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师尊手撕万人嫌剧本》 第1章 开局就把反派徒弟踩进泥里 雨夜,狂风肆虐。 几道闪电劈开夜空。 雷声伴随着豆大的雨滴一起砸下,凭白给这处添了些萧瑟感。 雨中长亭外的台阶处跪着一个身穿玄青色长袍的少年。 被风吹得四处乱飘的雨水很快把他浑身都淋了个透彻,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清瘦的身躯。 若不是那张苍白的脸在这夜色中格外显眼,他几乎能跟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雨扫进眼睛里面有些不舒服,少年没忍住低下头,表情稍微有变化,立刻听到恶意满满的询问。 “怎么?你不服气?” 问话的人一双轻微上挑自带笑意的狐狸眼,配合唇角那抹不屑的嘲讽之色,显得魅惑十足。 一身金丝勾勒的华丽衣袍被灵气仔仔细细包裹着。 半分雨滴都未沾染,同下跪之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没有得到回应,他冷哼一声,一脚踩在青年的肩膀上:“顾行云,我问你话呢,你不服气?” 顾行云没有防备,被踩得扑倒在地,咬牙忍着屈辱,语气恭敬:“师尊,行云不敢。” 下一刻,一道几乎要把世界劈碎的闪电照亮了这片天地。 晏淮流动作僵住,整个人还保持着踩踏的姿势。 原本嘲弄的眼睛中此时满是迷茫之色,容貌姣好的一张脸似乎是凝固了一般。 什么情况? 这什么情况?! 他不是在敲代码的时候突然心脏剧痛趴桌子上休息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做梦?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觉醒,正在进行系统绑定】 【系统绑定成功,正在传输剧情,请接收——】 晏淮流呆愣在那里,被迫接收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脑子乱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一个新世纪的社恐青年,穿书了。 穿到了近期宅家看得狗血无脑爽文里面,成了跟他同名同姓的炮灰师尊。 哇,一想到平平无奇的生活有了波澜还挺激动…… 呵呵,激动个鬼啊! 他穿的书名为《御虚逆袭录》。 内容乍一看很符合传统爽文的套路。主角和他的小团体从宗门备受欺负的小透明一路开挂各种奇遇,打脸无数恶人最终逆袭成大boss的美好故事。 如果没有中途突然从正道修仙路走向毁天灭地大反派道路的话,这真的很励志。 而原身,就是主角团黑化时祭天的第一个炮灰。 也是黑化剧情的关键推动者——一个仗着从御虚宗前任宗主那里继承来的高深修为,整日为非作歹安于享乐,以欺负四个徒弟为毕生任务的无敌自私大变态。 在修行时故意抢夺徒弟们的资源; 执行任务中故意躲在徒弟们的身后; 在徒弟们修为稍微有长进的时候故意为难搞破坏…… 诸如此类膈应人的小恶行数不胜数。 长此以往,根基本就不稳的几个徒弟彻底废了灵根,修为尽毁。 不得已偷偷踏上魔修的道路,成为可怜小反派。 炮灰师尊不知悔改,不仅把自己的过错摘了个干净,还打着除魔的旗号带领修真界名门正派围剿他的四个徒弟。 给反派团贡献了不少黑化值,最终被得到金手指的反派徒弟们疯狂报复。 硬生生被扯断手脚,废尽修为。 几个反派不惜用灵丹妙药给他续命,让原身像牲畜一样在地牢爬了八年才给了个痛快。 死后破败的尸体还被挂在宗门前风吹日晒数十年,直到最后一块白骨被野狗全部叼走才算结束。 晏淮流当时看的时候就骂了无数句脑残,为了催动剧情设置这么一个傻逼角色。 那么高的修为不去匡扶正道不去受万人敬仰非得折磨四个可怜的小徒弟,非要给他们制造心理阴影。x33 图什么?有毛病吧! 但是现在,他半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他成了自己嘴里的傻逼角色。 谢谢,真的会谢。 原身剧情接收完毕后,系统还很大方的提示了时间线:【距离小徒弟拜入师门还有两日,距离反派团集体黑化还有三年,距离大反派被虐已过去五年哦~】 【恭喜宿主开启新的人生篇章,终极任务:感化反派,活下去哦~】 【友情提示:只有完美完成任务,才有可能拿到奖励活着回到现实世界哦~】x33 哦?哦你个头啊哦! 晏淮流满脑子都是反派团的质问: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有点幽默,但笑不出来。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腿突然抽筋,晏淮流这才意识到自己脚下还踩着一个人。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貌似听到了一句“行云不敢”吧? 所以,他脚下这个正在被摧残的小可怜,是带领反派团走上魔修道路的大boss,原身的大徒弟顾行云?! 晏淮流缓缓收回脚,用力在腿上抽筋的那块拍打了两下。 后退两步盯着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大反派,害怕到想立刻昏过去。 他,一个跟人多说两句话就会紧张到脸红心跳,浑身发抖甚至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重度社恐。 要跟四个注定会成为反派最后狠狠虐杀他的徒弟朝夕相处,还要从他们手中活下来。 这不是地狱模式是什么! 他都独居了三年了! 一句废话都没有跟人说过! 逼不得已的时候还装过聋哑人! 为什么要把他这个社恐丢到这里来! 晏淮流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天,思考着被雷劈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谁要走这种地狱级别的生死局啊?! 他穿过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刚好把大反派折磨得跟条狗一样。 还把人踩在了泥里,就因为这个徒弟今日学会了御剑飞行。 呵呵,拜入师门五年,才学会了别人刚入门时候的必修课。 还是利用外出时间偷偷跟其他门派的外门弟子求教,自己背地里默默努力练习才摸到窍门的结果。 因为这点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小破事,就要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路过的狗听了都得掬一把同情泪。 原身的脑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操作吗? 晏淮流试图挣扎,敲着装死的系统:“我如果不感化他们会怎么样?只要我离他们远远地,也能活下来对不对?” 第2章 掉线,系统你认真的吗? 都这种时候了,感化有用吗! 他跟人多说两句话都有可能紧张到脸部抽搐好不好! 系统仿佛年久失修,许久才有回应:【若拒绝终极任务,将直接快进到原主本身的结局,是否快进?】 本身的结局?本身的? 【否否否否否!】 晏淮流激动到嘴唇颤抖。 谁要直接快进到被扯断手脚残忍虐待八年最后被野狗分尸的结局啊! 他只是个普通社恐,不是个受虐狂! 被逼到不得不为自己的小命奋斗的地步,晏淮流在心里为自己上了柱香。 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事已至此,能捡回多少好感度就捡回多少吧! 他俯身,硬着头皮扶起地上的人,手都在颤抖。 大概是在暴雨中跪了太久,接触到的身体一片冰凉。 泥土混合着草屑沾满全身,显得顾行云愈发狼狈,像极了一条被暴风雨蹂躏的流浪狗。 被扶起之后的顾行云还在麻木道歉,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焦距:“师尊,徒儿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知道个屁! 晏淮流向来心软,最看不得这种情况,气得在心里暗骂。x33 错什么错! 学会个御剑能有什么错? 你唯一错的就是当年眼瞎拜晏淮流为师! 晏淮流看着顾行云的模样,心情无比复杂。 他是真的怜惜这个无缘无故遭受五年折磨的小可怜。 顾行云现如今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五年前满腔热血来到御虚宗拜入晏淮流门下,以为从此有恩师教导有宗门栖身,谁知道是羊入虎口,希望被一点点敲碎成渣渣,聚都聚不起来。 就这还能再忍几年才黑化,着实不容易。 但现在可怜归可怜,日后化身反派折磨他这个炮灰的时候肯定不会心软。 晏淮流有些头疼,心跳开始加快。 幸好顾行云这会儿不敢抬头,要不然肯定会发现他紧张到扭曲的脸。 试探性地催动体内灵气,略显生疏的帮顾行云清理掉身上的脏污。 又帮他烘干身上的衣服,犹豫片刻把自己的斗篷也解了下来给顾行云系上。 顾行云从一开始的麻木逐渐变为震惊。 垂眼便看见一双骨节修长纤细,还带着些许香味的手在他下巴快速移动着,系出个歪歪扭扭的结。x33 整个人被陌生的气息包围着,很温暖,但这味道让他恶心的想吐。 师尊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他的法子? 是先给点甜头然后开始更可怕的虐待吗? 顾行云身体紧绷着,气息乱成一团,闭上眼睛等待新的惩罚降临。 晏淮流毫不知情,自觉稍微刷完好感之后立刻转身。 看都不看顾行云一眼,丢下一句:“算了,你回去吧。”便大步离开,背影透露着少见的惊慌。 顾行云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耳边只剩下风雨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他才敢睁开眼睛。 确定晏淮流不会再回来,眼神从茫然变为厌恶,拖着跪到僵硬的双腿离开。 按照原身的记忆顺利找到了住处,晏淮流关上房门,直接扑到床上趴下。 用被子胡乱的把自己裹成个球,这才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一脸丧得戳系统:“在吗?电子宠物?所以我死了?” 系统:“……请宿主对系统保持最起码的尊重,系统8303为您解答疑惑:是的,你死了,然后穿书了。” “为什么是我!”晏淮流几乎是吼出来的。 “穿书局会认真检测每一个符合条件的穿书者,您满足了穿书的三个重要条件:同名同姓,对原著极其不满,生命危在旦夕。” 晏淮流很心累,他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也不想懂。 “你不能直接把我送回去换别人过来吗?我今天必须敲完那段代码,要不然下个月吃不上饭。” 8303:“请宿主放心,在你完成任务的时候,我们会直接将您送回离开的时间段,您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现实世界的任务。” “我是社恐,你懂什么是社恐吗?我有严重的社交障碍!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人正常相处,你还让我感化反派,我感化个鬼啊!” 晏淮流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相信宿主一定会克服这些小困难的,系统显示有更新,是否升级更新?是,本次更新时间不定,希望宿主自己好好生活,再见。” 晏淮流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对话直接单方面结束。 “不是,电子……8303?你逗我呢?开局就掉线?你们投诉键在哪儿!我要投诉!” 不管他怎么喊,系统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晏淮流认命的躺下,心里骂了无数句狗系统。 这个时候应该有一瓶酒,让他边喝边哀悼现在这个过于凄惨的剧本。 心神一动,摸索着找到床上的暗格,果然从里面摸出一小瓶桃花酿。 带着甜味的酒水入口,晏淮流有些不满的嘟囔一句:“一点都不够劲儿。” 还不如他几块钱买的二锅头,这玩意儿跟果汁一样。 看不起这坛酒的下场就是直接把第二天睡了过去。 几个徒弟轮流过来伺候,但面对紧闭的房门,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敲门打扰。 暴雨从昨夜断断续续下到今夜,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零碎的闪电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小屋子,震耳欲聋的雷声连续响了好几声,总算是叫醒了躺在床上的人。 晏淮流第一感觉是冷。x33 扯过旁边的被子往身上拢了拢,睁开眼睛环视一圈。 完全陌生的满是古朴气息的房间,身下是雕刻精美铺盖柔软,隐约散发着香味的木床。 西南角的长桌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安静的散发着光芒,紧闭的窗子在狂风暴雨中没有丝毫晃动的意思。 很好,今天这个梦做的也很有安全感,晏淮流心满意足的闭眼躺平。 三秒之后,他猛得起身,捂着脑袋等那股眩晕的感觉过去。 好了,清醒了,不是做梦。 他已经不是那个窝在家里看小说追剧写程序的社恐了,而是一个被迫接受炮灰剧本想办法从反派手里活下去的倒霉蛋。 晏淮流从床上下来,光脚走到了桌子前,想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润润喉,奈何茶壶里半滴水都没有。 他睡过去之前边喝边小声哭嚎,这会儿嗓子火辣辣的疼。 皱眉拉开房门,大颗的雨点砸在脸上,疼得他眉头一皱。 看看这天色,估计不会碰上什么人,要不去找点吃的喝的? 晏淮流刚计划好,一张苍白的满是雨水的脸便出现在面前,吓得他后退半步猛地靠在门框上,险些心梗。 第3章 这徒弟有什么毛病? 那人好像感觉不到湿意,一张帅气但略显稚嫩的小脸在这雨夜冻得惨白。 低着头表情恭敬的行礼:“师尊,有什么吩咐吗?” “你在这儿干什么?”晏淮流声音沙哑,甚至有些抖。 为什么反派大徒弟又这么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啊! 不要在这种雨夜刷存在感,很恐怖的好不好? 顾行云的视线内只能看到一双洁白如玉的双脚,以及略显单薄的衣衫。 他神色如常的回道:“给师尊守夜。” 原身记忆涌现,晏淮流快要控制不住脸上抖动的肌肉了。 到底多变态才会让修为还没有他一指甲盖多,年纪一个比一个小的徒弟们轮流给守夜啊! 这不纯纯折磨人吗? 是不是有毛病! 晏淮流清清嗓子:“不用,这么大的雨,你回……” “你回去拿些喝的过来。”他的话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同时紧盯着顾行云的反应。 顾行云没有半点不满的意思,表情依旧恭敬,声音是专属于少年的清朗:“是,师尊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徒儿这就为师尊准备。” 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晏淮流捂着心口。 这不就是纯纯的二十四孝好徒弟吗? 乖得跟什么一样,让干嘛就干嘛,原身是怎么狠下心折磨的啊? 他就算指使他给自己拿点水都已经内疚到不行了好吗。 这孩子貌似才……刚十八? 现实中已经二十八岁的晏淮流莫名生出欺负小孩子的内疚感。 但不用自己出门觅食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出于礼貌晏淮流站在门口等顾行云回来,大雨突然扫过来,他随手扯出一道结界挡住。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现在是个拥有逆天修为,整个修仙界几乎无敌手的一宗之主。 救命啊,谁还没有个修仙梦了!他现在是宗主诶! 虽然宗门名字奇怪了点,叫什么御虚宗? 听起来就虚得可以! 于是在顾行云提着食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晏淮流懒散的倚靠着门框,操纵着灵力玩得不亦乐乎的一幕。 他师尊肤如凝脂,皮相魅惑,灵巧的双手在雨幕中自带光芒。 莫名让顾行云心头一震,有些分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细想,晏淮流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收起手站好,略有点尴尬。 然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上下打量着他,眉头蹙起:“你是有什么毛病?” 顾行云:? 晏淮流叹气,后退几步示意他进来,依旧哑着嗓子:“怎么不给你自己打伞?” 顾行云先是把伞放在外面,又小心翼翼的把半滴雨都没淋到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边打开边回复:“师尊放心,饭菜没有沾水。” 对,当然不会沾水了,谁会脑残到专门给食盒打个伞? “这是冰糖雪梨羹,听师尊嗓子有些沙哑,可以多喝点这个润润喉,这是师尊爱吃的水晶虾仁,玲珑八宝饭,清蒸鲈鱼,炒……” 顾行云像报菜名一样介绍个遍,晏淮流低头看着从他站得地方逐渐流向自己脚边的雨水,默默的抬手清理了一番。 哇哦,修为高就是方便。 第二次被烘干衣服,顾行云这次是真的开始惊讶了。 眼睁睁看着晏淮流坐下,端起那碗冰糖雪梨羹仰头喝了个干净,半点都没有平时吃饭那股子矫揉造作挑三拣四的劲儿。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晏淮流,意外的跟那双狐狸眼对上,吓得他立刻低头。 晏淮流:…… 我一个社恐还没开始紧张呢,你紧张个鬼啊! 嗓子里难受的感觉慢慢退却,晏淮流冲他抬手:“坐。” 顾行云瞬间跪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动作流畅到仿佛演习了千万遍:“徒儿不敢。” 晏淮流瞬间就被气饱了。 两指并拢,一道金光自指尖流向顾行云,虚虚的环绕在他的周身将他托起放在了凳子上。 从食盒里拿出另一双筷子塞在顾行云手里,言简意赅:“吃。” 顾行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去一些,眉眼低垂,乖乖的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 晏淮流心满意足,先从同桌吃饭开始培养感情,他可太机智了! 还没高兴两秒,就见顾行云放下筷子,垂着头回话:“师尊,试过了,没毒,这膳食是徒儿亲自准备的,没有经过旁人之手,师尊尽管放心。” 晏淮流笑容凝固,突然感觉前路迷茫。 到底是被摧残成什么样子,才能把正常吃饭理解为让他试毒? 看顾行云这习以为常的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修为高深,几乎快到了百毒不侵地步的师尊,怎么可能让一个刚学会御剑飞行的菜鸟徒弟试毒?! 晏淮流深感无力,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陪为师一起用膳。” 顾行云惊讶到都快控制不住表情了,碍于多年被欺负的结果,他不敢问,更不敢反对。 全程只敢夹最边边的菜吃,生怕一个失误又得在雨中跪一夜。 一顿饭在两人各怀心思的诡异情境下结束。 晏淮流单手支撑着下巴,盯着顾行云收拾桌子的手发呆,直到那双手停止动作安静的垂在身侧。 “师尊,灵溪峰所有的住所弟子都已打扫干净,膳堂那边凌师弟也一直在盯着准备,常师弟带着那些外门弟子守在宗门处随时准备迎接客人,明日的仙门大会,师尊还有别的吩咐吗?” 询问声打断了晏淮流的沉思。 他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顾行云,把仙门大会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想起来这段的剧情。 每隔十年修真界几大门派就会轮流举办仙门大会,彼此交流促进感情。 当然最主要的就是炫耀自己门派的实力以及弟子的优秀。 原本今年还轮不到御虚宗这里,但原身为了炫耀自己愈发精进的修为,彻底坐定修真界第一的宝座,想方设法的提前争取到了资格。 那些门派大多看在御虚宗上一任宗主的面子上,愿意卖这个人情。 他们也好奇御虚宗现在真正的实力。 原著里面这一部分剧情可没少着墨。 把反派小分队受辱的每一个细节,从眼神到头发丝的变化都给写了出来,生怕读者意识不到他们多惨。 第4章 人比人气死人 没错,原身师尊除了炫耀自己的修为之外,还趁着比试狠狠羞辱了自己的几个徒弟。 几个连正经御剑都没有学过的小可怜,被迫站在比试台上,被各大门派的弟子轮流蹂躏。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留手。 毕竟师尊修真界第一,当徒弟的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不拼尽全力万一丢人怎么办? 可越往后打越觉得不对劲儿,御虚宗这几个不是谦虚,是真弱啊! 也就是这次仙门大会,让顾行云几人沦为多年笑柄。 造孽啊造孽。 他记得最小的那个徒弟就是在这次大会上收进来的吧? 那个把亲儿子送来给晏淮流当徒弟的掌门,看到顾行云一行人惨成这个样子,当场肠子都悔青了。 白白送出去一个好苗子啊! “师尊?是有什么不妥吗?”顾行云紧张兮兮的开口询问。 晏淮流摆摆手:“没有,你回去睡吧。” 他得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在仙门大会上避开一切作死贡献黑化值的行为。 这次肯定不能看着徒弟们挨打了。 要知道现在他们挨的每一顿打,将来都会一下不少的报复在自己身上,很恐怖的好吗?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明天会有很多人来吧?! 他要跟一群陌生人沟通交流! 会被一群人盯着! 晏淮流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几乎能预料到自己明天表情失控紧张到浑身发抖的惨状。 救命,为什么要让他一个重度社恐面对这些! 什么黑化什么挨打,晏淮流这会儿根本顾不上。 满脑子都是:现在装昏迷来得及吗?能把这烂摊子甩给他的三个小徒弟吗? 他真的害怕啊!! 为什么别人穿书都有金手指? 他啥都没有就算了,系统还直接掉线! 救命!能不能把他送回去! 晏淮流老泪纵横,颤抖着掏出纸笔,艰难的开始规划。 总要活到系统重新上线才行吧? “冷静,让我想想当时百度是怎么说得来着?怎么暂时缓解心慌手抖……” 烛火摇曳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子上,许久没有变化。 雨后的御虚宗完全笼罩在雾气中,远远看去确实像极了建在半空的仙山。 受邀前来的几大门派一进入结界就感受到无比浓郁的灵气环绕,互相对视一眼连叹几声不愧是风水宝地。 在门口接应的少年快步上前行礼:“在下御虚宗常随,奉师尊之命在此恭候,诸位一路辛苦,请随引路的弟子前去休息。” 小小年纪便这般稳重,面对一群人毫不露怯举止得体。 再看看自家那些个跟闷葫芦一样话都说不好的弟子,有几位掌门已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礼貌性对着常随点点头,一行人这才继续朝前走去。x33 处于队伍中间的两人小声交谈:“怎么样,可有探出他的实力?” “不曾,这晏淮流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应当是在徒弟身上用了什么秘法,不管什么人查看都只能看出练气初期。” 最开始问话的人嘴角抽搐:“开什么玩笑?这个徒弟都拜师三年了吧?我可是记得御虚宗门槛高的要死,入门都必须到筑基中期才行。” “唉,所以我说他是用了什么秘法掩盖实力,此次仙门大会你我还是低调些为好,我可不想让徒弟在这种场合下给人当垫脚石。” …… 身后,被他们列为重点忌惮对象的常随正满眼羡慕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又有人前来,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仙门大会正常都是举办七日。 前三天为吃喝修整的日子,第四日开始坐而论道,交流修炼心得。 不过大多从第三日晚就开始争吵,一直吵到第五日可以借阅举办方藏书阁功法秘籍的时候。 第六日则是各大门派高手切磋,明确分出修真界地位的尊严之战,可以说仙门大会最精彩的地方都在这一天。 最后一日则是各大门派弟子的比试。 那些第六日输的凄惨名次垫底的宗门总会选择在最后一天一雪前耻,抱着:[我不行但是我徒弟可以,我们未来可期]的心思去较量,十分有趣。 晏淮流窝在自己房间里梳理好这几日的大概流程,房间门被敲响。 还处于变声期称得上难听的声音怯怯响起:“师尊,您醒了吗?陆掌门他们已经安置好了,大师兄让我来问问您,是直接带他们去膳堂还是……” 门被拉开,没说完的话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突然卡住,瞬间开始结巴:“还是是是……师,师尊?你,你怎么……” 晏淮流抚摸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面具,神色自若:“嗯?怎么了?” 他昨夜翻遍整个房间才找到了这个东西,半镂空的面具堪堪露出他那双眼睛和一丁点的下巴,余下部分尽数隐藏。 晏淮流照镜子的时候开心到笑出声,简直安全感十足好吗! 这样就算紧张到脸部肌肉抽搐,别人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而且这个面具无比贴脸,金属材质根本不会给他抽搐的机会! 这对一个社恐来说简直友好到让人想跪下磕头感谢的程度! 为确保万无一失,晏淮流还特意翻出来一件无比宽松的衣袍,确定自己的手脚能整个隐藏在衣服下面,这样就算是害怕到发抖也不会被人发现。 分了些眼神给面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瞥见他眼尾那颗泪痣,晏淮流立刻确定了身份——原身的二徒弟凌星华,比顾行云晚一年拜入宗门的倒霉蛋。 对上晏淮流的眼神,凌星华赶紧低头回话:“师尊,玄月宫,天机门还有月华阁的人已经来了,大师兄那边已经帮他们安顿好了住处,膳堂也都准备就绪,大师兄让我问问您,是先带他们去膳堂用膳,还是直接把饭菜送到他们各自的住处。” “去安排几个人给他们送过去吧,赶了这么久的路,估计都累够呛,灵溪峰那边收拾好了吗?等晚上所有人都到了之后去那边举办接风宴。” 晏淮流照着记忆中的流程安排着。 凌星华点点头:“都提前收拾过了,师尊放心。” 变声期的少年说几句话嗓子确实容易哑,能看出来凌星华已经在尽力克制,避免在师尊面前失态。 晏淮流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想起某些限制级的剧情。 第5章 颜值即正义 原身被捕之后被虐杀之前,貌似有被这个徒弟丢去合欢宗折磨了几天几夜? 是因为什么来着? 貌似是原身撞破了这个徒弟跟相好幽会的画面? 好巧不巧那个相好也是个少年? “师尊既然这么看不上弟子的作风,那不如就亲自感受一番其中的乐趣,舒服吗?” “不舒服就对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可是专门留给师尊的。”x33 “哦对了,师尊不用担心,这些下贱东西可是弟子亲自调|教的,绝对会让师尊欲罢不能。” 这可比后来断手断脚可怕多了好吗! 好好一少年,怎么长着长着就变态了呢? 现在应该还没弯吧?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凌星华站在原地开始发抖。 反思自己方才是哪一点做错了惹怒了这位阴晴不定的祖宗。 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可怜突然抖得跟筛子一样,晏淮流咳嗽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软糖递到凌星华面前:“知道了,去吧。” 他得趁早把徒弟掰回正道,避免惨剧的发生! 凌星华呆呆的接过,等晏淮流离开许久,才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东西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熟悉的枇杷味,这是什么意思? 润喉糖? 给他吃的? 不可能吧。 估计这次又下了什么毒。 扔是不敢扔的,万一被发现又是一顿毒打。 算了,等不忙了找大师兄看看再说。 想到这里凌星华把糖单独包好放进荷包里面,快步回膳堂那边传话。 另一边,晏淮流专挑小路绕道。 避开所有可能会碰到的人,朝着宗内最安全的闭关场所走去。 他必须在接风宴开始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一个可以在人前正经待一两个时辰的地步。 顺便熟悉一下原身的打斗技巧,他可不想在比试的时候太过丢人。 感谢狗系统,下线之前没忘记把原身记忆给他补全了。 时间很快过去,宗门外站了一天的常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灵溪峰,同两个师兄站在一起,强撑着跟人打招呼。 修真界十大门派各自落座,看着这三个忙上忙下招待他们的小少年,忍不住开口夸赞:“这御虚宗真是人才辈出啊,晏宗主这几个弟子个个出类拔萃,模样气度都是一顶一的好。” “可不是,我这小子要是有他们一半机灵我就谢天谢地了。” 玄月宫宫主拍着自己的大肚子,似笑非笑接话。 旁边锦衣少年像是没带耳朵一样,压根不接茬。 知道他锱铢必较的脾气,其他人赶紧开启端水模式:“慕容宫主谦虚了,少宫主可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点都不输旁人啊。” 漂亮话轮了几圈,总算是夸得玄月宫宫主心满意足。 他这才重新把话题引了回去:“小儿也是好运,为人处世方面还是比不得御虚宗这几位,不用晏宗主出面就能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面面俱到,不知道今晚这接风宴,是否也由晏宗主的徒弟代劳啊?” 此话一出,顾行云他们脸色瞬间惨白。 常随更是慌的手脚发麻,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他们今天只顾着办事了,一心只想着不被师尊惩罚,完全忘记了师尊最讨厌他们出风头,要是让晏淮流听到这些话…… “大,大师兄……”常随悄悄扯了扯顾行云的袖子,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偏偏宴席上的人像是看不出来一样,也不聊天了,一个个的就等着他们的回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行云压下心底的忐忑,勉强维持风度朝着玄月宫的方向行礼:“慕容宫主说笑了,我们这几个晚辈也只是听从师尊的吩咐招待诸位,万不敢逾矩的,师尊这几日为了仙门大会日理万机,殚精竭虑,这才来得晚了些,还请诸位不要介意。” “晏宗主向来面子大,我们就是等上三天也是应该的。”角落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宴席上数百人,愣是没一个出来打圆场的。 可见晏淮流平日里人缘多差。 饶是顾行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沉默许久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暗爽,巴不得让这些人多说点。x33 一直在角落里躲着不敢出去的晏淮流可不知道自家徒弟的心理活动。 在他看来,就是自家三个小徒弟跟小猫崽一样互相依偎着。 可怜巴巴的站在角落里挨训,还得乖乖赔笑。 突然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晏淮流捡起了自己作为师尊的那点道德感。 深吸一口气,又抬手固定了一下脸上的面具,双拳紧握,整理好衣服大步往前走去。 出现在人前的同时刻意大声打招呼:“哈哈哈,不好意思,忙得忘了时间,让诸位久等了。” 宴会上的奇怪氛围瞬间被打破,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聚集在晏淮流身上,而后掉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群中间的晏淮流一身深红色宽松拖地长袍,轻纱虚虚的包裹全身,唯一露出的颈部白如凝脂。 长至腰间的青丝只用一根红色缎带简单的绑了一下,被金色面具盖住的脸上,一双狐狸眼极具风情,水汪汪的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他们何时见过这个模样的晏淮流? 月华阁的一众女修面对这情况都自惭形秽。 呸!亏得她们出来之前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没想到刚一露面就又被比下去了,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不要脸!心机男! 先前见过一次面的凌星华大概是唯一一个稍微有理智的了。 旁边顾行云和常随整个看呆的状态,如果不是靠在顾行云身上,常随这会儿真的能晕过去。 “晏宗主这是……” 好半天,在晏淮流牙齿打颤快哭出来的时候总算有人开口讲话了。 晏淮流立刻把自己准备好的借口丢出去,随意往脸上指了一下:“先前修炼出了点岔子,所以挡一挡。” 众人齐刷刷的咽口水。 就连方才挑事的那位都没有再继续为难,而是尬笑着夸赞:“晏宗主不愧是修真界颜值第一,每次见面都让人眼前一亮。” 晏淮流哈哈两声,顺着顾行云的指引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多谢,诸位路上辛苦,我代表御虚宗上下敬诸位一杯,愿这次仙门大会一切顺利。” 众人举杯,顺着他的话客套了几句。 晏淮流一仰头,借着宽大的袖子直接把酒倒在了衣服下摆上。 他决定今晚滴酒不沾,时刻保持警惕! 玄月宫的宫主看着晏淮流慵懒却不失风流的坐姿,再拍拍自己的大肚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修为比他高就算了,年纪也比他小,年纪小就算了,偏偏长得还不错。 想当年,他玄月宫才是修真界顶尖的存在,自从晏淮流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正生闷气,就听见有人拍马屁:“方才晏宗主没来的时候,我们还在夸您这几位徒弟,着实是出类拔萃,不知道晏宗主能否传授一些教徒弟的经验。” 犹豫着要不要先帮晏淮流布菜再回自己位置坐下的顾行云瞬间僵硬在原地,隐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隐约有些颤抖。 x33 第6章 给你师尊说点吉祥话 晏淮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看向说话的人:“这可传授不了,适合我徒弟的,未必适合诸位的弟子,还是因材施教比较好。” 大殿上有一瞬间的沉默,片刻传来近乎夸张的赞美声。 “哈哈,说得也是,不愧是晏宗主,这思想境界我等望尘莫及,御虚宗有您坐镇,实乃宗门之幸,几位小辈能由晏宗主教导,前途无量啊!” 众人满是无语的看向说话的方向,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没脸没皮的,能这么光明正大讨好御虚宗到这种地步。 怎么就不愧是晏宗主了?他晏淮流说什么了? 抚摸着络腮胡的清瘦男子面带笑意坐在那里,任由众人的视线落在身上。 众人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哦,水镜城的啊,那就不奇怪了。 上一任城主死后,水镜城的地位一落千丈,现如今也是勉强保住了修真界前十的位置。 以往水镜城和御虚宗没少交恶,这种时候城主放下面子主动讨好,也是情有可原。 “呵,余城主这招可没用,谁不知道晏淮流小气记仇最爱计较,几句漂亮话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放过水镜城,看着吧,这次仙门大会,晏淮流绝对要落井下石,一会儿肯定还要不给面子的嘲讽余城主几句。”x33 玄月宫宫主双眼放光,边看戏边小声跟旁边少年吐槽。 少年无奈的放下筷子:“父亲,在别人的地盘,稍微收敛一些。” 而且那些形容词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吗? 不止玄月宫宫主,在场一半以上都这么想,暗戳戳的等待晏淮流的反应。 打起来打起来! 仙门大会第一天就这么刺激,他们真的是来对了! 幻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晏淮流貌似还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当不敢当,实在是谬赞了。” 众人表情齐刷刷僵住:?怎么回事?说好的嘲讽呢?你捏着酒杯害羞什么? 砸过去啊! 照着余城主的大脑门砸啊! 众人憋屈的咬牙切齿,就盼着哪个出头鸟把心里话讲出来,好催动晏淮流的暴脾气,让大家痛痛快快的看场戏。 晏淮流根本不知道在场众人的小心思,尴尬到脚趾扣地:这谁啊!一上来就这么拍马屁,他也会脸红的好吗! 下一秒,就看到那拍马屁的干瘦男子哈哈笑着起身,手里像拎小鸡崽一样拎出个小少年。 晏淮流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猜出这人的身份,在心里暗骂几句:合着你在这儿给我跳剧情呢!能不能按本走! 余城主单手拎着少年的胳膊,满脸兴奋的开口:“有晏宗主在,我也能放心的把犬子交给御虚宗了,子珩,跪下拜见你师尊。” 小少年二话不说,扑通一声下跪,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子珩拜见师尊!” 稚气未脱的声音响遍整个大殿。 最爱看八卦的玄月宫宫主惊掉了下巴,说话都有些结巴。 “太舔了,这玩意儿,这都什么……什么境界?把独子送到御虚宗当徒弟?这这这……不像话!这落在晏淮流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他旁边坐着的某位峰主捂着胸口,同样震惊却也不忘反驳:“也不一定,晏宗主这么厉害,单是教他个一招一式都够水镜城再续命个几十年的。”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直接把儿子送给人当徒弟!这都不是找靠山了,跟直接入赘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余城主,这般抛弃脸面的事情都做得这么欢快……” …… 处于这群人中间的玄月宫少宫主慕容轩朗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到了主位的晏淮流身上。 心好累,晏宗主能不能赶紧说句话,他不想再听他爹跟这些人无意义的讨论了。 此时完全被架在火上的晏淮流头脑一片空白。 他辛辛苦苦彩排了几个小时,认认真真按照流程背的台词。 刚出场不到二十分钟,就演砸了。 他现在应该说什么? 这一段的台词是什么来着? 最讨厌临场发挥的演员!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按照剧本走! 他想不起来台词了啊! 那么个小不点为什么能磕出那么响的声音? 脑袋真的没磕坏吗? 他还没死呢给他磕什么头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磕头致敬,直接给他磕懵了好吗? 一旁的顾行云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师尊一眼,随后那近乎怜悯的目光就落在了跪在大殿中间的余子珩身上。 好可怜啊,这个城主为什么想不开要把孩子送过来受虐。 这个小身板……应该撑不到一个月吧?x33 随着时间的推移,议论声也逐渐加大。 “呵,还以为晏淮流改性了,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呢。” “把人晾在这里一声不吭,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唉……御虚宗往上再数个几百年,都找不出来像晏淮流这样的,半点礼数都不懂。” “这哪儿是不懂礼数,这明摆着就是报复嘛,也不想想之前水镜城都干了些什么事。” “祸不及子孙,何况还是那么小一个孩子,唉,跪得我都心疼了。” …… 修真界哪个不是耳力俱佳。 何况这些个议论声半点避人的意思都没有,水镜城主的笑脸都快撑不住了,尴尬到老脸通红。 只能用脚去踢自己的小儿子:“子珩,你师尊可能没听见,再给磕一个,多说点吉祥话,声音大点!” 余子珩一脸迷茫的看向老父亲,再看看正前方端坐着的男人,果断照做。 不就是吉祥话吗?他前几天刚听过。 稚嫩的声音硬是盖住了满殿的嘈杂。 “子珩给师尊请安,祝师尊洪福齐天延年益寿金枪不倒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第7章 背地里这么卷啊 “噗——” 喷水声此起彼伏。 晏淮流手里的杯子不受控制,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浑身颤抖。 余城主赶紧谢罪:“晏宗主,您,您别跟犬子一般见识,他年纪小,胡说八道的……臭小子!说得都是什么话!” 他抬手就要给余子珩来上一下。 晏淮流下意识的伸手阻挡,不曾想没控制住力度,一股劲气直接把余城主扇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落在月华阁那一众女修的桌子上,引得一片慌乱。 “我,我不是故意的。” 晏淮流看着自己的手,满脸[对自己力量一无所知]的表情。 “行云,去看看余城主有没有事!” 这种情况下,晏淮流第一时间选择依靠离自己最近的徒弟。 顾行云咽了口唾沫,快步跑下去。 晏淮流本想跟着过去,奈何腿软到不能动,只能开口吩咐另外两个装鸵鸟的弟子。 “景明,去帮你大师兄一块检查一下余城主有没有大碍,星华,把那小孩儿扶起来。” 两个徒弟赶紧照做。 顾行云先是给那群女修道了歉,用最快的速度招呼旁边的弟子把这边恢复原样,而后扶着余城主坐在了旁边的空位,小小声道歉。 “实在对不住,师尊不是故意的,这是在下的师弟,他精通医术,余城主若是方便的话,可以让师弟为你诊治一番。” 余城主捂着胸口,又是一口老血吐出来。 还要强撑着笑脸:“哈哈,没事没事,多谢两位小侄,能帮晏宗主练手是我的福气,晏宗主修为见涨啊,老夫居然连一击都抵不住,看来这修真界第一的宝座御虚宗还能再坐上几百年。” 众人:…… 晏淮流:…… 修为第一的宝座晏淮流能不能再坐一百年还是个未知数,但这第一舔狗的位置,估计未来数百年都不会有人再跟余城主争。 都被打吐血了还能笑着夸,他们自问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晏淮流这个人属于,别人越是客气,他越是内疚。 别人伤他,视情况而定,他伤了别人,那绝对内疚到大半夜能爬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偏偏被伤的这个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坏事。 愧疚上头,当下也顾不得腿脚发软了,飞身到余城主旁边,掏出帕子递过去,态度极其诚恳。 “实在对不住,刚刚怕你打孩子,着急了些,您先把血擦一擦。” 一群人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余城主手抖着接过,有些不敢相信。 晏淮流皱眉问旁边还在诊脉的常随:“他没事吧?” 常随那张小脸刷的一下红了:“师,师尊,余城主的筋脉断了几根,肋骨……也是,修为,可能……”x33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话不敢说得太全。 就他师尊这不小心的一下,余城主修为都得后退几十年。 晏淮流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迷茫的询问:“你那里有药吗?” 常随怯生生的看向顾行云,不知道怎么说。 接收到小师弟求助的目光,顾行云硬着头皮回复:“师尊,药房只剩那些基础的补药,伤药您前段时间……应该是用完了。” 什么用完不用完的,御虚宗根本就没什么好药。 晏淮流这种抠门小气的性子,连最基础的治疗外伤的药都要搜刮的一干二净,绝对不会留给几个徒弟。 他身上用的药还是常随自己进山去采的呢。 对此晏淮流是一无所知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搞砸了,他自己撕了剧本,但凡系统在线,他这会儿肯定会被送到不知名的牢里受罚。 不远处再次开启了议论模式。 “伤药都能用完,看来晏宗主私下里的修炼很凶残啊!” “难怪他能拿第一呢,原来背地里这么努力,看来我们也得加大修炼进度了,总不能被一个小辈比下去。” “要什么伤药啊,他这是故意的吧?明明抬个手就能帮余城主治好,非要用那些个法子。” “快别说了,被他听到,后面几天就别想好过了!” “啧,怕什么,谁不知道御虚宗的绛珠玄经厉害,以灵气为引,起死人肉白骨,他非要当着大家的面问徒弟有没有伤药,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 晏淮流耳尖,刚好听到这一段。 用最快的速度在灵识里搜寻了一番,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这段秘法。x33 貌似……不是很难?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缓缓把指尖搭在了余城主手腕的命门上,小声说道:“得罪了。” 原本还在笑的余城主表情凝固,浑身紧绷,汗瞬间就滴了下来。 什么意思? 晏淮流这是要废了他吗? 果然,只是把儿子送出去不能平息他的怒火吗? 他水镜城今日便要消失在…… 咦? 体内流转顺畅的灵气打断了余城主的胡思乱想。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势在一点点被修复,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在体内流转自然,没有丝毫停滞。 断掉的筋脉被一一修补,骨肉逐渐归位,就连陈年旧伤都被顺带修复了。 不仅如此,在全部修复好之后那段灵气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又绕了两圈。 众目睽睽之下,余城主的气色明显好转,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条。 离得最近的顾行云屏住呼吸,第一次敢光明正大的把目光放在晏淮流身上。 这就是师尊的实力吗…… 果然深不可测。 玄月宫宫主急得都快站在桌子上了,捧着大肚子往那边张望。 “到底怎么了?怎么又不动了,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气息?” 慕容轩朗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爹,你冷静些,先坐下。” “冷静什么冷静?大家都在看热闹!那边那俩秃驴还伸着脖子看呢!赶紧给我起来!” 慕容宫主叉着腰教训儿子,眼神还不住的往晏淮流那边瞟。 许久,晏淮流收回手,脚步有些踉跄,下意识的攥住了旁边顾行云的胳膊。 而后装出一副正常的模样:“对不住,不常用这个功法给人疗伤,所以有些生疏了,余城主您还有哪儿不舒服的吗?如果还有的话,宗内应该能找出来一些上好的补药给你。” 余城主两眼放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老夫现在精神的能斩杀一头顶级妖兽。”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逐渐攀升的修为,后撤两步,一撩袍子果断跪下,对着晏淮流抱拳:“多谢晏宗主赐在下这场造化,从今往后水镜城必会将御虚宗上下奉为座上宾。” 尚且不明情况的众人齐齐皱眉。 第8章 他是个听话的好徒弟 舔到这个程度,实在是丢修真界的脸。 身为正道门派,怎可没有半点血性?! 堂堂一个城主,怎可给地位相对平等的小辈下跪! 不成体统! 晏淮流此时脑袋有些昏沉,借着顾行云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他还有点搞不清现在的情况,语气有点僵:“余城主快起来,不用这么客气,景明——” 常随赶紧过去把人扶起。 余城主还在不停地道谢。 晏淮流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笑得十分勉强:“没事就好,我刚想起来还有些东西没有准备好,诸位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冲着众人抱拳,甚是随意了说了句:“行云,跟我一起去准备,星华和常随在这里看着,诸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这两位徒弟讲。” 一群人表面客套了几句,目送这对师徒离开。 晏淮流的身影刚消失,余城主立刻被人围了起来,质问声铺天盖地。 余城主悠哉悠哉的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对于指责他丢了风骨的话半点都不在意。 玄月宫宫主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的肉都皱在了一起:“余城主,我怎么看你……有些不对劲儿?方才……晏淮流对你做什么了?” 余城主喝了一口小酒:“慕容宫主怎可直呼晏宗主的名讳?虽说晏宗主年纪小一些,但我等也得保持最起码的礼数。” “谁他娘的问你这个了!就你懂礼数!老不羞的,舔一个小辈还好意思了!被打成那副狗样子还好意思在这儿坐!” 一旁的某个峰主忍不住骂了几句。 余城主也不生气:“陈峰主此言差矣,友好交流怎么能叫做舔呢?何况晏宗主只是跟我切磋一番,事后还催动绛珠玄经为在下修补伤势提升修为,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有如此善良之人,晏宗主实乃吾辈楷模啊。” 刚听了前几句打算骂人的众人,在听完后面的话之后,齐刷刷的僵住。 “你说什么?他……你……” 饱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都要把余城主看穿了。 余城主满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冲着自家儿子挥挥手。 “子珩啊,好好跟着你两位师兄,多学习学习,听师兄的话哦~” “好的,父亲。” 余子珩乖乖的拉上凌星华的手,仰着小脸:“师兄好,师兄,我需要做什么?” 凌星华低头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腰间的小不点,有点发愁:“你需要先松开我。” …… 大殿外。 刚转过个弯,身后的嘈杂声被结界隔绝,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晏淮流拽着顾行云的那只手逐渐用力,后者表情不变,咬牙忍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方才那生疏的治疗已经耗费了晏淮流为数不多的精力,更不要提还是在那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 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哪怕是咬着舌头,已经阻挡不了颤抖的感觉。x33 突然发作的恐慌自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晏淮流腿一软,直接朝地上扑去。 顾行云瞳孔骤缩,长靴往旁边一跨,就这么挡在了晏淮流身下,给他当了人肉垫子。 说实话,他师尊确实不重。 这人平日里最是注重保养,吃喝方面又挑剔的过分,身上还没个二两肉,月华阁的某些女修都不及他瘦弱。 饶是这样,被砸在身上还是会疼的。 顾行云闷哼一声,呈个大字躺着,不敢碰晏淮流一下。 “师尊,你没事吧?” 问话没有得到回应,身上压着的人抖得异常明显。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行云有些无措,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师尊?” 言语间更加谨慎。 这处虽不是什么大道,可难免会有人经过,一直躺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若是让别人看到晏淮流这个样子,他肯定还会挨罚。 思虑至此,顾行云强忍着害怕慢慢坐起,小心翼翼的把晏淮流扶起来。 面具下的神色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明显失焦,呼吸的频率也不对。 像是……走火入魔。 “师尊!师尊?你没事吧?师尊!” 顾行云连唤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慌忙站起来:“师尊,我去喊人过来!” 衣摆被牢牢拽着,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我要回家。” 晏淮流的声音低不可闻。 顾行云脑子转得飞快:“我这就送您回房间。” 晏淮流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被自家徒弟半扶半抱的送回了房间。 从拜入师门到现在,顾行云头一次看到师尊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如此虚弱的一面。 他甚至不想去思考晏淮流一坐在床上就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这种行为多不合理,而是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还顺便关上了门。 站在院中等候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走火入魔的话……应该会疯掉的吧? 没有人管的话,会死也说不定。 看他师尊的样子,好像没有半点闭关修炼梳理气息的意思。 这种情况是能自己熬过去的吗? 好像挺严重的……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他不去喊人,是他师尊没有这个吩咐。 当徒弟的要听话,毕竟短期内,他经不起再一次的折磨了。 顾行云仰头看着旁边大树上的鸟巢,唇角慢慢勾起,片刻恢复了平日里恭敬的模样,安静候在院中。 屋内。 晏淮流用力摘掉面具,大口呼吸着。 一张脸被那金属摩擦得通红。 “我的药,药呢,冷静点,冷静下来,没事的,我的药呢……” 晏淮流坐起来摸索着,试图找到自己平日里吃得小药片。 但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小出租屋了。 自然也不会有那些被他视作救命稻草的药片。 意识到这一点,晏淮流眼睛都红了,攥着被子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像从前一样反复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关系的,冷静下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别人不会在意你的,乖,冷静点……” 颤抖还在继续,他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般。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做得很好,冷静下来,没关系的,晏淮流,你很好……” “没事的,不是你的错,他们不是在骂你……” “这都是假的,我们演完这些,回去敲完代码,就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了……” “不要哭,冷静点,你是个大人了,晏淮流,冷静点……” 第9章 坏事的小崽子 人在能量特别低的时候,是非常容易恐慌崩溃的。 尤其是灵力过多丧失的情况下。 这一点,刚穿过来没多久的晏淮流并不清楚。 他那个不负责的系统一言不合就离线更新,半点应有的保命技能都没有教给他。 把他带过来之前也没有认真去研究他本身存在的问题,这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虽然在宴会之前,晏淮流对着空荡荡的修炼室排练了无数次,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到一个几乎完美的地步,但也抵不过能量的突然流逝。 正常情况下,他那些灵力在余城主体内流转一周就足够治愈对方伤痛的。 偏偏他不懂这些,硬生生转了五六周,相当于白白把自己修为送给了对方。 也不怪余城主感激涕零的下跪谢恩了。 晏淮流自语了许久,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就这么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宴会上众人左等右等,一个个的摩拳擦掌安排着各种狗血剧本,就等晏淮流出现之后不小心被他打一掌,得到跟余城主一样的待遇。 话题都轮了好几圈了,硬是没等到晏淮流过来。 先前骂的最凶的陈峰主这会儿挤出一张笑脸:“这晏宗主怎么还不过来?不如余城主去问一问?” 余城主满脸无辜:“晏宗主为什么要过来?仙门大会前三日原本就是休息整顿的日子,主办方愿意露个面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要连陪我们三日不成?” “你!” 陈峰主咬牙。 呸,看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晏淮流养的一条好狗。 “不过我也比较担心晏宗主,他亲自为我疗伤,应该是耗费了精力……” 余城主言谈稍微婉转了些。 按照平时肯定没有接他的话,现在倒是不少人附和。 “是啊是啊,我看晏宗主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想必是耗损太大。” “呵,他那张面具就差没把整个脑袋包起来了,你能看见个屁的脸色!” 旁边有人小声吐槽着,但很快被别人的话压了下去。 “是啊,晏宗主不是说之前修炼出了点岔子吗?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想必身体也吃不消,不如找人去看看他吧?”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关心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跟晏淮流的关系多好呢。 被迫留在宴会上招待了一整日,半口水都来不及喝,并且听了不少自家师尊坏话的凌星华和常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两个字。 “两位贤侄。” 余城主对着他们拱手:“不如两位贤侄带着你们这位小师弟一起去看看晏宗主的情况,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说一声我们也好及时赶到。” 边说边给自家儿子使眼色。 余子珩果断拽住了凌星华的手,生怕他们把自己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这边,凌星华不习惯这种大场面,脸都红了。 一手拉着一个师弟:“既然诸位这么说了,我就带着师弟先行告退,很快回来,失礼了。” 常随乖乖的跟着离开,余子珩一步三回头,看得余城主恨不得跑过去掰着他的脑袋让他好好走路。 这没点儿眼力劲儿的倒霉孩子! 身后的吵闹声尽数抛下。 凌星华长舒一口气,磨磨蹭蹭的不太想往前走。 常随瞥了一眼旁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不点,皱眉询问:“二师兄,我们真的要去找师尊吗?” 凌星华声音都是哑的,硬着头皮开口:“嗯,去问一下晚上还有没有什么安排,万一师尊另有准备呢。” “可是……”常随一想到那个煞星,脸都要白了,当着小孩子的面不敢讲别的,嘴唇抿的紧紧的。 余子珩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从袖口掏出个油纸包举起来。 “师兄,你们是不是饿得走不动了?我这里有肉,本来想藏着晚上饿了再吃的,给你们吧。” 香味飘散,两人很没出息的咽着口水,肚子同时叫了起来。 凌星华捂着肚子,把脸扭到一边,耳朵都红了:“我不饿,你们吃吧。” 余子珩撕开一块肉喂到常随嘴边:“师兄,吃!” 常随年纪也小,经不住这个诱惑,张嘴便吞了下去。 余子珩笑弯了眼睛,又撕下一块,垫着脚尖也才堪堪递到凌星华下巴 x33处:“师兄,你也吃。” 凌星华摇摇头:“你吃吧,一会儿要去师尊面前回话,吃了东西会有味道的。” 说着还不忘提醒常随:“你多吃点,再饿晕过去就不好了,一会儿尽量往后站,别开口。” 常随含糊不清的询问:“但是,我们能带着他过去吗?师尊,师尊好像没说要收。” 凌星华难得迟疑:“好像也没说不收……大师兄肯定也在,到时候问问他就行。” 路上,两人一脸严肃的给余子珩交代着规矩,尽可能不让他出现什么冒犯师尊被虐待的情况。 好不容易到了晏淮流的住处,隔着大老远就看到了跟雕塑一样站在院中的顾行云。 三人快步过去。 凌星华小声询问:“大师兄,师尊呢?” 顾行云扬了扬下巴:“屋里。” “师尊在做什么?宴会上那几位贵客想要见师尊,让我们来问问师尊还过不过去。” 顾行云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不知道,师尊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常随有些担心:“一直没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听余城主说,师尊耗费大量灵力救的他。” “不知道,师尊什么都没说。”顾行云依旧是这句话。 两个小师弟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吭声。 毕竟他们还没有胆子主动去敲晏淮流的门。 被忽略许久的余子珩眨巴着眼睛:“师尊为了救我爹爹生病了吗?爹爹说不能让生病的人自己呆着,很容易死掉的。” 三人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凌星华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胡说!” 余子珩后退半步挣脱:“我没有胡说!爹爹说了,要是拜师的话就要把师尊放在第一位,我要去看看师尊!” 他说完,抬腿便往屋子的方向跑去。 小短腿倒也利索,三个人愣是没一个来得及追得,眼睁睁看着余子珩把门推开。 伴随着他那几乎响彻整个小院的:“师尊——” 顾行云三人条件反射的跪在了地上,脸色刷白,抖得不像话。 完了,全完了。 这小子是水镜城送过来的卧底吧? 明年今日就是他们三人的忌日。 第10章 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师兄!师兄你们快进来!师尊真的生病了!” 余子珩跟风一样的跑进去又跑出来。 满脸疑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你们跪着干嘛啊,快进来啊!师尊脸好红,身上好烫,你们快看一下啊!” “大,大师兄……” 凌星华颤抖着抓住顾行云的衣袖:“怎么办?” 顾行云眼神慌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那里跪得乖巧的常随一咬牙:“我去看看!吵了这么久,要罚的话师尊早就开口了!” 说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了进去。 顾行云犹豫片刻,也带着凌星华走了进去。 这大概是几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晏淮流的房间,顾不上仔细打量屋内的摆设,目光便被床上的人吸引。 