头既嫉妒,又有几分的不屑。 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卤菜馆,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在吕家的时候,结识的哪位公子小姐不是家财万贯的? 谢容兰冒出如此想法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家财又不是她的,也不是她父母的,所以有何好炫耀的?又有何高人一等的? 谢容昭和谢荣恩则是和谢小狼一起商量出了个主意,他们干脆就在山上弄了几处据点,当做他们的秘密基地。 如果时间充裕,他们就结伴进山,然后去那间小木屋里一起吃好吃的,顺带着也能照顾一下谢小狼。 谢荣恩在谢家庄也算是一个孩子头了。 有他出面护了谢小狼几次,谢长贵家的几个孩子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谢小狼了。 起初他们还会在背地里收拾谢小狼,但是第二天被谢荣恩发现之后,就会直接去痛揍他们一顿,丝毫不问到底是哪一个动的手,那是直接把这几个兄弟全揍一遍! 打过两次之后,这些人就再也不敢去欺负谢小狼了。 暗地里也不敢。 还是怕谢小狼在背后告状。 主要是谢荣恩力气大,个子又高,而且还是谢家庄最富庶的一户人家里的孩子,他们不敢招惹。 如此,倒是换得谢小狼过了一阵太平日子。 谢容蓉看着谢容昭被谢荣恩抱走,心有不甘道:“四哥,你们去哪儿?” 谢荣恩头也没回:“上山。” “我也去!” “不了。以后我带着乖宝的时候,你就别跟着。等乖宝在家的时候,我再带你上山。” 话落,人已经走出二门了。 谢容蓉气得直剁脚。bigétν 谢荣恩这话分明就是还在责怪她呢! 谢容兰就坐在窗边,看着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互动,眸底涌上一层疑惑。 她招呼着谢容蓉过来坐,又拿出自己的一支绢花来哄她。 谢容蓉就是个贪财爱美的,一拿到手,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一双眼睛几乎就要黏在那朵绢花上。 谢容兰面上笑着,心里却是鄙夷这个妹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是一只绢花,有何好在意的? “我看四弟和昭姐儿的关系不错,他们平时也常在一起玩?” “嗯,阿姐不在家所以不知道,家中的几位哥哥都喜欢带着那个小贱人玩,别看她长的瘦瘦小小的,却是惯会哄人的。” 谢容兰笑了笑,又继续套话:“我记得三婶娘和二婶娘关系一般呀,不过昭姐儿的确是生得漂亮又可爱,四弟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谢容蓉最是听不得有人夸谢容昭,明明这死丫头就该着去给别人挡灾的,怎么偏就有了她能在家里头受宠的日子? “哼,我看四哥就是被她给迷惑住了。不仅是他,还有程三郎也是一样,你说他看上那小贱人什么了?整天傻呼呼的,就知道装傻卖乖的。” 谢容兰听她提到了程三郎,眸光微亮了一下。 她是知道程三郎的,程家在高阳县绝对算得上是富贵人家了。 最主要的是人家有地位! 程三郎的父亲可是举人老爷,那代表的是身份地位,可不是寻常有钱人就能比的。 听说程家也是有底蕴的,田产自不必说,铺面也是有好几处的,若是能嫁入程家,日子必然好过。 最最主要的是,程三郎曾被誉为神童的。 谢容兰有了这个心思,自然就要多打听一些才好有所行动。 “程三郎今年九岁了?可有说过何时下场?” “这倒是不曾听说,不过我曾隐约听二叔提过两句,好像是不急,免得再伤仲永,还是想让他多读几年书,扎实一些。” 谢容兰点点头,该是如此的。 她自诩是在府城见过世面的,也知道读书人不能只看一时的成败。 而且程三郎年纪还小,与昭儿婚配其实不太合适,倒是自己的年纪正好般配……bigétν 谢容兰想着,这小脸儿就红了起来,连忙喝了两口热水来遮掩。 “程家在咱们高阳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程三郎的父母可喜欢昭姐儿?” 谢容蓉的注意力这会儿已经落到了阿姐的耳坠子上,眼神灼灼,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应该是喜欢的吧,小贱人时常去程家小住的。” 谢容兰的眸光先是一暗,随后又是一喜。 能去程家,那不就等于是有机会了吗? 第86章 凑到一起开小灶呀! 谢容兰打的好主意,她自以为年纪与程三郎相近,再加上她自己又生得好看,而且这几年一直在府城,被养得有了几分娇气,也是见过世面的,总比那个矮冬瓜更适合举人老爷家的门第。 谢容兰越想,越觉得程家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若是能嫁入程家,那可是比府城吕家相看的那几位公子还要更好。bigétν 毕竟程家不仅有钱,最重要的是有地位,有人脉,将来的日子错不了。 谢容兰想到现在是正月,程家人总要过来拜年的吧? 谢容蓉一脸古怪地看着她:“阿姐在说什么?程家初二就已经来过了,年前也曾由程三郎亲自带着年礼过来,年后初二那天,程三郎又亲自过来拜见了二叔,听说还给那个小贱人带了不少好东西呢。” 谢容兰的笑容一滞! 竟然已经来过了? 此时谢容兰开始暗恼怎么吕家不知道早点儿动身呢! 她完全忘记了,她原本年前就能回来的,是她自己贪图吕家的富贵,硬生生把自己给冻病,这才拖到年后回来的。 所以,在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心中,做错事的永远是别人,好处没落到自己头上,永远都是别人不配! 谢容兰的情绪又有几分低沉,不过,转念想到还有元宵节呢,高阳县这边的风俗,只要是定了亲的少年郎和姑娘家,是可以一起出去看灯会的,当然,这还需要女方的家人陪同,否则,也是会伤到姑娘家的名声。 又有了新想法,谢容兰整个人就又有了活力。 谢容昭可压根儿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就在她们姐妹俩在互相有所贪图的时候,她和谢荣恩已经到了半山腰的小木屋。 哦,除了他们两个,还多加了一个谢荣晖和谢荣烨。 谢荣恩带着乖宝出门还没到山脚下呢,就正好遇上了从族亲家里回来的两位兄长,于是这么一说,干脆就一起了。 谢容昭的好运气可不是吹的。 他们这一路到小木屋,全程听谢容昭的指挥,谢荣恩竟然是半点怨言也无,甚至还十分兴奋,这让谢荣晖和谢荣烨一时间有些意外。 谢荣恩人高力气大,但是性子是比较执拗的那一种,没少因为这个挨打,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听小妹的话。 “四哥,我们走那边,我刚刚好像看到野鸡了。” “四哥,你走慢一点,那边草丛里好像有东西,咱们近些去看看。” 一路上,谢荣恩除了打猎的时候,基本上全程都背着谢容昭。 谢荣晖本想着自己替他一路,结果背着她走了几十步,这身子就吃不消了。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呀! 谢容昭则是乐得咯咯直笑,让一旁的大哥二哥颇有几分汗颜。 一行四人顺利地抵达了小木屋,发现这里果然没人,还是他们上回来之前的样子。 谢荣恩熟门熟路的收拾一通,然后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棉垫子放到凳子上让她坐。 谢容昭甜甜地谢过四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猎物。 距此大约二十余丈就有一条小山溪,那小溪不宽,最细的地方约莫仅两尺左右,最宽的,也不会超过四尺。 谢荣恩带上猎物出门,走之前又把谢荣晖给叫上了。 今天人多,东西也多,而且回来的时候还要再弄几壶水,他自己可没长那么多手。 这小木屋里的锅是早就有的,也不知道是哪位乡邻或者是族亲们放过来的,锅很旧,而且是个石锅,有几分笨重,所以才会一直被留在这里,没人贪图顺走。 谢荣晖身上挂了三个水囊,被谢容昭取笑像是一个卖酒的小贩。 谢荣晖也不与她多争执,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让她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bigétν 谢荣烨比谢荣晖小一岁,性子与谢荣恩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他是谢荣恩的亲哥哥,性子温吞,话不多,可能是平时受父母和弟弟的影响,所以他也比较喜欢二房的这个小堂妹。 “乖宝呀,冷不冷?” 谢荣烨从角落里抓了一把干稻草,开始引火。 小木屋是有窗子的,等他把火引着之后,就把窗户开了个巴掌大小的缝。 “你和四弟经常来?” 谢容昭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也没有经常,差不多来了有两三次吧。冬天在外面烤肉吃太冷了,这里好,能挡风,而且也不怕下雨。” 南方的冬天总是雨水比较多的,而且高阳县这边的气候又是个多变的,兴许前晌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晌午就能下一阵细雨。 火堆燃起来,屋里头就更暖和了。 这个简易的炉灶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烟囱。 谢荣烨从荷包里抓出一把瓜子来放到桌上,让她慢慢吃。 红红的火光映着谢容昭带有几分婴儿肥的小脸儿,让谢荣烨看得一愣。 以前没注意到小堂妹长的这么好看呀。 小脸儿白白嫩嫩的,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样,越看越好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谢荣晖打水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谢荣烨还在发怔,就听到堂妹甜甜地叫了一声:“小狼快过来,姐姐给你发红包。” 谢小狼身上穿着半旧的袄子,而且还很大,瞧着有几分眼熟,谢荣烨是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弟弟的衣裳吗? “姐姐过年好!” 谢小狼凑到她跟前,甜甜地说着吉祥话。 谢容昭很满意,当姐姐的感觉就是好! “乖呀,这是给你的。不过你要藏好了,不要被他们找到哦。” “我会的,谢谢姐姐。” 谢小狼说完,又有几分羞涩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东西,然后一脸忐忑地递过去。 “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姐姐看喜不喜欢?” 谢容昭在他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是一只漂亮的小兔子,而且还是用竹做的,也不知道这得费多大的事,毕竟把竹子劈成不及她小手指一半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漂亮,谢谢小狼弟弟。” 谢小狼这才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大白牙,“姐姐喜欢就好,以后我还给姐姐做更多的小动物。” 第87章 三妹妹想要什么? 五个大小孩子凑到一起,开始鼓捣着他们的小灶。 谢荣恩出来的时候,偷偷从灶房间里拿了几个馒头,这是昨天老嬷嬷才蒸出来的,而且谢家日子过的也不算是太差,对于吃食上管得也没有那么紧。 谢容昭指挥着几个哥哥先把野鸡蛋给煮了,之后又开始在石锅里面炖鸡。 除了鸡之外,他们还带了萝卜过来,等到鸡快熟的时候,直接下锅去煮,香得很! 不知不觉间,谢家的几个孩子们之间已经有了亲疏远近之分。 谢家平日的吃食也不差,但是几个孩子在外面这样吃饭还是觉得新鲜,而且都是小孩子们,没有长辈在,不必拘束,吃得也更尽兴一些。 其实谢容昭也就只是拿了一只鸡翅慢慢啃,她本来就不怎么饿,再加上年纪小,吃东西也慢,谢家兄弟几个也不敢让她吃多了,免得再积食。 倒是谢小狼吃得最多。 他自己吃了一个馒头,还吃了不少的鸡肉和萝卜。 其实谢小狼最开始一直夹萝卜,可能是觉得今天有另外两个读书的族兄在,他不好意思吃肉,直到后来谢荣晖给他夹了一块鸡肉,他这才胆大起来。 吃过饭,几个半大孩子们又一起弄了些柴火,好让谢小狼弄回去交差。 下了山,谢荣晖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和四弟送你回去。”bigétν 他们都知道谢小狼日子过得艰难,但是明面儿上谢长贵一直没短了谢小狼的吃喝,而且谢长贵自己家里头也不算多富裕,自然不能指望着他对这个侄儿有多好。 谢荣晖是想着过去帮忙说几句话,至少让谢长贵家人知道谢小狼也不是没人关注的。 谢荣恩虽然是有把子力气,可是也只能震得住那些孩子们。 对于谢长贵,反倒是不如谢荣晖这样的读书人说话管用。 谢容昭一脸疑惑地看着过来拉着她的手一直在表达关切的大姐姐,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吃香了。 “三妹妹,我这两年一直待在姑姑家,倒是咱们姐妹间生分了,你小时候我还喂你吃过粥呢。” 谢容昭只是憨憨地笑了笑,别说她现在刚刚六岁,就是上辈子的她,也不可能记得这位长姐喂她吃东西的。 谢容兰这话,不太敢信。 毕竟之前长房一直都是瞧不起二房的,谢容蓉甚至都不对刘若兰这个长辈行礼,自诩高贵的谢容兰又怎么会愿意迂尊降贵地来喂她吃饭? 想想都觉得这是在做梦! 不过谢容昭并没有戳穿,毕竟都还住在一处呢,又没分家,也不好撕破脸。 谢容昭眨眨眼,既然提及情分了,那正好呀,她可是快要过生辰了,这位好姐姐主动凑过来的,不坑她一把都对不起自己! “大姐离家久,我年幼,的确是记得不怎么清楚了。不过我二月就要过生辰了,我记得去年几位哥哥送了我好些东西,只有两位姐姐没有送的。” 谢容昭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更不觉得丢人。 反正她年纪小,等过了生日才六整岁呢,而且她说的也是实话。 就谢容蓉那性子,不抢她的东西就已经算是心慈了,还指望着给自己送礼物? 这话,也是在变相地提醒一下谢容兰。 你想要扮演一个好姐姐,想要好名声,那可得付出点儿什么才行呀。 哪有光吃不吐的好事? 谢容兰的脸色果然是僵了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那三妹妹喜欢什么?阿姐虽然没有太多的银钱,但是一些个小玩意儿或者是点心,我还是可以买给你的。” 谢容昭立马两只眼睛放光:“真的吗?大姐真地愿意给我买礼物?”bigétν 谢容兰笑道:“自然是愿意的,你是我的三妹妹,我哪能不想着你?以前是因为我在府城,而且事情又多,所以难免疏漏了。如今我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地给你庆贺生辰的。” “谢谢大姐,我不贪心的,只要几样糕点就好,只是那糕点太贵了,我只见二姐姐吃过,自己却是没有银钱买的。” 谢容昭的嘴巴很甜,反正只要有礼物收就好,最主要的是让她们姐妹出点儿血,要不然,也对不起自己叫她这么多声大姐。 谢容兰倒是松了一口气,就怕这小孩子再要什么银镯子之类的,只是几样糕点而已,她还不放在眼里。 谢容昭则是心思飘远,想到了上辈子自己的手镯就是通过这个大姐,才会流落到了书中女主的手上,叫什么来着? 谢容昭敲敲脑袋,对了,是姓王的。 这位大姐心气儿高,总是一幅自己是大家闺秀,旁人都是泥腿子的傲娇劲儿,可是她上辈子日子也过得并不舒心。 谢容兰上辈子的确是扒上了一位富家公子,只不过明面儿上说好了是正妻,进门没几天就被婆家寻个由头给贬为妾室了。 当然,这也是谢容兰自己舍不得婆家的富贵,原本,她可以和男人和离的,就算是被休弃了,回到高阳县也总能嫁到一个好人家里做正头娘子的。 可是谢容兰不肯,她一心求富贵日子,哪怕是为妾,也觉得是吃喝不愁,穿金戴银,比那些个普通的娘子们体面多了。bigétν 也正是因为她这种想法,最终才导致了她后面既可悲,又可恨的一系列变故。 谢容昭的思绪被打断,小脑袋瓜一转悠,此时已然被美人阿爹给抱在怀里了。 “乖宝在想什么?” 谢修文是真想知道这丫头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连自己过来都没注意到。 “阿爹,我在想游学呀。” 谢修文一怔,他开春后即将游学的事情并未与任何人提过,这丫头是如何得知的? “阿爹,景舟哥哥说好多学子都会在过了十五六岁的时候四处游学,短则数月,长则几年,是真的吗?” 谢修文轻笑:“的确是有,不过并不是哪个学子都有这样的本钱的。” 谢容昭小大人一般地点点头,再伸出小手拍拍他的肩膀:“阿爹放心去游学,乖宝给阿爹挣钱子!” 谢修文闻言心情大好,遂逗她:“游学可是要花好多银子的,阿爹用了,乖宝和你阿娘就不能再买新衣裳和首饰了,乖宝舍得?” 第88章 互帮互助 谢容昭小脸儿一扬,颇有几分你看不起谁的架势。 “只有阿爹好了,我和阿娘才能好,我知道的。” 再多的话,谢容昭也不能说,这样的童言稚语,既合适,而且也能让谢修文明白他们二房在谢家的处境。 果然,谢修文沉默一瞬,摸摸她的头:“乖宝长大了,懂事了。以后阿爹不在的话,乖宝要勇敢起来哦。” “嗯嗯,乖宝会保护阿娘的。” 这话说地有点过了,至少谢修文没觉得刘若兰弱到了还需要让女儿去保护的地步。 “咱们明天要去你外婆家,你阿娘的意思是住几天,你看看需要带些什么,提前收拾一下。” “好的呀,阿爹。” 谢容昭最喜欢在外祖家待着了,至少没有人给他们脸色看。 过年的时候,刘若兰考虑到了没分家,而且谢修文这些年读书也多是靠着家里头的供给,所以就大方了一回,给家里买了二十多斤的羊肉,还特意给谢阿爷买了两坛好酒。 那铺子挣多挣少,都是跟谢家没有关系的,那是刘若兰的嫁妆,自然是不需要往公中交的。 高氏看不过眼,明里暗里提了几次,都被谢阿爷给喝斥了。 王嫂子就在刘若兰身边出主意,虽然不能给公中交银子,但是可以以孝敬长辈为由的名头送些东西出来,这样别人既得夸她一句孝顺懂事,还能哄得两位长辈高兴。ъitv 不管怎么说,明面儿上,谢阿爷也算是维护了二房,所以刘若兰觉得这个钱是得出。 谢修文要带着妻女去岳家拜年,自然是不能空手去。 谢阿爷这几日都是与几位同族一起喝酒饮宴,很少待在家里,即便是回来了,人也是醉着的。 谢阿奶吩咐高氏不必理会谢修文,还说既然是他们夫妻俩自己有银子,那便自己想辙去。 谢修文一个读书人,自然也做不出厚着脸皮去讨要银钱或者是物什的事,可现在刚过年几天,连正月初十都没过,镇上的铺面基本上也没开门。 谢容昭倒是毛遂自荐道:“阿爹,我们还跟上回一样走山路过去。” 刘若兰连忙阻止道:“不成,昨晚下了半宿雨,山路湿滑,咱们不能冒险。” 谢修文也正是此意。 虽然他知道闺女的运气好,但是再好也得小心为上。 “我记得咱们还有几匹布呢,要不就干脆拿上两匹布,再把年前打造的几件银首饰带上。” 刘若兰并不赞同:“哪有过年回娘家带首饰当年礼的?布倒是可以带,要不,你找出两本书来,我给侄子们。咱们再去村长家一趟,买上几只鸡鸭带上正好。” 谢修文不得不点头,如今镇上的铺面都没有开门做生意,也只好如此了。bigétν 这样的拜年礼,倒也不算是寒碜了。 谢修文跟村长家借了牛车,让谢来福赶车送他们过去,回来的时候,让刘老二辛苦一趟就成。 到了刘家,人人都是笑脸相迎,就是几位嫂嫂都好话一箩筐似的往外冒。 谢修文心知刘家人厚道,怪不得妻女时常想着过来住阵子,就是他这个当女婿的,也想过来小住呢。 刘老大将他请到了书房说话,先拿出一本册子来。 “这便是咱们高阳县的相关田产的一些记载了。我这本是之前抄写的,你可以看看。之前你也看过吏房的一些安排,大体也知道县衙的一些利弊了,若是有什么好主意,倒是可以说一说。” 谢修文知道他这话并非是客套,而是真心想在将吏房管好。 县衙设六房,还有县丞一职呢,平时主要就是负责底下的一些具体事务,甚至是可以在县令身体抱恙之时,暂代县令之职的。 县丞是八品,正经的官身。 高阳县的县丞年前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在家休养,如此一来,县令大人就得尽快地再寻觅出一位合格的县丞来。 一般而言,都是从六房的主事中挑出。 刘老大自知天赋一般,不再奢望于科考,只盼着自己这辈子能到县丞一职,也算是能告慰先祖的在天之灵了。 谢修文与刘家的关系向来不错,自然也有意指点一二。 倒不是他多懂这个,而是先前跟在徐山长身边,还有王翰林这样一位师兄,他少不得要学习一些官场上的东西。ъitv 用徐山长的话说,哪怕是一开始稀里糊涂的,早晚有一天能听明白。 现在,谢修文大概就知道了大舅哥目前的窘境,自然也无意藏私,遂逐一分析。 “户房的主事去年一年政绩平平,没有什么大错,但是也没有功。这种人在县令大人眼里就是稳妥,而且户房主事管着一县的钱袋子,他的优势很明显,但这也是他的一个弱点。” 刘老大眼眼转了转,突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正是这个理儿,那妹夫你接着说。” “咱们高阳县连续两年未曾修缮过城墙和堤坝,也未曾出过事,这于工房主事而言,也等于是无功无过,平平常常,不会在县令那里有太深刻的印象。” 谢修文见他明了,又开始逐一道出其它几房主事的功过。 刘老大叹口气道:“妹夫,你分析的这些都是极好的。只是我们吏房,也谈不上什么功绩,这要如何才能让县令大人多看我们一眼?” 谢修文笑了笑:“其实很简单,大哥虽然是掌的吏部,但是实际上都是在为县令大人做事,而且不管县令有多少事要办,总是少不得吏部的功劳的。你们吏房最大的优势,就是人手多、眼线多,而且没有功劳,咱们也可以找一找,有些小事看似不起眼,但起到的作用却是很大的。” 刘老大听懂了,坐在一旁快速地梳理着去年一年的思路。 发生了什么大事,又都跟什么人有关等等…… 县里的这些个品级低下的小官,一般都是由当地人来担任的,毕竟县令年限够了之后,总是要走的。 所以,一般的胥吏都会选择本地的有声望的人家,这个一般都是家族式的,有个当小吏的爹,一般就会有个当小吏的儿子。 “最后一点,大哥,老县丞只是病弱而告老,并非是死了,他若是肯举荐一二,那自然又是不一样的。” 第89章 谢容兰献殷勤 这句提醒一瞬间就让刘老大如茅塞顿开,对呀,他可以从老县丞那里下手。 老县丞也曾是一位秀才,而他的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再小一辈的孙子中也只有一个目前还在读书,只是至今连个童生都没中。 刘老大原本就是个聪明人,谢修文只是提醒一句,他便立马想到了如何说服老县丞。 老县丞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儿孙里头还没出一个秀才呢。 送银钱送布帛,都不会送到他的心坎儿上。 刘老大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妹夫,你那里还有没有适合十四五的少年郎看的书?最好是有注释的那种。” 谢修文笑了,他已经猜到这位大舅哥想要做什么了。 “有,回头我送过来。” 刘老大连忙摆手:“何需你再送一遭?我去取。此事若是成了,为兄感激不尽!” 县丞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对于一个小县来说,这绝对是有着实权的官爷。 县令一般情况下最多连任两期,偶尔也会出现连任三期甚至是四期的官员,但是一般情况下,都是两期。 大治朝的制度,是三年为一期,也就是说每年有一小评,三年有一大考,若是大考能得优,或者是中,挪位置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眼下这位县令的任期还早着呢,所以刘老大如果此时坐上了县丞的位置,待几年后,有新县令来了,绝对会对他客客气气的。 各县的胥吏基本上都是以本地人来担当,而县丞不同,是会有正式的朝廷任命文书的。 换言之,不管是哪位县令来了,想要换六房的一些人手,可以随意指派或者是罢免,可是对于县丞,却要有所顾忌,除非是县丞犯了大错,触犯大治朝的律法,否则,县令是无权免除他的官职的。bigétν 也就是说,一旦刘老大做了县丞,这才算是真地成了官爷,而且俸禄也都是有着明文规定的,比之前一房主事可是要高太多了! 别的不说,只说刘家真出了一个县丞,至少没人再敢欺负刘家人了,已出嫁的刘若兰,自然也是人们顾忌的刘家人之一。 谢修文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想着助他早日成为县丞。 以刘老大只是一介秀才,所以他能做到县丞,也就是顶天儿了。 程举人因为有着一层举人身份,如今也不过才是从七品的学正。 程举人初入县学时,也只是一名教谕,如今能做到了从七品的县学学正,也已经是不易了。 县学学正的品级虽然不高,但是身份地位在本地那是绝对受人祟敬的。 要说也是程举人自己无意于官场,要不然,以他的资历背景,想任地方知县,还是很容易的。 如今只任一县之学正,倒也算是轻松悠闲,而且还能避免掉一些他不喜欢的应酬。 各地学正,基本上只负责官学里的相应师生事务,就算是县令,也无罢免之权。 刘老大得了谢修文的指点,别辟奚径,果然就得到了老县丞的推举,他亲手写了一封推荐信送到县令手上,其它的,他也是爱莫能助了。 县令原本也是为了新一任县丞的事情发愁,他原本就是京都人士,来此外任,主簿是他的人,县尉是朝廷委任的,按说县丞也应该是朝廷发任命状,只是这种弹丸之地,很多事情也就是走个形势。bigétν 他得了老县丞的举荐,再想着如此也能卖个人情,反正这个刘主事做的也不错,又很听话,如此也能拉拢一下。 若是朝廷再重新派一个人过来,反倒是让他觉得不趁手。 如此,县令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到了州府,等到二月的时候,朝廷关于刘老大的正式任命文书也就下来了。 当然,眼下刘老大还只是一名吏房主事。 正月初十这天,程景舟来了。 其实他和谢容昭的年纪还小,有些礼数完全不必在意的,等几年再过来拜年也是可以的。 只是程景舟喜欢谢容昭,自然是寻得机会便想要凑过来。 谢容兰一听说程三郎来了,整个人欢喜得不行,刚要出门,又回来对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如果不是因为年纪还小,她真想着好好给自己梳妆打扮一番。 如果谢容昭知道了她的心思,定然会吐槽这个大姐什么都敢想。 程景舟过了年也才九岁呀! 程景舟进内院请了安,又跟谢容兰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被请去了外书房说话。 他走的时候,还顺带着把谢容昭也抱上,一并给顺走了。 谢修文见他们两个都过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给谢容昭拿了点心,让她安静地坐在一旁吃东西,自己和程景舟手谈一局。 程景舟的棋可是程家老爷子亲自教的。 当初程景舟之所以能一下子在高阳县里有了神童的大名,也是因为他在五岁时,便能与县学的几位先生打的不可开交。 谢修文叫他过来手谈,也是想着试试他的棋风棋力,这也是通过对弈来看他的行事风格。 程景舟一直下得很稳,这一点倒是让谢修文觉得不错,不过又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年纪小小的,行事太稳了,难免让人觉得过于守旧,没有一点拼劲。 谢修文其实是不敢在准岳父面前太嚣张了,所以下棋一直都是收着的。 这翁婿俩,心眼儿是一个比一个多! 谢容昭吃两口糕点,便喝口茶水,不大会儿,半盏茶就被她喝进肚了。 谢修文不看她,却出声道:“茶若是冷了就要换掉,不可偷懒。” 谢容昭吐吐舌头,晃着小短腿却没有要动的打算。 豆子笑眯眯地凑过来,刚要去端茶盏,就听着有敲门声,赶忙转回身去了门外。ъitv “听闻我二叔和程三郎在对弈,便特意备了茶炉过来。” 豆子也不敢说什么,悄声退下。 谢容兰大大方方地端着托盘进来,正好就放在了点心盘的旁边。 “请二叔安,程三公子安。” 程景舟连忙起身回了一揖,而谢修文略有些不悦。 正杀得尽兴呢,突然被人打扰,谁的心情也不会好。 第90章 扫把星 谢修文目光冷冷地扫了谢容兰一眼,没有说话。 谢容兰纵然是再有心机,这会儿也还只是一个孩子,对上二叔那冰冷的视线,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好在,她很快就恢复冷静。 或者说,她的脸皮够厚,就当是没看出来二叔对她的不欢迎。 “二叔,三公子,我在府城时新学的烹茶,这对弈是雅事,我不懂,但是若有一杯香铭为伴,必然锦上添花。” 谢修文垂眸,勾唇笑得有几分讽刺。bigétν 明明腹中没有多少墨水,却偏要学人家名门小姐说话,真是不伦不类。 谢容昭没听出里面的机锋,只听到了有茶可以喝,自然是拍手叫好。 “辛苦大姐姐了,我也想喝哦。” 谢容兰笑得很是温柔:“当然可以,三妹妹要有耍心才好哦。” 谢容兰对着谢容昭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是瞟向了一旁的程三郎,心中暗道:这样俊俏的少年郎,家世好又有才,这样的公子才能配得上自己! 谢容兰见他们二人专心对弈,自己也不再说话,开始小心地做着准备工作。 如今大治朝时兴喝茶,说起来真正兴起来也不过是这百年间的事,一百年前,文人士子们更喜好饮酒作赋。 谢容昭自然也是会烹茶的,不仅会烹,她还会炒帛,只是炒茶的技艺不怎么好罢了。 大部分人家吃茶,都是将制好的茶饼碾成茶末,然后开始烹煮。 而谢容兰显然是事先做了准备的,她是直接带了茶末过来,从一个漂亮的小罐子里倒出来,并非是现吃现磨的茶末。 末之上者,其屑如细米??碧粉缥尘非末也。此处可以看出,如今文人雅士对于特别细的茶末并不是很能够接受。 谢容兰用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煎茶法: 倒水于茶釜中,将其置于火炉上,俟水再微沸,差不多就是釜中之水如涌泉连珠之时,将准备好的茶末往釜心投下,然后用竹?搅动,俟沫饽涨满釜面,乃酌入碗中调之以盐,即可饮用。 谢容昭并不喜欢这种吃茶法,还不如干脆就拿滚水烫了茶叶来得入口甘醇。 谢容昭总觉得茶末经过这样一煮,会被煮烂,以致香气削减,而且因为加了其它的佐料,反倒是失其原本的味道了。 不过虽然是不怎么喜欢喝,但是她挺喜欢看人烹茶的,特别是美人烹茶,那当真是一大享受! 不过眼前嘛,美人烹茶还谈不上,主要是谢容兰年纪小,要胸没胸,脸上的婴儿肥也还在,实在是当不得美人二字。 等到谢容兰将茶烹好,一盘棋也终于下完了。 谢容兰不懂棋道,便是摆出来,她也看不懂到底是谁赢谁输。 谢容昭则是直接从凳子上跳下,然后哒哒哒跑过去看。 “呀,阿爹赢了!阿爹好棒!” 谢修文听到女儿带着祟拜的语气来夸赞自己,心情不知道有多好。 谢容昭被他一把抱起,然后还顺势又举了个高高。 谢容昭咯咯直笑,一旁的程景舟看着她也弯起了嘴角。 谢容兰见三人间的气氛融洽,自己却像个外人一般融不进去,心里自然是不舒服。 “二叔,三公子,茶烹好了。” 谢修文将女儿抱在怀里,大步过来,程景舟紧随其后。 “嗯,有劳你了。乖宝,我与你景舟哥哥还有事要商议,你和姐姐先出去吧。” 谢容昭乖巧地点头,然后出门前,还特意朝着程景舟眨眼笑了笑。bigétν 谢容兰其实是不太想离开的,刚刚只是在烹茶,她都没能跟程三郎单独说上两句话呢。 但是二叔开口了,她又不能不走。 谢容兰牵着谢容昭的小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昭姐儿,就要过元宵节了,程三郎可是特意来邀你一起去县里观灯的?” 高阳县这边过元宵节,主要就是赏花灯,再就是游湖。 选择游湖的,一般都是那些富贵人家拖家带口的直接租一整条船,或者是自己家里的船,再不然,就是有一些公子少爷们直接去蹬花船。 像是谢容昭这么小的孩子,一般来说,都是赏花灯,或者是到河边放上一盏莲花灯祈愿足矣。 谢容昭早把赏灯的事情给忘了,“不知道呀,景舟哥哥没有说。我们才过来,他就被阿爹拉着去对弈了。” 谢容兰有些失望,什么也没打探出来,自己后续要怎么安排呢? 程景舟一直到下午走之前,才跟谢容昭和谢荣恩提了赏灯的事。 “景舟哥哥,我跟你说哦,我有一个弟弟了。一会儿带你去认识一下。”ъitv 这个时辰,谢小狼应该是在山脚下砍柴或者是挖野菜一类的,总之不会是在家里闲着睡觉的。 谢容昭出来的时候,特意拿帕子包了几块点心,一会要给谢小狼尝尝看。 谢容昭没有解释太多,倒是一旁的谢荣恩帮他解了惑。 “所以阿叔想要过继这位小狼弟弟吗?” 谢荣恩摇头:“二伯说不打算过继。二伯说他并不稀罕儿子,女儿也是一样的好。先前我偷听他们说话,阿奶还责怪二伯后继无人,二伯就说日后可以指望着几个侄子。” 程景舟倒是觉得此言有理。 谢修文没儿子,但是亲侄子有好几个,总不至于将来无人依靠的。 况且谢家又没有分家,谢阿叔若是真地想要过继一个儿子进门,只怕长房那头也不会答应。 程景舟甚至想到了那个偏心到了极致的阿奶,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她吧! 谢小狼经过这段时间的被投喂,人已经长高了一截,只是身上仍然没有肉,看上去更瘦了,瞧着就可怜巴巴的。 “快吃,这个不能省着,不然回家后你就吃不到了。” 谢小狼捧在手里,是真舍不得吃呀。 这么香甜的点心,他几个堂哥应该也是没尝过的。 这么好的东西,他总觉得自己不配吃。 谢小狼一抬眼,正对上了谢容昭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原本的想法立马就被击溃了,啥配不配的,反正不能让乖宝姐姐失望。 “好吃,真甜!谢谢乖宝姐姐。” 谢容昭小嘴一撅:“不许加‘乖宝’!直接叫姐姐!” 没想到谢小狼还没改口,先听到了一道尖利的声音:“哼,你竟然偷家里的东西给这个扫把星!” 第91章 她嘴巴臭 几人扭头看去,说出这番话的正是谢容蓉。 谢容昭也不慌,反而一脸淡定道:“这是景舟哥哥给我买的,我乐意给谁就给谁,二姐姐是嫌我没有给你吃吗?” 这话分明就是在故意讽刺谢容蓉呢。 整个谢家庄,谁不知道谢容蓉之前做了什么事? 她害得谢容昭差一点儿就没命了,所以谢容昭不给她点心吃,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且小孩子嘛,做事全凭个喜好,谁又会真地拿那种严苛的规矩来要求她? 谢容蓉被怼,自然是不服气。 “哼,你说是就是了?就算是你的东西,你也不能给他吃,谁不知道他就是个扫把星,把自己的爹娘都克死了,你竟然还跟他走的这么近,你就不怕给家里头带来霉运吗?” 谢容昭下意识扭头,果然看到谢小狼的脸色苍白,显然是被这话给刺激到了。 谢荣恩皱眉:“闭嘴!都是谢氏族人,你身为族姐,怎么能这样说小狼?什么扫把星?这些话你都是从何处听来的?小心我告诉村长阿爷,让他来好好审审你!” 谢容蓉眼底闪过一抹畏惧之色,下意识就退了一步。 谢容昭连忙站到谢小狼身边,然后牵起他的手,安慰道:“小狼别怕,她嘴巴臭臭的,咱们不跟她玩。” 谢容蓉气得直跺脚,可是偏偏眼前的几人都宠着谢容昭,她还真不敢再多说话,就怕再被四哥回去告状。 说到底,她也知道有些话可以私底下说,但是绝对不能拿到明面儿上来提的。 好多谢家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谢小狼命不好,有人说他是扫把星,也有人说他是天生克亲的命。biqμgètν 可这些都是关上门在自家说说,谁会当着谢小狼的面儿来提这个? 便是到了河边一起洗衣服的那些妇人们聊天时,也会特意避开这个话题,就是因为族长和村长是不会允许有人挑拨族亲之间关系的存在的。 谢容蓉四处看了看,见除了他们再没别人了,气得眼睛泪汪汪地往回跑。 谢容昭冲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两只小手一叉腰,还真有几分小辣椒的作派了。 “哼,就知道乱说别人坏话,还总说自己是淑女呢,哼,小狼,咱们不理她,以后见着她了就躲得远远的,咱们不是怕她,只是她这种人,不值得咱们去费心结交。” 谢容昭的话音刚落,就被谢荣恩给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又在胡说了,那是你二姐姐,小心这话被大哥听到,指定是要罚你的。” 谢容昭还真有些怕这个大哥,缩了一下脖子,但是口头上却不服气:“大哥才不会。本来就是二姐姐的错,小狼是咱们的族弟,咱们应该互相帮衬才对的。” 程景舟看出来了,乖宝是真心想要护着这个族弟的。 他自以为现在明白了谢修文为何不愿意过继这个孩子了,估计是担心他的家人再被谢小狼的命格所克吧? 程景舟当然不会知道谢修文从不信这些,更不会知道谢修文从心底里压根儿就不看重子翤的。 谢容兰哄了一会儿哭哭啼啼的谢容蓉,然后就到外面去找程景舟一行人,她都想好了,就以代妹妹过来道歉为由,也能与程景舟多接触一会儿。 可惜,等她到了地方,发现这里早没人了。 大正月的,这会儿村子里头也算是热闹,到处都有玩闹的孩童。 谢容兰拦住一个,以糖果为诱惑,总算是打听到了他们一行人去村外了。 也就是说,程景舟是要回县里的。 谢容兰心下焦急,她在家里耽搁了一会儿,现在再追到村口,怕是也遇不上了。 果然,没等她走几步,远远地就看到谢荣恩抱着谢容昭往回走了,哪里还能看得到程三郎的影子? 谢容兰气得扯了一下帕子,跺跺脚,扭腰回家了。bigétν 程景舟这次过来,的确是想着要带乖宝去县里赏灯的。 他的本意是十四这天过来接人,然后在程家住一晚,正好十五可以一起看灯。 可是被谢修文拒绝了,说是他们十四那天也会到县里,那铺子里也有地方住,到时候两家人可以一起看灯。 程景舟高兴之余,又有几分的小失落。 他还想着单独带乖宝一起玩呢。 可是谢修文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元宵节人多热闹,往年也有儿童走失的事情发生。 谢容昭才刚经历过一次被拐,可不敢再有第二次了。 程景舟无法反驳,毕竟他也担心乖宝会出事。 于是,两人便说定好等元宵节一起去赏灯,到时候程景舟带人过来跟他们会合。 元宵节,好多小商贩们会开工做生意了,县里的酒楼茶楼基本上也要开了。 而香香卤菜馆,则是定在正月十六再开。 为啥? 因为谢修文想着十五晚上还要再住一宿,等十六白天再在铺子里看看,晚上再回家。 过完元宵节,谢修文也就要去铭山书院了,这一走,怕是个月都见不着妻女一面了。 谢容兰寻了机会便去问谢容昭元宵节打算怎么过,其实就是为了套话,如果程三郎来接她,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可以跟着一起去,理由她都想好了,就是帮着照顾妹妹。这样既显得她懂事,还能在程三郎那里刷一刷好感。ъitv 可惜了,事与愿违。 谢容昭原本不知道谢容兰为啥对她这么好呢,结果看她三番两次地来这里打听元宵节的事,偶尔还会提及了程三郎,她就猜到这位堂姐存了什么主意了。 “大姐,我听二姐姐说,大伯要带你们去赏灯呢,我听说县里面有好多漂亮的花灯卖,到时候咱们一人买一个吧。” 谢容兰僵硬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总觉得这个妹妹太天真了也不好,问她什么,好像都听不懂似的。 难道是自己问得太委婉了? 要不,直接一点? “昭姐儿,你和三郎定亲的时间也不短了,听说去年你们就一起赏灯了,今年还会一起吧?只是你如今长了一岁,男女间的一些避讳你也应该慢慢学起来了,再单独与他同行,怕是不妥。” 谢容兰那眼巴巴的样子,就差直接说:你带上我一起吧,这样就不是孤男寡女了! 第92章 过节 可偏偏谢容昭就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话一样,故意装傻道:“哦,景舟哥哥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我才六岁哦!”biqμgètν 谢容昭一边说还一边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 这半年吃的好睡的好,她都长肉了。 “也不对,其实我还不到六整岁呢,我下个月才过生辰呢。对了,大姐,要不我不要糕点了,我想要件新衣裳,大姐的针线做的可是真好,我阿娘都夸了你好几回呢,大姐可愿意帮我做一身?” 谢容兰脸色僵硬,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走向呀。 可是堂妹都这样说了,再说过生辰的事情也是她自己提的,当然不好驳了她。 “好,那我就给昭姐儿做一身好看的衣裳。” “嗯嗯,大姐,你们那里有布不?如果没有,我就去跟阿娘要,不过阿娘那里的布好像也不多了,颜色都更适合给阿爹做。” 谢容兰原本想要说自己手里没布的,结果现在被谢容昭这么一说,她反倒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没关系,我那里有,你就安心做你的小寿星吧。” 谢容昭眯起眼睛来,笑得格外高兴:“那就谢过大姐了。” 等到十四这天早上,谢修文跟家里人说了要带着妻女去县里住两晚,谢阿奶头一个就不同意。 “你们过去住?不是说地方不大嘛,来福还要住在那里,这是不是不太方便?” 谢修文早就料到母亲会为难:“不会。铺子十六才正式开张,所以来福他们白天不用去铺子里,而且就算是来福不回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让他去铺面里头睡就是了。” 谢阿奶沉着脸道:“元宵节都是想着出门赏灯逛庙会,家里头这么多的孩子呢,你只带昭姐儿一个,是不是不合适?” 谢荣恩闻言头一个表态:“阿奶,我阿爹和阿娘会带我们去逛庙会的,而且我阿爹都定好客栈了,元宵节那天晚上我们就不回来了。” 谢阿奶显些气得一个倒仰! 这是专门来拆她台的? 谢荣晖也表示:“我还想着在家温书呢,就不去凑热闹了。阿爹阿娘若是去的话,倒是可以带上两个妹妹。” 谢修然看看两个弟弟,再看看自己阿娘,讪讪道:“是呀,阿娘,我们都各自有妻有子的,还是各去各的吧。” 谢容兰气得真想一把把谢修然的嘴给堵上! 什么忙也帮不上,就知道给自己拖后腿。 “二叔,阿奶的意思是怕您和二婶到时候照顾不好昭姐儿,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们一同去,到时候二叔二婶可以赏灯游湖,昭姐儿身边有我照看着,你们也能玩的更尽兴一些。” 谢修文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必了。你也还是个孩子呢,还是自去玩耍才是正经。昭姐儿自打上回出了事,人就有些惊魂不定的,我还是亲自带着她才放心。” 这话一出,一旁的谢容蓉立马就垂下了头,微微抖着的手,昭示了她此时的心虚和气恼。 都这么久了,还死揪着不放,这是想要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吗? 可偏偏如今二叔在家,谢容蓉可真没胆子跟二房硬刚。 且看以后的,她就不信等二叔走了,她还治不了一个小丫头了! 刘老二特意赶了骡车过来,接上他们一家三口走了,谢容兰看着自然是一脸羡慕,同时又有几分不屑。 不就是一辆骡车,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在府城的时候,天天进出坐的可都是比这个更好的马车,不仅如此,身边还有一个专门供她差使的丫头呢。 一想起这个,谢容兰就有几分不高兴。 凭什么就让她回来呢! 在家里不仅没有丫头可供她驱使了,甚至还要帮着做一些家务,她以前在姑姑家可是从来没有做过的。 谢容兰全然忘了,她初到姑姑身边时,其实也是帮着做一些洒扫的小活的,只是后来姑父家里头攀上高枝了,举家迁往府城之后,她这日子才真正地好起来。bigétν 正月十五这天,进了县城之后,谢容兰就提议去香香卤菜馆去找二叔一家,理由也是正大光明得很。 “阿爹,咱们总归是一家人的,而且过节嘛,还是得人多才热闹。正好,我自姑姑家回来之后,还一次也未去过二婶的卤菜馆,也去瞧瞧是有多风光。”biqμgètν 谢修然想着闺女说的也有道理,干脆就带着妻女三人先去找谢修文。 只是让谢修然失望了,他们一家到的时候,才被告知一家三口都出去了。 谢容兰有些着急:“他们去哪儿了?” “这我可真不知道,不过这庙会最热闹的一条街就在前面了,估计应该是去那里看杂耍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去游湖了,你们自去找吧。” 说话的是谢来福,他对谢修然一家子原本就没有好感,这会儿肯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看在同族的份儿上了。 谢修然心生不满,却又毫无办法,只得带着妻女自去逛了。 这一路上,谢容兰哪有心思看什么灯什么杂耍呀,只一心想着赶紧找到程三郎,最好是能来一场偶遇,那就更妙了,显得他们之间有缘份! 可惜的是,还是让她失望了。 他们在看杂耍的时候,谢容昭和程景舟在赏灯顺便再买一些小玩意儿。 谢容兰一行人去湖边放莲花灯的时候,谢容昭和程景舟则是去看杂耍给赏钱去了。 等到谢容兰总算是又去赏灯了,程景舟和谢容昭已经上了早就备好的船,之后一直到回家前才下来。 他们坐在船舱里,把窗子打开,就能将岸边悬挂的一众灯笼看得清清楚楚,到了吉时,还燃了半刻钟的烟花,坐在船上看,当真是别有一番景色。 “真好看!景舟哥哥,这烟花是不是很贵呀?” “嗯,不便宜。不过这是官府里拨款弄来的,也是为了能让百姓们能过个更好的元宵节,乖宝喜欢烟花?” 谢容昭诚实道:“喜欢呀,好漂亮,只不过就是时间太短了些。” “嗯,烟花绚烂,但是一生极短。我们不学它,我们可以细水长流。” 谢容昭心思一震,细水长流么?想到了上辈子景舟哥哥的凄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景舟哥哥越来越好,不能再便宜了那些卑鄙小人! 第93章 游学走了 谢容兰费尽心思想要跟程景舟来一场偶遇都没能成功,最终,只能是灰溜溜地回了谢家庄。 谢容兰原本是想着说服爹娘在县里寻个客栈住下的。 但是没想到,跟她抱有同样心思的人太多了,而且这一打听才知道,县里的客栈几乎是在三天前就已经被预定满了。 谢容兰想到了之前三叔提到的定客栈的说法,这会儿又有些恼恨自己为何没有与他们同行,若是同行的话,那这会儿他们以夜晚赶路不便,至少也能分他们一间房来休息。 算了,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 谢容昭可就跟她不一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玩到了什么时辰,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铺子里的大床上了。 “阿爹,阿娘!” 刘若兰闻声进来,笑道:“哟,我们小乖宝醒了?” 自打上回刘母来过一回之后,刘若兰的心绪也越来越明朗,不再总是惴惴不安,亦不会再总是一脸愧疚地看向谢修文了。 看到她如此明显的转变,谢修文和谢容昭自然是高兴的。 “阿娘,我睡了好久?” “你呀,你阿爹抱着你看外面的灯笼,哪知道看着看着你就睡着了,你阿爹和三郎都舍不得叫醒你,下船后还小心地将你抱回来的。” 谢容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到底是年纪小,精力不济。 “阿娘,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了吗?” “嗯,不过要用过午饭才走,昨晚三郎就跟你阿爹说了,今天去程家用午膳,咱们先起来吃些粥。” 谢容昭听说要去程家吃饭,大概就猜到阿爹肯定是要饮酒的。 “阿娘,二舅舅送咱们回去吗?” “不了,三郎说他会安排好,你快些,一会儿三郎就要来接咱们了。” 果然,谢容昭才用了早膳没一会儿,程景舟就过来了。 “乖宝,我跟家里的厨子说了,中午做你最爱的滑蛋虾仁,还有你喜欢吃的云片糕。” 谢容昭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谢谢景舟哥哥!” 谢景舟虽然只比她大三岁,但是身高上可不像是九岁十岁的孩子,再加上他身形偏瘦,看上去就更高了。 “三郎这是在长个子吧?感觉你比秋天那会儿得长了这么一大截。” 在铺子里忙活的谢老三用手比划着,眼底带着笑,可见是喜欢这个俊秀的少年郎的。 “三叔,我们走了啊。” “去吧,乖宝呀,回去后记得跟你三婶说一声,就说今晚我住在这里不回去了啊。” “哦哦,知道了。” 今天铺子是新的一年正式开业,事情自然会多一些,所以谢来福和谢老三都会留在这里,省得来回跑了。 谢修文与程举人也是多年好友了,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定下一门娃娃亲。 程举人一直觉得谢修文只是时运不济,以他的才华,金榜题名才是正理。 二人推杯换盏,偶尔又会对几副对子,或者是吟上一两首诗文,不知不觉间,他二人便已对座近两个时辰了。bigétν 谢容昭都在程家睡了一个午觉,再醒过来的时候,谢修文才刚刚放下了酒杯。 程景舟安排好了车辆送他们回去,如果不是不合适,他是真想跟着一起走的。 谢修文路上就有些迷迷糊糊的,被刘若兰扶进房,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睡得死沉。 谢阿奶有心要刁难几句,又想到老二如今醉着,自己说什么也是听不见的,在刘若兰这里她又讨不到好,干脆还是省口唾沫吧。 正月十八,程景舟回到铭山书院,正月二十四这日,便带上豆子和谢州动身了。 程景舟、王进与王翰林一起,先是走水路,再是走陆路,折腾了近六日之后,总算是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谢州就是谢家庄村长的大孙子,也是谢来福的亲侄子,是当初愿意男扮女装来为刘若兰讨一个公道的少年郎。 谢州书读的不错,但是一连两年下场都一无所获,村长得知谢修文要去游学,便干脆推荐自己大孙子,也望能从谢修文身边多学到一些东西。 谢州也知道阿爷的意思,而且对于谢修文这位族叔,他还是很敬重的。 一路相随,谢州几乎是什么事都愿意做,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的奴仆。 谢修文去游学的事情,没瞒着妻女,而整个谢家庄,也就是村长和谢荣恩还知情了。 谢修文年前得了不少银钱,他身边只跟了两个人,他计算过了,带着五十两的现银和三百两的银票,足够他们这一行的花用。 当然,还带了不少的铜钱。 既然是想要深入百姓,铜钱可是比银子好用。 谢容昭这日又被程景舟给接到了程府小住,主要是想着给她安排一下下个月的生辰宴。 谢容昭在谢家并不受宠,而且谢家也没有为孙女过生辰的先例,哪怕是谢容蓉,也是不曾大肆操办过的。 程景舟却不想委屈了小乖宝,所以就想着在程府摆一回宴,热闹一把的同时,也能让乖宝多认识一些朋友。 他想的简单,可是实施起来却有困难。ъitv 首先,刘若兰就不答应。 虽说是未婚夫妻,可是父母都健在,哪能让外姓人家帮着办生辰宴? 这不合规矩。 可程景舟又不愿意放弃,最终还是程夫人给出了个主意,干脆就让程景舟去食为天酒楼里摆上两桌,这银钱方面,便由谢家出,而邀请客人方面则是由程景舟来出面,这不就结了。 如此,刘若兰也不好再拒绝。 程景舟见心愿达成,乐得立马就去张罗了。 他亲手写了请贴,除了自己的几位同窗好友之外,还有程家的几个亲戚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但凡是能来的,都是半大的孩子们。 程夫人干脆就让身边的两个嬷嬷,再加上府里头的几个护卫跟着,主要也是怕这些半大孩子们再受了委屈。 而这些孩子们的家里但凡是条件好一点的,都会带个小厮或者是丫环陪同一起出门,如此这安全方面倒是可以不用顾虑太多了。 食为天是宋家的产业,宋弈得知是谢容昭要办生辰宴,而且这请客的人却是程景舟,就知道自己得做点儿什么了。 谢容蓉没脸提要去凑热闹的事,但是谢容兰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三妹妹,今日可要穿我为你做的这身新衣裳?” 第94章 一定是谢容昭害我 “不了,我阿娘也给我做了一身呢,我今天要穿阿娘做的。大姐做的这身也好看,我留着等阿爹回来的时候穿给他看。” 谢容兰笑了笑,她倒是没有觉得非得穿这身衣服才好,只是觉得如果谢容昭穿着去了,那时候得人夸赞,正好有机会也显摆一下自己的女红,这样也能在程景舟面前露个脸。 不过她不打算穿,也就算了。 “三妹妹,明日就要办生辰宴了,程三郎请的那些小客人你可都认识?” 谢容昭歪头想了想:“嗯,差不多吧。” 谢容兰心头一喜,既然谢容昭也认识,那就说明明天要去的人大都是与程家关系不错的。 以程家的身份地位,结交的必然也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谢容兰想的很简单,如果勾搭不上程景舟,她还可以再去想法子结交其它人。 哪怕是些姑娘家,只要是能攀上关系,也定然是对自己有利无弊的。 谢容昭既然知道了这位好大姐已经盯上了自己的景舟哥哥,又怎么会不有所防备? 可以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谢容兰跟着一起去。 只不过谢阿奶那里早就发了话,说她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必然要有人陪同才行。 谢容昭的本意是带上四哥就好。 可是谢阿奶又说谢荣恩是个男娃子,还是得带上姐姐才方便。 谢容昭找不出理由反驳,也就没有再直接说不同意。 次日早上,程景舟安排了马车过来。 谢荣恩坐在了车辕上,谢容昭和谢容兰都坐进了马车里面,这是谢容兰头一次坐程家的马车。 谢容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心里的满意度是直线上升。 还得是看身份呀! 吕家也算是小有薄产的人家,也有马车,但是完全没法跟程家的马车比。 这果然,有着一位举人老爷,这生活处处都讲究着呢。 刚到村口,谢容兰便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 “等一下!” 无奈之下,谢容兰只得叫停了马车。 谢容昭一脸不解:“大姐怎么了?为何要让马车停下?” “昭姐儿,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要下去方便一下。” “哦,此处离村长阿爷家倒是不远,那不如就去那里?” 谢容兰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此时腹中不适,也只得点头允了。 谢容兰上了一趟茅厕,人就跟干了一场苦力似的,再出来时,人都显得虚浮了。 谢荣恩关切道:“大姐没事吧?” 谢容兰摇摇头,笑得一脸勉强:“没事。”说着就要上马车,可是刚抬了一条腿,便又觉得腹中开始痛起来,二话不说,扭头又往回跑。 谢荣恩看得一脸迷茫,呆呆道:“这是怎么了?” 谢容昭也掀了帘子露出半个身子:“四哥,大姐呢?我刚刚明明听到她说话了呀。” “不知道,可能是还有些不舒服,又回去了。” 正巧,村长家的阿奶端着一个笸箩过来了。ъitv “哟,你们两个这是在做啥呢?” 谢荣恩规矩地叫了人,然后把谢容兰的事情说了一下。 谢容昭有些担忧道:“阿奶,我大姐姐没事吧?要不要去吃药呀?” 村长家的阿奶也不知道谢容兰是怎么了,不过听他们的描述,倒像是闹肚子。 如果是这样,别说是去什么宴会了,怕是连家门也走不出的。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估计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谢容兰脸色苍白地又走出来了,只是走路的速度很慢,而且感觉脚底下还发飘。 老阿奶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是拉肚子有点儿虚脱了。 “兰丫头没事吧?” 谢容兰再度扬起小脸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力量:“我没事,谢谢阿奶。” 谢荣恩却不放心:“先上来吧,带你去阿叔那里看看要不要拿些药。” 谢容兰脸色一僵:“不用了,已经没事了。” 结果,事与愿违。 谢容兰的肚子又开始闹腾了。 最终,还是老阿奶打发了家里人去喊谢修然两口子过来,然后嘱咐谢荣恩和谢容昭见有人管了,也就十分默契地没有吭声,让人驾车出发了。 等到谢修然和高氏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出村了。 谢容兰犹不死心,还想着去追一追,却被几位长辈们给训斥了一番。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去赴宴,是不是脑子有坑? 莫说你现在整个人虚弱无力,这已经是个病人了,就算是你能去,到了那儿你敢吃东西吗? 一旦吃了东西又要往茅厕跑,一个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总而言之,除了谢容兰自己,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应该再去找谢容昭了。 谢容兰回到家里,趴到床上就开始哭了。 “呜呜呜,一定是谢容昭害我!不然怎么我突然就开始闹肚子了。气死我了!”biqμgètν 谢容兰不甘心呐。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办法见到程景舟了,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折腾,她失去了一个结交人脉的大好机会。 没了这次生辰宴,以后再想见到那些少爷小姐们,且有得等呢。 而谢容兰如果知道了食为天的老板竟然把谢容昭当成了亲闺女一样对待,估计能气得吐出三升血来。 谢容昭他们因为谢容兰的事情,还是耽误了差不多一刻钟。 好在他们出发的时间早,所以到了食为天,客人们大部分都还没有来。 程景舟抱起她:“乖宝,我定的是食为天后面的小院子,正好有两间厢房给我们用了,这样省得上下楼,而且院子里景色也不错,店家还喂了几只兔子,带你去看看。” 谁能拒绝毛茸茸呢? 谢容昭被他抱去后院儿,谢荣恩小声嘟囔道:“哼,就知道在乖宝面前献殷勤!” 三人逗了一会儿小兔子,程景舟请的小客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程景舟自己家里来的是他的几个堂兄弟,另外,程景舟还带了他的一个堂妹过来。 这位堂妹是程家小叔的女儿,因为程小叔受宠,所以连带着他的女儿也跟着受宠。 原本程景舟没打算带着这个程媛媛来的,但是她故意闹到了老太太跟前,程景舟也不好再拂了老太太的意,这才把人带来了。 谁成想,他这就是带了一个大麻烦来给大家伙添堵了。 第95章 轮到你来指手划脚? 程媛媛不喜欢谢容昭,打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不喜欢。 程媛媛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在程家一直比较受宠,也很受人关注。 或许是因为她自小到大都享受着这种特殊的宠爱,所以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要抢走她的宠爱的谢容昭,就觉得难以忍受。 当然,程媛媛讨厌谢容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竟然能得到三哥的关心和疼爱,这不合理! 在程家人眼中,程景舟就是一个专心读书,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的半仙一样的人物。 程景舟打小就聪明,而且自打开始读书之后,就一直受到先生们的夸赞,因此程家的几位长辈们对他是报以厚望的。 程媛媛讨厌这一点,凭什么他读书好,就要被家里人捧着? 自小到大,程媛媛都没能从这位三哥那里得到过关照,倒是这个乡下小丫头,一冒出来,就抢走了三哥的注意力,程媛媛怎么可能会高兴得起来?ъitv 程媛媛被家里人宠惯了,在她以为,她想要的,就一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地给自己弄来,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事,也一定会有人去主动处理。 可看注意到三哥最宠的居然是一个乡下小丫头的时候,她就觉得不是三哥不喜欢跟小孩子一起玩,而是三哥压根儿就瞧不见他们。 自打知道了三哥要给谢容昭庆生,她便缠着要一起来,可三哥不答应,最后还是她求了祖母,这才得了一个机会。 谢容昭是认得程媛媛的,只上辈子这个程家最受宠的小姐,可没少在背后使坏,如果不是因为她胳膊肘往外拐,也不会害得她的景舟哥哥郁郁不得志,更不会害得他惨死! 说到底,程媛媛就是被家里人宠坏了,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和善后。 结果,她出卖了程景舟。 而程景舟原本就是这一辈中唯一的希望,因为程媛媛的肆意妄为,害了程景舟,也毁了整个程家。 说白了,程媛媛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轻信外男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将自己的家族而置于不顾! 这种人才早该被人舍弃,省得再祸害别人。 程景舟牵着谢容昭的小手,然后让她在主住落座。 “多谢诸位赏脸来参加今天的生辰宴,这是我的未婚妻谢家三小姐。我也是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让大家都认识一下,省得日后再有什么误会。”ъitv 程媛媛哼了一声:“什么三小姐?不就是有那么一个小铺子而已嘛,跟破落户有什么差别?” 程媛媛这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屋里的一众小朋友们听个清楚,是以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瞬,然后齐齐地朝她看过来。 程媛媛自小便得到长辈们的关注,对于投过来的视线,并不觉得不妥,还以为是自己又得到了小伙伴们的关注,反倒是有几分鸣鸣自得了。 程景舟小脸儿一皱:“你胡说什么呢?快跟乖宝道歉!” 程媛媛原本就是一个骄纵的性子,又岂会愿意跟别人道歉? “三哥,你为什么总护着她?我才是你妹妹。再说了,我又没说错,她谢容昭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向她道歉!” 这话说地就太重了。 这下子,原本还想着再观望一番的几位小友们都对程媛媛的印象降低了好几分。 平时她言行有些自傲也就罢了,可是今日主人公做寿,你既然瞧不起人家,又为何巴巴地赶过来? 谢容昭笑了:“这位媛媛姐姐真有趣,你既然瞧不上我,又为何三番五次地央着景舟哥哥带你来?景舟哥哥不答应,你便又求到了程祖母的跟前去执意要来?” 