被子歪歪斜斜的在身上搭着,一大半都掉在了地上。 纤细的手腕落在床边,裸露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色。 紧闭的眸子让那张脸比平时少了几分刻薄,不时抖动的睫毛和近乎通红的脸颊无一不在表现晏淮流的不正常。 “师尊?师尊你醒醒,我是常随,师尊,我要为您把脉了,多有得罪,还请师尊见谅。” 哪怕晏淮流没有任何回应,常随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乖巧的在床边跪下,小心翼翼的托起晏淮流的手腕。 烫手的温度让他眉头皱起,晏淮流体内那混乱的灵力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再转头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师,大师兄,师尊,怎么办,师尊烧得好厉害,我,我不会治,大师兄,怎么办啊!” 顾行云快步上前,伸手朝晏淮流额头上探去。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一双手冰冰凉凉的,刚碰上去就被昏睡中的晏淮流按住了手,吓得他立刻跪下。 确定晏淮流没有下一步动作,甚至连睁眼的趋势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别哭,把他吵醒了就不好了。” 顾行云小声安慰着。 “景明,你去问问守门的师兄,今日无涯峰的师叔有没有过来,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一声,若他不愿意过来,就问他讨一些退烧的药。“ “星华,你去宴会上说一声,今日师尊不便见客,让他们自行休息,务必把一切都安排好,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快去。” 两个师弟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快速爬起来往外跑去。 余子珩一双眼睛里都是泪:“师兄,那我呢?” 顾行云看着他皱眉:“你哪来的回哪儿去,别在御虚宗,出去。” 他可没有看人跳火坑的习惯。 这小子的年纪跟他刚进宗门时候差不多大,他不愿意再看到一个孩子的赤诚之心被消磨干净了。 大概是他语气太过强硬,余子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往外跑。 顾行云想说点什么,奈何自己的手被晏淮流拉着,没办法动作,只能就这么跪在床边。 等到手心的温度跟晏淮流额头的温度差不多,禁锢自己的力度才慢慢消失。 那原本平静的脸上再次涌现出痛苦之色。 大概是烧的厉害,那种独属于晏淮流的香味愈发浓烈,简直要把他从里到外腌透了。 顾行云迟疑片刻,换了另一只手放在晏淮流额头,看着他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要是他一直这么躺着就好了。 顾行云心里突然涌现出这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行云迷茫地看向突然出现在屋里的几人,以及他们身后满脸苦涩不知道如何解释的凌星华。 “晏宗主没事吧?晏……” 余城主的话突然顿住,不自然的别开目光。 在他身后,月华阁的飞缈仙子嘴角抽搐,拳头不自觉的攥紧。 顾行云顿了片刻,用最快的速度把被子拉上去,遮住了晏淮流胸前那一块白皙粉嫩的皮肤。 “两位这是……” 虽然猜出来了一些,顾行云依旧按照流程询问。 余城主满脸懊悔:“贤侄,怎么不去派人跟我说一声呢,早知道晏宗主身上还有伤,我就不劳烦他为我诊治了,若不是子珩哭着跑过去说明情况,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顾行云顺着这话往下圆:“师尊不愿意劳烦别人,所以……”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唉,这是月华阁的飞缈仙子,虽说比不上晏宗主,但医术这一块也是顶尖的,先让她帮晏宗主看一看可好?”x33 顾行云刚要拒绝,就听见常随的哭喊声:“大师兄,我找不到小师……” “那就麻烦飞缈仙子了。” 顾行云快速截住了话头,用眼神示意自家小师弟闭嘴。 宗内的破事,没必要让别人知晓。 至于师尊醒过来之后会不会计较这么多人进入他房间这种事,暂时顾不得了。 飞缈仙子看着那张足以秒掉她们月华阁全部女修的脸,在心里暗骂一声。 诡计多端的臭男人,说什么因为修炼脸上出问题,明明就是想炫耀那张面具,然后在合适的时候摘掉面具惊艳一把。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呸!生病都这么好看,真该死啊,怎么能这么好看! 飞缈仙子内心在流泪,表情逐渐也逐渐悲愤。 在一旁等候的几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都提了起来。 余城主小心翼翼的询问:“仙子,晏宗主……病得很严重吗?” 飞缈仙子啊了一声,从随身携带的瓶子里倒出她们特制的丹药。 “不严重,只是灵力消耗过多,身体一时吃不消罢了,吃了这个应该就能醒了。” 闻言,余城主愈发感动,大有再跪下来给晏淮流磕几个响头的趋势。 谁说晏宗主不好相处的? 谁说他不会做人的? 谁说他冷血无情难伺候的? 谁说他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 污蔑! 全都是污蔑! 晏宗主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咳——”咳嗽声响起。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一圈,硬撑着从床上坐起。 几秒前还被余城主夸成全世界最善良的晏淮流,此时表情不善的盯着众人:“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第11章 不是这个意思 几个小徒弟瞬间低头,强撑着发软的膝盖站直身体。 但凡有外人在场,晏淮流是绝对不会暴露出平时那虐待徒弟的本性。 他们今天若是敢下跪,待仙门大会结束之后,双腿必定会被好面子的晏淮流打断,少说一年都别想再站起来。 余子珩原本一直躲在门外面,听到晏淮流的声音之后哭着跑了进来。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暴躁的低气压一般,直接扑在了晏淮流怀里。 “哇——师尊,太好了,你没有死掉!我以为你要变成烤乳猪了!” 饶是顾行云,此时也忍不住后退几步,思考着待会儿的躲避路线。 那张桌子看起来还是比较结实的,应该能扛过他师尊暴怒的一击。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方才那奇怪的氛围。 恢复理智的飞缈仙子冷哼一声:“被拉过来帮你疗伤,没一句感谢就算了,一开口就是质问,说得跟谁愿意来你房间一样!大男人还在房间里用什么熏香!” 她最看不惯晏淮流这副精致的样子。 虽说是抱怨,但那声音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说完还试探性的看向晏淮流,等着后者主动提出赠送熏香这件事。 旁边的余城主哀嚎的比他儿子还大声。 “哎呦!晏宗主啊,您可吓死我了,早知道您内伤未愈,我就不敢劳烦您出手为我诊治了。老夫这条贱命,怎能跟您的相比,您说万一您这有个好歹……我,我不就成了大罪人了吗!”x33 怀里的小孩儿还在抽泣,试图用他那上好的锦缎擦眼泪。 周围陌生却带着关心的语气将他包围。 旁边还站着熟悉的徒弟们。 晏淮流的神智逐渐恢复。 “不是做梦。”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揉着发胀的额头,而后略显生疏的把手放在余子珩的脑袋上。 “别哭,有点吵。” 其他人:…… 余子珩硬生生止住了,泪眼朦胧的从他怀里退出来。 “师尊,你是不是还难受?我不哭了,不吵你了。” “师尊。”晏淮流跟复读机似的重复了一句。 对,他穿进来给人当师尊来着。 无意的呢喃,让一旁的余城主警惕起来,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仙子,您再给晏宗主看看。” 飞缈仙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要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伸手。” 晏淮流的反应有些夸张,整个人瞬间贴在了墙上,手牢牢背在后面:“不用了,谢谢,我没事。” 飞缈仙子一张脸气得铁青,起身冷哼:“晏淮流!你以为我愿意过来救你啊!浪费我一颗上好的丹药!现在还一副我要占你便宜的样子!呸!长得好看了不起啊!身上一天到晚香香的了不起啊!修为高了不起啊!谁稀罕!” 发了一通火,还不忘从袖口里掏出个玉瓶砸过去。 “里面还有两颗,不想走火入魔落下病根就吃了!隔三个时辰吃一颗!呵,不吃也行,反正我在里面下了剧毒!” “飞缈仙子真会开玩笑……哈哈……您怎么会下毒呢。” 余城主在旁边擦着冷汗,试图打圆场。 倒是成功吸引了一波火力。 飞缈仙子转头看着他:“下次这种事少找我!” “是是是,多谢仙子出手相救,多谢多谢。” 余城主赶紧拱手道谢。 直到她气呼呼的出门离开,晏淮流才眨巴着眼睛:“她为什么生气?” “这……可能是……我也不好说。” 余城主结结巴巴的不敢讲。x33 总不能说月华阁那一众女修都对你又爱又恨,人家辛辛苦苦过来救你你还不道谢之类的。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晏淮流的脸色,确定比刚进来看到的要好上许多,这才往下说。 “晏宗主,您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吩咐老夫去做,或者让子珩去做也行。” 晏淮流脸皮有些抽搐:“不用了,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谢谢。” “晏宗主不必跟我这么客气,唉,您这样我更内疚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若有需要您随时喊我。” 余城主很有眼力劲儿的退出去,在心里酝酿着一会儿回去之后该怎么大肆宣扬晏宗主的恩情。 呵,让那群无耻老儿羡慕去吧! “余子珩,你去陪着你父亲吧,替我谢谢他。”晏淮流示意床边的小孩儿跟出去。 方才被这孩子抱出的那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有完全消散下去呢。 他实在不习惯跟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孩儿也单纯,听话的起身,还不忘嘱托一句:“那师尊你好好休息。” 看着他的背影,晏淮流忍不住感慨:“还挺可爱。”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关上,充当了许久背景板的三个徒弟齐刷刷跪在了晏淮流面前。 顾行云低着头,率先开口:“请师尊责罚,弟子担心师尊的安危,才没能阻止余城主他们进来,师尊放心,那位仙子除了诊治喂药之外,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 晏淮流皱眉:“她是女孩子,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看着三个抱团跪一块发抖的少年,晏淮流叹了口气。 他们是养成习惯了吗? 动不动就下跪? 膝盖不疼? 哦,膝盖。 肯定是疼的!毕竟这几位后来可是直接敲碎了他的膝盖。 所以这几个现在不会是在偷偷记仇吧? 思虑至此,晏淮流艰难的吞咽着口水,手指虚抬将几人扶起。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x33 他可承受不起。 顾行云眸子微暗:“是,仙门大会这几日,弟子们绝对谨言慎行,不会轻易下跪给师尊造成困扰。” 晏淮流打算立规矩的话憋在了嗓子口。 他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怎么回事这徒弟? 凌星华犹豫许久才敢开口:“师尊,先前您昏睡的时候,弟子已安排宾客在宴会之后回去休息……” “嗯,做得很好。” 晏淮流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开口夸赞着。 凌星华眼眸瞪大,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师尊口中听到夸奖。 正要说话,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在这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他扑通一声跪下:“师尊恕罪。” 第12章 有大师兄在,不会让你废掉的 早知道就吃一口东西了。 晏淮流动作顿住:“你没吃饭?”x33 “回师尊,弟子从昨夜就候在山门外接待宾客,未来得及……弟子下次,不,不会有下次了,是弟子失态,师尊恕罪!” 撑在地上的手都在颤抖。 晏淮流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果然,人是不能一直挨饿的,但凡这徒弟平日里吃饱一些,都不会长成后来那般变态的模样。 罢了,为了改变他那悲惨的下场,就从现在开始讨好这三个徒弟们吧。 下床亲自把凌星华扶了起来,甚至还很贴心的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汗。 没注意到二徒弟那瞬间惨白的脸色,而是转头问另外两个:“你们呢,也是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 常随弱弱的举手:“师,师尊,小师弟之前有塞给我一块肉,我,我吃了。” “小师弟?”晏淮流有片刻的疑惑:“哦,余子珩。” “行云,你呢?” 顾行云一脸恭敬:“师尊未吩咐,弟子不敢私自用膳。” 晏淮流:…… 好有罪恶感啊。 “景明,去让膳房的弟子准备些东西送过……算了,你们下去吃饭吧,吃完早些休息,那些宾客有外门弟子看着,我这边也不需要你们伺候,下去吧。” 真要送到这里,估计他们四个都吃不下去。 何必要互相折磨。 “是,师尊。” 几个小可怜恭敬的退出去。 大概是他今天过于平易近人,常随的胆子也大了些,还敢主动开口提醒:“师尊,飞缈仙子给的丹药,您不要忘记吃。” “知道了。” 晏淮流头也不回,似乎是打算再睡一觉。 三人一声不吭的走了许久,十分有默契的走到了膳堂,找到三人的专属位置坐下,埋头扒拉着饭。 碗里的饭两次见底,才有心情开口讨论。 “大师兄,师尊今天为什么怪怪的?他一次都没有骂我,居然还不顾自己的身体救了余城主,那个余子珩冒失成那样,师尊都没有怪罪。” 常随超小声的询问着。 凌星华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蜂蜜水,缓解干哑酸痛的嗓子:“对,师尊也没有责怪飞缈仙子和余城主,我犯错的时候师尊居然还亲自把我扶起来了,我都被吓到了。” 顾行云安安静静的吃着菜,没有立刻接话。 常随鼓着腮帮子:“师尊会不会是修炼出了岔子,伤到了脑袋?要不我去找百里师叔问问情况?” “你可别。”凌星华赶紧制止。 “师叔若是想管,今天肯定就跟着过来了,他都三个月没来我们这边了,何必再拿这些事去讨骂。” “但是,师叔他也没怎么骂过我们啊……” 常随弱弱的回答。 两人叹了口气,一起看向顾行云:“大师兄,你觉得呢。” 顾行云不慌不忙的放下筷子:“仙门大会来访者众多,接下来几日御虚宗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师尊对外一向谨慎……” 被折磨了那么久,这几个谁不是人精? 单是这一句话,就成功让两个小师弟好缓的脸色慢慢消失。 顾行云唇角有那么一瞬间的勾起,很快恢复正常。 “我们也算是托了诸位宾客的福,毕竟这种时候,我们代表的是御虚宗的脸面。” “景明,你若是得空,可多去后山采些药来备着,二师弟,接待那些长辈的时候,他们若是随手赠药,你也可以一并攒着,等仙门大会结束,估计都能用得到。” 几句话,成功让两个师弟白了脸色。 “他,师尊……会跟我们秋后算账吗?” 常随结结巴巴的询问。 “应该……应该……” 凌星华应该了半天,都没有应该出个所以然来。 顾行云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说不定,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也不用劳烦师尊亲自动手,我记得……仙门大会的最后一日,是各宗门弟子的比试。” 两小只已经快哭出来了。 顾行云小啜一口茶:“你们两个觉得,我们能在谁那里过上一招呢?” 常随的眼泪啪的一下掉了下来,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嚎啕大哭。一旁路过的某位外门弟子担心的询问:“常师兄,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他吃了个辣椒,被辣到了。”顾行云淡定的帮着回复。 “这样啊,我去帮常师兄再接壶茶!” 那位弟子快速跑开。 凌星华安慰着师弟:“别哭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慢慢习惯就好,总会过去的。” 常随抽抽搭搭的:“我,我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好透彻,若是,若是短期内再伤到,这条腿,怕是,怕是要废掉的……” 顾行云眼神闪烁片刻,难得沉默了下来。 好半天,伸手抚在常随的脑袋上:“没事,景明,别担心,有大师兄在呢,不会让你成残废的。” “可是,可是大师兄,你身上的伤,也好多……” 常随双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前来送茶的外门弟子吓得手抖:“常,常师兄,你这么吃不了辣吗?快喝点水,我去跟后面准备膳食的弟子们说一声,让他们以后别放那个新培育的朝天椒,太过分了!都把人辣哭了!” …… 晏淮流完全不知道三个弟子此时多么担忧自己的存活状态。 他呼唤了许久的系统依旧没有上线,只有偶尔的电流声暗示系统还存在。 “能不能别这么玩我!”晏淮流忍不住暴躁。 很快便熄火,算了,骂也没用。 今天的状态十分不对,都已经酝酿了那么久,甚至还反复演练了几遍,就算是有一部分没有按照自己演练的来,那也不至于崩溃的那么快。 恐慌发作的比自己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难不成是因为断了药的缘故? 他是不是要去找一些类似的能帮助稳定精神的药物? 修仙界这些应该……挺多的吧? 但是他也不认识什么卖药的啊? 枕边的玉瓶闯入视线,晏淮流伸手拿起,思索片刻便有了新的主意。 月华阁…… 应该相对比较友好吧?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晏淮流皱眉,瞬间捂住因惊吓剧烈跳动的心口。 “师尊,您休息了吗?” 第13章 偶遇师叔,开始卖惨 门外。 顾行云提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认真听着屋内的动静。 没有得到回应,刚要抬手再敲,门缓缓打开,露出晏淮流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不管看几次,都会被这副容貌惊到。 “何事?” 声音有些冷漠。 顾行云眉眼低垂,异常恭敬:“师尊,您今日未曾进食,弟子特意去膳房做了些您平日里爱吃的送过来。” 他把食盒稍微举起,掀开最上面的一层让晏淮流看个大概。 晏淮流吞咽着口水:“你自己做的?” “是,师尊入口之物,弟子不敢假手于人。” 乖顺的不像话。 晏淮流那颗心瞬间软了,侧身示意:“进来吧。” 看着自家大徒弟乖巧摆放食物的背影,晏淮流暗自思索着日后的感化行动。 从现在的情况看,他这几个徒弟没有半点黑化的迹象。 常景明私下里还是个爱哭鬼,凌箬水是个处于变声期的小闷骚——差点忘了,他这二徒弟不喜欢别人喊他这个名字。 至于这个大徒弟嘛,怎么看都是乖巧小白兔嘛。 看来他穿过来的挺是时候,难怪系统能放心的下线。 貌似那两个徒弟都挺听他们大师兄的话?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从顾行云开始感化吧。 只要最大的boss走上正途,其他几个自然会跟着向善的。 他是不是应该提前安排一下回去之后的生活? 貌似再有一个月就要交房租了,还有那串代码,好像有个bug没修改…… 晏淮流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视线一直停留在顾行云的背影。 后者强装镇定,尽量忽略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眼眸不自然的闪烁片刻。 等所有的菜品摆放完毕,他侧身回话:“师尊,请用膳。” “嗯。” 晏淮流缓步走过去,刚坐下便是抬袖掩住口鼻,指着面前的两道小菜:“这两个撤下去。” 顾行云瞳孔骤缩,快速收到食盒里,第一时间告罪。 “师尊恕罪,应该是当时着急错装了进来。” 刚要解释几句的晏淮流:…… 看来他跟原身的口味还挺相似? 也好,省得麻烦了。 “没事,下次注意,你下去吧。” 顾行云赶紧接话:“是,师尊慢用,半个时辰后弟子再过来收拾。” 一路后退着,走到门边才敢转身出去。 关上门离开这处小院,站在桥边停住了脚步。 “还以为是被夺舍了,原来是我想岔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 顾行云抬手按了一下自己钝痛的心口,自嘲的笑了笑。 转头看向晏淮流住处的目光格外凶狠:“祸害还真是遗千年啊,命怎么就这么好?” 这次仙门大会,他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修仙界看清晏淮流的本来面目。 桥上脚步声渐近,顾行云快速收回目光,装作正常走路的样子往前。 “百里师叔?您怎么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面前男子一身白色鎏金长袍,腰间那一掌长的玉瓶正被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摩擦着。 听到声音之后抬头,鼻梁上架着的半块镜片略有些反光。 “没事,转转。” 百里长桓上下打量着面前提着食盒的顾行云,脸上没多少表情。 他不发话,顾行云站在那里也不敢动弹。 “你这是刚给谁送的饭?” 顾行云打开食盒给他看:“给师尊送过去的,不小心装错两样他不爱吃的,便又拿了回来,半个时辰之后再去师尊那里收拾桌子。” 百里长桓嗤笑一声:“他是没手还是没脚?需要你们这么惯着他?现如今半个修仙界的都在御虚宗待着,他还能毫无愧疚之心的使唤你们几个,当真是……不成体统!”x33 顾行云听得舒坦,面上愈发恭敬,把一个小受气包的姿态演得十分传神。 大约是这么多年里吐槽了无数次,百里长桓也觉得无趣。 “他既然还能吃得下去饭,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下次跟你那两个小师弟说一声,别有事没事就听晏淮流的吩咐找上我,我没时间陪他演什么虚伪的狗血戏码。” 顾行云低头:“给师叔添麻烦了,行云回去会转告师弟们的。” 他这乖巧的样子看得百里长桓有些不舒服。 虽说他平日里不怎么管事,躲在无涯峰当个清闲散人,但好歹这三个小孩儿也算他看着长大的,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逢年过节还不忘孝敬他这个师叔。 就是运势不好,摊上那么一个师尊。 “手伸出来。” 百里长桓语气平静。 顾行云听话的照做。 灵气探入身体的瞬间,那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也重新起了一丝波澜。 他这个师叔……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烂好人。 御虚宗也就他师叔算是…… 哦,不对,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御虚宗这么多年,也就歪了一个晏淮流,其他的都是好苗子。 “他又打你了?内伤怎么这么严重?没用过药吗?”x33 百里长桓皱眉收回指尖。 顾行云虚弱一笑:“没有,师尊平日里对我们很好。” “你当我双目失明?他对你们如何我看得清,我跟晏淮流相处的时间可比你们几个小崽子长多了,无需在我面前替他遮掩。” 顾行云咬着下唇,片刻后脸颊逐渐泛红,声音也小了许多。 “景明最近没来得及去山中采药,所以伤好得慢了些,没想让师叔知道的,早知师叔会过来,行云今日就换条路走了。” “沧海阁的伤药都用完了吗?还得景明自己去采?” 百里长桓从袖袋里掏出个小杯盏,把玉瓶里的液体倒了些递到顾行云的嘴边:“喝了。” 顾行云被迫喝完,身上顿时感觉好了许多。 这才继续回话:“沧海阁……前几日师尊说,他修行时候出了岔子,把药全都带走了,还未来得及补上。” 百里长桓都气笑了。 原本平静的面容也染上几分怒气。 “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这里面还有些复灵液,拿去用吧。” 他把腰间的玉瓶解下递到顾行云手里,而后在他背后虚虚推了一下:“赶紧走。” 别耽误他干正事! 顾行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恭敬的接过:“多谢师叔,这应该能稍微缓一下景明他们身上的伤了。” 不着痕迹的又告了一波状。 百里长桓唇角勾起,笑意未达眼底,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是吗?” 第14章 师叔真好用,嘴炮能力max 走出一段距离,顾行云才顿步回头。 不出所料的看到百里长桓飞身前往晏淮流住处的背影——竟是连几步路都不愿意再走了。 貌似……三个月前他师尊跟百里师叔的那场大战,也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刚被重罚的他。 顾行云抚摸着手里的玉瓶,眼中黑雾慢慢凝聚。 “师叔真是……用起来愈发顺手了,不知他如今的修为,能否在师尊手下挺过二十招。”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发丝,笑容带着几分邪气。 “我的好师叔,你可千万要手脚健全的等着我过去啊。” 声音被风吹散。 宴会上吃多了出门转悠的某些人,就看见御虚宗的大弟子心情甚好的哼着小曲往前走。 忍不住跟身边的人感慨:“看看,我就说吧,这御虚宗不愧是风水宝地,在这儿待着那可是半点烦恼都没有,看看咱们宗门内那些个小崽子,谁能像他这么放松的!” 旁边的人咂舌:“说得也是,看来余城主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待老夫回去,也得挑选几个悟性高的内门弟子送过来。” “嘁,你送过来他晏淮流还不一定要呢,你也不怕他把人给教歪了。” …… 议论声逐渐远去。 另一边,正在认真品尝美食的晏淮流感动得想落泪。 这一桌子可比他平时吃得外卖好多了,用料健康,味道还一绝。 “这顾行云,若是不想修行了,去开个饭馆当个厨子也是不错的。” 这手艺,一看就是赚大钱的料啊! 好巧不巧,这声感慨刚好被前来的百里长桓听到。 结合顾行云那一身的伤,以及依旧没有丝毫长进的修为。 百里长恒黑着一张脸踹开了房门:“晏淮流!” 晏淮流的手抖了一抖,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吓到脸色惨白,心脏骤缩,下意识的捂着胸口。 人本就白皙,现如今更是一副病态。 原本想要发难的百里长桓愣住了,气势不自觉的弱了许多:“你……莫要装出这副样子来,今日只有我一人前来,就算要演也没有人看。” 晏淮流什么都听不到,抖得厉害。 百里长桓脸色突变,飞身上前倾注灵力帮他平复心神。 来时的气愤尽数化为懊恼:又不是不清楚这人的本性,何必再跟他一般见识,更何况现如今这御虚宗也离不开晏淮流,他要真把人吓出个好歹,那才是有罪受了。 不过几月未见,这人怎么虚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真是旧伤未愈? 他上次明明没有下重手,他才是被打得最惨的那个好不好? 百里长桓在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晏淮流慢慢平静了下来,讶异于这平复心神的方式,比他吃药有效多了! “谢谢,我没事了。” 习惯性的道谢。 紧接着,耳边传来质疑声:“谢谢?晏淮流,你当真是走火入魔脑子坏掉了?我竟不知,你口中还能出现个谢字。” 晏淮流抬头观察着来人。 熟悉的单片眼镜,谪仙一般的打扮,让他一秒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整个御虚宗敢跟他这么不客气,还总这副模样的,除了无涯峰的那位师弟,再无旁人了。 他师尊当年一共收了两位徒弟。 百里长桓拜入师门不过一年,师尊便陨落,将这御虚宗和小师弟一块托付给原身。 奈何原身阴狠自私,小人之心,生怕这位师弟同自己争抢,便找了个由头把他送到无涯峰那种地方。 修行起居皆不上心。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郁郁寡欢一蹶不振了。 偏偏百里长桓不在意,仗着原身不敢光明正大打压他,自己在御虚宗逍遥自在,藏书阁里的功法被他学了个遍,住处伺候的人不够就直接点外门弟子过去。 该吃吃该喝喝,看谁不顺眼就直接说。 早几年两人吵得那叫一个激烈,让修仙界看了不少笑话。 后来百里长桓才慢慢消停,自己守着无涯峰,活得悠闲自在。 偶尔的几次管闲事,也皆是因为撞见原身虐待那几个徒弟。 这什么肆意风流小少年的人设? 你行事作风那般随意,倒是别穿成这副与世无争的谪仙模样啊。 晏淮流在心里吐槽了一番。 不过这个小师弟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他看书总喜欢跳章,好多内容都记不大清了。 应该还不错吧,虽然后期都没怎么出场。 “发什么呆?你又憋着什么坏水呢?跟你说话呢!”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百里长恒有些不耐烦。 晏淮流回神,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拿帕子擦干净放好。 这才开口:“师弟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般客气有礼的模样,百里长桓还真不习惯。 “还真是坏了脑子不成?”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扬起下巴:“就是来问问你,是不是又打行云他们了?” 晏淮流实在是没有在吃饭时候跟人谈话的习惯,语气稍微冷了些:“那是我的徒弟,不劳师弟操心。” 百里长恒后退半步,一撩袍子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呵,你的徒弟,说得好像你真把他们当徒弟一样!” 晏淮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很好,这位师弟谈吐还算不错,说话也没有喷口水的习惯,等他走了这菜还能继续吃。 “就算你不在乎他们,也得顾及一下御虚宗的脸面,师尊留下的好人缘都被你挥霍干净了,你还想让人继续看笑话不成?” 晏淮流:?展开说说? 百里长桓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像个没有感情的念词npc。 “我知道你修为高深,早已在化神期多年,修真界无人能敌……” 晏淮流:哦豁,我这么厉害? “但是你一个人,没办法代表整个御虚宗,他们今日可以顾忌你在,不敢对御虚宗不敬,但世事难料,修行之路更是充满不确定。” “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以你如今的结仇程度,你觉得有几个门派会放过御虚宗的?” “你不教我就算了,毕竟没有这个责任,可行云他们是你的徒弟,是这御虚宗仅有的亲传弟子,修为居然还不如膳堂那些做饭的!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百里长桓咬着牙,猛得一拍桌子,瞪着晏淮流继续开口。 第15章 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居然还不知收敛,你那些个徒弟有几条命够你虐待的?他伤得那么重,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要给你送饭!” 百里长桓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气到大喘气。x33 “你怎么还吃得下去!” 晏淮流从这一番输出里面挑出个关键的信息:“谁伤得那么重?” 表情是实打实的无辜和疑惑。 百里长桓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半天才颤抖着手指向晏淮流:“我早知你是个薄情寡义之辈,却不曾想能冷血到如此程度!行云都伤到了根基,若不是我今日巧遇,好心为他探查诊治,过几日就得为他收尸了!” 晏淮流目瞪口呆:“顾行云?他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哈?好好的?在你眼里,还能站着的就叫好对吗?” 百里长桓起身,用一种厌恶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我原以为你改了性子,连结仇之人都能救,没想到……我早该猜出来的,你晏淮流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个性,想必那水镜城有你在乎之物吧。” “没有,你误会了,我只是……”晏淮流试图解释一番。 奈何自家小师弟已经不想听了。 “你若不喜欢你那几位徒弟,大可以将他们逐出师门,放他们一条生路,不必百般折磨。若你想发泄心中的不快,我随时奉陪!” 说完直接甩手走人,把门砸的那叫一个响。 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晏淮流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盯着面前的碗筷开始发呆。 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顾行云已经被虐有一段时间了,整个人看上去都不是很清醒。 但没过多久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伺候在他左右。 大概是这徒弟表现的太过正常了,他才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 不过…… 伤及根基? 之前有这一段吗? 他记得百里长桓是仙门大会最后一日才出场的,当时貌似是帮自己那几个便宜徒弟解围? 看来这个当小师叔的还是挺不错的。 如果顾行云伤得真这么严重,也不怪当日比拼时候一招都撑不过去了。 想什么呢,就算是没受伤,也撑不了一招。 要想成功感化这些个小反派,貌似还得从教他们修为做起? 晏淮流伸手扶额:他哪儿会给人当师尊啊。 “我可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万一秃秃哪天飞回来找不到我,它肯定会着急的。” 晏淮流想到那只每隔数月就飞到自己阳台蹭吃蹭喝的老鹰,想要离开的心思达到了巅峰。 “也不知道秃秃脑袋上那撮毛长出来没有,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那个便宜大徒弟怎么就伤到根基了呢?让我想想怎么办才好。” 另一边,在路上磨蹭许久的顾行云,总算是发现了他师叔飞身离开的踪迹。 远远望去,他师叔似乎并没有受伤。 “不愧是小师叔,挺耐用的。” 顾行云掐掉手边那朵开得最艳的花,若无其事的拍拍手:“是时候去帮师尊收拾残局了。” 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桌子好好的摆在那里,就连饭菜也只是少了一部分而已。 他师尊背对着他,似乎在翻找些什么。 顾行云眉头皱起,低头唤了声:“师尊,弟子前来收拾。” “进来。” 晏淮流平静的开口,在他踏入房门之后又是一句:“过来。” 顾行云脚步有瞬间的停滞,身体骤然紧绷,屏住呼吸上前。 刚要下跪就被晏淮流拉着胳膊甩在椅子上:“伸手。” 完全命令式的语气让顾行云忍不住闭上眼睛,认命的伸出双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亏那小半瓶复灵液还没有给出去,倘若师尊要废了他这双手,那些东西应该能稍微救一下。 想象中的痛意并未来临。 耳边传来晏淮流疑惑的声音:“伸这么高做什么?一只就够了,又不是要给你礼物……” 顾行云愣住。 那声音还在继续:“先说好,我确实不熟悉这个,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告诉我,知道吗?” 自手腕间传来一股异样的触感,顺着经脉逐渐流转周身。 顾行云震惊到失态。 有些不敢相信。 这情形……好像和救余城主的时候一样。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层薄弱的金光,目光转到了闭着眼睛的晏淮流脸上。 这是在给他疗伤? 不,不可能。 晏淮流怎么会给他疗伤。 他师尊那般唯利是图的人,怎么会在没有任何利益的情况下给他疗伤? 昔日里被骂废物的画面再次闪现在脑海里。 顾行云眼眸闪烁,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个阴谋。 可体内从未有过的舒适感无一不在暗示——他师尊确实在救他。 为什么? “师尊……” 顾行云忍不住喊出了声。 下一秒,晏淮流便睁开眼睛,表情居然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等等,我这就撤出来。” 顾行云没有吭声,由着他动作。 哪会不舒服? 他舒服得都以为是在做梦了。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死命的攥住,直到感受出掌心的疼痛才停止。 不是梦。 “也没有长恒说得那么严重啊?怎么就要给你收尸了?” 晏淮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顾行云刚升起的那一丝莫名的情绪瞬间消散。 十分冷静地收回手:“师尊放心,弟子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原来如此,是怕他死了就没得玩了。 呵,不愧是他师尊。 “那就好,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 晏淮流感慨了一句,轻轻揉了揉自己略显不适的心口。 果然,这功法短时间内不能用得这么频繁。 “对了,景明他们怎么样了?” 顾行云抬眼看他:“师尊是指什么?” “嗯……他们的身体,也跟你一样有这陈年旧疾吗?” 晏淮流选择了个比较委婉的说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貌似是看到了顾行云脸上的嘲讽。 “是,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师尊放心,两位师弟这几日绝对不会出岔子,做出让师尊蒙羞的事。” 顾行云恭恭敬敬的回复着。 明明语气都挺正常,晏淮流愣是觉得不怎么对劲儿。 “哦,这里是一些比较常用的药,你拿去分给他们吧。” 晏淮流指着桌上那一堆被自己搜刮出来的各种瓶瓶罐罐吩咐着。 顾行云这才注意到,眼尖的发现几味较为难寻的珍稀药材混在其中,再看晏淮流满脸不在意的表情,立刻起身挡住:“多谢师尊。” 望着便宜徒弟收拾好东西离开的身影,晏淮流抬手关上门,心累的躺在床上感慨。 “行了,今天的好感度应该是刷够了,累死了。” 第16章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回到熟悉的住处,两个熟悉的身影朝着他跑过来。 顾行云眼中多了几分柔和之意:“怎么还不休息?” “大师兄,你没有回来,我们不放心,不敢休息。” 常随乖乖扯着他的袖子,说这一句话都伴随着几个哈欠。 凌星华的嗓子都要不能用了,说话都是气音:“大师兄,你没受伤吧?” 每每去伺候一次师尊,他们身上总要添几处伤痕。 这么多年这三人都习惯了互舔伤口,像个小兽一般互相依偎着。 顾行云一手一个,把两位师弟的头发揉得乱成一团。 他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都是这两个师弟给的,若是没有他们,他真不知道如何度过这这么多年艰难的日子。 “我没事……” 顾行云拉着两人进门,在常随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景明,先别睡,来看看这些药有没有能用的。” 常随看着被倾倒在桌子上的那一堆药瞪大眼睛。 凌星华第一反应是转身快速关上门,着急的开始拿手比划。 常随代替他开口:“大,大师兄,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快送回去,不用,我们用不到,别这样。” 凌星华在旁边不停点头。 常随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对他们来说极其重要的瓶瓶罐罐,强忍着渴望移开目光:“大师兄,你送回去吧,若是师尊发现这些不见了,会打死你的。” “没事,这就是他给我的,不用担心,你看看哪些用得上,先用一些。” 顾行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今日给师尊送饭回来,恰好遇到了小师叔,他跟师尊聊了几句……” 话没有说得太全,足够两位师弟放心下来的。 凌星华这才有时间给自己倒上一杯蜂蜜水润喉,咳嗽两声开口道:“原来是小师叔帮我们说话,这么多年来多亏了小师叔的照顾。” 常随也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那这些东西,师尊应该不会再要回去了,我刚刚好像看到有几味比较珍稀的草药,刚好用得上,我去把他们煮了,我们都喝一点……” “景明。” 顾行云叫住了他:“天色已经很晚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又不会丢,明天再说,现在,先睡觉吧。” “是,大师兄说得对,先休息吧,明天还得招待贵客呢。” 凌星华笑着接话,心情不错的揽着小师弟往床边走。 还能听到两人小声嘀咕:“小师叔真好,如果他是我们的师尊就好了。” 顾行云抬手虚虚一握,表情有些莫测。 好?倒也没有多好。 只是这一年一次的恩情,对他们来说比较稀有罢了。 这点甜头,倒也不至于让他感恩戴德。 晏淮流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片心意全被算在了师弟的头上,美滋滋的睡了一觉,次日午时方才清醒。 睁眼的瞬间,听力像是忽然归位一般,各种嘈杂声尽数涌入。 恍惚间还能听到音乐声。 晏淮流痛苦的捂住耳朵,无比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打开房门。 午时的眼光有些刺眼,他忍不住抬手挡住。 宽大的袖子滑下,露出白皙的胳膊。 他根本没有打理自己的意识,就这么随意的站在那里。 头发略显炸毛,松松散散的垂在腰间,睡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根本遮不住锁骨的春光,整个人显得异常风流。 蹲在树底下一边看蚂蚁搬家一边等着师尊醒来的余子珩都看傻了。x33 他小小年纪还不知道美色的杀伤力,只知道他师尊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好看到……让他忍不住想一直贴贴。 “师尊!你终于醒啦!” 余子珩欢快的跑过去,一把抱住晏淮流的大腿。 这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拥抱,让晏淮流有些头疼。 “你在这儿做什么?” “三位师兄被那些掌门们带走当向导了,说是要参观一下咱们御虚宗,只能把我留下来伺候师尊了。” 余子珩口齿伶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抬头望向他,跟路边的小狗狗一样。 晏淮流笑出声:“谁跟你咱们?还挺自来熟,你还没我腿高,还伺候我呢。” 余子珩眨巴着眼睛:“师尊,你放心,来之前我爹爹教过我了,不管师尊吩咐什么,我都会照做的!”x33 “是吗?”晏淮流单指抵在他的额头:“那为师现在吩咐你第一件事——松开我,乖乖站好,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抱我。” 余子珩不情不愿的松开,转而去牵晏淮流的手。 “可是,可是师尊身上香香的,还会对我笑,一点也不凶,我喜欢师尊,我就想抱着师尊。” 晏淮流一时语塞。 他没应付过这么直白的小孩子。 余子珩见他不说话,嘴一扁,委屈了起来。 “我,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人像师尊这样,护着我,不让爹爹打我,还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别人,别人都凶我,还让我饿肚子……” 晏淮流皱眉:“凶你?饿肚子?你爹不是城主吗?谁敢欺负你?” “好多人啊,大哥,二哥,三哥,春香姐姐,竹桃姐姐,厨房的小李子……” 余子珩掰着小手认真数着,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我爹爹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就像师尊也不只有我一个徒弟一样。” 得,难怪会被当成质子送过来,合着也是个不怎么受宠的。 看似不经意的一段话恰好触碰到了晏淮流心里最柔软的一面,他轻轻叹了口气,稍微蹲下看着这满脸稚嫩的面庞。 “放心,以后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的,如果有的话,你就来跟我说,我去教训他们。” 他把手放在余子珩的脑袋上,放轻了声音:“也不会再饿肚子,你大师兄做饭很好吃的,若是膳堂的饭菜不和胃口,你可以去跟你大师兄撒撒娇,让他给你开小灶。” 自己还未站稳脚跟呢,就开始教小孩子生存之道了。 余子珩呆了片刻,猛得扑到晏淮流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声音都哽咽了。 “师尊,你真好,这么说,你不会赶我走了对吗?我可以留在这里,一直跟师尊,跟师兄他们在一起吗?” 第17章 嫉妒的双眼通红 晏淮流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孩子可以这般黏人。 偏偏还是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黏糊。 退让的下场就是,小崽子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赖在他身上不下来。 好在年纪小,身上也没几两肉,晏淮流抱起来不怎么费劲儿。 小崽子全程搂着他的脖子,乖巧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左一句:“师尊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右一句:“师尊好厉害啊,一招就能把我爹爹打飞。” 中间还不忘穿插一句:“师尊身上香香的,长得也好看,师尊力气好大,我可喜欢师尊了。” 把晏淮流一个社恐夸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飘飘然。 也不说让余子珩下来自己走这种话了,就怕自己抱得不舒服对不起这小崽子的一番输出。 甚至还因为余子珩的一句:“我来时好像看见仙鹤了,我只在书上看过,好想摸一下它们。”直接抱着他开启了找仙鹤的旅程。 常年不跟人接触的晏淮流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一个小崽子拿捏了。 另一边,带领一行人参观了无数地方的顾行云脚都快废了。 他可没有身后这些人那么高深的修为,走得又累又饿,偏偏还要强撑着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笑脸迎人。 着实是累。 难怪他师尊昨夜愿意耗费修为替他疗伤,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我就说吧,这御虚宗千百年的传承,不是我等门派可以比拟的,仅是走得这几个时辰,我就感觉体内灵气有上涨的趋势。” 身后某位掌门十分夸张的说着。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附和:“是啊,师侄,我可真羡慕你们啊,住这里怕是呼吸间都在修行吧?唉,难怪,我等连你们的真实实力都看不清。” “嗨,必然是用了什么秘法掩盖住了,不过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师侄他们肯定比咱们那些个兔崽子争气!” “对啊,我那小徒弟,没日没夜的修炼,才堪堪突破筑基期,勉强摸到金丹的屏障,跟顾师侄他们可比不了。” …… 这些话试探之意极其明显。 饶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顾行云依旧忍不住生出一股嫉妒和自卑之意。 双手在袖子下攥得生疼,笑容有几分勉强,快速转移了话题:“诸位,前面是沧海阁,是我们存放药物的地方,没什么好参观的,不如改道去纤云峰……” “早就听闻御虚宗的伤药天下一绝,来都来了,不如去看一看,诸位觉得如何啊?” 身后一掌门打断了他的话,用眼神示意同伴接话。 其他人赶紧附和:“对对对,我早就想见识一下御虚宗的灵丹妙药,今日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顾贤侄,你不会介意吧?” 顾行云眼眸低垂,一副懊恼的表情:“不是介意,只是……那里没什么好参观的……” “哎~贤侄你在这御虚宗见多识广,眼界自然不是我等能比的,你看不上的东西,说不定我们还没见过呢!” 一群人的起哄声中,顾行云不情愿的带着人前去。 负责登记的弟子看到这么多人过来,惊慌失措的起身:“诸位?顾师兄,这是……” “几位掌门想进来参观一番,来者是客,不好拒绝,你去忙吧,我带他们进去就好。” 顾行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伸手示意身后众人进去。 “可,可是……” 守门弟子还想说点什么,不知道被谁推开,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闯了进去。 “可是,今天真的不方便啊……”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没被任何人听到。 入眼之处是机关精妙的设计,世间难寻的药材名字在这里均可找到,分成了数千个小格子展示着。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队伍中的玄月宫宫主惊讶到声音都尖锐了起来:“这,这居然有凤灵圣宝,天冰泉……玄武之灵……这……这这,居然还有这么多破心丹,洗髓丹……” 他每说一个名字,旁边人的眼就更红一些。 不过几个喘息间,一群人眼红得跟兔子一般。 若不是这处强大的威压镇守着,他们真能干出杀人越货的事情来。 谁能不眼红! 单拎出来一个就够他们宗门兴旺数百年的,如今全在这御虚宗里,真叫人恨得牙痒痒! “贤侄,能给我们开开眼界吗?这宝贝,我还未曾见过呢。” 其中一个掌门试探性的询问着。 顾行云迟疑:“这个,不太……” “扭捏什么!看一眼而已,又不抢你的!” 慕容宫主伸手打开面前写着天冰泉的小格子。x33 众人期待的目光瞬间呆滞:“这,怎么是空的?” “怎么是空的?!” 慕容宫主气红了眼,不死心的打开旁边的格子。 但无一例外,全部空格。 “贤侄,你耍我们呢?没东西贴着个标签作甚?” 一堆暴脾气开始发难。 谁也经不住这心理落差啊! 顾行云恭恭敬敬的拱手:“实在是对不住,这沧海阁原本是满的,只是近几年师尊忙于修炼,受伤频繁了些,所以……我们还未来得及一一补上。” “他多重的伤啊?把这些宝贝当饭吃呢!难怪修为提升的这么快,补得这般厉害,也不怕遭报应!” 某个掌门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大骂起来。 慕容宫主拍着自己的大肚子,痛心疾首:“全吃了?全没了?你这么大一个沧海阁,全他娘的空了?” 顾行云眼神躲闪:“数日之前师尊刚拿走最后一波伤药,应该是……没了。” 像是怕这些人生气,他赶紧补上一句:“诸位不必担心,我师弟精通医术,若是有需要,他可以去后山采药的,我们平时受伤都是师弟帮忙诊治的。” “师弟?就那个……给余城主号个脉都能哭出来的小孩儿?” 慕容宫主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是……师弟只是腼腆了些,医术还是很厉害的,哪里有草药他很快就能知道。” 顾行云低着头回话。 人群中传出一声嗤笑:“御虚宗亲传弟子还得亲自进山采药?这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他晏淮流平时连点基本的丹药都不给弟子留的吗?” “对啊,这成百上千的格子,难不成都是他晏淮流一个人吃了不成?” “我看也是,要不然怎么会补成那么样子?我就说嘛,昨天看那个穿蓝衣服的声音沙哑的小孩儿有点虚的样子,他不也是亲传弟子吗?” …… 话题很快往顾行云计划的方向转去。 他低头站在人群中间,眼神中满是嘲讽之色。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这处的喧哗。 第18章 这小崽子真讨厌 不只是正在讨论的几人,就连顾行云都惊讶到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晏淮流顶着一头潦草的发型,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崽子,那张脸泛着不健康的红晕,就这么出现在几人面前。 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可比昨日那个戴面具的造型震撼多了。 简直是直白的感受这难以抵挡的气质。 “晏……晏宗主……您的脸,脸……”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这会儿说话都开始结巴。 晏淮流装作不在意的在脸上摸了一下:“怎么了?有脏东西?” “没,没有!” “怎么会,晏宗主风流不减当年啊。” “不愧是晏宗主,脸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还是那般光彩照人啊!” 晏淮流耳朵都快红透了,幸亏有头发遮挡。 他原本是带着余子珩过来拿一些仙鹤喜欢吃的灵草,到时候好吸引它们过来,不曾想碰到了这么多参观的人。 离得远了也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本想躲着等他们离开了再出来,却看到这些人围着自己那个便宜徒弟吵了起来。 他那心地善良的大徒弟可怜巴巴的低着头,他这才忍不住出现。 看吧,他大徒弟看过来的眼神多震惊,还掺杂着感动。 造孽啊。 晏淮流抱着余子珩走过去,挡在了顾行云面前,脸红得要命,偏偏还强撑着问话:“你们在欺负我徒弟吗?” 他这副样子看得众人一阵脸红,莫名燥热。 很快就想到了这人锱铢必较的本性,吓得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纷纷摆手:“没有没有,岂敢岂敢,只是普通聊天而已。” “对对对,就是普通闲聊,我们怎么会欺负晏宗主的徒弟呢。” “那就好。” 晏淮流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赶紧找借口把人赶出去:“天色也不早了,诸位逛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不如去吃点东西?” 几人十分配合。 “晏宗主说得对,确实是有点饿了,那就不打扰您了,我们先去用膳,下午再参观别的地方。” “晏宗主继续忙,我们不打扰了。” 一群人快速跑开,就跟后面有鬼怪追赶一般。 守门的弟子只感受到几阵风吹过,下一秒连个人影都看不着了。 室内。 余子珩捧着晏淮流的脸,关心的询问:“师尊,你又生病了吗?脸好烫。” “没有,这里面太闷了,一会儿就好。” 晏淮流把他的手拉下来:“别往我脸上抹,你手上还有泥呢,仙草别掉地上。” “没有掉没有掉,师尊,我手可干净了,没有把你的脸蹭脏。” 余子珩着急的伸出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晏淮流没好气的在他手上轻拍了一下:“知道了。” 看着两人的互动,顾行云内心逐渐生出一股子烦躁。 凭什么? 这个小崽子,凭什么? 为什么还手脚健全? 还被他师尊抱在怀里? 凭什么? 他师尊不是最讨厌这样的小孩儿吗? 他当年…… 顾行云牙关紧咬,愤恨的目光再没办法遮掩,就这样直直的看着面前亲昵互动的两人。 对别人视线极其敏感的晏淮流立刻回头,刚巧看到顾行云低头的模样。 注意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晏淮流皱眉询问:“你怎么了?他们方才,有对你出手吗?” “是啊大师兄?你怎么了?那些人欺负你了吗?” 余子珩也关切的发问。 “回师尊,弟子没事。” 顾行云轻声回话。 不甘心就说这么一句,他大着胆子问道:“师尊怎么没有束发就出来了?” 晏淮流有些尴尬:“啊……没来得及。” 他总不能说自己不会吧? 好麻烦,真想给自己剃个寸头。 顾行云沉默片刻,拱手道:“是弟子的错,今日一早便被宾客叫走,没等到师尊起床,让师尊这般形象出现在人前。” 晏淮流张了张嘴,想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看到顾行云那苦大仇深的表情,愣是没敢说出来。 “师尊若是不介意,弟子现在帮您整理一番。”x33 顾行云继续说着。 晏淮流点点头:“也行。” 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顾行云立刻拉出旁边的长椅:“师尊请坐。” 晏淮流把余子珩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略显酸痛的胳膊:“自己走,抱你这么久胳膊都要麻了。” 不经意的吐槽,让顾行云的后槽牙咬得更紧了,狠狠瞪了一眼没心没肺看着他师尊笑的小崽子。 真碍眼。 “大师兄给师尊梳头发,我帮师尊捏捏胳膊,师尊别生气嘛。” 余子珩厚脸皮的凑过去。 晏淮流抬手挡开:“不行,别碰我,拿好仙草就行,我这衣服可不是给你当抹布用的。” 余子珩撅着嘴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小腿一晃一晃的看着两人。 没有梳子,顾行云就用手轻轻的捋顺。 从未这般接近过师尊,他的手有些颤抖。 那股让他熟悉又厌恶的,专属于晏淮流身上的香味再次将他包裹起来。 顾行云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拽断晏淮流一根头发。 “嘶——” 一声痛呼,顾行云险些跪下。 余子珩担心的喊道:“小心点,你弄疼师尊了!” 晏淮流第一时间教训:“我没事,不许对你大师兄没礼貌。” 顾行云心情复杂,动作愈发小心,仔细的梳好,用发冠固定。 晏淮流对着镜子看了看:“不错,真厉害。” 待他起身,顾行云伸出手帮他整理好散乱的衣服,又把腰间快要掉下去的带子系好,这才退到一边。 晏淮流心中连连感慨:不愧是心地善良的二十四孝好徒弟,这待遇,他何德何能啊! “哇——大师兄好厉害!师尊更好看了!” 余子珩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再次拍着手开启夸夸模式。 “行了,可以走了。” 晏淮流招呼着他出去。 余子珩伸长胳膊耍赖:“师尊,我腿疼,还想要抱。” 顾行云抬眼看他,那眼中的冷意都快实质化了。 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得想办法让这小东西滚出去。 不,应该先弄清楚他为何会讨师尊欢心,然后把那些招人的特质去掉,让他也感受一番当徒弟应该有的待遇。 在此之前,他离这小东西越远越好。 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晏淮流的声音响起。 “我抱不动了,让你大师兄抱。” 第19章 忽悠一下小崽子 顾行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怀疑某个小兔崽子根本就没有廉耻心这种东西。 像个雏鸟一般转头就冲着他张开双臂,像个小姑娘一般撒娇:“大师兄,抱~” 呵,迟早把你丢去喂妖兽。 顾行云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弯腰,把余子珩抱在了怀里。 一旁看着两位徒弟“相处融洽”的模样,晏淮流满意的点点头。 他真是太懂如何创造机会了。 感化自然是要全方位的行动,得让他这反派大徒弟先了解人世间的真善美。 好好跟师弟们培养感情。 可不能因为剧情稍微有变动,他跟余子珩的关系就变糟糕。 要知道,原书里面顾行云可是很宠这位后进门的小师弟的。 看来人与人之间还是讲究一个缘分的,看,这抱得多亲切。 “大师兄好高,好厉害……嗯,就是没有师尊香。” 余子珩把脸贴在顾行云的脸上蹭了蹭,像小猫一样黏糊。 顾行云眉头皱起,烦得想把他丢出去。 “好了,既然碰到了你大师兄,就让他陪你一块去喂仙鹤吧?今天你就跟着你大师兄吧,有什么需求就跟他讲。” 晏淮流选择当个甩手掌柜。 说完还不忘吩咐顾行云:“带他好好玩,哦对了,顺便提前给他收拾一下住处。” 顾行云眼神闪烁:“师尊想让他住哪里?是离您近一点还是……” 他师尊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小师弟。 晏淮流果断摆手:“不,不用,跟你们几个住一块就可以,不用搞什么特殊。” 笑话。 这小孩儿要住在他附近,那他还有安静的日子吗? 这话让顾行云脸色好看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是,师尊。” 余子珩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不甘心的询问:“师尊,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不了,为师累了,要去休息。” 晏淮流冲着两人摆摆手:“去吧。” 顾行云向来听话,抱着怀里的小累赘往外走。 等两个徒弟离开,晏淮流转身朝刚刚出来的方向走去。 “我记得,这沧海阁……应该有密室才对。” 那段被反复虐待囚禁的剧情里面,貌似有提到相关的信息。 反正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招待宾客的任务那几个徒弟就能包揽了,实在不行还有百里长桓呢。 他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找一找,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 或者说……提前销毁不利于自己未来平静生活的隐患。 等守门弟子赶过来的时候,这处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奇怪,难不成师尊从别的门出去了?算了,还是赶紧把册子登记完,不然关门晚了去膳堂又抢不到饭了。” …… 外面。 刚离开沧海阁不久,顾行云就把余子珩放在了地上。 小崽子一脸迷茫:“大师兄?怎么了?” “我腿疼,很累。”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说着。 在自家师尊面前都有些无法无天的余子珩,这会儿莫名发怵。 小手紧紧攥着那几株仙草,表现得异常懂事:“那,那我自己走,大师兄,我们走慢一点也可以,不着急。” 算他识相。 顾行云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 余子珩沉默片刻,快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丢下。 