程媛媛脸上闪过一抹不悦,暗恼程景舟怎么什么事都跟这个小贱人说! “哼,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谁求他们了?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你这个小贱人占了便宜才是!高阳县谁不知道食为天是最好的酒楼?你倒跟个狐狸精似的,上来就让三哥帮你在这里开两桌,花我们程家的钱,你就不会觉得烫手吗?” 谢容昭仍然坐着,只是小手扯住了程景舟的衣袖,不让他说话。bigétν 有桌子挡着,旁人也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 “程小姐这话就更有意思了!我年纪小,而且练字虽然也有些时日了,但是手腕没力,写的字有些软,不好看,景舟哥哥心疼我,便代我写了请贴,怎么到了程小姐的口中,就成了他花钱来帮我办生辰宴了?” 程媛媛没听出来这话里面有坑。 她刚刚说的是程家出钱,而现在谢容昭否定的是程景舟花钱。 这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 “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了,待会儿我就去程祖母面前问个清楚。我阿爹在外求学,我阿娘觉得她不好直接出面,这才将银钱都给了程伯母和景舟哥哥,由他们代为操办。我何时花用景舟哥哥的钱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花了景舟哥哥的钱,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未婚夫,银钱是程伯母给的,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隔了房的堂妹来说三道四吧?” 谢容昭小小年纪,一番话说地却是利索干脆,着实让在场的几位少年们都惊了眼眶。 其中,程景舟的大堂兄程景炎悄摸摸地对着他俩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未来的弟妹,可太给力了! 程家小辈中愿意容忍程媛媛的可没几个。 尤其是这些男孩子们,更是不喜欢她骄纵的性子。 真以为她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似的! 难得的,今天让一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小姑娘给教训了。刚刚那番话,真是让人听了舒坦。 这些话粗一听,觉得谢容昭说的很有道理,而且挑不出毛病来,也没说什么脏话,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可见是个脑子清楚的。 而等到再一琢磨,就意识到她这是话里有话了。 就像是谢容昭自己说的,她就算是花了程景舟的钱,跟你程媛媛有什么关系? 程家虽然没有分家,但是程景舟除了月银之外,就是从父母那里得来的银钱,跟你一个堂妹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这话不能深想。 再细琢磨,就好像是程媛媛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一样! 第96章 让她来赔! 眼下这些少年郎们,也就是年长一些的程景炎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浑身一哆嗦,这位弟妹是个厉害的呀! 当然,此时他以为的厉害,是指她不容易被人欺负。ъitv 程媛媛被谢容昭这么怼了一通,气得脸色红白交加,骄纵的性子发作起来,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谢容昭,你得意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我三哥的未婚妻又怎么样?只要我祖母不点头,你照样进不了程家的门!你如今小小年纪就开始欺负我了,日后还得了?我一定会在祖母面前把话说清楚的!” 她这话无非就是透出来两层意思。 一是程祖母不喜欢谢容昭。 二,程祖母向来疼爱她这个亲孙女,只要她去告一状,定然会更厌恶谢容昭了。 这话委实不像样子。 不待谢容昭再反击,一旁的程景炎先听不下去了。 “住口!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既然来为小寿星庆贺,不备礼物也便罢了,还来这里故意羞辱人家,你想做什么?” 程景炎是大哥,程媛媛再受宠,对这位长兄也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你们两个扶她回去,今日之事,我和三弟自会向祖父祖母禀明。” 程景炎发了话,程媛媛再想留下来已无可能。 程景炎虽然读书不及程景舟,但是他行事稳重,而且如今已经开始接触一些家族事务了,很明显,他是被当成了程家的下一任家主来培养的。 长房嫡长子,这样的身份,无论是谁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也因此,就奠定了程景炎在程家的地位。 程景舟嘴角微勾了勾,难得这位大堂哥也愿意冲着她发火了。 平时大家都住外院,不怎么进内院说话,所以平时与这个妹妹接触地不算多。 就算是偶尔看不惯她的一些言行,当着长辈的面儿也不好多说什么。 今天也是这程媛媛自己不开眼,在这种场合就如此地不顾体面,大哥为了程家的名声着想,也得训斥她一番。 只是他们兄弟俩都低估了程媛媛的任性。 即便是被长兄斥责了,程媛媛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话有何不对。 “大哥,你怎么也向着一个外人说话?我说错了吗?我知道咱们程家不差这点儿银钱,可是凭什么要给一个乡下野丫头花用?上回就是因为她,害得我想要去外祖家都没有人手,结果不得不改期。这回又帮她张罗这些,她凭什么?” 谢容昭微微挑了一下眉,大概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了。 上回她被人掳走,听说程景舟带了府上大批的家仆,还从庄子上找了不少的佃户过来,饶是如此,还是从谢家庄又借了一些人手,这才能蹲到她。 程媛媛就是那天想要出门,结果外院没有一个可用之人,所以才不得不放弃。 谢容昭正在走神,就见程媛媛竟然一脚踹翻了凳子,然后毫无形象的大吼大叫,而那凳子倒地时撞到了一旁的一个架子,直接将上面的花瓶给晃得摔下来了…… 谢容昭一脸茫然,她不过是走了一会神,到底发生什么了? 程景舟看着她求问的眼神,笑眯眯地俯身在她耳边道:“大哥刚训了她两句,她便说大哥也被你这个狐狸精给迷了眼,处处向着你,还一脚踢翻了凳子。”ъitv 谢容昭惊得嘴巴都张大了,这个程媛媛也太敢说了吧! 自己今天才是六岁的生日,她就能把程家两兄弟给迷住了? 这程媛媛脑子是有坑吧? 而且哪有妹妹在外面当着众人这般说自己兄长的? 她不要脸面了,所以也不想让程景炎要脸面了吗? 她侧过脸,果然看到程景炎气得拳头都攥得紧紧的,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估计真能上去给这个程媛媛一巴掌了。 而屋子里众人本来就被程媛媛给闹得不知所措了,这会儿又见她开始发火踢凳子,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退了退,然后基本上都是往程景舟这边靠拢。 这在程媛媛看来,就是这些人在选择站队! “你们!你们竟然也向着这个小贱人!不过就是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有什么值得你们护着的?大哥,三哥是她未婚夫,护着她也就算了,你可是我大哥,你凭什么不为我做主?” 程景炎这会儿恨不能直接把她打晕送回去了。 “你闭嘴吧!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是破落户家的女儿,你再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言行粗鄙,毫无礼仪可言,我看这屋子里头就属你最像个没有规矩的丫头!” 程媛媛气得一口气堵上来,半天没能顺下气去。 偏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拍手声。 “哈哈!说得好!程大公子果然是有主事人的风范。程小姐,这凳子你踢翻了倒是无恙,不过这凳子倒下去,又撞倒了一旁的花瓶,这银钱你可是要赔的。” 程媛媛一下子愣住,完全没想到,宋弈竟然会来。 程媛媛之所以认识宋弈,还是因为祖母带她去宋家玩过几次,要不然他们基本上也是打不着交道的。 “宋,宋叔叔?” 宋弈挑眉,连忙伸手制止道:“别!打坏了我的东西,赔钱就行,可别乱攀亲戚。” 程媛媛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孩子。 如今来了一位大人,而且很明显还不是向着她的,她此时就失了几分底气。 宋弈让人将掌柜的召来将屋里打扫干净,随后便向程媛媛讨要赔偿金。 “不多,这花瓶好看,但也不算是多免贵,十两银子即可。” 程媛媛一听这数就气得要跳脚。 她一个月也不过才一两银子的月银,程家的规矩是女孩子要长到十二岁以后,月银才会翻成二两。 程媛媛平时花钱大手大钱的,手上就算是有银子,也是她从祖母那里哄来的,此时让她往外掏钱,简直就是在挖她的心肝脾肺肾,如何能受得了? 可偏偏程家的几个人都只是看着,没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她说话。 程媛媛气得咬着嘴唇道:“宋叔叔,我,我今日出门没带这么多银钱,今日是谢容昭要请客的,既然她是宴请人,那这损失就该让她来赔!” 第97章 礼物 这般无耻的话,还真是让在场众人惊掉了下巴! 没搞错吧? 你刚刚才骂了人家,然后因为与你的兄长起争执才打翻了花瓶,现在竟然还要让被骂的那个来赔钱? 你咋不上天呢! 就连一旁的程景炎都听不下去了。 太丢人了! “闭嘴吧!” 程景炎捂了一下额头,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又这么骄纵的妹妹呢。 “宋叔,这银钱我来付,是舍妹不懂事,给店里添麻烦了,还请宋叔原谅则个。” 宋弈差那几两银子吗? 他就只是单纯地想为为难一下这个程媛媛而已。 凭什么这么说他干闺女? 虽然谢修文不肯承认这门干亲,但这并不影响他喜欢小乖宝。 “嗯,不急,不是来摆生辰宴的吗?快快,都入席吧。乖宝呀,叔父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可是特意为你备了一份儿寿礼呢,待下回你阿爹回来了,让他请我吃酒可好?”bigétν 谢容昭笑眯眯道:“多谢阿叔,我阿爹可以请你请饭,但是酒就别喝了吧。” 宋弈一脸好奇:“为何?乖宝不喜欢酒味儿?” 谢容昭叹口气,一脸小大人儿的模样:“我阿爹酒量不行呀,上回与程阿伯一起就喝多了。我听阿娘说过的,酒多伤身,要不,阿叔自己喝酒,让我阿爹喝茶?” 宋弈都被这番说辞给逗乐了,故意板着脸道:“哦,乖宝不乖哦,你心疼你阿爹,不让他喝酒,却想着让我宿醉难受不成?” 谢容昭一脸无辜:“怎么可能?是阿叔自己说要喝酒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自然是不能不让你喝的。” 一旁的程景舟干咳了两声:“乖宝,话不是这样用的。” 程景炎和其它的几个少年郎都乐坏了,站在那里笑得声音还挺大,这么大一个小人儿说出‘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样的话来,总归是让人觉得有趣的。 程媛媛还愣在原地,她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还跟宋弈如此熟悉,更没想到宋弈竟然还会亲自来给她送礼物。 程媛媛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听错了,她微微摇头,还想要再说话时,就被程景炎使了眼色,两个弟弟已经过去,一人搀了一边,强行把人带出去了。 程景舟也一直耷拉着脸。 今天是乖宝的生辰,他原本就是好意想要让乖宝高兴一下,才特意有了今日的安排。 谁能想到会被程媛媛给破坏掉呢! 程景炎小声道:“先顾着眼下,媛媛的事等回去后再说。” 如此,大家面面相觑后,也都笑呵呵地坐下了。 宋弈没在这里停留太久,送上礼物之后就出去了,走之前还提醒乖宝一定要记得转告谢修文一起吃酒的事。 宋弈送给谢容昭的是一对儿漂亮的金手镯。 难得的是,这金手镯还是那种可以调节粗细的,换言之,如果谢容昭能一直保存着,那她可以一直戴,因为这个手镯可调节的量还挺大的。 谢容昭拿起一个来稍微感受了一下,分量可不轻呀。 这一只镯子,少说也得有一两了,再加上这精细的做工,一只镯子怕是就得要二十两银子不止了。 更何况人家送的还是一对儿! 程景舟见大家都看过了,而且眼底也有羡慕,更多的还是在各自斟酌着今日宋弈关自上门送礼一事,心底里都有了一份儿计较,这位谢小姐,他们可是只能交好,不能得罪的。 撇开谢修文是秀才的身份不说;也撇开程景舟的父亲是举人出身,如今是县学学正的身份不说;只说宋弈愿意亲自来给一个小丫头送礼物,就足见对她的看重。 宋家在高阳县的权势可不低呢。 便是县太爷都要卖宋家几分面子,更何况是其它人了。 程景舟也知道经由刚刚宋弈送礼一事,再不会让人轻看了乖宝,心里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乖宝,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看看喜不喜欢。”biqμgètν 谢容昭开开心心地接过来,今天可是她能收到礼物最多的日子了。 昨天二舅舅就特意给送了一趟生辰礼过来,当时还把长房一家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连谢阿奶都忍不住提了一句,想要替谢容昭来保管这些东西。 但是都被刘若兰给拒绝了。 笑话! 婆婆还真地是不要脸面了,连小孩子的生辰礼都惦记,传出去了,还以为谢家就要吃不上饭了呢。 好在谢阿爷当时也在,二话不说就训了老妻一回,同时,也直接交待让刘若兰将东西收了放心。 谢阿爷一发话,那就意味着这些东西都是谢容昭的私产,谁也不能再从她的手里头来讨要。 谢容昭对于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今天比昨天收到的礼物还要多,瞧着摆到桌上的大大小小的匣子,她都不知道要先拆哪一个了。 程景舟也没等她发话,直接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 程景炎伸着脖子道:“哟,三弟这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呀,竟然还贴身带着?” 程景舟不理他,径自把东西交到谢容昭手上:“你自己打开看看。” 谢容昭的小手往里面一伸,随后嘴巴张大,眼睛瞪圆。 “景舟哥哥,里面是珍珠吗?” 程景舟笑了:“嗯,我记得你上回说想要几颗珍珠的。这是我之前偶尔间得的,因为珠子的成色虽然好,但是大小却并不均匀,所以也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的首饰,干脆就将这些珠子送给你,随你心意去做吧。” 谢容昭还真是高兴得起要跳起来了。 这可真是好东西呀! 谢容昭上回说想要珍珠,其实是想给阿娘做首饰,而且这些形状没有那么漂亮的珍珠,也是可以磨成粉来敷脸的。 她原本就是想着以此来哄一哄阿娘,免得她总是偷偷抹泪。如今阿娘神采恢复了,她倒是觉得可以直接给阿娘做一支簪子才好。 不得不说,谢容昭太了解刘若兰了,知道她向来节俭,必然是舍不得用这种好东西来打扮自己的。 “景舟哥哥,这颗珠子又圆又大,你可不可以帮我请人做成簪子,用银的那种?” 第98章 巧合 程景炎看了一眼珠子,确实算是比较大的,不过他见过比这个更大的,在他母亲那里。 “昭妹妹是想要做成簪子戴上?你现在正是爱玩的年纪,怕是戴不住。” 程景舟笑了笑,不需要多问,他能明白乖宝的心思。 “乖宝是想要送给阿婶吗?” 谢容昭笑得很灿烂:“啊,我阿娘的首饰不多,而且这几年我阿娘都是想着先紧着给我阿娘筹银子的事儿呢,所以我想送给阿娘。而且我的生辰,其实也是阿娘目前为止受痛最多的日子了。你们送我礼物我很高兴,可是我也想让阿娘高兴高兴,也能让阿娘忘了当初生我时有多疼。”ъitv 小孩子的话总是会不经意间触动人的心弦。 正巧在外面路过的一位妇人便听进了心里。 “夫人,可要派人去打听一二?” 美妇人顿了顿:“嗯,咱们先回去吧,别让公子久等了。” “是,夫人。” 美妇人是陪着夫君回来探亲的,亲戚原本是在府城,今日之所以会来高阳县,只是因为他与高阳县的县令算是同窗,既然不远千里都来了,自然也不差这几十里路,所以便带着妻子一起过来叙旧。 也是巧了,因为他们来之前没有递个消息过来,今日县令家里头负责做饭的厨娘病了,而县令夫人又是个不怎么会做饭的,所以干脆就请他们到食为天过来一起尝尝。 说起食为天,如今也算是高阳县最有名的酒楼了。 而且美妇人很高兴,因为她在府城的时候也见到了食为天,据说是店家推出的几道新菜都甚是美味,又得知这里的食为天与府城的食为天是一家,夫妻俩自然也是想要品尝一下。 外面的事情,谢容昭可不知道,他们这会儿也热闹着呢。 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是谢容昭只有六岁,所以程景舟安排了两桌,就只有谢容昭自己是两个屋子来回跑,一桌男席一桌女席,礼物送玩了,便都各自回到应有的位置上,如此也省得传出闲话去。 因为大多都是孩子,所以宋弈特意交待了,给他们安排的就是一些个果子露,再不然就是那种特制的特别低的果酒,便是喝上一坛都不带醉人的那种。 即便是果酒,也只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才被允许喝,程景舟都没捞到一杯。 “景舟哥哥,我想过去了。” “好,我送你出去。”ъitv 虽然两个屋子只隔了一堵墙,出门一转身就是,可程景舟还是不放心,看来上回谢容昭被绑的事,还是把他给吓得不轻,这后遗症严重着呢。 两人出了屋子,谢容昭先做了两个深呼吸。 男席那边屋子里有一股子果酒味儿,这一出来,倒是能闻到花草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景舟哥哥,我的珍珠簪要做多久才能好?” “不会太久。我帮你催着。” 谢容昭很满意,跟他挥挥手,自己进了女席这边。 一大帮子半大孩子们凑到一起,又吃又玩的,热闹得很。 而且孩子们就算是学了规矩,爱玩是天性,不需要多一会儿,整个后院都能听到他们的欢笑声。 便是县令大人也听到了。 “怎么如此热闹?” 小二过来上菜,笑着解释道:“今日是谢家三小姐的生辰宴,程三公子帮着在这里定了两桌席面,而且请来的都是一些小姐公子们,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大多数都是八九岁的年纪,自然是闹腾了些。您要是觉得吵,小的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小声些。” “不必。” 县令也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刘县丞,还是这位谢三小姐的亲舅舅呢。 “既然是刘县丞的外甥女过生日,程学正的公子也在,这样,你去看看他们定的席面里还少了什么菜,帮我送两道过去,就说是我们也给小寿星庆祝了。” “是,大人,您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呀。” 店小二干别的不成,这捧人的活儿可是没少干。 此时,与县令夫人对面而座的美妇人笑道:“我刚刚还说让丫头去打听一二呢,没想到这般轻易地就知道了。” 她身边的男子扭头:“哦?月娘认识她?” 美妇人,也便是这位林月娘笑着将自己先前在外头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便能有如此体贴母亲的心思,可见其长辈教导之费心。” 男子,也就是从京都过来借着探亲之名而办公的曹新点点头:“的确是难得。一个小姑娘得了寿礼,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反而是她的母亲,可见这孩子纯孝。” 县令和夫人都很高兴,不管怎么说,这人都是高阳县的。 尤其是县令更是喜悦,他虽与这位曹新是同窗,但是两家的家世是不能比的,若是能得曹新的关注,日后他的任期到了,不管是继续在外任升职,还是回京做官,那都是有利无弊的。ъitv “是呀,这位谢三小姐闺名谢容昭,家住谢家庄,其父是位秀才,如今正在铭山书院读书;其母刘氏的兄长是秀才出身,如今是本县县丞,刘氏的父亲也是位秀才,她的曾祖父曾中过举人,说起来,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曹新愣了一下,随即更是认为谢容昭的家教好了。 纵然是住在乡下,可是身边之人都是读书识字且明事理之辈,那见识和气度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难怪一个小孩子能说出这番令人感动的话来。 “铭山书院可不简单,既然谢秀才能去那里求学,想必今年的秋闱应该也是稳了。” 县令笑笑,将谢修文之前的一些经历说了。 “这坊间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一种说法,便是有人嫉妒谢修文的才华,所以屡屡使绊子,可是能害得谢修文两次因身体问题而耽误科考的,只能是他身边之人,所以,有些人就将这怀疑指向了谢家内部。不过谢秀才本人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一点。” 这涉及到了家宅之事,的确是很难再去计较了。 况且,谢修文不告,县令再有本事,也不能去查呀。 曹新的脸色微恼:“可是兄弟不和?” 第99章 步摇 县令摇摇头,具体的情况他也不知道,不过自打他去年接手过两次案子都跟谢家有关之后,就让人去简单地打听了一下,要说兄弟不和,好像也没那么严重,至少他得到的消息是没有那么严重的。 “应该是父母偏心所致吧。听说谢家父母最看重长子,但是可惜了,长子不成器,三个儿子只有谢修文中了秀才,只是谢修文接连两次未中举,谢母便不允他再读书,之后便当了一个教书先生,直至去岁,才又得了机会去铭山书院读书。” 曹新摇头,只觉得这妇人果然是见识短浅。 “这谢修文年岁几何?” “年纪倒是不大,许是二十四五的年纪吧。” 县令话落,又道:“他膝下只得了这一女,听闻当初因为纳妾一事而与谢母闹得有些不太愉快,也因此而摊上了案子。谢修文再三表示自己无意纳妾,哪怕是只得一女,也不愿意辜负了妻子,使得谢母大为不快。” 曹新和县令两人慢悠悠地喝着酒,也借此机会了解到了更多关于谢修文的事。 比如说,他娶的是自己启蒙恩师的女儿,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谢修文不愿意纳妾,除了是因为敬重妻子之外,好像还因为他于美色一事上并无心思。 如此,倒是个可用之材! 曹新此番南下,自然是带着密令出京的。 他原本就在筹谋相关事宜,若是能再得铭山学子相助,届时舆论闹起来了,他才能得利。ъitv 不过是转瞬之间,曹新的心里头就已经有了主意。 而后面听县令说谢修文与王翰林的关系不一般,还将之前谢容昭被掳的事情说了,曹新心底就越发激动了。 若是这个谢修文与王翰林的关系不错,那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是入了徐先生的眼。 曹新给妻子使了个眼色,林月娘会意,便笑着差人将那个谢容昭叫过来说两句话。 很快,程景舟牵着谢容昭的手进来了。 虽然对方提到了县令大人,可是程景舟仍然不放心,万一是有人假冒县令之名呢? 待进来后,二人行完礼,便站在那里等候示下。 曹新看他二人不慌不忙,便是一个小女娃都能有这番淡定,属实是让人喜欢。 “你是谢秀才的独女昭姐儿?” 谢容昭扬起小脸儿点点头:“是,刚刚的两盘新菜可是阿伯送的?” 曹新见她倒是不认生,直接就唤自己阿伯,便笑道:“正是,恰好听人说你是小寿星,所以才差人送了两道菜过去,可还喜欢?” 谢容昭笑得很灿烂:“喜欢的,谢谢阿伯。” 曹新低笑了两声,林月娘招呼她近前一些,上下打量一番,小姑娘今日应该是着了新衣,不是什么绸缎,就是普通的细棉布,但是颜色选的好,而且这衣服做的仔细,袖口还有绣花,头上也只有两根红色的发带,再无多余的饰品。 “小姑娘生的真好看,你阿娘定然是个大美人!” 谢容昭笑得两只眼睛都弯起来了:“谢谢这位美人姨姨,我阿娘的确是好看哦,不过我阿爹更好看。” 一番话说得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程景舟强行抿直了唇角,然后想着过去把人拉回来。 谢容昭感觉到自己的小手又被人攥住了,便歪头看他,“景舟哥哥也好看!”ъitv 这下子,程景舟的耳朵刷一下就红了。 其它几位大人也笑得更开怀了。 童言童语最是真挚,也更让人喜欢听。 “小姑娘会说话,长得也讨喜,这将来的人缘儿必然不会差了。” 谢容昭哪能不知道这些大人们为什么会笑? 她只是大概猜到了能与县令夫妻一同用饭的必然不是普通人,这才想着能在他们跟前刷个好印象,指不定日后就有需要人家帮扶的时候呢。 程景舟拉着谢容昭出来,而谢容昭另一只手上还拿一支漂亮的步摇,呆愣愣地,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景舟哥哥,那位漂亮姨姨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程景舟摸摸她的头:“不是说了嘛,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正好遇上了,是与你有缘,所以便将这步摇送你了。” 这可是那位夫人从头上现摘下来的。 大部分女子盘发时用的都是簪或者钗,步摇一般都是挽好发之后再簪进去的头饰,只是为了一个好看,或者是配衣服显得更华贵一些。 而且普通人家也是戴不起这步摇的。 林月娘送的步摇看似是银制的,可是那步摇上面还镶嵌了两颗珍珠,底下的流苏更是全部用的小银珠子,大小一致,一瞧就知道做工精巧,可不是高阳县这样的小地方能做得出来的。 普通人家的妇女一般就算是买钗环类的,也都是以簪、钗为主,不影响干活。 这头戴步摇,必然是出身富贵,怕是平时连一些针线活也不需要碰的。 程景舟帮她把那支步摇收了起来,示意她莫要在外面多说,待回家后,此物可由她处置。 “那我借花献佛,将这支步摇送给我阿娘可好?” 程景舟想到现在的阿婶已经不再需要去做那些繁琐的家务了,而且日后若是阿叔高中,阿婶也的确是需要一些东西来装点门面的。 “可以送,但是在家里头就不要戴了,免得你阿奶和你大伯娘再心生嫉妒。” 谢容昭深以为然。 就现在的谢家,的确是得处处防备着。 瞧着好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可是实际上暗潮涌动。 特别是这个谢容兰回来之后,天天过来给她阿娘请安,弄得好像谢家是什么高门大户一样,她着实有些不习惯。 谢容昭不免有些恶意地想着,若是让谢容兰也天天做一些家务或者是出去打猪草采菌子之类的,她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的闲心思了? 生辰宴散了,谢容昭被程景舟带到家里头去小憩,想着晚些再送她回去,这边谢容昭才刚睡着,那头程夫人就带人过来了。biqμgètν “三郎,你祖母唤你去一趟,乖宝可睡了?若是没睡,那就将她一并带过去。” 第100章 程媛媛被罚 程景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气音道:“他睡了,我们去外面说。” 谢容昭也是真地困了,本来就是个小孩子,而且她也一直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这会儿真是睡得香甜。 程夫人面有愁色:“你那个好妹妹这会儿正在老夫人跟前闹呢。好在老夫人午睡的时间短,这会儿也醒了,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 谢容昭的生辰宴闹腾的时间有些长,他们回来的路上,谢容昭就一直在打瞌睡,若是换了往日,估摸着也快睡醒的时辰了。 “我同母亲一起过去,今日之事可怨不得旁人,一切都是媛媛咎由自取。我本来就不乐意让好去,是祖母执意带着她,您是没瞧见,媛媛在那里有多无理,连大哥的话都不听。” 程夫人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不再愁了。 有景炎顶着呢,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最终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就算是老夫人再疼爱程媛媛,跟她的宝贝大孙子比起来,也还是差了一层的。 程景舟到的时候,程景炎和另外的两位堂兄弟也都到了。 程景舟跟他们见了礼,然后等着老夫人问话。 程景炎将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连同谢容昭对她的忍让以及程媛媛的嚣张无理,甚至还被宋弈看到后讽刺了一回,一样没瞒着,全都如实禀告。 程老夫人一听还有宋弈的事儿,不免就起了好奇的心思。 “三郎,你且说说,这宋弈与昭姐儿是如何相识的?” “回祖母,具体的事情孙儿不知,不过听闻这位宋叔与谢阿叔的关系极好,而且当初宋叔还有意要认乖宝为干女儿,可是谢阿叔没答应,所以这事情就没成。” 程景舟也是事后才知道,谢修文不答应,估计就是不想得罪方家。biqμgètν 程老夫人不知其中内情,只是单纯地以为谢修文与宋家交好,这心里头自然也就多了一分计较。 “那丫头倒是个讨喜的,连宋弈都瞧上她了。” 这话听着有几分别扭,程景舟又补充道:“听闻还是韩婶婶特别喜欢她,尤其是韩婶婶有孕后,更是喜欢乖宝,还说乖宝是她的福星。” 言外之意,主要还是韩氏看中了谢容昭,并非是宋弈对谢容昭有心思。 如此,程老夫人也就不再多言。 宋家新妇入门后一直没有动静,她是知道的。 后来听闻无意中摔坏了一个镯子,这才得知是被人用了肮脏手段,之后没多久,这位新妇就有了身孕,难不成,这其中还有谢容昭的缘故? 程老夫人没有再多问,毕竟也不是她自己家的事。 “昭姐儿呢?” “回祖母,她今日累了,才刚刚歇下,待会儿醒了,我就送她回去。” 不止是谢容昭,谢荣恩也来了,只不过是被安排在了外院,而且估计这会子也是呼呼大睡呢。 程老夫人见事情跟媛媛自己说的不一样,相较而言,她还是更相信长孙的话,而且眼前站着几个孙子,总不能是合起伙来骗她一个! “罢了,这件事情是咱们媛媛做错了,回头再命人备上一份薄礼去一趟宋家,免得再让宋家看了笑话。” “是,祖母。” 其实,给宋家送礼的真实用途,无非就是希望宋弈不要将这件事情外传,免得再坏了程媛媛的名声。ъitv 这种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自然不会多计较。 而谢容昭和谢荣恩两人则是睡得正香,压根儿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让程媛媛又在家里受了责难。 若是平时,程媛媛的事情也就如此过去了,毕竟有老太太护着,谁还能真地跟她去较真? 可是今天程景舟后来故意在父亲和大伯跟前透露了一下有贵客在场的事,着实让程大伯吓了一跳,仔细一问,竟然县令大人也在食为天用饭,而且还有一位贵人赏了谢容昭一支步摇,只是这作派,便知道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可知是哪家的公子?” 程景舟摇头:“我听着倒像是咱们府城的口音,但是他那位娘子说话时却是京都口音。” 如此,程大伯和程父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ъitv 等到把几个孩子们都打发走,程家几兄弟便到了老太太跟前说了此事,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个意思,程媛媛丢尽了程家的脸面,县令大人是否听说此事,他们不得而知,但是万一呢? 可是这种事情,他们又不好直接上门就道歉,更不能问,所以只能是等日后再由妇人们结交时拐着弯去透话。 这就等于是给程家的几位妇人们添了麻烦。 程老夫人再护着程媛媛,也知道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万一坏了名声,还会影响到其它的程家女。 于是,程媛媛被禁足了。 不仅禁足,还被扣了半年的月钱,便是她父母那里,也不得护着,否则就是置程家名声于不顾!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敢违抗? 事后程景舟倒是满意了。 谁让那个程媛媛瞧不起乖宝的! 要是严格说起来,程媛媛除了姓程,程家还有一点家业支撑外,她还有什么好炫耀的? 程媛媛的父亲可是连个童生都没中,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容昭回去后,将步摇送给了刘若兰,将程景舟对她说的话也都一五一十说了,然后又跑回屋里去给阿爹写信。 谢容昭已经知道阿爹去游学了,阿爹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地方,也租下院子,短时间内不会再换地儿,所以她就想着给阿爹写信说好多好多的话,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谢容昭只管写信,这送信的事,就交给了程景舟或者是刘大舅舅。 他们会在县里找去那边的商队,然后再帮忙送信。 当然,好处是必须要给的。 只要信能送到,心里就能少一分担忧。 程景舟将两封信交给了一名小厮:“这信务必要亲手交到谢秀才手中,这点儿银钱就请诸位兄弟们去打酒喝。” 小厮只是一个跑腿儿的,哪敢与这位程三郎称兄道弟的? “多谢三公子,小的定然会亲手交到谢秀才手中,不知三公子可还有其它交待?” 第101章 又在筹谋 谢容兰没能参加成生辰宴,等于是错失了一次结交高阳县权贵的大好机会,自然是心有不甘。 可是她闹肚子,又怨不得别人。 谢容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自打昨天开始吃的一些东西,发现基本上跟大家伙都一样,只除了谢容蓉给她端过来的一盘果子。biqμgètν 谢容兰当时因为觉得味道还行,所以多吃了两块,没想到今天就开始难受,而她也注意到,谢容蓉也往茅房里跑了两趟。 也就是说,害得自己失去一个大好机会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的亲妹妹! 谢容兰气得真想立马起身去把谢容蓉痛揍一顿。 当然,也只是想想。 她现在还得保持自己大家闺秀的样子呢,自然不能对亲妹妹大打出手,但是她可以先小小地教训一番,至少让谢容蓉知道自己这个大姐可不是好惹的。 谢容蓉被谢容兰训斥了一番之后,又恼又急。 恼的是自己明明是一番好意,如果大姐觉得那果子不新鲜,完全可以不吃的啊,凭什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自己头上? 她急的是,自己才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凭什么这个大姐一回来就开始对着自己幺五喝六的了? 谢容蓉虽然心眼儿没有谢容兰多,但是她也知道在家里头谁最受宠,谁能得到的好处就多。 这会儿谢容蓉惦记的好处,基本上还只是一些吃的喝的穿的,但是仅仅这些就足够了呀。 谢容蓉找个机会就故意去高氏那里给谢容兰上眼药。 高氏生了两儿两女,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老谢家的大功臣。 而且高氏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长的都不差,这要是以后运作好了,能给自家谋来不少的福利,要不然,她也不会乐意让小姑子把谢容兰接走好几年。 可是如今让大女儿嫁到府城的事情没影了,也就只能盯着高阳县来使劲了。 谢容兰想要去参加谢容昭生辰宴的用意,高氏自然是能看得出来,只不过,她并不认同罢了。 “放心,这件事情阿娘会为你做主的,你大姐也是着急了,毕竟她为了能参加这场宴会可是没少准备,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你呀,以后还得跟你大姐多学着点。” 谢容蓉撇撇嘴,虽然并不完全认同高氏的话,但是听到她会为自己做主,也就不再较真了。 谢容兰主要是想要结交高阳县的富商,或者是权贵,别小看这么个小地方,那也是出过大官的,所有有家底的人家,自然是不少。 “你也别总盯着昭姐儿了,她不过就是巴上了一个程家罢了,高阳县有权有势的人家多了去了,就好比咱们镇上的方家,那就不比程家差。” 谢容兰一脸不以为意,那能一样吗? 方家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才起来的暴发户,怎么能跟程家相提并论? 高氏见她没听进去,便拉了她一下:“方家在府城也是有关系的,只要咱们筹谋一番,你总归还有机会再去府城的。那府城随便拎出来一家富贵人家,不比他程家好使?” 谢容兰心头一动。 有道理呀! 她不应该因为回到高阳县了,就只把眼界放在这高阳县里,她还有机会呢。 “阿娘的意思是?” “咱们与方家的关系一般,勉强能说得上话,如果不是上回没能让那个死丫头去挡灾,那咱们现在也就富贵了。不过现在也不急,你阿爹已经又在帮着找人了,只要方家的那位能平安度过去,那咱们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谢容兰回来的时间短,去年发生的事情更是只能从信中得知寥寥数语,完全不是很明白里头的细节,更不知道所谓挡灾的事。bigétν “阿娘,之前不是说要让昭姐儿认到方家做义女吗?” 高氏一撇嘴,轻嗤道:“什么义女?也不过就是说法好听一些罢了。主要就是想着让她去帮方家人挡灾呢。谁成想此事没成,反倒是害得你阿爹受了责难。不过你阿爹与方家的几个管事打交道多,如今又得了机会,正在方老爷跟前使力呢,只要成了,你想去府城还有何难?” 谢容兰兴奋之余,又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 方家只是在镇上住着,算是镇上一霸,就算是阿爹办好了差事,又为何一定能让她去府城?ъitv 谢容兰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主要还是想要看看阿娘是不是在忽悠她。 高氏偷笑道:“你呀,真是个傻孩子!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多问,待成了,我再与你细说。总之只要是这回你阿爹能讨得了方老爷的信任,那不仅仅是你,连带着你阿爹和你哥都能去府城呢。” “阿娘说的可真的?” 高氏不愿意再多说:“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眼下还没成,你在蓉姐儿面前也不要露出一点风声来,阿娘只跟你一个说了,可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知道了,阿娘。” 谢容兰从高氏这里得了好消息,自然欢喜,对于谢容蓉先前做的事,也便不再计较了。 谢容蓉自打被衙门给打了板子之后,就鲜少出门,而且她能感觉得出来,阿爷和阿奶待她也不及从前了。 尤其是大姐回来后,阿爷阿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这让谢容蓉颇有几分怨念。 谢容蓉打小欺负谢容昭习惯了,而且这几年谢容兰又一直不在家,她在后宅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今倍受冷落,这心底的落差自然也就越来越大,越来越让她感觉到不安。 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可真是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谢容蓉得知他阿爹近来去镇上比较勤,当下就多了心眼儿,晚上趁着去茅房的功夫,就躲在了父母屋外的窗户底下偷听。 “兰姐儿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总得想法子给她相看个好人家。还有蓉姐儿,她的名声已经坏了,在咱们这里是找不到好人家的,如果事情办成了,以后就将她们姐妹都嫁到府城去,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只听了个只言片语的谢容蓉:…… 她以后就是府城人了? 第102章 你就是个野丫头 谢容昭和谢荣恩照旧一起上山打猎,有谢容昭在,他们的运气向来不错。 这回他们没去小木屋,而是先去河边处理了一些野鸡,然后又往东走了一段路,进了一个山洞。 这山洞并不深,顶多有二丈左右的深度,而且如果是大人的话,进来也不能直起腰。 谢荣恩弄了一些干柴进来,然后开始做叫化鸡。 谢容昭的背篓里带了油皮纸,两人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最后包了一层树叶,然后开始挪火堆。biqμgètν 先前烧火的那些柴都被挪到一旁,谢荣恩拿铲子挖了一个坑,再把包好的野鸡给塞进去,上面再用土盖好,把火堆再挪过来。 谢荣恩拿一些半截砖头和石头垒了简易的炉灶,然后把一个有些旧的锅放上,里面加了他们刚刚在河边弄来的水。 谢容昭看向一旁的几个蛋,都是在河边洗干净的,这会儿正放在干净的叶子上。 “咱们一会儿先把蛋煮了,然后再煮米。” 谢容昭点点头,还提醒他要冷水下锅,再加一点点的盐巴进去。 等到谢小狼循着香味儿找过来的时候,米粥已经煮地差不多了,但是叫化鸡还不行。 谢小狼馋得一直吞口水,时不时地还揉一下肚子。 自打年前那会儿被谢容昭注意到之后,谢小狼的生活水平就有了很大的提高。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长个子了。 仍然是瘦瘦的,还有点黑,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阵子他肚子里明显是有了油水的。 野鸡蛋早就已经煮好了,因为怕凉了,所以一直就放在了旁边守着火温着。 谢荣恩上下打量了谢小狼一眼:“去洗洗手,回来就开饭了。” 谢小狼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点点头就出去了。 谢荣恩其实也是有些心疼这个族弟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家在谢家庄的日子虽然还不错,但是家里头还供着四个读书人呢,也就是外面看着风光,实际上过日子也抠着呢。 要是谢荣恩能带着一只野鸡回去,定然是能将阿爷和阿奶给哄得乐呵呵的,毕竟这是肉呀! 可谢荣恩就是不太愿意拿回去,每回拿回去的猎物不少,但是能吃到他阿娘和阿哥嘴里头的肉却是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倒不如干脆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回头再给他们带现成的回去。 偷偷吃,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这法子还是跟他阿爹学的。 谢容昭人小,饭量也小,每次只吃一个鸡翅膀,再加上几口肉就差不多了。 这回也是一样。 野鸡蛋总共捡了十一个。 三个孩子一人先分一个吃了,余下的八个自然是要另做打算的。 谢荣恩给谢小狼怀里又塞了一个:“晚上饿的时候偷偷吃,别让人发现了就成。” 谢小狼跟他们混熟了,现在也不再多客气,但还是很感激地要从其它方面来回报他们。 比如说,帮着他们打柴,或者是捡菌子送过去等等。 因为之前谢小狼收了谢荣恩的一些旧衣,这件事谢氏族人都知道,所以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谢长贵那里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bigétν 谢小狼吃了几块鸡肉,又喝了两碗米粥,这肚子也就饱了。 谢小狼是因为干活多,要不然,也不可能吃这么多才能饱。 谢荣恩将余下的烤鸡拆了骨头,只留下鸡肉和鸡皮,然后分成了两份儿。 一份儿他要拿回去给阿娘,阿爹在店里头天天都能见荤腥,所以并不差这几块肉;还有一份则是给二伯娘准备的。 三个人里头,就数谢荣恩吃得最多。 没办法,他年纪最大,个子最高,而且力气也最大,饭量肯定也是比一般人要大。 谢容蓉在屋里绣了一天的花,等到日头都偏西了,才看到谢荣恩抱着谢容昭回来,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的。 “哼,也不知道小贱人使了什么妖法,竟然把四哥哄得团团转!” 谢容蓉心生嫉妒,她也想要让哥哥护着呀。 谢容昭坐在门槛上发呆,两只小胖手支着有点肉嘟嘟的脸,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谢容蓉注意到二婶带着那位王嫂子去灶间了,便大着胆子凑过来。 “昭姐儿,你们今天做什么去了?” 谢容昭正在想着如何赚钱,冷不丁被人打断,还有几分不高兴,抬头一瞧是这位堂姐,眼底的防备也就升起来了。 “就是玩儿呀。” 谢容蓉不信:“你们就只是玩?以前四哥可是经常打到猎物的,怎么今天没打到?” 谢容蓉觉得他们定然是在山上就偷吃掉了,所以还故意凑近了想要闻闻她身上是不是有肉味儿。 谢容昭才没那么傻呢。 他们三个吃肉前就已经摘了不少的野果子,那种酸酸甜甜的,吃完饭他们先漱了口,然后再吃了野果子,最后去河边洗手,任谁也闻不出味儿来。 再加上他们下山的时候,还挖了一些笋子,这会儿身上倒是有一股竹子的清香味儿。 “我们今天没有打猎呀,四哥带我挖笋子了,我们还弄了好多柴回来呀。二姐姐是不是也想要去挖笋?那明天我叫你呀!” 谢容昭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谢容蓉一定不会愿意去干这种力气活的。 果然,谢容蓉一听去挖笋,便是一脸的嫌弃。 她才不乐意呢! 想到刚刚看到四哥从背篓里倒出来七八颗笋子,倒是能让他们吃上两顿了。bigétν “你都六岁了,不能再总是往外跑,会被人叫野丫头的。你还是应该在家里多学学女红,我阿娘说了,女孩子家就是要女红好,将来嫁人才不会被人看轻了。” 对于这种说辞,谢容昭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上辈子不是没见过那种大户人家的女儿,人家有权有势,就算是连劈丝线都不会,也仍然是被夫家捧着敬着的。 “哦,那二姐姐好好学吧,我还小呢,不着急。” 谢容蓉被她这话气得一噎,怎么就有这么不上道的呢! “哼!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得一身土,脏死了,以后被人叫野丫头,我才不愿意搭理你呢,我以后可是要去府城的,以后要嫁给府城的大老爷!” 第103章 祸害无辜 谢容蓉有意炫耀,而谢容昭则是有意想要套出更多的话,自然就装作被引起了好奇心的样子。 “你在做梦吧?你怎么可能去府城?咱们家在府城除了姑姑一家,可没有旁的亲戚了。” 谢容蓉哼了一声:“谁说没有旁的亲戚就不能去了?我阿爹有本事,可以赚大钱,到时候方家满意了,我阿爹就能去府城做事了。” 方家? 谢容昭的心思一动,没想到大伯被方家给整地没脸了,竟然还敢再贴上去? 他这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呀! 那方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哪年不逼得几个农人家里头卖儿卖女的? 就这样的一个大恶人,大伯竟然还信能从方家得到好处? 谢容蓉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再试探,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了。 谢容昭心急如焚,她倒不是怕大伯一家子赚钱,她担心的是大伯要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到时候这些帐都算到了谢家头上,万一影响了阿爹的前程可如何是好? 谢容昭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她能想到一些问题,可是她手上一没钱,二没人,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最后,谢容昭求到了谢荣恩头上,还是他跟着谢老三一起去了县城,然后想法子见到程景舟,把信送出去了。 谢容昭知道方家势大,哪怕是如今的程家也得避其锋茫,所以谢容昭只是想着问他借几个人去盯一盯谢修然,尽量地避开方家,如此,至少能知道谢修然做的到底是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bigétν 程景舟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就让武师傅给安排了两个人去盯谢修然,同时还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厮打发出去,记得跟谢容昭传递消息。 两天后,谢容昭总算是知道了谢修然要做什么。 方员外去年接了一个小姑娘进府,听闻这位小姑娘进府之后没多久,那位方家小姐的身体就开始好转了,如此,被接进府的小姑娘日子过得也还可以,只是好景不长,还是出事了。 那位小姑娘就在过年后没几天,便被人发现死在了井里,对外的说辞,自然是失足坠井,可具体是怎么回事,无人知晓。 程景舟让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方家给那户人家送去了十两银子的奠仪,竟然还得了那家人的千恩万谢。 听起来还真是讽刺! 谢修然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帮着方家再找一位有福运的小姑娘送去方家。 也是直到此时,谢容昭才知道,去年进了方家的那一位,竟然也是谢修然给找的。 没查出来谢修然得了什么好处,但是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就去给方家做事? 总得有所图吧。 谢容昭听完消息,只觉得整个后背发凉。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呀! 这谢修然是不是也太没有人性了? 明知道方家已经害死了一个小姑娘,竟然还要再去帮着找有福运的孩子送过去? 谢容昭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冷战。 得亏了自己运气好的名头并没有真地传出去,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谢容昭此时心跳加速,总算明白了当初阿爹为何对宋弈说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并不肯承认是自己打碎了手镯才带来的好运。 谢容昭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真觉得有几分冷呀。 原本她还想着借机打响自己小福星的名头,想必阿爷阿奶就不会再为难自己和阿娘了。 没想到,差一点就再度把自己给送入火坑了。 幸亏阿爹有先见之名,一直在暗中维护她,否则…… 谢容昭此时是真地意识到了害怕。 小福星的名头是不能用的,至少现在不能用。 好在,知晓她运气好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且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但愿大伯一家子能一直忽略自己,千万不要再盯着二房了。 刘家发家的事,没有人会把这种因果关系想到谢容昭身上。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娃娃,而且谢容昭姓谢,又不姓刘。 至于刘若兰身边有了体己银子,那是因为刘家心疼她,愿意给她补上一份儿嫁妆,不管是从哪儿论,这都跟谢容昭 biqμgètν扯不上关系。 这一刻,谢容昭是真心觉得把方家给收拾了才能心安。 谢容昭让人给程景舟送了消息,不需要他的人再盯着谢修然了。 没必要了。 知道谢修然想要做什么,那接下来就不再是程景舟可以插手的事了。 不是谢容昭心狠,只是她太清楚方家的人有多狠,行事又有多毒辣了。 程家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与方家对上,眼下还是要韬光养晦才是正道。 谢容昭不想让方家再祸害那些穷苦人家的小姑娘了,总得想一个万全的办法。 谢容昭就把这件事写到了信里,而且她这次很聪明地没有把这封信放到明面儿上。 直到谢修文收到刘若兰的亲笔信,再看到最后一行小字时,才意识到家里面可能出事了。 那行小字是谢容昭写的,提醒他在新鞋子的里面藏了一封信。 谢修文将鞋子翻出,又摸索一通之后,总算是找出来一封被折得很小的信。 谢容昭主要就是写了谢修然在做的事,并且提到了方家的那位少爷是何等的残暴阴毒,只盼着父亲能帮忙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省得再去祸害无辜。 谢修文收到信后就一直愁眉不展。 他的乖宝可是给他出了一道大难题呀!ъitv 他在外游学,最大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看看一些官吏是如何实际处理问题的。 而乖宝提出来的这件事,让他觉得比之前看粮仓拨粮还要困难。 主要还是方家势大,他惹不起呀! 可乖宝说地没错,不能再让方家去祸害无辜了。 谢修文觉得此事凭他一己之力实难办到,想来还得借助同窗甚至是老师的力量才能解决。 恰在此时,王翰林也接到了一封来自府城的信,不是别人,正是曹新的。 晚上,谢修文和王进都被王翰林请到了一起说话。 “子成出身高阳县,想必对于方家是了解的。” 谢修文愣了一瞬,再想到自己收到女儿亲笔信一事,还是实话实说:“的确是知晓一二,不知愚弟能否帮上师兄的忙?” 第104章 权力是个好东西呀 方家之所以敢在高阳县如此豪横,借的还是方家姑爷的势。 而曹新此次南下,其目的之一,便是要暗查几年前的一桩旧案,好巧不巧地,竟是还牵涉到了一个小小的高阳县。 曹新与王翰林也算是旧识,纵然没有多深的情份,可同为士家大族,这里头拐着弯的亲戚也是能算得上的。 曹新的意思就是想请王翰林帮忙,又恰巧得知谢修文是高阳县人,便想着能从他这里得到关于方家更多的消息。 谢修文稍一思索,心中便有了决断。 方家一日不除,他们父女就得战战兢兢地活着,尤其是刚刚收到女儿的来信,得知那所谓挡灾一事竟然真地有效,实属惊诧。 可惊诧之余,怀疑居多,偏又生出几分恐慌,他是真地害怕自己的乖宝再被人给算计了。 如此,曹新给递过来捅刀子的机会,他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回屋稍加整理,便将自己先前查到的,以及乖宝来信中的提到的种种都记录下来,然后送到王翰林手上。 王翰林见他对自己如此信任,心中还是感慨颇深。 “你就不怕再将你牵连进去?” 谢修文摇头苦笑:“不怕师兄笑话。去岁愚弟也曾想过要整垮方家,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尤其是得知他知后之人,弟更不敢再贸然行动,只得与其虚以委蛇,未成想,解决了自己的乖宝,却没能救得了其它人。” 王翰林心头微愣:“师弟仔细说说。” 谢修文将去年时自家大哥与方家人串通一气,想要将女儿卖入方家挡灾一事和盘托出,王翰林听罢,只觉得闻无未闻。 他出身大家族,自来也是听说过有人镇命格的说法,但是从未想过,竟然还有挡灾一说。bigétν 镇命格,一般就是子女生来较弱,请人批命曰:命格太弱。 如此,寻一命格强硬之人过来镇着,与其一同长大,一般过了六岁,或者是过了九岁,也便无虞。 未曾想,民间竟然还有替命挡灾一说。 子不言鬼神乱力之说,但是如此稀奇之事,他仍然是感受到了惊骇。 “这其中是真是假,怕是不需要深入查问才能得知。若当真只是命格之故,那方家为保自家女儿而害得无辜人丧命,乃是重罪,不可饶恕!若这其中另有因由,所谓挡灾一事不过是个幌子,那方家全族怕是都要被严加审问了。” 说白了,如果只是挡灾换命,那只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小家庭之间的事,牵连之人不会太多。 若说是另有内情,若是再有人大作文章,那整个方氏一族都要受到连累。 这可不仅仅是名声的连累了,甚至有可能是要经历牢狱之灾的。 谢修文虽未亲自去经手此案,可是此时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权势的好处。 那曾经让他觉得高不可攀的权利,好似就与他有着薄薄的一层壁膜,好似他伸手就能触碰到一般。 当然,他很清楚这只是一种错觉。 他也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真正能与权利二字沾边的,实际是身边的这位王师兄。 同为百姓,哪怕王翰林不考科举,不入仕,他仍然可以令人敬畏,除了因为他显赫的出身之外,就是他强大的人脉关系网了。 谢修文有自知之明,当年祖父在官场上失利落败,能保全性命从而带着全家人重返旧籍,已然是皇上开恩了。 说到底,是自己祖父技不如人,自然是怨不得旁人。 可问题是他的父亲谢承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他怨天尤人,似乎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不愿意相信那些残忍的真相。 这是谢修文活了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地能与权贵有所交涉。 哪怕,这中间还隔了一个王翰林,他已然能亲身体验到权势的好处了。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入仕的决心,日后定要爬上高位,护佑妻女。 谢修文一直以来就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护住妻女,最好的法子,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自己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他们连提到自己的名字都能感觉到畏惧,如此,才能真正地震撼到他们。 什么父母偏心、兄长嫉妒等等,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王翰林可不知道自己只是跟他要了一些东西,就能让谢修文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了更清晰坚定的认知和规划。 这件事情想要办成,并非一朝一夕之力。 而曹新此时与王翰林通信,又借着他来找谢修文,也算是对谢修文的一种变相的保护。 将来事发,谢修文本人并不在府城,自然也不会有人猜想到他身上去。 至于王翰林,就算是有人猜到与他有关,一些小喽罗们也不敢对他动手。 这就是身份地位高的好处。 另一边,谢容昭还不知道她的美人阿爹已经暗地里参与进了整垮方家靠山的事,这会儿正和谢小狼一起挖笋子呢。 “小狼,你去帮我拿背篓,我自己可以弄。” 谢小狼不动,十分固执地看着他:“乖宝姐姐你不行的,你手上没有力气,我来就好,姐姐拿背篓过来,一会儿我帮你背下去。” 谢容昭撅嘴,不高兴了。bigétν “你看不起我?” 谢小狼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缩,有那么一丢丢的害怕。 他记得好像是大伯家里人吵架的时候也会说这样的话,那就表示生气了。 所以,他是惹乖宝姐姐不高兴了吗? “乖宝姐姐,你别不高兴。乖宝最厉害的,是小狼说错话了。” 谢容昭很是傲娇地哼了一声,不理他,不过脸上明显已经有了几分笑意。 被弟弟哄着,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呀。 两人弄了一大堆,然后被谢荣恩帮着弄到了河边,他们将外面的笋皮都剥了,然后再河边清洗完再放回去,这个活基本上就算是完成了。 笋皮也是有用的,被谢荣恩带走,家里不需要用这个引火,但是可以带到他们山上的秘密基地里去用。 谢容昭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人,动作迅速地往谢小狼嘴里塞了一口肉干。 “这可是我阿爹让人送回来的,你吃了我的肉干,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得听我的话,知道不?” 第105章 脸皮真厚 曹新暗查的进度自然不可能太快,也是避免打草惊蛇。 谢容昭这会儿顾不上别的,就想着如何才能让程媛媛不再发花痴,然后害得整个程家给她陪葬。 当然,程媛媛之所以会做那些事,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心术不正,一句话不高兴了,就能恨上自家兄弟姐妹。 眼下这种情形有些尴尬。 毕竟,谢容昭现在才六岁,而且又不住在程家,就算是住进去了,那也只是一个小客人,根本就没有立场和能力去帮程景舟。 谢容昭不能亲力亲为,但是她可以想办法透些风声给景舟哥哥呀。 比如说,她记得上辈子程媛媛就曾经使计害得程三夫人大病一场,当然,那会儿程三夫人并不知情,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 可是实际上呢? 是程媛媛无意中得知了她母亲又怀有身孕,担心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不稳,这才起了坏心思。 一个几岁的女娃就有了这么恶毒的心思,长大后会因为一己之利而害得家族覆灭,好像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了。 谢容昭想的是,如果自己能让程三夫人避过这一难,而且还能揭穿程媛媛恶毒的小心思,那是不是就可以让她在程家的地位受到打击? 