饶是看这小兔子不顺眼,顾行云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毕竟这里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他的目光转到余子珩手中的仙草上,脸上浮现一抹冷笑,装作不经意的询问:“你手里拿得是什么?” 余子珩举起来给他看:“草。” 顾行云:……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合适,余子珩赶紧补充:“师尊给的,说是用这个可以吸引仙鹤。” 顾行云呵了一声:“用百年仙藤去喂几只畜生,都不愿意给我们熬药……” “大师兄,你说什么?” 余子珩没听清。 “没什么,只是那室内有些暗,师尊应该是给你拿错了,这些东西仙鹤是不会吃的。” 顾行云冷漠的说着。 “啊?那怎么办?”余子珩发愁:“我还想让它们带我飞一圈呢。” 顾行云单手放在唇边咳嗽一声:“我那里刚好有些它们喜欢的果子,可以拿过来给你,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随我去膳堂,时间也不早了,我有些饿了。” 面对这样的小孩儿,顾行云把话说得十分直白。 余子珩乖乖点头:“好,我也饿了。” 他跟着顾行云绕道,走了几步继续开口:“那这些是不是没用了啊?等晚上师尊回来的时候我得把它还给师尊。” 还? 顾行云伸出手:“只是一些普通的草而已,我帮你丢掉就好,不必再去劳烦师尊,你记得,师尊最不喜欢别人因为一些小事打扰他,如果不想被赶出去,就乖乖听话。” 余子珩吓得一缩脖子,快速把手中的仙草递过去。 “那就麻烦大师兄了,谢谢师兄提醒,我会记住的。” 他才不要被赶出去。 成功忽悠到几株百年仙藤,顾行云心情甚好的加快了脚步。 他走一步余子珩便要跑三步,跟着他累到不行,到膳堂埋头干了三大碗饭。 另一边。 晏淮流依旧在沧海阁中摸索着密道。 从二楼到三楼那段楼梯被他反反复复走了好几遍,站在楼梯口自语:“确实是不对,这处空间明显更大一些,不可能只有这一间。” 按照自己这么多年看各种杂书的经验,晏淮流把这处出现的所有东西都挨着摸了一遍。 又是推又是掰的,试图找到打开密室的方法。 汗都要流出来了,愣是没收获。 “不是吧?难不成还是什么需要解密的机关?总不至于让我把这二层的药柜全打开一遍吧?” 他啧了一声,叹气靠在栏杆上。 室内不怎么通风,折腾这一会儿闷热的要命,晏淮流抬头盯着那雕花的柱子吐槽:“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不能装个空调呢?” “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快速降温的方式……” 他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指尖闪烁起了金光。 下一秒,头顶的柱子像是活过来一般。 雕刻的芍药花瓣旋转,中间的花蕊泛起白光,像是有吸力一般,将晏淮流指尖的灵力尽数吸收过去。 第20章 旧友相见 没有丝毫准备。 晏淮流只感觉一阵失重感袭来,几个恍惚间便掉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连自己从哪儿掉下来的都没看清。 揉着摔得生疼的胳膊从过于柔软的地上爬起来。 手的支撑处一片毛茸茸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地上是几乎铺满整个房间的白色兽皮。 “奢侈。” 晏淮流吐槽了一句,只是脸上的笑容压不住:“不过踩着还挺舒服,应该在我房间也铺点。” 密室的面积几乎和沧海阁二楼的面积相等,不过不如后者那般整齐。 各种书籍杂物到处都是,几乎占满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寻宝的诱惑在前,晏淮流根本顾不上自己摔伤的身体,兴致颇高的探索了起来。 对于他这种性格来说,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充满各种宝藏的密室简直就是天然的安全屋。x33 让他在这里待一辈子都行。 “让我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用得到的东西……” 晏淮流一边朝前走,一边自然的在神识中调出修仙界百科全书当参考。 有点想念那个没用的电子宠物了,要是它在的话,只需要问一句:“这是什么?”就能得到答案。 就没见过哪个系统这么不负责的! 晏淮流在心底吐槽了一番,正式开启寻宝模式。 密室中全靠夜明珠照亮,根本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 更别提他还从其中某个小门的通道处找到了一棵结满果子的树。 “找到了,渡元神木,所以这是渡元果,没毒没毒,能吃能吃。” 晏淮流摘了好几个,抱回密室,舒舒服服的躺在铺满兽皮的床榻上研究自己找到的那些东西。 御虚宗内。 玄月宫宫主拽着自家儿子一顿输出,把晏淮流贬的一无是处。 不只是他,从沧海阁出来的其他人也都在跟别人吐槽着看到的情况。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半个修仙界的重要人物都知道了晏淮流拿天材地宝当瓜子吃的恶事。 完全顾不得是在人家的地盘,一个个恨得破口大骂。余城主孤立无援,刚帮着说了一句话就被十几个人围剿,吓得他只得闭嘴。 就算修为再怎么提高,他一个人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啊。 乖乖聚集到膳堂的顾行云几人成了众矢之的。 碍于某些原因大家没有太过为难他们,但那一道道的目光都快实质化了。 常随拿筷子的手都在颤抖,话都不敢说一句。 凌星华红着一张脸,拼命灌蜂蜜水,试图让自己嗓子好受一些。 只有顾行云比较淡定,还不忘给余子珩夹菜:“这个也好吃,多吃点。” 余子珩脸都皱到一块了:“大师兄,我,我不喜……” “景明,不许挑食,不然把你赶出去。” 顾行云突然冲着旁边说了一句,而后才看向余子珩:“什么?” 余子珩赶紧把那些茄子往嘴里扒拉:“没,没什么,谢谢大师兄,我很喜欢吃。” “喜欢就好,多吃点才能长身体。” 顾行云一副关心的模样叮嘱着。 大概是他们几个着实没有杀伤力,欺负起来没意思,周围炽热的目光这才慢慢散去。 常随松了口气,总算能好好吃口饭了。 顾行云看了一眼天色:“景明,星华,你们下午照旧带着这些贵客参观,除了几处禁地和师尊的住处之外,其他的地方只要他们想去,都可以带他们过去。” “是。” 两人乖乖点头。 “哦还有,尽量别让他们撞见小师叔,实在避不开,打个招呼就行,或者一切以小师叔为准,他近日心情不好,易生冲突。” “知道了师兄。”凌星华回完,看着依旧在干饭的余子珩,忍不住皱眉。 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能吃?真的不会撑到吗? “大师兄,师尊对他可有什么安排?” 凌星华指了指余子珩。 顾行云不紧不慢的擦着手:“晚上再说。” 安排? 用不用执行这个安排还是另外一回事。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 他冲着腮帮子鼓鼓的余子珩说着。 后者快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就这凌星华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好几口水:“好了好了,大师兄,我们走吧。” 不远处,被自家父亲吵得脑壳疼的慕容轩朗无奈起身。 “去哪儿?我还没说完呢!” 慕容宫主瞪眼睛。 “父亲,您跟几位师叔讨论吧,孩儿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慕容轩朗微微颔首,不顾自家父亲的挽留,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人。 “行云。” 听到喊声,顾行云脚步顿住,没敢回头。 慕容轩朗走到他身边,笑着开口:“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话,你最近还好吗?” 顾行云没有看他:“还好,多谢关心。” “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你这是……要带着你的小师弟去哪儿?” 慕容轩朗好奇询问。 余子珩仰头看着他,满脸兴奋:“大师兄要带我去看仙鹤,哦对了,大师兄,我们还没有拿果子呢!没有果子仙鹤不过来怎么办?” 慕容轩朗疑惑:“仙鹤?仙鹤的话,不需要果子引诱也可以靠近,刚好我现在没什么事,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跟好友一块总好过听他爹无差别攻击吐槽。 顾行云刚想拒绝,便听到慕容轩朗的一句:“之前听我玄月宫的一位师弟聊起关于你的事情,他应该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顾行云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袖子下的手攥紧了些:“没有,既然慕容少主得空,那就一起去吧。” “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什么少主不少主的。” 慕容轩朗抱怨了一句,走在了他身边。 低头看向拽着顾行云的手不放的小崽子,思索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个纸鹤。 略施法术让它飞起来,刚好保持在余子珩能看到的高度纸鹤飞过的踪迹布满细闪光芒,煞是好看。 小崽子立刻被吸引,松开顾行云的手追着纸鹤往前走。 慕容轩朗随手布下结界,这才用正常的音调开口:“你半年未曾与我通信,可是出了什么事?若非数月前碰到那位外门弟子,我还不知道你曾去玄月宫找过我。” 第21章 开个玩笑嘛 御虚宗难得这么热闹。 抓住机会在宗内闲逛的外界人士到处都是。 放眼望去全是生面孔。 顾行云就这么看着远处的人,也不接话。 慕容轩朗是个相对敏感的人,见他这副模样,笑容也没办法再撑下去,再次开口更是多了几分谨慎。 “行云,我可是在不知情的时候得罪你了?若是,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我之间,不必隐瞒什么。” 他捏着自己的袖口,一改平日里少宫主的淡然姿态:“你我相识相知多年,若是就此生分,我……我是不愿意的,如果我做错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必定会改。” 在顾行云面前,他是实实在在长了嘴的,能讲出来的绝对不绕弯。 见顾行云的视线一直没有收回,他着急的上前半步挡在他面前:“你别不理我。” 这一举动倒是有效,逼得顾行云正视他。 望着面前风姿俊朗的少年,顾行云长舒一口气,语气平静:“我不是不理你。” “那是什么?昨日宴会上你就未曾与我对视,今日若不是我追出来,你怕是也不会主动找我。” 慕容轩朗很是委屈。 “少宫主言重了。”顾行云伸手轻轻拨开他,继续往前走:“只是我们都长大了,也是时候重新选择所谓的朋友了。”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不配跟你做朋友?我玄月宫不配与你御虚宗相提并论?” 慕容轩朗皱眉瞪他。 “玉锦,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行云看了他一眼,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模样:“你既然跟那位外门弟子见过面,也应该知道我同他说过什么,也知道他教过我什么,你不提是给我留了几分面子,这一点,我顾行云还是能看出来的。” 慕容轩朗一时无话。 顾行云嗤笑一声:“你玄月宫少宫主十岁筑基,七年时间已是金丹大成,我白白担了个御虚宗亲传大弟子的名号,拜入宗门至今,修为还不如你外门打杂的,到底是谁不配跟谁相提并论?” “我……这……”慕容轩朗被问得哑口无言。 顾行云继续说道:“你不必试探什么,我是跟你那位师弟学了点东西,不过只是最为浅显的功法罢了,未曾涉及宗门机密。” “我没有这个意思!”慕容轩朗着急的解释。 顾行云自嘲一笑:“无妨,我也只是解释一下罢了。” “你……”慕容轩朗咬牙,片刻后询问:“你若是想学,可以直接问我,修行之路若是没有人带,很容易出岔子的,你为何不再写信给我!” 为何? 顾行云看着前面那道追着纸鹤的身影,陷入回忆。 他当日趁着下山办事,想去玄月宫讨些药来,却刚好碰上好友的生日宴,提前那么多天准备,一群人为他庆贺。 被围在中间的慕容轩朗意气风发,宛如高高在上的仙人。 而他,衣衫破旧,身上到处都是伤,狼狈得如同个乞丐一般。 为何不联系? 因为那一刻,脱离了书信交流真正面对面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大概,对他来说的无比珍重的情谊,在慕容轩朗那里,只是不值一提的消遣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缺朋友? “只是近期宗内事务繁忙,一时间忘记了,少宫主不必放在心上。” 顾行云总算是露出个笑容,只是这话里的距离感简直不要太明显。 慕容轩朗冷笑,从怀中掏出个有些破旧的袋子,泄愤一般砸在顾行云胸口。 “我真心实意同你相处,你却一口一个少宫主,顾行云,你……你。” 犹豫半天,骂出一句:“你太过分了!” 说罢转身离开。 到底是自小养成的尊贵性子,生气了都不会骂人的。 这要是放在晏淮流身上,估计这会儿小贱人狗东西下作玩意儿这些词都能轮上一圈了。 顾行云在心底对比了一番,眼中的光芒逐渐暗了下去。 好奇打开慕容轩朗丢过来的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珍贵草药,以及几本最基础的功法心得安静的躺着。 甚至还有标记的满满当当的小纸条,写满了注意事项。 顾行云的手收紧,默默把袋子收好。 跑得满头大汗的余子珩总算是想起来身后还有俩人,停在原地大喘气等着人走近。 “大师兄,那位师兄呢?” “不知道。”顾行云硬邦邦的回话,伸手拎着余子珩的衣领强迫他转了个位置:“走这边。” “咳咳,大师兄,你要勒死我了。”余子珩挣扎了两下,而后乖乖的拉着顾行云的手吐槽:“那位师兄长得也好看,他好厉害啊,我也想要会飞的纸鹤,大师兄你能再给我做一个吗?刚刚那个飞不见了。” “不会。” 顾行云冷硬的说着。 余子珩委屈巴巴,小声嘟囔:“不做就不做嘛,还说什么不会,等回去我让师尊给我做!” 不远处,几只仙鹤在水边振翅,伸长了脖子吐息,余子珩眼睛都亮了:“大师兄!我们到了!” 顾行云冷眼看着这一幕:“是到了,你可要好好玩,别辜负了师尊的一番心意。” …… 另一边,带着怒气的慕容轩朗找到了跟人聊八卦聊得唾沫满天飞的自家父亲,向周围的人告了声罪,直接把他父亲拉走。 慕容宫主急得直摆手:“干什么干什么!哎,诸位,等我回来再继续啊!” 等到了外面,他一拍大腿,指着儿子骂:“你说说你,早不来晚不来的,非得这个时候来!就差一点,我就听到飞缈仙子暴揍晏淮流的经过了!” 慕容轩朗的火气一滞,咬牙说了句:“父亲,孩儿已经提醒过您好几遍了,这是在人家的底盘,说话注意些。” “注意个屁,就是因为大家都在这儿,我们才敢说!也不看看,这么多人里面除了那个拍马屁的余老儿,哪个待见他晏淮流,就连庆光寺的那几个秃驴都想趁着月黑风高给晏淮流一个大嘴巴子呢!” 他口中的某位秃驴刚好从旁边经过,满脸复杂地看着他,双手合十:“玄月宫主慎言,我等出家人,断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慕容宫主尴尬得直挠头:“哈哈,哈,就是,开个玩笑嘛,哈哈,举个例子而已。” x33 第22章 野到飞起 好烦,说人坏话又被当场抓包了! 他熟练的从背后推了一下自家儿子,慕容轩朗恭敬的拱手:“尘悟大师,在下替父亲向您赔罪,他平日里口无遮拦,没有冒犯的意思。” “阿弥陀佛,诸位还是勿造口业。”尘悟念了句佛号,摇头离开。 “儿子,别听他的,他们大半夜肯定也骂过晏淮流,你听你爹的,这修仙界但凡开了灵智的,就是路边的狗,看见他晏淮流经过也得骂几句!”x33 人一走,慕容宫主再次恢复了活力。 慕容轩朗叹了口气:“父亲,孩儿是想求父亲帮个忙,让我能单独见晏宗主一面。” 还想继续给自家儿子灌输晏淮流讨人嫌事迹的慕容宫主,听到这话立刻警觉起来。 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咱们玄月宫可不兴卖儿求荣那一套!你看见什么了?那晏淮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话,爹什么都能教你,不需要拜在他的门下。” “父亲,您误会了……” 慕容轩朗试图解释。 奈何老爹不听。 “这御虚宗是比咱们玄月宫大点,他晏宗主是比你爹我厉害一些,但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啊!算了,跟你说不清,这仙门大会参不参加的其实无所谓,走,咱们回家,爹爹教你祖传秘法!” 生怕自家好笋折在晏淮流这里,慕容宫主也顾不得什么了,连收拾行李的姿势都想好了。 慕容轩朗长叹一口气,拽住了暴走的老父亲。 “父亲,我只是想找晏宗主聊一聊关于行云的事情,并非要拜他为师。” “谁?行云?顾师侄?他有什么事?你想把他挖到我们玄月宫去?这主意我看行。” 慕容宫主瞬间来了精神。 慕容轩朗要解释的话顿住,沉默片刻试探性的询问:“父亲,若是……若是我想让行云跟我们回玄月宫,您觉得如何?” “如何?那可再好不过了!亲传大弟子,这得带去多少好处啊,好小子,就知道你青出于蓝,挖墙脚这种事,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慕容宫主一脸欣慰的拍着自家儿子的肩膀:“你要真能把顾贤侄拐回去,我大摆七天流水席庆祝!” 慕容轩朗神色复杂:“那倒也不必……那父亲是答应帮忙了?” “帮,当然……不,这也说不好,他那个小肚鸡肠的性子不一定乐意见你这个小辈,嗯……让为父想想。” 慕容宫主摸着自己的大肚子,试探性的询问:“玉锦,你可有把握在言语间不会冲撞了他?” “父亲放心,孩儿有分寸。”慕容轩朗沉声道。x33 “这不是你有没有分寸的问题,这晏淮流,脾气古怪的很,算了,你要是真想见他,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帮你问一问。” 慕容宫主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下一秒就嬉皮笑脸:“要是真能成功撬墙角,你记得让顾贤侄多带点秘籍什么的,千年仙藤也行。” “多谢父亲,若是今晚能见到最好。” “啊?这么着急?行吧,我去问问。” …… 看着自家父亲离开的背影,慕容轩朗攥紧拳头。 因先前的血誓术法限制,他不能跟任何人说明顾行云在御虚宗的待遇,不能跟任何讲晏淮流对徒弟的虐待。 总想着等有机会了就帮他摆脱这里,没等来合适的机会,倒是等来了疏远。 他拼命修炼,还是赶不上晏淮流。 也罢,就算是被一掌打成废人,他也要跟晏淮流谈一谈。 另一处。 靠着对这群仙鹤的了解,顾行云成功吸引了几只过来。 余子珩激动的捂着嘴,不敢高声大叫,生怕把这几只吓跑了。 “大师兄,我能摸一摸吗?” 顾行云伸手抓住仙鹤的脖子,力度不大,刚好让它不能反抗:“摸吧。” 余子珩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几下,见仙鹤没有动静,便放心的在那羽毛上摸了好几把。 “大师兄,我可以骑上去吗?” 他眼巴巴的看着顾行云。 顾行云伸手拎着他的衣服把他丢到了仙鹤背上:“可以。”余子珩吓得攥紧了仙鹤的羽毛,顾行云眼眸暗了暗,不经意的松开手:“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后退半步,动作突然的扯着自己的袖口:“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 仙鹤在这个时候受惊后退,余子珩攥得更紧了,只听一声轻啼,仙鹤振翅飞向高空。 “余子珩!”顾行云着急的声音传出。 余子珩吓得哇哇直哭:“大师兄!大师兄!我害怕!你快,快让它停下——” 声音愈发远。 仙鹤带着背上的小崽子,很快消失在了天空。 顾行云对着空荡荡的天空,毫无感情的摆摆手:“玩得开心,小兔崽子。” 靠在旁边的巨石上,不慌不忙的扯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借助锋利的石头划破了衣袖,把脸抹得稍微脏了些。 看着水中的倒影自语:“还不及被师尊抽一顿鞭子来得狼狈,不过这样也够了,再破,两位师弟就没办法缝了。” 那只仙鹤应该会去距离这里最远的重华峰,那边虽说偏僻了点,野果什么的还挺多,待上半个月也饿不死。 按照他师尊那个性子,半个月不见,应该就会把人给忘了。 想到这里,顾行云莫名心情好。 对着水中的倒影摆出一张焦急万分的脸,转身朝人最多的地方跑去。 密室内,晏淮流成功在一堆宝贝中找到了一本最适合消遣最不正经的东西——御虚宗野史。 “这厚度,这时间跨度,你们还搞连载呢,分上中下的,很好,我爱看。” 这玩意儿就跟小说一样,描写的那叫一个有趣,看起来毫不费力。 上到宗门内斗下到某位烧火弟子的坎坷感情经历,事无巨细全都写了出来。 那些放到现代分分钟被屏蔽的露骨剧情,在这野史里面大写特写,辞藻华丽让人浮想翩翩。 总结为四个字就是——野到飞起。x33 晏淮流总算是找到了乐趣,特意点上了长明灯,半躺在榻上边吃边看,快活的像个神仙,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第23章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某处,正跟月华阁的几位女修讨论着什么的余城主,总算是忍受不了一直落在身上的视线。x33 无奈的转头询问:“慕容宫主,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你聊你的,我不着急,嘿嘿,不着急。” 慕容宫主十分懂事,就坐在那里当背景板。 余城主咬牙:“还是您先说吧,看起来您比较着急。” 慕容宫主立刻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余城主,你跟晏宗主应该算是比较熟悉吧?不知可否帮个忙,约他今晚茗室一叙啊。” “这……”余城主谨慎的打量他一番:“不知道慕容宫主找晏宗主,有何要事?” “你都说是要事了,那肯定不方便告诉你,不过余城主放心,绝对不是你想得那样,只是说两句话而已,这不是看在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你跟晏宗主比较熟悉,才来拜托你的嘛。” 慕容宫主虽说平日里八卦碎嘴了些,但能屈能伸,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低姿态。 余城主也不好意思拒绝:“那……老夫就帮您问一问吧,等晚上去接我家那皮小子的时候……” 门外脚步声匆忙,跑进来两个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满脸着急:“余城主,不好了,你们家的小少爷,被仙鹤驮走了,踪迹不明啊!” “什么!” 余城主瞬间跳了起来,慌忙往外跑去。 还在他旁边的慕容宫主以及月华阁那一众女修赶紧起身跟上。 几人边走边询问着情况,大老远就看到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身影狼狈的顾行云。 余城主快步跑过去:“贤侄,怎么回事啊?子珩呢?” “余城主,子珩他……闹着要去看仙鹤,师尊没空,就吩咐我带他前去,子珩可能是觉得新奇,想要骑在仙鹤背上,我一时没有注意,他们就消失了。” “怎么会,这,这这,你怎么不追啊!”余城主急得要命。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哎呀,你看看他这副样子,肯定是追了没追上啊!这御虚宗的仙鹤又不是什么俗物,别说顾师侄了,就连你我都不一定能追上。” 顾行云垂眸,声音低了几分:“是我的错,不应该带他过去的。” “大师兄!大师兄你没事吧!” 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的常随快步跑了过来,担心的拉着顾行云的手检查。 这情形,倒像是他们一群人在欺负两个小辈了。 关键时候还是南宫城主说了句话:“别愣着了,大家一起找找啊,不然一会儿天黑了就更找不到了!” 余城主眼眶一红:“多谢诸位,多谢多谢。” 问清具体地址,一行人快速散开。 等这处再无外人之后,顾行云冷静的整理好衣袖,掏出先前从余子珩那里顺过来的仙藤递给常随。 “这个你拿去,看看能不能用上。” 常随踮起脚尖用帕子给他擦脸:“呜呜呜,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大师兄你没有受伤。” “我没事。” 顾行云挥开他的手:“别哭,让人看到会笑话你的。” 常随擦擦眼泪:“大师兄,我去通知一下其他人,让他们一块找一找小师弟的下落。” “什么小师弟,我的小师弟,只有你一个而已。” 顾行云冷漠地说着。 常随动作僵住:“大师兄……但是师尊……” “景明。” 顾行云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看着他:“你希望师尊收下余子珩吗?” “这,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师尊不是已经收下他了吗?” 常随有些迷茫。 顾行云嗤笑:“没有正式行拜师礼,没有在师祖面前登记,怎么能算收下呢?” “可是……” “你可有见过今早师尊同余子珩相处的场景?” 顾行云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常随摇摇头:“没有。” “师尊把他抱在怀里,好声好气的哄着,那余子珩手上满是污秽,师尊毫不介意,就那么抱着他走了几个时辰,胳膊酸痛也未曾放下。” 顾行云看着远处,用最为冷漠的语气说出了这段话。x33 常随惊掉下巴:“大师兄,你没有骗我吧?” “至少一半的宾客都看到了,师尊那般注重形象的人,为了余子珩,衣服头发都没有打理,就那么出门了。” 他笑容愈发冷:“景明,你入门的时候,比那余子珩大不了多少吧?这么多年,师尊可有这么对待过你?你比那余子珩,可乖巧多了。” 常随低下头,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右腿。 膝盖以下的痛感再一次传来,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别说被抱着了,师尊对他最好的一次,就是打断了鞭子之后没有再换下一根。 看他不说话,顾行云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语气放轻了些。 “景明,我只有你跟星华两个师弟,不需要再多一个,他余子珩是生是死,也不需要你去寻,明白吗?” 常随猛得抬头,眼神满是诧异:“大师兄……他,他是你……” 他不敢猜测下去。 远近亲疏,一番比较之后只是冒出一句:“你真的没有受伤吗?我那里还有些药,你若是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 “我很好,你去忙你的吧。”顾行云笑着回话。 常随几乎是立刻转身跑开,像是有猛兽在身后追赶一般。 顾行云歪头,不解的自语:“一样的伤痛,他心中为何没有多少恨意?难不成,是宗规背得太熟了,被教傻了?” …… 到晚膳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余子珩失踪了。 并且,晏宗主也不见了踪影。 一群人只能从这个角度安慰满脸愁容的余城主。 “说不定是跟晏宗主在一块呢?别太担心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啊,那晏淮流看上去挺喜欢这个小徒弟的,肯定是听到了消息自己去找了。” “对对对,这么多人都找不到,肯定是被晏淮流带走了啊,说不定是你家那小子受到了惊吓,晏淮流正安慰他呢。” 众人为了安慰他,不惜给晏淮流身上贴金。 议事堂的门被一脚踹开,一身白衣的男子面色不善的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哭到抽搐的余子珩。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第24章 都是你们惯的 房间内,顾行云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那里。 看着对面的常随认认真真的给各种丹药分类。 从他回来到现在,常随就没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似乎是在逃避些什么。 顾行云丝毫不急,就这么看着他,想看看这位小师弟的定力能持续多久。 常随的手一抖,刚磨好的珍珠粉撒了大半。 他一脸肉痛,屏住呼吸把那些扫起来重新装好,愣是没有开口。 凌星华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大师兄,大师兄,小师弟找回来了!” 顾行云眸子眯起。 常随像是放下什么心事一般,语气轻松的询问:“真的吗?怎么找回来的?” 凌星华喝了一大口水,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听说那仙鹤刚好经过无涯峰,小师叔正准备回房休息呢,小师弟突然就从天上掉了下来,险些砸到他,不过也砸坏了小师叔养了好多年的兰花……” 常随哇了一声:“小师叔可宝贝他那些兰花了。” “谁说不是呢。”凌星华点点头:“气得师叔直接把他提回来了,一脚踹开议事堂的大门,发了好一通火,不过小师叔太温和了,大家听不出来他生气,余城主抱着他的腿哭了好久。” 常随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凌星华继续说道:“小师叔本来要走,被那些人留了下来,估计接下来几日都别想安生了,对了,师尊呢?” “师尊……嗯……”常随转头看向一旁的顾行云。 后者笑意不达眼底,只说了句:“倒是运气好。” 便起身离开。 凌星华一脸懵逼:“哎,哎,大师兄,你去哪儿啊?你有看到师尊吗?小师弟哭着喊着要师尊。” 常随一把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顾行云头也不回的离开。 凌星华憋得脸通红,拽开常随的手:“你干嘛!” 常随竖起手指嘘了嘘:“二师兄,你别在大师兄面前提余子珩了。”x33 “为什么?” 凌星华疑惑。 “这个……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别提,大师兄不太喜欢他。” 常随委婉的提醒着。 凌星华哦了一声:“但是为什么?很少见大师兄会不喜欢谁,那小孩儿虽说吵闹了点,本性还是不坏的,他得罪大师兄了吗?” 常随拉着他坐下,把为他准备的枇杷糖浆递过去,叹着气讲起了经过。 另一边,顾行云轻车熟路的来到专门为他准备的小厨房,开始为晏淮流准备晚膳。 哪怕再不舒服,这种常规的任务上他也不会出错。 毕竟天塌下来,他师尊也是要吃饭的。 不过那小崽子的运气,还真是好到出奇,得再想个别的法子了。 被众人热情围起来的百里长桓脸都要僵住了。 都这么久了,晏淮流怎么还不出来砸场子? 他不是最讨厌自己在人前出风头吗? 他都想好要怎么应对了。 等晏淮流再阴阳怪气的贬低他时候他就能讽刺回去。 台词都编好了,倒是让他赶紧派上用场啊! “长桓啊,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娃娃,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赵掌门满脸慈爱的感慨。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是啊,当年玉清真人剿灭妖邪的时候还带着他,这么大一点,被吓得脸色刷白,愣是一声不吭的。” “唉,长桓,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百里长桓冲着那边拱手:“记得,承蒙观月宗主厚爱。” “嗨,哪里的话,我当时还以为你会成为这御虚宗未来的宗主呢,没想到啊。” 这话着实无理。 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会被找个话题遮掩过去。 但是对比之人是晏淮流的情况下,局面简直一边倒。 “是啊,我当时也是看好长桓的。” “百里小侄这模样气度,属实是顶尖的存在,若这御虚宗是你当家做主,我倒是愿意主动与御虚宗结百年之好。” “谁说不是呢,玉清真人当年总夸他这位小徒弟,说什么悟性极高,人品甚佳。” “唉,长桓就是运气不好……”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百里长桓忍不住看向门口的位置,甚至还不忘放出灵识探查一番。 但依旧没有发现晏淮流的踪迹。 再让这群人说下去,指不定就要帮他篡位了。 百里长桓赶紧制止:“诸位谬赞了,师兄如今身为宗主,管理着宗内大小事务,尽职尽责,我实在不能与他相比。” “哈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某位掌门半点面子都不给。 其他人同样的态度:“是啊,可能这个年纪的都比较幽默吧。” 百里长桓:…… 看吧,他说什么来着? 师尊留下的好人缘,被晏淮流败的一干二净。 但凡他平日收敛点,现在能落得这个下场? 连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 有点气是怎么回事? 不知谁提了一句:“新收的小徒弟丢了都不见他晏淮流出现,这还负责呢……” 百里长桓瞬间起身:“诸位,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诸位了,先行告辞。” 他都出门了,还能听到背后那些人刺耳的夸赞声。 气得他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才说好未来半年都不想再看见晏淮流,现在却又主动赶往他的住处。 好巧不巧在路上碰到顾行云。 后者提着那熟悉的三层大食盒,脚步沉稳的走着。x33 百里长桓没好气的开口:“膳堂的饭是不能吃吗?顿顿要你亲自给他做?” 顾行云愣了一下:“师叔。膳堂的饭,师尊吃不惯。” “说了多少遍,吃不惯就饿着,不用这么惯着他。” 百里长桓拍着他的肩膀:“你没来之前也没见他这么娇贵,我看就是被你们几个徒弟惯出来的。” 顾行云低头:“师叔言重了。 快到晏淮流住处的时候,碰到了在外面打转的慕容轩朗。 顾行云脚步顿住,眼神中满是疑惑。 百里长桓上下打量他一番,摆出长者的姿态:“玄月宫的少宫主?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25章 不如你给我跪下 密室内。 晏淮流趴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根小木棍戳来戳去。 “很好,这段描写的就很细致,不过这里面提到的功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x33 他认真点评着。 旁边吃剩的果核堆成一座小山。 那么厚的一本野史都快被他翻完了,看着看着便开始打哈欠,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而他原本的住处外,三人正面面相觑。 慕容轩朗故作镇定:“前辈好,在下只是有些事情想同晏宗主讲,但他似乎是在休息,还未召见在下进去。” “哦?是吗?” 百里长桓也不多问,很快便收回视线。 在心里猜测着,晏淮流应该是想故意拿乔一番,好借此打压玄月宫的气势。 啧,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这个点估计也已经醒了,你若是真有事就跟着一起过来吧。” 百里长桓抬步朝屋里走去。 “多谢前辈。” 慕容轩朗刚要跟上,手腕被紧紧抓住。 他回头就看到顾行云皱眉的模样,以及那做口型的警告:“走。” 慕容轩朗一个用力拉开他,而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前走去。 顾行云表情瞬间没有那么好看,思考着一会儿在师尊面前应该怎么转移话题,不能给慕容轩朗说话的机会。 门被敲了好几声,也不见里面有人回应。 百里长桓冷笑一声,直接推开门。 屋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百里长桓下意识的转头询问顾行云:“他去哪儿了?” 顾行云提着食盒:“师尊从不告诉我们他的踪迹。” 百里长桓沉默。 酝酿了一路的话居然没派上用场,不知道是失望多还是生气多。 他也没了继续等着的心思,一挥衣袖:“罢了,我回去休息了。” “小师叔慢走。” 顾行云恭敬的目送他离开。 等人走远,他立刻收回表情:“出来。” 慕容轩朗瞥了他一眼,从屋里退了出来,看着他关好屋门,才开口:“这就是你平日里在御虚宗的样子吗?” 顾行云冷冷的看着他,大步往外走去。 慕容轩朗果断跟上:“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学会了做戏。” 顾行云没有回答。 慕容轩朗长舒一口气:“挺好的,这样也算是个保命的手段,你那个小师叔看起来……” 食盒被仔仔细细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慕容轩朗本人却是被顾行云提着领子压在了柱子上。 “少宫主,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离我远一点?” “咳,咳咳。” 拳头抵在脖子上,压得很不舒服。 但慕容轩朗表情却是放松的:“你还愿意用最真实的一面面对我,就说明我们依旧是朋友。” 顾行云突然笑出声:“朋友?少宫主可真爱开玩笑。” “行云……”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今天师尊在屋里,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顾行云手上动作用力了几分,人也愈发靠近。 慕容轩朗眼眸闪烁,把脸转到一边:“我只是,想跟晏宗主谈一谈,想让他以后别那么对你。” “谈一谈?慕容轩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他是谁?” 顾行云声音沙哑:“你对我们了解多少?就敢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勇敢很义气?为了所谓的朋友可以直接挑战修真界第一的权威?” 慕容轩朗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顾行云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话多伤人。 “我是不是得跪下来给你磕个头?感谢你帮我早日脱离苦海得入轮回?” 他发狠的扯开自己的领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自锁骨开始往下延伸,在那近乎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可怖。 慕容轩朗颤抖的伸出手想触碰。 顾行云冷笑着躲开:“呵,今天要是你的计划能成功,你顺利同我师尊谈上话,你信不信,明天一早,哦不,后半夜,那些秃鹫就能把我的尸体啃噬殆尽。” “少宫主,你是有多迫不及待看到那个画面啊?” 慕容轩朗脸色惨白:“我,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我,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他结结巴巴的解释。 顾行云松开他的衣领,笑意不达眼底:“我过得很好,只要你别打扰我的平静生活。” 他整理好衣服,转身打算提着食盒走人。 他师尊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这些饭菜得一直热着,若是回来的时间太晚,他还得另外准备别的。 胳膊被拽住。 慕容轩朗的脖子上有些许青紫的痕迹,他并没有在意,而是着急的解释着。 “行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一时冲动。” “我这条烂命,承担不起慕容宫主的一时冲动。” 顾行云语气很冷淡。 “你别这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只要你原谅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慕容轩朗扯着他的袖子不放。 对于这个朋友,他真的不想就这么放弃。 “是吗?那不如少宫主跪下来求求我?”顾行云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慕容轩朗身子僵住,片刻在顾行云诧异的目光中,撩起袍子单膝跪下:“我向你道歉,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刚从八卦中心出来的慕容宫主,心满意足的跟旁边的同伴交换着信息。 “我就说嘛,那轻云仙子飞缈仙子她们肯定是跟晏淮流有过节,让我说中了吧?不过她讲的那些还有待存疑,我猜啊,肯定是些感情纠缠,仙子们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 一旁的修士眼睛都亮了:“慕容宫主展开说说?我早就觉得飞缈仙子跟晏宗主之间不对劲儿,你看啊,她听说晏宗主受伤那可是立刻就赶过去了,听说还送出去好几粒灵丹妙药!” “嗨,这男女之间那点事,咱也没必要说得太细,啧,不过这晏宗主年纪确实不小了,难不成是等飞缈仙子点头?” 旁边的某个峰主凑过来:“我觉得不是,不都说晏宗主不近女色吗?说不定啊,他是这个……” 慕容宫主倒吸一口凉气:“果真?这可不多见啊!不像话不像话,难怪他平日里打扮的那样花枝招展。” 周围头一次没有附和声。 慕容宫主有些疑惑。 片刻后旁边的修士开口:“这,慕容宫主应该……没少见吧,您,您也没跟我们说,玄月宫同御虚宗是姻亲关系啊?” 慕容宫主:“哈?” 第26章 别太离谱 吃瓜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尴尬。 顺着旁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慕容宫主脸都绿了。 自家那个玉兰一般的儿子正跪在顾行云的面前,一只手还死死扯着人家袖子哀求着什么。 怎么看都是一副小情侣闹别扭的模样。 还是自家儿子舔着脸纠缠的那种。 周围的调侃声愈发过分。 “难怪从进来这御虚宗慕容宫主就显得有恃无恐,合着是有这层关系,失敬失敬。” “虽说这是有点不像话,不过既然是少宫主和御虚宗的亲传大弟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还要先恭喜慕容宫主才是,父凭子贵啊!看来我等日后要仰仗您照顾了。” “少宫主和顾贤侄佳偶天成啊……不知几日后的借阅,慕容宫主能否帮我们借到些真正的秘籍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扯着。 慕容宫主黑着一张脸,咬牙走过去呵斥了一声:“玉锦!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他这张老脸都快丢没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儿子跟顾行云还有联系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慕容轩朗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很快重新把目光转回顾行云身上。 竟是直接把他爹忽略了过去。 顾行云沉声:“起来。” “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慕容轩朗询问着。 慕容宫主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更气,伸手把他拽了起来,压低声音骂了句:“少在这里给我丢人!你……你们,简直放肆!把你衣服穿好!” 自家儿子脖子上那刺眼的痕迹,气得慕容宫主眼前发黑,在其他人过来之前,快速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挡得严严实实的。 顾行云还记挂着他那饭盒,见有人过来立刻拿在手里,礼貌告辞:“晚辈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各位了。” “站住!” 慕容宫主咬牙呵斥:“谁允许你走了!” “父亲。”慕容轩朗赶紧拉住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焦急,眼神中满是恳求。 到底是自己宠了多年当宝贝一样看着的儿子,慕容宫主也没舍得让他难受。 顾行云十分识时务的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前走。 在旁人看来,背影那叫一个坚决。 几位吃瓜群众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激动。 真值啊! 这一趟御虚宗来得太值了! 吃不完,这瓜根本吃不完! “你……我说呢,无缘无故的,你怎么就突然想见那个晏淮流,合着是背着你老子我,在这儿见人家长辈呢!” 慕容宫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说!给我老实交代!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人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眼巴巴的等着慕容轩朗开口。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平日里跟个小玉佛一样端着的人,私下里玩得这么花! 连御虚宗的大弟子都能拐到手,实在是厉害。 慕容轩朗心情还未完全调整过来,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什么误会?”一旁的修士没忍住开口询问。 慕容轩朗冲着几人拱手,而后对自家父亲说道:“孩儿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你站住!谁让你走了,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什么狗屁的仙门大会,老子不参加了!” 慕容宫主跟着自家儿子的脚步,边跑便骂。 等两人走远,之前开口的修士被周围人一顿锤:“谁让你多嘴的!这下好了!都没听到关键的地方!啊啊啊让你多嘴,爷锤死你!” 顾行云压根不知道舆论发酵成了什么样。 毕竟他弱得连稍微壮一点的凡人都打不过,怎么可能隔着那么远听到旁人的议论? 这一夜,流言传遍了每一个房间,就连庆光寺那些个正在做晚课的僧人,都被迫听了各种版本的少年情愫。 凌星华和常随两人,因为一直在哄着哭泣的余子珩,错过了这些。 当事人之一的顾行云,一如往常的提着食盒守在晏淮流院中,反复往返于住处和小厨房,一夜未眠。次日清晨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住处小憩片刻。 这最后一日的修整,众人的精力是前所未有的旺盛。 八卦之火几乎燃遍了每一个角落。 慕容宫主刚一出现,一群人的目光便聚集在他身上。 原本要踏入大殿的脚缓缓收回,连借口都不想找了,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刚离开,大殿内便开启疯狂议论模式。 被迫出席的百里长桓听到旁边人的讨论时,手上的琉璃盏啪的掉地上摔了个粉碎:“你说什么?” 旁人这才发现还有个相关人士存在,立刻拉他加入讨论组。 “长恒啊,你们御虚宗对此是什么看法?咳,我想说,若是晏宗主也有此意的话,我刚好有个尚未婚配的远房表弟,你看……” “百里师侄啊,你们真打算跟玄月宫联姻吗?日子可定下来了?” “……” 一人一句,百里长桓那张脸都快绷不住了。 快速起身朝外面走去。 这都是什么事! 他就说,昨天那两个小子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得先去找人问清楚。 另一边,睡到自然醒的晏淮流终于是慌了。 在脱离了那本野史之后,他十分惊讶的发现——自己找不到出口。 他甚至找不到来时的入口! 总不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吧? 虽然这样也不错,有吃有喝有小说。x33 不不不,不行,他需要阳光,更何况他还得早点完成任务回家呢。 “到底在哪儿啊!剧情里也没提这个啊!哦对,花,我找找哪有芍药的图案。” 他想到自己掉进来之前看到的景象,立刻开始行动,奈何转了两圈,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依旧没有找到。 晏淮流绝望的瘫坐在那儿,锤了一下旁边那本快看完的野史上册:“都怪你!这都什么时候了?第几天了?仙门大会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一墙之隔的密室中传出几分动静,晏淮流随手抄起旁边的小木棍,一脸警惕的盯着通往隔壁密室的小门。 第27章 你怎么糟蹋人家孩子 就在他的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候,小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道白影异常艰难的钻了出来。 晏淮流差点憋死,大喘气之后把棍子放下:“是猫啊。” 巴掌大的小白猫仰头看它,琉璃般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片刻迈着步子朝晏淮流走近。 晏淮流心都要化了,蹲下来朝它伸出手:“真可爱,过来,我这里有好吃的哦~” 那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小猫咪的身影似乎是停顿了片刻,好奇的凑到晏淮流的手边蹭了蹭,被他一把抱起来。 “让我看看,嗯……乳牙还没掉呢,你满月了吗小家伙?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不会是哪家的小少爷偷偷把你带过来的吧?” 小猫咪自然是不会说话,扒拉着晏淮流的手就往嘴里送。 晏淮流把旁边的小苹果掰成小块,准备喂进去的时候,看到这小家伙儿懵懂的样子,只能想办法弄成果泥,放在手里慢慢喂。 “唉,完了,再找不到出口,你就得跟我一块饿死在这儿了,哦,也不至于饿死,但是这辈子就只能吃这个果子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断奶了吗?啧,怎么还没我的手大呢,你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可怎么活啊……” 社恐归社恐,独处的晏淮流简直是个话痨。 在面对一切非人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都能对着讲很多话,更别提对着可爱的猫咪了。 小猫的耳朵抖动了几下,明显不耐烦听这些。 晏淮流一边摸着它的小猫头,一边唠叨:“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唉,虽然说那几个徒弟比较能扛事,但是吧,再怎么说还是小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欺负。” 小猫咪也不舔果泥了,就这么抬头看着他。 晏淮流叹了口气:“那个顾行云也是,嘴笨的要命,性子还倔,被人欺负都不知道逃跑的,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善良有什么用?得机灵点才行啊。” 他一想到这个未来的小反派就头疼。 手中的触感突然消失,晏淮流回神就看见小猫咪往前跑的样子。 他着急的起身:“哎哎哎,别乱跑啊,这里很危险的,慢点,啊啊啊,别把我自己丢在这儿,我会害怕的!” 若是还有旁人,肯定能在小猫咪脸上看见无语的表情。 好不容易有个能陪着自己的,晏淮流才不想就这么把它放走,一路跟着,一连推开几个门,总算是追到了。 他喘着气,弯腰把小奶猫抱在怀里:“就你这小短腿,还挺能跑?我宣布,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闪电了。” 小猫咪把脑袋埋在他的手掌心,看起来乖巧的不像话。x33 旁边突然传来弱弱的招呼声:“晏,晏宗主……” 晏淮流被吓得抖了一下,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密室出来了。 面前站着个熟悉但想不起来的面孔。 望着那锃光瓦亮的脑门,晏淮流有些尴尬:“大师。” 不管叫什么名字,喊大师总没错。 好像是庆光寺的? 尘悟大师念了句佛号,目光不经意的从晏淮流手上扫过:“晏宗主既然有一颗慈悲心,为何要掩盖起来呢?珠玉蒙尘久了,世人便只能看到那层不堪的污垢了。” 晏淮流尴尬的笑了两声,不知道这和尚在讲些什么。 大概是他表现的太过无害,尘悟大师轻微的叹了口气:“晏宗主倒是清闲,贫僧无意插手御虚宗的事,只是想提醒一下晏宗主,顾小施主年纪尚轻,还是需要有师尊庇护一二的。” 晏淮流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行云怎么了?” 尘悟大师有些尴尬:“咳,这种事情贫僧不好说,晏宗主,贫僧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望着他的背影,晏淮流满头雾水,随后举起趴在自己手心的小猫咪自语:“他是不是念经念傻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简单分辨了一下方向,发现这里距离自己的住处还是很近的,晏淮流果断选择回去。 今日还是有些冷的,他身上的衣服皱得都不成样子了,薄薄的几层,连风都挡不住。 进门把小猫放在了床上,很是认真的教育了一番:“不许跳下来,不许乱抓,也不许在床上大小便,不然就把你丢出去,知道吗?” 小猫咪歪着脑袋,冲着它叫了一声。 晏淮流很没骨气的趴下来放轻语气:“哎呀,开玩笑的,哥哥怎么会把你丢出去呢~你乖哦~地上凉,等哥哥换好衣服就带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猫咪的耳朵抖了抖,随后转身,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 晏淮流揉了它一把,才起身去换衣服。 刚把上衣全脱下,门就被大力推开。 随后就听到一句:“抱歉。” 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门就又关上了。 晏淮流皱眉,快速套好衣服,才分辨出刚刚那句话来自他的小师弟。 “没礼貌,他都不知道敲门的吗?” 那外套的绳子多得要命,晏淮流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该系在哪里。 恰好这时门口响起了顾行云的声音:“师尊,您用过膳了吗?” 晏淮流眼睛一亮,跟看到救星一样:“先进来。” 顾行云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 “过来帮我穿。” 晏淮流忍着尴尬,语气平静的吩咐着。 好在顾行云伺候他伺候习惯了,二话不说就上前,把晏淮流先前系的乱七八糟的带子解开,认认真真的重新穿好。 这一幕扎眼的很,百里长桓恨不得直接扯掉自己的镜片划瞎眼睛。 就他娇贵,衣服都得让徒弟伺候着穿好! 原本对顾行云的气瞬间转移到了晏淮流身上。 百里长桓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询问:“所以,你是打算把你徒弟培养成一个只会伺候人的内室?” 顾行云手上的动作停顿。x33 晏淮流皱眉,下意识的拍拍他的手安慰,随后说道:“师弟,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些。” 百里长桓笑得温和:“我过分?哦,我懂,那依宗主师兄的意思,我们应该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迎娶玄月宫少宫主入门?” 晏淮流盯着他看了许久,表情无比复杂:“师弟,玄月宫少宫主才多大一点?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人家孩子!” 第28章 你相信我? 他就知道,跳着看文肯定是要出事的。 但凡他一章一章认真看,肯定不会错过这么劲爆的剧情。 难怪后期他这便宜师弟没怎么出场,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说起来那个玄月宫少宫主应该是个小少年吧?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他就说,他那个二徒弟看着好好的,怎么会有那种癖好。 原来是和这个师叔学的! 屋里安静了许久。 顾行云把最后一根带子系好,又仔细帮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乖乖退到旁边。 百里长桓灵气涌动,那被精心呵护了许久的镜片啪的一声碎了个彻底。 晏淮流后退半步,生怕他一个激动动手。 百里长恒笑容愈发温和:“你说什么?我糟蹋?”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若是两情相悦,那,嗯……也不是不行,你喜欢就好。” 百里长桓呵了一声:“我明白了,看来师兄是不知原委误会了。同少宫主两情相悦的人不是我,而是站在你旁边的好徒弟,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知道这件事如何处理……” 晏淮流猛得回头看向顾行云。 后者几乎是立刻跪了下来:“师尊,我没有。” “你去大殿上听听,到处都在讨论御虚宗跟玄月宫联姻的事情,一半的人都看见你同那少宫主纠缠撕扯,他身上还……算了,我带你过来是让你同你师尊讲清楚的,不是让你隐瞒的。” 百里长桓看着他:“行云,我并非是要干涉你的私人感情,只是玄月宫情况复杂,慕容宫主断然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晏淮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跟玄月宫少宫主?” 他到底漏看了多少剧情? “昨日那慕容轩朗就在你院中等候,估计是想说这些事,只是没找到你而已,对了,你去哪儿了?” 百里长桓补充着。x33 晏淮流摆摆手,没有回复,脑子飞速运转着。 顾行云跪在那里,重复了一遍:“师尊,我没有,那是个误会。” “误会?真要是误会,那慕容宫主能要死要活的下山?明天可是借阅宗门秘卷的日子,就他那个性子,这件事若是误会他能放弃这个机会?” 百里长桓有些生气。 晏淮流皱眉制止了他:“师弟,你先出去吧,劳烦你先帮我照顾那些宾客。” 百里长桓还想再说什么,见那两人的模样,叹了口气转身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师尊,弟子昨日同少宫主起了些争执,刚巧被旁人撞见,不知为何就传起了这些谣言,弟子也是才听师叔说起这些。” 顾行云再次解释。 不知道为何,他不想让晏淮流误会这些。 晏淮流松了口气:“起来说。” 顾行云乖乖站好。 “起什么争执了?他欺负你了?你好歹也是我的徒弟,被欺负了争执几句或者动手也能理解。” 晏淮流边说边走向桌子旁边,舀出几勺鸡汤在小碗里面,又挑了些细嫩的鸡肉放进去仔细搅拌。 顾行云低头解释:“没有欺负,只是有些观念不同而已。” “那就好。” 晏淮流毫不在意的把碗放下,走进屏风之后,片刻后出来,声音都软了几分:“吃肉肉咯~”x33 顾行云:? “师,师尊?” 晏淮流咳了一声:“那个,既然是谣言,澄清一下就好,你亲自去找玄月宫宫主说清楚,别让人家误会。” 顾行云抬头看向他:“师尊,你相信我?”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快速低下头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晏淮流的嘲讽。 谁知道对方理所当然的说着:“信啊,你都说了没有,我干嘛不信,你又不会对我说谎。” 晏淮流把碗端起来,强行按猫猫头让它吃。 小猫咪挣扎了一下,舔到香味便立刻开启大口干饭模式。 顾行云心跳的有些厉害,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 他看向晏淮流,后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圣光中。 来之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甚至还想好了被打之后怎么让伤口短期内快速愈合。 没想到…… “别愣着了,快去,解释清楚,不然谣言越传越厉害。” 晏淮流催促着。 顾行云点头:“是,师尊。”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顾行云还能看到晏淮流抱着猫猫笑得一脸满足的模样。 他站在院中许久才离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内,晏淮流一边喂猫一边吐槽:“我还以为修仙界每天讨论的都是怎么更强大,没想到也会传这么离谱的八卦,拜托,那可是满脑子升级打怪毁灭世界的大反派,连个官配都没有,我就说嘛,真有这段剧情我怎么可能错过……” 小猫咪抖抖耳朵懒得搭理他。 晏淮流还在继续感慨:“幸好他没提出来让我去帮他解释,这小反派还挺有担当的,嗯……现在黑化值应该不高吧?让我想想怎么给他降成零,我记得那密室……” 他猛地一拍桌子,鸡汤直接溅了小猫一脸。 晏淮流痛心疾首:“我的野史,怎么就没有带出来!那里面全是好东西!算了,等仙门大会结束,绝对要再进去一趟,说不定还能找到适合顾行云修炼的功法呢,小闪电,下次你跟我一块进去,我还得靠你出来呢。” 闪电舔了很久都没舔掉脸上的鸡汤,气得对晏淮流亮爪子。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x33 “师尊,慕容宫主想要见您一面,您现在有时间吗?” 晏淮流立刻把闪电丢回床上,对着镜子整理一番,犹豫片刻又拿起枕头下面的面具戴上。 他最讨厌这种一对一的面谈! “师尊?”门外顾行云又喊了一声。 “进来。” 第29章 去端茶道歉 那慕容宫主明显是带着气过来的。 刚一进门就看到晏淮流端坐在那里抱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小宠物逗弄着。 倒是赏心悦目。 再看向那张脸,熟悉的面具…… 联想到他消失了这么久,慕容宫主瞬间有了猜测。 难怪人家是第一呢,都这种时候了还偷偷卷着修炼呢,看吧,脸又出问题了吧! 这一打岔,直接让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和勇气消散了大半。 顾行云很有眼力劲儿的把桌子收拾好,再走到一旁点上晏淮流平时会喜欢的香薰,做好这一切之后才又恭恭敬敬的站到了晏淮流旁边。 玄月宫的父子俩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师尊,慕容宫主想要同您讨论一下关于谣言的处理问题,徒儿无能,没办法让慕容宫主信任。” 他装得跟委屈的小白花一样。 慕容轩朗皱眉看着他,而后又把目光放在晏淮流身上。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跟传说中的晏宗主接触。 传言…… 好像有些不可信。 至少三句话之内,晏宗主并没有暴起打人。 晏淮流听着大徒弟类似于告状的语气,心都要化了。 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无条件护短,欺负他可以,欺负他家孩子,不行。 社恐人士被迫崛起。 “咳,慕容宫主,你想怎么处理?” 他清清嗓子,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慕容宫主就这么站在那里,脸皮抖动好几下,想挤出一副有理且生气的样子出来,愣是没成功。 面对这明显的威压,他连话都不敢说。 晏淮流毫无知觉,继续看着他,而后语气认真的解释:“我已经听行云说过了,这件事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小孩子之间的争执,没有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顾行云看向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不是错觉,他的师尊,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晏淮流的脑子转得飞快:“说起来也是行云不对,身为主家,确实不应该让客人难堪,即使是有争执,也应该退让几分,您说对吧?” 对?对什么对? 谁还能听不出你在阴阳怪气了! 慕容宫主在心里吐槽着,表面上却是赶紧呵呵两声。 “晏宗主真会开玩笑,老夫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犬子脾气温和,从未与人发生过争执,当日居然对着顾贤侄下跪,这才是让流言进一步发酵。” 慕容轩朗有点不敢看顾行云,就这么低着头站在旁边,耳朵都快红透了。 慕容宫主也是护崽心切,挺直了腰板继续发问。 “我这小子嘴巴严实,也不知是不是答应了旁人什么东西,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今日当着晏宗主的面,想弄个明白,希望顾贤侄告诉我一声,到底是什么争执,需要我儿下跪道歉的?” 整个玄月宫都把慕容轩朗捧在手心里宠着,天之骄子的存在,哪怕是跟御虚宗首席大弟子站在一块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慕容宫主有心结也是应该的。 晏淮流这会儿就只有一个想法:这段能不能加进御虚宗野史里面?要不他再写个续集什么的? “父亲,别说了,回去吧。” 慕容轩朗小声的说着。 然而却得到了自家父亲毫不留情的瞪眼。 小闪电猛得在晏淮流手上咬了一口,扯回了他乱飞的思绪。 晏淮流咳嗽一声,手一挥:“行云,解释。” 顾行云扑通一跪:“师尊,真的只是普通争执,可能当时太过激动失去了理智,才会做出那些不妥当的事情,若是慕容宫主和少宫主介意,徒儿可以再跪回去。” 什么? 跪回去? 这可不行! 晏淮流拉着他的胳膊一把把人拽起来,故作生气:“为师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身为我晏淮流的弟子,你代表的就是御虚宗的脸面?除了为师,你还想给谁下跪?这么喜欢跪的话,不如你明日去大殿门口挨着给人磕头?”x33 他语气同先前一模一样,顾行云根本分不清他这话的真假,脸刷的一下白了。 慕容轩朗同样脸色惨白,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幼稚。 今天若是再让他爹问下去,说不定晏淮流真能让顾行云挨着给人磕头。 他赶忙开口制止:“不,不用,晏宗主言重了,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不至于这个样子,是我的错,不应该给行云惹麻烦,还请晏宗主不要介意。”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父亲。 慕容宫主找回了理智,赶紧劝:“晏宗主切莫激动,我也只是来问一问罢了,没有逼顾贤侄下跪的意思。” 他就像讨个公道而已!x33 怎么就提升到了打御虚宗的脸这个高度了? 呸! 晏淮流真是无耻! 今天要是真让他顾行云跪了,说不定明天,哦不,晚上这修真界就没有玄月宫了。 晏淮流观察了一下几人的表情,在心底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又做了一件好事呢! 要知道这小反派跪过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慕容宫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这件事行云也有错,去,正儿八经的给这两位端茶道歉。” 晏淮流把台阶给了出去。 顾行云低着头,语气有几分冷:“是,师尊。” 让御虚宗的弟子奉茶也是挺有面子的,慕容宫主就这么被安抚好了,接过茶抿了一口:“哈哈,是误会就好,顾贤侄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跟玉锦关系好,日后若是有机会,欢迎去玄月宫做客。” “一定,到时候会让他去学习一番的,希望慕容宫主不要嫌麻烦。” 晏淮流帮着回答。 顾行云端着茶走到了慕容轩朗面前,刚好背对着那两个正在客套的人。 慕容轩朗在对上他那淡漠的眼神时,手一抖,杯子险些掉下去。 顾行云眼疾手快的接住,按着他的双手示意他拿稳:“少宫主,请喝茶。” 慕容轩朗的心凉了个透彻。 他不应该一时冲动的,害得顾行云陷入这个尴尬的局面。 端茶道歉和下跪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折辱人的手段罢了。 他算什么朋友。 少年之间的交涉旁人是看不见的。 晏淮流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当即又给了个甜枣:“明日的借阅,不如就让行云陪着你们吧。” 第30章 丢出去,吵 慕容宫主自然是心满意足的离开。 等外人走干净了,晏淮流松了口气。 摘掉面具起身,拍了拍顾行云的肩膀:“委屈你了,等仙门大会结束之后,为师再补偿你。” 顾行云疑惑地抬头:“师尊?” “嗯……对了,去问问膳房有没有羊奶,每日送过来些,我看它吃肉有些费劲儿,应该是还未断奶。” 晏淮流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思维跳跃的程度,顾行云险些没跟上。 也是看他最近脾气好一些了,顾行云才敢鼓起勇气询问:“师尊,这是……从哪儿捡来的?” 晏淮流不太好意思:“咳,就,随便一捡,要不你让景明他们查一查,看是谁带进来的,要是有主人的话再……就再还给……就问问他愿不愿意送给我,我可以拿别的东西换。” 到底没能说出还回去的话,毕竟他确实喜欢这个小玩意儿。 顾行云哦了一声,目光不善的看向在晏淮流手心里撒娇的小玩意儿。 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啊? “我不在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晏淮流想起来问了一句。 顾行云点头:“没有,今日大殿上有小师叔照看,一切正常,除了这档流言之外并无……” 他的话顿住,而后干脆利落的跪下谢罪。 “师尊,还有一事,请师尊责罚。” 晏淮流随手将他托起:“讲。” “关于余子珩……徒儿当日按照师尊的吩咐带他去看仙鹤,一时没注意,仙鹤带着他飞走了。” “啊?” 晏淮流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慌:“还没找到?” “找到了,只是受了些惊吓。” 顾行云轻声说着。 晏淮流摆摆手:“找到了就行,男孩子受点惊吓也没什么,你师弟年纪小,以后你们多照顾照顾他就行。” 顾行云低头:“是,那师尊早些休息。” 晏淮流摸着闪电的小耳朵,脑子不怎么在线,就这么举着闪电的小猫爪冲着顾行云:“跟哥哥说再见。”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顾行云听到这话,直接被门槛绊了一跤,十分狼狈的摔了出去,踉跄好几下才站稳,在外人看来像是他被晏淮流踹出门的一样。 顾行云整张脸通红,转身关上门快步离开。 屋内,压根没注意到那一幕的晏淮流此刻已经躺在了床上,举着小闪电抱怨:“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啊,还有那个什么系统,他到底要更新多久啊。”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他话音刚落,熟悉的电流声便在耳边响起。 只是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测到……提示……新的……发布……任务……” 晏淮流嘶了一声,把小闪电丢到一边,痛苦的捂住耳朵:“能不能修一下,这个声音比指甲刮玻璃还要难受,你是报废了吗?”x33 小闪电瞪着大眼睛,迷茫的看着自言自语的他。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发出一连串的噪音,晏淮流恨不得直接屏蔽自己的听觉。 好半天,系统才弱弱的上线:“新任务:在仙门大会最后一日,改变反派团被虐的命运。” 晏淮流眼睛睁大,猛地一拍被子,他就说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完了完了。 稳住,不慌,先谈条件。 “完成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系统:“……奖励……随即掉落……” 晏淮流:“那如果任务失败的话……” 系统:“如果任务失败,反叛团的黑化值将集体增加10到30不等,特别提示:黑化值破百后,将其感化的可能性为零。” 晏淮流发狂:“你这会儿怎么不卡带了!是不是故意的!说好的只有终极任务呢?为什么现在开始分发了?就两天时间,我怎么把他们变成高手?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系统就跟没听到一样:“更新进度,267,即将进入短期休眠模式……” “喂!商量一下?换个简单点的?或者给个提示?8303?小八?小三?小零?你说句话?” 不管晏淮流怎么喊,系统都没有回应。 他颓废的躺下,两手一摊:“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毁灭?” 目睹了晏淮流发疯一般的行为,再听到最后这句危险的话,闪电的瞳孔都变圆了,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踩着晏淮流的胸口猛得一跳就逃到了角落里,把小身子埋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晏淮流也顾不上它了,毕竟小猫咪抽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 房间内响起低沉的呢喃。 夜色渐浓。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天色总算是亮了起来。 几个徒弟一早就候在院中,等着晏淮流的安排。 里面刚传出一点动静,余子珩立刻推门跑了进去,拦都拦不住。 顾行云眯着眼看着那道小身影。 旁边的常随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的袖子:“大,大师兄,小师弟,哦不,子珩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以后我们慢慢给他讲规矩就好。” “呵。” 顾行云冷笑一声,抬步朝屋里走去。 “师尊,师尊我想你了,师尊,你差一点就见不到我了!我跟你说,好危险好危险的……” 余子珩趴在晏淮流床边叽叽喳喳的。 起床气严重的晏淮流冷着一张脸,皱眉捂住了耳朵,在看到顾行云的瞬间沙哑着声音开口:“丢出去,吵。” 顾行云差点没压住那上扬的嘴角,快速上前捂住余子珩的嘴:“是,师尊。” 他可是完全按照吩咐来的。 别以为师尊放纵这小崽子一两次就代表特殊了,被吵到照样得丢出去。 被吓到的余子珩就这么被丢了出去,刚好被在外面的凌星华接个正着。 凌星华抱着他后退好几步:“大师兄,咳咳,怎么了?” “他吵到师尊了,别让他进来。” 顾行云心情不错的转身回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余子珩委屈的嘴一扁就要哭出来,凌星华眼疾手快的捂住:“别吵,师尊不喜欢吵闹。” 看着紧闭的房门,凌星华叹气,被迫开启了提前给小师弟立规矩的模式。 房间内,常随站在屏风那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牵连。 晏淮流则是坐在床上平复着气息。 好烦,早上一睁眼就想让世界毁灭。 他为什么要醒过来,为什么一睁眼就要面对这么多人。 晏淮流正烦躁着,一张带着温热的帕子落在手上,二十四孝好徒弟声音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师尊,擦擦手。” x33 第31章 不会是哭了吧 晏淮流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就平复了下来。 大概是帕子足够温暖,大概是面前的人没有任何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小闪电从旁边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小奶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行云眼中那一丝温和退却,冷冷地盯着这小玩意儿,就等着晏淮流再说一句丢出去。 奈何这小东西实在乖巧,只叫了那一声就开始用脑袋蹭晏淮流。 顾行云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热帕子被用来给这小玩意儿擦脸,只好憋屈地转身重新换一块新的。 晏淮流打了个哈欠:“你问过了吗?这是谁的?” 顾行云呈上帕子:“师尊,已经查过了,无人认领,应该是只不小心跑进来的小野猫。” 他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谁知晏淮流当即抱起那小东西,在它脑门亲了一口:“太好了,闪电,我以后就是你唯一的主人了。” 顾行云后槽牙险些咬碎。 常随在旁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等晏淮流收拾好,才把徒弟都叫进来。 大概是被教育过一番,余子珩这会儿乖巧的不像话。 凌星华认真的讲着今日份的安排,末了还不忘征求晏淮流的意见:“师尊,还是只打开千经阁的一二层吗?宾客较多,大概需要分批次进入……” 晏淮流调出这一段的简单描述。 原身当时小气吧啦的不愿意外借任何东西,只开了存有最基础修炼心法的千经阁一二层,别说那些宗主掌门用不到了,随便一个跟过来的弟子都看不上那些玩意儿。 为此御虚宗没少被骂,之后修仙界每举行一次宴会,晏淮流都会被拉出来批判几句。 负责接待宾客的几个徒弟也是没少挨骂。 说起来也是在这个时候加深了黑化的苗头吧? 晏淮流想到原身那个万人嫌的下场就打冷战,当即摆手:“千经阁全开了吧,多派几个弟子去那边守着,借阅必须登记在册,哦对了,沧海阁二层三层也开了吧,那边你们几个去守着,把东西看好了。” 晏淮流仰着头,任由顾行云给自己穿衣服,不紧不慢的吩咐着。 “提前告诉他们,沧海阁三层设有结界,金丹期以下的最好不要强闯,以免伤到自己,景明,你去二层的入口守着,多带些用得到的药,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常随乖巧应声,随后脸红的表示:“师尊,带多少药合适?弟子手里……应该,不是很够。” 何止是不够,是压根没有能立刻用的。 晏淮流挥开顾行云的手,自己随便系了一下腰间最后的带子,随后招呼常随:“过来。” 常随先是看了顾行云一眼,随后快速跑上前。x33 晏淮流催动灵气,扭动了一下桌角的花瓶,原本平坦的墙面瞬间出现一道暗门,一股浓郁的药香传出。 “自己去挑,用多少拿多少,喏,这个空间袋送你了。” 他从抽屉里掏出个兰花刺绣的袋子,随手丢给常随,姿态那叫一个随意。 被这惊喜砸的说不出话来,常随甚至偷偷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疼到泪花都出来了,才敢相信是真的。 “师,师尊……可以吗?” 常随颤抖着询问。 晏淮流点点头:“当然可以,反正那袋子我也用不到,你不是经常去采药吗?用这个更方便些。” 常随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里带着哭腔:“谢,谢谢师尊。” 一旁的顾行云死死盯着常随的背影,生平第一次开始看小师弟不顺眼。 晏淮流愣住。 不是吧? 他怎么就哭了?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不会是感动的吧? 这小徒弟也太容易感动了吧? 他昨天大半夜的想起来野史里面提到的各种密室,其中一个刚好就是他这个房间,好不容易研究出来,就指望在徒弟面前耍帅一把呢。 啧,小屁孩,就会哭。 也不知道夸几句,他昨天半夜可是拉着小闪电在这密室转了好几圈呢。 原身貌似到死都没注意到自己房间还有这些东西吧? “我想想……行云,你就直接带玄月宫的人去沧海阁三层吧,也算是给他们点补偿,告诉玄月宫宫主,他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复制其中的一本秘法带走,你到时候登记一下。” 晏淮流冷静下来继续吩咐着。 顾行云等了片刻,也没等到晏淮流送他什么东西。 有些失落的看着他:“师尊,弟子的修为……进不去三层。” “哦,我忘了这个。” 晏淮流瞬间尴尬:“那就送他们到入口那里就行,星华。” 他探头去找另一个徒弟,凌星华听到声音赶紧走过来:“师尊。” 晏淮流把抽屉里巴掌大的小铁盒递到他面前:“你今天辛苦一点,在千经阁和沧海阁来回转转,看看那些人有什么需要的,能处理的自己处理,处理不了的……去找一下你小师叔。” 凌星华呆呆的哦了一声:“师尊,这是什么?” “枇杷糖,嗓子不舒服就吃一块,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晏淮流交代完,看着躲在凌星华身后怯生生看着自己的余子珩,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你今天就好好跟着你二师兄吧,不许调皮,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师尊就要把我丢回水镜城吗?师尊不喜欢我了吗?” 余子珩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委屈巴巴的盯着他。 晏淮流无奈的蹲下,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不会的,最多是罚你不许吃饭,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掉眼泪会被人笑话的。” 余子珩哇的一声,哭得更起劲儿了,就在他要往晏淮流怀里扑的瞬间,被顾行云拽着领子提了起来。 密室内,常随扯着嗓子喊:“师尊——” 第32章 收一收你的怨气 “怎么了?” 晏淮流快步走进去。 哪怕已经进来过一次,还是会被里面的收藏震撼到。 一个个小光圈里面装着各种名贵药草,动辄就是成百上千年的,在这里待上几分钟浑身都舒坦。 常随红着耳朵:“我,我拿不到这些。” “拿不到?” 晏淮流随后取出离自己最近的一棵灵芝:“怎么会拿不到?太高了够不到吗?” 常随涨红了一张脸:“不,不是,我碰不到这些……”x33 他边说边伸出手示范,晏淮流眼尖的发现,那对自己来说就是起一个照明作用的光圈,在常随那里变成了无比坚硬的存在,触碰中隐约还能看见有火花闪过。 “这个,结界,好像只有师尊可以拿……” 常随小声的解释。 晏淮流恍然大悟:“这样啊,我倒是没注意这些,你都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常随指着面前的两株闪着翠绿色光芒的药草说道:“师尊的收藏都太过贵重,今日用不到这些,只需要这两株百年的仙草做药引,弟子可以自行调配出十几种。” 晏淮流伸手拿给他,随后揉着常随的脑袋,满脸欣慰的感慨:“还挺厉害,过段时间我给你找些你师祖珍藏的医书,你好好钻研一番,说不定能有大作为呢。” 常随头一次在师尊身上感受到温暖,眼睛都红了:“谢谢师尊。” “嗯,不用谢,调配伤药也需要时间吧?你先回去忙这个吧,记得吃饭。” 小徒弟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外走,看得晏淮流直摇头。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是哭包呢? 凌星华也带着余子珩离开。 晏淮流看向还站在那里的顾行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顾行云眨眨眼睛:“师尊没有别的吩咐了吗?” “没有了,哦,为师今日有些事情要忙,你们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律找你们小师叔就行。” 不好意思了师弟,谁让你也是这御虚宗的一份子呢。 到底是没忍住,顾行云抱着挨打的心思开口:“师尊就没有什么东西要送弟子的吗?是弟子最近表现的不如两位师弟好吗?” 晏淮流心里猛的一慌。 完了。 忘记一碗水端平了! 但是那也不能叫送啊,就是刚好他们需要…… “呃……不,你表现的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晏淮流尽可能的补偿。 谁知道顾行云那双眼眸刷的一下暗了下来:“弟子什么都不想要,弟子告退。”x33 “哎?不是,你……” 晏淮流慌得一批,看着顾行云走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便宜徒弟的背影像是要去大开杀戒一样。 “也没人告诉我,这么大的孩子也需要什么礼物啊?再说了,就一盒糖和一个破袋子,有什么好争的?” 晏淮流看不懂,但并不妨碍他慌张。 要是顾行云不提,他肯定想不起来,也不会内疚。 但是偏偏顾行云提了,搞得好像他故意孤立这个徒弟一样。 晏淮流烦躁的把脸埋在小闪电肚皮上一阵磨蹭,急得小闪电亮爪子想挠他。 “算了,等晚上再说,至于现在……” 晏淮流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侧,在衣柜后方的墙上按了几下,一道暗门再次出现。 在他完成任务之前,还得先在明日的比试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得利用今天的时间把那些打斗技巧彻底练熟,起码别输得太难看。 大殿内,在听完顾行云的话,一行人瞬间激动了起来。 尘悟大师双手合十:“晏宗主果然是心善。” 旁边的陈掌门眼睛都亮了:“晏淮流今天吃错药了吧?我还以为他会搞什么幺蛾子呢,没想到啊,诸位,我先行一步!” “他居然愿意开放沧海阁三层?难不成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飞缈仙子吐槽完,转头跟旁边的女修说道:“翩翩,你跟我一块去三层看看,至于你们,先去一趟千经阁,若是那边有合适的就留在那里看,若是没有就早点去沧海阁二层。” 其他门派的也是这么吩咐的,一行人兴冲冲的往外走,一秒都不愿意耽误。 凌星华在后面扯着嗓子提醒:“沧海阁的三层有结界,金丹以下的可能会受伤……” 大殿内很快就只剩下在那里喝茶的百里长桓。 顾行云走上前行礼:“小师叔,师尊吩咐,今日御虚宗要劳烦小师叔照看。” 百里长桓没有接他这话,而是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询问:“你心情不好?” 顾行云低头:“没有,多谢小师叔关心。” “嗯,收一收你的怨气,我今日就在这里坐着,有事过来说一声就行。” 百里长桓不慌不忙的重新倒上一杯茶,递到顾行云手里,也不多问什么,毕竟问了也白问。x33 顾行云接过一饮而尽,茶香味平复了躁动的心,他放下杯子:“多谢小师叔。” “去吧,昨日我不该那么说你。” 百里长桓该反思的时候也不含糊。 “我知道小师叔是为我好。”顾行云再次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百里长桓望着他的背影叹气:“多好一孩子,我那师兄又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怎么把孩子逼成这个样子了?” 今天算是御虚宗最热闹的一天了,有为了一本修炼之法大打出手的,有当场开悟坐下修炼的,有带着弟子们拼命抄书的,还有不自量力非要硬闯结界的…… 御虚宗的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劝完这个劝那个,一整个心累。 沧海阁三层入口,慕容宫主两眼放光:“晏宗主真是这么说得?哎呀,也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多谢晏宗主。那个,顾贤侄,不好意思啊,昨日冲动了些,你不要介意。” 顾行云拱手:“无妨,晚辈也有错,慕容宫主不用放在心上。” “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跟我们玉锦不是好兄弟嘛,不如一块进去帮他选个合适的……” “父亲!行云今日事务繁忙,就不要打扰他了,何况晏宗主已经很优待我们了,若是被人看到他的亲传弟子还跟着我们,势必会惹得旁人不快,再给晏宗主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轩朗打断了他父亲的话。 慕容宫主赞同的点头:“你说得对,那为父陪你进去选一选。” 顾行云没有说话,丝毫不在意慕容轩朗的解围,就这么看着两人进去,目光有些落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大喘气,他的衣袖被人拽住:“我,我没有来晚吧?有人受伤吗?” 顾行云眼神不善的看向来人。 第33章 已经这么惨了吗 常随好不容易站稳,一抬头险些被吓到。x33 “大,大师兄,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顾行云收回目光,笑容温和:“没什么,伤药都做好了吗?” “嗯,简单调了些能用到的,已经有人进去了吗?”常随举着腰间的空间袋随口回答。 “玄月宫的那两位进去了。”顾行云盯着那袋子:“好用吗这个?” 常随瞬间来了精神,连连点头:“能装好多好多东西,特别好用,没想到师尊会把这个送给我,我记得我刚拜师的时候见他带过两天……师尊真好。” 记吃不记打的小孩儿。 一点小恩小惠就立刻忘了晏淮流曾经给他的伤害。 这处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闹哄哄的,完全不是说悄悄话的场合。 顾行云只留下一句:“那你可要收好了,说不定使用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说完便绕过他离开。 常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不舍的拽紧了袋子,小小声的嘟囔:“大师兄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怎么能去奢求师尊真的对自己好? “三层的入口是这里吗?” 某个门派的修士开口询问着。 常随赶紧回神:“对,从这里上去就可以。”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直至深夜,两个地方依旧围满了人,久久不愿离去。 任凭御虚宗的弟子怎么劝都没用。 百里长恒只是过来看了一眼,果断放弃了劝说。 不怪这些人疯狂,他们御虚宗的宗卷从来就没有外借过,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小师叔,明日不还有比试吗?他们这样……也不合规矩啊。” 凌星华累得眼睛通红,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百里长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规矩?御虚宗的规矩也不能指望这些人遵守了,看见了吗?庆光寺和天鹫峰的也还留在这儿呢,哼,连他们都禁不住这诱惑,你还能指望别人吗?” “可是……”凌星华有点苦恼。 这些人不吃不喝的待了一天了,总不能不休息吧? “去问问你师尊,他是这御虚宗的主人,让他过来做这个主,都消失一天了,也是时候出来管事了。” 百里长桓的怨气不小。 凌星华应了一声,第一反应是去找顾行云。 笑话,就算师尊现在脾气好了,他也不要单独去找。 先跟大师兄商量商量再说吧。x33 顾行云听完他的话,立刻起身:“你在这里看着,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可以吗?”凌星华有点不安。 顾行云的目光看向某处:“总不能让你带着这个小拖油瓶,大半夜的去给师尊找不痛快,带他去休息吧。” 凌星华不好意思的侧身挡住顾行云的视线:“师兄,子珩还小。” 顾行云看都没看他,收拾好东西离开。 另一边。 晏淮流神清气爽的从密室出来,抱着小闪电一顿猛亲:“这下稳了,修为高就是好啊,我好像真有点天赋在身上,我还学会了超级有用的一招,看!” 他徒手虚空画符,而后对着面前的空碗一点,一杯冒着热气的羊奶出现在碗中。 晏淮流一脸自豪的冲着小闪电炫耀:“看!是不是超级厉害!这样就算我们被困一个月,你都不用怕被饿死!” 小闪电的猫眼中露出人性化的无语,被迫喝了一大碗羊奶,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好了,是时候睡觉了,养足精神迎接一点也不美好的明天。” 晏淮流提前把需要穿的衣服收拾出来,又认认真真擦拭好那张救命的面具,随手解开了紧绷了一天的头发,刚准备脱掉外衣,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师尊,您休息了吗?” 晏淮流:好烦,他就不能有一天安静的日子吗? 虽然不想回答,但面对顾行云,他还是有几分怵的。 “进来吧,什么事?” 顾行云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晏淮流疑惑:“一整天了还没看完吗?不是说之前举办仙门大会的那些门派到下午就没人了吗?” “听小师叔的意思,是我们御虚宗底蕴深厚,珍品众多,所以……” 顾行云解释着。 晏淮流在心里吐槽:懂了,是平时见不着什么好东西。 也是,那些门派没有个高手坐镇,几经沧桑才在这修真界勉强站稳脚跟,别说珍贵的修炼之法了,怕是原有的藏书都没留下来多少。 御虚宗这么多年的传承,在他们眼中自然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这么一想,突然有点心疼那些人。 晏淮流把外套重新系好,想了想又把面具戴上:“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吧。” 若是他没完成任务,按照正常的剧情,这些东西有一大半以上都是会毁于大战中,倒不如造福一下别人。 也算是帮着原身修复点那糟糕至极的人际关系。 千经阁灯火通明,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些修为较低的修士,里面站不下就站在外面,大半夜的冻得一边哈气一边蹦跶,愣是不愿意放下手中的书。 御虚宗的弟子们也都陪着他们,又是着急的提醒别把书弄坏了,又是为这些修士提供简单的糕点和茶水。 晏淮流看得直皱眉,小声说了句:“这修真界都惨成这个模样了吗?这么基础的东西要这么多人熬夜学吗?” 一旁的顾行云眼眸低垂,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那股自心底生出的戾气没能压住,连带着声音都低沉了几分:“师尊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一生顺遂,自然无法理解,这些在师尊看来简单的东西,是有些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的存在。”x33 他眼神幽深:“师尊觉得没必要,可是那些修士却觉得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他们手里捧着的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东西。” “是这样吗?” 晏淮流低声说着。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当年求学的时候,也是从垃圾桶里捡那些富家少爷们玩闹撕碎的课本练习册,偷偷的摘抄背诵,就这么挣扎着长成了一个不那么合格的大人。 顾行云突然意识到不妥,咬紧牙关把剩余的话憋了回去。 屏住呼吸等待着责罚。 他不应该冲动的,怎么能这么对师尊说话。 他又做错了吧? 以他师尊恶劣的个性,应该会直接对这些人发难吧? 毕竟别人越痛苦,他就越高兴。 晏淮流的步子抬起,走向离他们最近的那群修士。 顾行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第34章 为什么对他这么狠心 “这位师兄,您要不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御虚宗的小弟子苦口婆心的劝着。 那位修士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还在硬撑:“不,我可以,只差这几页就看完了,你去催别人吧,我很快的,真的。” 一股暖流突然包裹了全身,那修士止住了颤抖,疑惑的把目光从书上挪开。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晏淮流。 近距离的冲击显然是很大的,微弱的灯光下,晏淮流就那么慵懒的站着,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一般。 小修士咽了咽口水。 旁边的弟子恭敬行礼:“宗主。” 周围一群人的目光唰的一下投过来,只片刻便纷纷收回,开启了躲闪模式。 谁都不敢主动开口打招呼,生怕被晏宗主赶回去。 晏淮流倒是松了口气,主动走到那位修士身边:“看到哪儿了?” 那修士指着书上的一行字,结结巴巴的回答:“这,这里,有些难懂,稍微耽误点时间,很快,真的很快就看完了,只需要半刻,哦不,更快……” 晏淮流凑过去看了一眼,思索片刻用更简单的话解释给他听:“灵力分于百会,丹田两处,各自沿筋脉游走,两个小周天之后在这里汇合,继续循环一个周天,懂了吗?” 那小修士激动的嘴唇都在抖:“懂,懂了,多谢晏宗主指点,多谢晏宗主!” 晏淮流叹了口气,屈指在这处设下温度结界,将那冷风尽数抵挡在外。 感受到温暖的众人满脸诧异的看向他。 晏淮流清清嗓子,尽可能保持声音的平稳:“即日起千经阁对整个修真界开放,每月初一至初七诸位修士可携带所属门派证明进入,其余时间不可打扰御虚宗正常清修,另外会给前来借阅的修士提供伙食和住宿,只有一点,闹事者永久逐出,听懂了吗?” 一群人被这好消息砸懵了,片刻后人群中传出一句:“真的吗?晏宗主没有开玩笑吧?” “是真的,不过后续的规矩可能比较多,比如借阅需要登记,不允许把千经阁的任何东西带出去,不许在千经阁内吃东西之类的……” 晏淮流想到什么说什么。 完全是把千经阁当成他那个时代的公共图书馆在管理。 大概是众人安静的太久,晏淮流有点慌:“咳,要是觉得麻烦的话……”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多谢晏宗主!” “多谢!呜呜呜多谢晏宗主!” “晏宗主的大恩大德永世难忘,日后晏宗主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 现场瞬间热闹了起来,一群修士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们之前还在骂晏淮流占着这么多的宝贵资源,谁知道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全部分享了出来。x33 就算是庆光寺都没有这么无私的。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要能借,那点小规矩算什么! 还提供食宿! 太阳怕是永远都不会出来了吧? 顾行云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震惊,他怎么都想不到晏淮流会是这个反应。 这真的是他的师尊吗? 为什么? 为什么对外人这么慷慨? 对他就那么狠心? 顾行云看着晏淮流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晏淮流最受不了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耳根子都红了个透彻。 伸手示意众人安静,赶紧说了最后几句话:“贪多嚼不烂,诸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没看完的登记一下,明日若是有时间,还可以再过来。” 这群难搞的修士一个个乖乖的排队去登记,然后挨着跟晏淮流道谢离开。 晏淮流受不了这种场面,跟守在这边的弟子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快步离开。 顾行云全程安安静静的跟着,一直到沧海阁那边都没有说一句话。 也是赶巧,他们过去的时候那边打得正激烈。 百里长桓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戏,半点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晏淮流瞪了他一眼,随手分开了打得正欢的两人:“我看错时间了吗?还是我来晚了?宗门比试已经开始了吗?” 常随灵活的绕过一群人跑到了晏淮流面前,小声开启告状模式。 “师尊,陈掌门和余城主看上了同一本秘籍,两人谁也不让谁,陈掌门说余城主是吃软饭的,余城主说陈掌门是狗都不如的小人,吵着吵着就开始动手了,拦都拦不住。” 他说完还把两人争抢的秘籍递过来,邀功似得说道:“徒儿怕他们争执间毁了这个,就提前收起来了。” 晏淮流哭笑不得。 你这声音跟拿着大喇叭喊有什么区别? 他都来了,那两人也没好意思继续。 余城主羞愧的老脸通红:“晏,晏宗主,老夫不是故意闹事,实在是这厮说话太过难听……” “你说话好听!老东西,少在这里卖惨,怎么?见着主子过来了就打算让他给你出气?” 陈掌门满肚子火乱发。 晏淮流皱眉,这针对的意思就有点明显了。 他,哦,原身是得罪过这位陈掌门吗? “休得放肆!陈二,你什么态度!就是你大哥来了也得对晏宗主恭恭敬敬的,你怎可如此无礼!” 余城主指着他呵斥,气得手抖。 “我什么态度!你说我什么态度!就你态度好!是不是需要我跟你一样跪下来舔他晏淮流的脚指头……” 陈掌门的声音突然加大。 晏淮流瞬间开始心慌。 他根本听不得任何人大声争执。 一群人还等着看晏淮流的反应呢,就见他当着众人的面抬手捂住了耳朵。 因面具遮挡看不到表情,但这一动作,明显把陈掌门刺激的不轻。 他就没见过像晏淮流这么不懂事的小辈! 想当年玉清真人还是客客气气的跟他们说话呢! 在看完沧海阁三层那一堆孤本之后,本就心存不满的陈掌门这会儿彻底炸了,直接走到晏淮流面前狂吼:“晏淮流!你什么意思!” 晏淮流手开始抖,周身灵气迅速暴动,直接把靠近的陈掌门掀飞了出去。 原本还在看戏的百里长桓瞳孔骤缩,飞身靠近。 第35章 对不起师弟,错怪你了 距离晏淮流最近的顾行云和常随同样遭难。 两个小可怜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百里长桓虽然疑惑,但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快帮晏淮流稳定了下来。 只当他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语气中满是埋怨:“你到底是修炼了什么东西?怎么隔三差五就要暴动一回?今日我若是不在这里,你怕是要把这沧海阁毁个干净。” 晏淮流平复着呼吸,声音软得不像话:“他吵到我了。” 百里长桓动作顿住,下一秒板起一张脸挡在晏淮流面前。 陈掌门还叫嚣着什么,他直接一道劲气甩在他面前,扬起的碎石瞬间让陈掌门闭上了嘴。 “多出来的几个时辰已经算是厚待了,自古仙门大会借阅之日就没有像今天这般的,诸位是觉得我御虚宗好欺负不成?天色已晚,还请早日回去休息,好好准备明日的比试,陆九,去,带着你师弟回去登记。” 在场众人谁都没见过百里长桓这般强势的模样,再看他身后明显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晏淮流,一群人终于是冷静下来了。 万分不舍的把藏书还了回去,在心里唾骂了陈掌门无数遍。 要不是他闹事,他们还能多待一会儿呢。 后面出来的几位本想跟晏淮流客气几句,表达一下不好意思。 但百里长桓就跟门神一样挡在那里,黑着一张脸看着他们,众人只得悻悻离去。 就连余城主,都是红着脸告了声罪,快步离开。 等人都走了差不多了,百里长桓才转头询问身后的人:“好些了吗?” 晏淮流摘掉面具,长舒一口气,一张小脸煞白:“谢谢。” 倒是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百里长桓移开目光,这才想起两位倒霉的小师侄。 幸好常随带得药比较多,刚好能用上。 “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若是……” 百里长桓犹豫地看向他,咬牙开口:“若是你身体撑不住,明日可以派我去跟他们比试。” 晏淮流摇摇头:“你不行。” ?百里长桓盯着他好半天,拂袖而去。 真是活该! 他哪根筋搭错了在这里心疼晏淮流? 简直有病! 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师弟气走,晏淮流捂着心口咳嗽了一声,一句话都没说,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常随虚弱的靠在顾行云身上,看着晏淮流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沧海阁的灯灭掉一半,顾行云才扶着常随往回去,语气中满是嘲讽:“看见了吗?我们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心情好的时候就逗弄一会儿,景明,别被一点小恩小惠冲昏了头脑。” 常随紧紧握着腰间的袋子,抿着嘴一声不吭,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晏淮流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也没有人敢过来喊他起床。 小闪电在床上跳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醒,最终选择趴在晏淮流的脖子上,伸出爪子盖住他的鼻子。 果然,晏淮流很快清醒,第一时间把小闪电丢开,大口呼吸着新鲜口气。x33 “下次乖乖的睡在这里,知道吗?不许往我身上趴!” 面对这么个小萌物,晏淮流根本不会发火。 给小闪电准备好羊奶,略带疑惑的打开门。 并没有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整个院子都安静的不像话。 晏淮流疑惑:“我不会是睡了几个月吧?怎么没有人?” 话音刚落,凌星华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师尊,您醒了?” “你大师兄呢?”晏淮流下意识的询问。 凌星华把帕子递给他:“师兄,师兄他们伤得有些严重,景明正在熬药,大概……大概很快就能来伺候师尊。” 晏淮流皱眉:“什么叫伤得有些严重?谁伤的他们?” 凌星华怯生生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晏淮流脸上的表情是实实在在的疑惑,这才敢回答:“是,是昨夜,被,被师尊误伤的。” 记忆稍微上线。 貌似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两个小崽子好像还吐血了? 晏淮流瞬间内疚:“带我去看看。” “师尊,师尊,比试要开始了,那些掌门已经在等着了。” 凌星华着急的提醒,怕晏淮流没理解,又补充了一句:“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那怎么不早点喊我?” 晏淮流赶紧戴上面具,坐下让凌星华帮忙整理着头发。 凌星华小声解释:“小师叔说,师尊昨夜受了风寒,身体不舒服,让他们多等一会儿,那些人都没有意见。” 晏淮流有点不安。 这都没意见? 这不是明显在给下马威吗?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很好,师弟,你真的很会拉仇恨。 “不过小师叔私下里跟我们说,那些人昨夜故意欺负师尊,就算让他们等上一天都是应该的。” 凌星华给他绑好发冠,认真传递着师叔的话。x33 晏淮流:…… 对不起师弟,错怪你了。 还是你会心疼人! “咳,倒也不至于这样,你确定景明能自己熬药吗?他们两个伤得重吗?” 晏淮流对着镜子看了看,起身询问着。 凌星华点头:“可以,不是很重。” 比起之前断手断脚,抽鞭子跪石子,只是吐两口血的内伤已经算不错了。 听到这话晏淮流也放心下来:“那走吧,去比试场地。” 偌大的看台上,一群人顶着烈日,没有半点不愉快的情绪,各自小声交流着情报。 他们中不少人都带着火气回去的,谁知道能从弟子那里听到千经阁永久开放的消息。 若是没有昨夜陈掌门和余城主的那场闹剧,说不定他们还能听到沧海阁开放的消息呢! 早知道就稍微拦一下了,看什么戏啊! 一群人悔不当初,就算被百里长桓故意为难都不放在心上了。 慕容宫主小声的提醒自家儿子:“咱们这也算占了先机,幸好昨夜没在冲突现场,看来晏宗主有意同修仙界搞好关系,等比试结束了你去找顾贤侄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拿到沧海阁的借阅令牌。” 慕容轩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回应。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晏宗主来了!” 第36章 没想到你这么弱 踏入场地的一瞬间,晏淮流能明显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那无比炙热的视线。 他仿佛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弱小可怜又无助。 宽大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要不是旁边有凌星华跟着,他估计都能直接哭出来。 这群人看起来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晏淮流咬紧牙关,稍微抱紧了怀里的小闪电。 小家伙感受到晏淮流的不同寻常,疑惑地抬头看他,用尾巴勾着晏淮流的手腕帮他平复心情。 毛茸茸的东西果然是解压神器。 起码能把晏淮流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它身上。 等他坐下,月华阁那一众女修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手中的小闪电身上。 飞缈仙子一脸的惊讶,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小师妹:“那个……是不是……” 小师妹点点头:“应该是,没想到晏宗主连这种神兽都能收服……不过他是怎么找到这种幼年期的?师姐,你说我要是问他要的话,他会送我吗?” “嘘……小声点,今天都别惹到他。”飞缈仙子警告了一句。 在场的其他人跟她们是同样的想法。 晏淮流未到场之前,他们就已经达成了协议,今天一切以晏宗主的喜好为主,打斗点到为止。 虽然本就不一定能打过,但是输也得输得漂亮一些。x33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晏淮流松口! 昨天一天时间根本就不够看的好不好! 听说晏淮流还亲自指导了一个灵鹫峰的小修士! 呸!也不知道那小修士用了什么手段,问都问不出来,他们也很想要指点的好不好? 晏淮流坐在主位,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百里长桓站在他侧方,小声询问:“宗主,能开始了吗?” 大脑空白忘记流程的晏淮流此刻绷着一张脸,眼神半点光芒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前方:“你安排就好。” 声音那叫一个冷酷无情。 周遭的人纷纷打了个冷战,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完了,这是还是生气的节奏。 百里长桓倒是没在意,反正他这么多年也当习惯了工具人,很熟练的开启了控场模式。 甚至半点都没有提醒晏淮流下场的意思。 往日仙门大会的主办方可都是主动下去接受其他门派的挑战的。 不管能不能承受得住,都得先来一番车轮战才行。 他们都做好了点到为止的准备了,这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呢! 灵鹫峰的掌门是个恩怨分明的大直男,虽说他先前不怎么待见晏淮流,但毕竟没什么太大的仇恨,何况晏淮流还提议指点了他的弟子。 于是在百里长桓第二遍询问有没有哪位勇士主动下去的时候,他飞身一跃而下,站在了场地中间。 冲着晏淮流的方向抱拳:“在下灵鹫峰仇明海,请晏宗主指教!” 晏淮流撸猫的动作停住,扭头问身边的百里长桓:“指教的意思是?” “他想挨打,你留他一条命就好。”百里长桓还有点记恨昨夜的事情,现在就是平等的讨厌在场的每一个人。 晏淮流有种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他刚坐下! 位子还没有暖热呢! 就要开打了吗? 仇明海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晏淮流硬着头皮,把小闪电放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后轻飘飘的落在了仇明海对面。 “仇掌门好。” 他尴尬的打了声招呼,快速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一米九的肌肉大汉,脸上那道伤疤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一指头就能把自己戳死的存在。 晏淮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浑身灵气瞬间凝聚了起来。 仇明海身子瞬间紧绷,下一秒恭恭敬敬的抱拳:“还未感谢晏宗主昨夜对我灵鹫峰弟子的指点,在下行事鲁莽,教育弟子这方面不如晏宗主心细,修炼方面更是愚笨,因此想厚着脸皮求晏宗主顺便指点一番。” 看起来不像是寻仇,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学习。 晏淮流稍微放松了些:“仇掌门太客气了,修 x33炼方面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实在谈不上什么指点。” 仇明海只当他是客气,道了声抱歉便攻了过来。 他的动作在晏淮流眼里简直就是05倍速慢放,或许还要更慢。 晏淮流下意识的顺着破绽反击了回去,刚想过第二招,仇掌门已经飞出去几米外开启疯狂吐血模式。 晏淮流不可置信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耳根子刷的一下红了个透彻,赶紧跑到仇明海面前把他扶起来:“没事吧?对不起啊,没控制住。” 仇明海一边吐血一边摇头,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保命的丹药吞下:“晏宗主果然离开,在下居然连一招都抵不过。” 亏他还想帮晏淮流守着这车轮战呢,出师未捷。 晏淮流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也不是,就是你方才的破绽太大了,攻过来的时候这里没有半点防守,若是出招之前先护住右侧,攻的时候手再往左偏移半寸,肯定能打到我的。” 他边说边在仇明海身上比划。 后者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道谢的真心实意:“多谢晏宗主指点!多谢晏宗主!” “不,不用客气。”x33 晏淮流满脸懵逼,他指点什么了? 他就是把事实说出来了啊! 仇掌门满心欢喜的回到了看台上,其他门派的负责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还是仇掌门演技好啊,这血吐得跟真的一样。” 仇明海:我不是我没有,我是真打不过。 有他做示范,其他人积极了许多。 比试台上的晏淮流刚想离开,便看见又一个人下来。 慕容宫主拍着自己的大肚子,笑得褶子都出来了:“晏宗主,多谢晏宗主昨日的优待,在下收益颇丰,请。” 晏淮流还没消化完这句话呢,就见慕容宫主也打了过来。 依旧是一招,人直接飞了出去。 晏淮流调整了一下面具,试图让那冰冷的金属缓解脸上的热度。 “我真的控制了,我没想到你这么弱。” 慕容宫主:? 第37章 都多余说这句话 竹林深处的房子里。 顾行云端起那味道奇怪的汤药一口喝下,被刺激的咳嗽了好几声。 苍白的脸色稍微得到了缓解。 常随把壶里剩余的倒给他:“师兄,有用吗?” “嗯,好多了,药效比之前的那些都要好。” 顾行云扯起嘴角,又夸了一句:“师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没有,多亏了师尊之前给的那些灵药,刚好用上了。”常随不好意思的回答。 刚说完就看到顾行云冷下来的脸色,赶紧闭嘴转移话题:“大师兄,你要再休息一会儿吗?想吃什么我去膳房给你拿。” “不用了,我要去比试场,星华自己在我不放心,你留下来休息吧,先把你的内伤调理好再去干别的。” 顾行云拿起外衣披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常随着急的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到他手里:“里面有三颗应急的丹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吃下去,别硬撑。” “知道了。”顾行云揉揉他的脑袋,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常随按着自己的胸口皱眉,表情异常痛苦。 继南宫城主之后,又有两位上去挑战被打得吐血回来。 飞缈仙子有些无语:“你们差不多得了,演得也不要太过,哄人也不是这么哄的,起码过个两三招也行啊,怎么一招都走不下来的?” 几人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x33 是他们不想吗? 是他们打不过! 从前只知道晏淮流讨人嫌,今天才知道,这人有这个资本。 他们要有晏淮流这本事,出门都得提前三天敲锣打鼓的炫耀。 好气,更气了。 不过几年不见,晏淮流怎么就又厉害成这个样子了? 肯定是因为御虚宗的秘籍! 不行,他们今天非得让晏淮流主动开口才行。 太阳有些毒辣。 晏淮流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只能分出部分灵力给自己降温。 果然,刚做好这一步,又有人出现。 余城主不好意思的道歉:“晏宗主,昨夜是老夫冲动了,再次给晏宗主道歉,不应该在这御虚宗闹事的,对不住。” 晏淮流无所谓的摆手:“没事,你也要打吗?”x33 “不敢不敢,只是想请晏宗主指点一番。” 一模一样的话术,晏淮流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随意的挥挥手示意他赶紧上。 依旧是一招。 “咳……”余城主吐了口血,他总算是知道先前那几位为什么那副表情了,合着都没在演啊! 晏淮流居然半点都没留手! “我真的收敛很多了,没想到你比之前那几个都弱。” 晏淮流皱眉解释着。 余城主:…… 谢谢,你都多余说这句话。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惨,晏淮流只能硬着头皮指出他的缺点,而后眼睁睁看着余城主满脸感恩的离开。 台上,顾行云刚好走到了凌星华身边,小声的询问着情况。 凌星华两眼放光,声音里的兴奋都快压不住了。 “师兄,师尊好厉害啊!其他门派的掌门在师尊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 顾行云看向比试台中间的晏淮流,眼神幽深:“我知道,师尊确实很厉害。” 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趴在主位上悠闲玩耍的小闪电,顾行云有些吃味:“这是师尊带过来的?” “对,师尊怕它自己无聊,就把它抱来了,看!飞缈仙子下去了!你说师尊会放水吗?” 凌星华激动的说着。 顾行云白了一眼小闪电,随口说道:“不会。” “为什么?师尊不是很喜欢飞缈仙子吗?” 凌星华疑惑。 “谁说的?”顾行云转头看他。 “啊?”凌星华眨巴着眼睛:“飞缈仙子是第一个进到师尊房间里的女修,这不是喜欢吗?” “如果能进师尊房间就是喜欢的话,那我现在就已经跟师……” 顾行云的话猛得顿住,握紧拳头,把道侣两个字从脑子里倒出去。 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啊!飞缈仙子飞出去了!师尊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好在凌星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比试场上,并没有注意到顾行云在讲什么。 看着那较弱的躺在地上的飞缈仙子,顾行云唇角有一瞬间的勾起。 看来也没有多特殊。 场地内。晏淮流有些无措:“我都说了不跟你打,你干嘛那么凶的攻过来?” 飞缈仙子眼眶一红,就那么瞪着他。 晏淮流一秒道歉:“对不起,我出手重了,你还能起来吗?” 飞缈仙子恨恨的起身,接过晏淮流递过来的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一声不吭的离开。 “哎,你不问问我你的破绽在哪儿吗?” 晏淮流着急了。 飞缈仙子猛地回头:“谁稀罕!谁稀罕你指点!谁稀罕你送什么功法秘籍!谁在乎你用的什么熏香!呸!” 晏淮流站在原地小声嘟囔:“那个,我……我也没打算送你那些,什么熏香不熏香的?” 女人真的很难搞懂。 等到飞缈仙子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慕容宫主幸灾乐祸的说道:“仙子的演技也不错啊。”x33 眼下,还未参加比试的只剩庆光寺的尘悟大师,以及逍遥派的陈掌门,至于无念城的那些人,则是放弃了参加这种车轮战。 尘悟大师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陈掌门,叹了口气,缓步走下去。 晏淮流满脸纠结的看着他:“大师,没必要吧?” “贫僧不是来挑战晏宗主的,只是想送晏宗主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递到晏淮流手中。 “庆光寺当年受玉清真人恩惠,才得以延续至今,此番前来本是不想看恩人的心血付之流水,见到晏宗主之后才明白传言并不可信,是贫僧愚钝了。” 尘悟大师微微俯身,继续说道:“虽不知晏宗主先前为何要以那般姿态示人,但贫僧尊重晏宗主的选择,此物有助于平复心神,经常佩戴在身上可帮助晏宗主更好的修炼。” 檀香味散开,晏淮流那焦虑的心逐渐平息,他把手串绕了几圈戴在腕子上,真心实意的道谢:“多谢大师。” “晏宗主不用客气。” 尘悟大师念了句佛号,转身回到看台。 台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陈掌门,后者被迫起身,惨白着一张脸走到了比试台上。 看到他出现,晏淮流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眼神中满是警惕。 第38章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看到晏淮流的反应,陈掌门一整个欲哭无泪。 早知道,他就不说那话了,现在倒好,被这厮恨上了,说不定他今日就要葬身此处了。 “晏宗主,请。” 说多错多,陈掌门选择了直接上。 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晏淮流自然是选择全力以赴。 这人昨夜还在骂自己呢,谁知道他会不会使什么阴招…… “噗……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异常明显。 陈掌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晏淮流惊掉下巴:不是大哥,你弱成这个样子,装什么呢? 你早说你接不住这一招啊,现在完了吧。 百里长桓出现在他身边,无所谓的问了一句:“死了吗?” 晏淮流眼睛瞪大:“死……死了?” 不会吧? 百里长桓走过去探探他的鼻息,转头毫不掩饰的夸着晏淮流:“不愧是师兄,说留一条命就留一条命,没打死。”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晏淮流抓狂:“你,你救救他啊?” 别真让人死了。 百里长桓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是在报仇吗?需要救吗?” “报什么仇报仇,他一声不吭的打过来,我还以为他很厉害呢,就没有收招,谁知道会打成这个样子!” 晏淮流红着脸吼道:“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弱还非得过来跟我打!” 百里长桓随手往陈掌门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这个擂台师兄算是守住了,接下来可以安心的看他们那群人争个高下了。”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守擂的晏淮流:…… 一直等回到自己的位置,抱着小闪电撸了好几次,晏淮流依旧郁闷。 早知道他昨天就不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修炼了,毫无参与感。 睡一天他不香吗? “师尊,喝茶。” 顾行云乖巧的递上杯子。 晏淮流回头看了他一眼:“身上的伤好了?” “回师尊,好多了。” 还没死,还能活着走到他面前,能不好吗? “嗯。”晏淮流应了一声,也没太在意。 顾行云眼中嘲讽之意一闪而过。 看吧,这就是他的好师尊。 他顺着晏淮流的目光往台子上看去,新一轮的比试已经展开。 这次的比先前有看点多了,你来我往的连续过了几十招都未能分出胜负。 整个修仙界的能力,晏淮流处于断层第一的地步,在他之下,排名可能每年都有不同的变动,但是不管怎么变,都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顾行云从心底生出一丝无力感。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追赶不上晏淮流。 这些掌管各大门派,随便一个出门都是一呼百应的高手,都不一定被晏淮流放在眼里,更不要提他这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弟子了。 顾行云拳头握紧,毫无表情的看着台上比试的两人。 晏淮流同样一动不动的盯着比试台。 在外人看来,就好像他是在认真衡量正在比试的人的价值。 慕容宫主偷偷拉拢着余城主:“哎,看见了吗?晏宗主看得那么认真,估计是在找盟友,咱们一会儿好好表现,尽量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余城主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补药,尽可能的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嗯!多谢提醒!我会的!” 被他们误会的晏淮流此时正在发呆。 这是他特有的习惯,在忙碌之后完全的放空自己,这样不至于让精神太过紧绷。 虽然姿势没变,外人看来他很认真的在看着比试,但实际上晏淮流已经开始思考明日弟子间的比试应该怎么办了。 他总不能真的让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徒弟上去挨揍吧? 系统压根没告诉他这几个徒弟现在的黑化值,万一就差几十分满分呢? 哦也不一定,原书里距离彻底黑化还有几年呢。 但是…… 剧情已经改变了许多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提前。 晏淮流放出神识,无意识的观察全场,好像来的人里面没有比他身后两位徒弟弱的。 