程家是十分注重子嗣的。 纵然是庶子庶女们地位稍低一些,但是只要规规矩矩的,程家后宅的女主人也不会做得太过分,说到底,还是家风所致。 谢容昭大概回忆了一下,然后就让程景舟特意过来接她一趟。ъitv 程景舟听闻乖宝想去程家住一阵子,还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相较于自己的那几位堂姐妹,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小未婚妻。 谢容昭没想太多,只要阿娘答应了,阿爷和阿奶那里主要是报备一下就好。 程景舟给出的理由也很强大,就是程家请了一位专门教小姐们规矩的老嬷嬷,据说是从京都回来的,是因为年纪大了,主家怜惜她操劳多年,这才让她回乡养老来了。理由的确是很强大,刘若兰觉得若是以后夫君中了举人,女儿却没规没矩的,也的确是不像样子。 可问题是,谢阿奶和高氏想着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就琢磨着把谢容兰和谢容蓉都送过去。 若是谢修文在家倒还好,由他出面帮忙说项一二,可如今谢修文不在家,刘若兰和谢容昭明显是对着长房有极深的不满的,所以,这事儿就不那么好办了。 谢阿奶的意思是让高氏去说,实在不在了,把谢容兰带过去也好呀,就说是不放心昭姐儿一个人在程家,让她过去帮忙照看一二。 可是高氏才刚起了头,就被程景舟给挡回去了。 “伯母多虑了,程家的姐姐妹妹们不少,乖宝也都是熟悉的,去了正好也有玩伴。再说了,府里头有丫环,也没必要再劳动谢家大小姐。我程家的兄弟们也多,又天天去内宅给长辈们请安,若是再多一位外人,实在是不合适。” 这话说地好有道理! 可高氏只觉得他这是冠冕堂皇,分明就是看不上她家容兰。 “三郎,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昭姐儿不也去了?” “那不一样,乖宝是我的未婚妻,又极得我母亲喜欢,而且我父亲也总是叮嘱让我好好照顾乖宝。她如今又刚满六岁,哪怕是我的兄弟们多,也是无妨的。” 这话就差直接说,你们家谢容兰都多大了,还好意思往少年堆里头钻? 要不要名声了? 高氏被这话给噎得好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谢阿奶暗骂这个大儿媳妇不中用,什么也干不成,就不该指望她! 生气归生气,事情该办还得办。 谢阿奶露出自以为和蔼和亲的笑容:“三郎说的是这么个理,只是兰姐儿自打府城回来也不怎么出门,而且她跟昭姐儿也才刚刚亲近起来,这会儿要是分开了也不妥。不若你安排让她们姐妹住一起,正好兰姐儿的规矩学得不错,嬷嬷无瑕顾及的时候,也能让她帮忙督促一下昭姐儿。” bigétν说来说去,就是还想让谢容兰也跟着一起去。 程景舟得了谢容昭这里的嘱咐,又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谢祖母,此事晚辈实做不得主。这位嬷嬷是家母特意花了重金请来的,除了我们自家姐妹之外,就只乖宝一人被安排了。便是大哥的未婚妻也要避嫌,还望谢祖母莫要再为难晚辈了。” 这话说地很实在。 谢阿奶也没招了。 说来说去,那是人家程家花银子请来的教养嬷嬷,他们家谢容昭能去,也是沾了程景舟的光。 怎么还好意思再多送一个去? 谢阿奶有心不让谢容昭去了,也想着赌一赌,看程景舟是否愿意松口。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思虑不周了。不过昭姐儿年幼,我们实在是不放心,不若等她再年长一些再说吧。” 程景舟不解:“此事晚辈已经提前告知了谢阿叔,阿叔的意思也是赞同的,而且晚辈先前在外院在跟程祖父请安时也提到了此事,程祖父也是赞同的。” 谢阿奶脸色很不好。 这是拿老头子来压她了? 谢阿奶气结,可偏偏这一招还有效! 刘若兰帮着女儿收拾东西时,谢容兰就一脸讨好地过来了。 “三妹妹,你一个人去程家,可要多加小心。程家人多,不似咱们家简单。你若是受欺负了,可没人能护着你。” 谢容兰的言外之意,就是想要提醒谢容昭,你最好是找一个伴儿,如此你受委屈的时候,才能有人帮着出头。 可惜了,这话谢容昭压根儿就没顺着她的思路走。 “不会的,大姐姐。程家的哥哥姐姐们待我可好了。我以前也常去的呀!再说了,程伯母喜欢我,景舟哥不在家的时候,她会护着我的。” 谢容昭说的是实话,当然也是为了故意刺激谢容兰一把。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谢容兰的笑脸果然僵了僵:“是吗?如此便好。只是到底不是一家人,有时候长辈们说话会拐几个弯,咱们也不能都当真了。” biqμgètν 第106章 心狠手辣 谢容昭仿佛没听懂,压根儿就不接这个话茬。 刘若兰倒是知道谢容兰的意思,但是她对长房的人向来防备较深,自然也不愿意让她陪在女儿身边。 “好了,乖宝,东西都收拾齐了,你跟着三郎去了程家之后,一定要听话,莫要仗着三郎护着你就不讲规矩了。若是有什么缺的就差人去找你几个舅舅。” 这话其实是故意说给谢容兰听的。 谢容昭能去程家,那是因为程景舟是她的未婚夫,又向来宠着她。 再说了,县里头还有几个舅舅能帮忙看护,用得着一个小毛丫头过来显眼? 这话说地谢容兰面上的确不太好。 她也知道自己想要跟着一起去程家其实是有些不合情理的,若是自己跟昭姐儿的关系好,那自然是另当别论。 可问题是眼下长房和二房的关系闹得太僵,自己就算是处处示好,也不能打消二婶娘对她的戒心。 罢了,以图来日方长吧。 谢容昭如愿住进了程家,她寻思着自己如何能护住程三婶腹中的孩子,还能让人成功地把视线转移到程媛媛身上去。 上辈子,程媛媛做的恶事可是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直到最后程家落难,程媛媛亲眼看到了自己最大的倚仗崩塌,这才在半疯之后,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饶是如此,又能如何呢? 她小小年纪,就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对亲生母亲下毒手,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程媛媛上辈子害人的法子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故意在晚上的时候,把自己养的猫放出去,然后回院途中的程三夫人被惊吓到,当时还因为反应不及,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当时因为夜色有些黑,再加上大家关注的重点都在程三夫人身上,所以也就没有在事发时先去管那只猫。 等到程三叔得知后想要细查时,场面已经被程媛媛这个恶人控制住了。 她故意第一时间赶到,又特意说自己出来时,她养的猫还被丫环给关进笼子里了,如此一来,程三叔调查的对象,直接就锁定在长房庶女身上。 其实两只猫并不相像,但是因为夜色笼罩,那猫蹿出来的速度又快,所以并无人知晓那只猫的颜色以及大小,等到众人想要回忆的时候,再有程媛媛从旁‘引导’,这口锅自然就扣不到她身上了。 谢容昭不记得上辈子出事的具体时间了,反正现在程三婶已经有了身孕,她记得滑胎时尚不足三月。 估计也就是近期了。 谢容昭不敢跟别人说,但是她对程景舟可是信任得很。 “景舟哥哥,我昨日听到媛媛姐姐逗她的猫,可是话好像不太对。”bigétν 程景舟倒是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她觉得程媛媛说什么过分的话了。 “哪里不对了?” 谢容昭撅嘴想了想:“她摸着那只猫的毛,说只要它能把事情办得漂亮,就赏它吃鱼。景舟哥总跟我说小动物是听不明白话的,莫非媛媛姐姐的那只猫能听懂?” 程景舟乐了:“为什么你觉得她的那只猫能听懂?” “因为我看到她训练那只猫了呀!就在那条小路上,她让猫从梅林后面蹿出去,而且速度还很快。” 程景舟沉默了半晌。 梅林? 程家上下就这么大,哪里能有桃林? 不对对于孩童而言,哪怕是只有几棵树,也能玩地很痛快,且觉得就是一片小林子了。 程景舟知道家里就那一处种了六七棵的梅树,主要还是因为祖母爱吃青梅酒,大伯他们才将那里种了梅树,旁边有一道甬道,约莫可供三人并行,地上铺的是一些普通的石头,大小不一,偶尔也会有路面并不平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三婶每回从祖母那里请安回去,都会走那条路的,因为从那里穿过去,比走其它路更近,且从那边穿过,偶尔瞥一眼身旁的景致,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容昭一脸肯定,使劲点头道:“嗯嗯,自然是真的。我还听到她说,要让那只猫蹿地更快,瞧着不像是穿过甬道,哦,我记得她当时指的方向的,我带着景舟哥哥去?” 程景舟点头,然后跟她一起去指认了地点。bigétν 看到谢容昭指出来的地方,程景舟这心情更加不好了。 因为这个位置大概就是甬道的中间位置,而且,这条甬道上,也就只是此处的几块石砖不平,稍有棱角。 若是平时,无论是主子还是丫环自然都能避开。 可若是有人在此处受了惊,慌乱之下,未必会想得到这一点了。 谢容昭可没有见过程媛媛训练那只猫,但是她知道,能让程三婶轻易摔倒的地方,必然不会是十分平坦之地,再加上程三婶有孕,身边必然跟着仆从,除非是那个位置不平,才会让仆从一时间没能顾得上主子。 不得不说,谢容昭不仅运气好,而且脑子也十分好使。 她猜地没错。 只是程媛媛是否会带着那只猫来此训练,她可就不能确定了。 程景舟一脸严肃道:“乖宝,此事你且不可与人说,只你知我知即可,可记下了?” 谢容昭明白他是在保护自己,故作天真地点点头。 谢容昭事后又去找了母亲,与她商议此事当如何处置,更重要的是要如何预防,还要让大家知道程媛媛的心机之深。 程夫人也是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这个侄女已经心狠到这个地步。 然没有证据,她也不敢下论断,便差了仆妇在那里盯梢。 当然,程夫人很聪明,她派过去的,可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当年老夫人请来照顾孙辈的两位奶嬷嬷。 程夫人比程景舟更明白内宅的一些阴狠手段,故而做事更加周全。 除了查出这条路上的一些事,还特意让人去盯着程媛媛身边几个丫头的动静,以防事情被揭出来之后,她们再帮着圆谎。 而程三夫人这里,程夫人也琢磨着该如何让她避开的同时,又能让她看到亲生女儿的心狠之实。 “三弟妹,我那里得了一样东西,原想着明日给你拿过去瞧瞧,不想今晚在这里遇上了,那不如辛苦弟妹一趟,随我去瞧瞧?” 第107章 脊背发凉 程三夫人不知这位二嫂用意,只是单纯地以为她又得了好东西,便欣然前往。 她不知道的是,往常这个时辰她是要走梅林那边回自己院子的,这会儿早已经有人带了猫在附近等着。 因为离得远,夜色又暗,程媛媛只以为是她母亲今日带的人手少,也只提了一个灯笼,所以并未多想。 眼看着人影靠近,程媛媛便火速地将自己怀里的猫给丢出去,还小声命令:“快去!过了甬道就有鱼吃。” 原来,程媛媛竟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法子,竟然在甬道对过放了一只半大的鱼,就是以此来引诱花猫快速地通过甬道,正好能借此吓人。 当听到了一声尖叫之后,程媛媛顾不得许多,扭头便跑。 她得让别人知道,她是从自己院子里出来的,而且先前并未靠近过此地,要不然,倒霉的就是她了。 一刻钟后,内宅都要乱了套了。 刚刚回来的程家几位老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个个头大地被叫去了老夫人的住处说话。 一进门,程三爷就先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跪在中间,还在不停地抹泪,可把他给看懵了。 什么情况呀? 老太太不是向来最喜欢这丫头的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程媛媛跪在那里,一扭头正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由得哭地更大声了,边哭边道:“阿爹救我!” 程三爷皱眉,先看了看主位上的老夫人,才再看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随后再注意到一旁脸色发白,双手护在腹部的妻子,心里一突。 “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程三爷还以为是妻子担心女儿所致,刚要开口替女儿求情,就见夫人抓住他的胳膊,眼中带泪道:“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咱们的孩子,差点儿,就差一点……” 程三爷听得一头雾水,看看她的腹部,再看向一旁的嬷嬷,只觉得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三叔,还是我来说吧。”ъitv 程景炎站出来,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 他也没有偏向谁,只是把事情陈述了一遍,比如说,前天他身边的小厮亲眼看到程媛媛带着她的猫在梅林附近走动,而且还在梅林对过放了鱼,特意引诱那只猫冲过去扑鱼。 程三爷听明白了女儿训导猫的事,但是没明白这跟妻子有什么关系? 后头的事,程景炎一个少年郎就不适合再多说了,还是程夫人接过话头来。 程夫人娘家姓尹,并非是本地人,只是因为尹氏出身比妯娌都高,所以她虽然不主事,但是她在程家内宅的地位却是最高的。 “弟妹这是被吓着了。也是巧了,我娘家今日差人给我送来几件小孩子们的玩意儿,我想着请弟妹过来一起挑一挑,若是有中意的,就给媛媛拿着玩。哪知道我们还没到地儿呢,就说梅林那边出事了,之后就有下人四处呼救,只说是弟妹摔倒滑胎了,还叫嚷着要去请大夫,我们这才察觉到不对。” 程三爷这回听明白了。 程媛媛训猫,再加上那只猫是一连数日在指定的地方被训练,这目标真地只是训猫? 程三爷膝下如今只得一子一女,因为女儿年幼,故而最是宠她。 没想到如今竟然起了要害生母的心思! 她疯了吗? 接下来的一些话,就不太适合孩子们听了。 等到孩子以及下人们都被打发出去了,这屋子里也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程三爷冷了脸:“媛媛,你自己说,还是等你身边的人都交待了你才肯说实话?” 程媛媛小脸儿一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自小得宠,自以为不管做错了什么事,总会有人护着。 哪成想,今日便出了状况。 此等大事,这是要谋害程家子嗣,不说别人,就是老夫人也不可能就此轻轻揭过。 程媛媛做恶时胆子倒大,如今被抓个正着,反倒是不禁吓了,三两句,便将身后的嬷嬷给供出来了。 程媛媛说一切都是她的奶嬷嬷教的,还说那只猫向来喜欢跟自己亲近,倒也是一个合理的借口,就算是事情被人发现了,也只说是那猫伤人,又 biqμgètν非人主使,大不了把猫杀了就是。 她虽把一切都推到了奶嬷嬷身上,但是这种态度和处事手段,还是令人生寒。 大家都不是傻子。 就算是奶嬷嬷教导的,那她就没有想过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竟丝毫不在意自己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吗? 程三夫人甚至觉得,这个女儿就是不想让她再生一个孩子出来,这是怕失宠呢?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程三夫人便不由得通体生寒。 有这样一个女儿,委实是太可怕了。 程三爷更是气愤,他子嗣本就不丰,家中三房,就只他自己才得了一儿一女,不及大哥二哥子嗣繁茂。 原本妻子这回有孕,他是觉得老天待他不薄,又能给他添个嫡子了,哪成想,亲生女儿竟然存了这样的恶毒心思! 就算是有奶嬷嬷怂恿的又如何? 说到底,还是这孩子的性子被养坏了。 程媛媛被罚一年的月钱,同时,被罚禁足三个月,而且每天都要抄写《孝经》。 为了能将她的性子掰过来,程三爷还特意将她身边的人都换了。 发卖的发卖,送到庄子上的送到庄子上,总之,程媛媛身边没了以前的可用之人,再想使坏,可不那么容易了。 谢容昭是第二天早上才得知这件事情的处置结果的。 程媛媛毕竟是亲生的,如今程家能对她做出这样的处罚,已经不易了。 禁足三个月,那等她能出来走动的时候,程三婶应该就已经有五六个月了,怀相也稳了,这个孩子应该就保住了吧? 谢容昭觉得自己总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保住一条小生命,应该是会有福报的吧? 程景舟将她抱在膝上坐着:“媛媛的事情就此打住。你可莫要再对旁人提及此事,便是你阿娘那里,你也得保密。”bigétν “知道了,景舟哥哥。” “媛媛性子不好,这件事情看似压下去了,可她心里头定然是生了恨。她就算是不知道此事与你有关,可她定然会想要发泄怒火,她动不了大哥和我,必然会朝你下手。” 第108章 这琴太贵了 程景舟的担忧不无道理,谢容昭想到上辈子程媛媛的疯子行为,自然是信的。 “景舟哥哥,那她会不会针对你和大哥哥呀?她那么坏,连没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说她会不会杀人?” 程景舟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他想说不会,但是一想到程媛媛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做出这般狠毒之事,为她辩白一二的说辞就再也出不了口了。 可是他又不能说会,他不想让还是孩童的乖宝过早地看到人的恶。 “咱们不说她了,今天要好好练字,我答应了阿叔的,要教你写一百个字,而且还要写地漂亮。” 谢容昭立马就要往后躺,她不想练字呀,好辛苦的。 “不可以偷懒哦,因为我会留着给阿叔看的。” 谢容昭一脸怨念地看着他,那哀怨的小眼神儿,让人看了忍不住就想笑。 程景舟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乖呀,中午给你做糖醋鱼。” 谢容昭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谢容昭的字写地还行,但是她因为年纪小,练字时日短,所以手腕没有力气,写的字总会显得软趴趴的。 谢修文以前就因为这个说过她,不过倒是不觉得她非得如何去练,毕竟是个姑娘家,又不需要去科考,所以只是盼着她的字能娟秀一些便好。 谢容昭自己倒是有点上心,但是又不想太累,所以属于想学又爱偷懒的一种状态。 程媛媛被罚,连带着她身边的几个下人都被处置了,程三婶起初还有几分后怕,可过一阵子之后,到底还是心疼亲生女儿,少不得就要派人去看看。 程媛媛年幼,早先身边有奶嬷嬷和丫环哄着劝着,大部分的事情都不用她亲自出头,要不是那只猫只听程媛媛的,她也犯不着亲自去做。 当然,最主要的是,程媛媛觉得这种事情交给谁来办都不放心,万一她们出卖了自己怎么办? 可没想到,却是栽在了自己手上。 程媛媛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 等见到了程三夫人身边的人,她便一个劲儿地哭,还不停地说自己知错了,也不忘了强调这些都是奶嬷嬷教她的,要不然她也没有那个胆子,更想不出这样的计策来。 最后一句,也算是戳到了程三夫人的心坎上。 她总觉得自己闺女还小呢,像是利用猫和甬道不平这样的点来算计人,总归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想出来的。 或许,程媛媛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样做会引起什么后果,要不然,她定然不会做这种事的。 到底还是母女连女,程三夫人这里心软了,就难免会在男人跟前吹吹耳旁风。 一来二去的,程三爷对这个女儿也没有那么地厌恶了。 起初得知这丫头想要害他失去一个儿子的时候,恨不能亲手痛打她一顿。 如今事情过了,再加上有妻子的劝慰,他又觉得是女儿身边的人起了坏心思。 小孩子嘛,知道什么? 不都是让别人给教坏了? 说到底,错的不是程媛媛,是那些个起了歪心思的下人。 不知不觉间,程三爷这一房对程媛媛的态度就又慢慢地好转起来。 下人们也都是眼尖得很,得知老爷夫人对小姐的态度开始好转,自然也都巴巴地凑上去,至少不能把这位给得罪了。 谢容昭从程景舟口中得知此事,也只是微叹了口气。 人家到底是一家人,还能指望着一次事情就让他们彻底地放弃这个女儿? 若是他们真地因此而不再管程媛媛了,谢容昭反倒是觉得程三叔夫妻俩太心狠了。 “媛媛年幼,如今被禁足,暂时倒是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了。不过昨日三叔到祖母跟前说话,有意让媛媛早些解禁,但是被祖母给否了。只说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三叔也被堵地没话说。” 谢容昭吃了一口点心,小脑袋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对对对,祖母说的没错。她好坏的,如果不是你和大哥哥安排妥当,这会儿三婶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就没了。” 程景舟笑着抹了一下她的嘴角:“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三房的事情咱们也不用再理会。你近来规矩学得怎么样?不必太较真,只是表面上敷衍过去就好。” 程景舟是真心觉得没有必要太当回事了,当初也只是以此为借口将她接过来住罢了,又不是真地愿意让她去学规矩。 才多大的孩子呀,到时候被教得呆板木讷,那可不好。 谢容昭最近因为练字、学规矩,天天累得沾床就睡,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这会儿再看他的小乖宝,总觉得脸上的肉要没了。 “如果这话被伯母听到,定然要罚你的。” 程景舟笑了笑,他平时去上课的时候,家里也没人陪着小乖宝,学学规矩也好,还能跟其它的姑娘们一起说说话,不至于太孤单了。 不过如果他休沐的话,那必然得拉着小乖宝一起玩。 “乖宝可想学琴?” 谢容昭歪头认真想了一下,想学吗? 她也不知道。 上辈子没学过,但是没少看方家三小姐练琴,也没少听琴师讲解。 她这就属于那种没吃过猪肉,但是看过猪跑的人。 “景舟哥哥喜欢听琴吗?” 程景舟也认真地想了想:“还可以吧。这种事情有人喜欢,有人只是出于想要搏个好名声。你想学就学,不想学咱们就不学。” 谢容昭太喜欢这种被人宠着的感觉了。 “那我学。以后阿爹肯定是要中举人的,还会再往上考,我不能给阿爹丢脸。” 程景舟摸摸她的头:“阿叔不会逼你,一切按你自己的意愿行事即可。” 话虽如此,可谢容昭还是选择了学琴。 只不过,学琴的开销可不低。 不说这一把七弦琴的价格了,只说是请琴师来教,这就不是一笔小的花销。 “景舟哥哥,这琴也太贵了,要不我还是不学了,等长大一些再说吧。” 谢容昭暗戳戳地想着,等阿爹中了举人,官府给的俸银会更多,到时候他们的免税田也更多了,应该就会有更多的银钱入帐,届时再买琴也不迟。 “既然嫌贵,那便不要来琴行逛呀,你这分明就是在消遣我们,出去出去!” 第109章 大话说早了 程景舟不练琴,自然也从未踏足过琴行。 这店小二不识得他也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二竟然如此地小看人,而且还口出恶言,开始往外赶客了。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我家乖宝只是说了一句贵都不成?你这意思,我们就得买你家的琴?” 小二也不慌,一脸得意道:“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满高阳县,也就只有我们这里才有琴卖。其它铺子里可有?别说是琴了,我们这里琵琶、胡琴、笛子等等,样样齐全。你们二位既然是差银子,那就趁早出去。” 程景舟还想要再跟他理论,却被谢容昭眼疾手快地给拉住了。 “算了,景舟哥哥,咱们先回去吧。” 程景舟平时沉稳,但到底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会儿眼见着自己宠着的小乖宝受了委屈,比他自己被人看不起还要难受,正想着要花钱买下一把来,却被谢容昭给强拉出去了。ъitv “景舟哥哥,别气别气,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你可是读书人,与他争执岂非是自降身份?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学琴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旦,再说了,我总得跟阿娘商量一二才好。” 对于大部分的普通百姓而言,能吃饱穿暖,一月再能吃上两三次肉,就已经是很满足的事情了。 至于学琴棋书画这一类的才艺,那是只有有钱人家才能学一学的,普通老百姓,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平时去琴行的,一般都是富贵之家。 也难怪谢容昭说了一句太贵,便引得店小二不满了。 原本这就不是给穷人家准备的东西。 程景舟一路上闷闷不乐,二人干脆就去了食为天。 “我想吃他家的豆腐哦,我能吃一大碗米饭。” 程景舟乐了,连着小厮,加一块儿就只有三个人,所以干脆就在大堂里坐了。 长生原本不太敢坐,以前跟着公子出来,也是坐一桌的,可是今日有这位谢小姐,这可是未来的主母,他不敢放肆。 “长生哥哥快坐呀。” 长生被她这一声哥给吓得脸都白了:“小姐可不敢这么喊,您叫我长生就成。” 谢容昭想到了长生的身份,再看看略有些黑脸的程景舟,也明白自己刚刚的称呼不合规矩。 “嘻嘻,景舟哥哥,你最喜欢吃牛肉了,要不要来一盘?” 程景舟瞪了她一眼,暗自腹诽:这丫头管谁都叫哥,这是随谁了? 三人要了两菜一汤,再配着米饭,越吃越开心。 先前的不快,也被程景舟抛之脑后,谢容昭则是暗暗高兴,果然美食的作用还是很强大的。ъitv “景舟哥哥,你下次休沐的时候带我回家看看好不好呀?” 程景舟自无不应,这丫头这么乖,规矩学的也不错,而且她来了之后,母亲那里再也不说无聊了,脸上的笑容也增多,小乖宝可是个大功臣呢。 “好,到时候我们给你阿娘买些礼物带回去。” 谢容昭却苦了脸:“可是我的钱不多哦,对了,之前给阿娘打的珍珠簪子还没送过来呢。” 这倒是提醒了程景舟:“没事,一会儿我们过去看看。” 谢容昭其实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 毕竟这珍珠是程景舟送她的,而且据她所知,这珍珠可是从程夫人那里讨来的,如今自己做了一支珍珠簪给阿娘,却没有给程夫人任何表示,是不是失礼了? “景舟哥哥,我想给程伯母买一样礼物哦,伯母喜欢什么?” 程景舟愣了一下,对于母亲,他其实是有几分疏离的,倒不是他不喜欢母亲,只是因为自小被送到外院长大,平时接触多的还是父亲和祖父。 况且他是男儿,平时也不懂脂粉衣裳这些,的确是不太知道母亲的喜好。 “旁的我倒是不知,不过我记得有一家的点心,母亲特别喜欢吃。等一会儿咱们就去买。” 谢容昭觉得点心也成,至少是自己得表示一下。 “那说好了,一会儿买点心你不许拿银子,我有钱的。” 程景舟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长生倒是挺喜欢公子和小姐的这种相处模式的。而且这位谢小姐性子也温和,不像是媛媛小姐那么骄纵,从来不把下人当人看的。 “公子,小的听说夫人还喜欢去岁冬出的雪花膏,先前得了两盒,给老夫人那里送了一盒,夫人自己留了一盒,估摸着用的也差不多了,要不给夫人买一盒雪花膏?” 谢容昭眼睛亮闪闪的:“这个好!景舟哥哥,我们就买这个。” 程景舟无奈,也得允了。 他倒是不怪长生多事,主要是他也看出来小乖宝是想要跟母亲处好关系呢,这也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很重要,要不然,也不值得让她如此上心。 思及这一点,程景舟还挺高兴的。 而且他知道谢容昭如今也是有银钱的,那香香卤菜馆每个月结余后,都会往谢容昭这里送上二两银子,算是谢修文给她平时的花用。 她一个小丫头,哪里能用得完这么多? 谢容昭看到做工精致漂亮的珍珠簪,很是欢喜。 程景舟道:“这做珍珠簪的银子我已经付了,咱们现在去选雪花膏,还是去买点心?” 谢容昭觉得还是要先买雪花膏,这样他们最后买到的点心,兴许还能是热乎的。 谢容昭原以为一盒雪花膏花不了多少钱,顶多二两银子一盒,也就是她一个月的月钱了。 哪成想一问,才知道这一盒竟然卖到了三两六钱。 谢容昭觉得自己大话说早了。 她身上的确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但是她舍不得呀。 她总共就只有不到五两银子,若是买一盒雪花膏,可是就只剩一两多一点了,这花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程景舟看得出她很心疼,但是也不打扰她,就由着她自己在那里纠结,等着看她是会向自己求助,还是咬牙自己买下来。 谢容昭也不好意思再管程景舟借钱,更不好意思说让他付钱了。 咬咬牙,她还是拿出了三两六钱。 “好贵呀,我要下个月才能攒够银钱给阿娘买一盒了。” 程景舟心念一动,给长生一个眼神,随后扶着谢容昭登上马车。 第110章 没用的东西 刘若兰正在屋里做女红,外头王嫂子笑吟吟地进来了。 “夫人,程家派人给您送东西过来了。现正在前头候着呢。” 刘若兰要见外男,自然是还要先跟婆母禀告一声的。 谢阿奶一听说是程家派来的家丁给送东西的,便猜想着是程三郎或者是谢容昭安排的。 对此,谢阿奶不是很在意,反正她也知道,自己沾不了什么光,很痛快地打发刘若兰去外院了。 刘若兰拿了几个铜板给长生做赏钱,王嫂子则是手捧着盒子笑眯眯地站在身后。 “夫人好福气呀,这珍珠簪子可是小姐和未来姑爷孝经您的。” 刘若兰已经将谢容昭写的信看完,得知这珍珠是程景舟送出的生辰礼,又请人加工做成了珍珠簪子,得知女儿心里记挂自己,自然是高兴的。 “夫人,这里面还有一盒雪花膏,说是给您擦脸用的。” 刘若兰瞟了一眼,这种雪花膏还是头一回见,只怕比上回程夫人送来的东西也不差。 上手一抹,香气淡雅,而且手上也感觉很滑润。 “这东西选的不错。” 王嫂子笑着帮她把东西收了:“小姐孝顺,这么小便知道拿好东西来孝敬您了,您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刘若兰笑了笑,却又有了几分心事。 先前阿娘和几位兄嫂都说要帮她请名医来看诊,也不知道如何了。 她知道夫君是外出游学,估计两三个月定然是不会回转的,她就想着能借此机会好好调理一下身子也是好的。ъitv 只是这么久了,也不知可有名医的消息。 “夫人,我刚刚注意到长房的兰小姐没少往咱们这里探头探脑的,您看?” “不必理会。她是想要去程家住呢,可惜了,程三郎明显是瞧不上她,更不打算跟她多说话。不过我听说大嫂近来春风得意的,可是听说了什么消息?” “听闻近来大爷往镇上跑地很勤,先前说大爷要出趟门,估计要五六天才能回来,不过我瞧着大夫人那里倒是很高兴,显然是有什么喜事了。” 刘若兰心里有了计较,大伯哥出门五六日,而高氏不仅不担心,反而还十分高兴,可见是会有好消息传回来的。 能让高氏高兴的事,一是有银子入手,二便是极有可能与她的子女有关了。 而长房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在读书,这个年龄再加上如今的月份,绝对不是因为两个侄儿科考一事高兴的。 那么,就只能是谢容兰这里有好消息了。 毕竟,长房如今能谈及亲事的,也就只有她一个。 刘若兰甩了甩头,不是自己家的事,还是不必太上心了,免得又要被婆母捉到错处来训斥。 谢容昭给程夫人送上了一盒雪花膏,可把程夫人给高兴坏了。 她摸着谢容昭的头,一脸满足道:“还得是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呀。瞧瞧,我生养了他们兄弟三个,就没一个惦记着给我买雪花膏的。” 一旁的程景舟嘴角微抽,心道您最小的儿子现在怕是连府门都出不去吧? 程夫人高兴了,二房这边的气氛好,下人们做事也更加尽心,毕竟都知道主母家世好,不差银钱,差事做好了,光赏钱就能养活一家子了。 程媛媛那边被禁足,她如今因为年纪小,是和几个姐姐一起住的。 程媛媛幼时是直接跟她阿娘一起住,五岁之后,才被安排到了现在的院子。 这里总共住着程家四位小姐,因为程媛媛是嫡出的,又最得宠,所以她住的是最好的东梢间,身边有一个小丫头供她使唤。 先前她可是有三个下人能使唤呢,可是出了事,奶嬷嬷被处置了,两个丫头也都被弄到了庄子上,如今的小丫头,还是后来才买进来的。 程三夫人虽然不再怨怪这个女儿了,可是也暂时亲近不起来。ъitv 况且老夫人那厢发了话,不许她再去看程媛媛,她也只能是隔三差五地打发个下人过来走一遭。 程媛媛如今的丫头有些木讷,年纪也小,很多事情没经验,才进府几天,可没少挨骂。 “笨死了!不知道本小姐不喝这种东西吗?这是眼瞅着本小姐落魄了,什么脏的臭的都敢拿来敷衍我了。” 程媛媛年纪小,茶水喝地不多,平时用的最多的,就是果子露一类的。 当然,这东西也不是天天有的。 一个月能得上几壶就不错了。 可是今儿三夫人找人跟大厨房那边见了话,刚给程媛媛送一壶过来,她就嫌弃这味道不行。 小丫头不明就理,只是单纯地以为这东西坏了或者是不合小姐的胃口,所以就犹豫着要不要去大厨房再换一壶。 程媛媛见她还站在这里不动,而且也不说话,火气就更大了。 “你是个死人哪!不知道去换一壶?还有,平时你怎么办差的?让你去提本小姐的膳食,没有一次是合我胃口的,我看你就是成心不想让我好过!” 这个罪名可太大了。 小丫头受不住,吓得扑通一下子就跪那里了。biqμgètν “小姐恕罪,小的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还请小姐明示。” 程媛媛怎么明示? 她能说自己就是因为关在这里好多天了,所以心情郁闷烦燥,单纯只是想要发个火?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吧!” 程媛媛也不能指望一个小丫头为自己出头,可是又实在是生气,在屋里转了几圈之后,也没能想出个好法子来。 她此时是无比怀念奶嬷嬷在身边时的日子了,有什么都有她帮着打点好了。 如今倒是好,自己被禁足,不能出去学规矩,不能去上课,还得天天在家抄什么经,简直就是要气死了。 “给我滚进来!” 程媛媛又将小丫头喊了回来,“你去求到我阿娘跟前,就说我日子过地苦闷,请她务必再去老夫人那里帮我说说话,也要在阿爹那里说说我现在过的有多苦,总之就是要让他们心疼我,然后我才能早日出去。” 程媛媛怕这个小丫头听不明白,又道:“你想清楚了,你是我的丫头,我若是能出去了,你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也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府里各处谁不得给你几分脸面?懂吗?” 第111章 不死心的谢容兰 程媛媛几次叫苦示弱,可是奈何这一回老夫人无论如何也不松口,这自然是急坏了程媛媛。 原以为祖母最是疼爱她,没想到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对她苛刻至此,实在是令人心寒! 程媛媛不知道的是,老夫人之所以疼爱她,那是因为老夫人疼爱幺子,所以才会怜惜这个孙女。 可是眼下这个孙女却要害她幺子的子嗣,那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轻易原谅的。 说到底,老夫人疼爱程媛媛的根由在于程三爷。 可是程媛媛要害程三爷的子嗣,这就等于是触碰到了老夫人的底线,可不是说几句好话就能原谅她的。 谢容昭还在想着如何能彻底绝了程媛媛在程家受宠的可能,要不然,将来她长大了,再开始犯花痴,程家人还得围着她转,肯定要出事。 还没等谢容昭想出办法来呢,她自己就有麻烦先上门了。 谢容昭被丫环请到了前厅,这才知道谢容兰竟然找上门来了。 谢容昭看她一身狼狈,这才得知是她在路上遇到有人惊了马,然后自己惊慌之下被人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是程景炎命人上前询问,这才得知她是谢容昭的堂姐。 于是,谢容兰就这么被带进了程家。 对于这种事,谢容昭不做任何的猜测,巧合也好,算计也罢,总归是自己没有证据的事。 “大姐姐身上可受伤了?” 谢容兰注意到此时只她姐妹二人,便浅笑道:“没有受伤,只是弄脏了衣裳,而且袖口处也坏了,所以想着能否拜托三妹妹帮我借一身衣裳来换。”biqμgètν 一个姑娘家,若是一身脏污地回去,而且还是从县里回到谢家庄,这路上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见,要被传出多少的闲话去。 况且,谢容兰的衣袖被撕坏,的确是不适合再在外头晃悠了。 “大姐姐跟我来吧。” 谢容昭每次来程家,住的都是程夫人的院子。 程夫人喜欢她,干脆就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专门给她住的。西厢房两间屋子,一间可以会客,另一间则是她的卧房,倒是挺宽敞的。 谢容兰是第一次来,按规矩,谢容昭还是先带她去给程夫人请安。 程夫人初时还有几分热络,几句话之后,就对这个谢容兰失了兴致。 “乖宝,你比她小的多,你的衣裳她穿不下的。若是你大姐姐不介意,那就让我身边的小丫头取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程夫人话落,又转头道:“谢大小姐还请勿怪,不是我们慢待你,实在是我这院子里头没有适龄的女儿家。” 她这里没有,可是程府有呀。 问题是程夫人不愿意为着这么一个心思不纯的姑娘去搭人情。 谢容兰不明就里,只是单纯地以为程夫人思虑周全,这是怕她多心,所以才会解释一二。 “程夫人客气了,您愿意帮忙,晚辈感激不尽。” “乖宝,你带她回屋坐坐吧,我让人做了云片糕,一会儿直接给你送过去。” “谢谢伯母。” 程夫人还是最喜欢谢容昭这乖乖巧巧的样子,说话干脆又没有那么深的城府,这才处着舒服呢。 谢容兰原本就想着是搭上程景炎的,年龄上,程景炎比自己大,更合适。ъitv 可问题是程景炎现在也没有个功名在身,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初初进府的时候,就听人说了这位大少爷是有未婚妻的。 谢容兰心中不忿。 怎么程家的少年郎都喜欢订娃娃亲呀! 谢容兰这会儿抓住机会,就想着多打听一些关于程景炎的事。 谢容昭假装不知她的用意,一脸天真道:“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姐姐,但是听说她好漂亮的,而且听说她并非是咱们高阳县的,家世也极好,反正我听景舟哥哥说,她身边有四五个下人使唤呢。” 谢容兰的心一下子就冰冰凉了。 一个能使唤四五个下人的,那必然得是位高门小姐了。 只是从家世这一项上,自己就已经完全落败了。 不过,谢容兰并不死心,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谢容兰自打踏入程府大门之后,便没想过今天就离开,她甚至在琢磨着如何留下来,一直陪着谢容昭住在这里。 可惜了,谢容兰的小算盘注意要是落空的。 首先,程夫人就不待见她,要不是看在了谢容昭的面子上,压根儿就不会让她进来。 再者,程家其它人基本上都不敢插手二房的事,毕竟程夫人没有主动张罗着要管家,就已经是让程家老夫人和大夫人松口气的了,哪里还敢再插手她院子里的事? 至于程景炎? 他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谢容兰的长相,更不会想着去留人了。 谢容昭趁着谢容兰换衣裳的功夫,就差人去了一趟香香卤菜馆,主要就是给三叔那里报个信。 谢容兰换好衣服出来,又坐着一起尝了几块点心,开口想要留下来。 “三妹妹,我今日虽然换了衣裳,可是这个时辰只怕再找回去的牛车也不易,不如我在此住一晚,明日再回谢家庄?” 谢容兰故意这样试探,一旦她今晚能留下来,那明晚、后天晚上她就能一直住在这里。 只要住在程府,那机会不就有得是? 谢容昭一脸天真道:“大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笨似的。你弄脏了衣裳,我早就已经差人去给三叔叔报信了。估计这会儿也过来了。你出门时可没跟家里长辈说晚上不归家,若是真住在这里,岂非是让阿奶和大伯娘心焦?” 谢容兰脸色一僵,这丫头怎么动作这么快? “三叔不是经常住在铺子里?我知道铺子里生意忙得很,哪里敢劳动三叔再专程送我一趟?” 谢容昭没说话,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老三来的算是快的了,没进程府,就在门房那里着人通禀了一声。 他是坐着刘老二的骡车来的,总不能真地带着侄女走回去吧? 谢容兰脸都被气黑了。 这个三叔,早不来晚不来,眼瞅着再多耽搁一会儿,就能误了出城的时辰,怎么偏此时过来! 第112章 疵布 谢容兰还想着拖一拖,争取自己能拖到城门关上的时候,那她就可以留下来了。 可惜,她的衣服早就换好了,这里也没有她的东西,所以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她想拖却找不到可以用的借口。 最后,谢容兰还是心有不甘地跟着三叔回去了,只是一路上都沉着脸,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至于前面的刘老二和谢老三,他们压根儿就不会多看这个侄女几眼,刘老二是为了避嫌,而谢老三是纯粹对这个侄女不上心。 程景舟对于谢容兰没有什么印象,更谈不上喜欢或者是厌恶了。 “景舟哥哥,你说我阿爹现在是不是又换地方了?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难处呀?” 程景舟是知道谢修文与何人同行的,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这位准岳父的行程问题的。 只是有些话,他没办法跟别人说,就是乖宝,他也不能全说。 “放心吧,阿叔和几位师兄弟一起出行,又带足了银钱,不会出事的。你过来看看这张字贴,若是没有问题,以后你就照着这个练。” 谢容昭好奇地瞅了一眼:“真好看,比我阿娘写的字还好看,这是谁写的?” “这是我母亲写的,你现在年纪小,对于笔力要求太高的字你写不出来的。等过几年,你练出形了,我再帮你换其它女先生的字贴。”bigétν 谢容昭挑眉,真有几分难以置信。 “伯母竟然还专门给我弄了字贴?” 程景舟摸摸她的头:“我母亲也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乐意教你呢。旁人可没这个机会。” 谢容昭深以为然。 程夫人可是出身名门,程家的几位姐姐们想求她一副字可是难得很呢。 “景舟哥哥,你自己名下可有铺面或者是其它的产业?” 程景舟认真地想了想,“我名下没有,但是我母亲让我闲暇之时管着两间铺子,算是给我练手的,说读书人也不能真地就视金银如粪土,真这样了,那我们用的文房四宝又从何处而来?” 这话有道理。 “那景舟哥哥负责打理什么铺子?” 程景舟笑了笑:“我不打理的,我哪懂那些?只是试着看看帐本,每个月都会有掌柜的过来跟我禀报,我主要也是利用自己所学的算学看看这帐目上是否有问题。铺子的具体事务,都是底下人在管的。” 谢容昭一想也是,毕竟他是要走科考这条路的,肯定不可能对这种事太上心了。 “那景舟哥哥总知道这两铺子在做什么吧?” “嗯,这倒是知道。一间铺子如今是做布匹生意的,还有一间铺子是做的粮店。两家铺子的收益倒是尚哥。乖宝可是缺银子了?” 程景舟知道小乖宝一直想着多赚银钱,好供她阿爹读书科考。 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是她能有这份儿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容昭听闻这两家店的生计,眼神里瞬间就又没了光。 她会的东西不多,而且布匹生意的话,那主要就是要靠着买进买出来赚个中间的差价的。 他们这里的织女很多,有些人家是自己织好了粗布在乡邻处换得钱粮;还有的则是会织出一些细布来,专门供货给一些货郎或者是布行。 谢容昭不会织布,而且就她目前的女红来说,于布匹上面,也暂时没有什么想头的。 程景舟见她突然沉默下来,还以为是她真地缺银子了,连忙哄道:“乖宝别怕呀,你缺多少银子,我拿给你。” 谢容昭摇摇头,身子往桌上一趴,下巴垫在自己的手背上,一脸沮丧道:“我不要。我要自己赚钱养家的。”biqμgètν 程景舟笑了笑,这小丫头对于赚钱的事还真是执着。 随即,他又沉了脸,可见谢家待二房是有多苛刻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孩子对于银钱之事如此上心。 谢容昭急于赚钱,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供阿爹科考。 她想的更加长远。 若是将来阿爹有幸中了进士,还要参加选馆,这一耽误又是两年。 当然,这两年间,他应该是有俸禄的,只是那点俸禄,若是在谢家庄讨生活还可以,在京城的话,怕是连房子都租不起。 大治朝对于官员的待遇还是不错的了。 一般而言,工部都会给安排地方住,只是等着工部安排的人多了,你不给点好处,能优先排到你? 还有,就算是不用出房租,那一应的吃穿用度呢? 到了京城,处处都得花钱。 最起码,这上下衙得有马车吧? 那车夫呢?跑腿的小厮呢?看门的门房呢? 谢容昭现在真地是长着六岁娃的身体,操的却是六十岁的心呢。 “景舟哥哥,你可不可以带我去铺子里逛逛呀,我这么聪明,兴许我去看看,就能想到赚银子的主意了呢。” 程景舟失笑,她倒是挺自信。 “嗯,有空了带你一起去看看。” 谢容昭倒是也不急,她努力回想着,上辈子六岁那年,可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好像是风调雨顺,没有什么灾情,这是好事。 如此,那粮铺的生意应该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布庄的话,谢容昭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插一手呢? 程景舟带着谢容昭去布庄的时候,掌柜的正在那里发愁。 上个月连着下了十来天的小雨,导致库房里头压了一些布被雨水浸湿过,如此,再整理出来晒过,才发现这颜色上有了差别。 这等布,那就成了疵品,按正常价是卖不出去的,这是铁定要赔钱的。 谢容昭也看了这些布,颜色上的确是有些差别的。 “为何不将这些布剪开来分开卖?就当是两种颜色的也好呀。” 掌柜的苦笑:“小姐不知,这被雨水浸过的布,不仅仅是颜色上有差别,而且有些地方深浅不一,不可能挑出一整块完全颜色一致的布料来做衣裳的。” 也就是说,不能用就是不能用了,剪下来了,顶多只能保证那些好布卖出去,这些仍然是没有办法的。 “最糟糕的是,这布是卷着的,您看到只是湿了这么一块,实际上,这里面的每一层到了这个位置都是湿的,若是剪了,反倒成了碎布,怕是更不好卖了。” 第113章 再见小狼 谢容昭突然想起来一个法子,只是她没试过,也不知道是否真地有效。ъitv “我听人说,用盐水泡一泡,再用清水洗干净晾干,那布就跟以前一样了。” 程景舟一愣:“乖宝听人何说的?” 一旁的掌柜倒是面色微喜:“小姐可曾亲眼见过?” 谢容昭认真想了想:“我的确是见人这样试过,不过那是一块面料,并不是整匹的,然后我看到她在水里面放了好多的盐巴,再把布泡进去,最后用清水洗干净再晾起来,就好了。” 程景舟心思一动:“这法子可以试一试。” 掌柜的觉得倒是不难,大不了可以先剪下一块来试一试,若是管用,再大批量的这样处理。 纵然是洗过的布不像是新布那么平整了,但是至少没有色差,拿回家做衣裳不受影响的,大不了便宜几文钱卖,总比卖疵布要划算。 谢容昭跟着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能让自己赚大钱的法子,人也就失了兴致,没什么精神了。 “乖宝,想吃糖雪球吗?” 谢容昭眨眨眼,突然想起四哥和小狼弟弟来了。 “景舟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我阿娘?” “想家了?”程景舟牵着她手,让长生去买了一包糖雪球回来。 现在天气暖和了,糖葫芦基本上没有人再做了,倒是这个糖雪球可以放几天,而且吃起来酸甜可口的,很受一些小孩子们喜欢。 程景舟对谢容昭的事情,那向来是有求必应的,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开口。 二人先请示了程夫人之后,又去给程祖母请安,这才乘马车去了谢家庄。 一路上,谢容昭都有几分小激动。 谢容昭一想到自己又能见到阿娘了,也能上山去碰碰自己的好运气了,这心里头就乐开了花一样。 刘若兰看到亲闺女回来,自然是抱着好一顿亲热。 谢容兰见到程景舟来了,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有了,特意回屋打扮了一番,然后主动过来给上茶点。 程景舟对她淡淡地,没有表现出喜恶来。 程景舟没在这里坐多久,就被谢容昭拉着一起上山了。 “我运气很好的,说不定我们一会儿可以挖到名贵的药草。” 程景舟直接在马车上换了一身裋褐,毕竟穿着一袭长衫,委实不方便进出山林。 谢荣恩没在,长生和武师傅跟着一起,主要是担心他们再遇到了狼或者是其它的猛兽。 “景舟哥哥,我们走这边,这边有野鸡的,一会儿我们去小木屋那里,可以在那里做饭,小狼弟弟兴许会来呢。” 谢容昭这才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见到谢小狼了,也不知道他近来过得如何。 有些人也是不经念叨,没等他们到小木屋,就先见到了谢小狼。 谢容昭见他的脸上一道黑一道灰的,而且瞧着明显比上回见的时候瘦了不少。 “小狼,你怎么一个人背这么重的柴?快放下,先坐下歇歇。” 程景舟微微皱眉,对于乖宝突然对一个别家的儿郎这般好,他心里头还是不那么痛快的。 谢小狼见到她,先是有些惊讶,随即便是一喜。 “乖宝姐姐回来了?” 谢容昭肃着脸道:“要叫姐姐,不要叫乖宝姐姐。” 谢小狼嘿嘿笑着,不说话。 武师傅帮忙背起那捆柴,然后一行人去了小木屋。 “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谢小狼摇头:“没有的,他们顶多就是不让我吃饭,自打上回大哥哥和四哥哥找了大伯一回之后,他们就不怎么打我了。”bigétν 程景舟这才注意到谢小狼过分纤细的胳膊,感觉比乖宝的还要细很多。 “我在这里藏些粮食,你回头可以自己到这里来做吃的。” 谢容昭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先前是因为他和谢荣恩都在村子里,时不时地让他跟着蹭顿吃的,所以谢小狼隔上两三天总能吃上一顿饱饭。 可是现在自己去程家小住,谢荣恩又被派去做别的事了,这谢小狼的吃食方面跟不上,这人就又瘦了一大圈。 “不用的,这里来的人多,到时候指不定让谁给偷了去。” 谢容昭咬唇,小木屋的确不是他们几个秘密基地中最隐秘的一个。 “那我们就换到那边的山洞里。” “姐姐不用担心我,现在山上的吃食多,我摘果子吃也饿不着的。” “那怎么能一样?” 果子是果子,哪能真地就靠着这个养活? 隔了大半个月,谢小狼终于又吃了一顿饱饭,而且还是肉! 程景舟拿出来两张厚厚的饼,“这个你拿着,回去后藏在你屋子里,饿的时候拿热水泡一泡就能吃。” 这种饼是用白面做的,里面还加了盐和油,而且这种烙饼很干,能放上四五天不坏。 谢小狼原本对这位富家公子有几分戒备,而且总觉得自己跟他是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场合的人,这会儿看到这两张饼,人还有些呆。 “小狼,快拿着吧。景舟哥哥可好了,你拿着,以后他还会常来的。” 谢小狼没跟程景舟打过交道,但是他听谢容昭的话。 等再下山的时候,谢容昭还有几分失望,没挖到名贵药材呀,难不成是只有美人阿爹跟她在一块的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谢容昭感觉山上有大把的银子等着她来拿,可就是找不到准地儿,就挺郁闷的。 等到上了马车,程景舟又跟她提起了谢小狼的事。 谢容昭是真地喜欢这个弟弟,也想着改变他上辈子惨死的命运。 “其实小狼真地很乖的,而且村子里人说的那些话也当不得真,怎么能怪小狼呢?他还只是个孩子,哪里就是什么扫把星了?他们就是故意欺负小孩子不会说话。” 程景舟能明白她的心情,这是喜欢谢小狼,所以想要护着他。 “你之前跟阿叔提过要过继他?” 一提这个,谢容昭就更沮丧了。 “阿爹不答应。阿爹说有我就够了,可是我阿娘明显不是这样想的,而且我阿爷阿奶也更想要孙子。” 程景舟倒是能明白,毕竟他的祖母也是喜欢孙子的,毕竟男子可以传宗接代,日后还可以光耀门楣。 “阿叔应该是另有打算,你莫要多想。” biqμgètν 第114章 果然还是阿爹想的长远 谢容昭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可是她人小言轻的,也没法子。 “阿叔不愿意过继小狼,应该与那些传言没有关系。” 谢容昭不解,满脸求知欲地问:“那你觉得应该是因为什么?” 程景舟想了想,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说:“阿叔不在家中,你和阿婶原本就不得谢阿奶喜欢,若是再过继一个名声不佳的儿子进门,只怕他们会有更多的借口来打压你和阿婶了。” 谢容昭瞪大了眼睛,显然,她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程景舟见她听明白了,便继续道:“你的本意是想着让小狼也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还能解了你爹娘子翤上的难题。可问题是,真要是现在将小狼过继到身边,反而会害了你们,小狼在你家的日子指不定会比在他大伯家更惨。” 谢容昭眨眨眼,是呀,她忽略了阿爷阿奶的偏心呢。 到时候万一长房有点儿什么不顺心的事,直接就能推到他们二房头上,理由都是现成的。biqμgètν 谁让二房过继了一个‘克亲’的灾星呢? 到时候不仅小狼要被家里人嫌弃、欺负,甚至是自己和阿娘也要在家中倍受煎熬,这才是阿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自己果然还是目光短浅了。 “你说的对,是我太想当然了。我应该相信阿爹的,阿爹那么聪明,他做什么、不做什么,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程景舟摸摸她的头:“你能这么想就好。阿叔如今游学在外,主要还是想要多看看多学习,他原本就忧心你们,若是再多了一个需要他关照的人,他又岂能安心读书?” “嗯,是我想岔了,我应该要多相信阿爹一点点的。” 有些话说开了,谢容昭心里头的小疙瘩也就没了。 她一直以为是阿爹不喜欢谢小狼,觉得他有个克亲的名头不好听呢。 原来是她把阿爹想地太浅薄了,是她目光短浅才是真的。 “以后咱们和四哥一起,能帮的时候就多帮一把。当初阿叔没有阻止咱们帮小狼,应该也是觉得他可怜的。若是他真不喜欢小狼,又怎么会对你和四哥不管不问?” 谢容昭眼睛一亮,是呀,过年那会儿,阿爹可是在家的。 而且他们暗中帮着谢小狼的事情,他或许知道的不多,但是后来大哥哥都帮着小狼出头了,这事阿爹定然是知道的。 “我就知道我阿爹最好了!” 程景舟见她再度眉开眼笑的,便知道这丫头是又精神满满了。 布行那边的掌柜的找过来,除了正常的帐本之外,还特意点了一下那些被水泡过的布。 “公子,谢小姐真地是厉害呀,按她说的那个法子处理过之后,这布还真地就没有问题了。只是咱们中间儿试的时候,损了个尺的布,倒是不打紧。小的将这些被雨水浸过的都做了处理,前前后后有一百二十二匹布。 这些布处理过之后,小人又特意做了一个降价处理,大部分的百姓一看这布就只是有些褶皱并不介意,而且咱们一匹布下来不仅没有赔钱,还有盈余!” 程景舟笑了,谁能想到乖宝随口一句话,倒是让掌柜的这边儿不再提心吊胆了。 他看过了一匹布挣的不多,平均下来,就是二十文钱,若是正常的细布,一匹布的利润能到二十六文钱。 刨开了用的盐巴和人工,他们也仍然是有利润的。 一百二十二匹布,这么一顿操作下来,不仅没有赔钱,还赚了两千四百四十文,不少了。 程景舟让布行给送过两匹颜色鲜艳一些的棉布过来,算是给乖宝的谢礼了。 主要是有了这个法子,下回再出事,他们也不必慌张,更不必以疵品贱价处理掉了。 程景舟原本想要给谢容昭送些银钱过去,毕竟小丫头就喜欢银子,可问题是送多了,小丫头不会要;送少了,他又觉得拿不出手,干脆还是直接送棉布吧。 他们这里因为雨水多,所以不产棉花,除非是脑子不清楚的,才会想着种棉花。 因为不种,所以这棉布就比北方 biqμgètν的棉布贵上不少。 所以高阳县这边普通百姓穿葛布或者是麻布衣服的就比较多,而葛布还有粗细之分,条件稍好一些的,都会穿细葛布,也舒服一些。 谢容昭看了新送来的两匹棉布,就想着让程景舟帮他换一匹青色的,或者是灰色的。bigétν “你是想给你阿爹做新衣裳?” 谢容昭摇头:“不是我做,我不会。我阿娘做。” 谢修文出门在外,总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他们这里雨水多,很多时候衣裳干得慢,所以刘若兰给谢修文准备的一年四季的衣裳都会比其它人多几套,免得再换洗不过来,让人笑话了去。 “不用换,改日再让人送一匹到谢家便是。” 谢容昭嘻嘻笑着,程景舟干脆就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谢容昭吧唧一口,就亲了过来。 这一亲还把程景舟给亲懵了。 小乖宝咋突然亲他一口? 谢容昭看着他红红的耳根,笑得大声极了。 “景舟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景舟哥哥!” 程景舟强装淡定,但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唇角,分明还是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景舟哥哥,我听人说程三婶又去求程祖母了,你说程媛媛这回会被放出来吗?” 程景舟脸一沉:“这回估计要被放出来的,三婶的生辰快到了。这个时候她去求祖母,也算是有个正当理由,再加上她怀着身孕,祖母定然不愿意让她伤心难过的。” 谢容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个程媛媛还真是麻烦,不管做了什么错事,总有人帮她善后! 如果不是她清楚地知道谁是女主,就差点儿以为程媛媛也受天道庇护了。 “那她出来后,会不会针对你和大哥哥?要不,你以后还是少来内院吧。我想你了,就去外院找你,省得她再故意找你们的麻烦。” 程景舟见她一脸为自己着想的小模样,心里头还是很受用的。 “放心,她不敢。倒是你得小心了,往后无事就在院子里待着,这里有我母亲在,她不敢乱来。” 第115章 转性了? 程景舟说的没错。 程媛媛深知程景炎和程景舟在程家的地位,所以压根儿就不敢对他们有什么算计,可是谢容昭就不一样了。 说好听些,是程景舟的未婚妻过来小住。 说地难听一些,不就是过来蹭吃蹭喝蹭教养的? 程媛媛可真没把谢容昭当回事儿。 她就是觉得谢容昭配不上程家的门第,谢修文也不过就是个穷秀才,若是能中举人早就中了,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谢修文在谢家并不受宠,将来若是谢家长辈归西了,谢修文也不见得能分到多少东西,有什么可顾忌的?ъitv 程媛媛年纪不大,心眼儿却不少。 就算是宋弈当初帮着谢容昭说了几句话又怎么样? 也不过是看在了谢修文的面子上罢了,兴许,还是考虑到了程谢两家的婚事所以才会对谢容昭照顾几分,可不见得是谢容昭有什么过人之处。 程媛媛现在身边得用的人不多,如今身边就只给配了一个小丫头,还有一个教她规矩的姑姑,跟以前比,她绝对算是失宠了。 其实,程家其它小姐们大多也都是这个待遇,那些庶女们更是身边只有一个丫环。 程媛媛不知足,可是也知道自己如今在老夫人那里没脸,想要出头,还得再想法子讨得老夫人欢心才行。 谢容昭平时除了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之外,就是待在程夫人院子里,哪也不去。 程媛媛被解了禁,自然也得去学规矩,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一直没能找到针对谢容昭的机会。 程三夫人过寿,并没有大操大办。 程三爷身无功名,就算是小有资财,那也是程家的。 若是程夫人过寿,那县令夫人也是可以邀请得到的,毕竟她是程学正的夫人。 可程三夫人嫁的只是一介白身,且她出身一般,娘家也只是普通人家,请不来什么撑场面的大人物,索性也就不大办了。 老夫人是不赞成大办的,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万一客人多了,再冲撞了可怎么好。 程夫人身为嫂子,还是送了一份贺礼,不出彩,却也不廉价。 程三夫人的寿宴就备在了三房自己院中,老夫人没过去,只三夫人请她的妯娌以及几位闺中好友们一起热闹了一番。 程媛媛身为她的女儿,自然是要帮着招待那些小姐妹们的。 这也总算是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整治谢容昭的机会。 程媛媛让人将给谢容昭准备的果子汁换成了果酒,颜色上也看不出来,再加上这果酒味道带着几丝甜,普通人入口一杯,也未必能察觉得出来。 程媛媛笃定了谢容昭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女,根本就分不清楚果子汁和果酒的区别,所以才会如此安排。 而且程媛媛这回也学聪明了,就算是她能分辨出来又如何? 到时候只说是下人不小心上错了,也不会有人以为是她故意安排的。 谢容昭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程媛媛当着众人的面儿邀请了她,她身为程府的客人,自然不能扫了她的面子,只得赴约。 好在程夫人给她身边安排了一个丫环,就是防止有人欺负她。 谢容昭端起杯子来,不需要喝,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她再凑近闻了闻,明白这是果酒里面兑了果子汁,若是不细闻,还真分辨不出来。 