他就算是想给他们挑个好拿捏的对手都找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 肯定不能乖乖挨揍啊! 感受到神识的监测,慕容宫主等人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一个个摩拳擦掌,生怕表现的不好。 这次的比试简直超出了以往任何一届。 就连不怎么在意这些的百里长桓都看得津津有味,还顺便学了好几套招式。 “咳……” 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晏淮流的思绪。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顾行云脸色惨白,立刻道歉:“师尊赎罪,弟子不是故意的。” 晏淮流皱眉:“手给我。” 凌星华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敢。 只能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那凄惨的画面。 也不知道景明那里的药还够不够,大师兄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若是再被折断手腕……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呵斥的声音响起,凌星华睁开眼睛看过去。 晏淮流眉头紧皱,手指搭在顾行云的腕子上,指尖灵气涌动,分明是在为他检查身体。 顾行云同样的疑惑,低着头没有吭声。 “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 晏淮流埋怨了一句,看了一眼天色,安慰道:“再忍一会儿,等结束了跟我回去。” “是,师尊。” 顾行云没有去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反正也不过是受罚。 随着时间的流逝,下面那群人没有半点结束的意思,反而越战越勇。 从先前的一对一变成了现在的大混战。 晏淮流担心顾行云的身体,干脆招手示意百里长桓过来。 “这里应该不需要我了吧?你在这里看着,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也不在乎百里长桓的回复,直接带着顾行云离开。 这般肆意妄为的脾气惹得百里长桓暗骂了几句,忍不住跟留在这里的凌星华吐槽:“你们平日里多提醒一下他,身为宗主半点担当都没有,若不是这些人今日有愧于他,肯定又得惹众怒了。” 凌星华红着脸解释:“小师叔,是我大师兄身体不舒服,师尊才想带着他先离开的。” 百里长桓不敢相信:“他有那么好心?” 凌星华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罢了,反正我就是个操心的命。” 第39章 换做是我呢 “去把景明找来。” 路程过半,晏淮流开口说了一句。 顾行云乖巧的点头,随后快速离开。 晏淮流抱着小闪电吐槽:“他是受虐狂吗?都伤成那个样子了怎么还那么能忍?这要是我早就躺地上了,他可倒好,还能走那么远的路,又在那儿站了那么久……” 小闪电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 晏淮流叹气:“也不能全怪他们,可能是被虐待的时间长了,不敢讲吧。”x33 看来是得好好跟这几个徒弟讲讲,什么叫身体最重要。 虽然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 但是小孩子嘛,肯定不能跟他比。 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两个徒弟才出现。 晏淮流这才发现,常随的脸色比顾行云的还要差,走路甚至一瘸一拐的。 “过来。” 晏淮流招呼两人上前,指着面前的凳子:“坐。” “徒儿不敢。” 两人倒是默契。 晏淮流呵了一声,再次重复:“坐。” 两个小可怜瞬间坐下。 晏淮流轻轻按着常随的一条腿,能明显感受到手下的肌肉紧绷。 “腿怎么了?” 常随嘴唇颤抖:“没,没事。” 他眼神惊恐。 这一幕仿佛是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时候晏淮流也是这样的表情,笑着问他腿怎么了,下一秒直接用力按断了他的筋骨。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已经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怎么还出了这么多的汗?” 晏淮流抬起袖子帮他擦了擦:“很疼吗?” 常随惊讶的看着他,没有吭声。 晏淮流叹气:“你忍一下,放轻松,别紧张。” 他试探性的把手按在常随的丹田处,在功法运行之前不放心的提醒了一句:“放松,别紧张,也别动,知道吗?” 看小徒弟这个样子,明显等不到慢慢熬药。 虽说那什么绛珠玄经危险了些,但现在的他应该是能轻松驾驭。 常随的眼神从迷茫转为不可置信,研究医术这么多年,他自然是知道御虚宗的绛珠玄经,何况还亲自看过一次。 他记得当日师尊用完这个之后就昏迷了好久。 “为什么?师尊……” 常随小声的问着,眼眶逐渐湿润。 他也只是个渴望被师尊关怀的孩子,这么多年不管多难受都没有放弃过这个想法。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觉得他师尊没有那么坏。 常随看着闭上眼睛认真为自己疗伤的人,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顾行云站在那里,表情无比复杂。 他以为两人过来是要忍受一番折磨,或者是被师尊假意赏些没什么用的药。 没想到…… 可是,为什么? 绛珠玄经每用一次消耗的都是他师尊的修为,为什么要花心思救他们? 确定常随没有半点问题了,晏淮流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灵气。 过渡损耗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随手扯下碍事的面具,白着一张脸询问:“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常随已经哭得喘不过气了,身体轻盈的不像是自己的。 他从凳子上下来,跪在晏淮流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多谢师尊。” 晏淮流心疼的把他拽起来,用袖子给他擦干净眼泪:“哭什么?这种事有什么好谢的?” 他检查的时候都要惊呆了好吗? 这么小的孩子身体里全是旧疾,大腿的骨头都是断的,再晚两天说不定那条腿都保不住了。 不用想都是被原身虐待的。x33 也不怪他们后期那么报复,这搁谁身上都忍不了。 亏得这孩子这么长时间跟个没事人一样拖着残躯忙前忙后。 看来还得找时间给凌星华检查一遍,不能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晏淮流带着他前往密室:“选,看哪些能用到,拿去给你两位师兄调理身体,明天之前都给我活蹦乱跳的,不许有任何的伤!” “是,多谢师尊!” 常随哭唧唧的道谢。 晏淮流看不得他这样,什么百年千年的珍稀玩意儿全拿出来塞到常随的空间袋里。 全程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顾行云就这么看着他们,脑子里再次闪过晏淮流的那句:“明天之前都给我活蹦乱跳的。” 呵,原来是为了明天的比试。 养好伤有什么用?明天还不是一样要被所有人笑话吗? 那边,晏淮流被常随哭得烦了,伸手用力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好了,先别哭,交给你个任务,去比试场那边偷偷把你二师兄带回来,我有事要同你们三个商量。” “是,师尊。” 常随哭哭啼啼的出去了。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很随意的跟顾行云吐槽:“他可真能哭。” 顾行云站在一旁:“景明比较多愁善感。”x33 “你平日里多管管他们,还有那个余子珩,跟他们说,男孩子不要老是哭哭啼啼的,惹人笑话。” 顾行云看着他:“师尊不喜欢人哭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总这么哭到了外面容易让人欺负。” 晏淮流回答完,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不由得苦笑:“算了,长大了他们自然就不哭了。” 顾行云没能在合适的时间问出想问的话,没有了再次开口的机会,只能继续低头站在那里。 “景明拿的药比较多,等回去了让他多给你一些,喝下去应该能好。” 晏淮流揉着有些不舒服的胸口说了一句。 顾行云盯着他那洁白如玉的手发呆,片刻唤了句:“师尊。” “嗯?” “师尊比试了那么久,应该很累了,为何还要耗费修为去救景明?” 晏淮流捏着小闪电的耳朵,回答的理所当然:“他是我徒弟,我自然是要救的。” “那换做是我呢?” 顾行云继续往下问。 晏淮流转头看向他:“我先前不是帮你修复过身体了吗?方才检查过了,你没有那么严重,嗯……你是不是也不想喝药?想让我帮你治好?” 顾行云眼眸闪烁,没有回答。 晏淮流有点为难:“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怕喝药呢?实在不行让景明去找些蜂蜜给你?” “不用了。”顾行云冷声拒绝。 晏淮流伸手拍拍他的胳膊,随口说了句:“乖啦,喝一顿药就能好。” 顾行云想要伸手去抓的时候,晏淮流已经收回了手,重新逗弄起了小闪电。 只是很快便再次开口:“行云,我想同你们商量一件事。” 第40章 强行洗白一波 “为什么突然让我过去?有说什么事吗?你怎么还在哭?你说话啊。” 一路上,凌星华都在问常随各种问题。 奈何自家师弟除了哭就是摇头,只说了让他过去,其他的一概不说。 凌星华有些苦恼,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等快到院中的时候,他没忍住一把拽住了常随,躲在一旁的大树下。 “景明,你跟我说实话,是师尊又做了什么了?大师兄……大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常随摇摇头,总算是稳定了情绪。 “没有,大师兄很好,师尊,师尊也很好。二师兄,我有点看不懂师尊,我想恨他的,但是又觉得很对不起他,师尊真的变了好多。” 常随擦干眼泪:“我以后想对师尊好一点,之前那些,肯定都是误会,我能感受到,师尊是真的很关心我们。” “是吗?”凌星华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 “二师兄,快走吧,别让师尊等急了。”常随拉着他就要往里走。 房间内,顾行云安静的等着晏淮流讲下一句话。 奈何那人正专心撸猫,愣是没往下说。 “师尊,我把二师兄带来了。” 常随欢快的走了进来。 晏淮流头也不回:“关门,过来。” 常随乖乖照做。 “今日找你们来,是想……你眼睛怎么肿成这个样子?说了多少遍了男孩子不要一直哭。” 晏淮流略带嫌弃的把手放在常随眼睛上帮他消肿。 常随仰头看着他笑,满脸的孺慕之情。 顾行云只觉得这几日看小师弟不顺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连他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日各个门派弟子的比试,我想让你们直接弃权。” 晏淮流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面前三个徒弟惊讶的表情如出一辙。 “师尊,什么叫弃权?” 常随开口询问。 “就是不比,直接认输。” 晏淮流开口解释。 良久的沉默。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好点子,既能保全这几个徒弟的面子,还能避开各种被凌辱导致黑化的名场面。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很有用! 这句话向来是晏淮流的人生准则。 不过……为什么他们几个是这种反应? “你们觉得呢?行云?” 晏淮流硬着头皮询问。 顾行云抬头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师尊是怕弟子给御虚宗丢脸吗?” 这不明知故问吗? “倒不是这个原因。” 晏淮流开启忽悠模式,尽可能的不让这几个徒弟对这件事心存芥蒂。 “今日比试,为师忘记了给那些人留面子,下手太狠了点,难免犯众怒。虽说以御虚宗现在的地位,也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想法,但人活着还是需要讲究一下人情世故的。” 几个徒弟果然认真了起来。 晏淮流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继续往下说:“他们也算是御虚宗的客人,来这一趟自然不能让他们哭着回去,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们了。” “就当是哄他们开心,你们也好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这几日应该累得够呛吧?” 晏淮流拼命找补。 在看见常随点头的时候无比满意。 谁知下一秒,就听见顾行云的声音:“师尊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就算是弟子们真的上场,也不可能在任何人手中走过一招。” 晏淮流:…… 你到底知不知道成年人之间谈话的潜规则? 干嘛非得把实话说出来? 你这样我很尴尬的好吧? “是的,我们……确实打不过他们。” 凌星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的说着,语气中莫名有些落寞。 常随更是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气氛突然就沉寂了下来。 看来今天是忽悠不过去了。 晏淮流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坐在那里:“你们心里可是在怪为师?” “弟子不敢。” 三人齐刷刷的跪成一排。 “有什么不敢的?平白无故被虐那么多年,若是心中没有半点怨言,那尘悟大师的位置就应该让给你们三个来坐。” 晏淮流随口吐槽着。 三人跪在那里不敢吭声。 晏淮流紧张害怕到了极致,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我知道你们在心里都埋怨过,质疑过,甚至是怨恨过为师,恨我给你们带去的那些伤痛。” “或许还在好奇为何这么久了,为师半点有用的东西都不教你们,甚至在你们自己偷学的时候施加惩罚。” 顾行云的拳头攥紧,跪在那里的身体发出明显的抖动。 是,他已经好奇了好多年了,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他们做错了什么? 需要对这么对待。 “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要自我怀疑。”x33 晏淮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顾行云立刻保持专注,不敢再胡思乱想,生怕被晏淮流猜出自己的心思。 “教育的方式是不同的,适合其他门派弟子的方法未必适合你们,为师是将你们看做御虚宗未来的希望培养的,严厉一些也是必然的。” 晏淮流耳根都红透了,但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说着。 三个徒弟惊讶的抬头看着他。 很好,很有成效。 “一些皮肉之苦,污秽言论,不过是磨炼你们的意志,修行之路艰难,从来都不存在什么一帆风顺,启程之前需要认真检查行囊,做好万全准备方可出发。” “你们好好想想,那些跟你们一个年纪拜师的修士,如今有几个学有所成?不说太高,进入金丹期的有几个?” “玄月宫各种天材地宝才捧出一个慕容轩朗,你们觉得他的意志,相较你们如何?” 三人低头思考着,没有回答。 晏淮流继续说道:“仅是一个流言,就能看出来。行云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在心上,哪怕是被为师问起,都觉得无所谓,处于舆论中心依旧坦然自若,丝毫不受影响,再看慕容轩朗,时至今日都没能彻底走出来。” 凌星华赞同的点点头。 “这一生是很漫长的,尤其是这条路,动辄成百上千年,这段对你们来说难熬的岁月在你们整个人生中不过是昙花一现,却能终生受益。” “现在,你们还觉得为师先前做的那些毫无道理吗?” 第41章 小疯批 “哇——师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误会师尊的!” 常随最先忍不住,哭着抱住了晏淮流的大腿。 凌星华更是眼圈都红了:“师尊,是弟子愚钝,没能理解师尊的良苦用心。” 他不应该质疑师尊的,师尊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只有顾行云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不过在常随的哭声攻击下,晏淮流压根没有注意到这点。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还能趁机强行挽尊,不愧是他! 轻轻松松的拿捏了反派团! “咳……你们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也是应该的,不过既然说开了,那么日后为师会换个方式重新教你们,毕竟也磨炼的差不多了。” 晏淮流揉着常随的脑袋,还不忘把今晚的重点圆回来:“你们还未开始正式修炼,这次的比试就不要参与了,明日就去看台上坐着好好欣赏其他门派弟子的比试吧,看一下他们之间的差距,再想想以你们如今的心境,多久能追上他们。” 凌星华握紧拳头:“是,师尊,弟子明日一定认真观摩。” “嗯,若是旁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也不用往心里去,记得,你们的不同,没有比较的必要。” 晏淮流不放心的提醒着。 两个小徒弟乖乖点头。 他松了口气,招呼凌星华上前:“伸手。” 照着先前的动作探查一番,随后再次运行功法把这徒弟体内的陈年旧疾全部治好。 一天两次,就算是晏淮流也撑不住。 刚把灵力撤回来,一口血便是喷了出来。 “师尊!师尊你没事吧?” 晏淮流头晕的厉害,摆摆手安慰他们:“没事,只是耗损太大,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呜呜呜,师尊,我留下来伺候师尊休息。”常随哭唧唧的说着。 晏淮流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好吵,回去吧,不用你们。” 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张床来得重要。 若不是要配合着自己的话洗白,他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帮凌星华治好伤。 好痛,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会这么痛!x33 顾行云拉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师弟出门:“师尊今天已经很累了,你们不要吵他,先回去。” “那,那大师兄,你也早点回来。” 不用多说,两人就知道顾行云肯定会留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是他帮着善后的,早就养成了习惯。 顾行云应了一声,看着两位师弟走远,才又打开门进去。 刚走两步就听到里面传出动静。 “师尊?” 顾行云小声唤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他快步走了进去。 晏淮流已经趴在床边昏了过去,唇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鲜血。 顾行云小心翼翼的在他旁边蹲下,试探性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收回。 “为什么?” 他声音很轻:“师尊,为什么要说谎呢?” “骗子。” “你明明没有那么高尚。” “说什么为了磨炼意志,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那双眼睛里,明明只有恶意。” “所以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呢?是觉得不好玩了吗?” “师尊,这才几年,你就玩腻了?” “真的是一个人吗?” …… 他再次抬起手,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指尖竟有些颤抖。x33 确定晏淮流不会醒过来,他倾身上前,把那三千青丝拨开,随后动作缓慢的把晏淮流的衣服慢慢拉下。 在看到后颈处那熟悉的胎记时,顾行云瞳孔骤缩,手猛地收了回来。 就这么瘫坐在了晏淮流身边。 片刻,安静地房间里传出低语:“是一个人啊。” 那语气中,分不清是失望多一点,还是落寞多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行云才重新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把晏淮流扶到床上,伸手帮他擦去唇角的血迹,眼神近乎癫狂。 “也好,师尊,不管你接下来想玩什么,我都陪着你。” “不过,什么时候玩腻了,就不是师尊你说了算的。” 他握住晏淮流冰凉的手,稍微一用力便立刻松开,将其放回被子里,生怕弄疼了一样。 一声不吭的盯着晏淮流看了许久,才笑着转身离开。 等门关上许久,外面彻底听不到脚步声,躲在桌子底下的小闪电才敢跑出来。 先是跳到晏淮流床上,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随后从某个小角落窜进了密室,叼回来一株看不清模样的仙草,强行塞进晏淮流的嘴里。 好在那仙草入口即化,小爪子帮忙堵着,药全部流进了晏淮流的肚子里。 后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几分。 小闪电的尾巴晃动几下,乖乖的钻进被子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休息。 这一夜,竹林深处的灯亮了一宿。 师兄弟的座谈反思大会直至天亮才结束。 次日一早。 各大门派的负责人摩拳擦掌,不知道第几次叮嘱自己的徒弟,一定要在今天找回面子。 晏淮流一行人入场的时候,收到的注目礼比昨日还要夸张几分。 “看见了吗?你今天要是能赢其中一个,那千经阁的珍藏肯定随你挑选!” 仇掌门小小声的跟自家徒弟说着。 那小修士攥紧拳头,浑身上下满是斗志:“我知道!掌门放心,弟子肯定不让您失望!” 他已经找好目标了! 那个姓常的小师弟看起来很容易打的样子! 百里长桓难得正经,衣服穿得都是绣了金线的,整个人一副谪仙的姿态。 见晏淮流他们过来,立刻站在了晏淮流旁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询问:“你真的要让我那几个小师侄下去丢人?” 晏淮流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呢,百里长桓着急的往下说:“我知道你平日里看他们不顺眼,动辄打骂,不把他们当人看,但是今天情况特殊,这种场合还是别让他们下去了。” “我也算是御虚宗的弟子,真要比试的话,我可以上去。” 晏淮流一脸惊讶,知道这位师弟对自己那几个徒弟好,但也没想到这么好,居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打算自己承受骂名了吗? 晏淮流弹指挥开了百里长桓设下的结界,淡定开口:“不用,今天御虚宗的弟子不参与比试。” 他提高了声音,对着满心期待的众人说道:“今天的比试,我们认输,诸位自行比较就好。” 第42章 现场教学 原本还在挑选对手,思考着作战策略的众人瞬间僵住。 整个比试场地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晏淮流装作不在意的揉着小闪电的耳朵,等待着这群人的反应。 百里长桓第一个出声询问:“你认真的吗?直接认输,他们……” 少年心气,谁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认输的话? 但是…… 百里长桓看了一圈,确定顾行云几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心下便是明了,想必是早就商量好了。 也不知道他这师兄又用了什么办法让几个徒弟同意这件事。 “这……晏宗主,怕是不妥吧?” 玄月宫的宫主开口询问,他就盼着今天能摸清顾行云的底细呢,看看到底是他儿子厉害,还是这御虚宗的大弟子厉害。 “是啊,哪有没比就先认输的道理,晏宗主不要说笑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在这里这么久了,他们愣是没探出顾行云他们的真实修为,就指望着今天的比试呢。 不比怎么行? 晏淮流坐在那里,看都不看众人:“昨日诸位那么让着我,今天也轮到我还这个人情了,不然传出去别人又要说我这个御虚宗宗主不懂事。” ? 谁让着你了? 谁需要你还这个破人情! 他们要把场子找回来! 少在那里废话!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 原本对晏淮流的那一点点感激迅速消散,一堆人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 慕容宫主憋屈的要命,再加上被旁边几个人怂恿,脑子一热便继续开口。x33 “晏宗主,您总要先问一下徒弟的意见吧?万一他们想比试呢?” 晏淮流眼皮轻抬,当着众人的面唤了一声:“景明,告诉他们你想不想比?” 常随乖乖上前,对着众人鞠躬:“诸位师叔师伯,在下资历尚浅,修为不够,不参与这次比试了。” 放屁! 众人齐齐在心里爆粗口。 “那,那……其他几位……” 慕容宫主不死心。 晏淮流手一抬,顾行云和凌星华站出来,同样的话术拒绝了。 “就是这样,我这几位徒弟修为不够,只能在这里欣赏诸位的比试了。” 晏淮流总结了一句,像是没事人一样问道:“怎么还不开始?是还有谁没到场吗?”x33 百里长桓十分上道,立刻站出去开始了控场模式。 众人的意见就这么被无视了。 很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主动认输了但是总感觉场子没有找回来。 好气! 众人化悲愤为力量,一个个打得那叫一个凶残。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晏淮流终于忍住了手抖。 勉强扯出一道结界把他和几位徒弟圈进去,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安全屋的存在。 “师尊,您身体好些了吗?我昨夜熬了些药,虽然药效方面比不上复灵液,但喝下去应该会舒服许多。” 常随一挪一挪的蹭到了晏淮流身边,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玉瓶:“我还改了味道,一点也不苦,很好喝的,师尊您尝尝?” 晏淮流好奇地接过,想都没想仰头喝下。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遍全身,他感慨道:“确实好喝,景明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谢谢师尊夸奖。” 常随笑得一脸满足,又往晏淮流身边挪了挪,直到挨到他垂在地上的衣服才满意的停下。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盯着小师弟的小动作,手不自觉的摩擦起来。 晏淮流在这个时候开口:“看见那个蓝色衣服的修士刚刚那一招了吗?” 几人瞬间把目光放回比试场地。 “再等等,那应该是他惯用的招式,来了……如果这一招让你们对上,你们应该如何破解?” 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开启了教学模式。 凌星华认真看了半天,试探性的开口:“是要攻他右侧吗?” “是也不是。” 晏淮流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再想想。” “师尊,是在他攻过来之前打断吗?这样。” 常随伸手比划着动作:“打这里,然后这样。” 晏淮流笑着点头:“这个办法也不错,不过挡不住,看见了吗?如果被挡的话,他会立刻变换招式,依旧是攻打相同的地方。” “那……那弟子就不知道了。” 常随委屈的说着。 晏淮流转头询问一旁不吭声的人:“你呢?能想到什么应对的法子?” 顾行云沉默片刻:“弟子愚钝。” 他倒是能想出来,只是那些办法不能同晏淮流讲。 “不是愚钝,只是经验不足罢了,我教你们……” 晏淮流语调轻缓,配合着动作,一点一点的讲给他们听。 接下来每上场一组,他都是这么认真的讲解。 掰开了揉碎了全部喂给徒弟。 几人从一开始听故事的姿态逐渐认真了起来,就连顾行云都全神贯注的记着。 这是晏淮流第一次教他们东西。 原来是这种感觉。 几人的位置本就明显,动作又没有刻意收敛。 虽说有结界听不见声音,但这姿态在场的人谁猜不出来他们是在干什么。 陈掌门再次气歪了鼻子。 亏他还对晏淮流愧疚,还想着要不要再找个机会道个歉什么的。 结果这厮背地里在跟徒弟分析他们门派的招式! 呸! 无耻小人! 还说什么认输! 分明就是不屑同他们比较。x33 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只是他,其他几个门派的同样这么想。 本就薄弱的好人缘再次被挥霍干净。 又想让徒弟争光,又不想门派的招式被晏淮流分析了去,几位掌门坐立不安,在心里把晏淮流骂了无数遍。 “这得多久打完,坐得难受。” 晏淮流嘟囔了一句,伸手揉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 顾行云瞥了他一眼,轻声询问:“师尊,要回去休息吗?” 本着绝不委屈自己的原则,晏淮流果断同意,不过还是稍微拿捏了一番。 “方才讲得那些,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弟子愚钝,只记住了一半。” 凌星华红着脸回话。 常随:“师尊说得太多了,弟子也没有记全。” 顾行云十分淡定:“都记住了。” 在两位师弟艳羡的目光中,他又说了句:“师尊若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弟子陪您回去休息吧。” 晏淮流立刻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走吧,你们三个回去把为师今天讲得东西复习一遍,有不懂的就互相交流交流。” 四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离开,招呼都没打一声。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陈掌门扯着嗓子吼。 第43章 我免费帮你修bug 几个徒弟脸上的黑眼圈那么明显,晏淮流没看到才怪了。 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抱着小闪电悠哉悠哉的朝沧海阁走去。 那些空出来的格子,他刚好有时间一一补全。 原身就是个脑子有坑的,用不到的东西也非得占有,拿到手就全堆在房间的犄角旮旯里。 要不是被小闪电扒拉出来,那些东西藏在那里长毛了他都发现不了。 沧海阁进门处依旧是那位弟子在守着,御虚宗其他弟子都凑到比试场那边观摩了,也就他还尽职尽责。 “这里没什么事,你若是想去看比试,就过去吧。” 晏淮流开口提醒了一句。 那弟子起身行礼:“宗主,弟子不敢擅离职守,近日御虚宗外客众多,弟子要保证沧海阁内藏品不受损坏。” “这里除了那些书还有什么藏品。” 晏淮流小声嘟囔了一句,想到接下来的琐碎工作,干脆招呼他:“你跟我过来。” 多个帮忙的总是好的。 小弟子乖巧跟上。 刚进入内室,就见晏淮流从袖口中掏出一堆零碎东西丢在桌子上,数量之多,桌子都放不下,还掉地上许多。 “刚好你是负责收录这些的,照着册子把它们一一归位吧。” 小弟子惊掉了下巴:“宗主……这些……” 这些东西居然没全部进到他们宗主的肚子里? 他还以为未来数百年都不一定能补全这里一半的格子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晏淮流故作迷茫姿态询问着。 那弟子赶紧低头:“没,没有问题,弟子这就整理。” 他激动的翻出册子,比对着将那些东西一一归位,再有晏淮流挨着重新设置结界,两人一声不吭的倒是配合默契。 晏淮流很喜欢这种重复且暂时不怎么需要动脑的工作,还能让他分出精力来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说起来系统交代的这个任务算是完成了,等仙门大会结束,他也是时候把指导几位弟子这件事搬上日程了。 嘶……怎么给人当师尊来着? 要不先给他们找几本合适的功法先修着? 毕竟三人适合的领域不同,需要因材施教。 修炼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们的思想教育问题,不能让他们走歪路。 嗯……他得做点什么才能让这几个小崽子感受到世界上的真善美,而后一心向善? 不然把他们送去庆光寺待一段时间? 听听佛经什么的。 反正那尘悟大师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应该很喜欢教育人。 晏淮流在脑子里胡乱想着。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下一秒那欠揍系统便冒了出来:“友情提示,任务失败的话除了增加反派的黑化值还有额外的惩罚哦~” 哦你个头啊。 晏淮流嘚瑟的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说你消息延迟吧,看看,经常更新就是容易不稳定,我早就完成了,完美避开了争斗,现在你可以直接给奖励了。” 系统:…… “不要说到奖励就装死,是不是可以自己提条件?把我的电脑弄过来,让我把那段程序写完,不然时间太久了我会忘记的。” 一个合格的打工人,时刻都不忘记自己的本质工作。 系统还是没有回应。 “宗主,这个只剩小半瓶了,还要放进去吗?” 小弟子拿着个玉瓶过来询问。 晏淮流稍微回神,盯着那瓶子:“这里面装得什么来着?” “应该是复灵液。”小弟子谨慎的回复。 “给我吧,就这么点没必要再放进去收藏。” 找个机会给顾行云喝了吧,他不是不喜欢吃药吗?这玩意儿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制,系统突然出声:“检测到反派弟子比试任务已完成,即将清算黑化值……” 晏淮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小弟子被他吓了一跳:“宗,宗主,弟子没说话啊?” “不是说你,没事,你在这里慢慢整理,我等会儿再过来。” 晏淮流丢下这么一句,赶紧往外跑去。 在脑子里拼命呼叫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别给我整这一出啊我告诉你,要是不bug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修,我是专业的,实在不行我帮你升级一下系统也行,别玩我啊,小八。” 系统:“请宿主不要乱起绰号,系统8303不存在任何bug。” “那为什么说比试完成!他们三个压根没有参与什么比试!直接认输回去睡大觉了!” 晏淮流据理力争:“你不要变着法的给我增加黑化值,这一点都不好玩。” 系统:“8303不存在任何bug,正在清算反派顾行云的黑化值,请稍后……” 晏淮流急了:“来来来,你给我个键盘,我让你知道你到底有没有bug。” 怎么还说不听了呢! “师尊!师尊,不好了!” 一道小身影快速朝这边跑来。 晏淮流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拦住刹不住车的小孩儿:“什么不好了?” 余子珩喘着粗气:“师兄,师兄他们跟人打起来了,我爹说让我赶紧通知师尊。” 晏淮流不敢相信:“怎么会跟人打起来?谁打的?在哪儿?带我过去?” “就在大殿外边,是,是无念城的那些弟子,他们非要拦住师兄们比试……” 余子珩慌乱的解释着:“师尊,您快过去看看吧。” 晏淮流心急,也顾不得余子珩了,直接飞身朝那边赶去。 系统十分不合时宜的播报着:“反派黑化值+1,黑化值+7,黑化值+15……” “闭嘴!”晏淮流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无念城的那些人搞什么东西? 他们不是不参与比试的吗? 昨天就没看见有人下场,怎么这会儿突然冒泡了? 等一下,无念城……好像是异族,世代豢养妖兽,这一代的城主和弟子貌似不少都是妖兽的后代。 上上一任城主拼死拼活的打下的江山,靠着正派的功法让这一族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 再加上城中弟子经常帮助百姓,总参与那些除魔卫道的事情,口碑一点点扭转,这才让修真界接纳了他们的存在。 低调的太久,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啊!x33 晏淮流只恨原书中关于无念城的描述太少,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干涉,所以剧情完全变了? 还未走近,一阵爆破声伴随着满地的沙土尽数袭来,晏淮流随手撑起个结界挡住,在看清面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缩,声音不由得尖锐了几分:“住手!” 第44章 师尊,我身上好疼啊 半个时辰前刚跟自己分开的徒弟们,这会儿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一个兽化明显,浑身肌肉,手幻化成虎爪的男子正要冲着顾行云下手。 顾行云衣衫破烂,裸露在外的皮肉全是伤,脸上血迹和污迹混合在一起,颇为狼狈。 整个人摇摇欲坠,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狠辣的光芒。 在他身后,是早已昏迷过去的常随和凌星华。 看着他明显守护的姿态,晏淮流的心更痛了几分。 直接闪到他面前,没有半点留手,一掌打退那正在攻击的兽人。 那人被击飞数米,片刻后竟又打了过来。 人群中传出一声呵斥:“金虎!回来!” 奈何没有丝毫作用。 晏淮流反手握住了顾行云的手,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流向自己的掌心,一股怒气从心底窜出。 轻轻捏了一下顾行云的手,小声说了句:“别怕。” 随后冷着一张脸,直接打了回去。 到底是有着妖兽的血脉,攻击力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 晏淮流第一次这么正式跟人交锋,前面几招还略显生疏,险些被伤到,到后面直接打顺手了,照着他的弱点攻了回去。 交手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在占了上风之后,晏淮流并没有收手,而是狠了心继续打。 一想到顾行云强撑着保护两个师弟的姿态,他就心疼的直抽抽。 一群人刚开始还是围观的心态,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 无念城的城主着急的大喊:“晏宗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晏淮流压根不听,拳拳到肉,眼睛都是红的。 无念城城主刚想上前,就听到晏淮流凄厉的声音:“欺负我徒弟,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都舍不得这么欺负他们,我好不容易养好的徒弟,你凭什么对他们动手!” 一群人听到这话,愣是没敢再劝一句。 就连无念城的城主都停住了动作,心痛的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思考着对方存活的可能性。 “谁让你欺负我徒弟的!你打了他们多少下我今天十倍百倍的帮他们讨回来!” 晏淮流跟疯批一样边打边骂。 在场的人谁都没见过他这副姿态。 这人向来好面子,但凡出现在人前,必定是一副完美到虚伪的姿态,恨不得连每根头发丝都打理得无比顺滑。 修真界讨厌晏淮流的一大原因,就是觉得这个人太假。 总喜欢背地里阴人,戴着虚伪的面具活着,一点都不坦荡。 可是现在…… 这个跟疯子一样不顾形象,不顾身份地位跟其他门派弟子打斗的人,还是他们认识的晏淮流吗?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没办法收场啊。” 余城主操心的要命,一溜小跑到顾行云那里:“贤侄啊,你快劝劝你师尊,那金虎可是姚城主唯一的亲传弟子,真给人打死了就不好办了……” 顾行云眼神恍惚,只是呆呆的看着前面的身影,没有半点反应。 “贤侄?哎呀,贤侄,你快说句话啊……” 余城主着急的劝着。 不远处,其他人也在劝着刚刚赶到这里的百里长桓。 “长桓,你快让晏宗主收手吧,再打下去就不好了。” “是啊,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争斗,晏宗主参与进去实在是……” 百里长桓压根没心思搭理他们。 他就像是看见什么稀罕事一样,死死盯着晏淮流。 还以为他这师兄从不把徒弟们当人看,动不动就是虐待,没想到竟是他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不待见徒弟? 分明是把徒弟当成了心头宝。 好家伙,这气出的。 他都不敢这么横。x33 “百里小侄!姚城主已经知道错了,别让晏宗主再打下去了,那金虎就算再皮糙肉厚,也禁不住他这么打啊!” 围观的人高声劝着。 百里长桓摇摇头:“我劝不住,他不会听我的,他这是在为自己的弟子出气。” 要劝,也只能顾行云开口。 像是明白他的意思一样,那边余城主劝得更厉害了。 “贤侄,你就算生气,也该为你师尊考虑一下,晏宗主再这么打下去,身体可能吃不消的。” 顾行云终于有了动静,瞳孔逐渐有了焦距。 也就是这时,他才看到,晏淮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了正式的打斗技巧,只是依靠拳头,那原本纤细白皙的手上已经布满了血迹。 顾行云咳嗽一声,强撑着开口:“师尊。” 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道休止符一样砸在了晏淮流身上。 他的动作终于停下,把血肉模糊的金虎甩开,转身一步一步朝顾行云走过来。 现场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无念城的城主心疼的看着躺在那里不知死活的徒弟,愣是不敢上前搀扶。 晏淮流眼眶通红,伸手捧住顾行云的脸:“哪儿疼?” 顾行云跟他对视,片刻后唇角勾起:“胳膊断了,还有点内伤。” 晏淮流头也不回,一道劲气朝身后甩了过去,众人只听见清晰的咔嚓声。 他居然直接把金虎的两条胳膊折断,可怜的金虎早已昏迷过去,连哀嚎都没有一句。 “替你报仇了。” 晏淮流身体微微颤抖着,语气意外的平静。 顾行云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剧烈咳嗽几声,血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涌出。 晏淮流也不嫌脏,用袖子帮他擦干净。 旁边的余城主尽量缩小存在感,帮着百里长桓一起把常随他们扶起来。 顾行云抬起还能动的那条胳膊,轻轻握住了晏淮流的手腕,委屈的表情浮于表面:“师尊,我身上好疼啊。”x33 被晏淮流踩在地上抽鞭子的时候他没说过这句话; 在大雨里忍着内伤跪了三天三夜的时候他没说过这句话; 被晏淮流踢断肋骨用麻绳绑在脖子上当狗骑的时候他也没说过这句话。 …… 无数个比现在的伤势严重一百倍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这句话。 偏偏这个时候。 他握着晏淮流那血肉模糊的手,做出少时对着铜镜练习了无数遍的委屈表情,用着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用过的柔弱声线,对晏淮流说了这句话。 “师尊,我身上好疼啊。” 一句迟了六年的话。 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扎根发芽。 顾行云对上晏淮流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 顾行云的手用力了几分,两人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他微微侧头,把脸在晏淮流的手心蹭了蹭,眼神无辜又脆弱:“师尊,好疼啊。” 第45章 需要同你报备吗? 撒娇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晏淮流心疼的要命:“没事啊,乖。” 他抽回手,掏出复灵液亲自喂到顾行云嘴边:“把这个喝了就不疼了。” 顾行云就这么看着他,顺着他的手乖乖喝下那小半瓶拿出去会被各大门派疯抢的东西。 断掉的骨肉重新生长,伤势肉眼可见的好转。 一旁的百里长桓惊讶道:“你把复灵液给他喝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霎时,一群人嫉妒的目光唰的一下投了过来,姚城主捂着心口,分不清是心疼还是嫉妒,颤抖着嘴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那么点伤,值得用复灵液吗! 不是说这玩意儿已经没有了吗? 留一滴给他徒弟不行吗? 这里最需要复灵液的明明是他们家金虎啊! 顾行云这会儿才知道自己喝得是什么,看向晏淮流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为什么? 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会舍得用在他身上? 晏淮流已经去检查常随他们的情况了。 好在他对徒弟了解的足够透彻,从常随的腰包里翻出能用的药喂给两人。 凌星华他们伤得都不重,基本是一击就躺在了地上。 药喂进去之后两人很快清醒,常随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抱着晏淮流的腰就开始告状,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师尊,弟子跟师兄们准备回去休息,无念城的人非要跟弟子们比试,二话不说就打了过来,呜呜呜……”x33 要是放在以前,别说是告状了,被打成这样看见晏淮流过来他都得跪下道歉。 但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常随明显是知道了自己在师尊心里的位置,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当然,抱腰这个动作,也是参照了余子珩。 师尊都没有推开余子珩,肯定不会推开他的。 不得不说,常随很上道。 晏淮流也很吃这一套。 由着常随说完,环着他的身子拍拍后背,轻声安慰:“没事了,师尊已经替你们报仇了。” 凌星华一脸羡慕嫉妒的看着常随,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朝远处看去,先前对他们动手的人躺在坑里一动不动。 “师尊,他死了吗?” 凌星华刚问了一句,便注意到另一件事:“师尊,你受伤了!” “哪里哪里?”常随赶紧从他怀里出来,捧着晏淮流的双手:“呜呜呜,师尊你疼不疼啊。”x33 …… 这师徒温情的画面实在是有些碍眼。 至少对姚城主来说是这样的。 他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跑过去检查自家徒弟的情况,在发现只剩下半条命吊着的时候,气得跟晏淮流理论。 “晏宗主,你出手也太重了吧?金虎不过是个孩子……” 晏淮流转身的时候,下意识把顾行云也拉在自己身后护着,他一个人挡在徒弟们面前,挺直腰板回话:“孩子?他多大年纪?” “他,他弱冠之年……”姚城主刚起了个头,就被晏淮流打断。 “比行云还大上两岁,怎么?他是孩子,我徒弟就不是孩子了吗?” 一想到自己好好的计划被破坏,小反派徒弟们又是受伤又是黑化的,晏淮流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似乎已经说过了,今天的比试我们御虚宗主动退出,不参与,能不能请姚城主解释一下,为何要打伤我的徒弟?” 姚宗主招呼其他弟子把金虎扶到一边疗伤,而后回复道:“晏宗主,仙门大会中各大门派之间的比试本就是传统,我们无念城向来讲究公平,绝不趁人之危,因此昨日在下念及挑战者众多,未曾与晏宗主争斗。” “今日弟子间的比试,只有御虚宗的三位没有损耗,可同我无念城的弟子公平相争,因此……” “公平?呵,你跟我说公平?” 晏淮流冷眼看着他:“姚宗主,以你的资历,难道看不出我这几位弟子没有半点修为?你让一个兽化之后可同金丹一战的弟子来打我这几位连筑基期都不到的徒弟,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姚宗主一堆话卡在了嗓子眼,片刻之后,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说什么?!” 旁边看戏的众人齐齐惊掉下巴。 听到消息赶过来不久的慕容宫主揉着耳朵,转头询问自家儿子:“我,我好像耳朵出问题了,晏淮流刚刚说他徒弟什么修为来着?” 常随和凌星华耳根泛红,但看着晏淮流挺直的背影,再想想他跟他们说过的话,那点刚生出来的小自卑立刻消散。 学着晏淮流的姿态站在那里,任由旁人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 议论声越来越大,姚宗主嘴唇抖动半天,说出了所有人一直以来的猜测:“他,他们,难道不是用秘法掩盖了真实的修为吗?什么叫……筑基期都不到,他,他们拜师这么多年,怎么可能……” 晏淮流冷眼看着他:“我御虚宗怎么教弟子,还需要同你报备吗?” 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姚宗主的脸瞬间白了。 他本来是打算啃下最难啃的骨头,好让无念城借此立威。 没想到…… 哎不是,怎么就从勇于挑战的勇士变成了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小人了呢? 御虚宗的弟子怎么可能没有半点修为?! 他晏淮流那么厉害,徒弟为什么弱成这个样子! 这他娘的,谁能想到! 玄月宫的宫主小声的嘟囔:“难怪,难怪我总觉得顾贤侄有些弱,我还当他是这几日累的,原来如此,难怪当时他没跟我们一块进去沧海阁……” “姚城主,现在,是时候算一下你欺负我徒弟这笔账了吧?” 晏淮流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姚城主身上。 第46章 深陷 什么叫弄巧成拙,什么叫骑虎难下。 姚城主今日算是体会到了。 想要给徒弟讨个公道的心思彻底消散。 难怪晏淮流刚刚会那么生气,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 不会觉得是他故意指使徒弟杀害御虚宗弟子吧? 姚城主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误会,晏宗主,这真的是误会,我……我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实在是……” 他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么多年,怎么就半点传闻都没有呢? 哪怕有一个人告诉他,晏淮流这些个弟子不堪一击也行啊。 他看向围观的众人,当时说要挑战的时候,这群人可没少起哄! 接触到姚城主的目光,其他人纷纷避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接话。 笑话,这种时候谁要惹火上身! 还是百里长桓开口:“宗主,你先回去处理伤势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晏淮流也没有拉扯下去的意思,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他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点点头,把气势端了起来:“嗯,记得让无念城的人解释清楚。” “是。”百里长桓给足了他面子。 晏淮流转身离开。 等到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这处才敢继续开始议论。 几个徒弟乖乖的跟着晏淮流,常随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把余子珩的姿态学了个十足,黏晏淮流黏得要命,非得牵着他的手走。 脑子重归冷静之后,晏淮流才觉得手疼得厉害。 没忍住嘶了一声。 几个徒弟立刻看向他。 常随心疼的不行:“师尊,很疼吗?你稍等一下,我帮你敷药。” 晏淮流扯起嘴角:“没事,皮外伤。” 嘴硬到不行。 顾行云瞥了一眼他明显骨折的手,没有说话。 密室的珍藏足够多,受伤的地方很快被治好。 晏淮流轻轻抓握几下,活动着手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松了口气。 顾行云一直等他的注意力从手上移开,才扑通一声跪下:“弟子不够谨慎,给师尊添麻烦了,请师尊责罚。” 看到他这样,凌星华和常随赶紧跟着跪好。 晏淮流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主动找事,伤得那么重还不忘护住你的两位师弟,我应该奖励你才是,怎么会责罚呢?起来吧。” 凌星华下意识的拉着常随起来。 顾行云跪在那里,硬是等着晏淮流主动伸手拉他才起来。 “师尊,今日之事也让弟子认识到同其他人的差距,往后弟子一定认真修炼,绝对不让今日之事发生第二次。” 顾行云眼神坚定的保证着。 晏淮流满意的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等这些人离开之后,为师就正式传授你们修炼之法……” 一股熟悉的感觉自心底传出,下一秒,心跳开始加剧。 晏淮流几乎是立刻转了话题:“回去吧,去告诉你们小师叔,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看着安排,我要闭关几天。” 他表情变化的十分明显,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不见,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顾行云好奇的盯着他,小声询问:“师尊,你不舒服吗?” “没有,闪电,过来。” 晏淮流招呼一旁正在舔毛的小东西,闪电刚跳到他的怀里,他立刻抱着起身就往外走,丝毫不顾还留在屋里的徒弟们。 在顾行云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晏淮流已经消失不见。 “师兄,师尊怎么了?是我们说错什么话了吗?他好像忽然很不开心。” 常随小声的询问。 凌星华苦恼:“我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突然要闭关,是还有什么伤没好吗?” “那个金虎,感觉有点邪门,他不会是伤到师尊了吧?” 常随猜测着。 顾行云什么话都没说,看了一眼桌子上残留的血迹,转身朝外走去。 “哎,大师兄,你等等我们!” 两个小崽子快步跟上。 晏淮流脸上的温度逐渐升高,耳朵嗡嗡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抱着小闪电朝沧海阁的方向飞奔。 一直等在那里的小弟子一看见他进来,满心欢喜的跑过去:“宗主!已经全部摆放好了,只差您设置结界了。” “去找百里长桓。”晏淮流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在小弟子疑惑的目光中朝楼上走去。 熟悉的雕花,按照记忆中的方式注入灵力,闭着眼睛等待着失重感袭来。 在掉入密室之后下意识的松开了怀中的小闪电,跌跌撞撞的朝软塌走去。 先前情绪太过激烈,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低落沮丧崩溃,以及难以控制的躯体反应。 晏淮流翻了个身,用毯子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手腕上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悄无声息的将他包裹。 小闪电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愣是没等到晏淮流的下一步动作。 它好奇地跳上去,想要查看一番,奈何晏淮流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除了露在外面捏着毯子的指尖,什么都看不清。 那股阴郁的气息太过明显,小闪电打了个喷嚏,快速退开,猫眼里满是好奇。 它冲着晏淮流的方向叫了几声,后者半点回应都没有。 小闪电看了他一会儿,有些犹豫的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这处密室。 晏淮流感觉自己仿佛是置身海底,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往下坠落,身子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来这里不到半个月,他已经犯病了无数次。 在原来的世界,他尽可能的避免跟任何人交流,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情绪起伏不那么剧烈,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像养小孩子一样呵护着自己。 累了就躺在自己的安全屋里面,什么人都不见,什么话都不说。 但是在这里,他需要应对好多人好多事,每天都得逼着自己起床去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 还跟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发生冲突,让自己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他一点都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反派黑化值……已经……系统将继续……希望宿主……” 系统断断续续的在说着什么,但是晏淮流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安静的躺在那里,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包围。 御虚宗内。 刚处理完姚城主的事情,打算跟晏淮流商议一番的百里长桓,皱眉盯着面前的凌星华:“你说什么?闭关?这种时候闭关?今天那么多事他现在闭关?” 一连串的问题,凌星华一整个不知所措的状态:“是,师尊是这么说的。” 百里长桓咬牙:“他去哪儿闭关了?我找他去。” “小师叔!师尊好像真的身体不适,您就让他闭关调整一下吧。” 凌星华大着胆子拉住他。 守着沧海阁的小弟子快步跑了过来:“师叔,宗主说,让您帮忙修补一下沧海阁的结界。” 百里长桓的镜片再次碎了个彻底,气得笑出声:“什么都让我做,他怎么不顺便把这宗主职位让出来给我呢?” 第47章 你也欠我一个解释 骂归骂,该办事的时候百里长桓没有半点含糊。 当然,对外找的借口也很合理:最近几日事情太多,把他们宗主气到了。 那些招惹过晏淮流的人一个个的缩着脑袋装鹌鹑,不敢吭声,生怕被百里长桓拉住算账。 要知道无念城可是赔了大半个家底,果然,这御虚宗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百里长桓小时候多可爱啊,现在变得跟个黑心商人一般,学会了狮子大开口。 在多方的配合下,仙门大会总算是顺利结束。 一群人来得时候抱着看戏的心态,走得时候一个个依依不舍的。 你推我我推的,试图让对方上去问话。 最后还是路过的尘悟大师开口:“百里施主,贫僧想提前预约下个月千经阁借阅的机会,不知可否方便。” 一群人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等着百里长桓的回答。 关于开放千经阁一事,百里长桓还是知道的,但具体的事情晏淮流并没有同他细说,他也不敢贸然答应。 “此事还需同师兄商议一番,看看具体的安排,到时候会寄信告知,不知大师收信可方便?” 尘悟大师点头:“方便,先提前谢谢晏宗主了,那就不打扰了,多谢这几日的款待,贫僧先行告辞。” “大师慢走,景明,去送送他们。” 百里长桓安排着。 其他人紧随其后,脸皮倒也厚:“小侄,我们收信也挺方便的,到时候别忘了通知啊。” 百里长桓一一应和。 轮到无念城的时候,他倒是从怀里掏出个瓶子递给脸色不太好看的姚城主:“这些是在下自制的伤药,姚城主若是不介意,可以给他用上。” 没想到能从他这里得到好脸色,姚城主愣了愣,伸手接过:“多谢。” “不用,千经阁面向整个修真界开放,姚城主若是需要的话,到时候也可以让门下弟子过来。” 百里长桓语气平静的说着。 姚城主心情复杂,对着他抱拳:“多谢。” 在他之后,月华阁的一众女修走过来。 飞缈仙子四处看了看,不满的询问:“晏淮流还真不出来送一送,就没见过行事这般肆意的人。” 亏她之前还帮晏淮流说话呢。 “算了,也没指望他能变好。” 飞缈仙子抱怨了一句,把两个瓶子递给百里长桓:“这里面是我月华阁特有的丹药,先前给晏宗主吃过,避免他再出现走火入魔难以平复心神的情况,这些就送给他了,劳烦你帮忙转交。” 百里长桓伸手接过:“多谢仙子。” “你道谢有什么用?哼,到时候让他把回礼寄给我们。” 飞缈仙子一脸傲娇的离开。 在他后面,是玄月宫的众人。 慕容宫主满脸笑容的寒暄着,试图从百里长桓这里拿到些内部的优待。 慕容轩朗走到顾行云旁边,声音很轻:“行云,能送我一程吗?” 顾行云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山下走去。 余城主好不容易把哭哭啼啼的余子珩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叹着气询问百里长桓:“晏宗主没事吧?” “没事,不过是被气到了,短时间内不想见人罢了。” 百里长桓依旧是这个借口。 余城主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被凌星华拉住的余子珩:“还想着能跟晏宗主说几句话,打声招呼再走,唉,也罢,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就劳烦御虚宗好好管教了。” “余城主放心。” “你记得要听你师尊还有师兄们的话,好好修炼,知道吗?行了,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我回去了。” 余城主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余子珩的眼泪刷的一下涌出来,也是倔强,愣是没追上去,转身抱着凌星华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衣服都给人哭湿了。 总算是送走了一群人,百里长桓累得长舒一口气,带着脾气朝沧海阁走去。 好烦,还得设什么结界。 这处很快就只剩下凌星华和余子珩。 眼看新入门的小师弟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凌星华愁得不行:“你别哭了,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你要是想家的话,等过年的时候我可以跟师尊说一声,带你回去看看。” “我,我不想,不想家。” 余子珩边哭边说:“我就是……就是想哭,他本来,就不怎么,关心我,把我送到这里之后,再过几年,他肯定就忘了,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 他说到这里,愈发难过,哭得更大声了:“我没有家了!哇——师兄,我没有人要了。” 凌星华差点笑出声,好在及时收住:“说什么胡话,怎么会没人要呢,师尊和我们都要你啊,走吧,带你去住处看一看,我特意帮你收拾了一个新房间呢。” “真的吗?”余子珩抬头,可怜巴巴的询问。 “当然了,我难道还会骗你吗?走吧。” 凌星华示意他跟上。 余子珩抽泣着朝他伸出手:“那我要师兄牵着我走。” 凌星华:…… 好愁,他也没多大啊,为什么就开始带孩子了? …… 下山的路上,一连被几波人超过,等他们终于落在最后的时候,慕容轩朗才开口。 “我一直以为晏宗主对你们不好,直到今天才发现,是我狭隘了。” 顾行云扯掉一株狗尾巴草,拿在手中晃晃悠悠的,也不接话。 “我总以挚友的身份自称,还埋怨过你,觉得你同我生分,现在才知道,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x33 “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我竟也像旁人一样,一叶障目,看不清本质。” 他脚步有些沉重:“可是行云,我对你的那份心意不作假,我是真的想关心你,想帮你解决问题,你是我主动相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放弃这段友情。” 顾行云瞥了他一眼:“少宫主言重了。” “你看,你现在根本不愿意向我敞开心扉了。” 慕容轩朗苦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行云叼着那株草不吭声。 慕容轩朗步子停下,问得十分直白:“你有了新的寄托,对吗?” 顾行云的动作停下,终于开始正视他:“什么意思。” 山中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的冷意。 云层翻涌,御虚宗的山门若隐若现。 慕容轩朗自嘲的笑了笑:“行云,我并非愚钝之人,能看出来你这么多年的变化。” 他眼神恍惚,陷入回忆:“少时相遇相知,我愿意倾心以待,是因为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你当时向我传递的消息。” 顾行云看着他,无声的询问。 慕容轩朗语速很慢,生怕他听不清:“救命稻草。” “那个时候,你看向我的目光中包含的就是这四个字,随之而来的是年少轻狂,那种坦诚又炙热的感情,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的。” “胡说八道。” 顾行云冷着脸反驳。 慕容轩朗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我感受过真挚诚恳,所以能分辨出客套敷衍,行云,我是应该为我的无知道歉,可是这份误解,你也应当承受一部分。” “我对你所有的了解,一大半都来源你同我的讲述,你勾勒出来的画卷上,我能看到的就是一个饱受虐待艰难求生的形象,你从未向我解释过更深一层的含义,也没有告诉过我,在晏宗主心中,你其实是很重要的,重要到他为了你可以放弃那么多东西。” 在顾行云这十八年的人生中,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只有慕容轩朗,能在这种时候冷静而理智的同他分析这些。 慕容轩朗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澈。 “我觉得你也欠我一个解释。” 第48章 师尊的演技真的好差哦 山下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残余的热闹惊起了山中的鸟儿。 这处像是自带结界一般,屏蔽了所有的动静。 慕容轩朗像是放下了背负已久的担子,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玄月宫少宫主,就这么看着顾行云。 许久,顾行云才张口:“我没什么好……” “所以你确实是有了新的寄托,看来这两年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慕容轩朗打断了他的话。 像是没看到顾行云皱眉的表情一样,自顾自的说道:“日后还是恢复书信来往吧,你刚开始修炼,若是有不好意思问晏宗主的,都可以写信来问我。”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个镯子,拉起顾行云的手,主动帮他戴了上去。 “这是紫灵玉,来时就打算送你的礼物,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比空间袋要好用一些,还能储存两个活物。” 顾行云原本想褪下,在听到这么一番解释之后松了手,沉声道:“谢谢。” “你我之间无需这个谢字。” 慕容轩朗说完,看了一眼前面的大部队,笑着说道:“再聊下去,估计父亲就要派人过来寻了,不用送了,回去吧。” “一路保重。”顾行云告别完,头也不回的朝山上走去。 慕容轩朗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好半天,他才抬步往山下走去,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破碎感。 “太丢脸了,竟然听不得他说出半句狠话。” “慕容轩朗,你真可悲。” “已经断开的感情还期待着能再续上。”x33 “太不像话了,实在是……行云,你真的太不像话了。” “怎么能说舍就舍呢?我还以为我不会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 仙鹤长啼,山雾渐浓。 御虚宗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御虚宗。 顾行云重新站在大殿前面的时候,突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仙门大会就这么结束了,这短短的数日,他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往的弟子脚步匆匆,收拾着宾客留下的痕迹,试图让御虚宗恢复原样。 晴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路过的某位弟子抬头:“要下雨了吗?啊啊啊不要啊,衣服还没有收呢!” 顾行云前行的步子停顿,而后转了个弯,朝着熟悉的地方走去。 这雨来得很快,不过片刻,天彻底黑了下来。 狂风席卷着大颗的雨滴,砸的生疼。 肉眼可见的范围还不足一米。 顾行云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冒着大雨不急不缓的朝前走。 直到看到熟悉的长廊。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而后撩起衣摆,笑着跪在了雨中。 掌心按在泥泞的地上,很快沾惹了大片的污秽。 他侧身,脱掉自己的一只靴子套在手上,用力按向自己的头顶,顺着那股力度,额头逐渐触碰在地上。 溅起的雨滴飞到眼中,一阵刺痛。 他却没有闭眼,依旧睁大眼睛,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 暴雨声中,那近乎癫狂的笑声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顾行云浑身都湿透了,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许久,他才停下那怪异的动作,慢慢穿好鞋子。 “就是在这里。” 他小声说着。 衣服上满是污秽,雨水混合着额头上的泥土往下流,顾行云擦都不擦一下,歪头看着不远处的长廊。 “就是在这里,师尊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良心。” 他单指点着眉心,轻舔嘴唇:“我应该没有记错才对,师尊,弟子真的很好奇,你的良心可以保持多久……”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出一张冷漠至极的面庞。 “不如我们赌一下,看看是你的良心先消失,还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命先消失,你觉得怎么样?” 除了雨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顾行云自顾自的说下去:“我觉得挺有趣的,师尊比以前有趣多了。” 他抬步朝长廊走去,经过的地方水滴汇成了一条小河。 “怎么办,师尊身上的秘密好像越来越多了,嗯……要不要陪师尊继续演下去呢?好辛苦哦,师尊的演技,有一点点差。” 雨势加大,很快把他先前存留的痕迹冲刷干净,没有人知道这一处发生了什么。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刚巧碰上在檐下闹腾的余子珩和凌星华。 后者看见他这副模样,着急的上前询问:“大师兄,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这个样子?”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顾行云笑得温和,瞥了一眼旁边的余子珩,交代了一句:“我休息一会儿,有点累。” “哦哦,好的,记得泡个热水澡再睡。”凌星华关心的叮嘱了一句,随后招呼余子珩:“别在这里,会吵到大师兄的,走,去你房间里玩。” 顾行云没有在意他们,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柜子最大的一格整齐叠放着一件斗篷,顾行云伸手取出放在鼻尖,那熟悉到让人厌恶的味道已经快要彻底消失了。 他把斗篷展开,就这么披在自己身上,认认真真的系了个丑陋的蝴蝶结,对着铜镜照了照,勾起唇角说了句:“谢谢师尊。” …… 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子,密室之内一如既往的安静。 夜明珠的光芒亮的恰到好处,甚至没办法穿过厚厚的毯子照在晏淮流的眼睛上。 他依旧是保持一个姿势躺在那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梦里一片糟糕。 小闪电来来回回跑了三次,都没见晏淮流有动静,终于是着急了。 小爪子拼命扒拉着毯子,奈何力气不够,还差点把爪子刮劈了。 绕了好几圈,总算是在晏淮流的手边找到了一个入口钻进去。 无比艰难的爬到了晏淮流的脸上,仔细感受着那微弱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又慢慢退了出去。 在密室中来回跑着,不知道从哪儿叼出来一颗冒着金光的仙草,再次钻进毯子里,费力喂到晏淮流嘴边,用脏兮兮的爪子按着晏淮流的嘴,硬逼着他把仙草吞了进去。 再次钻出来之后,小闪电大口呼吸着新鲜口气,对着晏淮流的方向骂骂咧咧的喵喵喵,最后气不过又朝着晏淮流的手指猛得一抓。 自闭的人总算是有了反应——把手缩了回去。 小闪电身子僵住,而后对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哈气,凶到不行。 等它累得快睡着的时候,那紧闭的摊子总算是有了张开的趋势。 晏淮流冒出半个脑袋,眼睛通红,伸手拽着它的腿把它拉过去抱起来。 一张口连声音都发不出,只是做着口型:“你是不是在骂我?我好像听见了。” 小闪电挣扎着给了他一爪子。 快松开!没用的随时都会挂掉的蠢货! 晏淮流很快失去力气把它放下,仰头看着天花板,勉强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我就这么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在乎的,对吗?” 小闪电照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着急的喵喵叫着。 晏淮流吃痛,下意识的看向它。 在小闪电身后突然多出一道黑影,晏淮流眼睛瞪大,脸上是无法控制的惊讶表情。 第49章 他的直觉 “你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在做梦吗?” 晏淮流声音很轻,低头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刺痛传来,他有些恍惚:“不是做梦啊。” 可再抬头的时候,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晏淮流着急的环顾四周,片刻后整个人再次颓废了下来:“原来是幻觉,小八,你能帮我联系上我的医生吗?” 安静的室内没有任何回应。 小闪电歪着脑袋看他,有些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晏淮流侧躺着,再次把自己裹了起来。 小闪电无奈的在他身边躺下,等着晏淮流自己调节过来。 这个人,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x33 他这一消失就是大半个月。 御虚宗内,百里长桓在帮着处理了好几天的事务之后,终于是发了火。 问遍了所有弟子,愣是没能找到晏淮流的身影。 他甚至怀疑晏淮流偷偷离开了御虚宗去外面风流快活了,还派人打听外面的动静,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你再给我讲一遍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 百里长桓皱眉询问着常随。 常随眨巴着眼睛:“小师叔,师尊真的只说了要去闭关,其他的就没有讲了。” “没有其他不对劲儿的吗?” 百里长桓脸色有些难看。 常随点头:“有,当时师尊本来很开心的在跟我们说话,突然就变得严肃了起来,抱着小猫就往外走。”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百里长桓抬手打断。 常随很委屈:“可是就只有这些了啊,不管您问几遍都是这些。” “算了,你去忙你的吧,若是看到你师尊回来,就赶紧去告诉我一声,知道了吗?” 百里长桓表示心累,不远处又有几位弟子朝他跑过来,他伸手扶额,思考着自己撒手不管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摆脱问话的常随一溜小跑,回到住处收拾东西。 “大师兄,我要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灵芝,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顾行云坐在那里擦拭着一把木剑,闻言摇摇头:“没有,你可以把那个吵闹的小崽子一起带走,刚好可以顺便将他丢进山里,这样我们就都能清净了。” 常随无奈的嘟囔:“大师兄你真会开玩笑,小师弟只是活泼了一点,也没有很吵嘛,我去问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说完拿上自己的东西便往外跑去。 等门被关上,顾行云放下木剑,眉头皱起:“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师尊,你是演不下去躲起来了吗?” 他还以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一走,他就能立刻开始修炼。 “既然外面没有消息,那肯定还在这里,不如去找一下,没有师尊的日子,还挺寂寞的。” 顾行云起身,简单整理好衣服,抬步便往外走去。 他这些日子自然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收集各种消息,知道了晏淮流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沧海阁。 虽然那里百里长桓已经去了好几次都没发现晏淮流的踪影,但他还是要再去一趟的。 “行云师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负责守护沧海阁的小弟子热情的打招呼。 顾行云笑得温和:“突然想起来师尊先前的吩咐,过来找点东西。” “这样啊,师兄需要帮忙吗?”小弟子询问着。 “不用,我自己找就行。”顾行云张口拒绝,抬头环顾四周,装作不经意的说道:“这里好像多了不少东西,都是你帮忙补全的吗?” 小弟子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是啊,全是宗主当时带过来的,桌子都放不下了,我比对着册子一个一个放进去,再由宗主给设好结界。” “哦对了,宗主中间还突然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就很不对劲儿,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这半面的结界是他让我找百里师叔帮忙补的。” 顾行云好奇的转头:“哦?是吗?师尊回来之后又出去了吗?可有说去哪儿?” “嗯……我不知道,只知道宗主直接去二楼了,我着急去找百里师叔,就没注意他。” 小弟子回答完,外面刚好有人进来,喊他帮忙查个东西。 顾行云十分随意的说道:“你去忙你的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那师兄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直接喊一声就行。” 小弟子说完,快步朝那边跑去。 顾行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某个空荡的格子,盯着格子上字看了许久,才缓步朝二楼走去。 这算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上一次是半个月前沧海阁开放,他带外人进来借阅,才有幸看到二楼的全貌。 在御虚宗这么多年,晏淮流从未允许他们踏足过这种地方。 那场暴雨之后,什么都变了。 一个人的本性真的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他是不怎么相信的。 破绽实在是太多了,他跟晏淮流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差别。 就因为看得出来,才更加好奇晏淮流这么做的动机。 人没变,为何性子改变了? 难不成……真是走火入魔伤到了脑子? 二楼空无一人,安静地能听见脚步声。 顾行云没有在这里停顿,而是径直朝三楼的方向走去。 入口处的结界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将手放在上面,感受到抗拒的刺痛感。 有结界挡着,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更看不见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师尊?师尊,你在这里吗?” 顾行云开口唤了几声,把耳朵贴近听着里面的动静。 “师尊,弟子有事想同师尊商议,师尊,能听到吗?” 他声音不大,也是怕下面那位小弟子听见。 虽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顾行云很确信,晏淮流就在这里。 他被虐待这么久,身体早就被训练出了肌肉记忆:只要靠近晏淮流十米远,右手小指必定开始钝痛。 多亏了年幼之时晏淮流狠心踩断他的手指,让他产生阴影梦魇多年。 这一直觉从未出错。 从他踏入二楼到三楼的台阶开始,手指就已经在疼了。 顾行云稍微提高了声音:“师尊,余师弟一直吵着闹着要找您,小师叔这几日被琐事烦扰,总是向弟子问起师尊的行踪,师尊,您要是能听到的话可以早些回来吗?师尊……” 他像个被训练出来的八哥一样,师尊师尊的叫个不停。 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待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晏淮流,终于被这声音吵醒了。 第50章 带我出去 顾行云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过来的一样。 晏淮流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 他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顾行云那一声声师尊像是一道道利剑一般,劈开了他周身的黑暗,顺便带来了光芒。 “师尊,弟子每日都为师尊准备着您爱吃的膳食,师尊闭关结束的话记得早日回来,弟子先不打扰师尊了。” 晏淮流抬起头,寻找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奈何顾行云已经离开了。 声音也再次消失。 但同时,晏淮流总算是分出注意力,开始关注周围的一切了。 熟悉的密室,地上散落着上次快要看完的野史,毯子上还散落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草屑,夹杂着干透的泥土。 “咳……”晏淮流咳嗽一声,洁癖劲儿上来,皱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清理掉。 他试图舔一下嘴唇,这才发觉嘴里满是奇怪的味道。 清凉,微甘,还夹杂着苦涩。 “咳咳,什么东西。”晏淮流用气声询问着。 躺了这么久,身上意外的没有太大的不适,就连饥饿感都没有那么明显。 他保持原来的动作不动,等待理智慢慢回笼。 眼睛有点干涩,晏淮流合上眼皮缓解。 耳边传来一阵响动,片刻一个轻快的背影跳了上来。 没等他做出反应,嘴唇便被毛绒绒的爪子扒开,随后一株带着泥土味道的仙草被强行塞进嘴里。 晏淮流下意识的便要吐出来,然而嘴唇被小爪子死死按着,那仙草入口后化作液体顺着喉咙流了进去。 “咳,咳咳咳……” 晏淮流脸都涨红了,睁开眼睛看向小闪电。 小闪电愣了一下,随后满身的毛瞬间炸开,冲着晏淮流凄厉的叫了一声,小爪子唰的划向他那张脸。 明显受惊的模样。 晏淮流彻底清醒,痛到直接坐了起来,差点飙泪。 “你是要弄死我吗?” 他捏着小闪电的耳朵询问,也舍不得太用力。 小闪电抱着他的手指用力啃,边啃边骂骂咧咧的叫着,后腿用力蹬着晏淮流的手,几乎是拼了命的在战斗。 晏淮流哭笑不得,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任由小闪电抱着自己撒气。 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这几天是你在照顾我吗?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哪儿找来的?” 他甚至没有怀疑小闪电的能力。 毕竟在晏淮流的认知里,修真界的猫就算是长翅膀飞起来都不奇怪。 他都穿书了,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小闪电冲着他哈气,但没有拒绝晏淮流的抚摸。x33 很快便被安抚了情绪,伸出舌头舔了舔之前咬着的地方,窝在晏淮流怀里喵喵喵的撒娇。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晏淮流难得生出一丝内疚的情绪:“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以后会尽量控制一下的。” 他抱着小闪电起身,活动着略显僵硬的身体。 小闪电挣扎了两下,从他怀里跳了出去,在榻上转了几圈,找到个合适的位置趴着休息。 晏淮流没管它,起身走到隔壁有水的地方洗漱一番,在脸上用力拍了两下,让自己清醒。 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系统照旧没什么动静,估计还在更新。 晏淮流打起精神,想到先前听到的声音,有些疑惑:“顾行云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这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密室了?” 他明明记得是后期意外发现的啊? 想这些也没用。 他把目光转向那满满当当的书架上面,上次没有细看,这里应该能找到不少好东西吧? 来都来了,顺便给那几个徒弟带几本适合他们的书吧。 沧海阁内。 顾行云站在二楼的入口处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看见晏淮流出来。 他犹豫片刻,不情愿的选择离开。 小弟子依旧热情:“行云师兄,你找到需要的东西了吗?” 顾行云点头:“嗯。” “嘿嘿,那就好,师兄慢走,有空常来!”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顾行云伸手虚虚的挡了一下,站在原地思索一番,调转步子朝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万一师尊听到了他的话,今天就会出来呢? 他得提前准备好膳食。 时间过得很快,等晏淮流终于找齐需要的东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但身在密室的他并不知道时间的变化,带上快看完的上册野史,又把中册也一并放进袋子里,想了想,把其中一本略显破旧的功法放在了最上面。 这才晃醒小闪电,理直气壮的吩咐:“走吧,带我出去。” 小闪电的耳朵晃动了两下,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在爪爪上,不想搭理他。 “等出去了我天天给你准备盆盆奶,还有小鱼干。” 晏淮流抛出诱惑的筹码。 小闪电喵了一声,伸出爪子在他手上按了一下,像是约定盖章一样。 随后跳下来,示意晏淮流跟上。 这次他十分认真的记下了出去的路,看着小闪电在石壁的某处踩出一条密道,星光顿时照了进来。x33 “怎么设得这么矮,是专门给你这么大的小东西设计的吧?正常人谁会注意到这里有个机关?” 晏淮流吐槽了一句。 小闪电晃动着尾巴,趴在他脚上不愿意走路。 晏淮流无奈的把它抱起来,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绕了个弯,听到后面石门自动关闭的声音,身后还升起一道透明的结界。 晏淮流心里明白了几分,难怪这么长时间没有人误闯过。 整个御虚宗一片安静,只偶尔听到几声虫鸣。 借着星光,一路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房间内灯火通明,晏淮流的步子有片刻的停顿,满脸疑惑地推开门。 第51章 你这样会把弟子惯坏的 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然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晏淮流松了口气,弯腰把闹腾的厉害的小闪电放下,由着它跑到了里面的大床上撒欢。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幽怨,在这黑夜的加持下愣是把晏淮流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师尊,您终于舍得回来了。” 晏淮流捂着心口骂道:“走路怎么没声音?想吓死我吗!” 这话一出口,顾行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伸手指着旁边的位置,低头掩饰狂喜的神色,声音里满是委屈:“师尊,弟子一直在这里等师尊回来,不小心睡着了,刚刚睁开眼就看见了师尊,还以为是做梦,不是故意吓您的。” 撒谎。 在晏淮流踏入这院中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这人,贪婪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一直等到能稍微克制住了,才跳出来卖乖。 但晏淮流不知道这些。 他顺着顾行云手指的方向看去,柱子旁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小蒲团,大概是被挡了视线,他才未能看到。 “怎么不回去休息?这么冷,一直等在外面做什么?” 晏淮流心软了几分。 顾行云声音很轻:“担心师尊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人伺候,所以弟子这些天一直不敢回去。” 晏淮流:? 这不有病吗? 是被虐出习惯了不成? 他人都不在这了还非得要遭罪守着。 “阿嚏……” 顾行云打了个喷嚏,赶紧伸手挡住:“师尊恕罪,弟子着急出门,忘了添件厚衣服,这才……”x33 晏淮流叹气:“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早点回去吧。” “是,师尊。”顾行云刚准备抬腿,身子踉跄两下,控制不住的朝晏淮流站的地方倒。 晏淮流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虽说这小徒弟瘦弱了些,砸在人身上还是很疼的。 晏淮流发出一声闷哼,又怕顾行云真的摔了,用力揽着他的腰,让他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 再次被那股熟悉的气味包围,顾行云只觉得浑身舒坦。 近乎贪婪的感受着那让自己既厌恶又离不开的香味。 “怎么还站不好了?是不是腿麻了?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晏淮流絮叨了一堆,也没舍得说什么重话,带着顾行云朝软塌的方向走去:“算了,先进来休息会儿。” 顾行云任由他扶着。 他确实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毕竟晏淮流消失了这么久,万一出了变故,万一回来的这个人是从前的模样呢? 幸好,幸好不是。 顾行云第一次坐在软榻上,伸手轻轻在那过于柔软的垫子上摩擦了几下,再抬头时表情满是愧疚。 “给师尊添麻烦了,弟子……可能是忘记了吃东西,有些头晕。” 晏淮流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听到这话转头看他:“我要是一直不回来,你是不是还得把自己饿死在我房门口等我收尸?” 就没见过这么不知道变通的孩子! “弟子知错。” 顾行云乖巧的认错,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晏淮流的脸。 表情有瞬间的僵硬:“师尊,你的脸……” “脸?”晏淮流伸手去摸,已经快结痂的伤痕被他的指甲碰到,血滴再次渗了出来。 晏淮流不在意的抹去:“哦,小闪电抓的,没有大碍。” 他低头在腰间的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个红透的果子,用帕子擦干净递给顾行云:“很晚了,先吃这个垫一下,等天亮了再去膳堂。” 顾行云盯着那双洁白如玉的手。 已经好了啊。 看起来没有留什么伤疤。x33 幸好。 “愣着做什么?我尝过了,这种果子很好吃的。” 晏淮流不耐烦的塞到他手里,完全命令的语气:“吃。” “多谢师尊。” 顾行云死死攥着那个果子,并没有往嘴里送。 晏淮流没功夫搭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站在门口思索片刻后反手关上门,走到衣柜旁取出铺盖放在顾行云身边。 顾行云眼睛瞪大,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等着晏淮流开口。 “很晚了,别来回折腾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若是还觉得冷,就自己再去拿一床被子。” 晏淮流说完,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早点休息,不然会长不高的。” 在他眼里,顾行云就是一个孩子。 这种心地善良,乖巧懂事,相处起来还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孩子,晏淮流是很喜欢的。 他在密室那硬的要死的石床上躺了那么久,骨头都快错位了,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拥抱自己那张大床了。 晏淮流说完那些话,冲着顾行云挥挥手,朝屏风后的大床走去。 小闪电早已趴在原来的位置睡着了,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的躺下,很快陷入了梦境。 屏风之外,顾行云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带有余温的果子。x33 他竖起耳朵听动静,可里面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他伸手在头上碰了碰,学着晏淮流先前的样子揉了一把,并没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刚刚心跳突然快了呢? 顾行云抚摸着那床铺盖,片刻后小心翼翼的抱起,把脸埋在那柔软的绸缎中,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他无声的唤了句师尊。 本打算试一下晏淮流的底线,没想到能有这么个意外之喜。 晏淮流居然愿意让他留宿。 从前明明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现在却像是直接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一样,交付出了完全的信任。 “信任……” 顾行云低声呢喃。 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屏风,试图透过它看到床上的身影。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扎根,慢慢长出了嫩芽。 他握着那颗果子起身,放轻了脚步,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灯被吹灭的只剩下一盏,月光接替了照明的任务,从窗口洒了进来。 晏淮流那张脸在月光的衬托下愈发圣洁,几道被抓出来的痕迹丝毫不影响美感。 顾行云一步一步靠近,盯着他脸上那凝固的血滴,很自然的凑过去舔掉,声音很轻:“师尊,你这样会把弟子惯坏的……” 晏淮流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第52章 师尊留给你的,拿着吧 顾行云自然是注意到了,却还是半跪在那里没有半分动作,甚至隐约生出几分期待感。 可晏淮流并没有醒过来,呼吸依旧平稳。 他轻轻握了一下晏淮流的指尖,起身回到了软榻那边,攥着果子安心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晏淮流是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的。 脑子还未完全清醒,那些声音进到耳朵里也只是嗡嗡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晏淮流缓缓起身。 他算是彻底睡足了,这会儿精神不错,被吵醒也没发脾气。 “……好,我不进去,你去转告他,烂摊子我都收拾完了,以后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杂务,他自己处理!” 熟悉的声音传来。 晏淮流伸手打开门,外面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百里长桓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看见他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的脸怎么了?” 这熟悉的关怀让晏淮流很是受用,他笑着解释:“被猫抓了一下。” 百里长桓单手调整了一下镜片,仔细打量着晏淮流。 总感觉这个人有哪里不一样了。 先前忙着仙门大会没注意,现在想想,他好像确实变了很多。 以前别说顶着这么长的伤口出现在人前了,就算是多掉了一根睫毛,晏淮流都得黑脸好几天呢。 “这段时间辛苦师弟了。” 晏淮流主动开口。 他虽然跟百里长桓不熟悉,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能看出来他是个善良的好人。 想到这里,晏淮流莫名舒心:真好啊,御虚宗全是善良之辈,感觉未来可期呢。 “呵,用不着这么虚伪。” 百里长桓冷笑一声,还是没忍住,从袖子里掏出个玉瓶丢给他:“祛疤的伤药,涂上很快就能好。” 晏淮流伸手接过:“多谢师弟,哦对了,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想到了从密室拿出来的那一堆玩意儿,立刻转身回去。 几人只听见他提高声音喊:“你们先进来坐吧。” 百里长桓嘟囔了一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进去,嘴上不饶人:“哼,谁稀罕你送东西。” 顾行云提着食盒,招呼旁边端着热水的凌星华一块进去。 “师尊,先洗个脸吧。” 凌星华乖乖的帮忙拧着毛巾。 晏淮流把手伸进袋子里,不停地往外拿东西。 百里长桓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面死死盯住桌子。 “我找找……应该还有……” 晏淮流自顾自的说着,又从里面掏出一把精美的过分的剑,剑柄处镶嵌了一颗散发灵气的玉石,银色剑鞘更是布满了复杂的雕花和各种碎宝石。 奢侈得不像话。 要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把这把剑卖掉,估计还能躺平好几十年。 “应该就这些了。” 晏淮流说完,从那堆保存完好的古籍里面挑出一本,连同这把佩剑一起递到了百里长桓的面前:“给你。” “给我?” 百里长桓不敢相信,他看向那本古籍,没敢伸手:“你确定?” 他就算是再不识货,也认得“神鸢剑谱”那四个大字,玉清真人还在的时候,曾跟他提起过,这是御虚宗的传承之一。 当时玉清真人是说过想让他学这个的,只是没来得及教导传承,就……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晏淮流点头:“是师尊留给你的,拿着吧,里面还有一封信,你可以回去慢慢看。” 他在密室到处乱翻的时候发现的,估计是上一任宗主没来得及送出去的。 “信?” 百里长桓颤抖着接过:“师尊的信吗?” 晏淮流脸红:“是的,我以为是什么随手记的笔记,就看了一眼,不好意思。” 百里长桓完全不介意这些,翻开剑谱,拿出里面夹杂着的信纸,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合上,抓起桌子上的剑起身:“多谢师兄,我先回去了。” 他眼眶明显泛红,没等晏淮流回答,人已经离开了。 晏淮流在后面哎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要是有不懂得可以来问我。” 他从系统那里接收了不少好东西呢。 “师尊,水有点凉了,要再换一盆吗?” 凌星华小声开口。 晏淮流看向他:“不用,怎么就你们两个过来了?景明他们呢?” 凌星华把毛巾递给他,回道:“景明昨日带余师弟去后山采药,深夜才回,这会儿还未起床。” “嗯,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吧,子珩这几日住得还习惯吗?” 晏淮流擦完脸,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疤痕,随口问着。 顾行云在一旁很随意的从他手里抽出先前百里长桓给的药,一声不吭的帮晏淮流涂上。 两人的动作无比自然,晏淮流甚至还微微转过头方便他涂到位。 凌星华的目光从这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收起心中的疑惑,继续回话:“刚开始的几天还会哭闹,现在已经好多了,每天到处跑着玩。” “他很吵。” 顾行云突然开口告状。 晏淮流愣了一下,笑出声:“那么大点的孩子,难免活泼,若是他打扰到你们休息,直接告诉他就行,子珩还是很听话的。” 顾行云没有再开口,把指尖剩下的药全部涂在了晏淮流的伤疤上。 “好了,先不管他们两个了,星华,这是给你的,从今日起你照着这上面的方法开始修炼,每日至少吃透三页,每隔半个月就自己去试炼场找人比试,若是三个月内没有胜绩,就来为师这里领罚,听明白了吗?” 晏淮流故作严肃,把两本基础修炼心法递给凌星华。 凌星华瞬间跪下,激动的接过:“是,弟子一定认真修炼,绝不让师尊失望!” “有不懂的地方就多问问别人,不要觉得丢脸,起来吧。” 晏淮流思索片刻,把另外一本完全不同的心法也递给他:“这个适合景明,你帮忙带回去转交给他吧,告诉他不用着急,慢慢练,还有这本教如何分辨仙草毒草的,他应该会很喜欢,也送去给他吧。” 截然不同的方式,并没有让凌星华产生什么不满,他认真的把几本书收好,红着眼睛:“多谢师尊。” 晏淮流不在意的点点头,刚要拿起桌子上最后的东西,顾行云忽然开口。 “师尊,再过几日就是初七了,关于千经阁开放一事,各大门派都在等消息,要提前给他们寄信通知吗?” 第53章 阴差阳错 “就按先前说过的规矩办吧,告诉他们每月限制两人,做好登记,去多安排几个弟子在山下轮流值守,千经阁那边也一样。” 晏淮流思索着对策,开口劝说两人:“你们几个若是有空,也多去那边转转,来此借阅的肯定都是各大门派的佼佼者,多交流学习对你们有好处。” 虽然他不乐意跟人接触,但得把几个徒弟培养起来,最好是培养成社交悍匪,这样他日后就能更加轻松了。 躲在徒弟背后好乘凉。 晏淮流算盘打得挺响。 这些事基本是凌星华负责的,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话:“是,师尊,那我先回去安排。” “去吧。” 晏淮流看着他的背影,歪头说了句:“他变声期是不是过了?声音听起来舒服多了,之前像个小鸭子,我都不好意思讲。” 顾行云怔愣片刻,硬是没忍住笑意。 “二师弟要是听到师尊说这些,估计半年都不好意思再出现了。” 晏淮流抬袖挡住半张脸:“那你可千万别告诉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还挺爱面子的。”x33 像是好友一般的谈话,悄无声息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顾行云几乎是下意识的开起了玩笑:“我替师尊保密,师尊给我什么奖励呢?” “还学会讨价还价了。”晏淮流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拿起桌子上的秘籍递过去:“喏,给你。” 顾行云笑着接过,当着他的面打开,只看了一眼,便收起了笑意:“这是……师尊亲手写的吗?” 晏淮流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疑惑的看向他。 顾行云翻看几页:“是师尊的字迹,这些是师尊亲手抄的吗?落款……是两年前,还有弟子的名字,是师尊特意为弟子抄录的吗?” 晏淮流一把抢过,翻到最后一页,看清了右下角那一行字。 目光在“赠顾惜”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当时拿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这本有点不一样,看起来没有那么破旧,里面还附带着图解,便想送给顾行云。 没想到这本就是原身打算赠出去的礼物吗? 是了。这个反派徒弟的原名就叫顾惜。 行云这个字还是玉清真人当初在的时候赐的,说是这孩子先前过得太苦,希望来到这里之后能活得肆意一些。 他这算是阴差阳错的做了好事吗? 原著里面貌似也有这一段? 貌似是在半年之后? 当时对这段剧情的描述是一笔带过,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顾行云正盯着他,晏淮流不敢表露出太多的异样,好在这会儿尴尬的情绪不需要伪装。 “被你发现了,这一页忘了撕掉。” 顾行云伸手把那手抄本秘籍拿了回去:“为何要撕掉,弟子一定会好好保存起来的,多谢师尊。” 他有点看不懂晏淮流了。 难道先前种种真的如晏淮流所说,只是磨炼他们的手段?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两年前,应该是他们关系最差的时候。 也是晏淮流看自己最不顺眼的时候,怎么会亲手抄录这些呢。 “好了,既然送你了就是你的,好好修炼。” 晏淮流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行云微微俯身:“是,师尊。” 他小心翼翼的将这本心法塞到胸口的位置装起来,袖子滑落间露出手腕上的镯子。x33 晏淮流瞥了一眼,随口夸道:“刚买的吗?挺好看的。” 顾行云赶紧放下袖子转开话题:“是,师尊要现在用膳吗?今早熬了银耳莲子羹。” 他并不想让晏淮流知道这是慕容轩朗送的。 晏淮流果然被话题带偏:“可以,等我去把那只小懒猫叫起来,它都睡了好久了。” 顾行云迟疑片刻,从食盒底部拿出个比正常尺寸小了好几圈的瓷碗,不情愿的将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物给那小东西分出来一些。 “吃完饭再继续睡,不然你会饿死的。” 晏淮流抱着小闪电出来,声音温柔的哄着那不愿意睁眼的小崽子。 顾行云的眼刀瞬间飞了过去。 原本还懒洋洋的小闪电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瞬间清醒,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晏淮流只当它是生气,更加温柔的帮着顺毛:“乖啦乖啦,哥哥特意给你送过来的哦,看,都是好吃的,你尝尝……” 顾行云看着他把食物递到小闪电嘴边轻声诱哄的模样,喉结忍不住滚动。 脑子里再次浮现大逆不道的念头:若是师尊每日这么哄他,也喊他……哥哥,应该……很不错吧? 仅仅是这么想着,顾行云就生出一股子燥热感。 “别站在那里挡着光,你若是还没有吃,就坐下来一起。” 晏淮流头也不抬的说着。 顾行云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坐下。 见晏淮流一直在喂小闪电,他拿起筷子开始帮忙布菜。 直到把晏淮流面前的碗堆成个小山,他才开口:“师尊,饭菜要凉了,您先吃吧,我来喂它就好。” 他朝着晏淮流伸出手,小闪电像是听懂了一样,死死扒着晏淮流的手,扭头冲着顾行云哈气,再抬头看着晏淮流柔弱的喵喵叫。 晏淮流:…… 怎么回事? 这小东西是在他面前演了一场戏吗? 这么点小玩意儿还挺双标? 晏淮流忍着笑意,捏了捏小闪电的耳朵,故意吓它:“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我就让他喂你了哦。” 听到这话,小闪电立刻把脸埋在碗里,喝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觉得自己找到了拿捏这小东西的办法,晏淮流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就这样继续抱着小闪电吃了起来。 顾行云眼神冷冰冰的看向趴在晏淮流怀里卖乖的小闪电,一整顿饭都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晏淮流吃饱喝足,还不忘在徒弟面前刷好感。 照着系统给出的经验提醒顾行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可能会不太舒服,这都是正常的,给身体一个适应期,熬过去那段时间就顺畅了。” 顾行云这么多年的修炼全靠自己摸索,他要是不提醒几句,指不定出什么岔子呢。 这个年纪从头开始修炼,肯定是比不过从小就打基础的弟子。 晏淮流甚至不敢给余子珩任何东西,就怕这小崽子修炼太快,让其他几个弟子,尤其是顾行云,产生什么太大的落差感。 顾行云眼神柔和了几分:“多谢师尊提醒,弟子记住了。” 第54章 不是来野外求生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切都好像步入正轨。 凌星华每日发疯一般的修炼,不在乎半点颜面,直接跟着外门弟子进行晨练。 虽说动作比较生疏,可进步飞快,一点都不像毫无根基的人。 只是每次他都自己站在最后面,孤零零的。 他们几人拜入师门这么多年,极少同外门弟子这么近距离的相处,所有的生活都围着晏淮流转,那些弟子对他们的敬畏远胜于好奇。 一开始弟子们还有些拘谨,毕竟是宗主的徒弟,谁也不敢冒犯。 可后来,凌星华再去的时候身后多了个叽叽喳喳的余子珩,每日闹腾的要命,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句,很快和众人打成一片,拉近距离。 “余师弟,你好厉害啊,只是看一眼就会了,难怪能被宗主看上。” “是啊,跟余师弟比,我们还差得远呢,啊啊啊,今日训练量加倍!” …… 休息时间,那些弟子围着两人聊了起来。 余子珩头一次被夸,脸都红了,拽着凌星华的衣角不好意思的回他们:“不是看一眼就会,是以前学过,大家都很厉害,一点也不差!”x33 年纪小又谦虚的孩子总是格外受人待见,一群弟子跟哄自家弟弟一样,漂亮话不间断的输出,直到把余子珩夸得不好意思,整个人埋在凌星华怀里才作罢。 等训练再次开始的时候人才散去。 凌星华笑着把他从怀里拉出来:“这么大了,被夸两句怎么还躲起来了?像个什么样子。” “师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夸我诶!” 余子珩眼睛都亮了:“好开心啊。” 凌星华心软了几分:“这样啊,那师兄以后也多夸夸你,小师弟最厉害了。” 在别人面前谦虚害羞的余子珩这会儿扬起下巴,骄傲的像个小孔雀:“那是,怎么样,有我在,师兄就不是一个人了,不会孤单了。” 凌星华哭笑不得:“我本来就不孤单,这么多人陪着呢。” “胡说,你每天晚上回去都很不开心,也不给我讲故事了,肯定是因为大家不跟你玩才这样的,这就是孤单!” 余子珩叉着腰反驳。 凌星华垂眸,稍微握紧了剑鞘,另一只手轻轻擦掉余子珩脸上的灰:“是,小师弟说得对,你最聪明了。”x33 “嘿嘿,那师兄,我之后几天还陪你一起练剑,好不好?” 余子珩卖乖。 凌星华起身把剑鞘递给他,没好气的吐槽:“你是想陪着我,还是想躲在我这里免受你三师兄的责罚?” 余子珩低头扯着自己的衣服小声抱怨:“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嘛,三师兄那么凶……大师兄又每天不见人影,我只能跟着师兄你嘛。” 凌星华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让你调皮,下次景明摆弄那些药草的时候,你离他远一点,他好不容易看到一株品相不错的百年草药,被你一脚踩死了,他没揍你就已经很善良了。” “我是想帮忙!真的是帮忙!”余子珩着急的解释。 凌星华摇摇头,无奈道:“帮忙几天就已经把你三师兄气哭了六次,你还是老实一点吧,师尊都被迫去哄人了。” 余子珩抱着剑鞘,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也想跟师尊在一起,三师兄真是的……” 凌星华没有搭理他,笑着走向了大部队继续训练。 …… 御虚宗某处深山里。 晏淮流艰难的拽着藤蔓朝前走,恨不得用灵气把自己包裹的一根头发丝都露不出来。 要不是听说常随连着哭了好几天了,他才不愿意从自己的房间出来。 那本野史中册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他超想知道那位修炼无情道的师祖是怎么被妖女蛊惑的! 淦,真的好精彩啊。 留在房间里看这些激情四射的风花雪月多好啊。 一只野蜂挥动翅膀朝晏淮流袭来,他抬手就想击杀,耳边再次传来小弟子沙哑的声音:“师尊等一下!这是赤电蜂,能入药!” 晏淮流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死死盯着那野蜂。 好在被蛰的最后一刻,常随甩出一根银针将它钉死在树上。 看着掏出镊子小心翼翼将毒蜂收好的常随,晏淮流一整个大崩溃的状态。 他出门是想安慰徒弟刷一波好感度,顺便接触大自然感受一下天地灵气让自己心境平和的,不是来野外求生的啊啊啊! 这里为什么这么危险! 连不起眼的小草都能杀人于无形! 他还不能破坏任何一样东西,因为一半以上都能入药! 看着常随那炽热的眼神,晏淮流总算是明白,后来原身为什么会栽在他手上。 外表无害天真无邪,却精通用药用毒,谁都遭不住好吗! 哦等等。 原身受折磨的那些年,反复被折断筋脉后用得药,貌似都是出自这人之手吧? 晏淮流打了个冷战。 常随收好东西回头,刚好看到他这副模样,赶紧安慰:“师尊别怕,它毒性没有那么大的,只是能让人暂时麻痹,失去知觉而已。” 晏淮流脑子闪过不属于这个时候的画面。 已经成年的常随一身黑袍,抬手召唤一堆毒蜂,对着水牢中间捆绑着的原身笑道:“师尊别怕,它们咬不死人,只不过能让师尊暂时失去知觉,感受不到疼痛,怎么样,弟子是不是很贴心?”x33 “师尊?” 常随眨巴着眼睛靠近,朝晏淮流伸出手。 幻境与现实中的两张脸重合在一起,晏淮流瞪大眼睛,本能的后退半步。 这处地势本就不平坦,他失去重心往后倒去,紧张到忘记保护自己。 常随瞬间慌了神,赶紧伸手去拽:“师尊!” 身子急速下坠,晏淮流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常随那张焦急万分的脸。 不过几秒的时间,对他来说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身下一片柔软,晏淮流只听到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 第55章 弟子牵着师尊过去 没伤到什么重要部位,但是闪到腰了。 晏淮流疼得表情失控,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这才注意到身下的“软垫”。 周遭的一切在恍惚间起了变化,晏淮流单手捂着腰,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脑子里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红光,而后快速消散。 地上的“软垫”逐渐清晰,晏淮流啊了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那人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晏淮流立刻慌了神:“不会被我砸死了吧?这……大小伙子怎么能这么不经砸……” 他心虚的上前,伸手去晃:“行云?你没事吧?行云?醒醒!” 那白皙的手指被山间的白雾轻轻包裹,大概是喊声起了作用,身下的人很快清醒:“师尊?”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他要是真把反派boss砸死,这世界说不定就崩了。 顾行云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揉着太阳穴,一副难受的模样。 晏淮流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揽着他的脖子,转动着顾行云的脑袋检查,生怕伤到哪里。 确定没有明显外伤,他又在顾行云头上摸索了一阵:“还好还好,没有什么鼓包,应该没事,你在这里做什么?” “弟子只是想找个适合修炼的地方,山间安静,灵气充足,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师尊,师尊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他歪头看着晏淮流,柔声询问。 晏淮流眨巴着眼睛:“不,我只是……只是……” 他犹豫半天,愣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看着周围花团锦簇灵气充足的环境,晏淮流表情有些恍惚。 “师尊,既然遇见了,不如弟子带师尊去看看新寻到的宝地?若是师尊下次再想闭关,便可以来这边,不会被人打扰。” 顾行云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晏淮流下意识点头:“好啊。” “我扶着师尊。” 顾行云上前,轻轻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下,帮忙支撑着身体。 晏淮流瞥了一眼,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想不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往前,刚走一步就牵动了腰上,晏淮流忍不住嘶了一声。 顾行云步子停住,伸出手按向晏淮流腰间的位置:“师尊,是这里疼吗?” 他动作轻柔的帮忙按摩,确实缓解了不少痛意。 晏淮流觉得这动作说不出的难受,但看顾行云那无比自然的表情,他就没说什么矫情的话。 强忍着伤痛开口:“好了,我已经没事了,走吧。” “师尊若是不方便,不如弟子抱师尊过去?闭关之地距离此地尚有些距离,走路难免辛苦。” 晏淮流:…… 他果断拒绝:“不,不用了,为师自己能走。” 他这么大一个男人,被抱着像什么样子! 顾行云没有再问,而是用手揽住了晏淮流的腰,几乎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这样可能会好一些,师尊不用勉强,尽管依靠弟子就行。” 一股清甜的香味从顾行云身上传来,晏淮流喉结滚动,耳朵因为不好意思而变得通红。 “咳,快走吧。” “师尊好轻,其实就算弟子抱着师尊也不费力的。” 顾行云小声说着。 晏淮流装听不见,哪怕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依旧没有推开腰上的手。 要顺着小反派徒弟,不能说重话,不能伤到他脆弱的小心灵。 晏淮流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很快走到了一处瀑布前,隔着老远,水花都能溅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倒也舒服。 听着流水声,晏淮流的心情莫名其妙平复了下来。 他伸出手,试图接住几滴水,不曾想身边的顾行云突然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先是捏了一下,而后调转方向,十指相扣。 晏淮流瞪大眼睛。 顾行云歪头看他,表情还有些疑惑:“师尊?怎么了?”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 牵什么手! 还是这种牵法! 晏淮流内心狂吼。 “师尊,这里常年潮湿,石头上多青苔,可能有些滑,弟子牵着师尊慢慢过去。” 顾行云一脸认真的解释着。 晏淮流咬紧后槽牙,他现在若是甩开手,貌似太小题大做了。x33 万一这孩子到敏感期,被这一举动伤到了呢。 还是算了,牵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可怜他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有一次十指相扣的机会,还是跟自家的徒弟。 同一性别的徒弟! 都不知道要不要哭一场了。 “走吧。” 晏淮流故作淡定,缓步踏上了那布满青苔的石头。 身后似乎传来一股拉力,害得他险些摔下去。 “师尊小心。” 顾行云在前面提醒着:“走到中间那里就能站稳了,师尊别怕,跟着我就行。” 晏淮流紧张的按着胸口的位置,踩着顾行云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 直到走到瀑布中间那块巨石的位置,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扯出结界把两人包围,隔绝了那震耳欲聋的水花声和劈头盖脸的水势。 “师尊,适合闭关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这瀑布后面,另一处……” 晏淮流抬头看了看他手指的位置,在心里吐槽:自古修仙界多宝藏,宝藏肯定会出现在瀑布里面,也不知道那些人最初是怎么把山体凿出个密室的。 到底是人工开凿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是先有密室还是先有瀑布? 他的思绪向来容易放飞,专注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因此也错过了旁边顾行云扭曲了几秒的脸色。 “师尊?” 听到熟悉的呼唤,晏淮流立刻回神:“哦,哦,怎么了?另一处在哪儿?” 顾行云愣了一下,唇角勾起:“师尊低头……这另一处,就在深潭底部,师尊可要随弟子一起下去看看?” 晏淮流只看了一眼,晕眩感快速袭来,他后退半步拒绝:“不,还是算了,为师暂时不感兴趣。” 顾行云的笑意僵住:“为什么?师尊不喜欢吗?这是弟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就想跟师尊分享。” “咳,没有不喜欢,为师只是,只是不想弄湿衣服。” 晏淮流解释着。 顾行云歪头看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哦?那弟子帮师尊把衣服脱了吧,这样就不会弄湿了。” 第56章 幻境中的纠缠 “不,不用了!你自己在这里慢慢修炼吧,为师就不打扰了。” 晏淮流拒绝的飞快。 十指相扣的那条胳膊突然被顾行云压在了他的身后,晏淮流懵逼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顾行云抱在了怀里。 成长期的反派小boss眼神无辜:“师尊不喜欢弟子吗?为何不愿意留下来同弟子一起修炼?” 晏淮流咽着口水,莫名紧张:“不,没有不喜欢,你先放开,为师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有什么比弟子更重要呢?” 顾行云的手慢慢上移,轻轻放在了晏淮流的后颈处,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晏淮流就这么被迫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股不知名的甜味愈发浓郁,晏淮流只觉得这个姿势别扭的要命。 顾行云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他明明比自己矮很多啊? 这个身高差分明是几年后才会…… 晏淮流眼睛瞪大,用力挣脱开,想要甩掉顾行云的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两人交握的手像是被什么强力胶粘在一起一样。 “师尊,你做什么啊……好痛哦~” 哦? 哦? 晏淮流猛得抬头,用警惕的目光看着面前撒娇的人:“你是谁?!” “顾行云”眨巴着眼睛,满脸的无辜:“师尊在说什么啊?弟子听不懂。” “你不是顾行云!” 晏淮流的目光停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终于知道了是哪儿不对劲儿。 这个“顾行云”手上根本没戴镯子。 那个据常随所说,被顾行云很珍惜的戴上之后好像根本脱不下来的镯子。 常随! 对! 常景明! 蒙在大脑上的那层薄纱仿佛瞬间消失。 晏淮流终于想起来,他是跟常随一块出来的。 可是这么久了,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徒弟。 “景明呢?” 晏淮流着急的环顾四周,片刻后脸色煞白。 周遭的景色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变化。 瀑布,绿植,繁花,以及那浓郁的几乎实质化的灵气,全都消失不 x33见。 满目疮痍,瀑布的位置成了荒山,隐约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他们所站的地方也不再是巨石上,就连那清澈见底的水,也在这个时候变得浑浊不堪。 