程媛媛一直在关注她,见她不喝,便知她应该是察觉到不对了。 “谢妹妹怎么不喝呀?可是觉得我这里的果子汁味道不对?” 谢容昭一扭脸儿,笑得无比天真:“原来媛媛姐姐知道的吗?我就说怎么闻到了酒味呢,敢情是你的丫环上错了,呃,也不对,应该是分酒的时候倒混了,要不然,怎么会是果子汁和果酒的混合味道呢?”bigétν 一旁的程沁,也就是程家大小姐闻言扭过头来:“是吗?我瞧瞧。” 她也只是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的确是有几分淡淡的酒气。 “媛媛妹妹也太大意了,谢妹妹才六岁呢,这等东西岂能入喉?好在谢妹妹闻出来了,若不然真地饮多了,怕是要伤到脑子的。” 程沁话落,脸色也冷了几分,一个眼神过去,便有下人赶忙把放在谢容昭桌前的酒壶拿起,闻过之后再对着大小姐点点头。 程媛媛没想到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大姐竟然横插一脚,心中有气,却又不敢发出来。 “行了,拿下去,换了果子汁过来,若是再弄错,小心二婶娘要去大厨房那里问责了。” “是,大小姐。” 程沁发话了,下人们哪有敢不听的? 程媛媛气结:“大姐,你怎么护着一个外人?她说这是酒便是酒了?怎么我们喝的都是果子汁,到她这里却成了酒?” 程媛媛的本意,是要鼓动其它的姐妹来针对谢容昭,毕竟大家喝的都没问题,怎么偏就谢容昭这里出了差错,指不定就是她故意找茬呢。 程沁只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行了,下人做错了便错了,你回头再责罚便是。难道我与谢妹妹会一起说谎?你若是不信,我这便让人将东西送到前面的二婶娘那里,由她看看是不是我们冤枉你了。” 程媛媛脸色一变,若是真捅到了二婶娘那里,她焉有好日子过? “大姐姐何必动怒?既是下人弄错了,我回头自会罚他们。” 程沁哼了一声:“这就完了?” 程媛媛听得一头雾水,“大姐这是何意?” “你刚刚对谢妹妹态度有怨,且出口伤人,难道不应该向谢妹妹赔个不是?” 程媛媛气得头顶上都要冒烟了。 这叫什么事? 凭什么还得她给谢容昭赔罪了? 她一个乡下女,她配吗? 程媛媛不服气,可是身边的姑姑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也知道不能得罪这位大姐姐,只好咬牙认了。 “谢妹妹,我刚刚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觉得不可能独在你这里出了差错罢了。” 这话说地显然是在敷衍了事,谢容昭其实也有几分懵,不明白怎么这位大姐姐就突然为她出头了?ъitv 她记得这位大姐姐向来都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今日这是转了性? 第116章 两颗金豆子 “谢妹妹,媛媛也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没有恶意,还望谢妹妹莫要与她计较。” 谢容昭神思回笼,笑道:“不会,多谢大姐姐刚刚仗义直言。” 谢容昭也是故意用了‘仗义直言’这个词的,毕竟,她印象中这位程大小姐可不是喜欢多事的人,所以她刚刚开口,是受人所托,还是真地看不惯程媛媛的做法? 程沁微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谢妹妹真是可爱,不过听说你平时都不怎么出门,是在跟着二婶娘学女红吗?”ъitv 谢容昭摇摇头:“不是呀。我好忙的,我还要练字,我阿爹和景舟哥哥都要检查的。” 程沁挑挑眉,对于这个答案是真有几分惊诧。 寻常人家的女儿都是以学女红为主,便是他们程家这样的家世,姑娘们顶多也就是识得几个字,哪有真正把读书写字当成了每日必做之事? “谢阿叔真是疼爱你。” 程沁找不出理由,只能是认为谢修文十分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了。 程媛媛既然是想要给谢容昭一个教训,当然就不可能真地只是准备了一招。 等到菜品都端上来之后,程媛媛就开始跟大家介绍这些菜肴。 其中有一道笋汤,被众人赞不绝口。 程媛媛主要是把精力放在了几位客人身上,她们都是母亲好友的女儿,有的还是自己的表姐妹,程媛媛自然是很上心的。 “这道笋汤可是我阿娘特意差人去府城学的,要说这道汤的精华,除了用一只老母鸡来熬出高汤之外,就是这新鲜的笋子了,越是新鲜的,这熬出来的汤味道越是可口。” 程媛媛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对了,谢妹妹,你们以前经常上山挖笋子吧?那应该是有经验的,这新挖的笋子,你可吃过?味道可是偏清甜的?” 这话里有坑,谢容昭若是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笑话。 可若是以此来说程媛媛不怀好意,又明显是证据不足。 “我吃过新挖的笋子呀,的确是偏清甜口味,不过我年纪小,没怎么挖过笋子,上次我们一起上山,还是景舟哥哥亲手挖的,他说要带回来给阿婶添菜的。” 大家都不傻,谢容昭口中的阿婶,自然指的是程二夫人。 而她提到了程景舟亲手去挖,那先前程媛媛以及表姐妹准备的想要贬低她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还怎么笑话呢? 毕竟动手的是程景舟,那可是程家公认的最有出息的一个,谁敢说他行事粗鄙? 程沁颇有些好奇地看了谢容昭一眼,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张童稚的小脸儿,这才慢悠悠地品尝自己碗中的汤。 的确是很鲜美。 程媛媛一计不成,又来一招。 “这道卤肉也不错,是特意去了香香卤菜馆里买来的,因为我们买的量大,那店家不仅给送上门来,而且还送了一些素卤。我阿娘觉得今日是她的寿辰,哪能白白沾人家的光?所以便着人赏了二两银子,也省得有人再说我们程家占一个小商贩的便宜。” 程媛媛话音一落,这屋里的气氛便立马僵冷了下来。 大多数人都知道这家香香卤菜馆是谢修文的夫人刘氏的嫁妆铺子,如今还是刘家和谢家人帮着打理呢。 现在程媛媛这样说卤菜馆,而且明显地轻贬之意,还当着谢容昭的面儿,委实不妥。 谢容昭像是没听懂她说什么一样,仍然在自顾自地吃东西。 程媛媛见她并无反应,其它人又是一副生怕惹事上身的样子,便又连忙道:“瞧我,怪我不会说话了,谢妹妹别生气,我可没有看轻谢家的意思。” 谢容昭眨眨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这才脆声道:“媛媛姐姐为何这么说?我当然知道你没有看轻我们谢家的意思了呀!” 这话让人怎么接? 程媛媛有些气闷,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呀? “呵呵,是呀,我的确并无此意。” 这话说地并不能令人信服,若是真地没有轻谩的意思,那刚刚就不是用那种语气以及那种说词来形容卤菜馆了。 “表妹这话说地也没错,原本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自然没有看轻谁的意思。再说了,若是不给赏银,谁知道这外头会不会有人借着程家的名头乱说话?表妹也是为了程家的名声着想,何错之有?” 程媛媛表姐一番话,立马又引来了几人的共鸣。 程媛媛自己也松了口气,总算不是她自己唱独角戏了。bigétν 就是不知道一会儿谢容昭会不会气得哭着跑出去。 程沁皱眉,有心为谢容昭解围,可是刚刚她们又一直在说程媛媛是为了程家名声着想,她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谢容昭此时已经喝了两口果子露:“几位姐姐这话说地不对哦。”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她给吸引了过来。 “香香卤菜馆现在在高阳县的名气可不小呢,不说是程家了,便是县令大人那里也是时常派人去买的。而且卤菜馆里头的东西压根儿就不愁卖,何苦还求着人来采买? 再说了,卤菜馆也是靠着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倒是媛媛姐姐刚刚说赏了小二二两银子,这的确不是小数。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先前我家的小二往宋家送卤菜,宋阿叔还直接就赏了两颗金豆子呢。” 金豆子是金豆子,只不过里面是空的,而且个头比黄豆粒大小差不多,真算起来,可不及二两银子实惠。 当然,这种内情,旁人不知道,谢容昭自然也没必要跟她们说地太仔细了。 正常人一听是赏了两颗金豆子,第一反应就是指定比二两银子要多得多。 所以,这么一比较,反倒是显得程媛媛小气了。 谢容昭成功地将大家伙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两颗金豆子上。 程媛媛气得脸色一阵儿红一阵白的,恨不能直接过来上手撕打她一番。 也有人抓到了不一样的重点。 “谢妹妹,你刚刚说的宋阿叔是哪一位?” 一旁胖胖的程家姐姐道:“这还用问?能用两颗金豆子赏人的,那指定是宋家了!先前谢妹妹办生辰宴的时候,宋少爷还亲自过去送贺礼了呢。” 第117章 耍了我们? 程媛媛原本想借着香香卤菜馆的事来羞辱谢容昭一番,没想到却被她给反羞辱了。 比阔气你能比得过宋弈? 既然比不过,就别在这里瞎嘚嘚了。 程媛媛接连两次想要羞辱谢容昭都没成功,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是偏偏她又拿谢容昭毫无办法,只能是自己干生气。 谢容昭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可是实际上心情却是相当地糟糕。 不喜欢她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连带着诋毁她的家人呢? 谢家又不靠程家养活,不偷不抢的,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嫌弃? 谢容昭越想越生气,可惜她现在只是一位客人,太过分的事情,是真不能做呀。 谁能想到不一会儿程媛媛出去了一趟,就听到她有些吓人的尖叫声。 谢容昭也好奇地往门口那边走,结果看到程媛媛正在一边原地蹦哒,一边闭着眼睛尖叫。 谢容昭还没看明白呢,就见两个年纪大些的丫环过来帮她清理头发,这才听出来,是刚刚有一只鸟飞过去,然后就有一坨鸟粪掉落在了程媛媛的头顶上。 谢容昭咝了一声,还真地是有点儿惨。 不过,莫名地就想笑是怎么回事? 程三夫人的生辰宴也算是顺利地结束了,至于程媛媛失仪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有人故意四处声张,毕竟程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晚上程景舟过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谢容昭就借机把这件事好好地说了一回。 “那她是挺倒霉的。也是她活该,净想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事。” “景舟哥哥,宋阿叔家的酒楼生意特别好吗?” 程景舟点点头,宋家的酒楼可不止这一家,府城有,邻县有,少说也开了有七八家酒楼呢。 “景舟哥哥,我今天借了宋阿叔的名头,不会有事吧?” 程景舟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现在才想起来问,那你借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会不会有承担不起的后果呀?” 谢容昭嘟嘴:“我觉得宋阿叔是个大度的人。” bigétν程景舟失笑,这就是在变相地给自己开脱了。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看得出来,宋阿叔很喜欢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让你下不来台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谢容兰,正在跟高氏商量着怎么把谢容昭这个碍眼的拦路石给除掉。 “阿娘,这件事还是另外安排人去办。阿爹好不容易才又得了方老爷的看重,不能再因为谢容昭的事情而被牵连了。” 高氏是个没脑子的,做事向来就是凭着自己的心情,哪里能想到多周密的计划? “要这么麻烦?” “阿娘,你想不想让我嫁到程家去?” 高氏眼睛一亮,怎么不想呀! 那程三郎的父亲如今可是高阳县的学正,主要就是管着县学以及县试等相关的事务呢。 若是能跟他家结亲,那绝对是对自己两个儿子有益无弊的。 “那你说说看。” 谢容兰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又再三叮嘱,这件事只有她们母女俩知晓,万不可再走漏风声了。 谢修然这几日一直在外忙碌,先前从外乡带回来的小丫头一送到方家去,没几天就被方家给撵出来了,说是八字上不合,白折腾了。 方老爷看在谢修然也算是尽心给他办事的份上,倒是没有责怪谢修然,但是给他下了一个限期令,最多再有十日,若是再不能找到让方家满意的孩童,那绝对是要找谢修然算帐的。 谢修然前前后后从方家可是捞了不少好处,这一回没成,自然就有些着急了。 谢修然现在就等于是在给方家办差,只要是能办成一件事,那方老爷给的赏银就不少,够他吃喝一两个月了。 眼下事情办地不顺利,也是为了这个急地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谢容兰的计划的确是很周密,谢修然听完后,只觉得这个女儿简直就是女诸葛呀! “还是我的兰姐儿聪慧,可惜是生为了女儿身,要不然,阿爹指定送你去科考。” 谢容兰心中得意,面上却表现得很自谦:“阿爹过奖了,这件事还是要尽快地传到方家人耳中才好。反正也不算是我们耍心计,毕竟都是事实嘛。” 先前,谢修文一直隐瞒谢容昭的种种,就是担心再被方家给盯上了。 可是他没想到,谢容兰竟然误打误撞的,又想着利用刘若兰有陪嫁这一点,来故意给谢容昭安一个‘旺’命格。 “你们听说了吗?谢秀才的独女可是天生旺亲人的命呀!那刘氏都嫁出去多少年了,还能再得了娘家给补的嫁妆,寻常人家哪能做得到?” “就是,别说是刘家日子好过了,就算是真地大富大贵了,又有出嫁女什么事儿?” “这你们就不懂了,我听说刘家那边的人都特别喜欢刘氏的女儿,一口一个乖宝的叫着,别提多亲厚了。要我看,就是刘氏沾了那个小丫头的光,要不然咋能白得一间铺子?” “还有这回事呢?可是我听说那个谢容昭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呀。” “对,我也听说了,而且先前还见过呢,小脸儿腊黄的,咋看也不像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可说不好。听说那个小姑娘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再醒过来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仅她运气好了,连带着跟她亲近的人都越来越好。” 镇子上的人们议论纷纷,这话自然而然地也就传到了方老爷和方夫人耳中。 方夫人心中生疑:“咱们当初不是也差人去打听过了?这谢容昭可不像是外头说的那么旺亲呀?” 方老爷挺着一个大肚子,脸色有几分阴沉:“这事指不定就是那个谢秀才诓了我们一把。谢修然一直帮着我们做事,尤其是年前两件差事办地还不错,我瞧着他也没胆子诓到我头上。当初他主张将那个小丫头送进府来,就说那丫头命格好。我瞧着也不一定全是假话。”bigétν 方夫人秀眉一拧:“那就是谢秀才在故意耍我们了?呵!胆子还真是大,我倒要看看,我方家执意要认下一门亲,谢家人敢不敢再推托!” 第118章 下套 方家势大,便是县里的程家也不敢跟他们硬碰硬,如果再加上一个宋家的话,兴许还能搏一搏。 说到底,还是方老爷的妹夫是府城的官老爷,从四品呢,这官职可不低。 高阳县的县令才是正七品,这差着好几级呢。 谢修然得了吩咐,回去后自然就要先跟老爷子和老太太商量。 谢阿奶对此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反正她早就看那个死丫头不顺眼,早点儿送出去了,她还能落个清静。 可谢阿爷想的就比较多了。 今年老二就要秋闱了,万一中了呢? 这一旦中了举人,那可等于是鱼跃龙门,彻底成为上层社会的老爷了,如果传出他的女儿被送去给人挡灾,这无论如何都是于名声有碍。 “此事不妥。你与方家不是没再来往了吗?怎么还会帮着方家跑腿?” 谢阿爷虽然偏心,但是不傻。 他好歹也是风光过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当初得知方家找人认干亲,不过就是为了给自己家的孩子挡灾之后,就意识到这水太浑,不能掺和。 可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大儿子却是一头就栽了进去。 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阿爹,方家势大,他们找上我,我也没法子呀。我先前已经敷衍了几次,这回是真没办法了,这才捅到您二老跟前来。若是咱们不同意,那方家要是硬来,咱们也没招呀。” 谢阿爷却不认同:“怎么可能?再不济,昭姐儿也是秀才家的女儿,而且她可是跟程家订了亲的,你是脑子进水了,觉得程家会由着你来作践他们家未过门儿的儿媳妇?” 谢修然一噎,还真把程家给忘了。 先前程举人只是个县学的先生,如今已经成为县正了,也是正经有品级的,有官袍加身的。 不止是他,还有一个刘家呢。 刘家老大现在可是县衙的县丞了,也是正经有品级的,是正八品还是从八品来着?反正是拿朝廷俸禄,而且手里头是握有实权的。 真要是动了谢容昭,刘家指定是不依不饶的。 而且眼下最要命的是,方家把压力给到了谢家,这是想要让谢家主动把人送过去。 谢容兰倒是并不担忧:“阿爹不必如此紧张,若是日后二叔问起来,只说是方家逼迫我们就是。再说了,不管是程举人还得刘县丞,在方家那位大老爷跟前,能算个什么?” 这倒是实话。 谢修然这会儿也总算是不再那么焦燥了,“先跟二弟妹说一下这件事,现在昭姐儿还在程家住着呢,就算是送到方家,总得先把人给骗回来再说吧?” 谢家愿意护着二房的,也就是谢老三一家子,眼下谢老三在铺子里忙活,谢荣恩也被派出去做事,只一个王氏,倒是翻不起什么浪来。 谢修然和二老一商量,就决定先把刘氏禁足,然后再用刘氏生病为借口把人给骗回来。ъitv 王氏也是无意中从谢容萱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心里稍一盘算,就知道这事儿怕是要闹大,赶忙寻了个机会找到村长家,然后托人给刘家送信儿。 王氏聪明,既然谢家是以刘氏生病为由将谢容昭骗回来,那她也用同样的理由将刘家人骗来,有何不妥? 反正到时候为难的也不是她。 谢容昭得到消息说母亲病了,自然是有些着急的,不过她也不是真地小孩子,还是差人先去了一趟铺子,将这件事跟三叔说了,然后想着跟他一起回谢家。 不过来送信儿的人挺急,说是刘氏病地不轻,坚持要谢容昭立马跟他回去。 他若是不催,谢容昭怕是也就信了。 可他这么一催,谢容昭反倒是生疑了。 “这位阿叔,我瞧着你有几分眼生,不知你是哪一家的阿叔?” 谢容昭这话也不算是在撒谎,她看着这人是有些眼熟,但是记不得是哪一家的了。 来人跟谢长贵是同宗,算是谢长贵的堂弟,自小便懒,不爱干活,这回也是收了谢修然二两银子的好处,才巴巴以过来接人回去的。 “你不认得我?那你可晓得我家的二虎子?我是二虎子他爹。” 谢容昭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阿伯,刚刚是侄女口误了,还请阿伯勿怪。” 二虎子爹连忙道:“不怪不怪,侄女呀,咱们现在就回吧。” “阿伯先回吧,我已经给三叔那里送了消息,待会儿我们一并回去,正好我们还要先去一趟医馆,接上一位大夫。” 这话是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人家小姑娘孝顺,你说她阿娘生病了,她这头连请大夫的事都想到了,还能说啥? 就这样,二虎子爹没能把人接上,但还是一脸高兴地去墙角蹲着了。 为啥? 反正信儿他送到了,而且谢容昭也说了会回去,他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谢老三听说了二嫂病重一事,也觉得有几分蹊跷。 毕竟他前天回去的时候,二嫂还好着呢,能吃能睡的,咋就病了?biqμgètν 回去的路上,谢老三就把心头的疑惑说了,谢容昭听完,对这件事就更有了几分怀疑。 这么急着把自己骗回去,难不成又是在打她的主意? 冷不丁地,谢容昭想到了之前方家那个惨死的小姑娘,难不成,大伯又想着把她送到方家了? 这可不成! 谢容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村口了。 她现在想要往刘家村那边走,也已经不可能了。 “三叔,那辆车瞧着眼熟呀!” 谢老三掀帘子瞧了一眼:“哦,那是你三舅吧?” 一听到刘家也有人过来了,谢容昭不仅不担心,反倒是踏实了。 等谢容昭进了门,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刘若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阿娘,你怎么了?” 刘若兰苦笑:“我没事,就是吃错了东西,坏了肠胃,歇一歇就好了。不是多大的事,何故把你叫回来了?” 刘老三也正好进门,听到这话,皱眉道:“可谢家的人去传话,说你病得厉害,要不然我们也不能急匆匆地赶过来。” 谢容昭点头道:“是呀,族伯也说你病得厉害,非得让我赶回来呢。” 第119章 先搜了再说 要说这个计划吧,那真地是一点儿也不严谨。 首先,谢修然就不该找一个族人去出马,都把刘若兰的病情说地那么严重了,那为什么不是谢家人亲自去找谢容昭? 这一点,谢修然没想过,因为他要去镇上找方家那边带人手,他知道谢容昭不可能轻易地走出谢家庄,所以,总得借一借方家的势,如此一来,就算是将来谢修文回来了,也不至于太怨怪他。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单方面的谋算。 这个计划第二个不周密的点,就在于既然是刘若兰病地这么严重了,为什么也没请大夫?别说是镇上的大夫了,便是谢家庄的土郎中都没叫过来给开个方子,这是不是也太敷衍了? 王嫂子这会儿扑过来:“舅老爷呀,你可来了。这谢家是想要了我们夫人的命呀!夫人可不是吃错了东西,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给夫人下了药,要不然夫人也不可能只是偶尔腹痛,而且太夫人也不让请大夫,说是喝点儿热水就没事了。” 得,破案了! 刘老三都被气笑了。 “好呀,你们谢家还真地是有本事!说我妹妹病地要不行了,实际上你们却连个大夫都不肯给她请,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刘老三脾气大,再加上他有一个当县丞的哥哥,自然是没人敢惹他。 谢老三回家后就被王氏给拽进了屋,听说了事情的大概之后,就觉得他大哥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 “你去找族长和村长过来,我安排人跑一趟程府和宋府。”biqμgètν 谢修文走之前,曾经跟谢老三说过,万一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可以差人去程家和宋家求助。 眼下惹到了方家,这也算是他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了吧? 方家不知道现在谢容昭背后有靠山吗? 他们当然知道! 只是他们都没把刘家、程家当回事儿。 在方老爷眼中,这些人加在一块儿都不够他妹夫动一下手指头的。 不就是个八品官儿? 有什么了不起的? 方老爷还就是想着要光明正大地把人带走。 就是要让乡亲们都看着,他们是正儿八经过来认门干亲的。 说的更直白一些,方老爷就是故意踩着程家和刘家的脸面呢,又能怎么样? 就凭他妹夫在府城的官职,在高阳县就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就是要让高阳县的老百姓们都知道知道,这地界谁才是真正能说话做主的人。 方老爷这几年是越发地傲气了,甚至连县令在他眼里都不算个什么。 他妹夫可是从四品的官儿,一个破县令算什么? 要不是因为他们方家的根基在这里,他早就搬到府城去享清福了。biqμgètν 方家这次就是故意拿谢家来开刀呢,好叫高阳县的百姓们都看看,到底谁才是高阳县的爷! 另一边,曹新陪同一位年轻的公子爷从府城来到了高阳县。 “世子,咱们现在手里头的罪证还不够,您看?” 这位被称作世子的,正是从京都秘密赶过来的钦差大臣赵越。 曹新查了这么久,关于这桩牵连到了朝中二品大员的贪腐案,至今仍然证据不足,这个进度,显然是不能令圣上满意的。 所以,这才将赵越派了过来。 “府城那边咱们也查了这么久,没有头绪,依我看,倒不如去方家走一遭。” 曹新一愣:“方家?” “按你收集到的消息来看,这位方员外可不是什么善茬,既然是借着妹夫的势得了这么多的好处,为何还苦守在一个小破镇子上?别说是府城了,就是连县城他都不去,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曹新顿时就明白了。 “世子英明,是属下着相了。” “嗯,走吧。这次咱们带足了人手,先把方家搜了再说。” “是,世子。” 曹新可是丝毫不惧什么御史或者是参奏的,反正有这位爷在前头顶着呢,他只需要听命行事即可。 谢容昭回到家没多久,谢修然就带着方家人来了。 当然,方老爷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由管家代劳。 管家也是个傲慢的,一直就是拿鼻孔看人的架势。 “我们老爷看上你们家三姑娘了,那是给你们谢家面子,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一个秀才家嘛,我们老爷还真没放在眼里。” 谢修然连忙讨好道:“您多虑了,我们乐意着呢,一会儿就让昭姐儿跟您走。” 刘若兰自然不肯答应,而且这里是谢家庄,她就不信谢氏族人也能由着大房一家胡来。 方家这回连管家带打手的,总共来了十几个,倒是瞧着都身高体壮的。 哪怕是王氏将谢氏族人们请过来了,方管家也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你们可想清楚了,我们老爷愿意收她做干女儿,那是她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谢秀才就算是在这里,那也得承我们老爷的情。” 不过是一介家奴,竟然连秀才老爷都不放在眼里,可见方家是有多嚣张。 谢阿爷还没说话,谢老三就先不乐意听了。 “滚出去!这里是谢家,你们方家就算是再有权势,也不能私闯民宅。真以为自己有个当官的亲戚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们,这里是谢家庄,你想欺负我们谢家人,也得看老子乐意不乐意!” 谢老三这大嗓门儿一喊,可是把谢氏族人们心头的那点儿热血都给喊出来了。 谢阿爷面色发窘,他还在发愁此事如何向方家交待,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跟方家作对。 “老三,你胡闹什么!一边儿站着去!” 谢老三回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爹,难以想像,在这种时候,他阿爹竟然还要帮着外人说话。ъitv 谢修然则是得意一笑,冲着谢老三努努嘴:“边儿去!方老爷那是看得起咱们谢家,这才想着收了昭姐儿做干女儿的。方老爷那是接咱们昭姐儿去享福的,方家可是富贵窝,又不什么刀山火海的地方,老三你也太不识趣了。” 谢老三就是嘴笨,话到了嘴边儿上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只能急得干瞪眼。 谢容昭从刘若兰身后挤出来,大声道:“我阿爹说了,他不点头,不许我乱认亲戚的。” 第120章 真特么地不是人! 谢修然怒道:“小丫头片子,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阿爹不在又怎样,就算是在这里,他也得听你阿爷的话!” 高氏在一旁添火:“就是,家里头是你阿爷阿奶做主,你阿爹如果敢不听话,那就是不孝!” 刘若兰气得浑身直哆嗦,但还是紧紧地护着谢容昭,不让谢修然过来抢孩子。 谢老三大吼了一声:“闭嘴!你们还是谢家人吗?昭姐儿叫你们一声大伯大伯娘的,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什么干女儿?真以为别人不知道方家是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吗?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这是方家给自家孩子找人挡灾呢! 你们这没了良心的,还敢让昭姐儿跟着他们走,你们这分明就是想要昭姐儿的命!你们真特么地不是人!” 谢老三是真怒了,骂人都不知道过一下脑子,当着他亲爹娘的面儿,直接就把大哥两口子给骂得没了半分颜面。 此时,谢氏的族长和村长也都过来了。bigétν 不用问,他们肯定是不能同意这回事的。 如果是别人家,他们兴许还能觉得是昭姐儿有福气,可偏偏是镇上的方家,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而且刚刚谢老三把话说地那么直白,又喊的那么大声,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方家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了,更知道谢修然两口子不是东西,想着把自己的亲侄女送出去换富贵! 谢容昭借机哭哭啼啼道:“大伯,大伯娘,你们上回就想把我给卖了,好在我阿爹及时赶回来了,现在你们又想着卖我,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呀!” 刘若兰一看女儿这样子,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大哥,大嫂,我们一家三口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为何一定要逼得我们骨肉分离?我们到底欠了你们什么呀!” 母女俩抱头痛哭的画面,自然是令人看了唏嘘不已,赶过来的一些妇人小娘子们,也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抹泪儿。 毫无疑问,谢氏的族人们,自然是占刘若兰这一边的。 谢阿奶气得指着谢老三的鼻子就开骂,骂来骂去也不过是那么几句,无非就是他不知道家里头的难处,怎么能把老大想的那么不堪云云。 可是事实如何,大家都有眼睛,也都长了耳朵,不是你老太太一句话就能洗白的。 方管家看着他们的人被围起来了,而且这些人手里头都带着锄头、镰刀等等,察觉到他们落不到好,就想着还是先走为妙。 “你们自己想想清楚,我们老爷那是认干亲,别说什么挡灾不挡灾的,这话要是再让我们听见,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到时候直接把人往衙门里送了!” “那你倒是送!” 一道明显更有威慑力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是县丞刘老大赶过来了,而且因为来得匆忙,还着了一身官袍。 刘老大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显然也是被他喊过来助威的。 不管方家的势力有多大,眼下方管家只是一个下人,面对的还是衙门里的人,这双腿就不自觉地开始颤了颤。 “原来是刘县丞。刚刚小人这话可能是说地不清楚。是因为谢家三爷对我们方家出言不逊,所以小人才会警告一二。” “呵,我的确是不知道谢老三说了什么,但是你们方家带人强闯民宅,这是事实吧?” 谢修然连忙道:“不是不是,误会误会!方管家是我请来的,不是强闯,真不是。” 谢老三却哼了一声:“大哥,你当人家奴才的样子还真是丢尽了我们谢家的脸面!方管家是你请进来的,那要卖了侄女也是你的意思了?” 谢修然脸色一变,下意识就看向了阴着脸的刘县丞,连忙解释道:“没有,真没有这个意思,都是误会,这样,咱们先坐下来好好说。” 刘县丞只是轻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来人,将他们都给我绑了!” “是,大人。” 衙役的手上可都是带着刀的,再说了,一身官皮穿着,这震慑力总归还是有的。 方管家都懵了。 “不是,刘县丞,你这是何意呀?我可是方家的人。” “绑的就是你方家人,你以为现在你的那个主子还能护得住你?” 刘县丞一挥手,衙役们就先上前把方管家给绑了,余下的那些个打手们倒是想跑,可路被谢氏族人给围死了,他们也出不去呀。 谢家人原本就对这些人心生不满,如今见刘县丞发话了,他们也就直接配合:绑人! 而方管家此时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刘县丞的那句话,方家出事了? 谢修然同样被吓得不轻。 原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他们这一次几乎是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哪里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刘县丞带人把方管家等一众都带走了,而谢氏族人们还留在这里,谢阿爷面色苍白,对上几位族老那失望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没脸坐在这里了。 谢阿奶跟他不一样,兴许是因为脸皮厚,又兴许是自己另有底气,所以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你们也别这个眼神看着我们,如果是方管家带人去你们家里要人,你们能挺直了腰杆儿来拒绝?我们也是被方家逼的,要不然谁会愿意做这样的决定?” 谢容昭不吭声,窝在刘若兰怀里头装受惊吓。 谢老三心中再气,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儿来怼自己老娘,说实话,他也觉得丢不起那个人! 谢修然此时脑子里都是空的,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bigétν 而高氏则是被吓瘫了。 谁能想到,闹得这么大,结果竟然是方管家被衙门的人给带走了? 谢容兰是知道方家的势力有多大的,“方家势大,听说方家的姑老爷可是从四品的大官,咱们县令才是七品,比他低着好几级呢。咱们这里的县令真能审得了方员外?” 这话让谢修然和高氏一瞬间又抓住了一丝生机,感觉他们还没有完全输。 “兰姐儿说的没错,指不定一会儿方家就会再转头带人过来,阿爹阿娘,咱们还是赶紧把昭姐儿送到方家去吧,别再给家里头惹祸了!” 第121章 再甩锅 谢修然和高氏两人的话,根本就无人理会。 他们不是不知道方家的势力有多大,可是他们更知道身为一个大宗族,他们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外人来欺负他们的族人? 而且这个族人还是一个无辜稚童? 老族长摇头叹息,“你真是冥顽不灵!去年想要卖昭姐儿一次也就罢了,今年居然又故计重施,你真地是丢尽了我谢家的脸面!” 老村长也觉得谢修然的所做所为不堪为人,哪有当大伯的算计亲侄女的?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谢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阿爷则是脸色灰白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了。 谢阿奶不懂那些大是大非,她只知道自己最心疼的大儿子被人嘲讽了,这就不行! “你们少在这里来充什么能人!你们只知道来怨怪我家老大,怎么就没想过他也是被逼的?昭姐儿是他侄女,若是有可能,他又怎么会不护着?刚刚兰姐儿说的没错,方家势大,搞不好一会儿就会带着大批的家丁过来,到时候怎么办?” 谢老三一脸不屑道:“来就来!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再说了,他方家势再大,也得按律法办事。没听说过还要强行认亲的。” 王氏这会儿情绪上来,也多说了两句:“就是,我们乖宝都说了不想去,而且二哥也是留过话的,没有他的同意,什么亲戚也不能瞎认。再说方家这是认亲吗?这分明就是想强抢咱们家的孩子呢,就冲这个,告到官府去也是咱们有理!” 刘若兰抹了一下眼泪:“三弟妹说的没错,他们这就是明抢。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方家势力再大,总不能还大过王法去!若是咱们县里管不了,我就带着乖宝去府城告状,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手遮天了!”bigétν 刘若兰这番话,又激起了族人们心中的斗志和维护族亲的一腔热血。 看着族人们群情激动的样子,谢容昭心里是感动的,而谢容兰则是气恼加失望的。 怎么就这么护着一个谢容昭呢? 就因为她阿爹是秀才? 谢容兰不会想到,自己只是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不仅没能把谢容昭给整走,反倒是害得他们一家子颜面尽失,名声尽毁。 谢容兰还想着再为自己父母争取一下,没想到程家和宋家也来人了。 宋弈亲自过来的,他走在了程景舟的后面,脸上的担忧可不是装出来的。 “乖宝,怎么样呀?有没有受欺负?” 谢容昭原本已经平静好心情了,可是这会儿一看到疼她的景舟哥哥,一下子就绷不住,又哭了起来。 “景舟哥哥,你总算来了,我好害怕!他们非要带我走,还好我大舅舅带人赶过来了。” 谢容昭一边哭一边说,程景舟先是蹲下来哄了她一会儿,之后干脆就将她抱了起来,正好就又跟宋弈对上视线了。biqμgètν “乖宝别哭呀,有宋阿叔在呢,看谁敢欺负你!” 宋弈一出现,谢修然的脸色就变了几变,毕竟宋家也是有亲眷在府城为官的。 要是论及势力,宋家不见得比方家差多。 更要紧的是,宋家可不是靠着裙带关系,人家是正经的宋家子弟为官,那可是不一样的。 “乖呀,不哭了,眼睛哭肿就不好看了,不怕哦,方家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谢容昭听到这里,打了个哭嗝,眨巴两下眼睛:“景舟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宋弈解释道:“方家人已经被下狱了,而且整个方家都被围了,是府城来的官兵,现在咱们县令大人也才赶过去,具体是因为什么,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方家这回肯定是栽了。” 谢修然闻言心头一慌,人就站不住了。 好在他身后是椅子,不至于直接跌坐到地上让人笑话。 谢容兰则是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方家栽了?可是真的?” 宋弈扭头看了一眼,不认识这个小丫头,但是看到在场众人都在等着他说话,便清了一下嗓子道:“嗯,是真的。官兵已经开始抄家了,方家不可能再耀武扬威了。” 谢老三呆了呆,随后大笑两声:“好!真是恶有恶报呀!这方家鱼肉百姓多年,总算是遭报应了!” 说实话,方家在高阳县的名声是真不怎么样,要不然,当初谢修文也不至于那么急切地想要跟方家撇清关系。 谢氏族人们都高兴坏了,可是谢修然以及谢阿奶可是心底凉了半截。 方家要是倒了,那他们先前做的这些不都成了助纣为虐? 谢修然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呢,谢阿奶就先嚎上了。 “真是老天爷开眼呀!方家总算是要被收拾了,他们害得我家老大天天晚上觉都睡不好呀!就知道逼着我家老大干这干那的,不听他的就威胁着对付我的孙子们呀!” 谢阿奶这番话,自然是嚎给外人听的。 她不确定方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宋弈都站出来说方家不行了,那指定就是没有指望了。 既然如此,为了避免再被人翻旧帐,最后还是先把锅给甩出去。 反正方家是出了名的恶人,被方家威逼着做事的可不止一两户人家,所以到时候法不责众,再加上都是苦主,所以真要是上了公堂,还能保一保谢修然。 谢修然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不能让人说是他巴着方家,必须得说是方家仗势欺人才行。 他这脸色一变,就开始卖惨:“昭姐儿呀,幸好这回没事呀,你是不知道,我要是不答应他们,他们就要对你两个哥哥出手呀!你说说他们两个读书多年,好不容易读地有点儿样子了,我如何能看着他们的前程被人毁了呀!” 别说,这一番哭诉,还真就是帮着他的形象扭转了不少。 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被人拿着儿子的前程要挟,不得不做出一些对侄女不利的事,还真地是挺憋屈的。biqμgètν 虽然说是觉得谢修然做事不地道,可是主动做跟被人逼着做,显然是有着极大的差别的。 谢容昭心头暗恨,又让他们找着机会翻身了! 第122章 关键证据 赵越和曹新都在方家的前厅里坐着等结果,毕竟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要拿到证据,至于收拾方家人,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启禀大人,并没有找到其它的证据。审问方家下人的结果里,也只是查出来方家曾多次残害幼童,再就是逼良为娼等恶事,目前尚未搜到贪腐案的证据。” 赵越冷着脸:“那就继续找!哪怕是挖地三尺,也得把证据给我找出来。” “是,大人。”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但是他们想要的证据一直没有出现。 “大人,外面有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女娃过来求见,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向大人禀报。” 赵越眉心微拧,不语。 曹新则是有些意外:“他们可有自报姓名?” “少年自称姓程,小女娃姓谢。” 曹新这才想起来:“世子,应该是谢秀才的女儿和程家的那位三郎。” “他们所来何事?” 曹新也想不明白:“不如叫他们进来问问?” 赵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曹新这才使了个眼色给传令兵。 程景舟牵着谢容昭的小手进来,“给两位大人请安。” 因为赵越的身份并没有对外公布,所以程景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几品官,但是能坐在曹新上首的,官职必然不会低。 “免了,你们所来何事?” 程景舟犹豫一下,“乖宝,见到两位大人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赵越和曹新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这个小女娃身上。 “我认得你,上次给我们送了两道菜的阿伯。” 曹新一下子就笑出来了:“嗯,小娃娃倒是好记性。那你先说说有什么要紧事跟我们?” 谢容昭想了想,还左右看看,明显是有几分不放心的。 赵越使了个眼色,屋里已没有了多余的人。 “现在可放心了?” 谢容昭示意程景舟陪着她上前几步。 “阿伯,他是好人吗?如果他是,那我就说。如果他不是,那我不能说。” 谢容昭其实有猜到这位坐主位的大人应该是来查安的主官,那十有八九是靠谱的。 可是她现在还个小孩子,不能表现得太惹眼了。 曹新失笑道:“小娃娃,他可是赵大人,此案就是由他来主办,是位好官。” 谢容昭眨眨眼,然后再以眼神来征得程景舟的认同之后,才规规矩矩地站好,面向赵越。 “赵大人,你可以带人去查方家三小姐的屋子,嗯,我想想,哦,对了,在她的绣房里,那个衣柜要挪开,然后有东西。” 赵越和曹新面色俱是一惊,连程景舟都吓了一跳,如此私密之事,谢容昭是如何知晓的? 曹新不放心,请示过后,亲自带人去查。 赵越看着眼前这个有几分不安的小姑娘,施舍般地问了句:“你很害怕我?” 谢容昭吓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小手不自觉地就往程景舟的手里塞。 “我,我不认得你。这个秘密是妞妞姐姐告诉我的,之后没多久她就死了。我,我不想让妞妞姐死不瞑目。” 话说地不是很完整,但是赵越和程景舟都能听出来,谢容昭之所以会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一个叫妞妞的小姑娘。 “妞妞?” 谢容昭眼圈儿泛红:“妞妞姐是方家的一个丫头,她是被家里人卖到方家的,没进方家前,我们就认识。后来有一回在镇上遇到,她身上有伤,跟我说了好多话,没多久,我就听人说她死了。” 程景舟连忙蹲下来哄她:“乖宝不难过哦,妞妞不会白死的。妞妞还说了什么,你都说给大人听好不好呀?” 谢容昭说的也不算是假话,妞妞的确是她认识的,只不过,是上辈子她进入方家之后才认识的,那个小姐姐因为倒茶慢了一步,就被方家少爷给活生生地打死了。 这辈子,她没能进方家,可是也同样听到了妞妞惨死的消息。 谢容昭心中是有愧意的,妞妞是她上辈子最有好感的一个姐姐,她想过要救妞妞的,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去年妞妞就没了。 一想到这些,谢容昭的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妞妞姐姐说方家几位主子都喜欢虐待下人,还说经常有府城的人来方家,每回都是夜里来,也从不多停留,好几回都是带着大箱子来的,姐姐说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只怕早晚都得死,她害怕,可是又不愿意再这样痛苦地活着。” 谢容昭说不下去了,哇地一嗓子,哭得昏天黑地的。biqμgètν 程景舟也没想到乖宝说哭就哭,而且还哭地这么凄惨。 赵越听明白了她的话,那个叫妞妞的小姑娘是发现证据的关键人物,可惜了,应该是被方家人发现,然后直接灭口了。 谢容昭这里哭地惊天动地的,那厢的曹新也终于发现了他们一直要找的证据。 除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之外,还有两本最为关键的册子。 这才是能搬倒那位的关键证据! 谁能想到,这些证据竟然是藏在了一个商贾之家? 毕竟方员外与府城的从四品功曹从事有亲眷关系,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大家也都知道方家从商,家中或者是名下产业有大量的金银往来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谁能想到,一个小镇上的商户,会与朝中的正二品大员有所勾连? 东西到手,赵越和曹新此行的任务也就算是圆满结束。 看着仍然在低声啜泣的谢容昭,赵越心有不忍。 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找过来,谁能想到如此关键的证据,竟然会是藏在了方家一个小女儿的绣房内? “谢家小女娃,你过来。” 谢容昭抹了下泪,怯生生地走过去。 “这是小爷的玉佩,你拿好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来到京都,记得来威信侯府寻小爷。本案你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但是你年幼,且此案又牵涉重大,小爷不便将你牵连其中。” 话落,一旁的曹新会意:“你父亲今年要参加秋闱,若是得中,明年必然进京赴会试,届时,我与赵大人自然是会向皇上禀明这一切。” 言外之意,这件功劳暂且压下,来年,或可成为谢修文春试的一大助力! 第123章 初遇金大腿 谢容昭也没想过要什么功劳,她来这一趟的目的,也就是想要让方家彻底翻不了身。 虽然说不给记功劳了,但是谢容昭到底也是他们的小福星,而且赵越听说她父亲还要科考,家中银钱不丰,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赵越大手一挥,直接就从刚刚收缴过来的匣子里拿出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过去了。 “这是方家的钱,不在贪腐案之列。” 程景舟听懂了,这钱跟贪腐案没关系,只是方家经商的银子,可以拿。 不过,这么大的数额,程景舟仍然有些不放心。 曹新明白赵越的意思,劝道:“小娃娃,拿着吧。这也算是给你的赏银。毕竟你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只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暂时不能将你公布出去。” 谢容昭眨眨眼,吸吸鼻子,伸出小手接过。 “谢谢阿伯,谢谢赵大人。” 赵越挑眉:“你为何唤他阿伯,却唤我大人?” 谢容昭抬起头,一本正经道:“阿伯是阿伯,我见过的。大人看上去年轻,好像比我阿爹还要小,我自然不能唤你阿伯啊!” 赵越好奇心就更重了:“那你为何不唤我阿叔?” 谢容昭似乎是有些被问住了,挠挠脑袋:“我唤你阿叔,你可不可以帮帮我阿爹,不让别人再算计他呀?” 赵越闻言好奇心就更重了,一旁的曹新则是眸光微暗,难不成,这小丫头还知道一些内情? 程景舟则是哄道:“乖宝,赵大人公务繁忙,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了,我们还要去你外祖家呢。” 谢容昭撅嘴道:“哦,好吧,我们还要写信告诉阿爹呢,不过也不能让阿爹担心,景舟哥哥,我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可以请几个护卫来保护阿爹?” 曹新适时问道:“小娃娃,你为何想着要保护你阿爹呀?” 谢容昭歪头,一脸纯真:“因为每回阿爹要考试的时候都会出事呀,我听阿娘说,不是吃坏了肚子,就是遇到了贼人,再不然就是家里头出事,总之我阿爹就是那种考前各种倒霉的人。” 小孩子不懂,只以为是大人不走运。 可是曹新和赵越是什么人? 两人相视一眼,自然都明白其中内情。 “所以你刚刚提出来让我帮你阿爹,只是想要让你阿爹能顺利地参加考试?” 谢容昭小脸儿上立马扬起笑容,重重地点头:“对呀对呀,有人看我阿爹不顺眼呢。我听妞妞姐姐说过,以前方家就针对过我阿爹,还说我阿爹不识抬举。” “你怎么能确定我能帮到你阿爹呢?”赵越身为京都贵公子之一,这戒心可不是一般的重。 哪怕眼前只是一个小女童,该问的事他也得问清楚了。 “因为你是大官呀!而且你能惩治方家,那说明你比他家的那个姑老爷厉害。我听阿奶说过的,能当大官的人,身上气运都很好,可以压制邪祟,也可以驱除霉运的。” 赵越原以为这小女娃是明白其中的内情,所以想借自己的手来帮着铲除一些障碍,所以才对她生疑,可是没想到,她想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理由。biqμgètν 好吧,这种说法,在民间还是很常见的。 “呵呵,所以,你觉得我得陪着你阿爹科考?” 谢容昭被问住了,扭头看看程景舟,摇着他的手道:“景舟哥哥,我好像也不太知道吔,你知道怎么帮人驱除霉运吗?” 程景舟毕竟年长了几岁,又正经读过几年书,所以这内里的事情还是听懂了。 “乖宝不急哦,现在方家已经被收押,有清明廉正的大人在,以后那些霉运不会再找上来的。” “真的吗?那不然我把这块玉佩给阿爹戴,是不是就可以沾到大人的官气,然后吓跑那些霉运了?” 程景舟轻笑:“这个不能随便露在外面的,要妥善收起来。” 赵越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这小女娃倒是挺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谢容昭再次抬头看他:“我叫谢容昭,我阿爹喜欢叫我乖宝,有时也会叫我昭昭。” 赵越瞧着眼前这个小女娃,倒是生出了几分欢喜之情。 他这样的人,出身高门世家,自小便面临着各种算计。 他是嫡子出身,十岁时便被请封为世子,在侯府向来是地位尊贵,便是在京都,他也是不惧皇亲国戚的存在。 如今见到一个如此干净单纯的小女娃,一心只想着为父亲分忧,还真是让他有几分意动。 不自觉地,赵越便将这个小丫头抱了起来。 谢容昭虽然六岁了,但是个子并不高,对于赵越这样自小练武的人来说,抱起来就是轻飘飘的,估计身上也没几斤肉。 “几岁了?” “六岁。”谢容昭伸出六个手指头,可爱得紧。 “今年你父若是能高中,那明年必定会去京都参加春闱,你可要陪着他一起去京都?” 谢容昭的眼睛亮了亮,小脑袋点的那叫一个勤快:“要呀要呀,我阿爹说京都很繁华的。” “嗯,等你到了京都,我带你吃好吃的,可好?” 谢容昭笑嘻嘻道:“好呀好呀!谢谢阿叔!” 谢容昭说着,还愉快地拍起了小手。 虽然不是很习惯被陌生人这样抱着,但是想到这位可是大人物,都跟侯府有关了,那必定是条金大腿,得抱牢了,可不能松手。 就这样,谢容昭又多了一位阿叔。 赵越得知他们赶来之前,方家竟然还派人去强抢这个小乖宝,眼神立马就狠厉了几分。 “来人,再去审讯方员外和那个方管家,别动大刑。” “是,世子。” 都是跟在赵越身边的心腹,主子说的别动大刑,意思就是不能让他们好过,但是身上又不能有明显的外伤。 这个简单,刑讯但不留伤,他们有的是法子! 谢容昭被程景舟带着送去了刘家。 方家出事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刘老二就带人强行把刘若兰给接回娘家去了,理由也是现成的。 你们不是说刘若兰病重了吗?ъitv 娘家心疼出嫁女,接回去调养身体,多正常! 第124章 谢荣恩回来了 要说老百姓怕什么,自然是最怕生病了。 人生病了就得吃药,这年头的药可真是贵呀! 刘若兰一个出嫁女生了重病,那自然是得请好大夫过来开好药的,这一来二去,花银子就不可能是小数。 在这种时候,刘家主动把人接走了,无论谁知道了,都得说一句刘家人重情意,没有因为女儿出嫁了就撒手不闻不问,而且还是刘若兰的几位哥哥亲自出面去接的,可见这兄妹间的感情实在是好,刘家的家教定然是不差的。 如此,刘家的名声可以说是又涨了一层,反倒是谢家,真真是远不如从前了。 尤其是在谢家庄,知晓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的谢氏族人们,再看谢承家老两口和谢修然一家子的时候,那眼神里都满是鄙夷。 能这般算计至亲之人,可见这人品是得差成了什么样。 谢修然觉得自己冤枉,他和高氏自然是要辩解说得罪不起方家,说到底还是他们谢家没出一个能人,要不然能让人如此欺辱? 如此这般一番说辞,倒是让族人们对他们的意见小了些。 关上门,谢修然就指着谢容兰的鼻子开骂了。 谢容兰挨了一巴掌,她心里头也委屈呀。 谁能想到方家威风了这么多年,竟然说被查就被查了? 早知道如此,他们就应该再早些动手的。 谢容兰可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恶毒,她只是觉得失去了一个可以赶走绊脚石的大好机会。 谢容昭也不在程家住了,陪着刘若兰一起在刘家住着,程景舟有空就过来监督她写字,每回过来都会记得给她带一些吃食。 谢容昭现在手里头有银子了,一千两呢! 有了这笔银子,谢容昭就暂时不想赚钱的事了。 不过现在谢修文不在,所以谢容昭就暂且把这张银票交给程景舟收着了。 她自己太小,如今在外祖家住着,又没有自己的屋子,不太方便,她更不可能将银票放在谢家,那才是真危险。 谢容昭将那块玉佩收了起来,知道这东西很紧要,也没敢拿出来戴着。 谢修文收到女儿和程景舟的来信,知道方家已经彻底栽了,也知道长房这次又在算计乖宝,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修文就想不明白了,现在家里头也不缺吃饭的银钱,大哥为何就想不开,非得要把乖宝给送走呢? 谢家名下的土地不少,纵然现在没有铺面了,但是还有一些积蓄,再加上谢修文和谢老三都有一些进项,所以支撑家里花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他想不明白长房为什么就要跟他的乖宝过不去。 谢修文此时心中是又轻松,又气愤,若是他此时已小有所成,就岂会任由长房如此欺凌? 不过,他想到程景舟信中所写,心里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若是今年秋闱得以高中,必然要带着妻女上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们留在谢家了。 谢修文庆幸这次运气好,若不是曹大人和赵大人及时赶到,谁知道女儿会不会被强行与方家有了亲戚关系? 再思及方家全家被下狱,谢修文心底便是一颤。 若是去岁自己没能阻止乖宝入方家的话,那此时同样被下狱的,必然还有自家乖宝。biqμgètν 当真是细思极恐! 刘若兰借着病重的由头,住在刘家就不肯回去了。 谢修文不在家,谢家那边就算是想要接她们母女回去,一时间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得这样干等着。 这一住,便已是月余。 刘若兰回了娘家之后,一般情况下也不怎么出门,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屋里做女红,就是守着女儿读书,日子倒是过得清静。 家里需要人干的活,基本上都是王嫂子替她出面,几位嫂子倒也没有嫌弃她。 刘家因为出了一位县丞,所以现在家里头也买了几个下人。 刘老大是憋着劲儿想要在县里头买宅子呢,只是现在银钱不凑手,就等着攒够了,带着一大家子都住到县城里去,届时他自己上下衙方便,家里人做生意也省得来回跑了。 程景舟这日又给谢容昭带了好吃的过来,同行的还有谢荣恩。 谢容昭一瞧见他,直接就扑过去了。 “四哥!” 谢荣恩也想她,先前由阿爹出面帮他寻了一个活计,所以一直在外头练把式呢,没想到家里头出了事。 他一听说乖宝差点儿被方家带走,就急匆匆地往这边赶,半路上遇到程景舟,干脆一起过来了。 “乖宝不怕啊,有四哥在呢,以后四哥护着你。” 谢容昭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四哥,我不怕的。四哥黑了,也瘦了。” 谢荣恩的确是黑了不少,他现在跟着一个商队做事,主要就是帮着搬缷货。 做这种苦力倒是其次,谢老三就是想着让他出去能长长见识,不能总是窝在谢家庄,看到的只有山和猎物。 “四哥还要再出去吗?” 谢荣恩摇摇头:“暂时不出去了,程三郎帮我介绍了武师傅,让我跟着他练武呢,等我学成了,以后就可以自己带队走南闯北,不需要再看人脸色了。” 程景舟笑笑不语,他知道谢荣恩这是少年意气的话,一个人在外行走,岂有不低头的时候? “四哥,武师傅就是景舟哥哥身边的那个武师傅吗?” “嗯,就是他。等以后你要是再去程家小住,就能看到我了。” 谢容昭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四哥力气大,还能打猎,你学武也一定很厉害的。” 谢荣恩被妹妹这样夸,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不少。 “好了,你们兄妹俩就打算一直在院子里说话?不嫌晒得慌?” 谢容昭拽着谢荣恩的手就往屋里跑,程景舟站在原地没动,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这是被忽视了?抛弃了? “景舟哥哥,你快进来呀!” 程景舟瞬间变脸,先前的那点儿委屈小模样是一丝也看不出来了,眼底的笑跟飞舞的蝴蝶似的,耀眼得很。 “乖宝,我这次出门长了不少见识,我想好了,以后我要好好练武,当不了大将军,我也得当一个最厉害的护卫!” 第115章 生子无望 谢容昭听了这话直想笑,四哥你可真是有雄心壮志!biqμgètν 谢荣恩这趟的确是受益不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知道了男儿不能总是困于内宅,还是要多出去闯一闯,看一看,才能不被门前的两亩地给束缚住。 谢家无人习武,哪怕是谢老三,也是自己跟着村里的猎户瞎混后才学了那么点本事,主要还是凭借的力气大。 谢荣恩跟他不一样,他还小呢,现在已经有了这个意识,所以程景舟干脆就和家里人一商量,让武师傅先带带他,也不提收徒的事,只说是先跟着练一练,日后再寻出路。 程景舟知道之前方家强行认亲的事把谢容昭给吓坏了,所以近来往刘家走动地也比较勤快。 “阿叔不在家中,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或者是四哥帮忙,阿婶现在身体如何了?” 谢容昭笑得甜甜的:“没事的,我阿娘身体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阿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程景舟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又开始检查她的功课。 刘若兰在屋里则是有些苦闷,先前她阿娘和几位兄嫂都说要寻名医来帮她看诊,可是时至今日也没有消息。 等地时间久了,刘若兰心里难免有些急燥。 刘老太太安慰道:“你也莫急,先不管你是否能再有孕,至少修文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既然他都说了不会再纳妾,更不会休妻再娶,你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刘若兰苦笑:“阿娘,那也不过是他一时的想法罢了。若是来日他高中,再有望入仕,又岂能膝下无子?” 说到此处,刘若兰的眼泪就掉下来了:“阿娘,真到了那个时候,莫说是夫君来劝我了,便是我自己也觉得无颜面对谢家列祖列宗的。” 刘老太太气得心头发苦,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后背上:“你这个孩子,都是当娘的人了,乖宝是个女娃娃又怎么样?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传宗接代固然重要,可修文还有兄弟,又不是只他一根独苗,你又何苦来为难自己?” 刘若兰原就心中苦闷,如今话匣一打开,更是泣不成声。 “阿娘,我怎能不疼爱乖宝?只是夫君现在不提,可日后也总会羡慕旁人的。若是待过十几年,他想要儿子了呢?” 刘老太太倒是看得开:“那就给他纳妾!你正妻的位子是绝对不会丢的,你也不必过于执着此事。” 刘若兰仍是哭。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别扭了,既不想给夫君纳妾,可是又想着给夫君传宗接代,实在是矛盾。 几天后,刘老二还真地就带了个好消息回来。 “那位名医当真是厉害的,而且听闻家中有祖传的生子秘方,我已经托人打听清楚了,只不过是在府城,我想着不如等再过些时候妹夫回来了,咱们再去?” 刘若兰却是觉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明儿就去,我真地是不能再等了。” 刘若兰这几个月就是想着能熬出一个得以再生子的机会,如今听说有信儿了,自然是迫不及待。 刘老太太也知道拗不过她,只好让老二两口子陪她一起去一趟府城。 谢容昭则因为刘若兰要去府城,也想跟着一起去。 刘家人一商量,这么大的事,也不好不告知谢家,干脆就让谢荣恩和谢容昭跟着一起去府城了。 刘家这么做,也是省得再传出什么闲话来。 谢荣恩得知去府城,自然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不过让刘若兰失望的是,大夫诊过脉之后,就很直白地说不可能再有孕了。 刘若兰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就晕了。 谢容昭也是心疼阿娘,其实早在高阳县的时候,她就料到阿娘的身子不可能再有孕了,来府城一趟,也不过是让阿娘彻底死心罢了。 谢容昭知道这些日子阿娘一直在偷偷地喝补药,她想把身体补地棒棒地,这样以后定然还有机会再怀孕。 刘若兰对于子翤一事太过于执着了,谁劝都不听。 谢容昭心疼她,却也无计可施。 她也不乐意看着阿娘天天喝那些个苦药汤子,可是阿娘不听劝,她也没法子。 “二舅舅,我阿爹都再三保证不会纳妾了,阿娘为什么还不放心?” 刘老二叹了口气,摸摸乖宝的头,却没有多解释。 有些话,他也不好对一个小丫头说。 谢修文今年秋闱高中的可能性很大,一旦成了举人老爷,那身份地位就不再是寻常百姓能够得着的了。 刘老二明白妹妹这是有些担心,万一有富家千金,或者是高门女看中了妹夫,那到时候她又如何自处? 刘若兰的心思,其实刘家人心里头都明白。 若是她膝下有儿子,那她正妻的位子就一定是稳当当的,而且她若是坚持不给夫君纳妾,也无人能指摘什么。 可偏偏她膝下只得了一女,将来谢修文入了官场,家里富贵起来,难免不会想要个儿子来继承家业的。 说到底,还是刘家底子薄,不能成为刘若兰的倚仗,而刘若兰自己又太软弱,撑不起事来,总想着能生个儿子说话就有底气了。 因为刘若兰的状态不好,他们回家后,谢容昭也没有再提去程家的事,一直守着她,免得她再想东想西的。 一转眼,到了六月底。 高阳县的六月还是很热的,谢容昭看着坐在那里发呆的阿娘,一时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说话。 其实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刘若兰现在就像是钻进了死胡同,别人怎么说都不听,只认自己的死理儿。ъitv 谢容昭叹口气:“解铃还需系铃人,想要让阿娘彻底地好起来,还得靠阿爹。” 刘老太太就站在她身后,如何能不明白外孙女的意思? “乖宝呀,快进屋吧,这里有些晒。不是说要给你阿爹寄东西过去?快去准备吧,一会儿宋家的小厮就要过来了。” “知道了,外婆,我这就去。” 刘若兰兀自坐在那里发呆,人也瘦了一大圈儿,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若兰,你别光想着儿子的事,你也得看看眼前的女儿呀!你再这样下去,乖宝也要跟着你病倒了。” 第126章 乡试在即 刘若兰被老太太喝斥了一通之后,总算是好转了一些,只是很明显精神不济,这情绪也远不及从前。 刘若兰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到底还是被高氏和王氏寻了个理由接回去住。 这一回刘若兰再回来,谢家的人可是不敢再打她的主意了。 不说别的,只看她瘦了一大圈的样子,就把谢家人给吓得不轻。 他们不知道刘若兰去府城寻名医的内情,只以为是这回谢家做的事伤了她的心,让她对婆家没了指望,这才真地病倒。 谢容昭也跟着一起回到谢家住了。 王嫂子仍然如同以往那样照顾刘若兰和谢容昭,谢阿奶也不敢再支使她去做事,就怕她们再旧事重提。 因为谢家长辈和长房都心虚理亏,所以倒是能让谢容昭过一阵子安生日子了。 再说谢修文一行人,终于在七月也都赶回了府城。 他们在外游历半年,着实见识不少。 王翰林主要就是代替徐山长来引导他们,谢修文悟性高,往往只需要王翰林一两句话,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王进的悟性稍差一些,不过此行也让他收获颇丰,再写策论之时,应该也能有更多的感悟了。 几人回到书院,先被徐山长要求一人写了三篇策论交上去,之后,又将他们逐一叫过去问话指点,可以说是重点培养这几位了。 王翰林没有入仕的打算,他是上一科的进士,身上担了一虚职,之后皇帝便命他与徐远卿一起编攥典籍,以供读书人之用。 王翰林原本就无意入朝为官,最开始想要走科举这条路,也不过就是想着不能堕了王家的名头。 到后来,他潜心于学术,便只想读尽天下典籍名册了。 几人归来后,谢州有些无措。 他当初被阿爷派到这位堂叔身边,主要就是想要得到他的指点,好好用功的。 当然,先前是游学,所以他主要的职责就是照顾好堂叔。 所幸没有辱没了阿爷的交待,这半年里谢修文没有咳嗽过一声,倒是能让家里人放心了。 “阿叔,秋闱在即,我等阿叔考完之后再回老家。” 谢修文笑了笑:“急什么,你不想明年跟我一起进京瞧一瞧?” 谢州的眼睛瞬间放光:“阿叔?” “你的文章比以前大有进益,只是想要中秀才,还是差了些。你还年轻,莫要心急,桌上的几册书你且拿去看,回头我可是要考校你的。” “是,阿叔。多谢阿叔。” 谢州知道这是堂叔愿意栽培他,想来他日后也有机会光宗耀祖的。 既然回到了书院,谢修文就让谢州安心读书,反正这里的屋舍也够住,只是因为身份原因,谢州不能去学堂里听讲,更不能去藏书楼查阅。 豆子仍然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想着之前谢州帮他良多,所以如今回来了,他就干脆把活计都包揽,好让谢州也能静下心来用功。 范行得知谢修文和王翰林等人一起去游学时,心中的不满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 在他看来,谢修文不过就是一个落魄秀才,上回科考还因为晕在了考场而失了名次,可见是个不争气的。也不知道徐山长怎么就看上他了! 范行虽然嘴上说着不服气,觉得谢修文没有真本事,可是心里又着实有些防备。 他倒是想要找机会来整治谢修文一二,可是一直没能得手。 如今秋闱在即,书院里的管束也更为严格了些,范行一时找不到机会,也只能是暗暗痛骂。 王进原本就是府城人,此次乡试自然也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子成,我都跟家里说好了,届时你与我同住,仍如咱们在书院一般,还能互相探讨一二,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谢修文原是打算让豆子去定客栈的,可是没想到被王进给拦住了。 “王兄,只怕多有不便。” 王进却不以为然:“有何不便?你这是没把我当知己?” 谢修文一噎,这让他怎么接? “王兄,你这话可就冤枉小弟了。也罢,既然王兄诚心邀请,那愚弟就却之不恭了。” 王进立马扬起笑脸:“这才对嘛!我跟你说,我家里离着考场不远呢。而且我家的厨子做饭还行,不比酒楼里的差。” 两人有说有笑,便定下了谢修文在乡试时的住处。 铭山书院地处铭山,离着考场可不近,若是坐马车,估计也得将近两个时辰呢。 但凡是要参加乡试的学子,都会提前在府城定下客栈,或者是租下一处小院。 眼瞅着秋闱临近,这客栈的生意火爆,好地段的院子也都早就被租赁一空了。 谢修文对于王进的一番好意是感激的,同时也是有几分警觉的,不是针对王进,而是针对每次都莫名其妙的意外。 “公子,山脚下有人寻来,说是老夫人安排过来照顾您的。” 谢修文皱眉:“你可认得?” “不认得,听口音也不像是高阳县人。” “那就不必理会。” 谢州此时也出现在门口:“阿叔,既然是阿奶安排过来的,您若是不理会也不妥当。” 谢修文皱眉,对于那位母亲,他还真地是不敢信。 “这样吧,我先下山找一户人家,暂且将人安置了,之后您再去赶考,也不必让这二人知晓。” 谢修文想到自己先前两次失利,心中多少有些意劝。 “那就辛苦阿州了。你只跟他们说先在山下住上半月,书院有规矩,不能让他们上册。等我乡试前一日再下山与他们见面。” “是,阿叔。” 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谢州只是打了个照面儿,就觉得这二人不靠谱。 “那男子瞧着有几分贼眉鼠眼的,小娘子瞧着也有几分不正经。” 谢州这会儿心里头大概也明白了,这哪是来照顾堂叔的,分明就是来祸祸堂叔的! “嗯,不必理会就是了。豆子记得每日下山转一转,若是发现此二人有动静,都先记下来。” “是,公子。”ъitv 考试临近,谢州下山一趟,告知那对夫妻,明日辰时动身,不会错过后日的乡试。 而当天后晌,谢修文与王进小憩过后,便直接下山进城了。 第127章 乡试 那对夫妻没能等到谢修文,自然是束手无策,府城这么大,他们去哪儿找? 谢修文没想到的是,考试前一日,他的乖宝竟然寻来了。 谢容昭知道此次乡试对于阿爹何等重要,若是此次再不中,阿爹必须大受打击,日后定然也再提不起心神来读书,所以就想着看看能否将自己的好运气带给他。 与谢容昭同来的,还有程景舟。 王进原本是打算让谢修文住进自己家中,如此二人也能相互有个照应,不想人家的亲女来了,那便只好让人接走了。 程景舟早就安排人在贡院附近租了一处小院子,而且用的还是武师傅的名义,目的就是不想再被有心人找到。 谢容昭大方,直接给了程景舟一百两银子,让她从那一千两银票里面扣! 谢修文看着自己的小乖宝,心里头软和地不行了。 “乖宝,你自己一人来府城,家中可知晓?” “不知晓。他们只以为我是去程家小住了。阿爹,我的运气向来好,这次你要多抱抱我,然后我把好运气给阿爹,阿爹一定可以高中的。” 谢修文顿时眉开眼笑的。biqμgètν “我家乖宝真是小福星!” 方家被抄,方员外也被下狱,谢修文也不必再总是藏着掖着,有些话也能随兴而言了。 “阿爹,你好好休息,豆子哥和州哥哥都在,景舟哥哥还带了人来,必定可以保证这一次万无一失的。” 谢修文眼神闪了闪,只要母亲不知道他在何处,想来就是安全的。 谢容昭赖在美人阿爹的怀里,吧唧吧唧亲了他两口,就想着把自己的好运气都蹭过去。 这一幕得看程景舟相当眼热,他也想让乖宝亲亲自己呢。 乡试总共考三场,每场要考三日。 考棚又叫号房,是一间一间的,作为专供考生在贡院内答卷和吃饭、住宿的考场兼宿舍。 考生每人一个单间,也是为了防止作弊。 贡院里的监考很严,考生进入贡院时,要进行严格的搜身,以防考生的身上藏有夹带。当考生进入考棚后,就要锁门。 考生们参加考试期间,吃喝拉撒睡皆在号房内,不许出来,直到考试结束。 “阿爹,我听人说考棚内条件艰苦,能带进去的东西又不多,我和景舟哥哥特意帮你备了一个小炉、小锅,到时候阿爹可以自己煮些米粥喝。”biqμgètν 谢容昭也是听说搜身很严格,学子们带的馒头都要被掰开,有的甚至要掰成好几块,再吃的时候难免就有些不便。 所以,她和程景舟一商量,干脆就让阿爹带着大米进去,这总是无法作弊的,搜身的时候更容易过,也不用担心这些米会被人掰。 “好,还是我们乖宝想的周到。” 谢容昭立马得意起来,小脸儿一扬,一副快多夸夸我的表情,令人忍俊不禁。 谢修文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乡试了,自然是早有准备。 不过,比起乖宝和程景舟为他准备的这些东西来,倒是显得他过于粗心了。 次日,乖宝被谢修文抱着去了贡院外排队,正好遇上王进,于是结伴而行。 看着贡院大门被关上,谢容昭小脸儿上的担忧再也藏不住了,毕竟这跟上辈子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上辈子她也只是听人说阿爹中举的可能性极高,但到底是未能参加的。 所以,谢容昭心中挂念,总害怕再生出变故来。 “乖宝不用担心,阿叔才华横溢,此次定然可以高中的。” 谢容昭点点头,小脸儿上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 谢修文进入号房,倒是有几分庆幸,幸亏不是臭号,这三日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号房内十分狭窄,只有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当作写答卷的桌子,下面的当椅子,晚上睡觉将两块板一拼当床。 考生考试期间与外界隔绝,吃饭问题得自己解决。 监考官只管考试作弊,至于考生在号房里的其他动作,监考官一概不问。 谢修文将东西都先整理好,然后再四处查看一番,确定屋顶没有问题,这才真地松了口气。 要说考试,什么奇葩事都出过的。 他记得有一年乡试时,晚上下了大雨,有几间号房的屋顶漏雨,偏考生累极睡得沉,未来得及收拢桌上的考卷,如此,原本好好的答卷,便成了一堆墨纸。 那一次,不少人出来后捶胸顿足,有的甚至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直接就晕在了号房里。 谢修文也是经历过两次失利,心中多少有些发怵了。 程景舟为了哄乖宝高兴,就带她去了附近有名的酒楼,听说有人设了赌局来赌今年的前十! “我押范公子,范公子早有才名,我押他必然能进前十!” “什么范公子呀,没听说过,还得是我们秦公子才行,我押秦公子能中解元!” 谢容昭听得糊里糊涂的,还是程景舟从旁解说,她才明白。 “景舟哥哥,我们也去下注吧。” 程景舟挑眉,她对阿叔中举就这么有信心? “乖宝可想好了,中举与前十可不同。” “嗯嗯,我觉得阿爹一定可以进前十的。” 其实除了这种押前十的赌盘,还有直接押解元的。 押前十的赌盘赔率较低,押中了,一赔三、一赔四不等;押不中,那没什么事了。 而押解元的赌盘赔率则是很高了,押中了,一赔五、一赔六,甚至还有一赔十;押不中,也就等于是白扔钱了。 其实,这种赌盘,不管人们怎么押,最后稳赚的一定都是庄家。 乡试是在本府取士,各地跟着来的一些随从亲眷,自然是都看好自己的主子,还有的在本县是头名,自然就觉得是天下无敌了,所以总会有人盲目地相信自己的亲人或者是友人定然可以高中解元。 实际上,便是真正能名闻全府城的才子,都未必能真地中举。 说白了,这就相当于一个人诗写得特别好,跟他是不是真地能过乡试,是没有必然联系的。 再加上庄家会在暗中四处撺掇,刻意地扰乱视听,所以但凡是能开得起这种赌盘的,必然都会稳赚。 当然,能设得了赌局的,必然也不是普通人。 ъitv 第128章 六十两银子 谢容昭开口了,程景舟自然也想顺着她。 二人着长生上前,在那里仔细看了看之后,又从人群里钻回来禀报。 “我看到谢老爷的名字了,前十的赌盘里,谢老爷的赔率是一赔五,头名解元的赌盘里,谢老爷的赔率是一赔九。” 谢容昭瞪眼,她纵然是再不懂,也能明白这其中的道道。 这是说压根儿就不看好她阿爹,觉得他连进前十的机会都没有? 谢容昭攥了攥小拳头,怒道:“岂有此理!他们怎么敢如此轻视我阿爹?” 程景舟自是知晓其中之厉害关系的。 一来是因为谢修文之前有两次失利,而且还被人戏称为时运不济,或者是霉运缠身,故而并无人看好他。 二来则是这几年府城又有不少的后起之秀,这才华如何不知,反正这名头是叫响了,早就盖过了曾经的谢秀才。 “乖宝,那你想买前十的,还是解元的?” 谢容昭眼珠子转了转:“赌解元的最高赔率是一赔九吗?” 长生摇头:“不是,最高的是一赔十二。不过我是在一赔九那里看到谢秀才的名字的。” “那行,就买我阿爹中头名!呃,也不行,这样,你买十两银子进前十的,再买五十两银子中解元的。” 程景舟闻言失笑,自然也明白了这小丫头的小心思。 若是谢修文中了前十,那乖宝就不会亏银子。 若是谢修文中了解元,那就能进帐数百两,还真地打的一手好算盘。 当然,若是未能进前十,总共也就是损失六十两银子罢了。ъitv “乖宝如今有钱了,出手果然是大方不少。” 谢容昭两手叉腰,一脸霸气道:“那当然,我得给我阿爹撑腰。” 就这样,在谢修文不知情的情况下,谢容昭已经拿出来六十两银子,赌他能中解元了。 谢容昭收好了票据之后,又有些担心,再三嘱咐几人,此事万万不可让阿爹知晓,就算是要告诉他,也得等他三场都考完了再说。 三天后,谢修文从贡院出来,气色还算是不错,不过瞧着神色憔悴,应该是不曾休息好,但是瞧着胳膊腿儿还有力气,吃的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二场考完之后,谢修文这脸色明显就差了许多,透着几分苍白,而且几乎是一上马车就睡着了。 等到第三场考完,谢修文出了贡院之后,就被豆子和谢州一路扶着上的马车,要不然,真有可能会瘫坐在地上。 可见这考试也是相当地损耗精气神的。 谢容昭叹气,哪怕他们为阿爹准备地如此充足了,仍然是能累成这样,可见这考试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三场考完,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了。 谢修文考完后睡了一大觉,再起来时,人才有了几分精神。 “我明日就要回书院,你们是继续住在这里,还是回高阳县?” 谢容昭和程景舟二人对视一眼:“我们不急,就在这里住着吧,反正房租都给了,早些退了估计也是不给退银钱的。” 谢修文点点头,他原本也没想到小乖宝会特意过来陪他考试,如今考完了,倒是也乐得让他们在府城玩一玩。 “景舟,乖宝就拜托你了,只是也莫要太由着她的性子胡闹就好。” “阿叔放心,我会照顾好乖宝的。” 考完试了,谢容昭才有心思跟阿爹提了一句阿娘的事。 “阿爹打算何时回去?书院那里还不放人吗?” “回去后主要是要将文章和答案默给先生的,无事也可以回家。” “那阿爹默好书之后,就回去陪陪阿娘吧,阿娘的心情不好,大夫看过,也只说是心事郁结。我陪了阿娘几个月,但是效果不佳。” 谢容昭说到这里,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如果她是个男孩子,阿娘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谢修文将她抱过来:“你阿娘的事情我听你舅舅说了,你不必担心,自己都是个小娃娃呢,怎么还总要操心大人的事!” 谢容昭撅了一下嘴,她能感受得出来,近两个月阿娘对她的态度也冷落了不少,显然是有迁怒的迹象。 如果不是当初因为生自己,也不会让人下了黑手。 说到底,阿娘这是因为无法再有孕,所以想东想西,就恨上她这个‘罪魁祸首’了。 “乖宝放心,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好乖宝。” “阿爹,你真地不考虑过继小狼弟弟吗?如果有了儿子,阿娘或许就不会再自责了。” 谢修文眉心微拧了拧,捏捏她的小脸蛋道:“此事不急,待回去后再议。你先去外头吃点心,我跟你景舟哥哥商量点事。” “哦。” 程景舟看着乖宝明显有些沮丧的背影,心底也不是滋味儿。 连他都能感觉到阿婶对乖宝的冷落,乖宝自己又怎么会毫无所觉? 谢修文待女儿彻底走远了,这才出声:“景舟,你跟我说实话,乖宝可是在家中受委屈了?” 程景舟抿抿唇,他原本就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如今对上未来岳父,自然是有些紧张,也不敢撒谎隐瞒,都照实说了。 谢修文听罢,半晌无语,也只是轻叹一声。 他怎能不知因为无子而让刘若兰心生疑虑? 可问题是他正值关键之时,所以在游学归来之后,便强压下回去看看的念头,硬撑到了乡试。 原以为妻子只是心中郁结,担心他日后有了新人忘旧人,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对乖宝都有了芥蒂。 “此事我已知晓,我会尽快回去一趟。你和乖宝?” “阿叔放心,有武师傅和长生在呢,我会照顾好乖宝,她想在这里等消息,她说想第一个知道阿叔中举的好消息。” 这话听着都吉利! 谢修文的心情倒是缓和了不少:“如此也好,我此次回去也不会待太长时间,若是可以,我会将你阿婶也一并带来府城,只当是让她散散心。” 程景舟明白他的用意,如果不是因为担心阿婶会影响到他的考试,他们也想带着阿婶一起来的。 “阿叔,您为何不愿意过继谢小狼?可是因为他克亲的名声?” 第129章 过继 程景舟也是思索再三,才问出这个问题。 “您可是担心小狼克亲之名再影响到了阿婶和乖宝?” 谢修文一脸欣慰地点点头:“你倒是聪慧。往日我不能守着她们母女,便是多了一个儿子,也只会让她们的日子过得更艰难,既如此,我自然不可能再多生事端。如今考过,无论我是否能得以高中,都不影响我将小狼过继到自己名下了。” 程景舟愣了愣:“阿叔的意思?” “我若是不中,那估计也会回到高阳县,就算是在外谋生,最多十天半月也能回去一次。所以我不必过于担心她们被人欺负。若是侥幸得中,我打算带她们母女随我一道去京都参加会试。” 程景舟恍然大悟:“原来阿叔早有打算,是小子无状了。” 谢修文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你父亲对你颇为看重。这半年因为代我照顾乖宝,可是落下了不少功课吧?” 程景舟自信扬起小脸儿,挺着胸脯道:“没有,乖宝听话懂事,不曾给我惹麻烦,我也不曾耽误功课。” 话虽如此,但是谢修文知道程景舟必然还是没有按昭程举人给他安排的进度走。 “你是个好孩子,若是我能侥幸得中,必然会参与明年的会试,便是会试不中,我大约也会留在京城附近的书院读书。我不可能将妻女留在老宅,经过一次方家之祸就已足矣,我万不敢再冒险了。” 谢修文无比清楚,哪怕他以后没有儿子,也绝对不会纳妾,更不会冷落他的小乖宝。biqμgètν 他对于女色上原本就没有什么过多的需求,他讨厌与人为妾的女子,也同情那些不得已的女子,但是却不会因此而让自己有机会也沉迷于女色之中。 当年祖父落败,究其根由,还是内宅失和,有妇人作乱。 谢修文出生的时候,谢家已经落败,谢祖父官职被罢免,连大伯几人的功名也被剥夺,他就是在谢家人归乡的路上出生的。 更准确地说,刚刚离京第一晚,他便出生了。幼时不懂,长大后,无意中听到了长辈们的抱怨,再加上他早慧,所以早早地就明白了谢家落难之根由。 那时起,他便厌恶内宅的妇人争宠,后来又亲眼见识过母亲惩治人的手段,自然更是对妇人手段避之不及。 他宁愿没有儿子,也不愿意再因此而毁了自己的前途。 谢修文自小便对权利有着极大的欲望,不仅仅是因为见识到了人情冷暖,更多的,许是从骨子里就一并生长出来的属于男人的野望。 他可以没有儿子,但是不能没有前途。 尤其是在亲身经历了几次险些失去妻女的大事之后,更是看明白了权利的重要性。 男人手上无权,拿什么来护住妻女? “阿叔,你心中有这些想法,该早早让阿婶知晓的。” “嗯,此事我会处理好,你只需专心念书就好。” 谢修文提及妻子,难免有些头痛。 他对妻子表明心迹不止一次,奈何妻子过于固执,又因为自己未能与她相守而患得患失。 尤其是这中间还闹出了一场桃花债的戏码,再加上母亲的不喜,所以妻子难免会多虑。 罢了,待回去后,再与其细说。 此次若是能得中,他带着妻女同上京城,兴许能让妻子少一些疑虑。 谢修文次日回了书院,却不知他前脚刚到书院,刘若兰后脚就到了府城。 “阿娘!” 谢容昭见到阿娘和舅舅都来府城了,自然是一脸欣喜地扑了过去。 刘若兰的身形消瘦不少,脸色也有些泛黄,眉眼间惧是愁绪。 此次来府城,也是她求着刘老二陪她再来看一次大夫,若是仍然无望,她便彻底死心,大不了,就给夫君纳妾罢了。 程景舟这边赶忙让人去书院送信,隔天傍晚十分,谢修文匆匆赶至。 “二舅兄一路辛苦了。” “无碍,主要这次是要陪着妹妹来看诊,妹夫不忙?” “我已无事,原也打算这两日就回去一趟的。” “妹夫,若兰的身子已不可能再有孕,今天刚刚看过大夫,她还在屋里伤心,还请妹夫能多多劝慰。” “二舅兄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明日咱们便一起回乡吧,我有意过继一个儿子到膝下,如此,也省得若兰再总是疑心了。” 刘老二眼睛瞪大,他没想到妹夫竟然早有打算。 这一晚,也不知谢修文是如何劝的刘若兰,次日用早饭时,刘若兰的脸上已明显有了几分笑意。ъitv 刘老二在县里还有生意要忙,几人商量之后,便动身回乡,程景舟和谢容昭则是留在府城等消息。 谢修文一路风尘仆仆回乡,只是简单地换了一下衣裳之后,便去了村长和族长家中小坐。 半个时辰之后,他才折返回家。 谢阿爷听到他的话后大怒! “岂有此理!这等大事,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是你媳妇不能生,又不是你有问题,你何苦要给别人养儿子?” 谢修文不徐不疾道:“父亲,儿子的身子如何心中有数。就算是再纳几门妾室回来,也未必就能有孕。” 谢阿爷心头一突:“你此话何意?” “我不似三哥身强体壮,若真是耽于美色,我岂还有出头之日?” 谢阿爷沉默了。 “小狼原本就已无父无母,况且谢长贵一家又一直虐待于他。我已与族长阿叔商量妥当,当年小狼家的房子可尽归长贵所有,小狼原本就是我谢氏族人,如今只是过继到我名下而已,说到底也是谢家人,总比过继一个外人来得妥当。” 这话倒也没错,谢小狼毕竟是姓谢的。 “乖宝与小狼相处融洽,一直以姐弟相称,而且荣恩也一直很喜欢这个族弟,我将小狼过继到名下,日后也没有什么其它纷争,再合适不过。” 谢小狼无父无母,就算是有一个亲大伯,日后过继也就要断了这层关系,毕竟他们不曾善待过谢小狼,日后自然也不可能从他这里再谋得好处。 谢阿爷正欲说话,外头却传来一道尖利的怒吼。 “我不同意!他谢小狼克亲之命,我们岂能过继这么个祸害进来!” 第130章 休了你! 毫无意外,出言反对的正是谢阿奶。 对于她的态度,谢修文也算是早有预料。 就算是过继一个其它人,老太太也是不会松口的。 “母亲,我已与族长谈妥,而且谢小狼无父无母,收养他再合适不过。您若是觉得他克亲的命格有损于您,大不了我带着他们搬出去住也就是了。” 谢阿奶眼皮一抖:“好呀,老二,你这是翅膀硬了,竟然敢忤逆母亲了?你别忘了你可是个秀才,你是不想要名声了吗?” “母亲此言差矣。儿子膝下只乖宝一女,母亲总说儿子后继无人,无奈这才有了过继的心思。可是过继小狼,又令母亲不满,这才提出去搬出去住,也免得小狼的命格再侵犯到您和父亲。” 谢阿爷的眼神闪了闪,老二这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分家呢。 谢阿爷不傻,不管老二能不能中举,就是空有一个秀才的身份,那也是家里头的荣耀,绝对不能撒手的。biqμgètν 谢阿奶脸色阴沉,“你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我告诉你,只要是我活着一日,你就不许过继谢小狼进门。” “母亲,若是如此,那儿子也跟您表明态度,我无意纳妾,刘氏若是能生便生,不能生我们也有乖宝这个女儿在。您不许我过继谢小狼,难不成是要让我过继大哥或者是三弟的儿子吗?” 谢阿奶眼睛一瞪,怒道:“你放肆!你大哥三弟都好好的,为何要过继儿子到你名下?你自己没能耐生不出儿子来,竟然还敢打侄儿的主意,你用心未免太过险恶!” 谢修文笑得满是讽刺,他用心险恶? “父亲,母亲,我可以不过继谢小狼做儿子,但是我要送高氏见官,甚至有可能连大哥都要被重罚,不知父亲母亲可答应?” 谢阿爷脸色一变:“老二,你这是何意?” 谢阿奶脸上快速转变几番:“你,你这是要做什么?非要闹得家宅不宁你才安心?” 谢修文苦笑道:“母亲,我乡试在即,您却安排了一对年轻的陌生夫妻来照顾我,是何用意?” 谢阿爷一怔,然后狐疑地看向老妻,显然,他是不知情的。 谢阿奶的眼神闪烁几下:“我不过是不放心你一人在外,豆子年纪小,你要参加乡试,总得多准备一些东西,所以才请托了人去照顾你,难道这也有错?” 谢阿奶早已知道那对夫妻并没能顺利地见到谢修文,自然也不可能动手,她现在只希望这个儿子不争气,千万不要中了举人才好。biqμgètν 谢阿爷虽然有几分怀疑,但到底还是没有多想,毕竟这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身为母亲,总不至于起了害亲子的心思吧? 谢修文哼笑一声:“既然母亲说全是出于好意,那儿子便信了。还是再说到过继一事,若是小狼不能成为我的儿子,那我就将高氏当年谋害我妻子一事告到府衙,母亲也不必想着替她遮掩,当年的那个产婆我已找到,高氏许了她多少好处,我也尽数知晓,若是母亲不信,大可以去问问高氏。” 谢修文连一声大嫂都不愿意再称呼,可见对这个女人是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高氏,他谢修文又岂会面临这般两难之境地? 他再怎么不在意子翤,也还是想要有个儿子能承欢膝下的。 换句话说,他自己想不想要是一回事,被人害得能不能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谢阿奶眼神瑟缩,当年的事,她自然是知晓的。 更甚至于,当年高氏的做法,也是得了她的默许的。 谁能知道,事隔多年,谢修文竟然找到了那个产婆,还要将此事闹大! 谢阿爷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当即就对外喊了一嗓子。 豆子在门外候着,一听到吩咐,立马去找大房夫妻俩了。 事已至此,无论高氏认或不认,都免不了被谢阿爷怀疑。 高氏一脸惊惧之下,自然是不敢认的。 可是她这心虚之态,落在众人眼中,那分明就等于是认了罪。 “高氏,你谋害我妻,此仇永不可消!你以为你不认就无事了?我既然找到了当年的产婆,自然也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又或者,我以秀才的身份直接告到府衙,请大人为我做主兴许能更快地找齐证据。” 谢修然一听,脸都白了。 “不可!” 高氏也吓得浑身发抖:“二弟,二弟你听我解释呀,当年我真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巧合,是巧合呀。二弟你发发善心,你饶过我这一回吧,若是真地将我告到府衙,那晖哥儿的前程可就毁了呀。晖哥儿读书好,日后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的!阿爹,求求你看在晖哥儿的份上劝劝二弟吧。”ъitv 谢阿爷一听到长孙的名字,这心中便有了决断。 “老二,你想过继小狼一事,为父准了。至于刘氏一事,我也不会再让你母亲为难于她,将来如何,都由你们夫妻自己做主。” 言外之意,决不会再干涉他屋里的事,是否纳妾生子,都由他们自行做主。 谢阿奶猛地抬头,若是如此,那这个儿子就彻底脱离自己掌控,她如何能允许? “刘氏不能生子这是事实,而且当年也的确是她难产在先,若是产婆没有动手,只怕她也不可能再怀子翤,你又何必将错处都归于你大嫂?” 谢修文挑眉,纵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在听到亲生母亲如此地偏袒长媳,仍然是有几分痛心。 “母亲的意思是,高氏谋害弟媳还无过了?既然如此,咱们大可以请族长来做主。若是族长那里判不清明,我拼了这个秀才名头不要了,也要去府衙告一状!” 谢阿爷狠狠地瞪了老妻一眼,事已至此,为何还要激怒这个儿子! “够了!” 谢阿爷毕竟是掌家人,他一出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此事我给老二做主了。高氏,你谋害弟媳在先,还处处刁难于她,本就是大过!回头你去向刘氏磕头认错,日后若是再敢欺负老二媳妇,我便做主休了你!” 第131章 谢荣朗 高氏早就被吓懵了,现在听到公爹竟然说还要休了她,自然是吓破了胆,二话不说,只知道点头应是。 谢修文看着他们这些人的反应,一脸淡漠,心头却是冷笑不已。 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的亲娘和大哥大嫂竟然这般胆小呢? 这就是所谓的作贼心虚吧! 他甚至都不曾将那产婆找过来当面对质,高氏就什么都承认了,而母亲和父亲更是草草地做了处置,这说明什么? 是说明他们也知道当年的旧事? 又或者,父亲心中生疑,却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从而坏了谢家的名声? 谢修文心头发冷,生在这样的家里,他到现在还没疯,也真是奇迹了。 就这样,谢小狼过继到谢修文名下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因为谢修文经历过两次失利,所以这一次他参加完乡试回来,族人们也无人敢多问一句,就是生怕再说错了话。bigétν 谢长贵原本不答应的,虽然谢小狼还小,但是现在可以做不少活,而且吃的也少,划算着呢。 但是族长是什么人哪,把事情掰扯开了,谢长贵就不敢再多话了。 行呀,你要是不让过继,那往后谢小狼娶妻生子的费用你得出,还有,谢小狼六岁了,也要开蒙了,这束脩你也得拿,别说没钱,你们一家子还住着谢小狼爹娘的房子呢! 如此,谢长贵也不敢有二话,痛痛快快地签字按手印儿,谢小狼的名字,就让了谢修文的祖谱。 谢修文早就为他想好了名字,直接改为谢荣朗。 不过大家叫了多年的小狼,一时间也改不过口来,便照旧喊他小狼,不知情的人,也只以为是谢荣朗年纪最小,所以才会被唤作小郎。 过继一事,算不得小事,但也不算是太惹眼的大事,毕竟这年头宗族之内,常有这种事情发生。 谢修文的意思是等放榜之后,再看结果。 若是有幸高中,便连认亲宴和举人宴一并办了;若是不中,那就等家里人齐的时候一起吃顿饭便罢了。 谢小狼被过继,眼下谢家最开心的就是刘若兰了。 她知道,以后自己就是有儿子的人了,再也不必担心会不会被夫君抛弃。 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是以后谢修文高中成贵人了,她有儿子傍身,也不怕他再纳妾,毕竟嫡子与庶子之间的区别,她还是知道的。 有儿有女,刘若兰觉得自己此生也别无所求了。 桂榜未曾揭晓,谢修文倒是没有太大压力,每日不是带着谢小狼读书认字,就是带他上山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刘若兰心愿已达成,每日便做做女红,再下厨做一些可口的饭菜给他们父子俩补身体,这日子过得更充裕了,心情好了,人也渐渐地有了好气色。 谢阿奶则是天天愁眉不展。 她是真地担心呀! 万一老二中了举人,那这个家里头就再也压不住他了。 别说是长房了,便是整个宗族里,都得敬着举人老爷的。 谢阿奶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她也不敢再让人往京城去信了。 她现在只能天天祈祷着,希望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让老二中举才好。 高氏扶着她一起村头的庙里上柱香,又拿了几个果子当供品。 “阿娘,若是老二中了举人,那咱们可如何向贵人交待呀?” “急什么,这不是还不曾放榜嘛,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高氏怎么可能不急? “可若是他中了举,这消息必然是瞒不住的,万一那位怪罪起来?” “哼,怕什么!顶多就是不再给咱们好处了,咱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不给好处咱们还吃不上饭了?” 谢阿奶心中再急,面上也还是一片淡然的。 高氏心无城府,存不住事,这会儿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的迹象。 “你也稳着些,且不说他中不了举,便是中了又如何?日后去京城赶考,你以为这是说着玩儿的?那得需要多少银两?到时候我寻个由头只说是家中无银钱了,他还能如何?” 高氏一撇嘴:“阿娘,您忘了刘氏手上还有铺子呢。” 谢阿奶冷笑:“那又如何?那才多少银子?再说了,他手上有银子,不代表了就一定得拿出去给老二用。到时候我若是生了重病,家中无银钱请医买药,你觉得这银钱老二能用得安心?” 高氏眼睛一亮:“妙呀!还得是您老人家。” 高氏这会儿感觉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姜还得是老得辣呢! 谢阿奶这些日子一直就在琢磨这件事。 就算是阻止不了谢修文中举,至少可以让他拖三年再去参加会试。 毕竟,京城那位明年也要参加会试呢,万一遇上了可不好办。 谢阿奶心中有数,那位的才情明显是不及谢修文的,要不然,这些年也不至于一直使了好处来让她压着谢修文。 要不是她使了手段,这会儿谢修文怕是早出头了。 谢阿奶丝毫不觉得自己压制亲儿子有什么不对。 家业是要由长子来继承的,谢修文一个老二,自小就显得比别人聪明,这就是个惯爱出风头的! 压制他几年,也让他知道知道家里头谁说了算! 谢阿奶深吸一口气,又拜了拜,然后被高氏扶着往回走。 婆媳俩仍然在小声地嘀咕着,若是装病,自然也得早作准备。 高氏其实更想知道,这些年贵人到底给了婆母多少银钱,也不知道等将来传到她手上的时候,还能落着多少。 “阿娘,阿爹可知道咱们家底具体多少?” 谢阿奶轻嗤道:“明面儿上的银钱,他自然是有数的。你放心,此事我早已经想好了。我跟他商量,先留出一部分银钱来,只说是将来要给几个孙儿们读书用的,谁也不能动,届时再跟刘氏要钱,他也无话可说的。” 高氏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倒是能算计不少。ъitv 而且她听着婆母的意思,暗地里藏的,应该是比明面儿上的多得多! 这就好办了。 “阿娘,那等桂榜出来了,咱们可还要往京城递消息?” 第132章 茶杯 谢阿奶拧了拧眉:“递。总得让那边也多做准备。好歹得了人家的好处,咱们也不能不做事。” 话落,又走几步后,谢阿奶顿住:“你且记住了,我之所以愿意答应那位帮忙压制老二,主要还是因为想着你们长房!当年的那位高人也说了,长房要想出头,就不能让老二老三得意。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老婆子也不至于走这一步。”bigétν 高氏连忙称是,又连番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谢阿奶这才满意地继续前行。 高氏扶着她,心里却是极为不屑。 什么为了长房才压制二房,这话她可不信! 分明就是老太婆眼馋人家给的银子,又不愿意担了一个祸害亲儿子的罪名才是真的。 谢阿奶回到家里,就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再想到了当年老二出生以及那位高人的话,越发觉得不能让老二出息。 早先她的身子骨可没有什么毛病,就算是有,大多数时候也是装出来的。 可是自打老二去了府城念书之后,她就时常会觉得心悸,偶尔夜里还会失眠,精神不济,所以她更是笃信不能让谢修文去参加会试。 谢阿奶只想着自己精神越来越不好,却没有想过夜里失眠的人白天怎么可能会有精气神儿? 再者,你夜里为什么会失眠,心里没点儿数吗? 还不是亏心事做的多了,怕被人知道吗? 再说谢容昭和程景舟,他们在府城倒是连着逛了两天,第三天就不出门了。 饶是谢容昭再觉得新奇,就她这小身板也是吃不消的。 如果不再歇歇,怕是就要生病了。 谢容昭睡了午觉后起来,就总想着去胡同口尝一尝店家新做出来的云片糕。 “景舟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啊,云片糕就是新做出来的才好吃。” 大部分人都喜欢吃冷却后的云片糕,可谢容昭却是偏爱刚出炉的,她就喜欢吃热的。 “热的不好切,乖呀,人家做生意,跟咱们自己家里是不一样的。” 以前刘若兰在家里作的时候,就会在温热的时候切出来一些,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没放凉,所以有时候会切得不那么好。 “那我们去看看呀,能切就切,不能切,那我就在一旁等着。” 程景舟失笑,这小家伙是馋成什么样了呀! 好在离得不远,程景舟还是带她去了。 武师傅提着刀跟上去,可不能让这两位小主子出事。bigétν 程景舟只比谢容昭大三岁,但是个子长的高,谢容昭勉强才到程景舟的胸口位置。 谢容昭才过了两户人家的大门,就不愿意再走了,只是扯了扯程景舟的袖口,他便明白小乖宝这是不想走路,十分宠溺地将她抱起来。 “景舟哥哥,你也这样抱过别的小妹妹吗?” 程景舟怔了一下,随后笑道:“我自己并无胞妹,倒是以前抱过两位小堂妹,不过那会儿她们都还小,会走路后,我就没抱过了。” 谢容昭点点头,觉得很满意。 程景舟的祖父是当年因为北方旱灾才迁移过来的,那会儿程景舟的父亲都已经是十一二岁的少年郎了。 而程景舟的母亲也并非是南方人,所以性子较本地人更为爽朗直性一些,或许是因此,程景舟一家子的身高都比较惹眼。 程举人身高八尺有余,比谢修文要高半个头。 按理说谢修文这样地道的南方人,这身高就已经算是很出众了,可是程举人更是显得威武一些。 程景舟抱着乖宝,步子也是走得稳稳当当的,这跟平时武师傅教他飞武也是不无关系的。 二人说是到胡同口买云片糕,这既然都出来了,就不可能只盯着一家铺子瞧。 看看这家,再转转那家,不知不觉,就已经逛了十几家铺子了。 谢容昭这会儿被程景舟带到了二楼,她乖乖地坐在靠窗的桌前,然后看看正在挑选首饰的程景舟。 程景舟也是一时兴起,想着寻一两件出挑的送给母亲,也省得她取笑自己只记得小乖宝。 谢容昭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想事情,眼睛明显能看出来在走神,连小二给她新倒了一杯茶都没注意。 等她猛然被外面的马蹄声惊醒时,下意识就去端茶杯,好喝茶压惊,结果杯子太烫,她一挥手…… 杯子直接被抛到了窗外,然后下一刻就听到了十分清楚的碎裂声。 不仅仅只有碎裂声,听到更多的,还是兵器碰撞的那种冷硬之声,有点儿吓人。 程景舟放下珠宝,过来看她:“乖宝没事吧?” 谢容昭摇摇头,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向窗外看去。 窗子是开着的,所以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外面的打斗场面。 谢容昭还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却被程景舟一把给捂住眼睛:“别看,乖!”ъitv 谢容昭也不挣扎,她知道,景舟哥哥一定是怕吓到她。 “乖宝,一会儿我们就先回家,今天哪里也不去了啊。” “嗯嗯,我听景舟哥哥的。” 外面的打斗声渐止,还听到了重重的脚步声,看来应该是有官兵到了。 程景舟看到外面已经停止打斗,再往外探了探头,不巧与一双犀利的视线撞上,心中一荡,多少有几分害怕。 武师傅上楼来:“公子,外面已经无事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嗯,可知是发生了何事?” “听闻是有人来刺杀一位大人,结果全军覆没了。” 程景舟点点头,到底还是年纪小,手指尖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两人稍作整理,正打算离开,就听得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程景舟心头一紧,自然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被乖宝不小心丢出去的茶杯,莫非是砸到那位大人了? 来人是一名护卫,看样子应该是个小头头。 “刚刚是哪位掷出的茶杯?” 程景舟心头一紧:“回大人,刚刚是我不小心失手所为,若是惊扰到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谢容昭再笨也明白这是在为她顶罪呢。 “景舟哥哥说谎,那茶杯明明是被我丢出去的,当时景舟哥哥正在跟那位掌柜的一起看首饰,离窗子远着呢。” 第133章 这运气也太好了! 程景舟闻言脸色一变,有些着急地回头斥责道:“胡说什么!” 谢容昭眨眨眼,一脸天真道:“景舟哥哥,我才没有胡说。我阿爹说了,做人要坦荡荡,撒谎不是好孩子。” 话落,谢容昭上前一步,看向那位有几分脸熟的护卫道:“这位大人,刚刚是小女子失手掉了茶杯,若是伤到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若是需要药诊费,小女子也一力承担。” 护卫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大胆且沉静的小女娃。 若是换了寻常人家的孩子,怕是早就吓哭了。就算是不哭,至少也会吓破了胆。 “哈哈哈哈!好一个一力承担!” 这声音听着有点儿熟。 护卫也连忙侧身,一身官袍的男子进来,谢容昭的嘴巴都张大,吃惊的表情可做不得假。 竟然是那位给自己玉佩和银票的好心大人。 “参见大人!” 程景舟见到来人,立马下跪行礼,同时还不忘了扯一下谢容昭,让她也一起跪下。 谢容昭迷迷糊糊地刚跪了一半,就被人抱起来了。 “又见面了,谢家小乖宝!” 谢容昭的嘴角抽了抽,谢家小乖宝? 这是什么称呼? “大人,刚刚是在你在下面吗?” 赵越笑着点点头,“怎么不叫我阿叔了?” 谢容昭想到这可是自己要抱牢的金大腿呢,立马狗腿道:“阿叔,阿叔今天看起来比较威严,我一时没敢认。” 赵越又大笑了两声,这个娃娃还真是有趣。 “乖宝,刚刚那个茶杯是你丢出去的?” “啊,我想喝水来着,但是太烫了,我一激动,就往外甩,因为正好坐在了窗边,所以茶杯就被我甩出去了。” 谢容昭说完,连忙上下打量他:“可是伤到阿叔了?” 赵越抱着她坐下,示意程景舟也坐。 “那倒是没有。还得多谢了你丢的那个茶杯。” 谢容昭一脸疑惑,转头看向程景舟。 程景舟也不明白其中缘故,于是二人又将视线对准了赵越。 赵越没开口,还是一旁的护卫解释道:“有人放出暗器,当时大人正在专心对敌,我们也都无力阻挡,恰在此时,一只茶杯掉落,正好将那枚暗器击偏,如此我们大人才安然无事。”bigétν 谢容昭瞪大了眼睛,她知道自己现在好运加身,但是没想过运气会这么好呀! 随手丢出去的茶杯,竟然还能救人一命? 程景舟也没能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呀,原以为是茶杯惹祸,不曾想竟是救人一命,这心脏扑通通的可以说是承受了它不该承受之重! “乖宝,你救了小爷一命,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谢容昭还真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呀,扭头又去向程景舟求助。 程景舟倒是知道应该如何回话,可丢茶杯的不是自己,现在赵大人也是在问谢容昭的意思,他哪里敢出声呀。 “阿叔为何叫我乖宝?” “你不是说你的小名叫乖宝吗?” 谢容昭皱眉,小脸严肃道:“当然不是了呀,我小名叫昭昭,我阿爹阿娘会唤我乖宝的。” “那你的景舟哥哥不是也唤你乖宝?” “那不一样哦!阿叔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赵越轻笑道:“谢氏容昭,小爷可说错了?” 谢容昭扁扁嘴:“我以为是阿叔不记得我叫什么,所以才跟着景舟哥哥唤我乖宝的。” 这话说地真实诚,赵越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阿叔,可是要放桂榜了?” “还得再等几日,心急了?” “嗯,也不是,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心中难免忐忑。” “你阿爹不在?” “嗯,阿爹有事要回乡处置,不过我觉得阿爹很快就会回来的。”谢容昭想着也不知道阿娘现在有没有开怀一些。 一般而言,若是中榜之人,都会参加当地官办的鹿鸣宴的。 “好了,说回正事,你救了小爷一次,可想要什么报酬?” 谢容昭再次被难住了,“我不知道呀,能不能等我阿爹来了,我问问阿爹再回阿叔的话?” 若是寻常人这般说,那必然是存了想要多谋些好处的主意。 可现在说这种话的是一个小女娃娃,旁人自然不会多想。 赵越也大方:“好,那我等你阿爹回来之后再来寻你。你们如今住在何处?” 程景舟连忙将地址报上来了。 赵越一听,倒是离得不远。 “走吧,正好无事了,小爷随你们走一遭。” 程景舟脸上顿时就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态,毕竟这位爷的官职可不低。 谢容昭全程就没有下来,一直被赵越抱在怀里,让跟在后面的程景舟都有几分眼热,那可是他的小青梅呢,怎么能让别的男子一直抱着呢! 可是想到小乖宝现在才堪堪六岁,被大人抱着也不算是逾矩行为,只能忍了。 不忍还能怎么办?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阿叔,若是我阿爹中了举人,明年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了,那时候你会在京城吗?” “会。” 赵越很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片刻后又笑道:“小爷这里还有一些要务未曾办完,兴许下个月才能回京。若是你阿爹中了举人,不若一道同行,路上有我的人护着,小乖宝也能放心些。” 这可是意外之意! 谢容昭笑得甜甜的,然后很没有节操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谢谢阿叔!阿叔果然是好人!” 赵越被她亲这一下时,身子还僵了一瞬,他成亲数载,膝下也有子女,只是他向来性子冷硬,不喜过于热闹的场合,身上又常常带着血腥味,家中子女都惧他,从不肯亲近他,如今被一个小娃娃亲上一口,感觉还真地是怪怪的。 “你倒是嘴甜!” “乖宝说的都是真心话哦,阿叔如果不急的话,那晚上在我家吃饭吧,景舟哥哥带过来的这位厨娘手艺好得很呢,而且她还会做京菜哦,阿叔尝尝地不地道。”bigétν 这话又是让赵越心头一软。 小丫头这话分明就是故意的,知道他是京城人士,所以特意提到了京菜。 “好,那小爷就留下来尝一尝,不过先说好了,若是做得好,也没有赏;做的不好,那可要记你一次过!” 第134章 高中 自那天之后,程景舟和谢容昭明显察觉到他们和赵越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了,或者说,赵越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更随意了些,至少不再端着官架子了。 谢修文处理完过继一事,便想着还得赶回府城,放榜的日子快到了,他不过去,也心中不安。 谢阿奶原本还想着让他在家里多留几日,这样就算是中举了,也能错过府城的鹿鸣宴,至少不让他过多的结交好友,更不会让他在贵人面前显露才华。 哪成想,她老人家还没有说话呢,人就已经走了。 谢阿奶这才意识到,自己跟这个儿子好像是真地越来越远了。 谢修文这回去府城,照样带着豆子和谢州。 放榜前一日,赵越又过来看望谢容昭,正巧,就与谢修文遇上了。 谢修文只听女儿和程景舟提及过此人,却从未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面。 “见过赵大人。” “谢秀才不必多礼,明日就要放榜了,兴许我得改口唤你一声谢举人了。” 谢修文表情如常:“谢大人吉言。” 谢修文已经知晓了那日之事,对于女儿的好运,又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见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小乖宝可是他的福星呢。 “乖宝救我一次,我总要感恩的,也不知她可曾与你商议好了,需要我如何酬谢?” “不敢。我也是昨日才听乖宝提及此事,不瞒大人,学生与她商议过了,原本也是她无意之举,况且大人身手绝佳,区区暗器也未必能伤得了大人,此事也无需再提了。” 赵越挑眉:“谢秀才是觉得小爷的命不值一提,还是觉得小爷给出的报酬不足以换这次的救命之恩?” 这话有点儿重。 谢修文脸色微变,连忙行礼:“学生不敢!还请大人恕罪。” “哼!行了,你也别再推拒,小爷乃是威信侯世子,想必谢秀才也知晓了,这份恩情我可以先欠着,待你来日赴京,小爷必然回护一二。” 言外之意,他日你到了京城,我也会护着你,算是报答了这次的救命之恩。 谢修文一时语塞,再推拒的话,这位爷怕是真地要动怒了。 次日放榜,程景舟打发了长生和豆子二人去看榜,其它人则是紧张地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等。 谢容昭佃在谢修文怀里:“阿爹宽心,这次必然能中的。” 谢容昭这话可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想着自己实打实的六十两银子呀,可千万得赢了,要不然,白白给了人家,她心里头也不痛快。 “阿爹,我向来运气好,您忘了我之前还特意亲了亲您,又给您备了东西入贡院,这次定然能有一个好成绩,您就等着报喜的差役来就好。” 谢修文摸着女儿的头,表情果然是松弛了许多。 程景舟到底还是年纪小,哪怕平时再沉稳,此时也是有几分焦灼的。 他坐了一会儿,便开始在院中来回溜达,时不时地再到门口去探探头,可以说是就差把着急二字写在脸上了。 很快,长生和豆子二人一前一后跑了回来,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恭喜公子,您中了!” “恭喜谢老爷,您中了头名!”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大部分话都重叠在一起,以至于几人都未曾听清楚。 “别急,一个人说。” 程景舟这会儿两只眼睛都是火热火热的,从他们的表情上,就能判断出是中了。 “公子,谢老爷中了头名,是解元公!” 长生说话干脆利索,直接把话交待了清楚。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谢修文也觉得不太可能,他有把握中,但是并没有把握能中解元。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好的成绩,应该是进入前十,至于是第几,他还真地是没敢乱猜。 没想到,竟然是头名! 谢修文一时间真觉得自己可能是沾了乖宝的光,定然是她将好运气给了自己,要不然,怎么能如此轻巧地就中了解元? 他犹记得自己将答案和文章都默出来的时候,徐山长还说他的文章过于锋利了些,现今的刺史大人并不喜这般尖锐的观点,但是文章写的不错,中举没有问题,若是顺利,应该可以进入前十。 怎么现在就成解元了呢?ъitv 要说这次的名次,还真地是有几分运道在里头。 此次刺史阅卷时,的确是觉得谢修文的文章过于犀利了些,原本想着给判第八名的,但是州府学正以及礼部派下来的官员却觉得他这文章写得极好。 说来也是巧了,本次礼部派下来的官员,正好是忠皇一派的,如今皇帝正大力整顿吏治民生,自然就喜欢这种有冲劲儿的年轻才干,好指望着日后能辅助皇帝大刀阔斧地干一番事业。 如此一来,谢修文这文章就被推到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礼部专门负责科考的主考都觉得应为第一,刺史大人再不喜也无用。 其它几位考官都无意见,毕竟单凭这锦绣文章,也足以令人叹服。 谢修文这里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消息呢,外面就已经有人欢呼着过来报喜了。 长生和豆子也都想起来还有鞭炮没有放,立马就先去开院门,让报喜的官差先进来。 谢修文道了谢,又将准备好的荷包送出,两位官差喜笑颜开的继续去通知其它举子了。 谢容昭和程景舟悄悄咬耳朵。 “景舟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兑银子?” 程景舟的嘴角抽了一下,押谢修文中解元的,估计全府城不超过三个人,这回庄家怕是不那么容易掏钱的。 好在,他们也不是没有后台可以靠! 于是,当天后晌,二人就将票据给了赵越身边的一名护卫,由他出面去兑银子了。 谢修文中了解元,谢容昭能得一份儿五十两的采头,还有一份儿四百五十两的采头,如此,倒真是赚翻了! “太好了,这回阿爹去京城赶考的银钱都有着落了。” 程景舟不解:“你手里头不是有一千两银票吗?” 谢容昭撇嘴:“只剩九百两了,你忘记要扣掉一百两了吗?这可是最后的保命钱呢,等到了京城,还得想法子帮阿娘找一个赚钱的营生呢。” 第135章 贺仪 谢修文中了解元的消息,自然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府城,王进得知消息后,也立马亲自过来道喜。 王进此次成绩也不俗,中了十六名,若是明年奋力一搏,兴许也是有机会的。 此次府城取举人八十名,范行中了六十九名,虽说是中了举人,但是他本人却并不高兴。 这样的名次,可想而知明年的会试必然无望的。 谢修文和王进一同参加了鹿鸣宴,因他早有妻室,故而也尽力低调,不想惹人注意。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酒过三巡,便有一位大人再三试探,很明显是有意招他为婿。 谢修文只得以自己已有妻室,且儿女双全,实在是不敢再高攀。 这样的说辞,自然是也让几位官员颇有些遗憾。 难得见到一位这样的青年才俊,可惜了,既已有家室,那他们当然不可能让自家女儿为妾,而强逼解元公休妻一事,他们也做不出来。 倒是有一位都护府长史再三紧逼,谢修文委婉拒绝两次之后,实在是有几分不耐,恰在此时,赵越出现了。bigétν 那位长史是从五品的官员,也是科举出身,原本还想着将谢修文招为女婿,至于那个乡下妇人,休了便是。 奈何有赵越插手,他也不敢再多提。 不过,他还是多看了谢修文两眼。 毕竟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到,一个是高阳县的耕读小子,一个是京城的勋贵之子,这二人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范行也参加了本次的鹿鸣宴,范家如今在府城的地位大幅下滑,先前的贪腐案中,范家也被牵连其中,好在范父动作快,使了大笔的银钱,总算是保住了名声,但是官职被降,这倒是好说,至少没有被一贬到底。 也因此,范行不敢在外嚣张,行事比以往低调不少。 此次铭山书院共有十七人上榜,再一次成为了全府城的焦点。 “不愧是徐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呀,果然学识渊博且见识非凡。” “是呀,徐先生这样的人物教出来的学生,那必然是有大格局的。也不知明年又会有多少人能金榜题名。” 谢修文参加完鹿鸣宴之后,就要回乡准备来年的会试了。 赵越也跟他提了可一同进京的打算,谢修文自然是万分感激,再三道谢。 谢家庄的午后,原本是一片寂静,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在家里歇晌,准备一会儿还要再下田干活的,突然一阵锣鼓声,自然是惊动了村民们。 谢阿奶一直在家数着日子,这两日的心情明显见好。 算着日子,前天就该放榜了,若是老二中了,那必然早就有消息传回来了,可是直到现在也没动静,想来应该是没中。 也因此,谢阿奶的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头,觉得轻松不少,一连两日倒是胃口好了不少。 谢阿爷则是与之相反,这么晚了,一直没能等到喜讯传来,他多少是有些失望的。ъitv 膝下三子,荣耀门楣的期望一直都在谢修文身上,如今迟迟不见喜讯,他心中自然是有几分怨念的。 在铭山书院读了一年,竟然还不是成吗? 老夫妻二人各有心思,谢阿奶知道老头子一直期盼着老二高中,此时就算是心里再高兴,也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听到外头似有锣鼓之声,谢阿爷的心头一动,莫非是有好消息传来了? 又静等片刻,确定那锣鼓声离家越来越近,谢阿爷这才喜上眉梢。 他才刚刚到了前厅,谢来福就冲进来了。 “恭喜阿叔了!我修文哥中了举人,如今可是举人老爷了!” 一句话,就把整个谢家的气氛给点起来了。 过来报喜的正是县衙的差役。 看着这个架势,若只是寻常的举人老爷,必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 待将人请进来,谢阿爷才发现来的竟然是刘老大和另一位穿着官服的老爷。 “恭喜阿叔,贺喜阿叔了。修文中了解元公,我们县令大人有事一时脱不开身,便差我与主薄大人特意走一遭,这是县令大人特意送上的一百两纹银做为贺礼。” 县令心里头高兴呀! 在他的任上出了一位解元公,这可是要算入政绩之中的。 日后他升迁或者是调回京城,都是一份儿功绩。 原本是要亲自来的,只是奈何家中妻子生产,实在是不放心,这才差了县丞和主薄二人前来。 “多谢,还请贤侄替我转告县令大人,草民等感激万分。” “这是县令大人特批的给予谢举人的二百两纹银的赏钱,毕竟也算是为我们高阳县学子争了口气。” 总共三百两银子,谢阿奶在一旁看得眼热。 她虽然不愿意让谢修文中举,但是看着这三百两银子,她可不愿意都落入二房手中。 只是如今刘若兰就在在这里,而且送来的还是刘家的大舅子,谢阿爷就算是再穷,也不会贪这笔银钱的。 “老二家的,这银钱你先替修文接了吧,等来年进京赴考,总还得需要花销的。” “是,父亲。” 刘若兰行礼后领命将银子接了过来。 谢阿奶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待把人都送走之后,自然就再度提起这银钱之事。 刘若兰现在有儿子傍身了,不再同以往那般地低眉顺眼,而且她现在手头也不缺银子,自然不想因为这个再与公婆起了争执。biqμgètν “父亲,总共三百两银子,其中这一百两是县令大人的贺仪,不如这一百两就暂且充入公中,毕竟日后夫君进京赶考,家中有些人情往来的,还得靠大哥和三弟。” 刘若兰这话说地大大方方的,谢阿爷也觉得她没有把钱都收下,这已经很懂事了。 “也罢。二百两银子,应该也够老二进京赶考了。” “也好,等来日你们进京,就莫要再跟我这个老婆子讨要银钱了。” 谢阿奶知道到了这一步,老头子必然是要让老二进京的,不过不急于一时,她现在不反对,反正老二要等两三个月以后才会进京,到时候她再重病一场,不怕他们不把银子交出来。 