晏淮流呼吸急促,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景象又变了。 四周全是石壁,脚下的水潭浑浊不堪,耳边依稀传出重物摩擦地面哗啦声。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不好玩了?怎么会这样,师尊不应该想着红罗软帐,交颈而眠的画面吗?” 耳边声音响起。 晏淮流抬头看过去,“顾行云”脸上满是恶劣的笑意。 像极了堕入魔道之后的大反派模样。 手腕上猛地一重,晏淮流皱眉,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超粗的铁链。 他终于是想起来这个地方为何有熟悉感了。 禁锢了原身多年的水牢! 晏淮流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他是又穿越了吗? 还是在不知道的时候任务失败,被那个总出bug的系统送到了几年后? “师尊为何不说话?怎么这般看着弟子?” “顾行云”满脸好奇的询问。 晏淮流逼着自己冷静:“你到底是谁?” “师尊怎么连弟子都不认识了?好伤心啊。” “顾行云”单手捂着心口,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看得晏淮流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少顶着我徒弟那张脸说这些话!他才不会像你这样!恶心!” 晏淮流气到骂人,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愈发气恼:“赶紧放开,还有这个什么玩意儿,拿走!” “师尊这话真让人伤心。” “顾行云”凑近了些,盯着晏淮流的眼睛:“弟子明明是按照师尊的意愿来做事的,师尊为何生气?” “你在胡说什么!” 晏淮流呵斥。 “顾行云”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一片冰凉。 手指顺着那洁白如玉的脖颈往下滑,轻轻挑开了晏淮流的衣领。 近距离贴近在晏淮流心口的位置,语气较弱的埋怨:“师尊这里装着的明明就是弟子,你连自己都不信任,却愿意无条件的相信弟子,让弟子靠近你……” 晏淮流用力捏住他的手腕:“滚开!” 他快要吐了。 “顾行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愈发靠近,对着晏淮流的脖子吹了一口凉气,语气甜腻又暧昧:“师尊这么凶做甚?莫不是被拆穿了心思,害羞了?” 那股清甜的味道加重,逐渐变为让晏淮流不适的甜腻。x33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无尽的蛊惑意味:“师尊放心,弟子不会说出去的,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师尊爱慕着弟子,想同弟子……夜夜欢好。” 那只冰凉的手滑向不该滑向的位置时,晏淮流终于是忍到了极限。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面前的“顾行云”,扶着身侧用来捆绑自己的木桩狂吐。 生理和心理从未受过这种刺激。 偏偏这人还顶着反派徒弟黑化后的那张脸。 他脑子里全是系统先前播放过的,原身被丢进合欢宗的画面,那种连看一眼都极度不适的混乱,晏淮流着实是忍不了。 “顾行云”的脸色终于是变了。 那种娇柔造作的声音再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尖锐至极的音调:“你在干什么!我明明是按照你的内心来推演的,你凭什么做出这副样子!啊啊啊!你凭什么厌恶!” 晏淮流总算是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头晕眼花的抬头。 “顾行云”那张脸扭曲着,仿佛撑不住了一般,很快起了变化。 只片刻,就变成了常随的模样,依旧是先前的语气:“师尊,那你喜欢弟子吗?” 晏淮流皱眉,嫌弃的不回答。 那张脸再次变化,长大后的凌星华,成年的余子珩,每一个都问同一个问题:“师尊,你喜欢弟子吗?” 晏淮流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催动灵气,用力朝面前的人影甩了过去,几乎是拼尽全力吼了一声:“滚开!” 随着那人的消失,周围的一切慢慢崩塌,场景迅速消散。 晏淮流警惕的站在原地,突然嗅到了什么味道,脑子钝痛,整个人快速昏了过去。 第57章 魅蛊妖花 “怎么办,为什么还没有醒?呜呜呜,师尊,你不要死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不应该让师尊陪我一起采药的……呜呜呜……” 哭声聒噪的要命。 旁边传出一声呵斥:“别吵,就这么点不入流的东西,还不至于死掉,哼,他要是真的心无旁骛修炼,根本不会中招!” “呜呜呜,小师叔你别这么说师尊,师尊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刚好掉在这上面,呜呜呜,师尊……” “跟你解释不清,好了你不要再扎他的手了,那是什么东西?他吃不了就别硬塞了,万一再把他噎死了……” …… 这声音是…… 景明? 还有……百里长桓? 晏淮流的神智慢慢恢复,用力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让他不适,下一秒,眼睛上方就多出了一双手帮他挡着。 百里长桓的声音明显轻松了几分:“看吧,我都说了他没事,别哭了。” 幻境中的情绪还未完全消散,晏淮流脸上的怒意和反感极其明显。 百里长桓等他稍微适应了,才挪开手,一眼便看到了他的表情,当下便疑惑的发问:“你怎么了?” 常随快速收针,而后哭哭啼啼的帮忙把晏淮流扶起来:“师尊,师尊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弟子的错。” 晏淮流坐在那里皱眉,胃里翻江倒海,片刻后突然起身走到一旁狂吐,把两人吓了一跳。 百里长桓有点着急,转头询问旁边的常随:“你到底喂他吃了些什么?怎么吐成这个样子?” “明知道他娇贵,吃穿用度都讲究,那胃都不知道被娇养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受得了这未提纯的药?” “那些药草你洗过了吗?用什么洗的?洗了几遍?” 一连串的问题,都把常随问懵了。 他结结巴巴的解释:“都,都洗过了啊……我没有乱喂,就是些解毒的药,我,我不知道师尊吃不了我做的药……呜呜呜,对不起,小师叔,是我学艺不精。” 百里长桓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水壶递到了晏淮流嘴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晏淮流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被两人合力扶到了阴凉干净的地方休息。 常随红着眼睛凑到他面前,把自己的水壶也递了过去:“师尊,再漱漱口。” 晏淮流接过喝了一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才有精力询问:“我怎么了?” “师尊不小心摔在了毒花上面,昏了过去,呜呜呜对不起师尊,都怪我没有拉住你。” 常随边哭边解释。 百里长桓开口打断了他:“景明,去那边再给你师尊打些净水过来,最好是上游的水,小心些,快点回来。” “哦好,我这就去。” 常随听话的拿着两个水壶跑开。 成功支开常随,等他走远了,百里长桓才解释:“成熟期的魅蛊妖花,大概是吸收了这处的天地灵气,开了智,你刚好摔在它身上,便被拉入了幻境。” “花?幻境?” 晏淮流有些迷茫。 “不错,本来放着不管的话,明日日出之时它就会自动消散,也是你倒霉,偏偏撞上它的全盛期。” 百里长桓感慨了一番:“我本来是想去隔壁的山里看看我那株人参长得如何了,刚路过就听见景明撕心裂肺的哭声,便赶紧过来查看。” 他看了晏淮流一眼,继续说:“景明大概是没认出来魅蛊妖花,把它当成了什么普通的毒花,我赶到之后便顺手将它的本体毁了去,再晚片刻估计景明也会被拉入幻境中。” 晏淮流伸手扶额。 他就不应该小看这修仙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冒出来。 原来是幻境吗? 难怪,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儿。 “我倒是不担心景明,毕竟他年纪小,赤子之心不会受干扰,很快就能自己清醒。” 百里长桓的话好像格外多。 晏淮流瞥了他一眼,他立刻继续往下讲:“我只是好奇,你在那幻境中见到了什么?为何清醒之后是那副模样?” 晏淮流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溪水询问:“什么模样?” 百里长桓像是故意的一般,凑到他脸前观察他的表情,不给晏淮流避开的机会。 “生气,似乎还有几分厌恶,师兄,你看见了什么?为何要生气?” 晏淮流眼神闪烁,没有回答。 百里长桓的脸上多了一丝玩味,愣是破坏了他平日里仙气十足模样。 “这魅蛊妖花,制造的可都是些淫乱……咳,风花雪月的场景,某些门派会刻意种植此花,待它盛开之时躺在花旁寻求幻境,为的是在幻境中同自己心中之人一夜欢好……” 最后那词刺激的晏淮流嘴角抽搐。 呵,一夜欢好。 欢好个鬼! 百里长桓自然不会错过他的反应,愈发好奇:“师兄是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晏淮流想到那冰凉的触感就浑身发麻。 “这魅蛊妖花洞察人心的本事可是一流的,从未出错,师兄可是在幻境中见到了心上人?是哪家的女子?御虚宗也是时候办喜事了,可需要师弟带人去提亲?” 百里长桓八卦的要命。 晏淮流咬着后槽牙:“洞察人心?从未出错?我呸!顶着别人的脸干些恶心事的玩意儿!” 他把顾行云当成自家小辈来培养,辛辛苦苦想把这小反派boss扳回正道,在那破花的幻境里就成了他对徒弟图谋不轨? 放屁! 混蛋玩意儿!x33 他语气过于凶,浑身散发着怒气,把还在开玩笑的百里长桓吓住。 待看清晏淮流脸上是真实的厌恶表情,他有些不可置信:“我从前竟不知,师兄有修炼无情道的打算。” 这么多年了,晏淮流还是第一个厌恶魅蛊妖花制造的幻境的,难不成是他认错花了? 不应该啊? 从模样到味道,怎么看都是魅蛊妖花啊? 按理说晏淮流这种平日里看上去风流成性的人,应该很喜欢才对啊? 百里长桓思索半天,看着晏淮流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 “师兄,你在幻境中……看到了谁?” 第58章 为什么不一样 晏淮流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不管百里长桓怎么变着法子问,他愣是没有把幻境中发生的事情讲出来。 什么帮忙认清自己的内心? 什么从不出错? 他明明是为了回家才开始讨好这几个反派徒弟的,在那妖花眼里怎么就成了图谋不轨? 难不成是他这么多年一直不与人沟通交流,忘记了怎么正常相处? 晏淮流最大的毛病就是会自我反思,并且是经常反思,主打一个精神内耗。 在常随快跑到两人面前的时候,晏淮流开口打断了百里长桓的试探:“你觉得……我对这几个徒弟如何?” 一句话,成功让百里长桓闭嘴。 如何? 这让他怎么回答? 百里长桓在脑子里把那些唾骂的字眼一一删除,试图寻找个中肯的形容,奈何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先前撞见这厮虐待他那几位乖乖师侄的场景。 到底是怎么有脸问出这句话的? 百里长桓皱眉打量着晏淮流。 待看到他无神的目光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还行。” 至少最近这段时间,还行。 “师尊!我特意去打的山泉水,您再喝两口,小师叔,这是你的。” 常随举着水壶过来,递给晏淮流之前还不忘用衣袖擦去壶外面的水滴。x33 晏淮流没有接,盯着常随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百里长桓瞬间被水呛到,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常随虽然疑惑,但他只当是晏淮流是被吓到了,一手举着水壶,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家师尊的背:“师尊,没事了,不用怕,不会有下一次了,弟子以后肯定会更加小心的,师尊对不起。” 少年诚恳的道歉,让晏淮流舒心了不少。 他松开了常随,扬起一抹笑意:“是我没看路,吓到你了吧?等回去师尊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一下。” 常随感动到红了眼睛:“谢谢师尊。” “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不是还差一味药没找到吗?我跟你小师叔陪你一块找。” 晏淮流轻声吩咐着。 常随乖乖照做。 百里长桓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呛得脸都是红的:“你,你干嘛突然……他……” 那场景太过诡异,他都没办法描述。 晏淮流表情平静:“我怎么了?” 好像刚刚只是做了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反应倒是让百里长桓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好像……当师尊的抱着小徒弟安慰也挺正常? 正常个鬼! 有种黄鼠狼抱着小鸡崽的既视感。 他想到师尊留给自己的那封信,看向晏淮流的表情愈发复杂,片刻后试探性的开口:“师兄。” “嗯?” “师尊之前留给我的信,你全都看过了吗?” 晏淮流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只大概扫了几眼,看到你名字那里就收起来了。” 百里长桓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跟玉清真人之间的传信方式过于特殊,那封普通的信件只需要用特定的秘法就能看到隐藏的内容。 他虽然没在上面发现秘法启动过的痕迹,但多嘴问一句总是更安心些。 “师兄,你何时学的煮饭?” 百里长桓不经意的询问着。 晏淮流拍掉外袍上沾惹的草屑:“这么简单的东西还需要学?不是看一眼就能上手吗?怎么?你不会吗?” “哈,哈哈哈。” 百里长桓尴尬的笑了几声,想到了几年前他放下面子询问晏淮流修炼之法的时候,这人也是这副狗样子:“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要学?不是看一眼就会吗?怎么?刚刚师尊讲的时候你睡着了吗?” 越想越气,百里长桓翻个白眼起身:“我去看看景明收拾的怎么样了。” 好烦。 他暂时不在乎师尊信中所言之事是真是假,这会儿一点都不想继续跟晏淮流说话。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烦! 就不会! 就你聪明! 显着你了! 等人走开,晏淮流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藏在袖子里手有些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抱常景明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 为什么和在幻境中被那个“顾行云”抱着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可能会对顾行云有什么想法? “师尊~我收拾好了~” 常随的声音传了过来。 晏淮流起身回应,跟在两人身后不急不缓的赶路。 听着前面的交谈声,思绪逐渐放飞。 …… 沧海阁内。 负责看守的小师弟习以为常的打招呼:“顾师兄,你今天也要去二楼吗?” 顾行云点点头,正要上楼的时候停下步子,转身走到他旁边询问:“陆师弟,你这里可有师尊借阅的记录?能否给我看一眼?” 陆玖的表情有些犹豫。 顾行云淡定解释:“前几日师尊送了一本他亲手抄录的修炼心法,让我照着学,上面有几个问题我看不懂,又不好意思一直打扰师尊,便想着借阅他先前看过的书,自己慢慢琢磨……” 陆玖一听到亲手抄录那几个字,羡慕的眼睛都在放光。 顾行云像是没看到一样,低着头轻声道:“若是为难的话,我就不打扰陆师弟了。” “没有没有,不是为难不是为难,我只是在想那些记录在哪儿放着而已。” 陆玖赶紧解释,弯腰开始在柜子中乱翻。 还不忘安抚着顾行云的情绪:“宗主不常去楼上,基本是在这里转一圈拿点药就走,借阅记录也不是很多……嗯……我看看……” 顾行云安静的等着,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擦着。 “找到了!这里。” 陆玖起身,把一卷登记册展开:“只有最近十年的可以吗?再往前的……可能有点麻烦。” 他说得很委婉,顾行云笑着点头:“这就行了,多谢陆师弟。” “不用谢不用谢,宗主对你可真好,这也没有多少,顾师兄,你抄录一份自己收起来可以吗?也省得下次再翻了。” 陆玖把一旁的纸笔递给他,安排的十分妥当。 “好,给陆师弟添麻烦了。” “一点儿也不麻烦,我每天在这里守着还挺闷的,多亏顾师兄每日来同我说说话。” 两人交流间,顾行云已经抄好了那份记录,十年间的借阅加起来也才七本,其中四本听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书。x33 告别了过于热情的陆玖,顾行云这才继续朝二楼走去。 转了一整圈,确定这里没什么人,他才拿出方才抄录的书名,从最后一排挨个找起。 第59章 他就是不识趣 几个时辰过去,顾行云的脸色逐渐发黑。 重要的三本一本都没有找到,反而是厚到不能再厚的话本戏文全都在。 他还一脸期待的翻开了其中一本名为“御虚密录”的东西,那栩栩如生的画作险些让他戳瞎自己的眼睛。 晏淮流私下里居然看这种东西! 简直……恬不知耻! 顾行云心底涌出一股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气,重重的把那本春|宫册子砸回了原处。 随后咬紧后槽牙转身离开。 他就不应该抱有希望! 就那人从前恶劣的模样,能看什么正经书! 提前了一个时辰离开,顾行云走了一段路,火气依旧压不住。 远远得看见结伴而行的凌星华和余子珩,他冷呵一声,转身躲在一旁的阴影处避开,不想同这两人打招呼。 奈何余子珩实在吵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在叽叽喳喳。 “师兄,你来这么久了真的没有吃过师尊亲手做的饭吗?” 顾行云瞬间屏住呼吸,认真听谈话的内容。 凌星华应声:“没有,师尊从不下厨,大概是不喜欢油烟的气味,平日里他的膳食是由大师兄负责的。” “哦~那师兄,你吃过大师兄做的饭吗?好吃吗?” “呃……没有,师兄他只做师尊的那一份儿,我和你三师兄一直在膳堂吃。” 顾行云眼皮都不抬一下,刚要抬脚离开,就听见余子珩的下一句:“那我们今天就都有口福了,也不知道师尊做饭好不好吃,师兄,我们走快些,去给师尊帮忙!” “慢点,你还是乖乖跟我去膳堂了,师尊只说了要给景明吃,没说给你。” “啊~怎么这样啊,那我也想吃师尊亲手做的嘛,没说就不能去了吗?” 余子珩抱着凌星华的腿撒娇。 后者不为所动,提着他的腰带把他横着拽起:“不能,你三师兄传信说了,师尊今日心情不是很好,他们都受了惊吓,特意交代让你别去吵他们,当心师尊再把你丢出去……”x33 “啊啊啊……放开我,我自己能走!师兄……”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离,顾行云从阴影处走出,眼皮轻抬:“亲自下厨?” 他给晏淮流做了那么多年的饭,难道还不配尝到这第一次下厨的成果吗? “师尊……你这样就有点偏心了。” 他低声呢喃,片刻后调转了方向,朝着晏淮流的住处走去。 院中。 百里长桓把一堆东西丢在那里,跟常随交代了保存的方法,便准备离开。 晏淮流难得客气了一句:“师弟不留下来用膳吗?” 百里长桓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用了,我可没那福气吃师兄做的东西,就先回去了。” 呸!谁要坐在这里等你炫耀? 谁要在吃饭的时候听你说什么:“看吧,多简单,师弟不会吗?”之类的废话,他才不要给自己找罪受! “哦,那师弟慢走。” 晏淮流无所谓的摆摆手。 百里长桓扬起下巴,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常随手忙脚乱的整理着地上的东西:“师尊,真的不用留一些给你吗?” “给我做什么?放着也是浪费,收拾好就去屋里等着吧,桌子上刚好还有给你准备的药,若是等得不耐烦了,就先去隔壁处理今日摘的药材。” 晏淮流指着旁边的屋子吩咐完,对着常随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为师给你露一手。”x33 他在这里过了这么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感觉四肢都要退化了。 以前虽然总喜欢点外卖,但每月都要自己下厨几次,用美食犒劳自己。 这习惯可不能丢,也不知道自己的厨艺有没有下降。 常随一脸感动,乖乖收拾好东西,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坐在台阶上等晏淮流回来。 小闪电路过看了他一眼,果断跳到他身上,打算在他的衣服上磨爪子。 被常随一把抓住,抱着亲了好几口,气得它喵喵叫。 “嘿嘿,师尊要做饭给我吃了,别人都没有,大师兄没有二师兄也没有,余师弟也没有,只给我吃,嘿嘿……” 顾行云刚一进来,就听见自家师弟这傻了吧唧的笑声。 他眉头轻挑:这小崽子现在就炫耀上了? 小闪电用力在常随的衣服上抓了一把,又做出啃咬的姿势,逼得常随松开它。 等小闪电跑开,常随才看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顾行云。 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赶紧站起来:“大,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应该没有听到他刚刚说得傻话吧? “在你说话的时候来的。” 顾行云半点面子都不给,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弟的脸红成番茄。 “是师尊只给你做饭吃,还是要做给大家吃,你想吃独食所以没有通知到位,嗯?” 顾行云伸手点着常随的眉心。 常随委屈巴巴:“才没有,是师尊特意补偿我的……” 他才没有故意吃独食。 虽然确实是有单独跟师尊吃饭的念头。 “补偿?什么补偿?” 顾行云好奇的询问。 常随只能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所以……你害师尊摔下去中毒,还让师尊补偿你?” 顾行云很会抓重点。 常随眼睛又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嘛。” “景明!过来帮我拿着……” 晏淮流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两人同时抬头朝他望去。 顾行云下意识走向晏淮流,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师尊,我来。” 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顾行云,晏淮流的心猛地一跳,想都不想直接避开他:“不用,我自己能行。” 顾行云的手僵在那里,看着晏淮流快速绕过自己朝常随的方向走去,那背影莫名透露出几分惊慌失措的模样。 “师尊,我来我来,我洗过手了!”常随欢快的从晏淮流手里接过那散发着香味的食盒。 望着两人那和谐融洽的身影,顾行云脸色冷了几分。 若是从前,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他肯定会识趣的磕个头再离开,但是现在…… 顾行云冷笑一声,再抬头时已经切换了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表情,一步一步的朝着晏淮流走去。 第60章 我现在不想提他 晏淮流虽说装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但一直关注着顾行云的动向。 感受到那人朝自己走过来,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脚步声像是在自己心口上踩过一般,晏淮流手一抖,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弹了几下,刚好停在顾行云脚边。 他看着顾行云俯身捡起那根筷子,小心翼翼的擦干净,再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露出的手腕上是熟悉的镯子。 “师尊……” 顾行云开口喊了一声。 晏淮流表情惊慌,抬头看他。 顾行云垂眸,未曾与他对视,睫毛轻颤:“师尊是不喜欢吃弟子准备的膳食吗?为何亲自下厨?” 晏淮流的手依旧在抖。 哪怕不停的给自己洗脑说,这不是幻境,这就是那个乖巧善良的顾行云,这是还未长成反派的乖徒弟…… 这些话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他依旧是恐惧。 先前刻意忽略的画面再一次浮现:“顾行云”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沿着锁骨一点一点往下滑,对着他的耳边低语:“师尊可要同弟子夜夜欢好?师尊难道不喜欢弟子吗?” “师尊可是厌烦了弟子?” 幻境与现实的话语重合。 顾行云刚好在此时抬头,那神态与幻境中有七成相似。 晏淮流眼神躲闪,不敢同他对视,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没有,你先回去。” 听在另外两人耳中,这语气冰冷无比。 常随原本还想开口劝说,好让顾行云留下来一块用膳,这会儿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行云愣住,不敢相信晏淮流会说出这句话。 怎么可能? 这人前几天还心疼自己心疼到主动让出软榻让他留宿,送他心法送他果子,为何突然冷淡至此? 他一贯的手段怎么会失效? 晏淮流不是最吃这一套了吗? 不是最喜欢他装可怜的样子吗? “师尊?” 顾行云不死心的喊了一句。 晏淮流绷着一张脸:“我说让你先回去,没听到吗?” 他现在根本就看不得顾行云这张脸,说不出是心慌还是心虚。 那魅蛊妖花都能误会,那跟他朝夕相处的顾行云呢?万一也误会了呢? 他还没有认真复盘自己先前的那些举动是否不妥,也没有想好之后要怎么做,只能暂时先避开这个徒弟。 常随紧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桌子上冒着热气香味十足的食物仿佛是无声的嘲讽,顾行云收起了那副装出来的模样,眼神幽深,低头回道:“是,师尊。” 太阳已经落了下去,温度渐凉。 冷风顺着顾行云的衣领钻进去,凉的要命。x33 但也比不过心凉。 他面无表情的朝着自己修炼的方向走去,没有时间继续耽搁了。 如果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晏淮流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话,那他不介意再拼命一点。 “师尊……这最好是你最后一次赶弟子出来。” 屋内,常随紧张到吞口水。 他有点后悔提前给凌星华他们传信了,要是这个时候余师弟在,肯定能活跃气氛。 “师,师尊……”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转头看向常随:“怎么了?吃啊,我亲手做的,味道应该不错,多吃点,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饿了。” “哦哦,好。” 常随听话的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慌到连味道都尝不出来,还不忘夸赞:“好吃,师尊真厉害,师尊你也吃。” 晏淮流应了一声,没有半点吃饭的欲望。 他心不在焉的开启投喂模式,不停的帮常随夹菜,后者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一样。 这模样倒是把晏淮流逗乐了,他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凄惨结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景明,你要走正道,千万不能当坏人,知道吗?” 常随迷茫的点头。 这呆呆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未来那个冷血无情的毒师。 晏淮流继续开启洗白模式:“多学些救人的东西,好好修炼,等你修为提上来了,为师便把绛珠玄经教给你。” 常随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感动到不知所措:“谢谢师尊,弟子一定好好修炼,绝对不让师尊失望!” “我知道,景明最乖了。” 成长期的反派团里,这徒弟算是最好被感化的一个。 晏淮流自顾自的感慨着。 常随吃得差不多了,观察着晏淮流的表情,确定他没有生气,这才敢开口:“师尊,大师兄他……” “我现在不想提他。”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晏淮流打断。 常随果断闭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大师兄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师尊为什么突然生气? 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然后想办法解决矛盾,不能让大师兄难过。 一顿饭,晏淮流只扒拉了两粒米饭,根本没吃别的东西。 等常随收拾完离开,他才松了口气,有些烦躁的揉着自己的眉心,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思索片刻,拿出换洗的衣服,打算去泡温泉放松一下。 顺便彻底把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 原身向来知道享受,特意在这天然温泉旁盖了适合休息的房子,有弟子时常打扫清理,各种东西布置齐全。 关键是远离人烟,难得安静。 晏淮流整个人都浸在水里,闭上眼睛任思绪放飞。 另一处,还在修炼的顾行云总感觉体内的灵气停滞不前,稍微运行筋脉就会开始刺痛,无奈只能停下,打算回去问一问凌星华。 这些师弟里面也只有这个修炼狂人能探讨一二了。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顾行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刚回到住处,就看见常随坐在院中的圆桌上,手上还在比划着什么。 虽说暂时不太想搭理这个师弟,但顾行云还是过去问了一句:“景明,你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常随眼神恍惚,好半天才含糊不清的回答:“大,大师兄……我在划船,你,快上来,别站在水里,你身后有,有妖兽……” 顾行云:? 第61章 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哪怕顾行云在心底骂着有病,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小路上别说妖兽了,人影都没有一个。 “大师兄,你为何骂我?” 常随歪着脑袋询问。 顾行云皱眉:“我没有。” 说着看向常随这不成体统的模样,再次在心中疑惑:大半夜的在这里发什么疯?难不成跟师尊出去一趟回来,脑子就不正常了? 他清清嗓子,刚要劝常随回去,就见自家小师弟伸出手指着他的头顶。 “大,大师兄,你就是骂我了,你还写,写出来了……嗯……大半夜发,什么疯,跟师尊什么什么脑子不正常……” 顾行云瞳孔骤缩,抬头朝自己头顶的方向看去。 什么情况? 他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心里话被看出来了吗? “哇~大师兄好厉害哦。” 常随突然鼓掌:“你这些话外面,有好漂亮好漂亮的金色框框……” 顾行云眼神复杂的打量着他,尽可能的屏蔽心神。 常随歪着脑袋:“诶?没有了,大师兄你怎么还没有上船,快,那些小妖要抓你了!” “什么小妖?”顾行云顺着他的话询问。 “这样的,一二三……好多条腿。”常随伸出手比划着,神神叨叨的模样:“他们还这样扭着走路,飘来飘去的。” 很好,小师弟果然不正常。 是又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草中毒了,还是自己修炼出了问题? 御虚宗的夜里格外凉,仅是站这么一会儿,腿都有些僵硬。 顾行云看着持续发癫的常随,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拿出件斗篷给他系上,随后又敲响了凌星华的门。x33 好一会儿,凌星华才揉着眼睛开门,打着哈欠询问:“大师兄,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你过来一下。” 顾行云示意他跟上。 凌星华强撑起精神,乖乖跟在他身后,很快便看到了在桌子上卖力扑腾的常随。 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已经从划船变成了游泳。 “这,师弟他在做什么?”凌星华直接吓精神了。 顾行云一把拽起常随,让他面对着凌星华的方向坐好。 常随挣扎了两下,勉强认出面前的人:“二师兄,你头上有只长了翅膀的松鼠!” 凌星华赶紧伸手去摸,什么都没碰到。 观察了一下常随的精神状况,忍不住腹诽:这孩子又抽什么疯? “啊,二师兄你骂我!你还用白色的框框写出来。” 常随指着他大声喊着。 凌星华捂住嘴巴:“我没有,我说出来了吗?” 身后,顾行云勾起唇角,压着声音询问:“你二师兄是怎么骂你的?那个框框里面写了什么?” “二,二师兄说,抽什么疯,啊,字变了,做什么梦什么没有醒,好多字啊。” 常随眯着眼辨认着。 “大师兄,景明怎么了?”凌星华满脸惊恐的询问:“他好像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顾行云抬头,表情无辜:“嗯?他不是在重复你说过的话吗?你睡糊涂了吧?” “是吗?啊,我刚刚真的说出来了?嘶……这几天一直忙于修炼,没怎么休息,可能脑子不清醒了?” 凌星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顾行云肯定的点头:“可能是吧,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景明不下心喝了点酒,我陪他发会儿疯,很快就回去。” 凌星华本就困到不行,裹紧自己身上的小毯子:“这样啊,我说他怎么奇奇怪怪的,那师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待他走远,顾行云把手放在常随的腕子上,简单查看一番。 他虽然未曾学医,但起码能判断出对方有没有生命危险。 气息确实紊乱,不过灵气尚能正常运行。 这就好。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既然师弟突然多了个这么稀奇的本事,那他肯定是要好好利用一番的。 “呔!何方宵小,胆敢来我御虚宗放肆!看针!” 常随突然发疯,朝着顾行云的方向射出几根银根。 顾行云下意识的就要避开,在闪躲的最后一刻,眼神微变,故意倾斜身子,让其中两根扎进了肉里。 两根针而已,扎在身上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常随现在精神恍惚,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那两根长针隔着衣服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掉地上一样。 顾行云唇角勾起,伸出手指将针往里按了按。 等着有血渗出来,他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拽着常随的手腕将他拉起,小师弟的那点挣扎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景明乖,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失去神智,常随也不会忘记顾行云的声音,他内心对于这个大师兄是完完全全的信任的。 在顾行云的诱哄中,一路乖乖的跟着他往晏淮流的住处走去。x33 “师尊,师尊你在吗?景明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顾行云语气着急,用力敲着晏淮流的房门。 许久得不到回应,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 房间内空无一人。 顾行云皱眉,站在那里开始生闷气。 旁边一道黑影窜出,他眼疾手快的捞起,果然是那只看见他就跑的小东西。 小闪电慌乱的挣扎着,试图逃出他的魔爪。 顾行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威胁小闪电:“你知道师尊在哪儿吗?带我去找师尊,如果不听话的话,我就趁师尊不注意把你丢出御虚宗,让你自生自灭,听懂了就叫一声。” 小闪电虚弱的喵了一声。 顾行云愣了片刻,把它放在地上:“不许跑的太快。” 小闪电气到炸毛,压根不管他有没有跟上,一溜烟的朝外面跑去。 顾行云赶紧拉着常随跟上。 一路弯弯绕绕,幸好月光足够亮,不至于摔倒。 就在顾行云觉得这小东西是在耍他的时候,小指传来熟悉的痛感。 再抬头,是熟悉的温泉室。 灯火摇曳间,屏风上露出一道略显消瘦的人影,青丝随风飘动,纤细的手腕抬起,指尖似乎萦绕着什么东西。 顾行云喉结滚动,放轻脚步,拉着常随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师尊?” 第62章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屏风后的人影像是听不见一般,依旧保持着一个动作。 顾行云莫名紧张,绕过轻纱薄帐,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晏淮流一身红衣半躺在榻上,单腿微曲,胳膊懒懒的搭在膝盖上,指尖是几只用灵气凝聚出的蝴蝶。 大概是刚刚沐浴出来,那红衣松松散散,勉强遮住一两处,裸|露在外的皮肤白里透粉,旁边温泉冒出的热气仿佛一层透明的轻纱覆在晏淮流身上。 在他手边,还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子。 顾行云的心跳声逐渐加快,一声比一声重,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那颗在心里扎根发芽的东西有了逐渐长大的趋势。 他看着晏淮流那张因为沾染了酒精愈发魅惑的脸,突然生出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要把这个人锁起来。 对,锁起来。 从前受的那些折磨,他肯定会全部还给晏淮流。 但首先,不能让这个人逃了。 他师尊修为这么高,只有锁起来,才能让他好好报复。 只有锁起来……才不会让旁人觊觎这个宝藏。 顾行云眼神透露出癫狂,幸好无人注意到。 就在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旁边传来常随的声音。 “咦?师尊的框框里面,为什么都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顾行云收回心神,想起来来此的目的。 趁着晏淮流没有注意到他们,他赶紧询问:“写了什么?你再仔细看看?” 他带常随过来,就是想知道晏淮流在想些什么。 本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这人刚好喝醉,倒是方便他行事。 常随歪着脑袋,皱眉盯了半天:“像是……鬼画符,但又没有那么紧凑,一行一行的……我没有见过。” 没见过? 那肯定就是御虚宗不外传的心法了。 看不懂也正常。 顾行云没太在意。 另一边,借酒消愁喝得醉醺醺的晏淮流眯着眼盯着前面,手指无意识的快速动着,在脑海中敲自己那串未完成的代码。 身为一个资深且自闭的打工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怕是做梦,他都能梦到自己用来谋生的工作。 顾行云在旁边认真交代:“景明,看到那个框框了吗?如果你把里面的话全部念出来的话,下次下山我就带你一块,知道吗?” 常随脑子不清醒,很好哄骗。 交代妥当,顾行云才缓步走到晏淮流的旁边,小声唤了句:“师尊?师尊。” 晏淮流转头看他,手指轻抬,那灵力幻化的蝴蝶绕着顾行云飞了起来。 “好看。” 一旁的常随歪头看着晏淮流头顶的位置说着,没等顾行云有所反应,他继续开口:“我养出来的,嗝,乖徒弟。” 顾行云立刻明白,再看向晏淮流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伸手想要帮晏淮流穿好衣服,不料刚碰到个衣领,手就被挥开。 “妖花,还想再骗我第二次。” 常随在旁边实时翻译。 晏淮流沙哑着声音开口:“滚开!” 结合两人的话,顾行云冷静分析着,放轻了声音:“师尊,是我。” 晏淮流表情厌恶:“别顶着我徒弟的脸在这里恶心我!再放肆,我把你们连根拔起,烧个一干二净!” 他语气凶狠,顾行云却没有生气。 闷了许久的胸口骤然放松。 原来不是讨厌他,是遇到了顶着他的脸的魔物吗? “师尊……” 顾行云小声呼唤,帮他扯了一下旁边的薄被:“刚沐浴过,师尊不要受凉了。” 晏淮流猛地抓住他的手往外甩:“我说滚开!不知羞耻的东西!还想对我做什么?”x33 顾行云脸色一变:“师尊?谁对你做了什么?” “交颈而眠,夜夜欢好,师尊不喜欢弟子吗?”一旁的常随再次开口。 顾行云眼中似有风暴凝聚,咬牙握住晏淮流的手腕,力度大到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断一样,胸口剧烈起伏着:“师尊,你跟别人做了什么?” 那个打着他的旗号,顶着他这张脸的魔物,竟然敢染指他的师尊! 被无名的妒火冲昏头脑,顾行云伸手扯下晏淮流那本就不怎么牢固的衣服,眼神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的巡视着,生怕错过什么。 这会儿才注意到,晏淮流身上有几处格外红。 他伸手去触碰那些个位置,一片温热。 “你还敢碰!”常随像个没感情的复读机,传达着他看到的话。 顾行云的怒气瞬间被点燃,发狠的把手放在晏淮流身上,用力擦了几下,像是想要把看不见的脏东西擦掉一样。 哪来的狗东西! 也敢碰他师尊! 晏淮流吃痛,嘶了一声,用力推了顾行云一把。 奈何醉酒,力度轻飘飘的,不痛不痒。 但这一下让顾行云更加生气,他屈身靠近,掐着晏淮流的下巴:“师尊,别人碰你就可以,我碰你就不行吗?” 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个深夜一点点爆发。 晏淮流眼神从迷茫转化成惊慌,挣扎着往后退,扫落了旁边的半壶酒。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伴随着四溅的酒水,彻底打乱了这处的平静。 “入魔……任务失败……”常随只说了这几个字,突然趴在桌子上昏了过去,脸上还残留着被溅到的酒水。 顾行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这句话。 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顾行云身上,胳膊上的银针不知道何时又往里扎了半寸,血染湿了衣袖。 他丝毫不在意,抬手挡住了晏淮流的眼睛,声音颤抖:“师尊,别这样,别这样看着我。” 视线被挡住,晏淮流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顾行云轻轻松开捏着晏淮流下巴的手,再一次靠近,嗅着从师尊身上传来的让他发狂的香味,心跳再次加快。 “师尊,他都碰你哪里了?把你碰脏了对不对?弟子帮你清理干净,好不好?” “这是师尊自己洗红的对吗?师尊是不是也觉得脏?” 顾行云表情癫狂,就这么一手盖着晏淮流的眼睛,用力把他抱在了怀里。x33 “师尊……师尊……” 他一声一声的喊着,怀里的人是那么瘦弱,却折磨了他这么多年。 纤细的脖颈就在自己面前,最大的弱点就这么暴露在自己面前。 只要他一用力……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晏淮流。 顾行云张嘴,半天也没忍心咬下去。 在那温热的脖颈上轻轻落下一吻,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发疯的情绪。 “晏淮流,你应得的。” 他冷笑一声,更加用力的抱着怀里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师尊,折磨弟子这么多年,折磨出来一个疯子,往后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都是你应该承受的。” “晏淮流,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第63章 往事 占有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想要把晏淮流锁起来的心思愈发明显。 怀里的人大约是真的醉了,很快便没了反应。 顾行云轻轻松开他,双手捧着晏淮流的脸,确定他是真的睡了过去,才缓缓靠近。 呼吸交缠间,顾行云的喉结滚动。 “师尊。” 他几乎是贴着晏淮流的唇说话。 “我是你养出来的乖徒弟?” “师尊心里,一直是这么看弟子的吗?” “可是师尊,弟子不喜欢装乖巧了,怎么办?” 每说一句,他都要在晏淮流的唇上碰一下。 晏淮流毫无反应,那用灵力凝聚的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在这片天地中。 顾行云压低了声音:“师尊,我饶你一条命,日后,你只喜欢我,好不好?” “师尊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顾行云自顾自的说完,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张薄唇。 夜风吹起一旁的轻纱帐子,在两人头上停留了许久。 隔着一层薄纱,两人的气息缠绕的愈发明显,顾行云咽了口唾沫,发狠的吻上那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唇。 唇齿交缠,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当年初见晏淮流的场景。 年幼的他躲在玉清真人背后,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察着周围的人。x33 那会儿的晏淮流就已名满整个修仙界,惊人的修炼天赋,过于出色的容貌,得天独厚的条件,不管在哪里都是话题的中心。 不管什么场合,在一群人中总能一眼就能看到他。 “师尊,你这是又从哪里捡回来的玩意儿?” 这是两人初见,晏淮流说得第一句话。 他一身鎏金白袍,手中长剑都环绕着圣洁的光芒,反观顾行云,一身粗布麻衣,又黑又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像个小乞丐。 晏淮流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那冰凉的目光在他的手上滑过,仅停留了半秒,顾行云便立刻放开了玉清真人的衣服。 羞愤的双耳通红。 “不可无礼,这是为师给你寻的徒弟,日后就让他跟着你,顾惜,来拜见你师尊。” 玉清真人招呼着。 小顾惜心甘情愿的跪下磕头,声音清脆:“顾惜拜见师尊。” 还未抬头,便注意到那双白靴挪开了位置,随后便是晏淮流那满是抗拒的话语:“我不需要徒弟,师尊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同蠢笨之人相处。” “你啊!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他不笨……” 玉清真人语气很是无奈。 小顾惜觉得自己耳边似乎是多了什么东西,抬头只看见两人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他有些贪婪的盯着晏淮流看,那会儿年纪小,只当这人是什么神仙。 哪怕那薄凉厌恶的目光投过来无数遍,他也觉得仙人本应如此。 本就应该视人如草芥。 他跪在那里,距离晏淮流只有两步的距离,就已经下决心,要一辈子侍奉他。 毕竟玉清真人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说的就是:“孩子,你以后不会再受苦了,跟我回去,我那徒弟本性纯良,修为又高,就是孤僻了些,你去陪陪他,拜他为师,他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他信以为真,把晏淮流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那一晚,他还是跟着玉清真人回到了他的住处。 他名义上的师祖叹着气,摸着白胡子发愁:“你师尊脾气不太好,他这么些年顺风顺水惯了,从未遇到过什么大挫折,刚相处的时候你可能不太习惯,慢慢的就好了。” 他抱着新衣服,乖巧点头:“弟子日后一定听师尊的话。” “好孩子。”玉清真人摸着他的脑袋感慨:“这惜字不太好,放在男孩子身上多生磨难,师祖帮你起个新的名字可好?” “好。” “我想想……你既然要拜入你师尊门下,同他也算有缘,淮流……这山涧水天上云皆是自由洒脱的象征,不如就叫你行云吧。” 顾惜脸上扬起笑意,这种悄无声息的关联让他很是欣喜。x33 “行云谢过师祖。” “乖,早些休息,明日师祖带你去看看你师尊平日修炼的地方。” …… 玉清真人还在御虚宗的日子,是顾行云最开心的时候。 沉浸在这种快乐中,他甚至忽视了晏淮流那与日俱增的恶意。 直到玉清真人再次出去云游。 “师尊又要走,这次不会又得几年才回来吧?” 晏淮流看上去有些低落,语气中全是不满。 玉清真人把顾行云往前面推了推:“不会,为师只是去拜访几位老友,很快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行云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你的徒弟。” 顾行云在他鼓励的目光中,第一次牵住了晏淮流的手。 比想象中还要温暖柔软。 晏淮流没有动作,任由他牵着,看着玉清真人撒娇:“师尊,弟子又要突破了,您总不陪着弟子,万一这次弟子抗不过那雷劫怎么办?” “别胡说,为师早在你修炼之处加了无数道结界,别说一个小小雷劫了,就算这天塌了,你在里面都安全的很。” 玉清真人揉着他的头发:“都这么大了,当师尊的人了,别总耍小脾气,照顾好御虚宗。” “为什么不带着我出去,非得带他。” 晏淮流皱眉看向玉清真人身后那个一直当背景板装哑巴的人。 “咳,你师弟年纪小,为师带他出去见见世面。”玉清真人不好意思的解释。 顾行云瞥了一眼那个从未有过交流的小师叔,很快收回了目光。 没有他师尊好看。 他拉着晏淮流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晏淮流回神,娇气的哼了一声:“那师尊这次下山,可别再捡个什么东西回来,御虚宗又不是收破烂的,一个两个的,没完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脾气。” 玉清真人无奈的应和,在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带着百里长桓走远。 晏淮流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直愣愣的盯着山下。 顾行云脚有些酸痛,小声的喊了句:“师尊?” 手猛得被甩开,再抬头便对上一张冷漠至极的脸:“滚一边儿去!” 第64章 幼时的讨好 那段不受待见的日子里,小顾行云一直谨记玉清真人的话:他师尊只是不擅长同人相处,内心还是很善良的。 挂着晏淮流唯一弟子的名号,在御虚宗并没有人敢为难他。 但也因为晏淮流的无视,没有人会主动跟他说话。 顾行云每日照常起床,去晏淮流的住处给他请安,不管会不会得到回应,礼数他一天都不敢忘记。 晏淮流神色淡漠,视他如无物。 顾行云虽然难受,却也会自我安慰,师尊只是忙于修行,没空搭理他。 他安静的守在晏淮流的附近,观察着自家师尊的日常,看着他同其他弟子比试无一败绩,看着他意气风发笑意张扬,也看着他一身白衣,站在仙鹤旁宛如即将飞升的仙人模样。 那个时候晏淮流的眼里只有修炼,他就像是路边的野花野草一样,从不入晏淮流眼中。 之前穿得脏兮兮的尚且还能让晏淮流勉强嫌弃一番,现在穿着同御虚宗寻常弟子一样,毫无辨识度。 他还以为要等到玉清真人回来,他才能跟晏淮流说上第二句话,没想到那日在膳堂,晏淮流主动走到了他身边。 顾行云自幼挨饿惯了,不知道什么是节制。 有吃的就拼命往嘴里塞,遇到喜欢的就要一直占着。x33 哪怕来御虚宗之后再没饿过肚子,他也没能把这坏习惯改过来。 “吃没吃相,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顾行云鼓着腮帮子抬头,嘴上满是油。 待看到站在身前的晏淮流时,紧张到剧烈吞咽,被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晏淮流嫌弃的一挥手,把装满水的杯子推到他手边,顾行云赶紧端起来喝。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起身跪在一旁行礼:“师尊。” 晏淮流后撤半步:“去知行堂学规矩,没学好之前,不许再来膳堂。” “是。”顾行云只是下意识的回应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晏淮流即将离开之前才开口叫住:“师尊,弟子不知道知行堂在哪儿?” 他连要学什么规矩都不知道。 晏淮流回头,眉眼间尽是冷漠:“来御虚宗数月,你连最基本的识路都不懂吗?是需要我亲自给你画一张地图贴你脸上吗?” 整个膳堂一片安静,众人屏住呼吸看戏。 顾行云羞得脸都红了。 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他根本不敢到处乱逛,只能在熟悉的路上走,生怕迷路了没有人会管他。 “我看你倒是对这膳堂的路挺熟的,吃饭顿顿不落。” 顾行云试图解释,但看到晏淮流的眼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滚去知行堂,别在这里碍眼!晦气!” 晏淮流骂了一句之后,拂袖离开。 顾行云跪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也是有弟子看不过去,过来把拉起来,小声提醒:“从这里出去朝南边一直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往种着梨树的那条路走,再过了桥,就能看见知行堂的牌匾了。” “谢,谢谢。” 顾行云委屈的道谢。 那弟子压低声音:“你也别怪你师尊,他挑食的很,半个月才来这膳堂一次,你吃得那道菜是专门给他准备的,新来的弟子不知道,全打给你了,他心情不好才骂你的。” “师弟,走了,跟他说什么。” 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也是怕惹上麻烦。 那弟子拍拍顾行云的肩膀,很快离开。 顾行云那点小委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全都转化为恐惧和内疚。 是他害得师尊饿肚子,难怪师尊会骂他,都是他的错。 一连数日,他都在知行堂那边待着。 负责教导礼仪的夫子大概得到了什么指令,对他的要求格外严格,稍有不对就是一鞭子抽过来。 顾行云机灵,学的也快。 短短半个月便脱胎换骨,再没有半点小乞丐的穷酸样。 夫子摸着胡子满意的感慨:“很好,这下子有点少宗主弟子的样子了。” “多谢夫子教导。” 顾行云微微俯身拱手,言谈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 “去吧,到晚饭时间了,明日就不用再过来了。” 夫子挥手示意他离开,提着小酒壶去过自己的悠闲日子。 也是赶巧,顾行云再出现在膳堂的时候,刚好撞上晏淮流。 他那师尊正冷着一张脸同打饭的小弟子发火,小弟子吓得手抖,忍着不敢掉眼泪。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明日去后山喂灵兽吧,那里容错率高。” 晏淮流弹着衣袖,面无表情的将人调离了职位。 愣是没有一个敢帮忙说话的,偌大的膳堂,全都低着头,生怕被晏淮流注意到。 那小弟子除了说是,别的什么话都不敢多言。 晏淮流大概是觉得无趣,眼神略带嫌弃的扫过面前的几道菜,右手不着痕迹的按了一下肚子,很快松开。 顾行云看得清楚,在晏淮流路过自己的时候,恭敬的行礼:“师尊。” “哦,是你啊。”晏淮流大概是在想什么事情,无意识的接了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顾行云看着他的背影,迟疑片刻走向了后厨。 一直待到所有弟子都离开,他才灰头土脸的提着食盒走出来。 先是回去简单快速的把自己整理好,而后小心翼翼的前往晏淮流的住处。 晏淮流正在院中抚琴,大约是心神不宁,琴音夹杂着灵气,格外乱。 顾行云只敢站在波及不到的位置喊他:“师尊,弟子来给师尊请安。” 晏淮流眼皮微抬,没有停下动作。 “师尊,弟子给师尊做了些吃食,能拿进去吗?” 琴声戛然而止。x33 顾行云有点想笑,他师尊还挺可爱的。 “你能做出来什么玩意儿?” 晏淮流没好气的吐槽着。 顾行云在知行堂的夫子那里听说了不少晏淮流的事,对他这话没怎么放在心上,既然琴声停了,那就代表是感兴趣。 他大着胆子上前:“师尊,是膳堂的老师傅教弟子的,每一道食材都仔细清洗过了,弟子亲手煮的,师尊您尝尝?” 他用干净的帕子包着筷子递给晏淮流,后者迟疑片刻,伸手接过。 顾行云立刻把那些饭菜摆好。 在他紧张期待的目光中,晏淮流总算是把饭菜放进了嘴里。 “一般般。” 晏淮流嘴上这么评价着,筷子动得飞快,几盘菜很快便见了底。 顾行云心里别提多满意了,递上帕子给晏淮流净手后,又从食盒底部端出一碗甜品递给他:“师尊,这是桂花奶酪,您尝尝。” 晏淮流的目光总算是落在了他的身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名义上的徒弟。 第65章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顾行云不动声色,任由那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激动到心跳加速。 “规矩学得不错,有点像样了。” 那天,顾行云在晏淮流嘴里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好的评价。 一句话,足以让他的信念几年不崩塌。 大概是他做的东西精准抓住了晏淮流的喜好,往后的日子居然慢慢好过了些。 晏淮流只是大概试探了一遍,他就明白了自家师尊的小心思,每日洗手作羹汤,膳堂那边不方便,就另开个小厨房专门给晏淮流服务。 修行没怎么见涨,厨艺却是愈发精湛。 就算被其他弟子议论,顾行云也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能让晏淮流开心就已经是自己最大的成就了。 玉清真人把他带回来交给晏淮流,那么晏淮流就是他的一切,是他生命里全新的救赎和希望。 他不在乎什么修行,等哪天他师尊心情好了,肯定会亲自教导自己的。 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等来的是玉清真人离世的消息…… 他那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师叔带着玉清真人的遗物归来,彻底打破了御虚宗的平静。x33 他第一次知道,人痛苦到极致,能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晏淮流把自己关在深山里整整一个月,再次出来的时候修为大增,面对前来挑衅试探的各界人士,直接在御虚宗山门下摆擂台,大杀四方。 靠无数的鲜血铺路,让那些人再不敢觊觎御虚宗。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稳坐修仙界第一的宝座,再没有下来过。 晏淮流的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尤其厌恶他和小师叔。 哪怕是有玉清真人的绝笔信,晏淮流依旧对百里长桓没有半点好脸色,逼着他搬去荒无人烟的无涯峰。 面对自己的时候,脾气更差。 顾行云尝试过,比如亲自帮晏淮流洗衣服,替他擦拭佩剑,给他单独准备各种营养膳食…… 但是他洗过的衣服,晏淮流再也没穿过…… 他碰过的佩剑,晏淮流再没有用过,哪怕那佩剑是从小用到大的…… 只有送过去的饭菜,晏淮流偶尔吃上几次。 他的存在仿佛成了晏淮流最不能容忍的,第一次失手将他打吐血之后,晏淮流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一样,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等后面两位师弟拜入师门之后,本以为会过得好一点,没想到只是多了一起挨打的人。 那夜,晏淮流踩着他的手痛骂:“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师尊根本不会死!就是你们这些,弱得像蝼蚁的一样的东西,没有半点自保能力,只会躺在原地等我师尊舍命相救,你们凭什么?你们怎么配?!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大义?不过是用来绑架我师尊的借口!” 他疼的冷汗直流,但晏淮流那凄厉的声音像是惊雷一般传入耳中。 “我没有他那么正义,谁都别想让我为了你们这种东西放弃一切!既然你们觉得自己弱,那就干脆弱一辈子吧!看看我师尊还会不会回来拯救你们!” 那些话字字泣血,把顾行云心里最后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打散了去。 他甚至觉得晏淮流说得有道理,甚至觉得玉清真人的死自己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就这么抱着愧疚的心思,对晏淮流的打骂虐待尽数接收。 直到慢慢长大了,结交了些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有了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师弟,这才慢慢想清楚道理。 当年那点温暖,终于是在这毫无道理的暴虐中消散干净。 他开始尝试反抗,开始一点一点实施着报复的计划,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雨夜之后,一切都变了样子。 …… 那浓郁的酒味在一次次的交缠中尽数到了顾行云的嘴里,酒气似乎顺着舌尖传递到了脑子里。 顾行云依依不舍的退开,又忍不住泄愤一般在那薄唇上轻咬了一口。 “师尊,你不应该对我好的。” “这是你的错。” 如果他一直保持那个态度,最迟两年,自己就会被折磨致死。 偏偏晏淮流改了态度。 演戏也好诡计也罢,他身上那些个陈年旧伤确确实实被治愈了。 轻纱帐子掉落,顾行云像是失去力气一般,就这么抱着晏淮流倒了下去。 他用力抱着怀里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人,仿佛要把这个人揉碎了一点一点镶进自己的身体里。 “师尊,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情都能让他记这么多年,现在好成这个样子,只会让他更欲罢不能。 