刘若兰还诧异地看了婆母一眼,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了? 第136章 田庄 村长和族长都乐呵呵地过来,询问关于办喜宴一事。 “咱们族里出银子,摆上一天宴席,全村人都可以过来喝酒吃肉!” 谢阿爷心中高兴,因着儿子出息,如今他也算是这一支里头最为尊贵的老爷子了。 “多谢族长,不过我的意思是修文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后咱们再作商议,阿叔以为如何?” 几人点头,都没有什么意见。 其中一个族人不懂,问道:“那堂兄何时回来?会不会直接就去京城了?” “不会,桂榜公布之后,府城会有一场鹿鸣宴,他是解元,必然是要参加的,之后还要再回书院感谢师恩,估摸着再有两三天也就回来了。” “既是中了解元,为何消息这么迟才送来?” “我听刘贤侄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府城那边还有案子未结,这桂榜公布之后,似乎是有什么人牵扯之中,县令大人也是怕中间再生差错,所以才特意晚了两日差人过来报喜。” 言外之意,就是怕空欢喜一场。 好在,谢修文的头名没跑。 谢容昭他们一行人到了县城,程举人特意差人过来请他过府一叙,谢修文也当了推辞,正好还要再向程家道谢。 程景舟将银票取出来交给谢容昭,她数过之后,确认是九百两,这才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乖宝,这银票你要自己留着?” “呃,我还小,回家后交给阿爹保管吧。” 谢修文未在程家停留太久,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再次动身回家。 谢家庄但凡是没活干的人,都在村口等着呢,谢修文一回来,就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谢修文自然是打起精神,与自己的族亲们逐一打招呼。 谢阿奶和高氏坐在后堂,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原本以为谢修文这次肯定是中不了了,没想到,竟然就给捞了个头名回来。 这下子好了,她们如何向那位交待? “阿娘,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京城送封信?” “嗯,我已经把信送出去了。不急,就算是进京赶考,且有得等呢。” “阿娘,不管怎么说,二弟中了举子,就算是不进京赶考了,咱们家也算是有了底气,日后在高阳县,谁敢对我们不敬?您看,这些日子前来送礼的不在少数,咱们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也在县城买座宅子?” 高氏知道老太太手里头握的银钱不少,就是两座宅子也一定是能买得起的。 可问题是,谢家落魄至此,还供着几个读书人,老太婆一直不敢露出家底来,就是怕老爷子生疑。 如今借着这个机会买宅子,倒是再合适不过。 “此事不急。我得先与你阿爹商量。” 其实谢阿奶也心动了。 若是能在县里买座宅子,日后他们一家人又都成了住在县里的富贵人家,而且住到县里,几个孙子孙女的婚事也能找到更好的人家。 至少,不会再有人说他们是泥腿子了。 谢修文中举,名下可以免税的田地可就更多了,而且除了他本人之外,又多出几个免瑶役的名额,便是有产业的,也可以减免部分税额。 说到底,那免掉的各种税加起来都得小一百两银子了。 这都等于是谢修文给家里头赚回来的! 可是不能小觑。 谢修文中了举,自然是最先想到了自己这个小家。 往日妻女在家被人苛待,他不知情也就算了,如今一切都知晓,就必然要多做准备。 先前在程家停留,便是程举人将田契关到他手上。 上回回来的时候,谢修文便托程举人帮他留意一些上好的田地,他没敢多买,但四五十亩还是可以的。 高阳县的良田不少,一亩良田要卖七八两银子,薄田则是四五两。bigétν 程举人帮他找的都是良田,正好是一处庄子,良田八十亩,除了田地之外,还带有一处二进的小宅院,如今是庄头在那里住着,不过主院是空着的。 因为有宅院,还有十来个的仆从,这其中有活契也有死契,一并都转卖了,所以对方只要五百两银子便可成交。 说实话,这价格可真地是便宜。 谢修文心动了,当下便应下,将自己身上所余的银票都取出,还差了三百两,最终还是动了谢容昭交给他的五百两银票。 这五百两的来历,他都知晓,知道是自己的乖宝赢来的,花着也就没有什么负担。 只是如此一来,他手里头就只剩下二百两银子了。 二百两银子抛去他们一家去京城的路费、吃用等等,兴许能余下一百七十两左右。 之后就是要在京城租房子,还有一些需要应酬的场合也不能空手去,如此算算,若下个月动身,怕是撑不到来年春闱的。 即便是撑过了殿试,他刚刚中进士后俸禄也是少得可怜,如何能在京城养活一家老小? 所以,谢修文又开始为银子头疼了。 好在,谢老三晚上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手上又多出来了一百五十两的银票。 夫妻二人将银票和银元宝以及一些碎银子都一一整理后,发现他们手上现在可用的银钱竟然有六百余两。 这个数字,还是让谢修文觉得很欣慰的。 得知这其中有二百两是县府衙赏的,他便想着明日得先去县衙拜会一番。 谢修文次日一早便先跟谢阿爷一起商量了关于流水宴一事。 “父亲,宴席一事,一切全凭您与族长村长做主,只是有一点,本地乡绅送来的贺仪,若是十两银子以下的,您和阿娘可以收,若是再多了,怕是不妥。” 谢阿爷愣了一下:“此话何讲?” “父亲,我还要继续科考,现在不宜与乡绅有过多接触,而且如今我名下的免税田名额已经没有多少了,不宜再许诺他人。” 谢阿爷和谢修然都愣住,这叫什么话? 谢修然率先质问:“老二,举人名下不是可有三百亩的免税田吗?咱们家满打满算才一百亩,还有二百亩呢?” 谢阿爷面色不虞,显然也觉得长子说的没错。 “父亲,刘家当初还给若兰陪嫁了一处小庄子,只是因为我大舅兄在衙门里做事,所以才一直挂在他那里,如今我中了举人,大舅兄已做主将田庄划到我名下了。” 第137章 早做安排 此事,谢修文早已与刘家通过气,便是他们去询问,也是得出刘家出银钱买庄子的结果。 谢修然怔住,完全没有没想到,刘氏竟然还陪嫁了一个庄子! 至于一旁的谢阿爷则是完全呆住,他原本就想着借着这次机会,可以多收一些银钱,也能好好地摆一摆老太爷的谱了。 谁成想,竟是棋差一招! “那庄子共八十余亩,再加上咱们自家的田地,空出来的份额也着实不多了,所以我便想着干脆将余下的免税田都分给咱们的族亲,如此也算是为族里做了一些事,能让族亲们念咱家一个好。” 谢阿爷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以自己的宗族为先,这无论如何都是没错的。 至于其它的好处,谢阿爷自然也先想到了刘氏的陪嫁铺子以及刘家的产业,既然得了刘家的便宜,总不能一点儿好处也不给刘家。 不管怎么说,至少自家儿孙们不必再去服瑶役了。 老族长和村长得知谢修文愿意拿出一百亩免税田的份额,自然是格外高兴,连声赞他宅心仁厚。 如今谢修文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这也是正经迈入了仕途,若是谢家有人在朝为官,谢修文如今便可以任一方知县了。 只是可惜,谢氏这一支,已经多年未曾再出一位官老爷了。 如今谢修文中举,总算是又让谢氏族人们看到了希望。 谢修文这次回乡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还不望到谢小叔家走一趟,又连续在县城赴了三天宴,这才算是能安心地歇一歇了。 “荣琅,你跟我过来。” 谢小狼,现在应该是谢荣琅了,他如今已经是穿戴干净整齐,而且这阵子吃的好住的好,脸上也总算是见着了一些肉。 “我之前让你默的两首古诗可还记得?” “回父亲,儿子记得。” 谢修文让他先背诵了一遍,之后便让他默写出来。bigétν 很好,字虽然不太好,但是没有出错。 “你在家好好练字,我过两日还要再回书院一趟,你在家中要帮为父照顾好你母亲和姐姐。” “是,父亲,儿子谨记。” “这些日子可有人欺负你?” 谢荣琅摇头,随后又道:“起初在村子里行走时的确有人为难我,不过四哥回来后一直护着我,自那之后,便无人再敢欺负我了。” “那就好。你在家好好读书写字,无事时可与四郎一起做一些家务,也能锻炼一下你的体魄。” “是,父亲。” 谢修文之所以拖到现在才过继谢荣琅,一方面是担心他名声不佳,再连累了妻女;另一方面,也是想着能多观察他一阵子,好确定其人品无瑕,才好收在膝下。 谢修文总算是有了空闲,便干脆带着家眷一道去了那个小庄子。 “我已经都打听清楚了,这庄子上总共住了八户人家,其中有三户是签了死契的,余下的签的都是活契,还有几年还期满,都是前两年逃难过来的。” 刘若兰很认真地听着,等到来年夫君要进京赶考,她自然也要将家里这些事情都照顾周到的。biqμgètν “今日带你们去看看,顺便散散心,也省得总是闷在家里。” 两个孩子倒是还好,反正在谢家庄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玩耍,可是刘若兰已嫁为人妇,不好再频繁出门,如今成了举人娘子,更是不能再随意而为。 谢修文先下了马车,先将女儿抱在怀里,再亲手将妻子扶下,待要再去扶儿子时,只见他自己直接就蹦下去了。 谢修文挑眉:“日后稳重些,不可再这般跳脱。” 谢荣琅小手紧张地缠在一起:“是,父亲。” 刘若兰对这个儿子是喜欢得不行,嗔怪道:“都是孩子嘛,活泼一些才是应该的。” 谢修文笑了笑,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着豆子去前面叫门。 庄头得知新主家过来了,自然是把人都叫齐,然后将主家迎入正堂之后,便都跪下磕头。 “我们今日也是过来瞧瞧,省得日后再见着了反而不识得主子。你叫葛二?” “回老爷,小的葛二,这是小人的婆娘,后面这几个是小人的儿子儿媳。” 谢修文叫了起,然后又仔细地问了庄子上产出如何,如今农田里又都种了些什么作物。 谢容昭可没心思一直在这里闷着,拽着谢荣琅的小手就往外溜。 谢修文也只作未见,还是刘若兰笑着让王嫂子跟上去了。 谢荣琅原本还不太敢出来,可是远远地瞧见父亲朝他点了下头,便放心地跟着姐姐走了。 葛二有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了。 谢修文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一家子人品如何,是否能担得起庄头这份差事。 先前的主家倒是对葛二一家颇为推举,如今亲眼见到,谢修文才觉得憨厚可信。 八十亩的田地,除了要供这些人的吃喝之外,余下的出息其实也就没有多少了。 谢修文的意思是想着把这些人打散,不过是八十亩的田地,用不了这么多人。 “这是你小儿子?” “回老爷,这是三狗,今年十四,您瞧着要是得用,就让他到您身边当个跑腿儿的。” 谢修文瞧了一眼,觉得太年轻了,做事怕是不够稳妥。 “你家三个儿子可曾读过书?” 葛二连忙回道:“回老爷,都识些字,但是不敢说读过书。” 谢修文又喊了其它几家签了死契的仆从过来,一一见过之后,就想着把方虎一家带上。 刘若兰知道他是觉得葛三狗太过年轻,担心撑不起事来。 “夫君如何就看中这个方虎了?” “方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只是不知道何故才沦落到了卖身为奴的地步。而且我瞧着他娘子言行举止都颇为规矩,日后有她服侍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刘若兰惊诧道:“我身边不是有王嫂子了?有必要再添人?”ъitv “不急,此事我另有安排。” 谢修文既然有意要带着家眷进京,就已经有了势必入仕的念头,哪怕是明年不中,三年后他也会再试。 况且如今既然因缘巧合之下与赵世子结识,明年会试,他至少不必担心有人在背后使阴招。 第138章 谢修文的担忧 晚上,他们一家人都宿在了庄子上,谢容昭赖在谢修文的怀里不肯下来,缠着他讲故事。 “乖宝,喜欢弟弟吗?” “喜欢,小狼弟弟懂事,而且他听我的话。” 谢修文笑了,自家乖宝还真是容易满足。 “阿爹,咱们家中的银钱可够您进京赶考?” 谢修文点头:“够的。你三叔已经将这大半年的盈利给了我,一百多两呢,再加上先前县令大人送来的二百两贺仪,咱们进京是绰绰有余的。” 谢容昭愣了一下,随即转头与他对视:“阿爹,你说咱们?” 谢修文笑着捏捏她的脸:“嗯,咱们!” 谢容昭的眼睛瞪大,里面的亮光似乎是要冲出眼眶,直接将这个美人爹给包围起来一般。 “阿爹说真的?是我们一家都去吗?” 谢修文笑了笑,然后示意她保密。 “此事我还未曾与你阿娘说呢,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暂且保密,等时候到了,我自会说与你阿娘知晓。” 谢容昭想到今天他们在这里见了好几拨人,又问了不少话,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阿爹可是想要带我们去京城安家?” 谢修文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乖宝,虽然咱们的银钱勉强够了,但是去了京城之后可能还得再节省一些,阿爹手上的银钱不多了。这庄里的出息估计也没多少,铺子那里也得到年底才能再有进项了。” 谢容昭拍手道:“阿爹不慌哦,乖宝有钱的。” 谢修文挑眉:“你哪来的钱?” 一千两银票的事,谢容昭和程景舟都没敢在信中写明,后来又因为谢修文要考试,所以二人就都没提,这时日一长,也就都忘了。 当然,程景舟是被谢容昭嘱咐过的,不能提这些银子,怕被人算计了。 “上回在镇上,阿叔给我的。” 谢容昭将事情细说了一遍,谢修文一脸惊诧地看着女儿,这么随意地就得了一千两? 怎么就觉得这么不真实呢? 是他在做梦,还是乖宝做梦得了银钱? “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了呀,赵阿叔还给了我一块玉佩呢,不过景舟哥哥说那东西不能随意带在身上,我现在又太小,所以就收起来了。” “嗯,乖宝真是阿爹的小福星。你来陪着阿爹乡试,阿爹就中了解元!这次阿爹带你去参加会试,盼着能再得一些你的好运,然后阿爹能榜上有名,也不枉辛苦你们母女一遭。” “嘻嘻,我就说我是小福女嘛,有我在,阿爹一定能高中的。” “话虽如此,乖宝,阿爹参加考试的时候,你可觉得身体不适呀?” 谢容昭眨眨眼,一脸懵懵的摇头:“没有呀。” “那自上回在府城你见着阿爹,到现在可有觉得头疼或者是哪里不舒服的?” 谢容昭再摇头:“阿爹,你怎么了?我若是身体不适肯定会说的呀!而且我现在就在您怀里呢,我好好的呀!” 话落,谢容昭意识到了什么,小脸儿一绷,眼眶发热。 她明白了。 阿爹这是担心好运会反噬她,所以才会一再地问她身体情况。 “阿爹,我好好的,没事的。我的福气不会带来噩运的。” 谢修文将女儿紧紧地抱住,没有多说。 若是一次两次还好,可以说是巧合。 可一连几次都是如此,谢修文也不得不多想。 虽然圣人有云:子不语怪神乱力之说,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他也不得不多心。 这次想要带着他们上京,主要也是听闻京城的护国寺内有一位得道高僧,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兴许能让乖宝受用不尽,也能彻底地让他安安心。 “乖宝呀,你若是身体不适,就一定要跟阿爹说的。阿爹现在已经是举人老爷了,就算是不中进士,在高阳县也无人再敢看轻咱们的。阿爹只盼着你能好好的,平平安安长大,没有灾祸劫难。你可明白?” 谢容昭重重点头:“嗯,明白的。” 谢修文的确是重权势,可是再重,也不能以牺牲女儿的身体康健为代价。bigétν 他若是此次不中,大不了几年后再试便是。 若是乖宝出事了,那他必然会抱憾终生! 次日谢修文又特意将方虎一家子叫过来,问过一些话之后,只将方虎一人留下。 “如果不出意外,再有二十日左右,我会与家人一同前往京城,你对京城也算是熟悉,这里有二百两银票,除了你自己路上的花费之外,到京城后,想法子租一处僻静但安全的院子,最好是二进的。主家若问,你就只说是先租住一年,若是银钱不够,可以先少付一些,待我抵京后再补齐。” 方虎将银票接过来:“老爷,小的以前在京城住过三年,若是在外城租院子,一百两足以住一年了,这银钱必然会有剩余。” 谢修文笑容温和:“若有余下的,你就看着先置办一些必备的物什,之后我会带着你的家眷一道进京,不会让你们骨肉分离。” “是,多谢老爷。” “此事你要保密,切不可声张,便是你的妻子你都不可透露一字。” “小人明白。” 谢修文返回铭山书院,一连半个月都忙得不可开交,平均每日连三个时辰都睡不到,一睁眼就是要看书。 谢州看着已经中了举人的堂叔还如此努力,心中颇为敬佩,暗暗下了决心,日后不可懈怠,定然要努力读书,争取也给自家挣个功名回去。 谢修文这里与赵越又见了一次面,确定好了进京的日期之后,他就得想法子回去把家眷接过来了。 谢修文太了解那个老母亲了,若是他直接说要带着他们去京城,老太太必然会百般阻挠,甚至还会想尽法子来把他们手中的银钱哄骗过去。 如何将人接来,自然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既不能让家人生疑,也能做得合情合理,省得日后再被他们当成错处来指责他。 “堂叔,刚刚徐山长身边的小童过来传话,说是徐山长和徐主事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第139章 撒泼耍赖 谢修文要进京赶考,身为他的老师徐远卿必然是要鼎力相助的。 徐远卿得知他们此行进京会和赵越同行,倒是安心不少,一番询问之后,便问他对于王进的看法。 以王进的才学,想要中进士,怕是要下更多的功夫,而且他中进士的概率要比谢修文低上太多。 “王兄才学扎实,而且学生看过他的文章,风格朴实,虽然不似范兄的文章华丽,但是能看得出来学识广泛,引经据典,这是王兄的强项。” 徐远卿点点头,对于王进,他也是抱有希望的。 至于刚刚提到的范行,徐远卿则觉得不太行。 晚上,谢修文将谢州叫来。 “你也跟着我在外奔跑数月,能力大有长进,我有意将他们母子三人接来,此事还需要你回去跑一趟。” “堂叔放心,小侄定然将事情办妥。” “你回去后将此信交给你堂婶,她会安排好。” “是,堂叔。” 谢容昭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随父亲离开高阳县,心中多有不舍,主要还是记挂着自己的小竹马。 程景舟带她到街上逛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她展颜,心中难免焦急。 “乖宝,可是家中出事了?” 谢容昭摇头:“景舟哥哥,我舍不得你。” 程景舟心头一松:“是因为你要去府城一事?” 谢容昭点点头,程景舟安慰道:“府城离着不远,大不了我经常去府城看你便是。” 谢容昭有心说出实情,可是又担心消息泄露,到时候他们去不了京城才会更麻烦。bigétν 她想离开谢家,主要是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她真地害怕自己再被长房和阿奶给算计了。 她再聪明,再有着好运气,可也只是一个孩子,无论是力气还是人情,都不及大人们有优势。 刘若兰这厢见过谢州,也得了夫君的信后,便开始张罗着安排。 方虎的家眷不多,只需要安排一起去府城也便是了,难的是,对于公母这里她要如何说。 谢州也带了一封信给谢阿爷,自然是谢修文写明了要带着夫人和子女在府城认认人,这也于将来有好处。 谢阿爷心头不悦,这样的好事,就该让长子或者是长孙陪同才最合适,怎么能让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孩子露面? 可是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却是不能说出来的,毕竟谢荣琅也是上了谢家祖谱的孩子。 谢修文其实在安排谢州回乡的时候,就料到了会有波折,果然,谢阿奶这里头一个不同意。 不仅不同意,甚至还一‘气’之下病倒了。 这下子,别说是刘若兰带着儿女离开了,就连在府城读书的谢修文都得回来侍疾。 谢修文也不是容易被人算计的,到了高阳县之后,直接就在县里请了一位大夫随他一同回家。 谢阿奶这病原本就是装的,不过是为了将谢修文给诓回来罢了,如今被大夫一诊脉,自然也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大夫倒是没有说地太直白,只说是老太太郁结于心,只需要平心静气将养着便好,连药都不用开。 这下子,谢阿奶装不下去了。 高氏一脸尴尬,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援助一下婆母,可谢阿奶这会儿竟然坐直了身体,指着大夫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这是哪里请来的庸医?我都病成这样了,竟然说只需平心静气就好,你就是这么看病的?还是说你是这个逆子故意找来羞辱我的!” 大夫也不敢多留,拱手告辞,还是豆子追了出去,没忘把诊费付给人家。 而屋里几人则是面色不佳,毫无疑问,您骂人都骂地这么中气十足了,再说是病得起不来身了,谁信? 谢阿奶也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不过她向来脸皮厚,就算是被戳穿了又如何? 她是长辈,子孙孝敬她是应该的。 谢阿奶如此想着,也便理直气壮地又躺了回去,还不忘了支使刘氏来服侍她。 “老二媳妇,我想吃你做的肉粥了,去煮一碗过来。” 刘若兰嘴角微抽了一下,与夫君对视一眼后,便应是退出去了。 谢阿爷这脸色也不好,一把年纪了,还来这一套,岂不是让小辈们笑话? “行了,人都走了,你也别在这里装了。你这样大张旗鼓的闹腾,究竟想要做什么?” 谢阿奶被呛了一下,一时间哭也不是闹也不是的,无比尴尬地躺在那里还等着有人出来给她个台阶下呢。 可惜,等了半天,就只有高氏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阿爹,阿娘刚刚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兴许是头有些晕,所以才想着缓一缓。” “哼!” 谢阿爷甩手,显然是对于这种话并不信服。 谢阿奶眼见着自己落不了好,也只得在高氏的搀扶下又蔫蔫地坐了起来。biqμgètν “当家的,不是我故意闹腾呀,我这身子不舒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当年生老二落下的毛病一直就没好过,你还不清楚吗?这么多年,看了多少大夫都一直不见好,哪回大夫诊脉不说是没事儿就说没法子,我这也是装的?” 提及旧事,谢阿爷的脸色略微少了几分怒意,而谢修文则是微微眯眼,一切果然如他所料,又来了。 就因为当年生他难产,且又是在深山老林,所以之后谢阿奶不止一次地拿着生他伤身来说事。 每每到了关键之时,这便是她的一道强劲法宝。 当初自己想要去继续读书时,她便是以此为借口,说自己离不得药,家中进项也越来越少,支撑不起他再继续读书了。 没想到,如今他都中了解元,还要再面对母亲的这一套。 “你身子不好那就好好养着,做什么要故意闹腾!” 谢阿爷也不是个糊涂的,他再偏心长房,也知道老二的前程才是大事,谁也不能阻拦。 谢阿奶抹泪道:“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老二在府城念书,我说什么了?如今得中举人,那也是咱们老谢家的荣耀。只是他这功名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老大老三的支持,他能有机会中举?” 第140章 晴天霹雳 老太太这回学聪明了,不会再只护着谢修然,也知道把谢老三也捎带上了。 谢修文一直默不作声,就是想看看这次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谢阿爷有些不耐烦:“行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阿奶被他这一凶,倒也不敢再拿乔了。 “当家的,我知道咱们家出了一位举人老爷,这是天大的荣耀,可是咱们家到底是得讲规矩的。家里头三个儿子,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老二得了。如今老大还赋闲在家呢,老二如今风光了,也不能忘了他的兄长不是?” 谢修文低头,心中冷哼,果然还是为了长房。 谢修然听她提到自己,小心脏就有些激动了,只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也没敢吱声。 谢阿爷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这位老妻的打算。 这是想着让老二帮衬着,好让长房也沾沾光,日后也能一身锦衣地在人前行走。 谢阿爷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注意到了二儿子的冷脸,就知道这回的事情不好办。 “行了,这事以后再说。今日都折腾许久,你们都先回去吧。特别是老二,才刚从书院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身衣裳呢,先回屋去歇着吧。” 谢修文也不推辞:“是,父亲。” 他率先走了,谢老三这边也知道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瞪了大哥一眼便转身出去。 谢修文见刘若兰去了厨房做事,也不好再多言,干脆就去找自己的小乖宝了。 “乖宝,你觉得阿爹应不应该带你们走?” 谢容昭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阿爹做什么都对的,阿爹若是带我们走,那我们就能一家人在一起了,而且还能照顾阿爹的饮食起居。若是阿爹不便,那我和阿娘弟弟就都留在家里。” 谢修文见她如此懂事,心中又有几分愧疚涌上来。 他敢把他们留下吗? 不敢! 经历过一次乖宝被掳、妻子险些被人污了清白之事,他若是再心大,那就真地是等于没心没肺了。biqμgètν “乖宝放心,阿爹一定会想法子的。” 谢容昭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阿爹放心,阿奶手里头有好多银子的,我见过一回,阿奶数银票还数银元宝,比咱们的还要多。” 谢修文心头一动:“乖宝何时见到的?” 谢容昭做思索状:“见过两次的,今年见过一次,去年也见过的。只是我没记清楚到底有多少,反正那银元宝有好几个呢。” 谢容昭一边说,还一边拿手比划着银元宝的大小。 谢修文闻言便心中有数了,叮嘱她以后不可再对旁人提及。 “阿爹,我听到阿奶和大伯娘商量着骗你银子的事,所以我才跟您说阿奶手里有银子的。” 谢修文挑眉:“她们是怎么说的?” 谢容昭挑着要紧的说了,但是没说地太详细。 其实谢容昭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她们婆媳商量这种事,还是她从谢容蓉那里打探出来的。 谢容蓉一次无意中说走了嘴,让她不要这么嚣张,早晚阿奶会把二房的银子掏空。 有了这句话,谢容昭心里大概就能猜到了。 上辈子阿奶就极其地厌恶二房,偏心长房。 这辈子哪怕是阿爹中了举人,也仍然不能得到阿奶的半分欢心,可见这种偏见当真就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所以,她才大胆猜测,这回阿奶和高氏一定会想法子从阿爹手里头诈钱,然后好阻碍阿爹进京赶考。 不得不说,这回谢容昭真相了。 谢修文安抚了闺女几句之后,又去跟谢荣琅说了会子话。 待到晚上,谢修文才跟妻子提到了要尽快离家的打算。 刘若兰有些担忧:“这合适吗?母亲还病着。” “无妨,我明日再去请大夫过来看看,你与我同去,正好也请大夫再帮你把把脉。” “好。” 他们此行去找的还是那位白神医,因为去的早,所以前面排队的人倒是不多。 轮到他们,谢修文扶着刘若兰坐下,然后等大夫给出一个结果。 高阳县不大,而且刘若兰也不是头一次来,大夫也知道她是谢家庄的,如今见到他二人举止亲昵,便猜到这位就是如今声名在外的解元公了。 “虽然无法再有孕,但是前阵子用的药,还是让你的身体有了起色,再继续用一阵子,你的身体可康健不少。你们也看开些,纵然是不能再有子翤,但是暮年后,你自己也能少受些罪。” 刘若兰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这回倒是没有太感伤。 倒是大夫看了谢修文一眼,问道:“我观解元公气色不佳,眼下疲态明显,可是近来不得安眠?” 谢修文点头称是,除了先生布置的课业之外,他自己对于明年会试仍然是有几分压力,才刚刚回来,又遇上了母亲的撒泼耍赖,晚上自然也没能休息好。 “不如坐下,我来帮你切个脉。” 谢修文也没有拒绝,正好也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免得到了京城再因气候不适而病倒了。 不想,这一诊脉,就诊出了大事! “解元公还请借一步说话。” 谢修文脸色微敛,莫非是身体有恙?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让她在这里稍等。 白大夫也是想着此等大事,不便于人前告知,免得再于解元公名声有碍。 “可是我身有重疾?还请神医明言。” 白大夫见他举止有礼,叹气道:“解元公,方才我为你诊脉,查出你脉象不妥,若是我所诊无误,你当是被人用了绝子药。此药不影响您与女子同房,但是不可能再有子女。” 谢修文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怎会如此?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这个打击来得太过猛烈! 毕竟对于谢修文而言,他一直以为是妻子被人暗害才导致了不能生子,从未想过有人害到他的头上! 他自己不想纳妾生儿子是一回事,而不能纳妾生儿子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于他一堂堂男子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敢问先生,可能查出是用了何药?” “能让你在无声无息中失子子女缘份,且不影响你与女子敦伦,应该是用了慢性药,比如说下在你的饮食中,又或者是你的随身接触的物件之中。” 第141章 不打自招 谢修文虽然震惊于这样的一个结果,但是人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若非是他早已对子嗣不再有指望,此时怕是早已气昏过去了。 谢修文携妻子匆匆回了家,一番翻找之后,又去了县里。 谢修文再折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到底还是没能压制住这股愤怒又或者是屈辱,谢修文在半路上吐出一口血来。 他万万没想到,害他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兄长! 被用了药的,竟然是一支笔。 那支笔还是几年前谢修然亲自送到他手上的,只说是特意托了人在县里买的,他当时刚刚乡试失利,正有几分沮丧之时,亲大哥送来的笔,示意他不要气馁再接再励,那时带给他的感动,现在都不能忘。ъitv 却不想,这哪里是什么激励,明明就是一个害人的东西! 谢修文回去后谁也没去见,饭也没吃,闷头就栽倒在了床上。 这么大的事情,他必然是要好好谋划,既然已经如此了,他必然要闹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来。 那位白大夫也说了,那药性不大,主要是因为他当初经常使用,所以才会有碍,若是中药调理上个月,兴许可以再恢复。 对于能不能恢复,谢修文其实并不太在意,反正他如今也有了儿子谢荣琅,并不介意是不是自己的种。 不过,事关男人的尊严,他还是想着能治好才是最好的,毕竟,连白大夫也不能保证,若是不治,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其它损伤。 现在不显,是因为他年轻。 待年老之后呢? 谢修文次日又让豆子去了一趟医馆,差他把药取回来。 一晚上,谢修文几乎没有合眼,如何让大房付出代价,如何让他的那位偏心老娘做出让步,他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计划。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能彻底压倒长房的法子。 次日晌午,谢修文将族长和村长都请到家里,然后又将双亲以及长房夫妇叫过来。 毕竟不是什么喜事,所以谢修文将不相干的人都暂时安置在内宅,然后让豆子直接上了门锁,守在那里。 族长和村长一看他如此大的阵仗,自然以为是出了天大的事,一时心中忧虑,只盼着不是坏消息才好。 “族长阿爷,村长阿叔,都是小子无能,今日还得请几位过来替小子做个主。” 谢修文如今都是举人老爷了,在他们面前还自称小子,可是给足了二位长辈脸面。 “修文你快别这样,有什么话直接说,你放心,但凡是有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定然不饶!” 如今谢修文可是他们谢家庄的荣光,更是谢氏全族的骄傲,可不能因为一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再坏了他的前程。 谢修然和高氏二人对视一眼,显然不以为意,都以为是因为被老太太闹腾的,压根儿就没想过与他们有关。 谢修文思及昨日种种,仍然气得手指发颤。 他强行压下那股子愤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地激动。 “我上次乡试失利,回家沮丧不振,当时大哥送了我一样礼物,可还记得?” 谢修然的脸色瞬间大变,就连一旁的高氏都吓得身子一晃,夫妻二人险些没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这般大的动静,屋里人谁也不瞎,自然都看出来了。 “二弟,你,你这话是何意呀?”谢修然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冷汗,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阿爷,阿叔,父亲,母亲,还请你们为我做主!” 谢修文起身行了一礼之后,行至谢修然跟前,二话不说就是一拳呼在他脸上,随后又抬起一脚,直接将人给踹倒在地。 谢修然疼得在地上直唉哟,换了往常,高氏早就扑过去呼天喊地了,但是今日,她竟然反常地没敢有任何动作。biqμgètν 谢阿奶吓得眼睛几乎要突出来:“老二,你做什么!” 谢阿爷也一脸不解,同时还有几分的恼意:“老二,你怎么能对你大哥动手?” 谢修文正了正衣襟,一脸凄苦道:“我为何不能对他动手?就凭着他对我做的事,我便是一刀杀了他都不为过!若非是顾及着兄弟情份,念着爹娘的情面,他现在早已经被下入大牢了!” 话落,屋里安静一瞬。 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高氏心态崩了,毕竟现在小叔子的身份不比从前,谋害举人老爷,那可的确是大罪。 一个不察,身子直接就滑坐到了地上,脸色惨白,眼神呆愣,显然已是一幅不打自招的反应了。biqμgètν 谢修然也看到了妻子的反应,当下顾不得多想,直接喊道:“二弟,不是我,不是,是高氏,二切都是高氏做的!跟我无关呀,二弟,你可千万不能只信一面之词。我是你亲大哥,我如何会害你?你信我,是高氏,都是她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谢阿奶心里咯噔一下子,谢修文都没说是什么事呢,他便先不打自招了,可见是做了极大的恶事。 族长和村长二人对视一眼:“谢修然,你既然招,那就招地干净利索一些,仔细说说,高氏为何在害修文,还有,你说不是你,又如何能自证?” 到了现在,谢阿爷还懵着,而谢修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族长这话就是在给他下套。 毕竟,谢修文可没说他们是怎么害人了。 谢修然这会儿主要是太害怕了。 他没想到陈年旧事会被人翻出来,更没想到自己做的如此隐秘之事竟然会被揭发出来。 真闹大了,他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呀。 “我说,我什么都说。那药是高氏下的,我真地不知情呀。” 高氏猛地抬头,显然没想到自己嫁了多年的夫君,会一下子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自己身上。 而谢修文则是冷笑:“大哥这话好生没有道理。你既然说什么也不知道,又如何得知是高氏给我下了药?这岂非是自相矛盾!” 谢修然此时脸色再变,是呀,只顾着把自己洗脱干净了,完全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已经主动暴露了。 第142章 过继? 事情到了这一步,但凡是有点儿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里头的猫腻,谢修然说自己不知情,那分明就是在狡辩。 不过对于族长和村长来说,他们可以容下一个品行不端的族人,却没有办法容忍一个人品败坏的恶妇。ъitv 到头来,这顶锅,还得套在高氏头上。 当然,高氏也不无辜。 从她反应中就不难看出来,给谢修文下药这件事,他们夫妻俩是联手的。 谢阿奶原本还想着再借着装病的机会让谢修文往外掏些银钱,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哪里还顾得上再去找老二的麻烦? “高氏,你心思恶毒,品行败坏,我谢氏是容不得你了。” 言外之意,这是要休了高氏。 有族长和村长出面,若是谢修然不休妻,那他们也一样可以做主,只不过是将休妻,改成逐他们一家出族了。 谢阿爷气得脸色通红,自然也忍不下这样一个恶妇。 都敢给隔房的小叔子下药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把心思动到了他们老两口身上? 思及此,谢阿爷甚至觉得后背发凉,看谢修然的眼神也不对了。 曾经有多偏爱看重这个长子,此时的眼中就多少的失望。 高氏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高呼道:“不能这样!相公,你不能休我,不能休了我。我,我给你生儿育女,你怎么能休了我!” 谢修然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夫妻情份? “高氏,若不是你一直在暗中撺掇,我又如何会对二弟一家不满?那药是你弄来的,法子也是你想的,你还借了我的手将东西送到二弟手上,你这样的恶妇,有什么脸还赖在我谢家!” 这话说地极重。 谢修然浑然不觉其它人看自己的眼神变化,只觉得眼下就得抓紧一切机会,让自己摆脱掉这个恶妇,也得洗清楚自己的嫌疑,他是无辜的,他还是谢家的长子。 谢阿奶眼珠子动了动:“高氏虽然做错了事,但她的确是为我们谢家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直接休弃,实在不妥。” 谢修文并不意外老太太会护着高氏,反之,若是老太太一声不吭,他才觉得有古怪了。 “胡说什么!这样的恶妇,我们谢家如何能容?你倒是个心善的,我却不敢再与这样的人同住一屋檐下,谁知道哪天看我不顺眼了,会不会直接给我也来一碗药?” 谢阿爷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对此,谢族长和村长自然是乐见其成。 就高氏这样的人,的确是不配再留在谢家。 “不能这样,你们不能休了我。我,我还有晖哥儿呀,对,晖哥儿有出息,夫子说他很快就能下场了,到时候谢家又能再出一个少年秀才,你们不想让谢家名声显赫,不想让谢家崛起吗?” 村长冷哼道:“无知蠢妇!就算是晖哥儿有出息,也是夫子教的好,与你有甚关系?你也别以为搬出晖哥儿来,我们就能轻饶了你。” 高氏却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连忙道:“阿叔,你们也知道读书人的名声有多重要,若是让人知道他有一个被人休弃的娘,他的同窗会如何看他?将来又如何能入仕为官?”ъitv 屋内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若是休了高氏,的确是会对谢荣晖有影响,但是也不至于当不了官了。 只是读书人看重名声,对于出身也比较看重,倒不是说农家子不能读书,只是必须要立身正,若有一个因恶名而休弃的娘,的确会是谢荣晖身上的一个污迹。 高氏是他的生身之母,只要谢荣晖一日唤她一声母亲,这个污迹就是一日抹不掉的。 如今高氏提及晖哥儿,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 谢荣晖读书多年,且一直被家人看重,又是谢家长孙,这身份是其它几个弟弟们无法比拟的。 但是时至今日,到底是要护着晖哥儿的名声,还是要严惩一个恶妇,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了。 谢阿奶借机道:“高氏已然知错,咱们也不能直接就一棍子将人打死。总得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当是看在晖哥儿的面子上,让她在谢家赎罪便是。” 谢修文唇角浮上一抹嘲讽的笑意:“母亲的意思是,晖哥儿的名声比起我的子翤甚至是我的性命更为重要?” 谢阿奶一噎,这话她如何能应? 族长也觉得这个侄媳妇是太蠢了,什么人都能饶过去吗? “修文说的没错,我看这高氏恶习难改。只是晖哥儿也在读书,修文,此事你可另有章法?” 谢修文微挑了一下眉梢:“阿爷,高氏不止一次地出手害人了。我妻刘氏一直未能再有孕,便是拜她所赐。收买产婆,暗中做手脚,害得刘氏此生都不可能再有孕,这等恶人,难道我还要再容她?” 这一回,干脆将一切都挑破了。 族长和村长俱是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村长更是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高氏道:“你,你竟然早在六年前就对妯娌下手了?你简直就是个毒妇!” 有了村长这样的评语,谢阿奶一脸无力地闭上眼,她知道,高氏她护不住了。 谢阿爷也想到了先前被老二揭出来的事,再联想到如今高氏对小叔子下手,这的确是不能忍。 只是,谢阿爷还是不免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孙子。 孙女倒是好说,反正在乡下,就凭着一个举人叔叔,将来也嫁不了穷苦人家。 可是两个孙子的前程,难道要就此断了? “老二,我知道是高氏对不起你们夫妻俩,只是,你还人两个正在读书的侄儿呀!” 谢修文一脸冷漠,“那依父亲之意,我便要忍了这口气?” 谢阿爷一噎,就算是再偏心,也不好在这样的大事上不讲道理。 还是族长拍板:“过继!” 几人同时一愣,纷纷看过去:“族长?” “将晖哥儿和烨哥儿过继出去,这样就不会因为有一个如此恶毒的母亲而影响到名声了。” 第143章 谢容蓉大闹 过继的事,当然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定下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怕是谢修文有意为家中遮掩一二,可是涉及到了过继这等大事,也不得不惊动族里的几位长辈。 可以说这个脸,谢修然是丢定了! 等到再商议此事的时候,谢荣晖和谢荣烨也都被叫回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的亲生母亲屡次害人,如今被揭破,就要被休弃了,他们身为人子,总不能不露面。 谢容兰倒是反应很快,她也想着把自己过继出去,最好是能过继到二房,这样她就有一个举人爹爹了,指不定日后还是位进士爹爹,若是如此,那她的亲事可就不需要自己再费尽心思了。 可惜,她一个小丫头的想法,压根儿就无人在意。 谢修文不缺女儿,况且又一直跟长房不对付,怎么可能会愿意过继长房的女儿? 便是谢荣晖,谢修文也是不打自过继的。 谢修文想出来的法子很简单,要么让高氏直接病逝,要么就是把高氏送到庙里头去给儿女们祈福,对外只说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只有得佛祖保佑才能活得长久。 谢修文这个提议,倒是得到了族里大多数人的支持。 如果直接要高氏的命,大多数人是狠不下心来的。 但是高氏做了这么狠毒的事,只让她去庙里修行,难免过于宽容了些。 族里几位长辈商量着,在送去庙里之前,要让高氏先去祠堂跪上三天,还要再去碾一个月的谷子。 这个惩罚,算不得多重,但是至少让谢家庄的人都知道,高氏犯了错,而且之后要去庙里,就必然是犯了大错。 就在大家终于有一个结果时,不曾想谢容蓉跳了出来。 她年纪还小,旁的不懂,但是知道自己的娘要被送走了,以后谁还会再向着她? “你们凭什么要把我娘送走?刘氏生不出孩子跟我阿娘有什么关系?你们就是欺负人,眼见着二叔中了举人,你们就想着巴结他,想把我们长房踩到脚底下去!” 谢容蓉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在众人眼里,这都是受其父母的耳濡目染,才会有了如此极端的想法。 谢容蓉这么一闹,倒显得他们对高氏的处置太轻了。 毕竟,一个敢对妯娌动手,又对小叔子下药的毒妇,实在是不该再继续留在族谱上。 谢容蓉还在大吵大闹,她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吵闹将阿娘留下来,虽然有些蠢,但好歹也能看出来她是一个知道心疼自己阿娘的孩子,从本性上,倒也能理解。 可是谢容兰却一直十分冷漠,她从未想过要替高氏求情,一心只想着把自己过继到二房去。 谢容蓉年少无知,此时一心维护高氏,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都是你这个小贱人!如果不是你,我阿娘怎么会被送到庙里去?你要是乖乖去方家,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这话可以说是瞬间就戳中了谢修文的心脏。 他最在意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女。 如今乖宝被挡灾的事情再度被重提,他如何能不动怒? 谢容兰终于站不住了,连忙过来拉谢容蓉:“快别说了,咱们回头可以一起去看阿娘。” 谁料谢容蓉不仅没有消停下来,反而还直接就冲着谢容兰破口大骂。 “你滚呀!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和阿爹想出这般损人的主意,阿娘又怎么会被牵连?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分明就是你出的主意让谢容昭去方家挡灾,现在阿娘要被人治罪,你非但不知道主动认错,反而还盼着阿娘被送走,你良心被狗吃了!” 谢容蓉这话里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们姐妹,就连谢荣晖都震惊得两只眼珠子要掉出来一般。 啪! 谢容兰一巴掌挥出去,痛心疾首道:“你别再说了!你是嫌阿娘身上的罪名还不够多吗?你说我出的主意,我才多大,我能想到这么多事?现在阿娘已经够惨了,你是不是非得要闹得阿娘自尽你才满意了!” 其实到了这一步,谢容兰更愿意让高氏自尽了事。 只有人死了,时间长了,人们才不会再一直盯着她做过的错事,才不会议论纷纷。 可问题是,高氏是她的生母,有些话,别人可以说,但是她不能说。 眼下只是送到庙里头去,也算是一个解决办法,但是谁能想到谢容蓉竟然在这里大吵大闹。 这下好了,高氏做过的错事,那是一件接一件的,根本就是不可饶恕了! 向来软弱好性儿的刘若兰突然站了出来:“几位阿爷叔伯们,高氏做恶多端,不仅害得我无法再有子翤,更是险些害了我家昭昭的性命。若只是送去家庙禁足,未免太便宜了她!” 在场也有一些女性长辈,原本就被她们姐妹的一番话给挑起了怒气,如今见苦主自己站出来了,她们自然也要支持。biqμgètν “就是,族长不能饶了她。这样的人,就得赶出咱们族谱去!” “昭姐儿这么小的孩子她都能下得去手,可见这心是黑透了,这人咱们不能再留,将她赶出去!” “对,赶出去!咱们谢氏不能留这样的恶妇!” 族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当真是将高氏当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而谢修文原本算计好的局面,也彻底成空。 他恨恨地瞪了谢容蓉一眼,如果不是她出来闹腾这么一场,至少不必再过问两个侄子过继一事。 如今弄成这样,反倒是让他失了主动。 谢荣晖和谢荣烨兄弟二人脸色惨白,身形微晃,任谁站在这里听人指责着他们的生身之母,也无法淡定从容。 谢容昭心疼这两位哥哥。 不管怎么说,两位兄长都未曾欺负过她,大哥哥还时常给她带些小玩意儿,她不能因为高氏犯错,就迁怒到大哥身上。 “大哥莫慌,大伯娘犯错是她自己的事,你和二哥哥都是无辜的,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谢荣晖苦笑一声,是呀,无人责怪,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羞愧。 若非是自己的爹娘,二叔又怎会一直无子? 他无法真地置身事外,毕竟长房占了不少好处,而这一部分好处,他和二弟也都曾享受过。 所以,何来无辜一说? !” 第144章 还是休了吧 因为刘若兰这个苦主不答应轻罚,于是,族里对高氏的处置,又得进行重新商定。 谢修文沉默的同时,在想着重惩高氏也挺好,若是自己将谢荣晖过继过来,日后反倒是可以让长房投鼠忌器,倒是一个可以保全自己妻小的一个好法子。 为两个孩子的前程着想,谢荣晖和谢荣烨都面临着被人过继的命运。 事情定下来,那接下来就要商量由何人来过继了。 谢家三兄弟,可是如今二房三房都有子翤传承,若是再过继一个长子过来,难免会对亲子不利。 可若是过继给族里的其它人家,又显得他们谢家兄弟间不睦,而且也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还是老族长做事果决。 “他们兄弟二人可都过继到三房名下,又或者是分别过继给修文和老三,只是不管如何过继,必须要先写好声明,他兄弟二人日后都不可承袭二房三房的家业。若是修文和老三仁义,愿意给他们一份家底,也无可厚非。若是不给,他们兄弟二人也不得心有怨气。” 谢修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怎么可能会没有怨气呢?bigétν 就算是现在没有,日后呢? 现在不会有怨,那是因为谢家本就不算富贵,若是日后家财万贯了,有利可图,谁又愿意自己两手空空? 这法子,其实是后患颇多。 只是眼下他不便多言,再说多了,就显得是他不待见两个侄儿一般,着实不妥。 几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语,显然是想要尽量地保全这两个孩子的前程,毕竟身为一个宗族,当然是多出几个能人才是最宗族最有利的。 谢阿奶先前一直不吭声,这会儿终于也忍不住了。 “不行!过继的事情我不答应!” 老太太一出声,所有人都立马看了过去。 谢阿奶见自己这一嗓子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脸上还略有些得意:“老大膝下也就只有两个儿子,怎么能都过继出去?就算是再想着他们的前程,也不能让老大以后无人送终吧?” 这话说地有几分道理。 谢荣晖和谢荣烨都眼神复杂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说实话,他们宁愿是孤儿,也不愿意有这样的父母。 实在是太狠毒,这人品也太低劣了。 就算是过继了,以他们兄弟二人身上流着同样血液这一点来说,就注定了要被人瞧不起。 谢阿爷也皱眉,长子毕竟还是要继承家业的,他也委实不愿意让长子膝下无子。 村长则是十分淡定道:“修然才多大年纪,又不是不能生了!萱姐儿出生也没几年呢,可见修然的身子骨是没问题的,依我看将高氏休了之后,再娶个继室进门用不了两年就能有儿子了。” 一位族叔也觉得有理:“不错,如今修文中了举人,修然是他亲大哥,就算是你如今中年了,想要再娶个年轻又有家世的小娘子也并不困难,日后生儿育女,自然也不在话下。” 谢修文微微垂了眉眼,生儿育女? 呵,他既然想要报复,又怎么可能不报复得更彻底一些? 谢修然以为将一切都推到高氏身上就算是完了? 做梦! 新帐旧帐,他是一样也不会放过的。 谢修文身为读书人,而且身上还有功名在身,一些卑劣之事,自然不可能亲手去做。 而高氏,显然就是他想要利用一把的最佳对象了。 不会有人知道,高氏早已经给谢修然下过药了。 应该是去年吧? 谢修然与村子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时候,高氏就想过了要报复这个男人,而最有效的法子,自然就是让他再也不能有儿子。 当初高氏给谢修然下药,还是谢修文故意透露了谢修然在镇上有一位相好的消息,佯装是无意中被高氏听了去,只道那位小娘子还想着给谢修然生个儿子,日后好进门做个贵妾呢! 高氏自然是不能容得下此事,心急之下,干脆就给谢修然用了药。 高氏不傻,太过分的药她不敢用,但是绝子药,又不会让男人意识到那方面有问题,自然是下得毫不手软。 这件事,是发生在去年谢容昭差点儿被人拐卖之后。 当然,除了谢修文自己之外,无人知道这是他一手策划的。 就连高氏,也只是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先一步得了消息,从而阻止了一个母凭子贵的贱人而已。 而高氏如今面临这种局面,自然是不敢将此事曝出。 如今她身上的罪名已然不少,而且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若是过继后还能保有前程,那自然是她最大的心愿。 至于谢修然以后能不能生儿子? 呵呵,高氏则是完全不在意了。 甚至于,她巴不得以后谢修然绝了种,最好是死后都无人去祭拜他。 高氏知道自己的命运不可能再有更改,她恨老太太不知道回护她,也恨谢修文居然把事情闹大,但她更恨一手将自己推出去抵罪的谢修然! 这样一个龌龊东西,哪里有资格做自己儿子的爹? 所以,过继吧,最好是都过继出去了,以后让谢修然孤苦无依,那才是最他最好的惩罚! 谢容兰到底是大一些,一听说会有继母进门,这脸色就微变,谁知道以后有了后娘,会不会就有后爹? 总之众人心思各异,最终还是达成了一个统一:高氏被休。 因念着高氏娘家已无长辈,虽有兄嫂在世,但到底是成家多年,再加上有谢阿奶出面说情,所以高氏被允可以在谢家庄居住,但是地方得由族里人选出,不能离谢家太近了。 族长和村长一致商量之后,还额外加了一条,日后若是谢修然有新妇进门,那高氏就必须离开谢家庄谋生,否则,就将她送回娘家。 休妻一事已达成一致,休书很快写好,而高氏也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了手印儿,时至今日,她显然已经没有了其它选择。 “高氏被休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是关于晖哥儿和烨哥儿的事。你们兄弟二人也不要说什么为父尽孝这样的傻话。你们苦读多年,难道日后就要一直苦守在这谢家庄?” 谢荣晖身子一僵,低头不语。 谢阿爷适时道:“我是他们阿爷,一家之主,过继一事由我做主,由不得他们答不答应 第145章 管好你的嘴 有了谢阿爷一锤定音,这兄弟俩被过继一事,已然成了一板上钉钉。 其实就算是他们不被过继,好好读书,也未必会有碍。 但是读书人注重名声,而且一个儿郎,从启蒙到他最终能成功地考中秀才,短则十余年,长则二十甚至是三十余年,其间投入的财力可谓是巨大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大家对于前程一事上颇为看重,容不得一丁点的差错。 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对于他们而言,总归是会成为被人攻诘的弱点。 谢荣晖被过继到二房,谢荣烨被过继到三房,过继文书当场写下,只不过这过继的日期却是改了的。 过继文书上所写的日期是上个月的今日,而改祖谱的日期也被默认为是上个月的今日,如此,高氏今日被休弃,就与这兄弟二人无关了。 谢荣晖被过继到二房,心情颇为复杂,众人也能明白他身份上的尴尬,好在谢家未曾分家,而且谢修文又要去书院读书,所以父子俩也算是可以相安无事。 既然是被过继了,这住处也要重新划分。 以前长房住的小院子被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隔出来,专门给这兄弟两个住,为了避免尴尬,谢老三还让自己的长子谢荣彻也搬过去与他们同住。 高氏一事事了,谢修文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然后隔天就向父亲辞行,带着妻小前往府城。 豆子将谢荣晖请过来:“大公子稍等,小的进去禀报。” 谢荣晖站在廊下,心中颇为紧张,两只手也不停地勾缠在一起,仿佛可以缓解一下心中的忧虑。 “大公子,快请进去吧。” 谢荣晖进屋,一声二叔即将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地压住:“儿子给父亲请安。” 谢修文抬眸看他,十一岁的少年郎,脸上稚气未脱,心事很容易被人看穿。bigétν “免了,过来坐。” “是,父亲。” 谢修文将手中的书放下,坐直了上半身道:“为父即将去府城读书,你在私塾也要好好用功。此行我会带你母亲和弟弟妹妹同往,或许月余后,我们就将启程前往京城,你一人在高阳,可有什么难处?” 谢荣晖连连摇头:“没有什么难处,家中有阿爷阿奶照看,儿子定会好好读书。” “你与景舟也是相识的,若是真有什么解决不了之事,可找景舟帮忙。” “是,父亲。” 谢修文对这个曾经的大侄子还是有几分期待的,从前几次的事情中,不难看出其人品,这也算是歹竹里头出好笋了吧。 “我安顿好之后,会写信回来,你记住每旬都要做一篇文章,你将信送到你大舅那里,他会想法子送到我手上。日后有信件往来,我主要也会让人送到你大舅处。” “是,父亲。” 谢荣晖知道无论是走官驿还是由商队送信,刘县丞那里都是最妥当的。 “刚刚我的话你也听清楚了,我可能很快就要赶往京城,只是此事我暂且需要你保密,我不想你阿奶和阿爷知道,至少要拖一个月之后再让他们知道。” “是,儿子知道怎么做。” 谢修文对于他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bigétν “这几本书是我之前童生试曾看过的,你拿去慢慢看,也可单独记下自己的心得,你虽然是我儿子了,但是你要在原籍参加科考,所以你至少要在这里有了秀才功名之后,才能离开高阳县。” 谢荣晖连忙行礼道:“儿子都明白。” “那就好,你虽然是过继到了我名下,但你仍然还是谢家的长孙,还是乖宝和小琅他们口中的大哥,这一点不变,你也不必有太大压力,好好读书,争取早日光宗耀祖才是正经。” “是,父亲。” 谢荣晖不会知道,谢修文将他即将前往京城的消息透露出来,对他这个长子而言只是一种试探。 谢荣晖只觉得自己还是很得父亲信重的,不然,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 谢修文携妻小去了府城,这一次,谢阿奶很老实地没有再闹。 上回若不是她闹腾,也不会让谢修文将大儿媳给赶了出去。 如今倒是好,她最喜欢的两个孙子,竟然都不再是长房子翤了。 虽然,谢家的家产对于谢修文的前程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谢阿奶心里头仍然觉得憋屈。 若不是担心高氏说出那位贵人的秘密,谢阿奶也不会出面帮高氏说情。 高氏被休之后,就暂时搬到了一间废弃的小院里。 这院子四处都是荒草,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房屋也更是破败,还是老太太派了谢老三过来帮忙修葺一下,要不然,这屋子根本就没法儿住人。 谢老三可没那么好心,只是老太太吩咐了,他不能不听,所以也只是把屋顶给整治了一番,另外把屋门也给修上,余下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多做。 高氏也知道如今自己不受谢家人待见,但是再难,她现在也不能回娘家去。 娘家兄长跟她的情份早已不在,双亲都没了,谁还会愿意再多养一个出嫁女? 更何况,被休弃的女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既然如此,她倒不如干脆留在谢家庄,反正都是相熟之人,也不必担心再有外人来欺负她。 高氏虽然被休,但是之前也藏了不少的银钱,这回自然也都带出来了。 她到了这处小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带出来的银钱藏好了。 这里什么也没有,样样都得重新置办,她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就去买。 正好,谢阿奶过来看她了,高氏也便有了主意。ъitv “阿娘,这里是个什么样子您也瞧见了,我也不多贪,您最起码得让我能在这里活下去呀。” 谢阿奶皱眉,院子里的杂草都有一人高了,还是之前谢老三过来修房顶的时候,勉强清出来一条道。 “这院子你自己收拾,若是缺了锅碗瓢盆,我自会安排人送过来,旁的你就不要想了。” “我就知道阿娘心善,还是记挂着我的。” “行了,管好你的嘴,别让我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就行。” 第146章 我不会亏待你 谢阿奶示意高氏跟自己进屋,又简单地环视一圈之后才道:“你先在这里安置下,等过阵子我再安排你住到镇上去。” 高氏心头一喜,她就知道婆母心里还是有她的。 “阿娘,您可是要给夫君相看女人了?”ъitv “这个不急,怎么也得明年再说了,你放心,兰姐儿她们几个我会看顾着的,就算是以后有新人进门,也绝对不会越过这几个孩子去。” 有婆母这么一番保证,高氏心里头多少算是有了安慰。 “阿娘,兰姐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您可得帮衬着些。我被休,可都是为了给夫君背锅的。” 高氏现在还没有特别着急或者是颓败,主要就是因为她还有依仗。 不是别人说扔就能扔的棋子。 “这件事情我会安排好的,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暂时也不要出门,缺了什么东西,我安排兰姐儿或者是烨哥儿给你送来。” “是,我都听阿娘的。” 高氏现在只能是紧紧抓住婆母的这棵救命稻草了。 无论如何,不能真地跟谢家断了联系。 高氏一想到日后兰姐儿蓉姐儿都会过来,这心里头总算是好受了些。 谢阿奶主要就是过来安抚她的,省得她再在外头胡言乱语。 现在谢修文已经中了解人,将来的前程如何,她也不敢保证。 不过,谢阿奶从心底里头是认定了谢修文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京城那地方,到处都是名人才子,他谢修文在咱们这里能勉强中个解元,到了京城可就不一定了。再说了,有那位在呢,他必然不会愿意让谢修文出头,所以,就算是他去了京城,很快也就会灰溜溜地回来,到时候,家里头仍然可以用着他举人的身份地位,但是得利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高氏听罢也觉得解气。 如果不是谢修文挑破这一切,她又如何会被休弃? 这年头,弃妇还有什么活路可走? 被休当天,她最恨的就是谢修然,但是这会儿缓过来,又把谢修文给恨上了。 反正思来想去的,她自己没什么错,都是别人来找她麻烦的。 “阿娘说的没错,那位现在可是正经的世家公子呢,就算是不参与科考,多得是大人们愿意举荐他入朝为官,这样的贵公子,那是老二拍马都及不上的。” 谢阿奶满意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也就是咱们穷苦人家才指望着科考出仕呢,人家正经的贵公子,哪里需要受这个苦?” “阿娘,晖哥儿和烨哥儿都被过继了出去,这往后?” 谢阿奶横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件事情你就更不需要操心了。老二家日后不会差了,晖哥儿被过继那就是长子,以后有什么好处能少得了他的?哼,任他老二再能耐,还不是给别人养儿子?” 这么一想吧,好像觉得还挺舒坦的,好像是占了挺大的便宜。 高氏忐忑道:“阿娘,不是说晖哥儿和烨哥儿日后不能承袭家业?” “那也不过是现在说说,这日子还长着呢。再说了,就算是不承袭家业,他们能得的东西就少了?别忘了老二可是举人,若是真做地太过分了,外人不说闲话?那到时候他的名声不受影响?” 高氏一听,立马又来了精神。 这么一算帐,好像过继还挺划算的,不需要自己再养儿子了,而且日后还能再得一份儿家业,这怎么算都是自己儿子沾光呢。 “还是阿娘看得长远,这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他们了。” 谢阿奶下巴一抬,一脸得意。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层,她又怎么会不再阻止过继一事? 这明摆着是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孙子得利,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再说了,日后老大再娶一房年轻小媳妇进来,再生个儿子,往后这谢家三房所有的家业,不都是老大家的了? 也就是那些个只看重什么子翤、传承的老家伙们才想不明白呢,还以为这是对谢修然的惩治,是为了两个孩子谋好前程! 哼! 她想的可比这些长远多了。 “老大再娶之事,这是板上钉钉的,总不能让他后继无人。这个你得想清楚了,明年我给他娶新妇,你可不能闹腾。” “是,阿娘。”高氏面上应着,心头发苦。 谢阿奶人精一个,哪能不知道她心里头想什么? “你只要安分守己,我也不会亏待你。说了让你搬到镇上去住,就一定会做到。到时候我给你买一处三间正屋的小院子,再给你买个丫头伺候着,日后米粮也会让几个孩子给你送过去,你的日子也不会差了。” 高氏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但是面儿上还得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多谢阿娘,我一定事事都听阿娘的。”bigétν 谢阿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后续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才懒得来这破院子呢。 高氏则是想的更多。 如今谢家出了一位解元公,这地位自然是一下子就上去了。 不过她离开谢家之前,就听谢修文说过,暂时不可大张旗鼓地置办产业,一来是因为家里头还有几个要念书的孩子,再者,此时也不宜大出风头。 高氏现在冷静下来,也明白谢修文说的不无道理。 这会儿周围亲朋或者是乡绅商户们送来的贺仪,那都是死的,固定的数目,花一钱就少一钱。 谢家现在不急着置办产业,但是自己家的一百亩地的出息就能养活一家子人了,至少是不需要为粮食发愁。 谢修文和谢老三都有进项,又免了杂七杂八的各种税,这好日子在后头呢。 高氏此时无比后悔,当初做事怎么就不够仔细呢? 若是她能再细心一些,不让人拿到把柄,那现在自己也能在谢家过好日子。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修文带着妻小回府城安置两日后,便登上了北上的大船。 谢修文还是头一次坐这等官船,还是占了乖宝的光呀。 赵越抱着谢容昭往船头走:“小乖宝,来,阿叔给你讲讲这沿途的风景。” 谢容昭嘴角一撇,你是想要给我讲风景吗?你分明就是不想再听我阿爹讲经义了,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两眼发直、左手挠头的傻样! 第147章 坦白 谢修文独自坐在船舱里,人也更放松了些。 瞧了一眼窗外,倒是想到那晚跪在自己身前的谢修然。 身为长兄,如今愿意为了儿子而向自己认错,甚至发誓这辈子不会离开谢家庄,一定会守在谢宅,好好地看着母亲,不让她再横生事端。就冲着这个,他也不能再反口说不要谢荣晖这个继子了。biqμgètν 谢修文不确定谢修然是否真地知错了,但是他能肯定,这一次对谢修然的打击太大,以致于他将老太太的一些打算也都如实告知了。 “二弟,当年你乡试未中,这其中的确是有阿娘的手笔,说实话当年我是劝过阿娘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这样,你可是我的亲弟弟呀,我自然也是盼着你能有个好前程,日后我也能沾些好处。 可是我劝了阿娘数次,始终无果,也怪我贪心,阿娘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给我,我,我当时也是让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会在你的饭菜里下了药,害得你科考时竟是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是我害了二弟,这些我都认! 只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你千万不要迁怒到晖哥儿头上。这孩子纯孝,他这些年只是一心好好读书,从未有过旁的心思。是我和你大嫂心思不正,这才屡屡对二房出手。” 谢修文神思冷漠,哪怕是他知错了又如何呢? 前后六年的大好时光,难道就能重返? 若是没有他们从中做手脚,兴许六年前自己就已经中了举人,甚至有可能已经是一位进士了。 可是说到底,一切也都是如果。 毕竟,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能高中。 只是当年他们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害自己,谢修文心里始终是介怀的。 “大哥,若非是我此次有了察觉,母亲应该还会再动手吧?” 谢修然没敢抬头看他,沉声道:“是,那对夫妻就是阿娘买通了送过去的,她兴许是知道你对我有了戒心,所以压根儿就不提让我陪你去赶考一事。可是她也没想到,那对夫妻压根儿就没能见着你。” “你也是通过此事,知道我对你们生疑了,才会想着过来主动示好?” 谢修然只觉得面皮臊得慌。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多少有点儿没脸。 “我听说你去了镇上医馆打听消息,也知道你去找了两个药童打听几年前的事,我就知道阿娘和我做的事情败露了。不过我没跟阿娘说这个。” 谢修文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谢修然的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的凉薄。 对这个兄长,失望是有的,或许是因为已失望太多次了,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了。 只是心里还是发堵,毕竟自己的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ъitv “你可知道母亲为何要处处针对我?” 谢修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你打小儿在阿娘这里就不招待见。阿娘没提过,我也不知道原因。至于她想要坏你前程的事,我偶然间倒是听高氏提过一嘴,好像是跟京里头的某位贵人有些关系,但是具体的我也不知情。” 谢修文眯眼:“高氏知道?” 谢修然愣了一下,摇头道:“她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是京城人士,还是位年轻的贵公子,哦,对了,高氏曾和我说,她无意中听阿娘提到过一个人名,兴许跟他有关。” 谢修文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谢修然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又慌忙撇开,十分乖觉道:“那人叫兴安,至于是哪两个字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无意中听到的一个名字。” 谢修文这才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想着这样突兀的一个名字,更像是公子身边的长随。 谢修然又十分痛快地给他磕了几个头:“二弟,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就守着咱家这一百亩地好好过日子,晖哥儿是我的长子,读书也有些天分,算我求二弟了,只要你不迁怒于他,你想让我做什么都成。” 谢修文挑眉,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谢修然以为他应了,感激涕零地正要说好话,就被谢修文打断:“我也不求你能有多大的上进心了,只是你在家中,将双亲照顾好,尤其是母亲那里,你盯紧一些,每半月与我通一回信即可。” 谢修然不傻,知道这是让他帮忙监视阿娘,自然应下了。 “你说的那些事情,父亲可知道?” 谢修然摇头:“父亲向来看重你,他虽然是在一些小事上偏心我,但是大事上还是容不得出这等差错的。二弟,此事你还得遮掩一二,若是被父亲知道了母亲这些行为,怕是真要动怒的。” 动怒的后果,估计谢阿奶就会落得一个和高氏一样的下场了。 谢修文抿唇不语。 他很清楚,若非是自己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又正好赶上长房二子过继出去,谢修然也不会跳出来将一切都坦白的。 说到底,谢修然这回是真怕了。 谢修文再观谢修然的言行,心中有数。 谢修然如今应该是知道二人身份已是天差地别,就冲着一个举人的身份,他这辈子也注定不可能再有比自己更风光的时候了。ъitv 再加上休妻失子的沉重打击之下,他先前的一切骄傲、得意都瞬间崩塌,不然,也不会如此作派。 “日后你就安心在家里守着吧,我若是来年高中,那咱们谢家满门也都是荣光,若是我不中,自然还会再苦学三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轻易向母亲低头。也烦请你转告她一句,我谢修文的命,自己主宰,由不得她一个内宅妇人来指手划脚!” 谢修然身子一颤。 这话太重了。 毕竟那是他们的母亲呀! 可是想到老太太这些年对老二做的事,谢修然又觉得时至今日老二都没想过弑母,也算是相当地仁义了。 不得不说,谢修然这种素来喜欢以己度人的性子,有时候好像也能有点儿用。 船身晃了一下,谢修文走远的神思收回,目光淡淡地看向端茶进来的谢荣琅。 第148章 偏爱 “过来坐下,将昨日布置给你的三字经背一遍。” “是,父亲。” 谢荣琅和谢容昭同年,但是月份小。 同为六龄童,谢修文对谢荣琅明显是要严苛得多,主要也是因为男女不同,所以还是要严格教导。 大治朝的科举制度已沿袭百年,乡试就是一个分水岭,中了举人,才算是真正地走向仕途。 但是,对于真正的入仕而言,举人又是最低的一个门槛。 举人名下的免税田也不过将将六百亩,可一旦中了进士,那就等于是质的飞跃,仅仅免税田这一项,就会增至一千两百亩。 想想看光是一千多亩田地的产出有多少,就足以知道这年头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盼着儿孙们出息能中个功名了。 若是被朝廷授了官,则是根据品级不同,而享有的免税田数额也不同。 一般而言,若是中了二甲进士,要考庶吉士,那就只能享有进士的待遇。 但若是中了一甲,一般最低也会被授七品官,而七品官的免税田则高达三千亩! 听听,光是这个数字就让人心动。 谢修文如今刚刚才能感受到功名带来的一丁点好处,自然就想着要好好教导谢荣琅这个儿子。 纵然谢荣晖才是他的长子,但是论及感悟,他更愿意在谢荣琅身上投入。 谢氏族老们也都知道高氏做的事,自然不会强求谢修文一定要对谢荣晖多好,只是想着有他这么一个举人身份的父亲,就足以让谢荣晖享受到不少的优待了,所以于私下里,并不会强求太多。 谢修文正好要赴京赶考,而谢荣晖几年后要参加县试、院试等等,自然是留在老家最好。 如此,谢修文粗略一估计,父子二人少说也得有个年见不着面儿。 挺好。 省得他见了再心生厌烦。 就暂且还当是侄子处着吧。 谢容昭是舍不得离开高阳县的,主要还是舍不得她的景舟哥哥。 她甚至想着让程景舟跟她一起走,但是程家不同意,程景舟自己也不愿意。 但是谢容昭的离开,还是让程景舟意识到,自己想要一直和小乖宝在一起,就得多多努力,争取早日考中秀才,这样至少才有那么一点底气和乖宝继续维持着这段姻亲关系。 这一路上,赵越和曹新对于谢修文的认知也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 特别是曹新,他总觉得谢修文这种人好像天生就是个当官的料,明明看上去斯文的很,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能令人深思后浑身发冷。biqμgètν 赵越倒是越来越喜欢谢容昭这个小娃娃了,只要是白天,基本上都会跟她在一起,若是到了码头稍坐停留之时,也不忘了抱着她下去品尝美食,各种的小零嘴更是不要钱似的往船上带。 刘若兰上船后,因为考虑到船上男子居多,所以一般都是窝在舱里不出来,有什么要紧的事,也者阳打发王嫂子去办。 方虎的妻小都跟着一起过来了,只是如今刘若兰跟方家人还不太熟悉,所以也不太愿意用他们。 谢容昭因为年龄小,倒是玩的开心,整艘船上,就没有她去不了的地儿,而且也不知道赵越跟手上是怎么交待的,现在但凡是跟着赵越的,都称呼她一声:小姐! 谢修文有时候看到赵越抱着自己的小乖宝四处炫耀的时候,心头也是泛酸,怎么就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像是给别人养的?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赵越的女儿呢。 在水上漂了十余日后,又换乘了马车。 赵越想把谢容昭拐进自己的马车里,但是没能得手,被谢修文给强行抱走了。 赵越嘴角一撇:“呵,先让你得意片刻,看一会儿小乖宝会不会乖乖地过来。” 中午,他们选择在山脚下暂且歇息,赵越早就打发人去准备饭食了,车马刚停下,手下就弄了不少的猎物回来。 谢修文一家四口坐一辆马车,王嫂子和方虎家的挤一辆,这晃晃悠悠走一路,还真不是那么舒坦的。 不过小孩子身上并不明显。 谢容昭和谢荣琅二人下了马车只是愣了片刻,便又开始蹦跳着玩闹了。 等到阵阵香气传来,谢容昭不自觉地就跑到赵越身边了。 谢荣琅不太敢凑得太近,离着他们约莫有七八尺的距离。 “乖宝,来,这个给你。” 谢容昭接过来,但是没急着入口:“阿叔,我可以拿回去给我阿娘吃吗?” 赵越似乎是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笑道:“吃你的。” 话落,他朝着谢荣琅招招手,然后递了一整只的烤兔子过去:“给你爹娘送过去,另外把你阿爹先前买的饼拿过来几张。” “是,大人。” 谢荣琅可不敢管这位大人叫阿叔,别看他对着乖宝和气,换一个人试试? 那脸一沉,眼珠子一瞪,恨不能吃人似的! 谢修文瞥了一眼烤兔子,又让刘若兰取出在上个镇子上买的饼,幸好他买得多,要不然,真不够给赵越分的。 “乖宝留在那儿了?” 谢荣琅点头:“乖宝姐姐想送肉回来的,但是赵大人没让。” 谢修文无奈地叹口气,抬手轻抚了一下额头,这个闺女,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了。 能被赵越这样的人宠着,也是乖宝的福气,只是不知道入京后,会不会因为这份儿疼宠再惹上麻烦。ъitv “你坐在这里陪你阿娘用膳,我送过去吧。” 谢修文过来的时候,赵越已经命人拿酒出来,而且他对面的位子上虽然空着,但是碗筷备了一份,还有一杯酒被倒的有七分满,显然是特意给谢修文准备的。 “阿爹,我吃了兔肉,好香的,而且长风阿叔烤的一点都不柴。” 长风是赵越身边的一个亲卫,自小跟在赵越身边长大的,地位可非寻常护卫能比。 谢修文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冲长风微微颔首,这才坐下。 “正好,来,喝一杯。” 谢修文也不矫情,端起来与他碰杯,一旁的曹新则是咝哈一声:“可算是能歇歇了,这马车坐的真是我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子了。” 赵越挑眉:“最多再有两日便能进京,谢兄可想好下榻何处了?” 第149章 安置 谢修文先前遣到京城的方虎已经顺利地租下来一处宅院,前后院林林总总起来有二十多间房,他们主仆也够住了。 “不敢劳烦大人挂心,家中仆从已经安排好了。” 赵越点点头,原本也就是顺嘴一问。 如果没有找好,他那里倒是有一处空着的别院。 不过他觉得谢修文这人性子有些傲,估计不会愿意白占便宜,如今听说他有落脚处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提。 快到城门时,马车前辕坐着的豆子看到了方虎。 “方叔,这里!”bigétν 谢州是第一次见到方虎,他只知道堂叔着人先一步来京城安置了,但是具体什么人,又安置在什么地方,还真是一无所知。 到了京城,自然就要与赵越各分东西。 赵越是亲贵,住在内城,寻常人想要入内城,还需要再过一道门槛的。 “乖宝,阿叔就要回家了,我让长风送你们回去,等过两天再差长风给你们送贴子过来,好不好?” 谢容昭眨眨眼:“好呀,是可以吃好东西的贴子吗?” 赵越哈哈大笑:“对,可以让小乖宝吃到好多好吃的东西。” 双方分道扬镳,各归各家。 方虎租在了三杏胡同。 据说这名字最初的由来,还是因为这胡同口前种了三棵杏树,结的果子香甜多汁。 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三杏胡同口,可是一棵树都没有。 “小人知道主子以后少不得要外出与先生们讨教功课,所以自作主张买下了一副车驾,只是银钱不丰,买不起马匹,所以买的是一辆骡车。” 谢修文微微点头,事情办的不错。 “米粮柴火家里头都置办了一些,被褥只是准备了最简单的,得知夫人此次同行,所以有些事情还得请夫人示下。” 谢修文在前厅四处看了看,很满意。 “你如今手上也没有银钱了吧?” 方虎尴尬一笑,还真没了,如果主子再不来,估计用不了半个月他就得饿肚子了。 “你且先在此候着,我去问问夫人那里还需要添置什么,一会儿让你家娘子与你同去。” “是,老爷。” 方虎的娘子古氏,已经陪着夫人去了内宅,方虎的两个儿子也都一前一后地放下行李,又来到了前院儿听令。 “乖宝,阿爹先带你去看看房间,若是少了什么,你直接跟阿爹说。”ъitv 至于谢荣琅则是十分有眼色地紧随其后,想要让阿爹抱一抱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后院其实并不大,正屋三间,东西都带了耳房,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 按规矩,公子住东厢,小姐住西厢。 谢荣琅年纪还小,在内宅再住上两年也是没有问题的。 “方虎家的长子方平比你年长两岁,以后就让他跟在你身边,做个书童,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差事也可以交给他去办,只有一样,不可滋生出一些恶习来,你是读书人,也是从穷苦日子过来的,日后不可轻易打骂仆从。当然,若是他们犯了大错,则另当别论。” 谢荣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是,父亲。” 谢容昭还在阿爹怀里呢,闻言扭过头来问:“阿爹,那我是不是也要有个小丫环陪着?” 谢修文闻言轻笑:“我们乖宝还小呢,现在不需要丫环,我让王嫂子过来照顾你,嗯,以后你可以唤她王妈妈。” 谢容昭撅嘴,想也知道阿爹这是担心她年纪小,很多事情不会做。 “好吧,那弟弟不读书的时候,我可以跟他和方平一起玩吗?” “可以。” 一切安置妥当,谢修文便将人都叫过来,暂时做了一个安排。 “咱们如今只是租住在此,方虎对京城熟悉,以后就是咱们家里的管家了,古氏日后就陪在夫人身边,对于京城的一些习俗、人情事故,也都多与夫人说说,免得哪日出门再出了差错惹出麻烦。” “是,老爷。” 方虎和古氏都立马应了,能摊上这样心善的主子,他们自然也得好好办差,不能让主家觉得买下他们亏了。 “方平年长荣琅两岁,以后就跟在荣琅身边做个书童,可以一起认认字,背背书。不过方平年纪小,月钱可没多少。” 方虎心中感激,能有机会让自家儿子跟着读书识字,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哪里还敢要什么月钱? “老爷大方仁善,小的们也不敢贪心,平哥儿能跟着小公子读书是他的福分,有吃有住的就已经很好了。”ъitv 古氏也连忙表态,因为激动,说话还有点儿颤音:“是呀,不敢再要主子的月钱,我们一定让平哥儿好好办差。” 谢修文笑了笑,抬手道:“好了,此事就这样定下,不能让孩子只做事不拿钱,我谢某虽然家财不丰,但也不是一个吝啬之人。” 谢修文又将豆子和谢州都安排住到了外院,如此,外院基本上也就住满了。 “老爷,前院儿东边头一间离您的书房近,不若就让豆子住在那里,日后伺候您笔黑也方便。” 谢修文点点头,对于方虎的安排很满意:“可。” 谢州只觉得跟做梦似的。 怎么一到京城,堂叔连仆从都使唤上了? “方虎,你回头去外面打听一下,看看何处有田产售卖,离京城近一些自然是最好的,约莫买上二百亩吧。” 谢修文考虑买田地,主要也是因为一大家子的嚼用不好一直都在外面买,价格贵不说,主要是还很被动,毕竟这粮价也不是固定的。 如果自己有田产,那至少温饱不成问题。 高阳县的八十亩田产,谢修文都已经做了安排,除了留下庄上人的口粮之外,余下的都会卖掉,其实也没多少,估计一年到头能余下的出息也不过是二三十两银子。 主要还是田产太少,而庄子上人太多的缘故。 当然,不管那处田庄能有多少进项,谢修文都没有卖掉的打算,这也算是他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置办的田产,以后要留给儿孙的。 方虎出声道:“老爷,这京城的地价可比咱们高阳县要高多了。小的之前问过几句,良田怕是要十一二两银子一亩的。” 谢修文挑眉,这价格是真高! 比高阳县贵了将近一倍! 第150章 买不起 谢修文心里算了笔帐,若是买二百亩良田,那至少得花费两千两银子。 啧,这可真地是贵得吓人。 谢修文沉默片刻后道:“那就看看可有荒地或者是小山头要卖的,若是林子也是可以的。” 谢修文心里有了计较,要么开荒,要么就是可以种些果树或者是蔬菜,还能顺带着再养些家畜,如此家中肉食方面也能有个保障。 方虎领了命,第二天无事后就出门打听。 方虎一连在外奔波了三天,这才问出一个结果来。 “离京城三十里地左右处有一处庄子在售卖,总共有两百六十亩,其中约莫有八十亩的林子,并非是果林,而是普通的树林,里面偶尔会有几棵果树,但都是野生的,按咱们大治朝律,这八十亩是不需纳税的。” 谢修文还真起了几分兴趣:“是何人的田产?为何会有野生的树林?” 一般而言,这田庄有主之后,都会好好地规划一下,而且大治朝建国也有几十年了,怎么如今还会有野林子?bigétν 按道理来说,新朝兴盛几十年,这京城附近百里之地都得是权贵们的囊中之物了,又怎么会突然有人售卖? “回老爷,这处田产是上个月刚刚被查处的一位二品官员家的女儿的陪嫁,听闻想要卖掉这处田庄,也是为了能换成银钱来疏通关系。” 至于疏通关系做什么,那就无需细问了。 两百六十亩的田庄,因为有八十亩的林子,那就意味着还有一百八十亩的田地,这也得不少钱了。 “除了林子之外,可是良田?” “是中等田,这等田地一般的售价在八九两银子左右。不过这位主家急于脱手换钱,所以价格方面可以再谈。” 谢修文沉默了,就算是八两银子一亩,他也买不起呀。 “可还有别处?” 方虎又回禀道:“距京城四十余里处,有一个不大的小山头,连带着底下七八十亩的田地,总共算下来有四百亩出头,田地也是中等田,山头却是一处荒山,附近的村民们偶尔也会上山去捡捡柴或者是打打猎,不过收获不大。” 荒山的价格一般都会比较低,比较还得开垦、重新施肥等等,没个两三年,这地都养不肥。 “售价几何?” “回老爷,这片荒山在十几年前,被先皇赐给了一位老臣,但是一直没有派人去打理,后来听闻是家道中落,这才打起了卖田地的主意,先前倒是有不少人对这里动过心思,但是听说在山上种不出粮食来,而且还听说那里有些不祥,所以后来就纷纷打消了念头。 那位主家也是精明,紧挨着荒山有七八十亩的中等田,知道有人想要买田,就非得绑到一起卖,若是不买这处荒山,那田地也不卖,所以在牙行挂了两三个月,一直无人问津。” 说到这里,方虎抬头看了老爷一眼,才又道:“最开始,那位主家挂的价钱是一千二百两,但是一直卖不出去,如今已经降到了九百二十两,若是老爷有意,小的可以陪您去看一看。” 九百二十两,这个价格倒是不高。 可问题是,这里头只有七八十亩能种庄稼的,余下的都是荒山。 “嗯,也罢,那就回头一起去看看。” “是,不知老爷打自何时去?” “明日吧。” “是,小的这就去跟牙行那边知会一声。” 方虎前脚刚退出去,豆子后脚就进来了,后上还拿着贴子。 “老爷,威信侯府的贴子。” 谢修文接过来一瞧,原是赵越三日后在侯府设宴请他们过去一叙。 谢修文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抚了抚眉,这人倒是真地下贴子了。 谢修文虽然定下来明天要去田庄看看,但是其实也没有多大把握,说到底,还是手头上太紧了。 先前谢容昭给了他九百两,就是当初赵越让她直接从方家的匣子里拿的,再加上自己手头上的六百余两。 总共一千五百两,听起来不少,但是不经花呀。 这宅院租金已经付了一年的,这几日置办东西,前前后后又花出去二十多两。 这也让他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何谓花钱如流水。 除此之外,米面粮油,样样都得花钱买,而且马上过冬了,京城的冬天可是离不得炭火的。 还要再置办一些厚实的被褥、衣裳等等,仅是御寒这一项,就得再准备出一百五十两来。 京城的木炭可太贵了。 好在方虎租的这处院子里,几个主屋都盘了炕,到时候也能用木柴来取暖,饶是如此,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再加上自己还得置办笔墨纸砚,来年少不得要参加一些同乡会或者是诗会等等,处处都要银子呀。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他便是再有来钱的路子,也得先收敛着,谁知道哪天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最重要的,还得是这十几口子人的吃穿用度,样样都离不得银钱,总不能买了田庄之后,要靠节衣缩食度日吧? 谢修文突然觉得很头疼,他现在就盼着古氏能尽快地将刘若兰给带出来,到时候这些琐事就交由她去操心吧。bigétν 谢容昭听闻明天可以出门,自然是蹦着要一起。 谢荣琅不敢喊出来,但是那期待的小眼神儿还是出卖了他的小心思。 刘若兰喜欢这两个孩子,见不得他们失望,立马就表态带着他们一起去。 京城这边的路比高阳县可好走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多的沆沆洼洼,马车行驶地很平稳,走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总算是到了地儿。 谢修文由牙人领着到了山脚下,再看看这满是树木杂草的林子,一时间有些无语。 这荒山倒真是荒。 牙人就想着赶紧出手呢,这样他也好挣一笔,自然是把这里说的天花乱坠。 谢修文可不是真地无知书生,他自小在田地里干活长大的,对于土嚷和作物都很了解。 这里的树木杂草都长的很旺盛,若是想要开辟出田地来,这砍树就是一大项,而且再加上一些清理、养地,怕是没个年真不成。 谢修文拍拍手,摇头道:“这山头买来也真是没什么用呀。” 第151章 阿爹,买下来 牙人一看这位主顾不满意,这心里头就是一沉。 这都好多天了,一直无人愿意过来看看,好不容易盼着来了这么一位,可是明显又看不上这里呀!bigétν “老爷,您再看看。这山头虽然是瞧着荒凉了些,可是买这种地方那不需要纳税呀。您别看是花九百二十两买下七八十亩的田地,但是这山里头的产出也不少呢,而且等秋天了还可以带着家眷过来打个猎,也是好去处呢。” 谢修文没说话,就这破山,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刚刚粗粗扫过,这山上的树木基本上都是北方常见的,并没有特别出奇珍贵的品种,便是偶尔见到几棵果树,也不过就是寻常的梨子桃的,没啥稀奇的。 谢修文正想着否了,就感觉衣袖一沉,是谢容昭在拽。 “乖宝,怎么了?” 谢修文直接将她抱起来,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 谢容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这山上有好东西。 “阿爹,买下来。” 谢修文挑眉:“你说真的?” “嗯嗯,阿爹买下来吧,我刚刚看到兔子了,指不定有兔子窝呢。” 话落,谢容昭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阿爹,等买下来了,我带你找好东西。” 谢修文是跟她一起在老家的山上挖过东西的,自然知道她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如此想着,那买下来也好,至少等到来年春闱之后,也能有个地方带他们几人过来散散心,况且九百余两,他也不是拿不出来,大不了日后的开销就节制一些,尤其是一些不必要的文会,能不去则不去了。 谢修文心里有了成算,但是面上却不显。 “老爷,您看这山上虽然不能种粮食,但是这树木旺盛,闲暇时过来打打猎,摘摘果子,也别有一番情趣。” 牙人不想错过这一单,自然是挑着好听的说。 “这田地具体是有多少?另外,都佃给了何人,还是说都是原主家的家仆自己在种?” 牙人一听有戏,立马又是一番详细介绍。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九百一十两成交,并且如今这田地里长的庄稼也都得归买主,也就是说,银子一付,契书一改,这里的东西就跟原主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山上有一处宅院,不大,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来间屋子,据说是以前主家辉煌的时候,曾来这里春游。 屋子其实已经是年久失修,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年没住过人了。 方虎进去转了一圈,四处看过回来禀报。 “这宅子还得再好好修整,屋顶上也缺了瓦片,有几处的门窗也坏了,而且我瞧着里头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俱了,倒不如干脆都劈来当柴烧了也好。” 谢修文点点头,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过来,这屋子修整的事情也不急。 “等来年暖和了再弄吧。” “是,老爷。” 一行人既然出来了,自然就想着好好放松两天,牙人已经去了衙门办相关的手续,还得再介绍主家跟这里的佃户认识等等,总归都是有的忙。 田地不多,总共有七家佃户,双方都见了面,再将新的佃田契书写了,以前的那份旧的便当着他们的面儿给烧了。 因着谢修文是新主子,所以也格外地好说话,只说明年的租子少收一成,引得在场的农人们都高兴不已。 今年的租子早就缴上去了,谢修文也不急,反正有这个山头在,至少家里头用的柴火有了着落,总比直接在京城买柴要便宜得多。bigétν 方虎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就如实禀报。 “小的已经找了宋佃户家的二儿子,以后让他每天往咱们府上送一车木柴,都得是劈好的,一天二十文钱,若是雨雪天气则是免了。” 谢修文点点头,方虎将这些琐事都考虑地很周到。 刘若兰也对这位管家满意得很:“我昨儿还去柴房看过,里头的柴火少说也能供上半个月呢。这往后一天一车柴,可是不少,咱们怕是用不了这些的。” “有备无患嘛。” 这里是北方,天气虽然干燥,不比南方总是潮湿多雨,可问题是一旦下了大雪,那便无法前行。 所以,方虎的安排没有错。 而且他们现在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只是存储半个月的柴,委实不多。 “方虎,也别一天一车柴了,你跟那个宋家的说一声,让他们帮着把这山上的一些枯树都给处置了,然后劈好柴再送到京里头,一天给他们五十文钱。” 方虎沉默片刻:“成,小的这就去吩咐,就说一天至少一车柴,连同修整这些枯树的工钱,总计五十文。” 谢修文点点头:“可。” 晚上,他们在镇上的一家客栈投宿。 明天还要再上山,没必要来回折腾。 因为是天子脚下,这里的治安还是很好的,谢修文在外面给乖宝买糕点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位巡检带刀巡逻。 次日刚用过早饭,牙人就一脸喜气地过来了。 “谢老爷,这是田契和地契,都给您带来了。如今一切都已妥当,您就是这里的新主子了。” “好,多谢。” 除了九百一十两买地的银钱之外,谢修文还付了牙人十两的赏钱。 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一般而言,牙人挣的都是卖方那边给的,但是有几分体面的人家,都会再给份儿赏钱,这样也好常打交道。 谢修文想的是以后自己要买的东西还多着呢,看这人实诚,日后倒是可以多找他来办事。 牙人乐得见牙不见眼的,这一高兴,又从怀里头掏出来两份儿契书。 “瞧小的这记性,您过目,这是原主家留在这里的一对爷孙,没什么本事,据说那位阿爷以前是跟着将军一起打过仗的,后来就投身他家做了个家仆。只是如今老主子早就在了,新主子跟他也没有多少情份,所以干脆就将这身契交到您手上。” 谢修文微微挑眉,想到了昨日在山脚下的木屋里见到的那对爷孙。 “那位瘸了腿的老爷子?” “正是,少了半条腿,几年前被新主人嫌弃,所以打发到了这里来做了个看山人,实际上就是觉得他们是拖累,巴不得把他们赶出去呢。” 第152章 还有好东西 北方这会儿已经很冷了,说不好这几天就会下雪。 谢修文白天再带着乖宝去了山脚下,还没等他去寻,就见那对爷孙已经在看到他们之后,立马跪下了。 谢修文皱眉,一个瘸了腿的老翁,再加上一个稚童,如今被旧主抛弃,这日后的生计都是问题。 “给老爷夫人请安。” 小孩子没说话,跟着他阿爷一起开始磕头。 “老丈,快快起来说话,地上寒凉,莫要再伤了身体。” 老翁拄着一只拐仗,哆哆嗦嗦地起身。 “老爷仁善,这是我的小孙儿,他父母早年染病没了,如今就是我们爷儿俩相依为命,还请老爷发发慈悲,千万别再卖了我们。” 谢修文听着这话,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苦意。 这也是当年上战场杀过敌的勇士呀! 纵然是没能得封将军,但也的的确确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英雄,如今英雄迟暮,竟是落得要被人当成货物一样买卖的境地。 “老丈放心,我不会卖了你们,我已让人去镇上采购一些御寒之物,想来再有一会儿就能送到,你们先在这里安心住着,等明年暖和了,我会安排人将山上的宅院修整一番,届时你们就在山上帮我看宅院吧。” 老翁感动得无以复加,哆嗦着又要下跪,被谢修文给拦了。 谢修文带着一家人又开始在山上闲逛,刘若兰不太懂种地,但是方虎还是懂一些的。 “老爷,您看像这些地方,回头可以种一些番薯或者是芋头,那边以后可以种点儿菜,等到了春夏时,家里头就不需要再在外面采买蔬菜了。这山上到时候围起一圈来,再养些鸡鸭,不说是吃肉了,日后几位小主子们来了,也能有个玩乐。” 不得不说,方虎还真说到了谢修文心坎里去了。 他们租住的宅院自然是不好大量养鸡鸭的,主要是主家不同意。 如今有了这么个地方,以后有那爷孙俩帮忙看顾着,再添几个长工,估计也就能支腾起来了。 方虎并不知道自家老爷有多大的财力,只知道这位是刚刚中了举人老爷,而且还是解元公,而且夫人是有陪嫁的铺子的,如今既然是能大方的直接买下来,那必然是不缺银钱的。 只有谢修文知道,他手里头的银钱不多了,若是什么也不干,只等着吃老本儿,估计到明年四五月的时候,就捉襟见肘了。 上山之后,四处瞧瞧,谢荣琅自来就是在山上长大的,几乎是天天往山上跑,如今见到这里跟自己以前见过的山不一样,长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自然是多了几分好奇。 “方虎,你帮忙看着琅哥儿,多教他一些东西也好,我带着她们娘儿俩去那边瞧瞧。” “是,老爷。” 等到看不见方虎和谢荣琅了,刘若兰也累得找了块石头坐下,然后看着他们父女俩四处寻宝一样的东瞅瞅西看看的。 “阿爹,就是这里。你身上可带了东西?”biqμgètν 谢修文挑眉,自怀中取出一把短匕,原是出来带着防身用的,如今倒是被当成挖宝的工具了。 有谢修文在,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乖宝做这种粗活,好在他自己也是换了一身裋褐出来的,没有宽大的衣袖袍子,干活也便利。 等东西挖出来一瞧,谢修文眼睛都要直了! 竟然是一株人参! 人参这东西,无论是在哪都不多见,而且还是长地这么大根的,就更是少见了。 “乖宝,你如何得知这里有好东西的?” 谢容昭摇摇头:“不知道呀,就是感觉这里有好东西呀。” 谢修文见问不出什么来,干脆也就不问了,只是一再地嘱咐她,若是察觉到身体不适,一定要告诉他。 谢修文只在书本中见过人参,瞧着这个长相,估摸着能有个两三百年了,也不知道能作价几何。 小心地拿帕子将东西包了,然后再塞进怀里。 “阿爹,这山上还有好东西。” 谢修文心底一颤:“乖宝,不急,如今这座山都是咱们的了,不一定非得今天就挖。” 谢容昭却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万一有村民上山呢?咱们也不能总盯着呀。” 这倒是实话。 按大治律,这山头既然已经是谢修文的了,那么这山上的一切都尽归他所有。 他心善,允村民们可以上山来捡些枯枝当柴烧,但是备不住就有人想着在这里弄些好东西带回去。 “还是人参?” 谢修文小声问的,就怕再被人听了去。 “不是。反正是好东西。” 谢修文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几步,看到刘若兰还坐在那里等他们,便低声道:“那要不咱们晌后再来?” 谢容昭点点头:“可以呀。不带阿娘和弟弟来。” 谢修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一摸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泥土呢,将闺女的头发上都给沾了土屑,心虚之下,连忙拿了块干净帕子帮她擦。bigétν 刘若兰见他们父女回来,自然是笑着数落了一番,无非就是二人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了。 没转太久,方虎出了二两银子,在宋佃户家落脚吃饭,可把宋家给得意坏了。 当然,宋家的女人们则是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做出来的粗茶淡饭不得贵人心意。 因为方虎给的银钱多,所以宋家人也干脆利落地杀了只鸡,又弄了一大盘子的大葱炒鸡蛋,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喷香喷香的。 用过午饭,又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宋家就请他们进西屋里头歇息一会儿。 “您别见怪,这西屋里头的一应东西都是新的,因着我家大郎快要成亲了,所以都是新置办的,您放心用。” 刘若兰却是摇头:“太麻烦了,既然是为成亲准备的,还是莫要坏了规矩。我们也歇息地差不多了,夫君,咱们可要回镇上?” 谢修文想了想:“方虎,你送夫人和公子、王嫂子他们先回马车上歇着,先前乖宝说想尝尝那树梢上挂的野杮子,我没允她,瞧着不高兴,我带她去摘几个就回来。” “要不,小的带小姐去摘果子?” 谢修文笑了:“你不懂,乖宝只要我摘的。” 方虎挠挠头,的确是不懂。 第153章 撑腰 父女俩再度上了山,这一回他们走的更远了些,这一走可不打紧,不需要谢容昭提醒,谢修文自己都发现了好东西。 这山上竟然有白腊木,而且还是成片的白腊木。 白蜡木易于切削工具加工,磨光,耐腐朽。 白蜡木主要用于制作奢华家具,也就是富贵人家才会用,普通老百姓家是用不起的。 或许是因为用不起,再加上附近的百姓们也都不怎么读书,所以压根儿就不认识这种树,便是那先前的主家,应该也不曾关注过。 谢修文这回不免有些兴奋,还真是让他捡到宝了。 “乖宝,这回真是多亏你了。这白蜡木的树皮和果实都是药材,也可提取黑褐和蓝色染料。绝对的好东西呀!有这么一片的白腊木,这荒山就不荒了。” 这片白蜡树长地比较靠上,在那处破旧宅院的后头,寻常买主过来,压根儿就不屑于再走到这个位置了。 要不然,也不能让谢修文给捡了漏。 “阿爹,白蜡木很贵吗?” “嗯,做家具的确是不便宜。放心,到时候阿爹不会都卖了,怎么也得留着给你打嫁妆呢。” 谢容昭小脸儿一红,她才六岁呀! “阿爹,好多一样的树,看不到头呀。” “对,所以阿爹才说咱们捡到宝了。等回头我让人把底下得圈起来,再让朱翁守好山门,实在不行这里再安排几个巡山的壮劳力,省得再把这些好东西给糟蹋了。” 朱翁就是那位残了一条腿的老丈。 等二人又走了一阵子之后,发现入目的还是白蜡树,谢修文这脸上的笑是怎么都藏不住。 “乖宝,你说的好东西可是这些?” 谢容昭歪头想了想:“嗯,好像是吧,不过我觉得那里还有东西,阿爹陪我去挖。” 谢修文都陪着她再上山了,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一回,二人又挖出了两根人参,只不过比上午挖的要小一些,瞧着应该也就是百年左右的人参。 谢容昭心里头觉得怪怪的,她觉得自己先前感觉到的好东西,应该不是人参,可是偏偏现在那种感觉又淡了,难不成自己察觉到的好东西还会自己动? 人参成精了? 这想法把她自己吓一跳! 明天还得去威信侯府,所以谢修文还是催促着方虎要走快一些,总算是在城门关闭之前,先一步进城了。 方虎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至于修葺宅院,必须得等到来年了。 北方的冬天很冷,有些地方的土都冻上了,梆硬梆硬的。 “老爷,咱们先前采购的那些御寒之物都给朱翁送去了,另外,小的又按您说的,给朱翁留了二百钱,做应急之用。” 谢修文点点头:“不错,你做的很好。有那些粮食,应该可以够他们过冬了。” 方虎闻言更觉得老爷仁善。 今天可是给那对爷孙送了一百斤的粗粮、五十斤的细粮呢,不仅有粮食,连盐和油都给弄了不少,摊上这样的好主子,也是那对爷孙的福气。 方虎觉得自己跟了这样的主子,更得好好做事,这是自己上辈子攒了多大的福分才能换来这么好的运道呀。 虽说他们是被贬为奴籍了,但是好在如今有个好主家,妻子不必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平安日子,可是不能再出差错了。 赵越之所以下贴子,主要也是真地想念小乖宝了。 赵越自己也有儿有女,但是子女们都惧他,从不肯与他亲近,甚至是连亲戚家的孩子们都怕他,所以对不怕自己的谢容昭就格外地稀罕。 而且赵越觉得自己几个儿女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小乖宝更讨人喜欢。 赵越生的模样不差,但是眉锋眼厉,所以往往一个眼神,就能将五岁小童给吓哭了。 如今威信侯府的人听说他要宴请一个小娃娃,都觉得稀罕。 赵越的母亲得知是在南下办案时,结识的一位书生,这才放心,生怕是有人刻意巴结上来的。 谢修文也没想到,赵越竟然公然派了侯府的马车来接人,这让刘若兰深感不安,就怕再是鸿门宴。 赵越的宴请,严格来说也不太像是宴,没有邀请其它人,只有谢修文一家,另外就是赵越的妻小。 赵越膝下子翤不算多,二子三女,这在权贵之家的公子哥儿来说,也就是很普通的,有些纳妾多,又偏重子翤的公子哥儿,不到二十,就已经有七八个孩子了,而且个个都挨得近,往往同年的都是好几个。 谢容昭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来侯府这样的高门大院里,只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刘若兰原本还担心会被夫人小姐们瞧不起,没想到全程世子夫人都对她很客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赵越事先说了什么,还是单纯因为谢容昭无意中救了赵越一回。 赵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请他们过来认认门,以后多走动。 谢修文明白赵越的用意,这就等于是告诉那些文人学子们一声,他虽出身普通,但也不是无人可倚仗。biqμgètν 说白了,就是赵越在给他撑腰! 从威信侯府出来之后,谢修文便带着人参去几家药铺分别询价了。 谢修文也不傻,自然是乔装了一番,胡须黏上、粗眉毛备上,再换上一身行头,还特意在腹部装了些东西,这才显得与原本的谢修文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最终,谢修文只出手了两根人参。 谢修文知道这人参不易得,这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必然得留一根。 他将那根年份更久的留下,只将两根百年份的人参卖出去,得银二百余两。 到底是京城,这样的人参若是在他老家,估计连一半的钱都不一定能卖到。 这么一捯手,谢修文手里头的银钱也就更充裕了些。 他简单地规划一番,然后将二百两银子以及一箱子的铜钱都交到刘若兰那里,由她处置。 “以后我要安心读书,你管好家里的事务,咱们买下来的田地要等明年才能有进项,这些钱你先拿着,只供咱们自己家用就好。外头的应酬,我另有准备。” 第154章 奉为圭臬 一两银子折成一千文铜钱,这二百两银子,那就是二百贯钱,可不是小数了。 刘若兰仔细地盘算了一回,如果只是负责家用,那这些银钱足以支撑到明年春闱之后了,而且还能有不少的剩余,他们的吃食方面也不会太差了。 刘若兰将先前谢修文写给她的册子都一一看了。 年前,朱翁那里不需要再额外放月钱了,毕竟那么多的粮食,而且还给留了二百文,足以支撑他们过年了。 再就是家里头几个仆从的月银。 方虎是管家,他的月钱最高,目前暂定的是一两银子,方虎的妻子古氏则是八百文,陪在琅哥儿身边的方平一个月能得三百文。 余下的,就是王嫂子、豆子,他们都是一个月六百文。 另外,就是主子也要开始领月钱的。 刘若兰自己一个月暂且领二两银子,谢荣琅和乖宝一样,每个月领一两银子,但是这份儿钱会和刘若兰的月钱一并支出,到时候都管在刘若兰这里,算是先入她的小私库。 谢州暂时不领月钱,因为谢修文跟他提了这事儿,但是他自己说什么也不肯要,若是谢修文坚持要给的话,他就打自回乡了。 如此,谢修文也不好再令他为难,好在家中一应吃穿用度都齐全,少了什么再让他吱声就是。 豆子也是个有眼色的,文房四宝,样样都是给谢州备着一份儿,而且是跟谢荣琅一样档次的。bigétν 刘若兰再算了算全家一个月的吃穿嚼用,每隔三日吃一回肉的话,一个月的开销也就是十两银子左右,如此,这二百两倒是能花挺长时间。 如今古氏跟在刘若兰身边,王嫂子则是去了厨房,主要就是负责一大家子人的吃喝,不过有时候忙不过来,古氏也会跟着搭把手。 就这样,谢修文一家子在京城的小日子算是有模有样的过起来,一家人的作息也越来越有规律了。 谢容昭现在也不出门了,天天就是在家里要么练字、读书,要么就是陪着刘若兰一起做女红。 刘若兰知道眼下银子要先紧着夫君用,所以家里人的衣裳,尽量还是自己动手做,总比买成衣要便宜。 谢修文给高阳县那边的葛二写了封信过去,同时也给谢宅去了信。bigétν 等到葛三狗到了谢宅时,谢荣晖正好休沐。 “给大少爷请安,小的姓葛,原来叫三狗,后来被老爷赐名三顺,小的收到老爷的信,特意过来伺候您的。” 葛三狗,应该说葛三顺,今天十四,比谢荣晖大上三岁,有他在跟前跑腿拎东西的,倒是合适。 谢荣晖心中是激动的,他原以为,二叔将自己留在老家,就是因为不愿意看到他,毕竟是他的父母害了二叔和二婶娘。 没想到,二叔,不对,应该说是父亲早已做了安排,既然愿意拨人过来照顾他,那就说明父亲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怨气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谢荣晖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又能看到光亮了。 谢阿爷倒是很满意老二的安排,毕竟谢荣晖过继到老二名下了,不能因为科考,就真地对这个继子不闻不问了。 “既然是你父亲安排过来的,那你就先用着,你父亲也说了,他是举人,一年有三百石的禄米,还有二十两俸银,这份儿充入公中,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是,多谢阿爷。” 谢阿爷看着这个长孙,总觉得他像极了曾经的老二。 想想不成器的谢修然,再看看如今斯文用功的长孙,总觉得这个孙子合该就是老二家的,毕竟怎么看,都觉得以谢修然那种货色,都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来。 谢阿爷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将这个长孙过继到老二名下是最正确的决定。 就算是以后不能承袭老二的家业又如何? 只要凭着谢修文这个名头,就能给谢荣晖带来不少的好处。 知足吧! 如此,葛三顺便留在了谢荣晖身边,成了他的小厮。 如今的谢阿爷,在谢家庄那也算是一号人物了,是正经的老太爷了。 其实按大治朝律制,只有中了举人,才能真正被称为老爷,而举人的爹,自然也就是老太爷。 以前因为谢家庄只出了谢修文一个秀才,且在高阳县也很有体面,所以大家便尊称一声老太爷,可是到了一些重要场合,却是不敢这样喊的。 谢阿爷觉得自己如今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了,前几天还特意去了县城一趟,专门去气气他的兄长和弟弟。biqμgètν 对于他的这种炫耀,那两位自然是不吃这一套的,儿子有出息又如何?如果不是先被你败了家,指不定现在谢修文早就已经入朝为官了呢! 啧,还好意思出来炫耀,咋不知道回家反省反省! 程景舟这厢则是几乎天天都人趴在书桌前记录下自己今日的见闻,除了要写文章之外,还要记得写进给乖宝的信里。 谢容昭每回给他写信,都提醒他要小心程媛媛,还要记得提高警惕,不要让身边的人诓骗了去。 若是换了别人说这话,程景舟是理都不理的。 可写信的人是谢容昭,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程景舟可是亲眼见识过谢容昭的好运气的。 随手丢出去的茶杯就能挡了别人的暗器,救下侯府世子一命,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呀! 所以,程景舟把谢容昭的话可以说是奉为圭臬,除非必要,他现在基本上不进后院儿,而且他去给老太太或者是母亲请安的时候,都是跟着几位兄弟们一起,从不会单独行动。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避开程媛媛,就算是共处一室时,他也一定是坐在了离程媛媛位置最远的一个。 程景舟不明白谢容昭为什么让他远着程媛媛,但是经过几次暗查之后,程景舟就不淡定了。 表面上看着那么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心怎么这么狠呢? 程景舟多鸡贼呀,找个机会,再稍一安排,就把程媛媛虐待下人的事情给曝出来了。 这下子,程府内院可热闹了。 程三夫人捂脸哭得不能自已,她就想不明白了,曾经那么阳光甜美的媛姐儿呢? 难道以前种种都是她的错觉? 第155章 安和街谢家 威信侯府,赵越手上虽然拿着书,但是发愣的表情,显然表示出他并没有将心思放在书上。 那日宴请时,赵越曾私底下问过谢容昭,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但是谢容昭摇头说不需要,而后来他又问谢修文,谢修文也婉拒了他。 说到底,那日谢容昭随手一抛的茶杯,还是替自己挡了一劫,可是这么大的恩情,对方却什么也不要,而且还再三说一路随行进京,已经是对他们的照顾了。 如此一来,赵越反倒是觉得难办了。 他是武将,做事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更不喜欢欠人情。 可现在这样,若是送银子,似乎又显得太过俗气了一些,若是不送,难不成直接送铺子送宅院? 便是他真送了,谢修文也是不敢收的。 原本他的人刚打听到谢修文要置办田地的事,结果他刚要把自己名下的庄子送一个出去的时候,人家那边就已经买下来一处,虽然不大,但寥胜于无,而且这是人家自己花钱置办的,意义肯定不同。 赵越的母亲对谢修文一家的感官有些复杂。 赵母觉得谢修文现在不提,只怕是想要日后能得到更大的利益,比如说:会试。 对此,赵越则是一笑而过。 谢修文是一府解元,便是到京城参加会试,不说夺一甲吧,二甲上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他并不认为谢修文会因为会试的事情而请他出手帮忙。 顶多,就是沾点儿威信侯府的光,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老实一些罢了。 说来说去,赵越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答谢谢家。 赵越的妻子倒是多问了一句:“既然是姓谢,不知可与安和街的谢氏是同宗?” 赵越摇头:“非也。就算是几百年前曾是同宗,如今也早就远了。谢修文是第一次进京,与安和街那边可没什么关系。” 谢修文进京都这么多天了,若是真有亲眷关系,安和街谢家能没有动静?ъitv 世子夫人安氏闻言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世子,如今京城的势态越发严峻了些。谢家这几年早已不同往日,谢家老太爷病逝,谢家全族都丁忧三年,听闻先前还有人曾试着劝说皇上给吏部尚书谢怀义下旨夺情,可皇上一直未允。如今谢家也算是刚刚回京,听闻谢怀义的官职还没有着落,折子都递上去一个多月了,皇上也未曾召见他呢。” 赵越喝了口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的妻子安氏系出名门,对于京城的一些消息自然也是掌握得比较快。 “依你看,皇上可会让谢怀义起复?” 安氏摇摇头,“明年就是春闱了,听闻谢家除了两位以前正经过了乡试的举子之外,还有三位监生一并下场,总共五位考生,皇上念在谢家老太爷的情面上,也总不好一个都不留。” 赵越点点头,深知妻子言之有理。 谢家老太爷没了,如今掌家的就是谢怀义。 而谢怀义如今也已经是五十几岁的人了,若是他再入朝,日后再有谢家的孙辈同朝为官,这显然不合适。 要么就是谢怀义让路,日后子孙辈能有个好前程;要么就是舍弃子孙辈的前程,先保谢家的荣华风光。 无论怎么选,都让谢怀义为难。 “眼下谢家只怕是想着先恢复往日荣光,之后再徐徐图之。比如说来年谢家有进士入朝,先培养个年之后,谢怀义再自请告老还乡,如此,即提携了后辈,又能让谢家荣光不倒。” 赵越冷笑:“他打的好算盘,但圣上未必乐意。” 安氏也是这般想的。biqμgètν 当今圣上可不是昏庸之辈,先前谢家参与进了后宫之事,已然令圣上震怒。 若非是后来赶上老太爷没了,估计圣上能当庭将谢怀义给贬官了。 不得不说,这谢家老太爷有本事,就算是死,也会挑时候。 “谢家触怒圣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非但不觉得自己越线,反倒是觉得他们合该在权利巅峰待着,并且还想要稳住这个局面,小爷看他们是想权利都想疯了!” 安氏深以为然。 谢氏也是名门旺族,按说不应该不懂这里面的一些弯弯绕,可偏偏就出了一个贪恋权势的谢怀义,反倒是弄得如今谢家的地位不上不下的,颇为尴尬。 “圣上仁厚,就算是不会再让谢怀义任吏部尚书,但总会再给他个机会的。” 赵越手指轻叩了叩,眼神微厉:“你的意思是,皇上会平调?” “国子监、翰林院都是一些老学究们喜欢待的地儿,身份地位有了,就是没有什么实权,如此,也不算是辱没了谢怀义。” 赵越闻言倒是乐了。 谢怀义当年走的就不是正统的科举,而是蒙祖荫弄了一个监生的名额,之后参加了会试和殿试,只是才学不显,皇上还是看在谢家老太爷的情面上,给了他一个二甲进士出身,但是并没有入职翰林院。 自来,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不入翰林则是无缘内阁。 当初谢怀义靠着出卖同族才勉强立了功,让皇上提拔了他为吏部尚书,但彼时内阁几位阁臣都在,所以谢怀义一直想着挤下一个来,好把自己送进去。 结果不想,乐极生悲,吏部尚书没当上几天,就出事了。 如果这个时候,皇上将人弄进翰林院,那才是对谢怀义最大的讽刺。 “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你与外头走动的如何?” “参加了几个宴会,再就是有几家成亲的喜宴,说来我倒是想起一事,夫君可能会感兴趣。” 赵越挑眉:“说来听听!” 安氏抿唇一笑:“前阵子参加喜宴,正好与谢家的一位夫人同坐一桌,听闻谢家有意明年的选秀。” 赵越双眼瞪圆,这个消息可太震惊了。 “谢家人疯了?” 谢家百年来的规矩,不送女子入宫,也因为如此,皇上待谢家一直不错,毕竟不是外戚,而且又是世家,也算是彼此都体面。 可偏偏,这一任的家主谢怀义,竟然动了送女人入宫的心思。 这是想要争一争皇家下一代? 第156章 她是福星 当今圣上如今也不过刚过而立之年,膝下皇子七八个,当然,一日未成年,谁也不能保证就都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出宫开府。 可是谢家竟然打起了攀皇亲的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并非是所有人都愿意让自己家族的女儿嫁入皇室的,不管是为了家庭女儿的幸福、性命,还是为了家族利益,很多人都愿意选择避让,而非是主动攀亲。 比如说威信侯府,就是个不愿意与皇家结亲的例子。 但是没办法,当年赵越的姑姑就是看上了还是皇子的先皇,执意要嫁,最终,还是顺利地成为了皇子妃。 当然,若干年后,这位皇子妃因为生产而命丧黄泉。 彼时,先皇初登大宝不足两年,先皇后薨逝,留下两个嫡子一个嫡女,自然是颇得圣上思念。 之后一直到先皇驾崩,先皇都一直未曾再封后,宫里头权势最高的女人,也不过是一个妃位,甚至连贵妃都不是! 有人说先皇思念发妻,不愿再立后;也有人说先皇于女色上并不热衷,故而对后宫并不上心等等。bigétν 无论是哪种说法,其实都更应该让人看清楚,女子入后宫,除非是手腕铁血、家族鼎盛,否则,逃不过一个被困的命运。 其实,赵越觉得当年先皇姑父一直未曾再立后,只是不愿意再因嫡子而引发夺位之争。 事过多年,如今皇上表哥已经安然坐稳皇位,而助力颇多的威信侯府,自然是颇受恩宠信重。 外人只看到了威信侯府的风光,可是谁人知道当年老侯爷和老夫人的锥心之痛。 他们宁愿自己的女儿康健平安,也不愿意让她为了家族荣耀而早早殒命。 先皇后的事,也给赵家敲响了警钟,赵越的父亲甚至下了严令,三代以内,不得再与皇族结亲。 当然,若是皇家女眷嫁过来,那别当别论,反正他们是不愿意再把女儿送进火坑里去了。 赵越思及往中,难免就有些感慨。 高氏也知道他应该是想念那位早逝的姑姑了,一时间也不知当如何安慰。 当年若无意外,先皇后应该是可以再顺利地生下一位小皇子的,可惜了,遭了贼人毒手,徒留二子一女在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世子爷,二叔那边可要抽空过去一趟?” 赵越回神,脑子里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二叔上回在外办差,伤了腿,一直在家休养呢,您如今回来了,可要过去探望一二?” 赵越冷冷地嗯了一声,然后示意高氏去帮着备些礼,不需要多贵重,意思到了就行。biqμgètν 高氏知道世子爷跟二叔的关系一般,便识趣地不再提了。 当年姑母过世,皇上悲痛万分,原本想着给威信侯晋升为公爵,但是被当年的老侯爷给婉拒,之后换了二叔的一条入仕之路。 之后没多久,老太爷和老夫人就先后过世,皇上更是下旨恩赐了威信侯府世袭罔替的旨意。 赵越并不在意是公爵还是侯爵。 在京城,最重要的还是得手握实权才是正理儿。 就算是侯爵,便是京城的一些闲散王爷们都不敢小瞧了威信侯府,更惶论是其它权贵了! “高氏,你觉得小乖宝如何?” 高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小乖宝正是谢举人的闺女。 “是个聪明伶俐的,瞧着就有福气。” 高氏会说话,不管她喜不喜欢这个小乖宝,总归是她救了夫君一次,这份情她得承,日后总得找机会报答一二。 赵越竟然笑了。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有福气!此次南下办差,若非是她,只怕我不仅不能将案子办妥,还有可能给咱们侯府招来大麻烦。” 高氏心头一紧:“还请世子爷明示!” 赵越也没瞒着她,将小乖宝找出那些证据的事情说了。 “当初小爷也是担心她一个小娃娃再被人报复,所以上报皇上的时候没敢提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小丫头,一旦被那些疯狗盯上了,定然落不了好。小爷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立了功的人还被恶人算计。” 高氏这厢的后背已经吓出来一身冷汗。 要知道他们当初要拉下马的可是正二品大员,且是手握实权的大臣,还是勋贵之后。 若是没有那些实证,消息传回京城,那必然会引来对方的巨大反扑。 就算是有皇上护着,他们威信侯府也必然要经历一场动荡。 高氏擦了擦额际的冷汗,越发觉得应该好好谢谢这位谢家小姑娘了,简直就是帮了他们阖府的大忙呀! “夫君,依你说来,这小乖宝简直就是您的福星呀!您看这头一回见面儿,就帮您拿到证据立了大功,第二回又掷杯救您,这怎么算,都不是金银能回报得了的大恩呀!” 赵越就喜欢听高氏说话。 他原就喜欢小乖宝,如今高氏顺着他的心思说,自然引得赵越一阵开怀。 “娘子说的对,的确是小爷的福星!既如此,那日后就多来往,来年若是谢举人入仕,你在外头遇上了谢夫人,也记得帮衬一二。” “是,世子爷,妾一定谨记。” 之后,高氏又跟婆母提及了谢容昭的事,没说谢容昭找到证据的事,只说这孩子有福气,你看她父亲先前一直被人算计不得中举,这回有她在身边陪着,不就中了,而且还是中的解元! 如此这么说了两三回,便是赵夫人也信了,原本谢容昭长的就好看,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嘴角上翘着就自带喜气,再听儿媳妇这么一渲染,越发觉得这丫头是个福娃了。 三杏胡同这里,谢家人可不知道威信侯府的几位主子已经把谢容昭当成福娃了,仍然是有规律的学习、生活。 “乖宝,你这个字还是不行,得多练练,腕上无力,写出为的字也是软趴趴的,这个可没有捷径,只能靠练。” 谢容昭小脑袋一耷拉,丧气道:“好吧,我以后多练习一刻钟。” 谢州在一旁看得都心疼了,连忙过来把人抱进怀里:“我们乖宝的字已经不错了,比琅哥儿的字要好很多。” 第157章 谢礼 谢容昭面无表情地咧嘴,这是在夸她吗? 她可比谢荣琅多练了快两年的字,现在说比谢荣琅写的好,一丁点成就感都没有。 谢容昭气呼呼地回了内院,谢州则是被留下来考校功课。 刘若兰和古氏都在屋里做衣裳,天气冷了,屋里已经烧上炕了,但是古氏总不好跟女主人一样在主人屋子里做事,所以就挪到了外间。 刘若兰想着有人一起说说话才好,干脆就让王嫂子弄了一个炭盆在外间,她们两人守着,这样干活也不冷,手脚都是热乎的。 谢容昭刚进屋,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呢,豆子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传信儿了。 “夫人,小姐,威信侯府的人送了一车礼物过来,说是为了感谢小姐的。老爷让您和小姐到前头去一趟。” “知道了。” 古氏也把东西收了,扶着刘若兰往外走。 他们租的这院子没有建风雨连廊,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租金,而且院子里也只有用废砖块和一些旧石铺出来的甬道,其它地方都是泥土地,有的种着树,有的地方还空着呢。 三人到了前院,只见正厅内摆着两个大箱子,还有几个小匣子被放在了高几上。 谢修文没动这些东西,等她们过来了,这才差人打开瞧瞧。 “威信府的人把东西抬进来就走了,我都没顾得上多说几句话,好在方虎机灵,给管事的递了个荷包。” 其实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谢修文有先见之明,早先为了家里头的一些人情往来,便给方虎那里先塞了十两碎银子,叮嘱它若是有个什么人过来,记得不能失了礼数。 这回倒真是用上了。 谢修文以前也不怎么理这些事,如今倒是得学着适应起来,不能回回都靠旁人补救。 谢容昭先看了摆在高几上的小匣子,谢州将她抱起来放到椅子上,然后把匣子打开让她瞧。 “阿娘,这小匣子里的东西大都是一些首饰,我觉得自己用不上,应该是给您准备的吧?” 刘若兰瞧了两眼:“这些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是特意送给你的,我瞧着还崭新的呢,说不准是特意让人给你打造的。” 刘若兰还真是猜对了,的确是高氏前两天才喊银楼的人过来挑选的。 地上摆的两个大箱子也都先后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放的就是面料和成衣。 “哟,夫人您瞧,这颜色可真鲜亮,咱们小姐穿上了,必然显得喜庆又好看。而且这里头絮的可是上等棉花,这一摸手感就不一样。” 古氏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刘若兰也来摸摸看。 这种东西,男人们还真是辩不出个好坏来。 刘若兰拿到手上摩娑了几下,又捏捏厚度,的确是不错。 古氏小心翻查了一下:“夫人,这是两套冬装成衣,还有两块上好的料子,好看又厚实,估计也是给小姐准备的。” 刘若兰点点头:“如此也好,倒是省了我再给乖宝做衣裳了。” 她现在正给谢修文做冬衣呢,虽说本来也有几身穿的,可是北方的冬天太冷,若是出门的话,还得穿更厚实的衣裳才行。 豆子也将另一口箱子打开了,谢修文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箱子里头也都是一些实用性很强的物件儿,有小手炉、香炉以及一些小摆件儿。 “阿娘,这里面有两个手炉呢,阿爹,你书房里冷不冷?要不要用一个?” 谢修文笑了:“不用,阿爹屋里有炭盆儿呢,不冷。而且阿爹有手炉。” 谢容昭撅嘴:“阿爹那个都用了几年了,旧了,用这个吧,把旧的给我。反正我用的不多。” 古氏会心一笑:“老爷夫人好福气呀,小姐如此孝顺,这以后的福气还绵长着呢。” 不得不说,这古氏是真会说话,难怪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把刘若兰给哄得喜欢她了。 谢容昭翻弄着一个精致的小香炉,不是很懂,再看箱子里还有几个也是香炉,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是成套的工具,谢容 bigétν昭不是很懂,上辈子弄过薰香,但是没用过这么高级的玩竟儿。 “我看赵世子是想着让你以后也多学些东西,不能整天只想着去外头跑着玩儿了。这里还有几本书,你日后也可以多看看,若是有读不懂的,可以来寻我。” “知道了,阿爹。”谢容昭原本兴致勃勃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怎么感觉被赵越给坑了一把呢? 刘若兰心头一动:“等翻了年,用不了几个月乖宝就七岁了,到时候也得学一些琴棋书画类的东西,咱们也到京城来了,总不好一个小姑娘什么也不学,只会读书写字。” 谢容昭叹气道:“阿娘,读书写字也好难的呀!” 众人一看她这个小表情,顿时都欢乐得很,真是很难得地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态呀。 收了人家这么多的东西,要不要回礼呢? 谢修文沉思片刻:“不必急于回礼,他们送这些过来,应该是为了感谢当初乖宝随手扔出的那个茶杯。况且这些礼物也算不得多贵重,你就安心收下。等回头年节前,咱们再备一份儿厚礼便是。”ъitv 刘若兰听罢,双眼微瞪,听这意思,以后是要跟威信侯府当成亲戚来走动了? 谢修文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猜出来了。 “放心吧,赵世子是皇上的心腹,咱们跟他结交,往后也不吃亏。况且咱们也的确是早早就先与他有了缘份,也算是注定的吧。” “是,我都明白了。只是,那年节礼的话,咱们要送些什么?” 刘若兰手头上的银子有数,况且威信侯府那样的门户,区区几百两的礼,只怕人家也是看不上眼的。 “这个不急,还早着呢,容我再想想。” “也好,乖宝那里可以再跟她提个醒?” 谢修文摇头:“不必,这孩子聪慧,她自己心里有数。况且赵世子喜欢她,主要也是因为她的天真可爱,若是咱们大人插手了,让赵世子看出这其中有大人教导的痕迹,怕是反而生祸。” 第158章 必须中一甲 谢修文说的还真没错,赵越就喜欢天真可爱的谢容昭。 赵越缺朋友吗? 当然不缺! 他缺的就是不怕自己的小娃娃。biqμgètν 他自己膝下有子有女,可偏偏个顶个的怕他,不像是谢容昭,头一回见他的时候就不怕,哪怕是当时她有些露怯地拽住程景舟,但是从她的眼神以及言行上能看得出来,她并非是真地畏惧他。 事后自己与她对话不多,但是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就是特别,而且能被他抱起来还不慌不怕不哭的,谢容昭绝对是头一个! 而且他能感觉得出来,谢容昭每次跟自己相处都很从容,是真地不怕他,这一点绝对不是大人几句话就能教出来的。 京城下雪了。 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对于从未见过大雪覆盖的谢容昭而言,这简直就如同仙境一般。 “哇,真好看!我要出去玩雪。” 古氏笑着帮她系好了棉斗篷,“小姐先莫急,现在雪还在下呢,咱们可以先到廊下赏雪,待雪停了再到院子里玩。” 刘若兰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美景,一时间都看呆了。 古氏原就是北方人,对于这种天气自然是不陌生。 “夫人,小姐,咱们北方有句老话,叫做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儿个下大雪,但不会特别冷,等到开始化雪了,那才叫真冷呢。” 谢容昭没当回事:“那就把炕烧的热热的,屋子里再燃个炭盘儿,我就不信还会冷。” 刘若兰则是接话道:“乖宝,你古妈妈的意思是,这几天天气会有些变化,让咱们注意保暖,尤其是进进出出的,不能大意。” 谢容昭也不知听没听见,踮着脚往外看呢。 王嫂子这会儿也过来了,托盘里盛着银耳汤呢。 “夫人小姐一人喝一碗吧,虽说下雪了,这天儿不那么干燥了,可是屋里头烧着火炕,还是得注意多用些汤汤水水的,免得再上火。” “多谢王妈妈。” 谢容昭就坐在一个小凳子上,两只手抱着碗,眼睛却盯着外面的雪花。 谢容昭现在身上穿的都是之前威信侯府送来的,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没得挑。 刘若兰身上也披了一件斗篷,不过她身上这颜色可没有谢容昭身上的鲜亮,但是外头白茫茫一片,她这一身青色,倒也显得素雅端庄。 谢修文此时则是在书房里看着谢修然托人捎来的书信,里面详细地说了如今家里头各人的情况。ъitv 谢荣恩如今跟着程家的武师傅一起练武,越发地有模有样了,谢老三还想着要不要让他去试试武试。 上面林林总总,写了不少,末尾才提及谢阿奶如今越发地安分,平时也很少出门,大部分时候都是窝在家里,但是前阵子有人给她送了封信,之后老太太的情绪就一直不太高。 谢修然猜测给她送信的可能就是京城的贵人,可惜老太太精明得很,时至今日,谢修然都没能摸到那位贵人的底细,甚至是何府何姓都不知晓。 谢修文来京后,也让方虎在暗中打听了一番。 因为只有一个名字,还不确定是哪两个字,所以找起来就很困难。 方虎托人在外打听的时候,主要就是打听兴安、幸安、行安这几个名字。 京城权贵门户多,这底下小厮的名讳很多都是犯了重名的,所以问起来就更难了。 光是行安这个名字,目前已知的就有十几个,有的是在贵人府上当差,有的则是在外头做事,有的则是平头老百姓。 谢修文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以后再慢慢看。 除了谢修然的来信之外,还有谢荣晖寄过来的两篇文章。 谢修文倒是没有刻意地打压他,看过之后,给他做了批注,又将几处措词不佳的地方指出,文章的弱点一一陈列,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 抛开谢修然和高氏不说,谢荣晖本人是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相反,谢荣晖在家的时候,对谢容昭一直颇有照顾,要不然,谢修文和刘若兰也不能这么平静地就接受了他过继到名下的事实。 饶是如此,刘若兰还是将更多的心思花费在了谢荣琅身上。 王进也已经进京了,因为出发的晚了些,所以半路上遇上风雪耽误了好几天。 今天京城大雪,王进干脆就给他这边送了贴子,邀他一起赏雪。 王进的家境比谢修文要好很多,他在来京城之前,就已经着人买好了宅子安置,虽然也在外城,但是买下的宅院比谢修文如今住的最起码要大上一倍。 王进曾笑言让谢修文一家退租再来他这里住着,但是被谢修文婉言拒绝了。 自己一家子住,总共客居他人家要自在许多,况且他膝下两个孩子,正是玩闹的时候,再加上还有一个需要指点功课的谢州,所以真不能给外人添麻烦。 安和街谢府。 谢府是一座五进的大宅子,但是东西两侧都各扩了偏院,如此一来,这实际的地方就大多了,虽然仍是五进的规制,但是又比寻常的五进宅院大上许多。 谢怀义匆匆回来,一进屋,两名丫环赶忙上前帮着解了大氅,又有人开始给他轻掸身上的雪花。 谢夫人也迎上来:“老爷,今日辛苦了,如此大的风雪,还得在外头走一遭。” 今日本该休沐,但是谢怀义既然起了送女入宫的心思,少不得要多方打点才是。 谢怀义摆摆手,屋里立马就只剩下了他与夫人说话。 “选秀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好麻烦的,倒是明年的春闱,咱们家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ъitv 刚刚丁忧回来,上头一直没个动静,所以来年的春闱就犹为重要了。 “老爷说的是,大郎如今已经官复原职,三郎和五郎都是来年参加春闱,我也特意问过先生了,他二人若是正常考试,必然会榜上有名。” 谢怀义听了这话,却是目光微厉。 “哼!我谢家的子翤,岂能是只榜上有名即可?我们谢家儿郎,必须得入一甲才能真正地让皇上看到谢家。” 谢夫人嘴角抽动了两下:“老爷说的是,另外旁支里头也有几个不错的后生,先前老爷一直不得空,如今可要见见?” 第159章 打的什么主意? 谢怀义知道她说的是外城旁支的那几个后生。 不过,谢怀义多少是有些犹豫的。 旁支虽然是远了一些,但是那一支的商道发展的不错,银钱颇丰,就是放眼京城勋贵的话,有些上不得台面。 京城内城的宅子,可不是什么人想买就能买的。 这里头除了一些世家大族的祖宅之外,再有就是朝廷工部兴建的宅院或者是园子,比如说正四品往上的一些官员,大部分住的都是朝廷分下来的宅子,极少数则是皇上赏赐的宅子。 这皇上赏的宅子,一般只要没有特殊说明,那是可以在子孙后代手里头流传下去的。 而工部分下来的宅子,若是官员有一日被贬,或者是告老还乡,那这宅子就得收归朝廷,再给下一任官员使用,如此,倒是让一些寒门起家的官吏们节省了不少的银钱。 当然,还有一部分宅院,的确是可以买卖得到的,但是大多数有内城宅院的主子,都是不会乐意买卖的。 说句直白些的话,能住在内城的,都是有脸面的人家,若是听说哪家要卖内城的宅子,无论大小,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家道中落的意思了。 所以,一般而言,内城的宅院买卖有些困难。 谢夫人刚刚提到的旁支,其实就是与谢怀义这边还未出五服,却也即将出五服的一支,如今的当家人叫谢明,论辈份,倒是与谢怀义同辈,只是谢明的年纪却比谢怀义大了许多。biqμgètν “你见过谢明家的那几个小郎?” “见是见过,只是没怎么说过话,莫说是学识了,便是连是否规矩也看不出来的。” 谢怀义点点头,看来若是得空了,还是让谢明这位族兄带着几个孩子上门一趟才妥当。 “过几日化了雪,你再安排一场族里头的宴会吧,届时,记得给谢明家里头下个贴子,让他带上年轻一辈的郎君娘子们过来。” “是,夫人。” 谢夫人的眼神闪了闪,还要带上一些小娘子? 难不成,夫君还想着将旁支的女娘送入宫中? 若是如此,也不知是否会分了自家女儿的宠。 谢夫人有了这层疑虑,自然就对谢明那一支的小娘子们多上几分心。 谢夫人亦是大家世族出身,如今又掌管谢家内宅,这身上的威势自不必说,那耳目亦是众多。 不超过三天,便将谢明那支里头适龄的小娘子们都给弄清楚了,不仅是年纪、相貌、礼仪、才艺,便是她们的生辰八字以及在家中与谁不和等等,谢夫人都拿到了手,可见其手段之高明。 谢明这边接到贴子,自然是格外欢喜。 他们家在外城这边也算是相当有脸面的人家,毕竟是五进的大宅子住着,而且他们家如今也算是出了几个有本事的读书人,怎能不欢喜? 谢明的长子在京城,身上只有一个举人功名,所以如今算是在自家族学里教书,二儿子被派了外任,如今是个五品的官吏,三儿子在工部谋了个差事,属于流外的那种,勉强说起来也算是进了官场,毕竟打交道的都是官老爷们。 如今家中就是有他和四儿子打理庶务,而孙辈里头,除了正经考了举人的亲孙子之外,还有一个过继到三儿子名下的孙子,当年使了些银钱,总算是谋得了一个监生的名额,只等着来年参加春闱看成果了。 谢三爷和夫人感悟甚笃,可惜他们的嫡子在三岁时早夭,后来又连生了两个女儿。 谢三爷不愿意纳妾,便干脆起了过继的心思。 谢明这一支与高阳县谢氏那一支也算是血缘近一些,严格来说,谢明的祖爷爷与高阳县谢阿爷的祖爷爷还是堂兄弟。 听着好像是有点儿绕,但是对于注重宗族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亲戚,虽然远了些。 当年谢明去高阳县办事,干脆就领了一个小子回来,过继到名下,也算是他一房后继有人了。 谢三爷过继的儿子叫谢辰,与谢二爷家的长子谢林同年,只是月份上稍有差别。 也是赶巧了,谢林是通过自己努力,从童生试一步步考中了举人;而谢辰则是靠着养父托关系砸钱的,弄了一个 监生的名额。 虽说这监生的名额有些水,实力上不及那些真正考中的生员,但是至少都有平等参加会试的机会。 谢辰得知主家那边要办宴会,自然也联想到了来年的春闱。 “三哥,主家那边的宴会,不知可有什么想法?” 谢林在家中行三,所以谢辰唤他一声三哥。 谢林看了一眼这个堂弟,微微摇头:“不过就是年前的寻常宴会,也没有什么好斟酌的。只是听闻主家那边的阿爷阿奶都极注重规矩礼仪,到时候莫要失礼就好。” 谢辰连忙恭敬作揖,他虽是三房的长子,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毕竟是过继到养父名下的,这身份上远不及谢林等人贵重。 “多谢三哥提点。” “谢什么,话说你也不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宴会了,何故有此一问?” 谢辰斟酌一二:“三哥,主家回乡守孝三年,今年才孝满,听闻主家那边的两位堂兄明年都要参加春闱,我这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就恐自己学识不足,在两位堂兄面前露了怯。” 谢林轻笑:“倒也不必如此自谦。你的学问还是可以的,咱们谢家也是名门望族,哪怕是如今枝节旁多,那也是有底蕴的。若是那日能得主家阿爷一两句指点,怕是你我此生都受用不尽。” 谢怀义当年是正经的科考取仕,而且听闻还曾得先皇盛赞,所以谢林这话没毛病。 谢辰含蓄道:“三哥说的是,只是外面有传闻,说是当今圣上不喜谢家,若不然,也不至于到今日都不见重用主家阿爷,我这心里头也是有些不踏实。” 谢林的脸色正了正,轻瞄他一眼,随后道:“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我可以妄议的。再则,圣上用人自有他的考量,你我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是,三哥教训得是,弟弟谨记。” 谢林不愿意再与他多说,谢辰也意识到自己再留下去会有些尴尬,遂起身告辞。ъitv 小厮重新给换了热茶过来,不满道:“这位四公子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第160章 本事是自己的 谢林淡淡一笑:“无妨,他自己若是想不明白,旁人说再多亦无用。我让你去打听的京城生员们的情况如何了?” “回公子,如今已经有六府的解元公都到了京城,这六位解元公都是南边儿过来的,估计咱们北方的举人老爷们要等到来年才会进京。” 谢林点点头,南方路远,况且又常有不可控之事发生,故而每次的会试,南方学子们都会提前抵京,大部分都会选择在年前抵京,如此在京城可休整一阵子,会试时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应试。 “都有哪几位解元公?” 小厮一一做了介绍,谢林也是频频点头。 谢林虽然不是京府的解元,但是他的才名可不小,干脆就想着在年前弄一个文会,以结交诸位才子们。 谢修文收到请贴时还有几分讶异,毕竟他与京城谢家可没有来往。 当年他祖父被谢家主支所坑,被罢职还乡,还害得他祖父不能再走仕途,只冲着这两点,谢修文就对谢家主支没什么好感。biqμgètν 只是这贴子上所写的谢林,却是谢家旁支,如此说来,倒也不算是冤家。 “给谢家回信,就说我一定准时到访。” “是,老爷。” 谢林今年不过将将二十,能得中举人,自然是颇有才气。 谢修文不由得感慨,若是自己当年没有被母亲暗算,此时或许也正是在官场上意气风发之时。 罢了,想再多亦无用。 谢修文找到方虎之前打听到的关于谢林的一些资料,细细看过。 谢林是谢明之孙,而这谢明与自家祖父是认识的,与父亲谢承应该也是熟识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是谢承之子。 谢修文不愿在会试前多生事端,所以在思索着,文会当日,要想个何等理由早早离席。 谢林设宴办文会,其它的几位解元公都去,他若是不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过于清高,于名声不利。 可若是去了,他又怕有人旧事重提。 谢修文深吸一口气,有几分焦虑。 当年他祖父虽然不算是犯官,但毕竟是犯了错,最终未曾下狱,但离京时并不光彩。 这等旧事,一旦被人提及,总会有人联想到他的行事作风之上。 罢了,既然打算要走仕途,那这样的情况,便早有预料。 “既然下雪了,那又何惧来得更猛烈一些呢?” 谢容昭这日正在与几缕丝线较劲,只是一个简单的打络子,她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弄好,实在是有些笨拙了。 “夫人、小姐,威信侯府的马车朝着咱们家过来了,小的瞧着像是主子用的马车,还请您和小姐到前厅待客。” 谢修文今日赴谢林之约,好像是在京城的哪处酒楼之中,刘若兰连忙招呼着谢容昭穿戴好,这才牵着她的手去了前院。 母女二人刚到前厅,还未来得及落座,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刘若兰一瞧,竟是赵越亲自来了。 “给赵大人请安。” 谢容昭瞅瞅阿娘,也学着她的样子福身:“给阿叔请安。” 赵越一听到她这声阿叔,心情就畅快。 “免免免!来,小乖宝,阿叔今天带你去吃美味。” 谢容昭的眼睛一亮,随即又小心地看向了一旁的阿娘。 刘若兰哪能不知道这丫头的小心思? “赵大人,这是否太麻烦您了?”biqμgètν “不麻烦。小爷喜欢乖宝,就愿意给她花银子,走!” 赵越是什么人哪,整个京城都能横着走的人物,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征求谁的同意才能带走小乖宝。 于是,刘若兰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越将人捞到怀里,大步出去了。 刘若兰追到屋门口,只来得及喊了一句:“乖宝莫要吃太多,莫要吃凉的。” 谢容昭被抱着,正好小脸儿跟刘若兰相对:“知道了,阿娘。” 赵越则是头也未回,直接摆了摆手以示他会照顾好孩子的。 刘若兰叹口气:“这丫头,也不知道与赵大人走得这样近,是好是坏。” 古氏安慰道:“夫人多虑了。赵大人是功臣之后,自己又身兼数职,且立功无数,在京城的口碑也一直极好,有他护着,咱们小姐以后在京城也算是有背景的人了。” 刘若兰仍未开怀,权贵二字离她太过遥远,哪怕是夫君日后能中了进士,也得从小官一步一步往上熬,岂是能与这些生来就金尊玉贵的世家子们想比的? “阿叔,我们要去内城吗?” 内城里头也有好些个铺子,只不过都更奢华更讲究。 就说这一盘点心吧,同样的点心,搁外城卖十文钱五块的,进了内城,那就能卖到十五文五块,甚至还有可能会卖得更贵。 据说是因为用的食材不同,而且做点心的人也更有来历,做的过程之中也更为讲究。 “阿叔,听人说京城有皇上都喜欢吃的蝴蝶酥,我阿娘也会做的,就是不知道谁做的更好吃。” 赵越也想到了在船上时,吃到过乖宝给他的一些点心,其中就有一道蝴蝶酥。 “百人百味吧。你尝尝之后就知道谁做的更好吃了。” 谢容昭深以为然,兴致勃勃地巴在了窗户上,趁着自己现在年纪小的缘由,还能肆意地四处张望,再过两年,怕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乖宝,你可想学琴?” 谢容昭愣了一下:“很难吗?我以前听人说学琴手指会很痛。” “那乖宝怕痛吗?” 谢容昭很实在地点头:“怕的。不过如果能学本事,那痛一痛也是无妨的。” 这话逗得赵越哈哈大笑。 “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爹娘教的?” 谢容昭很认真地想了想:“以前我不爱练字的时候,我阿爹就跟我说,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没有权势可倚仗,一切只能靠自己。练字很辛苦,手腕会酸痛,但是如果学会了,练好了,这就是我们自己的本事,旁人是夺不走的。” 赵越闻言挑眉,这个谢修文当真是一个厉害的。 这么大点儿的小丫头,让他给教的这样好,便是那些世家贵女们,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见地。 第161章 重农抑商 赵越带着谢容昭连去了几家小食铺子之后,便去了京城有名的醉香楼。 刚到门口,长风便先来禀报:“醉香楼今日被人包场办文会,世子是否要去看一看?” 赵越是武将,虽然也自小读书,但是并不喜欢文人那一套附庸风雅的诗会,“乖宝可想去看一看?” 谢容昭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您饶了我吧,我天天在家里被阿爹逼着读书练字还不算,好不容易出来玩了,还要逼着我去听那些诗词歌赋吗?阿叔,我是小娘子,以后不考科举也当不了官的,没必要这么狠吧?” 赵越被她满是怨念的小眼神儿给逗乐了。 这孩子是真对自己的胃口! 没错,平时都这么辛苦了,既然出来玩,何必再去凑这种不感兴趣的热闹? 长风又低语了一句:“世子,小姐,谢举人也在里面呢。” 既然是谢林办的文会,谢修文自然也在。 谢容昭仍然不感兴趣,她还是个孩子呢,什么忙也帮不上。 就算是她身后有这位赵世子,也不代表了就可以随意去干预阿爹的事。 她相信以阿爹的本事,就算是遇到为难之事,也定然可以妥善化解,毕竟她阿爹可是解元呢,总不能只会埋头读书。 赵越见谢容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逗道:“不担心你阿爹?”ъitv 谢容昭一脸不在意:“既然是谢家办的文会,即便是看到同姓的份上也不应该为难我阿爹的。况且我听阿爹说过,谢林是位才子,且德行上佳,又怎么会做出有损文人声誉之事?” 赵越这才微微扬起下巴,这小丫头不简单呀! 即便如此,赵越还是在这里留了两个人随时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然后带着小乖宝去了别处玩。 他们不知道的是,文会现在才刚刚开始,里面几十位才子们刚刚被调动起一些兴致来,有作诗的,也有临时想到了对对子的,还有谈及古今圣贤的等等,热闹才刚刚显现。 赵越带着小乖宝又买了一大堆的零嘴,拐了个弯,从醉香楼的后门进去了。 这里没有牌匾,所以小乖宝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来了醉香楼,待从角落的楼梯被请上二楼之后,她才意识到,这里竟然是醉香楼。 谢容昭的嘴巴都被惊大了:“阿叔不是说不来吗?” 赵越神秘一笑:“我实在是好奇,京城已经好久没有如此热闹了。” 赵越想一想,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应该说我好久没遇到如此热闹的文会了。上一次春闱前后,我正在外头帮着圣上办差,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五月了,自然没瞧得上这样的热闹场面。” 谢容昭的嘴角一抽,多少有些无语。 您老人家既然有兴趣,那就光明正大地进来呀! 这悄模悄样地算是咋回事呀,总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一楼大堂里正热闹着,二楼的也站了不少人都围在四方的栏杆处,有的正意气风发地侃侃而谈,有的结群,有的独处一方似有感悟。 总之,这里头的气氛还算是融洽。 谢容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跟眼前的美食较劲。 可惜她一个小娃娃,便是有再多的想尝鲜的心思,也不得不被自己小小的胃给打败。 一桌子菜,每盘吃了一两口,这胃里头便有了饱胀感。 “乖宝不急,等回头我让人送一桌这样的席面到你家里,不必急于一时。” 谢容昭有些委屈,早知道这些菜味道这么好,那她先前就不应该吃那么多的零嘴了。 “唉,我要是长大些就好了。” 赵越听得哈哈一乐。 吃饱喝足了,外面的争论声似乎也越来越大,赵越命人将门打开,但是因为有半截的布帘子,所以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屋里人究竟是谁。 “自古以来,商为贱籍,自我大治朝开国以来,圣祖陛下仁德,商户的地位比之前朝可谓是抬高了不少。饶是如此,仍有一些商户不知足,竟妄图以商户或者是商户之子孙的身份科举入仕,此乃企图坏我大治朝纲之宵小之辈,若是查明,当即刻削去其功名方为上策!” 原来是燕州去年曾发生过一起商户之子改了户籍,然后参与科考一事。 本朝律法,商户三代以内是不得科考的。 而且大治朝律法在这方面很严苛,除非是因为立了大功而得到了圣上的格外恩允,否则,这是其它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铁律。 前朝之时,更是重农抑商,商户们的税务繁杂,往往一年辛苦到头,能挣上百两银子,但是光苛捐杂税,就要交上五成左右,余下的还要再打点各处衙门老爷们,能剩到手中的委实不多。 大治朝圣祖皇帝开国之时,曾得几位儒商相助,之后便抬高了商人的身份,至少,一些莫名的杂税被取缔,而且前朝的商户被纳为贱籍,地位低下,今朝的商户们则是可以不必再处处卑躬屈膝了。 而得了皇商身份的商户,这地位自然就更高一些了。 不过,圣祖皇帝还是采取了重农抑商的政策,因为商户是不允许购买田地的。 商户可以购买宅院、商铺、仆从,但是不可以买田地。 一般而言,一家之中若是有长辈入了商了籍,那么这一家人就都为商籍,谁的名下也是不可以有田地的。 而若是家中父母仍在,小辈中有人入了商籍,那么除非分家,要不然,也是一样的。 圣祖皇帝当年之所以有这样的国策,应该也是害怕大治如同前朝一般,土地被权贵以及商户们兼并,反倒是种地的农人们无地可种。 因着这一项国策,大治朝自开国以来,商户的地位有所提升,但是仍然受限;而农人们可以安安稳稳种地谋生,也算是各司其职了。 当然,一切国策,都有可以钻的空子。 比如说有些商户们就想尽办法地为自己囤田。 他们以及亲眷的名下不能有田地,但是他们会想办法来购买良籍的仆从。 说白了,就是我的仆从名下有田产,而仆从是归属于我,那这田产也就是我的了。 第162章 可知赎瑶役要多少银钱? 大治律,奴籍、贱籍除非脱籍,否则名下也是不许有私产的,这其中包括屋舍以及田产。 有些商户就会买下良籍的仆从,然后在他们名下挂上田地,当然,不能是死契,否则就成了奴籍,所以得是活契。 活契这可操纵的空间可就比较多了。 官府备案中活契最长的期限为二十年。 所以有些商户就会故意买良籍的落难人为仆,然后让其签下二十年的活契,再将其名下挂上几十亩田产,如此,便间接地拥有了这些土地的控制权。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 遇上脑袋发昏的主家,一时间忘记了这些田产挂在哪个仆从名下,被其借机给赎了身,那么这些田产就彻底与主家无关了。 还有的则是有的主家签了十年契,结果日子一长就忘记再改契书一事,到期后,这仆从照样可以重获自由身,而且名下还有田地可以谋生。 总而言之,就是有利有弊,但是大部分的商户都会这么干。 但是因为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而且不违法,但是违制,所以大部分商户在仆从名下挂的田产也不会太多,顶天儿挂上几十亩,有的可能只有十几亩,甚至是几亩田地。 因为家中是商籍,所以就不可能会出一位有功名的书生,更不可能出一位官老爷了。 所以,这也算是间接地阻止官商勾结一道。 刚刚那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屋内几人自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世子,刚刚说话的是外城谢家的谢辰,也就是此次文会主家谢林的堂弟。” 赵越点点头,对于刚刚的说辞不置可否。 没想到,很快,书生们就因为这件事,而开始上升到讨论重农抑商的国策了。 大部分的学子都认为重农抑商是正道,商人重利,一身的铜臭味,若是由着商人做大了,岂非又将出现前朝之祸乱? 当然,这话有些夸大其辞了,前朝之覆灭,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商户做大了? 归根结底,还是前朝暴政,朝廷贪污腐败,污秽不堪,让老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这才怨声载道,有了今日的大治。 大堂内的声音此起彼伏,大都是在支持朝中秦大人那一派,要再加大对商税的征收。 赵越听了半晌,脸色越来越凝重。 谢容昭喝了口茶,然后突然叹口气:“这些人是疯了不成?知道农税征多了,农人们会活不下去,若是商税征多了,那些商户们没了活路又当如何?” 赵越回神挑眉:“小乖宝此话何意呀?” 谢容昭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阿爹肯定不会认同他们的说法。阿爹曾说过,朝廷若是想要对商户征重税,不仅不会有利于民生,反而还有可能会加速朝廷与百姓之间的矛盾。具体何解,我可不懂。”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就已经很惊人了。 一旁的长风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总觉得这孩子是个妖孽! 赵越没能从她这里听到答案,倒是并没有失望,依他看来,想要弄得更清楚,倒不妨寻谢修文多聊几句。 也不知是何人提到了谢修文,随后就有人起哄想要听听这位年轻解元公的看法。 谢修文就在一楼大堂,原本是坐在一处角落里,正与王进喝茶听着旁人们的高声阔论,谁能想到这把火能烧到自己身上? 谢辰一个眼神过去,一位青衣书生拱手道:“谢解元,早闻您才名在外,今日还请教您高论。” 这个态度,还真地是很尊敬他的意思。 谢修文起身回了一礼,不徐不疾道:“刚刚听几位仁兄也说得热闹,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诸位仁兄解惑。” “谢解元何必客气?有话直言无妨。” 谢修文笑了笑:“如今商税几何,诸位可知?” 这话把在场众人都问懵了。 他们大多都不通庶务,即便是家中有些产业,那也是有专人负责打理,自然不会落到他们身上,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之辈,又如何得知这商税如何征收? 不过,片刻的安静之后,就又是此起彼伏的声音。 “商税十税一。” “好像我们那里是十税二吧?” “不对不对,商税主要还是要看货物,有市税和山泽税之分的。” …… 赵越听得底下人们的回应声,略带嘲讽地摇摇头。 最后,还是王进起身告知大家:“按大治律商税征税环节,分过税和住税。凡行商行销货物,每千钱课税二十,叫过税;凡坐商销售货物,每千钱课税三十。若是有人家自己走商自己销货,那么他们就要承担两重的税赋。” 谢辰皱眉,先前喊话的那位青衣书生又道:“那又如何?便是双重税,千钱课税也不过才五十,如此算来,那些商人们岂非是得利颇多?怪不得世人常道商人奸滑,果然如此!” 这些个不通庶务之辈,哪里知道这经商之艰辛? “这位兄台所言差矣。” 众人皆齐齐看过来,想听谢修文还有何高见。 “这双重税赋听起来的确是不重,千钱课税加起来只有五十,但是诸位,这里的千钱可并非是只商户所得之利,而是货物总值。” 谢修文言毕,便拿起桌上的茶壶高举道:“便如这茶壶,假设其做价千钱,那么便要课税五十,但是实际上这茶壶可能只能卖到一千二百钱。也就是说,以此茶壶为例,商户最终的得利为一百五十钱。”ъitv 青衣书生又喊道:“那也不少了,只纳了五十钱,而获利一百五十钱,便是再加重一级税赋,商户也明显是可以承担得起的。” 这话引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谢修文不由得摇头失笑:“这位兄台许是出身富贵,不知民间疾苦。商户之家不得科举,更不得为官,那么,他们还要承担丁税和瑶役,有些人家因为要外出走商,这瑶役自然也是要拿银钱来赎的,诸位可知民间一户人家赎一次瑶役要花多少银两?此外,若是有战乱起,他们还要承担兵役,一旦上面开始征兵,要么送家中儿郎上战场,要么拿银钱赎兵役,诸位又可知这赎兵役要几多银钱?” 一众书生们,又被问住了! 书上没写呀! 谁知道赎瑶役赎兵役需要多少银子? 第163章 不一定是好人 谢修文见大家沉默不语,又等了片刻后,一名身穿普通棉衣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在我们老家,若是赎瑶役需要三两银子,赎兵役则是三到五两银子不等。多说一句,我们老家比较贫困,大多数的农家,一年到头的余钱,估计也不过就是三四百文。” 有一就有二。 另一位穿着普通的年轻学子也跟起来道:“在我们那里,赎瑶役大概五两银子,兵役的话不等,高的时候可能会到十两银子,话说我也算是生在了鱼米之乡,可饶是如此,我们那里的农家一年到头的总进项,也不过会超过五两银子,我说的还是在家中有三四个壮劳力的情况下。” 之后又有几位站了起来,他们的话,让一些身着锦袍的学子们多少有些尴尬。 这个场面对于他们而言,太过讽刺了! 二楼一间包厢内,一名中年男子捋着胡须道:“不知民间疾若,却偏偏要摆出一副要为苍生而活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些人何来这么大的脸!” 对面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 “先生说的是,若是不知百姓们到底需要多少银钱才能过上丰足的日子,又何谈为民请命呢!” 商户怎么了? 对于大治朝而言,商户也是这片国土上的子民呀,怎能什么都不清楚,开口就要说什么提高商税? 谢林倒是微微点头,对于谢修文的说法,更为认同。 “诸位兄台们也都听到了,因为地理位置不同,所以相关的赎银也是不同的。而且有的地方的瑶役是二十天,有的地方瑶役则是四十天,这都有所区别。我们不能因为商户顶着一个商籍的名头,所以就认准了他们一定不是好人,一定是赚了黑心钱。那些小商小贩们,一年到头奔忙,也不过勉强能让家人裹腹而已,他们何处得罪了诸位,竟想着让他们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里再添一道枷索?”biqμgètν 这话说地极重! 但是在场之人也无法反驳。 大治朝对于商籍的定义已经比之前朝好多了。 一般若是靠着手艺吃饭的,都会定为工籍。 比如说自家开个小饭馆,也不是什么大买卖,这等就不会入商籍。 但若是开个大酒楼,东西南北各处的大菜都能尝到,那就必然是属于商籍了。 也因着当年圣祖皇帝的这份仁心,所以几十年过去,大治朝便发展的生机勃勃,再也看不出先前的战乱模样。 总不至于人家在集市上摆个小摊子就给定个商籍吧? 那就有点儿欺负人了。 谢林此时站了出来,拱手道:“子成兄刚刚言之有理。不过愚弟尚有不解之处,还请兄台指教。” 谢修文还礼道:“指教不敢当,但凡子成所知,必然如实相告。” 谢林对他的印象就更好了。 “刚刚子成兄提到的那些难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小商贩,可若是对上了大的商户,便不再存有这种问题,那先前几位兄台们所提的加税一事,似乎也算是合情合理。” 这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毕竟不是所有的商贩都是穷人。 “三公子所言甚是。只是大商户,也有仁商与奸商之别。旁人我不知晓,但是我也曾有幸随几位同窗游学几处地方,有些当地的大商户,在灾难之年,会免费为当地百姓们施粥布药,甚至还会提供一些庇护之所。若是些等仁商,难不成也要加税?biqμgètν 若是如此,那又岂非会寒了他们的心?在某看来,他们原本就是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只要不拖欠朝廷的税银,不做违法乱纪之事,与普通的良籍百姓又有何区别?” 谢修文言罢,又朝着诸位施礼道:“刚刚所言,不过是在下一时之想,在下并非是为商户说话,只是想说这天下之大,并非只是你我看到的这般模样。这世上之人好坏,又岂是因为是贵人或者是贱奴就能定论的?” 这个话题,好像一下子就升华了。 中年男人轻笑:“此人倒是个有趣的。” 少年好奇道:“先生,那您觉得这位学子可有解决目前父皇疑虑之道?” 男人摇摇头:“不好说,再看看吧。况且用不了多久就是春闱了,若他真有几分本事,到时候殿试上自会见真章。” 少年眉眼微动了动,先生未提会试,直接就说了殿试,可见对此人是十分看好的。ъitv 赵越哄着谢容昭又喝了一杯消食茶,这才问道:“刚刚你阿爹的话,你觉得对吗?” 谢容昭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道:“我阿爹当然不会错的。就像是那个方员外,他就好坏,打人杀人,什么坏事都敢做。可是同为商户的宋阿叔和刘阿伯就很好。他们或许会有一些缺点,但是瑕不掩玉,总归是有仁心善举的好人。” 赵越挑挑眉:“就因为那个宋弈给你送了生辰礼,所以就是好人了?” 谢容昭瞪他:“当然不是了!我亲眼见过宋阿叔让人给善堂送米粮过去的。若是他只往寺里头捐钱,我倒不觉得他有多好心,可是他愿意拿出米粮来帮助那些苦难无依之人,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好人。” 这话让赵越觉得有趣极了。 “为何往寺里捐钱的就不一定是好心?” 谢容昭撇撇嘴,用怀疑的小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傻?去寺里头添香油钱的,都是为自己或者是家里人出的,那是对佛祖有所求,又不是拿钱去帮助别人,如何能肯定他们就一定是好心?” “可是这些银钱最终也会被僧人们用来施粥布斋呀。” “那可不一定!我听人说好多寺庙也不干净呢,有的和尚还喝酒吃肉的,听说还有什么花和尚。阿叔,什么叫花和尚?是指身上穿戴花的衣裳吗?” 赵越顿时满头黑线! 这都是什么话,哪个不长眼的胡乱教给小乖宝的? “你从何处听来的?小姑娘家家的,以后不许乱说话!” 谢容昭觉得委屈,小嘴一撇:“不说就不说,反正我觉得我刚刚说的有道理。你若是不认可,那就是你心眼儿小,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小孩儿比你想的通透!” 第164章 一鸣惊人 一旁的长风听了,不由得抽动嘴角,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自家主子吃瘪呢,而且怼他的还是一个小娃娃。 “行了,你说的有道理,好了吧?” 他们这边斗了几句嘴后,便又竖起耳朵听着下面学子们的各种论调。 说来说去,支持增加商户税收的,还是占了多数。 青衣书生道:“就算是你言之有理,你说的情况的确存在,又怎么样呢?这世上的商贩何其多,总是有钱的比没钱的更多,总是那奸商比之仁商更常见,诸位说是不是?” 他这番说一出来,支持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因为这实在是有点儿睁眼说瞎话的意思。 就好比京城,人人都知道有几位出了名的富商,可是这满大街都是为了生计不得不起早贪黑的小商贩,难不成,真的是有钱人比普通老百姓还要多? 这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嘛。 再说了,谁敢说奸商比仁商更常见? 你见过多少商户了,就敢说这种话? 别忘了圣祖皇帝开国之时,还是多亏了几位大仁商的襄助,难不成你这是在质疑圣祖皇帝的眼光? 青衣书生见无人附和他的话,心下多少有些着急,面上也更为尴尬。 谢林再道:“子成兄,那依你之见,如何方能既让大商户缴重税,又能避免一些小商贩被波及之责呢?” 谢修文笑道:“原也不难。朝廷官员有品级为证,学子书生们有各种的考试可见证各自的实力,那商户既然从商,能证明他们实力的,便只有财帛。” 谢林眼睛一亮,茅塞顿开。 “子成兄的意思,可以按照他们的货物价值来区分?” 谢修文点点头:“然也!比如千钱货物,走商纳税二十,坐商纳税三十。而万钱货物呢?若是走商纳税五百钱,坐商纳税八百钱,岂非是可以将一些小商贩给略过去?当然,只是在下一时之言,打个比方,具体如何操作,还得看朝中诸位大人们的高见,更得听从圣上的旨意。”bigétν 中年男子频频点头,面上笑意不断:“妙呀!妙!本次春闱,圣上必然能再得一贤臣呀!” 对面的少年此时也是眉开眼笑,这个课题先前也是困扰了他许久,就连他父亲也曾考校过一次,只是可惜自己拿出来的答案未能让父亲满意。 如今,倒是让他听到了更贴合老百姓的一种说法。 赵越这厢也是颇为震惊,他以为谢修文只是因为出身寒微,再加上又曾游学,见识到了更多百姓的苦难之处,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也曾冥想过应对之策。 这样的书生,方能成为朝中栋梁。 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打倒一大片人,此人堪为良臣! 谢修文可不知道他此番言论,已被多方人马给盯上了。 今日来此文会的,要么就是各州府的举人,要么就是京城的监生或者是高门公子,如今听得他一席话,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得知他竟是一府之解元时,便都又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难怪人家能成为解元呢! 不仅书读得好,这各方面的学识也是更丰富。 中年男人又道:“来年春闱,此子必定高中,确有一甲之才呀!”ъitv 少年不懂,以眼神询问。 中年男人笑道:“公子不知,春闱取仕,自然是要看才能才华。甲榜治人,取的是治国经纶。乙榜治事,取的却是治事为人。” 话点到即止,徒留少年一人冥思苦想。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番言论,在文会未散之时,便已经有人递进了宫里。 谢林少有才名,虽是外城谢家之子,但是小小年纪就能通过乡试晋为京城解元郎,可见其才学横溢。 他出面办的文会,各处势力自然是会有人派着盯一盯。 景文帝看到这上面所写,顿时来了兴趣。 总管是位有眼力见儿的,见主子高兴,自然是要多说两句。 “圣上,可要歇一歇?您已经连续批了近两个时辰的折子了,先前皇后娘娘也曾派人来问过呢。” “嗯。” 景文帝不甚在意地随口应一句,然后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 “将人叫过来,朕要仔细问问。” “是,皇上。” 总管自然知道皇上要见的是从文会上回来的人,也明白这位谢举人怕是入了皇上的眼了。 文会一散,谢林又拉住谢修文一起多说了近一刻钟的话,谢辰与其它的几位好友就在不远处坐着,心中多少有些不忿。 谢修文拱手告辞:“多谢贤弟告知,愚兄来日必定拜读几位先生的大作。” “子成兄不怪我多事才好。” 他们二人倒是相谈甚欢,待谢修文走后,谢林还迟迟不愿意回身。 想不到一次文会,倒是让他发现了有着惊世之才的谢子成! 正所谓惺惺相惜,大约如此。 谢辰有些吃味儿地走过来:“三哥,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谢林回头对他笑道:“你说的对,走了。咱们也回去吧,为兄今日感悟良多,回去必得好好地记录一下,相信四弟也是一样的,咱们也不好再浪费时间了。” 话落,谢林自己先摇头失笑:“我是真怕自己写得晚了,那些个感悟会记得不能更详尽。” 谢辰见他急急离开,自己则是颇为气恼。 到底谁才是喊他一声三哥的人? 不过是一个区区谢修文,竟然也敢妄想在天子脚下来争一争才子之名,莫不是嫌命长了! 谢林回到家中,便直接钻进了书房。 小厮几次来劝他用膳,都被他给赶出去了。 直到天色黑透,屋内已燃了六七盏油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未动了。 “还真是有些累了。” 谢林起身活动了一下,小厮再次进门,这回手上多了托盘,里面都是膳食。 “公子这回可以用膳了?” “嗯,摆在外间吧。” “公子,今日文会,您与谢解元相谈甚欢,那位谢解元也当真是有真才实学,不过,小的听闻他与咱们谢家也是颇有渊源的,只是二十几年前,与主家这边彻底断了,已经是另立炉灶。您如今与他走得近了,不知道会不会惹主家那边不高兴。” 第165章 早做打算 当年旧事,谢林也是知道一些的。 要是严格说起来,当年谢修文的祖父也算是被主家坑了,相当于是替主家顶了罪,但是主家却并没有什么表示,多年来,也未曾见主家对那一支有所帮扶,可见是人走茶凉的典型了。 这种将人弃若弊履的做法,还当真是让人寒心。 谢林虽然替谢修文这一支抱不平,但也不至于因此去得罪主家,但是这让他对于自家的一些事情,多少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他早年就曾屡次劝说祖父,还是要与主家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谢林想到了一个消息,脸色微沉,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去找祖父说话了。 谢二爷如今在外为官,官职虽然不高,但多少也算是有个实缺,总比担个虚职要受人敬重。 谢明此时还未休息,自打老妻过世之后,他也一直精神不济。 “这么晚了,怎么想着过来陪我说话?” 谢林行礼道:“祖父,孙儿今晚过来,也是有些话想要与您交交心。” 谢明随手一点,示意他坐下聊。 “听闻主家阿爷那边有意来年送女入宫参加选秀,而且主家那边也给咱们这里送了贴子,想要让咱们家的姑娘们也都去参加宴会,不知这其中,是否有深意?”biqμgètν 谢明转头,对这个孙儿当真是多了几分的满意。 他们这一支,一直不见有什么起色,直到这个孙儿少年中了秀才,才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若非是当初老妻过世,害得这孩子错过了科举,也不至于如今二十四岁才中了举人。 “你倒是敏锐,可惜了,你大伯和你三叔四叔都未曾察觉到其中之凶险。” 听他提到凶险一词,谢林就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来对了。 “祖父,孙儿说句不敬之言,那主家未必可靠,且看当年高阳县那一支,便知道他们做事远不及先祖。” 谢明叹口气,他能不知道主支这一脉如今已经是越来越落没了吗? 可问题是,知道是一回事,眼下万丝千缕的关系是另外一回事。 “你不想让你的妹妹们参加选秀?” 谢林摇头:“谢家原本是有祖训,不得送女入宫的。主家那边想要送人入宫,那是他们的事,咱们还是不掺和的好。” 谢明有些为难,他们旁支想要在京城立足,还是得需要依靠主家才行。 如今老二在外为官,老三又只是个流外,他们二人还得需要人帮衬才是。 所以这个节骨眼儿上,谢明并不是很想得罪谢怀义。 “祖父,我知道您有顾虑。来年春闱,孙儿必不负厚望,榜上有名。届时,我留京,父亲在外,总比以前的日子要好过。” 谢明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三郎,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官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孙儿不怕。祖父,只是依靠咱们自己,便是无法大富大贵,至少能活得安心一些。若是事事依赖主家,怕是高阳县一支,就是我们日后的下场。” 谢明心头一震,他岂能未曾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为了儿孙们的前程,他也总想着能搏一搏。 “此事我会再慎重考虑。不过你说的对,我不会让咱们家的姑娘入宫,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那位堂兄也是脑子糊涂了才想起这种法子。” 若是正经的与皇子们结亲也就罢了。 如今圣上尚不到而立之年,后宫一后四妃皆是满位,此时便是送个女子入宫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从低阶一步步往上爬? 还不如个妾呢! 几日后,安和街谢家主宅这边,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宴会。 谢怀义和谢明以及其它的几位老者一起在书房说话,不由得便提到了入京的一些学子们。 谢明一直没怎么说话,主要就是喝茶,直到听人提到了谢修文,他才微微扬了一下眼角。 谢怀义自然也知道了这位谢修文的大名。 “明弟,你可听说过这位谢解元?” “倒是听说过一二,不过未曾见过。听我那孙儿说,此子颇有才华。后来我命人一查,才知道他也算是与我们谢家有旧。” 这叫有旧吗? 要是从祖上论,该是有仇吧? 谢修文的祖父,不就是被你们给坑出京的? 当然,这话不会有人挑明了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 谢怀义倒是并不在意一个小小的举人,便是中了进士又能如何? 这里是京城,入了朝堂,单打独斗永远成不了气候! 正是因为谢怀义的不屑,所以对于谢修文不过是一带而过,并没有当回事。 直到午后,谢怀义身边的小厮过来禀报,他才肃起脸交待了几句。 宴会已经结束,大部分客人都已散去,谢怀义原本想在书房里歇一会儿的,没想到还有小辈执意过来请安,还说有要紧的事情要禀报,那他就不能不重视了。 谢辰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谢怀义脸色不佳,显然是有一种被打扰到的不悦。 “至孙谢辰参见堂祖父。” 谢怀义瞧了他两眼,对这个堂侄孙是真没有半分印象。 谢明的孙子之中,也就只有一个谢林还能让他多上心几分,余下的几个,皆是不成器的。 更何况得知他是三房的儿子,便知道他是被过继进门的那个了。 “下人说你有要事禀报?” “是,堂祖父。” 谢辰是第一次这样单独与这位堂祖父见面,自然是有些紧张,哪怕谢怀义离开朝堂几年,那身上的威压也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 “谢修文是高阳县一支,此次乡试中了解元,来年春闱必然榜上有名,堂祖父还当早做打算才是。”ъitv 谢怀义不解:“他便是中了进士又如何?况且,他们一支已经与我们主家断了关系,再不是一家,他不过一介书生,你为何如此在意他?” 谢辰心里咯噔一下子,吓得汗都出来了。 “回堂祖父,侄孙知道您和秦大人一直相互扶持,可是这个谢修文却是徐远卿的弟子,他的来历可不一般,一旦入了朝堂,日后必将受到圣上重用。” 谢辰没敢把话说全,但是他相信,谢怀义都听懂了。 第166章 何仇何怨? 谢怀义和秦阁老是一派,他们在政见上一直与郑阁老不和,而徐远卿,正是郑阁老的同门。 谢辰故意将这一层关系说出来,就是想要借着谢怀义的手来整治谢修文,不过是一个农家子,就该乖乖地缩在高阳县那芝麻大的地方待着才对,竟然还敢肖想入京入朝,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另一边的谢修文回家之后,就让方虎去打听外城谢三爷过继继子的事,尤其是当年的一些细节,越详细越好。 同时,谢修文又让远在高阳县的谢老三去打听一下高阳谢氏,哪一家的孩子被人过继了。 他将谢辰的年龄以及目前得知的他进京的年龄都写下来,就是希望谢老三能尽快地查到一些线索。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谢辰对自己有着十分强烈的恶意,虽然他并不知道这股恶意来自于何处。 谢修文自认并不认得这位谢辰,难不成是幼时曾见过? 同住高阳县,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谢修文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谢辰的那张脸,以及他无意中看到的对他满是怨恨的眼神,这让他颇为不解。 二人早前甚至是不认识的,所以他们的仇怨到底来自于何处? 谢修文又将今日之感悟一一记下,谢林倒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可惜了,若是他与谢氏主家亲近,那早晚他们都会成为仇敌。 这倒不是因为谢修文还惦记着祖父那一辈的恩怨,主要是因为谢怀义的政治主张与他不同。ъitv 谢怀义到底是世族出身,所以更多的时候,考虑的还是宗族的利益。 在谢怀义心中,宗族的利益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莫说是老百姓了,就连皇权在他的眼中都不及宗族利益。 若是前朝,他这种思想倒也无隘,毕竟前朝皇族也看重世族高门。 可是如今不同了。 自打圣祖皇帝开国以来,一直都是推祟科举取仕,当然,也会有举荐这条官路。 只是这几十年的推行新政的后果就是,推举为官的人,再有才华,百人中也不见得有一位能升高位。 大多数都是在五品官以下徘徊,或者是干脆就在地方上干一辈子的父母官。 有些人不贪心,哪怕是当一任县令,能让他平安到老他也愿意。 可是有些人则不满足,总觉得自己才华无双,可是又科举不过,偏想要剑走偏锋,却又得不到重用,郁郁寡欢之余,免不得就会积累怨气。 谢怀义是维护高门世族的利益代表,自先帝始,便已经开始了皇权与勋贵的较量。 这种较量,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也不是单纯地谁胜了谁输了那么好看明白。ъitv 几十年的较量下来,双方都是各有输赢。 要说略占优势的,应该还是皇权。 圣祖皇帝开朝立国,那是民心所向,当初他就凭借的更多的平民百姓的力量,时至今日,那些武将们往上数三四代,都是普通的农人出身,甚至还有的人家祖上曾是贱籍。 只要兵权在手,那么就永远是更有底气的。 谢修文换上一身崭新的棉袍,让豆子和方虎陪他一同出门。 早在出发来京城前,徐远卿就给了他两个地址,并且一再提醒他要第一时间前往拜会。 今日是腊八,是谢修文第二次去王府。 王翰林并未归京,谢修文此次去的就是他的家,更准确地说,谢修文要拜访的是王翰林的父亲王勤山。 王勤山如今官拜户部尚书,且是阁臣,在百官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谢修文是以学子兼晚辈的身份前来拜见的,王勤山对这个后生倒是有几分期待,毕竟能让他那个师兄和儿子都赞不绝口的,必然是有着过人之处。 自那日文会之后,谢修文的大名也在京城勋贵之中传扬起来,也都知道了他并不认同先前秦大人所提的向商户加赋的政策,所以如今有不少人都盯着他呢。 有人是想着给他个教训,好让他出出丑,甚至是能彻底地远离官场。 有人同是想着将这位新晋的才子拉拔到自己这一派,指不定日后能有大用。 还有的人就是纯粹地看热闹了,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谢解元能不能在京城生存下去。 诸如此类种种,谢修文只作不知。 王勤山见他能沉下心来,且一直深居简出,更是对他满意。 “今日是腊八,我们那边的规矩,是要给亲戚朋友家送一些腊八粥的,学生特意给先生送了一些过来,都是用热水温着的,先生可要尝尝?” 王勤山的兴致还挺高,他这样的门户,什么样的粥吃不着? 不过,倒是对他们家乡的腊八粥还是多了几分期待。 待取出来看过之后,便发现与自家府上吃的也差不了太多,心中的期待值就有些下降,但是尝了一口后,便觉得香甜可口之余,却不会让人生腻,而且这里面再细品,似乎是还有着药材的味道。 “你这里面可是放了陈皮?” “回先生,的确是加了陈皮,这陈皮需得提前泡发一个时辰,然后再将上面的一些白茸刮掉,然后再熬粥用,而且这里面的一些食材,也要根据火候的不同,分先后顺序放的。” 这话没错,王勤山还吃到了一枚莲子,舀进勺子里时是完整的一颗,但是入口一抿即软烂,可见是用了心的。 “不错,这粥是何人熬的?” “能得先生喜欢就好。这粥是学生内子熬的,因着家有两个幼童,所以内子时常会将粥熬得更软烂一些。” “哈哈,不错,不错。你娶了一位贤妻呀!” 这也不过是客套话,听一听就罢了。 王勤山在书房里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早膳本就用得不多,这会儿也的确是有几分饿了。 最重要的,还是这腊八粥做的对了他的胃口。 若是谢修文有意讨好他,就不会带如此寻常食材熬粥的腊八粥过来了。 “你老师曾在信中屡次对你称赞不已,今日可带了文章过来?”biqμgètν 这正是谢修文此行的目的,连忙作揖道:“带了,还请先生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