就好像,属于他的光再次亮起,萤火变成太阳,比之前温暖千倍万倍。x33 “你是我的,师尊,你是我的。” “晏淮流,你是我的。” “师尊,你既然喜欢乖徒弟,那徒儿以后就更乖一些,好吗?” 云层遮住了大片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榻上相拥而眠的身影。 次日,打理这处的弟子发现了这三人。 工具掉在地上的声音吵醒了晏淮流,宿醉的难受加上不同寻常的刺眼光芒,瞬间把他的火气挑了起来,开口就是一句:“滚开!” 那弟子本想说点什么,听到这话跑得飞快。 小闪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跳到晏淮流的手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无声的安抚。 晏淮流艰难的坐起,伸手揉着眉心,等意识慢慢回位才睁开眼睛。 看清软塌旁边趴着的人时,他心跳漏了半拍:“顾行云?” 小闪电冲着他喵喵喵着,像是在告状。 但晏淮流并没有注意,他的目光停在顾行云那血迹斑斑的衣袖上看了许久,颤抖着伸出手凑到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前。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气息,晏淮流长舒一口气:“没死就好。” 提前醒过来在那装睡的顾行云听到这话,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醒醒,行云?”晏淮流大概是早起脑子不清醒,忘记了自己正避开这个徒弟的事,只是下意识的用着先前的态度喊他。 顾行云睫毛轻颤,顺着晏淮流的力道睁开眼睛:“师尊……” 第66章 倒打一耙 “你在这里做什么?” 晏淮流皱眉询问。 顾行云装作不在意的朝他胸前看了一眼,眼眸低垂,放在榻上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无措。 “弟子……弟子想来寻求师尊的帮助,景明昨夜好像中了毒,行为举止怪异,我就带他来找师尊……” 晏淮流一个激灵,突然注意到了不远处桌子上趴着的常随,立刻掀开被子赤足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就开始检查。 体内确实是有奇怪的东西乱窜,晏淮流设法将其逼出来,扯过常随腰间的袋子,翻出解毒丹喂到他嘴里。 顾行云的目光顺着晏淮流的赤足逐渐向上,再看到那傲人的弧度时转头避开了目光。 那边,常随已经清醒了过来,对于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很是迷茫:“师尊?大师兄?你们怎么?我怎么在这儿?” “景明,你为什么会中毒?” 晏淮流第一时间发问。 “中毒?什么中毒?”常随瞪大眼睛。 顾行云在这个时候上前描述:“昨夜我回去的时候,便看到你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做出划船的样子,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一开始我以为你喝醉了,但是并没有闻到什么酒味,就带你来找师尊了,你还记得吗?” 常随一整个大迷茫的状态:“不,不记得……” 有这事吗! 顾行云的肩膀放松了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一直说我身后有妖兽,还用针射伤了我,我怕你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才把你带过来的。” “什么?!”常随紧张的看向他。 顾行云适时捂了一下早已不出血的胳膊,轻声安慰:“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常随都快哭出来了,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顾行云的斗篷,更难过了。 “对不起大师兄,我不知道,我……” “你连你自己怎么中毒的都不知道吗!”晏淮流的语气莫名严厉了几分: x33“遇到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吗!” “我,我只在师尊你那里吃了一顿饭就回去了,没有遇到别人啊……” 常随哭着回复,转头看向顾行云:“大师兄,还有别的症状吗?你跟我讲清楚,我看看是什么毒。” 顾行云眼神闪烁:“应该就只是出现幻觉吧……看见妖兽还有小人什么的……”x33 他挑着不怎么重要的讲着。 常随的哭声突然停住,表情一瞬间变换好几次,十分精彩,嘴里还在说这着些什么。 晏淮流不耐烦:“想到了吗?” 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不让他省心呢? “师,师尊……昨日进山的时候,你是不是,还采了蘑菇?” 常随小心翼翼的询问。 晏淮流眨眨眼睛:“对啊,不是还给你做了小鸡炖蘑菇吗?怎么了?” “那,那蘑菇长什么样子?” 常随问得更加谨慎,顺便还打量了一眼那地上散落的酒瓶子碎片。 “就……白色的,这么大,长在石头上,一看就能吃的样子。” 晏淮流一脸认真的解释。 “长在石头上……”常随伸手扶额。 您见哪个好人家的蘑菇是长在石头上的。 “那是龙岩菇……”常随语气虚弱。 “名字挺好听的。”晏淮流随口附和。 “有毒,食用后能使人产生幻觉,过量会导致死亡……” 常随面无表情的解释着,在晏淮流快要石化的表情中又补充了一句:“遇到白酒可解部分药性,酒气同药性融合会让中毒者快速沉睡。” 晏淮流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尴尬到脚趾扣地。 “幸好师尊这里有白酒,估计是被弟子沾染了些,稍微缓解了毒性,不然后果……” 看着晏淮流的脸色,常随咳嗽一声转了口风:“也不至于死掉,最多是瘫痪个十年八年的。” 晏淮流的头彻底低了下去,再没有方才的气势。 顾行云的嘴角翘起,把脸扭到一旁,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笑出声。 活该。 一个两个都是活该。 让你们吃,中毒了吧? “没事,师尊下次就认识了,能吃的蘑菇很少会长在岩石上。” 常随还在试图安慰。 晏淮流耳尖通红:“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也怪我,吃的时候没注意。”常随赶紧配合着道歉。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始废话,顾行云捂着胳膊发出一声闷哼,成功把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样啊?对不起,都怪我。” 常随紧张兮兮的跑过来。 顾行云脸色发白:“没事,只是昨夜事情太多,这银针在肉里一直没来得及取出来……”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没喊我?扎成这个样子,全是血……景明,先把你的针取出来。”x33 晏淮流心疼的吩咐着。 常随赶紧照办。 顾行云盯着晏淮流的眼睛,确定他在看自己,这才把表情切换成最开始的模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但是不敢开口的样子:“师尊,我喊了,只是……” “只是什么?”晏淮流别过头,没敢去看那沾染着血肉的长针。 顾行云也是有耐心,等着常随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了才继续:“景明,你先回去吧,在这里趴了一晚上肯定不舒服,回去睡一会儿吧。” 常随看看他再看看旁边的晏淮流:“好,那师尊,弟子先回去了。” 晏淮流的尴尬劲儿还没有过去:“哦,回去吧,多休息几天。” 好社死,他好不容易给徒弟做顿饭,用得还是毒蘑菇! 都给人吃出幻觉来了! 幸好常随没怀疑自己是再暗害他。 救命,再没有比这个更尴尬的事情了。 晏淮流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一旁顾行云那委屈无措的声音:“师尊,弟子昨夜带景明过来的时候,师尊喝的大醉,弟子想过来推醒师尊,可,师尊拉着弟子就,就……就亲了上来……” 第67章 是想同弟子成亲吗 室内一片安静。 晏淮流脑子里似乎自带回响。 “师尊拉着弟子就亲了上来……” “就亲了上来……” “亲了上来……” ……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哈哈两声,试图逃避现实:“真会开玩笑。” 顾行云满脸委屈的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无声的控诉。 仿佛他是什么吃干抹净不认人的大渣男。 晏淮流咽了口唾沫,不死心的追问:“亲……哪儿了?” 快说是额头,他已经打好草稿了,关于纯纯师徒情的小论文绝对张口就来! 顾行云像只大狗狗一样,微微低头抬眼看他,像是羞愤,又像是迷茫,最终抬起那条受伤的胳膊在自己嘴唇上点了一下:“这里。” 晏淮流这下是真的开始抖了,站都站不稳,咣当一下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他伸手扶着额头,思考着怎么死能让自己轻松些。 顾行云有那么一瞬间的担心,但看晏淮流的反应,他没有上前,而是继续往下说。 “弟子推不开,师尊力气很大,还把那银针按进去了一些……” 晏淮流面如死灰的朝他胳膊上瞥了一眼。 “弟子害怕,不小心咬了师尊……” 晏淮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难怪从一睁眼就觉得疼,他还以为是酒喝多了上火了。 “师尊生气,把弟子按在床上灌了一口酒,边亲边说什么幻境,什么妖花……还说要报复回来之类的话……” 晏淮流寻找着能让自己快速挂掉的东西,实在不行自绝经脉吧,是怎么操作来着?x33 “后面的事,弟子就不知道了……” 顾行云声音里满是委屈。 晏淮流只觉得口干舌燥,脸上的温度快要把自己煮熟了。 在想死和死快点之间,他还能拼命找出个借口来为那些个混账事开脱。 “咳……为师,喝多了,把你当成了旁人,你别放在心上……” 顾行云猛得抬头,眼神异常凶狠,只是片刻那抹狠辣便消散,快到让晏淮流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可是,师尊昨夜叫的一直都是弟子的名字,并未出现过旁人。” 小狼崽子一句一个陷阱,步步紧逼,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晏淮流旁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把头靠在晏淮流的腿上。 乖巧得像个无害的大金毛。 晏淮流的身体瞬间紧绷,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危险,他半点动作都不敢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顾行云眉眼间的疯狂溢出,唇角轻轻勾起,语气中依旧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委屈。 “弟子愚钝,但是也曾看过沧海阁中的戏文,那里面说,发生了这种情况,若是被欺负的那一方不愿意,是要以死明志的,师尊,是这样吗?” 什么?! 以死明志? “不不不,不是不是。” 晏淮流激动到嘴瓢:“你别冲动,冷静。” 顾行云不能死,他死了说不定这个世界就崩塌了。 “冷静,戏文里面都是假的,对,都是假的。” 晏淮流着急的劝着。 顾行云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他的双腿,温热的手掌放在晏淮流的小腿处。 晏淮流这会儿感觉自己跟放在油锅上煎炸没什么两样。 “可是师尊,弟子没有不情愿,戏文上还说,若是愿意,就要以身相许。” 顾行云表现的异常乖顺。 晏淮流心中警铃大作。 以身相许? 许你个头啊! 顾行云在这个时候抬头看向他,保持着跪地抱着他双腿的姿势,眼中有迷茫也有无措。 “师尊……师尊把弟子养大,是想同弟子成亲吗?” 晏淮流的脸皮控制不住的抽搐,身体颤抖的异常明显。 他慌了。 这么多年头一次慌得这么单纯。 头一次只能感受到惊慌的情绪。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推开了顾行云,尖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少胡说八道!” 而后,就那么衣衫不整的,赤足逃离了这里。 顾行云半躺在地上看着那道惊慌失措的身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肆意的笑声很快传遍了这处的每个角落。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这么坐在地上平复着心情。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顺便逗逗他的好师尊。 没想到晏淮流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几百倍。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 他的师尊,是真的变了啊! 变得越来越让他舍不得丢弃了。 上一次他就发现,只要晏淮流沾了酒,哪怕只是一点,醉了之后的事情就会完全想不起来。 他失控在晏淮流身上留下了些痕迹,以他师尊那般多疑的性子,过后肯定会拼命回忆。 他只能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事情挑明了,再把那个主动的人变成晏淮流。 这下,看他师尊还怎么装。 不是要赶他走吗? 不是不想看见他吗? 他非要想方设法的把自己塞进晏淮流的脑子里。 他非要让晏淮流每日因为自己坐立不安,时刻把自己放在心上。 “我的好师尊……你可一定要负责啊,弟子还是第一次呢。” 那压抑着疯狂的呢喃声响起,顾行云缓缓起身,满脸笑意的从这处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藏在床脚缩成一团的小闪电。 今日刚好是千经阁开放的日子。 御虚宗内来了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正由凌星华带着前往住宿的地方,刚好途径沧海阁。 一眼就看到了衣衫不整表情失控的晏淮流。 凌星华下意识的挡在了众人面前,刚要开口,就见晏淮流收回了那条已经踏入沧海阁的腿,飞身朝自己的住处去。 整个过程极快。 那些个正在讨论事情的弟子们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掠过。 “咦?那个是晏宗主吗?晏宗主真努力啊,这么早就开始修炼了……” “难怪实力那么强,这种永远追求上进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某门派的小弟子握紧拳头,跟打了鸡血一样宣告着励志言论,引起旁边其他弟子的符合。 凌星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疑惑的看向晏淮流离开的方向。x33 是眼花了吗? 怎么感觉……师尊有点不对劲儿呢? 第68章 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回到自己住处的晏淮流二话不说,一道结界直接把住处和外界隔开。 他甚至还不放心,又另外在房间内连布两道结界。 整个人焦躁不安,来回转悠。 “你完了,你是真的完蛋了。” “太不是东西了,酒后乱性怎么能乱到徒弟身上!” “啊啊啊啊要疯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晏淮流发狂一般的自言自语,用手按着自己的脸,依旧控制不住那紧张到抽搐的肌肉。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这下是真的不得好死了。” “好好一孩子,怎么就突然给我带歪了!我为什么会干出那种事?!” “我怎么能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 晏淮流随手拿起个东西握在手里,尽可能的止住颤抖。 没有半点用处。 他此刻的焦虑情绪达到了巅峰,满脑子都是“他居然亲了顾行云”这种念头。 特意打造的等身铜镜就放在那里,映出一道不停发抖的消瘦身躯。 晏淮流心跳的厉害,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一边寻找面具控制不停抽搐的脸,一边拼命呼唤那不负责任的系统。 “8303,小八,你再不出来我们都得死!没开玩笑,我不管你要修多少bug,不管你更新到哪儿了,你现在必须出来,必须!” 他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将他送过来的狗系统上面。 连续半个时辰,他都在反复念叨:“我真的需要你,要不然你换个人过来,让我跑路吧,真的,实在不行你罚我去月球种南瓜也可以,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了。” 他紧张的时候话就会变得格外多。 什么天南海北不着边际的话都能说出来。 大概是怨念太强烈,居然真的把系统喊上线了。 在那熟悉的电流声响起的瞬间,晏淮流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张嘴就是一嗓子:“快带我离开这儿!!!” 超高的分贝差点让系统当场崩溃。 那电流闪烁了好几下,才慢慢稳定下来,原本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里居然多出几分情绪:“你在发什么疯!” 只是这句话之后,系统很快就又变回了正常模式:“请问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晏淮流慌到不行,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带我走,罚我去月球种土豆,快点。” 系统:“……” 晏淮流快哭了:“小八,这里真的容不下我了,你换别人来吧。”x33 系统回应的很快:“反派提前黑化了吗?” “没有,黑化都是轻的。” 晏淮流心如死灰。 系统保持着那副壕无人性的音调:“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哦~不要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放弃哦~上次的任务奖励已经掉落,只能宿主自己发现哦~8303很高兴为您服务,如果宿主……” “我酒后乱性亲了徒弟,可能,还不只是亲了。” 晏淮流有气无力的说出这句话。 系统像是被谁突然拔掉线路一样,陷入彻底死机模式。 许久,电子杂音响了几下,系统缓缓吐出两个字:“哪个?” “哪个?”晏淮流重复了一句,捂着脸回道:“顾行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是听到了类似于心电图成一条直线的声音。 哪个,呵,还有哪个? 他难不成还能亲别人吗? 谁会…… 哦等等。 晏淮流用力在脸上搓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系统这么问的理由。 它不会以为是凌星华吧? “小八,你说句话,你别这样,我害怕。” 晏淮流适时示弱。 系统一言不发,只有那没有中断的电流声提醒它还在的事实。 “他没有黑化的迹象,真的很乖,特别善良,但是好像脑子有问题,问我是不是想跟他成亲!” 晏淮流用力锤向旁边的柜子,声音都劈叉了:“他神经病吧!两个男的成个屁的亲啊!” “没有黑化迹象?” 系统突然冒泡,说完这句话之后仿佛是松了口气一样,再次恢复成了满格电模式。 “只要宿主能完成任务,改变原身结局,过程什么的都不重要哦~目前系统还处于更新状态,无法查阅具体的黑化值,希望宿主留在这里继续努力哦~” 哦,哦你个头。 晏淮流急了:“什么叫不重要,都发生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继续留下?你的字典里没有社死两个字吗?” 系统:“没有哦~根据8303的不定期观察,宿主和几位成长期的小反派相处的很好,请继续保持哦~” 晏淮流:……x33 “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系统:“逃避是没有用的,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宿主是没有主动放弃生命的权利哒,当然,如果宿主想体验一下也可以,但是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系统将会自动把您送到最初的场景。” 像是怕晏淮流不能理解,它还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踩着大反派的脑袋虐待他的雨夜哦~” 不,绝对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让他一切重来,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晏淮流无力的躺在地上,只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宿主可积极寻求一切npc的帮助,系统8303很高兴为您服务,即将下线继续更新……” 晏淮流一声不吭,直到再听不见一点电流声。 发泄一通的下场就是开始逃避现实。 这次还好,没有像之前一样崩溃。 只是单纯的恐慌,无力。 他脑子乱成一团,就想这么躺到天荒地老。 本以为会和从前一样,陷入各种负面情绪,不停回忆自己遭受过的一切超出承受范围的事情。 可是没有。 他第一次没有回忆自己,满脑子都是顾行云。 顾行云被虐得失去神智还要乖巧道歉的画面…… 顾行云每日精心给他准备各种膳食的画面…… 顾行云认真给他上药的画面…… 甚至还有两人深情拥吻的画面。 简直离谱! 他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 晏淮流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袖子里呜咽了一声。 他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初吻居然是给了自己的徒弟。 哦,不能这么说。 应该是……他那乖巧善良白纸一张的徒弟,初吻居然被自己这个酒后不讲理的师尊夺走了。 顾行云应该比他还崩溃吧? 晏淮流突然起身,盯着自己设的那两道结界发呆,脑子里不可控制的生出一个念头:受了这种欺负,顾行云不会想不开吧? 第69章 师弟,这次就靠你了 晏淮流此人,社恐自闭,极其抗拒同别人过多交流。 终极内耗,但凡跟人交流回去必定开始自我反思。 生活上稍微有点大的变故就能紧张到失去控制,躯体反应严重到能把他自己送去医院。 心地善良但是毛病一堆。 但最重要的一点,他极其害怕给人添麻烦。 给别人造成困扰比让他死掉还难受。 就这么个委屈了自己也不能委屈别人的性子,没少让他吃亏。 但晏淮流改不了。 他那会儿是出于本能才逃跑的,现在发完疯,对顾行云的愧疚像是潮水一般后知后觉的尽数涌了上来。 他怎么能只顾自己! 明明顾行云才是那个受害者! 他胳膊还受着伤,又被自己那么欺负,现在肯定很无助! “我可真不是东西!” 晏淮流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他走的时候还把顾行云推地上了! 这跟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内疚的情绪压倒了其他一切的毛病。x33 哪怕晏淮流的理智拼命叫嚣着逃离这个世界,但意识深处还是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说:“你要给顾行云道歉,你要好好补偿他。” 晏淮流强忍着羞愧爬起来,脸部肌肉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把面具摘下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红得不正常的脸色,用力拍了两下:“冷静点!不能给别人造成困扰,不能!” 他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几次想抬起脚步走出去,都因为害怕放弃了。 最后索性搬起凳子放在门口,坐那儿盯着外面酝酿出门的情绪。 结界未曾收回,外面的人就算来了也看不到他。 晏淮流就这么从白天坐到黑夜,不知道期待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但这处始终没有人过来。 另一边。 终于结束一天工作的凌星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住处。 还未进门就被余子珩抱着大腿拖进了房间。 他累到叹气:“我没精力陪你玩。” 余子珩伸出手:“嘘……师兄,我不是找你玩的,你来。” 他拉着凌星华的手绕到窗户那边,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缝,压低了声音:“你看,三师兄今天一直待在那里,表情特别吓人,不是在吃奇怪的东西就是在抱着树吐,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凌星华只是瞥了一眼,看到那升起的烟雾,不在意的说道:“他只是在试药,别去打扰他。” 常随隔三差五就得研究一下药性,好的坏的都塞嘴里尝,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可是……”余子珩还想说什么。 凌星华揉着眉心:“我很累,需要休息。” “等等,师兄,还有呢。” 余子珩不死心的拉着去另一边的窗户,依旧是打开一条缝:“大师兄今天坐在院子里一整天了,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发呆。” 凌星华无奈:“他大概是在修炼,所以你今天一整天就待在房间里研究他们两个了?” “啊?对啊,他们很奇怪嘛!”余子珩憋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说话的人。 凌星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没力气回自己房间休息,直接扑到了余子珩的床上:“嗯,很奇怪,都很奇怪,我睡一会儿。” 余子珩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一般,赶紧往下说:“你也觉得奇怪对吧?三师兄早上回来的时候表情就跟……嗯,我形容不出来,他吃那些东西的时候还说什么,舌头不灵了得刺激一下之类的,还有大师兄!他回来的时候袖子上还有血呢……”x33 凌星华呼吸平稳,轻微的鼾声很快响起。 余子珩要说的话愣是憋了回去,气到扑过去咬凌星华的袖子:“师兄!你怎么这样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睡着了!” 凌星华没有动作,余子珩嘟囔了几句,乖乖躺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胳膊睡了过去。 这种奇怪的景象一连持续了数日,凌星华在某个饭点回到住处换衣服,看见了坐在院中思考着什么的顾行云,好奇的上前询问:“大师兄,今日不给师尊送饭吗?” 顾行云扭头看他:“师尊没有说要我送饭。” 凌星华被噎了一下。 这是需要说的吗? 从他来御虚宗到现在,大师兄不是每天都送吗? “那……那这几日是景明给送的吗?”凌星华好奇的询问。 不远处传来瓶罐落地的声音,以及常随的骂声。 凌星华:…… 顾行云眼神闪烁,片刻后转头看着前方,语气竟有些幽怨:“师尊……大概是以后都不想见我了,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只等他开口将我逐出师门。” “什么?!”凌星华惊掉下巴:“不是,大师兄,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师尊怎么会突然要把你逐出师门?” 顾行云低头抠着自己的袖子:“我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凌星华刚问出口,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天早上看到晏淮流的场景。 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他摇摇头,很快把这种情绪清空。x33 “大师兄,不会的,师尊一直都很看重你,别担心,我去帮你问问。” 凌星华拍着胸口保证:“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算了吧。”顾行云轻声说着:“以后我不能照顾你们了,你们在师尊面前机灵些,别犯错。” 这个样子直接把凌星华的责任感点满,他直接转身:“大师兄,你别着急,我去找师尊问清楚!” 走了两步刚好碰上余子珩,小家伙抱着他的腿非要跟他一块行动。 顾行云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低声呢喃:“师尊,有本事,你就继续躲着……” 他就不信,晏淮流能一辈子不搭理他。 虽然说捕猎最需要耐心,可这等待的滋味也太折磨人了。 只是做戏这么几天,他就快忍到极限了。 “师弟,这次就全靠你了。” 凌星华嫌余子珩腿短碍事,干脆直接把他抱起来,风风火火的朝晏淮流的住处走去,仅是说了句“师尊可能要将大师兄逐出师门了”,余子珩就立刻打起精神。 他还记得当初大师兄带他去看仙鹤的场景呢,听说后来大师兄为了找他还受伤了呢,这恩情必须报答! “师尊——弟子来给师尊请安了——” 第70章 身体和魂魄都归师尊所有 结界内。 晏淮流的凳子已经从房间挪到了院中,就差直接带着凳子挪出去了。 酝酿情绪重新出门对他来说实在困难,正是需要有个熟悉的人出现将他拉出这个困境的时候。 他正百无聊赖的研究着外袍上的金丝纹路,顺便思考着为什么这几日都不见小闪电的身影时,凌星华的声音突然就冒了出来。 晏淮流一抬头,看到几步之遥的两人险些吓到心梗,第一反应就是搬着那笨重的梨花木凳子跑回房间,扒拉着门槛探出个脑袋观察两位徒弟。 结界之外的余子珩伸手触碰着面前水波一般的屏障,好奇询问:“师兄,师尊是在闭关吗?我以前总看见父亲设这些,还总是晚上,问他他就说是闭关。” 凌星华:…… “不,不是。” 他提高了声音:“师尊,您在吗?弟子来给师尊请安。” 晏淮流伸长脖子朝他们身后看去,在确定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从桌子上拿起新找到的半张面具扣上,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是一副能见人的模样,没有什么不妥,这才随手扯掉了结界。x33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敞开的房门前站着他们几日未见的师尊,凌星华赶紧上前行礼:“师尊。” 同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晏淮流的脸色。 余子珩这段时间被教了不少规矩,但一看见晏淮流就全忘了,忍不住跑过去抱着他:“师尊,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师尊你的新面具好漂亮,师尊你吃过饭了吗?” 晏淮流单指点在他的眉心把他推开,满脸冷酷的回了一个字:“嗯。” 凌星华也不判断不出来他是心情好还是不好,递给余子珩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就拉住了晏淮流的手:“师尊,常安居的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师尊要不要去看看?” 晏淮流眼神闪烁,开口拒绝:“不。” 依旧是一个字。 凌星华也顾不得其他了,一撩袍子干脆利落的跪下:“师尊,听说您要将大师兄赶出师门,弟子恳请师尊饶过大师兄,弟子愿意代替师尊受罚。” 他双手撑地,磕得那叫一个实诚。 余子珩十分上道,立刻就跑过去跪在了凌星华身边:“师尊,您不要把大师兄赶走好不好,弟子也愿意替大师兄受罚,大师兄真的知错了,他这几天一直坐在院子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他都瘦了好多……” 余子珩那小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就差把顾行云掉了几根头发这种细节也讲出来了。 听得晏淮流一整个迷茫的状态,他看着面前两个砰砰磕头的徒弟,急得嘴都快瓢了。x33 “等等,等一下,你们两个停!” 这青石板再磕下去都成脑震荡了! “谁说我要把你们大师兄逐出师门的?” 凌星华眼神有片刻的迷茫:“是,是大师兄说他做错了事,师尊不会原谅他,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您赶他离开……” 他边说边抬头看着晏淮流的眼神,师尊的脸色着实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无语? “师尊?您不怪大师兄吗?” 凌星华无心的询问跟利剑一样插进晏淮流的心口,他还隐约能听到利刃穿过皮肉的噗嗤声。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顾行云会想不开! 这孩子得有多善良,才会在发生这种事之后觉得会被赶出师门啊! 晏淮流这会儿是真心疼了。 偏偏余子珩还在补刀:“大师兄好可怜啊,夜里那么冷他还那样坐着,我去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合着他酝酿了几日,顾行云就不吃不喝反思了几日? 他好歹还吃了点密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灵药补充体力! “我去看看。”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抬腿就往外走。 凌星华赶紧扯着余子珩跟上。 余子珩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师尊,你不要生大师兄的气,大师兄人很好的……” 晏淮流根本没心思接腔,只觉得走路太慢,在两个徒弟震惊的目光中飞身离开。 “师兄,师尊跑这么快,不会是要去揍人吧?” 余子珩着急的询问。 “不知道,你慢慢跑,我先去看看。” 凌星华也顾不上他了,赶紧朝住处赶去。 …… 院中,顾行云安静的坐在那里,在心里计算着晏淮流会亲自过来的可能性。 万一他师尊依旧避而不见,只是让师弟们带话,那他接下来就要打起精神,主动出击。 若是…… 小拇指的骨节无端疼痛了一下,顾行云唇角勾起,收回了心思。 很快切换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盯着院中的那棵树发呆。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来人似乎是有些迟疑,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明显。 顾行云保持不动,小指的钝痛让他身心都舒坦了起来。 看,只要忍得住,猎物总会主动上门的。 院门口,晏淮流着急的心思在看到顾行云之后变成了忐忑不安。 那坐在石凳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好像……确实是瘦了点,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看把人家孩子害成啥样了! 晏淮流在心里又扇了自己一大嘴巴子,鼓起勇气走到了顾行云面前,故意清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转头,眼神恍惚,仿佛没有辨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一样。 晏淮流慌了,赶紧伸手在他眼前晃悠两下:“行云?你怎么了?” 顾行云的眼神逐渐有了温度,下一刻便惊慌失措的起身,身子踉跄几下,像是支撑不住一般跪在了地上:“师尊……” 晏淮流心疼的要命:“嗯?怎么了这是?”x33 “师尊,弟子知道错了,弟子身份卑微,不应该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师尊即便是将弟子当成花楼小倌,弟子也应该心怀感激的接受,弟子是师尊养大的,不管是身体还是魂魄都应该属于师尊所有,师尊愿意用弟子的身体发泄欲望是弟子的……呜呜……“ 他的嘴被晏淮流死死捂住。 他那师尊慌到手都在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71章 小反派过于纯情 晏淮流脑瓜子嗡嗡的。 他头一次遇见比自己还能内耗的人。 不过是各自冷静几天罢了,怎么到顾行云嘴里,就变成这么……听起来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呢? 是原身这么多年的糟糕形象导致的,还是他晏淮流因为惊慌失措甩手走人导致的? 手心触碰的脸一片冰凉,也不知道是在院里待了多久。 晏淮流咬牙,切换了捂嘴的姿势,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暖着。 脸上的温热让顾行云怔住,戏差点没能继续往下演。 凌星华喘着粗气跑了进来,惊醒了愣神的顾行云,他几乎是立刻说了下一句:“师尊,求师尊不要赶我走,弟子真的知错了。” 晏淮流收回手:“我没有要赶你走。” 刚要上前的凌星华收回了步子,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真的吗?” 顾行云抬头看着他,眼神楚楚可怜。 晏淮流内疚的不敢跟他对视:“这就是你的家,我不会赶你走的。” 顾行云突然就沉默了下来,那些硬装出来的情绪在这一刻稍微失控,他低头,袖子下的手紧紧攥起:“家?” 他只在刚来的时候从师祖口中听过这个字。 这是第二次。 “也是师尊的家吗?” 顾行云轻声询问着。 晏淮流想也不想的点头:“当然。” 能让他安心的地方就能称作家,他现在住着的地方是能给他安全感的,所以晏淮流暂时愿意把这里当成家。 顾行云眼中似有风暴凝聚:“我和师尊的家。” 他声音很轻,这话谁都没能听到。 晏淮流一想到他先前那些个言论,尴尬到脚趾扣地:“咳,还有,你没有做错什么,之前那件事只是误会,为师和你道歉,你不用放在心上。”x33 误会?不放在心上? 做梦吧! 顾行云跪在那里,垂着头:“弟子明白,弟子……不敢痴心妄想。” 晏淮流头都大了。 你这是明白的样子吗! 碍于旁边有人在,他也不好讲更多,只是提醒了一句:“别再折腾自己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是自己的。” 他连劝人都劝得干巴巴的。 最后只能招呼一旁守着的徒弟帮忙:“星华,带你师兄去吃点东西,顺便让景明帮他看看身体有没有大碍,景明呢?” 他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倒霉徒弟。 刚跑进来的余子珩大喊:“师尊,我知道我知道,三师兄还在练舌头。” 晏淮流:? “练什么舌头?” “景明这几日一直在试药,今日应该……还在那边。”凌星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 余子珩接话:“三师兄说他舌头废掉了,不灵了,得刺激一下。” 晏淮流倒吸一口凉气:“废,废掉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那毒蘑菇? 别啊! 常景明把医术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要,要真是因为中毒往后尝不出来药效,那还不得提前黑化?! 晏淮流瞬间紧张了起来,只留下一句:“照顾好你们大师兄。”便匆匆往常随那边赶去。 顾行云没能把人留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的凌星华伸手把他扶起来,满脸开心:“太好了大师兄,我就说师尊肯定不会把你赶出去的,走,我们一块去膳堂吃点东西,大师兄你身上好凉啊,等等我先去给你拿件斗篷……” 师弟的关怀还是挺能入心的,顾行云脸色缓和几分:“多谢。” 余子珩试探性的拉住他的手,笑得乖巧:“太好了大师兄,我们又可以一起去看仙鹤了。” “嗯。”顾行云面无表情的回握了一下,等凌星华出来,他被这两人拥着前往了膳堂了方向。 着急忙慌赶到常随住处的晏淮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上摇头晃脑的徒弟。 “景明?不会又中毒了吧?” 晏淮流边说边走过去查看。 常随嘴巴上黑乎乎的一圈,面前还散着一堆不知名的草药,离得最近的人参还被咬了一口,牙印清晰可见。 “嗯,很好,混合一下是洗髓液的味道。” 常随说完,睁开了眼睛。 刚要去拿下一样东西,就看见面前挡着的人影,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去。 “师尊?你怎么在这里?” 晏淮流警惕的询问:“你的舌头 x33坏掉了吗?” 常随有点狼狈的从桌子上下来,红着脸:“没有啊。”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黑化之路又远了点,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你这几日就一直在这里吃这些鬼东西?” 晏淮流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以及从常随身上散发的奇怪味道,忍不住后退半步,抬手掩住半张脸:“钻研起来不要命了?你多久没洗脸了?” 有点嫌弃是怎么回事? 常随啊了一声,用袖子快速在脸上擦了擦,直接把嘴上那一圈的黑色涂满了全脸,他还一无所知,冲着晏淮流傻乐。 “嘿嘿,师尊,弟子一时没注意。” “去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吃饭睡觉。”晏淮流皱眉吩咐着。 这些个孩子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是,师尊。”常随乖乖照做。 “等等,这个……”晏淮流叫住他,从袖袋里掏出几瓶丹药递过去,表情有几分尴尬:“送你,就当是补偿先前为师的失误,对不住,我真不知道那蘑菇不能吃。” 常随感动到眼睛都红了:“呜呜呜,谢谢师尊,师尊真好……” 他师尊居然又给他道歉了,还赔了礼! 常随嘴一扁,就要往晏淮流怀里扑。 晏淮流眼睛瞪大,快速往后跳了一步,同时扯出一道结界:“别过来!你都臭了!” 常随:…… 师尊的洁癖还是一如既往的严重。 告别了这个徒弟,晏淮流摩擦着空间袋里的另一件赔礼,满脸纠结。 他酝酿情绪的这几日,很用心的在房间里找各种适合给两个徒弟道歉的礼物,力求把这件事完美解决。 常随那边还好说,就是顾行云…… 晏淮流伸手扶额,看来这赔礼还得再添一添,为什么反派大boss这个时候能纯情成这样啊! 他就没见过比他还会反思的人,顾行云怎么这么能钻牛角尖呢。 等等。 顾行云这样,可能是因为……御虚宗某方面教育的缺失? “呃……他也到年纪了,给他普及点成年人的知识,应该……合情合理吧?” 第72章 我没有试探你的意思 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眼就看见在房间门口坐着的白色小身影。 晏淮流快步跑过去将它抱起贴在脸边:“宝宝,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回来?有没有饿肚子?我摸摸……嗯,圆滚滚的,不错,还知道自己找吃的……” 小闪电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甚至懒得伸爪子。 是它不想回来? 你那结界比钢板还瓷实! 它大大小小几十条密道都没能钻进来! 好气。 “正要找你呢,走,陪我去密室再挑两样礼物。” 晏淮流抱着它直接朝沧海阁的方向走去,就算是已经知道了出来的办法,他还是必须跟小闪电一起才有安全感。x33 小闪电趴在他手里,气到拿晏淮流的手指磨牙。 不痛不痒的,晏淮流也不在意,硬带着这个小童工在密室转了好几圈才离开。 天色再次黑了下来。 他抱着小闪电的回去的时候,院中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晏淮流的耳朵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师尊,听说师尊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弟子特意去做了点给师尊送过来。” 顾行云提着食盒,小心翼翼的开口:“弟子能放进去吗?” “咳,可以。” 晏淮流应声,跟在顾行云后面,特意跟他保持一些距离。 桌子上的饭菜一看就是顾行云的手艺,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晏淮流抬眼观察着他的表情,酝酿半天的情绪才敢把东西拿出来:“这个……这些是赔礼,你可以收下。” 听到声音,顾行云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待回头看到晏淮流说的“回礼”时,笑意瞬间消失,瞳孔骤缩。 晏淮流低着头,压根没注意到,只是把东西往前推了推:“我听说你修炼时候总拿着一把木剑,挺不方便的,这把剑给你,还有这些伤药,你若是不确定药效就让景明帮你看看,贴好标签,别乱吃,还有……咳,还有这几本书,你留着慢慢看,别让你师弟们发现。” 顾行云听不清他后面说得是什么,只是看着那把熟悉的剑,目光移到剑柄处,“问月”两个小字无比清晰。 “师尊。” 他轻声唤了一句,语气称得上冰冷:“师尊真要把这把剑送给我?” “嗯,对,就当是赔礼了。” 晏淮流笑得尴尬。 “这是师尊视若珍宝的佩剑,师尊当年说过,这是师祖留给你的最宝贵的东西,弟子多看一眼都玷污了这把剑,现在,您确定要送给我?” 晏淮流的表情僵住,不敢相信的看向桌子上那把剑。 他只是找遍了整个房间,觉得这件东西最实用,怎么会? 顾行云轻笑一声:“师尊,您没必要试探我第二次,弟子记性很好,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至于赔礼……弟子配不上师尊这个赔字。” 他当年不过是帮晏淮流擦拭了剑鞘,就被他那般凌辱,这把被他师尊视如珍宝的佩剑,在他看来全是痛苦不堪的回忆。 真好笑。 上一次晏淮流也是这么说的。 “不如为师把这问月送你,如何?”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感恩戴德,跪下道谢,最后换来了句什么呢? “你也配?!下贱东西!你这双手这辈子也就只拿得起木剑了。” 顾行云那麻木许久的心再次钝痛几分,看向晏淮流的目光也冷淡了几分。 “师尊也觉得弟子那把木剑上不得台面?” 晏淮流莫名惊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赔礼会让顾行云反应这么大。 原著里面没有这些描述啊! 是他又漏看了什么吗? “我不是……” 他结结巴巴的想解释。 顾行云唇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可是那把木剑是师尊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弟子很是珍惜呢。” 晏淮流身子僵住。 他根本不知道,这种一笔带过的小细节,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记在心里。 又做错事了。 他为什么总是好心办坏事! 找到这把佩剑时的惊喜,在密室里帮顾行云选礼物,想象着对方收到时的兴奋表情,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晏淮流眼眸低垂,失落的要命,拼命控制着那翻涌的难过,眼眶热的要命。 偏偏顾行云还要继续下去。 “师尊,弟子明白师尊的意思,不过是被亲了几下,师尊犯不着……是弟子逾矩,日后必定会认清自己的位置,师尊还是把问月收起来吧。” 他冷冷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佩剑,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晏淮流突然生出一种感觉,今日若是真的让顾行云这么离开,他的任务再没有完成的可能性。 身体反应永远快于理智。 房间的门被一道劲气关上,同时,顾行云的手腕被死死拽住。 他一回头,就看到晏淮流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这是这么多年从未在他师尊脸上见过的表情。 “我没有别的意思。” 晏淮流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憋了许久的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顾行云的心狠狠一跳,那种憋屈的想要杀人的情绪被这滴泪烫开了一条裂缝。 几次张口,都没法再说出什么狠话。 晏淮流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完全是凭借本能在道歉。 “我真的没有试探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忘了,我不知道……” 他眼神慌乱,手死死拉着顾行云不让他走。 “我只是觉得那把剑你用得上,你若是不喜欢,你若是……嫌弃,我另外再去给你打一把更好的,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他怕到控制不住眼泪,声音里都是哭腔。 “我只是想补偿你,我做错了事,想补偿你。” 顾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不明白那里为什么酸酸涨涨的。 好像从很久以前,他就在期待能从晏淮流口中听到补偿两个字。 “师尊,你是在为什么事道歉?” 顾行云低着头不去看晏淮流那张脸,语气平静的问道。 晏淮流声音很轻:“很多事。” 比如他不应该因为那朵妖花的迁怒顾行云,不应该在轻薄了顾行云之后甩手逃开,不应该拖了这么久才道歉,不应该没有提前做好功课就把剑送给顾行云…… 耳边传来低声的叹息。 顾行云的脚步靠近了些:“师尊,有件事弟子一直很好奇,师尊……是被夺舍了吗?” x33 第73章 质问 晏淮流大脑一片空白。 眼睁睁的看着顾行云靠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说话。 “师尊从前段时间开始就一直很奇怪,即使弟子犯了错,师尊也没有动过鞭子,还会主动把伤药分给我们,明明是走了千百遍的路,师尊在经过路口的时候还会迟疑……” 他盯着晏淮流的眼睛:“师尊从前是最讨厌弟子和小师叔的,现在却能跟小师叔平安无事的相处一整天,还把师祖留下的东西送还给小师叔……” 晏淮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 “师尊那么爱出风头的人,现在却极其抗拒出现在人前,同样的衣服居然可以连穿两天,从前穿得超过两个时辰师尊都觉得脏……” “您还说过,把伤药用在我们身上就是浪费,您就算是去救一只蚂蚁,都不会浪费灵力在我们几个徒弟身上,可您现在不顾自己的身体都要给我们几个疗伤,还亲自陪景明去采药,明明是他害您受伤,您却没有责罚,反而送礼安慰他……” 顾行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在晏淮流的心里。 他自认为演得很好,虽然称不上天衣无缝,可也是谨小慎微。 如今听顾行云这些话,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究竟露出了多少破绽。 也是,他怎么会觉得能瞒得住朝夕相处的人呢。 被锁着琵琶骨折磨数十年最后还被野狗分食尸骨无存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晏淮流的脑海中。 他是不怎么在意生命,他是可以死,但是不能那么痛苦的死。 他怕疼,怕得要命。x33 晏淮流眼前发黑,呼吸有些不顺畅。 顾行云伸手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帮他擦去泪痕,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师尊,你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吗?” 私底下的精心算计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大概是被那把剑刺激的,顾行云居然不管不顾的问了出来。 “我……” 晏淮流张口,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握着顾行云手腕的那只手无力的松开,在即将落下的时候被顾行云一把抓住,狠狠握紧。 “你到底是谁?” 晏淮流嘴里发苦:“晏淮流。” 顾行云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放松,像是在安慰自己:“也是,若是师尊被夺舍,小师叔应该能发现才是。” 他自己把借口给晏淮流找全了,甚至还给递了台阶:“师尊变化太大,弟子难免多想,师尊是修炼出了岔子,导致记忆出问题了吗?” 晏淮流下意识的点头:“很多事都忘记了,但是还记得你们几个的名字。” “这样啊。” 顾行云笑了一声:“师尊就算是失忆,也还记得我们吗?” “是。”晏淮流回答的很笃定,脑子在这一刻转的飞快:“只是觉得忘记的那些都不重要,所以就没有讲出来。” “不重要吗?”顾行云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晏淮流的手腕,像是个不讲理的孩子:“可是我觉得那些很重要。” 那一道道鞭痕,一次次凌辱,一声声唾骂,怎么能说忘就忘呢。x33 怎么会不重要呢? “是,我会努力想起来的。”晏淮流顺着他的话往下讲。 顾行云愣了一下:“还是算了,师尊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如果真的想起来,那他,怕是活不过第二天。 “我喜欢师尊现在这样。” 顾行云轻声说着。 眼看他的态度软和了些,晏淮流赶忙重复先前的道歉。 “我真的是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不知道那把剑的事,我,我再送你别的,你不要生气。” 顾行云歪头看着他:“师尊好像很怕弟子生气?为什么?” 为什么。 你生气就要黑化。 一黑化就要带着师弟们造反。 他不想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躲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过完一生。 这些肯定不能告诉顾行云。 晏淮流眼眸低垂:“只是不喜欢而已。” 他眉眼间的厌恶一闪而过:“我不喜欢别人生气发火的样子。” 会让他很害怕。 顾行云沉默不语,看向那洁白如玉,过于纤细的脖颈,似乎还能感受到嘴唇触碰上去的温热柔软,他喉结滚动,艰难的收回目光。 那种暴虐的情绪在交谈中逐渐归于平静。 他依旧握着晏淮流的手,后者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 顾行云的心莫名柔软了几分,他轻轻捏了一下晏淮流的手心:“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是弟子冲动了,不该这么跟师尊说话,师尊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他软声软语的,跟撒娇一样。 成功抚平了晏淮流紧张不安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找到了最适合的相处模式。 晏淮流有点委屈:“可以,那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忘了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那么……那么阴阳怪气的。” 最后几个字超级小声,但还是被顾行云听到了。 这次他脸上浮现的是真心实意的笑容:“是,师尊。” 耐着性子好好哄这人吃了饭,又伺候他洗漱好换完衣服,顾行云才打算离开。 晏淮流拉住他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些你还是收着吧,能用得上。” 顾行云扫了一眼那堆瓶瓶罐罐,以及几本倒扣着的书,好奇问了句:“这是新的修炼心法吗?上一本弟子还未参透……” “不是。” 晏淮流突然松手,翻身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声音嗡嗡的:“就是些适合你这个年纪看得书,你回去慢慢看,好了,我要休息了。” 顾行云帮他拉了下被子,带着几分疑惑把东西收好,刚走到院中就忍不住翻开。 只看了两行,便快速把书合上,似乎是骂了句什么,把书塞进袖子里,快步往外走去。 属于他们几个师兄弟的院落无比热闹,似乎是余子珩在缠着常随闹些什么。 顾行云只当自己没带耳朵,想要避开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曾想被凌星华拦住。 他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表情有几分纠结:“大师兄,我能跟你聊聊吗?就几句话,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顾行云侧身:“进来。” 第74章 真的会疯 当着师弟的面,顾行云把袖子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认真摆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凌星华只是瞥了一眼:“是师尊送的吗?师尊现在对我们好好啊。” 顾行云应了一声,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什么事。” “是这样的,先前仙门大会的时候,其他门派的几位师兄弟带来了几封悬赏令,都是从沿途的镇子上揭下来的,那里算是御虚宗的管辖范围,他们不好插手,所以就把这些给我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我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凌星华把手中那几张泛黄的纸递给他。 “好像是镇子上出现了妖魔,那些凡人无法处理。” 顾行云简单的翻阅一番,上面盖着各地的印章,寻求能人异士的迫切心情隔着文字都能感受到。 “当时拿到这些的时候我还问过小师叔,他说这些事情不用操心,按规矩是由御虚宗宗主负责的,还说我们师尊每隔半年会挨着去这些镇子查看,顺手斩杀妖邪,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师尊下山的时候。” 凌星华端起茶杯,眉眼间满是疑惑:“原来师尊每年都消失一段时间,是在处理这些事,我之前居然不知道。” 别说他了,顾行云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晏淮流行踪不定,每次消失回来都要泡在温泉好几天,非得把自己泡皱了腌入味了才离开,每到那个时候他都得跑遍几个山头帮晏淮流收集花露。 “你现在给我这些,是想说什么?”顾行云开口询问。 凌星华把嘴里的茶水咽下,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封信:“是这样的,师尊前段时间不是消失了很久吗?我以为他是处理这些事的,但是晚膳的时候我收到了之前那位朋友的传信,他说回去的路上途经这几个镇子,情况并没有好转,已经出现伤亡了。”x33 顾行云睫毛抖动,伸手接过查看。 凌星华似乎是有几分苦恼:“我不敢去问师尊,他一直没告诉我们这些事,肯定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可是小师叔明明说已经到了师尊下山的时候了啊?师尊不会是忘了吧?” 顾行云摩擦着信纸:“兴许是事情太多,他真的忘记了。” “也是,今年刚好撞上仙门大会,又发生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凌星华很快相信了这个说辞,自顾自的找着借口。 烛火摇曳间,炸出几丝火花,一闪而过。 顾行云突然开口:“师弟。” “嗯?”凌星华止住了话,好奇的看向他。 顾行云舔了一下嘴唇:“你喜欢现在的师尊,还是喜欢以前的师尊?” 凌星华眼神躲闪:“干嘛……突然问这个……” 他伸手握着自己那完好无损的胳膊,手指逐渐收紧,低声回复:“我还是喜欢师尊现在这个样子。” “大师兄,师尊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他又重复了一句,表情似乎有些委屈。 顾行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曾几何时,这个师弟是他最重要的依靠,在无数个夜里,两个备受折磨的人靠在一起互相安慰。 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他师弟也慢慢长大了。 能独当一面了。 “师尊可能是真的忘了,他修炼出了岔子,失去了部分记忆,所以才会变化这么大。” 顾行云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凌星华紧张到反握住他的衣服:“什么?是真的吗?那师尊有没有事?” “没有,他的修为并没有受损,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只是记忆错乱,性情大变罢了。” 顾行云轻声说着。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凌星华再次开口时,第一句话居然是:“所以……师尊先前说,那些折磨只是对我们的历练这句话,是骗人的吗?”x33 顾行云盯着他看了许久,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他从前竟然不知,这个最为沉闷的师弟心思居然这般灵活。 “你觉得呢?” 他没有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凌星华呼吸错乱,死死咬着下唇,手中那泛黄的纸张快要被他揉乱了。 许久,他哑着声音说道:“我不知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师尊永远不要恢复记忆。” 顾行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凌星华眼眶突然就红了:“我不行……大师兄,他,他现在太好了,如果,如果再变成从前那个样子,我……我可能真的会疯。”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 顾行云眼底一片平和,柔声安慰:“我知道,放心,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保护你和景明的。” 凌星华抬起袖子,快速在脸上擦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赌气般丢下一句。 “我就是喜欢师尊现在这个样子,景明肯定也是这么想的。”x33 都已经尝过糖的味道了,谁还咽得下砒霜? “嗯,我知道。”顾行云依旧是这句话,他捡起桌子上的告示:“明日一早,我陪你去找师尊,跟他一下这些事,看看怎么处理。” “好~” 凌星华乖乖的应和,有大师兄在,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完美解决。 “那大师兄你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凌星华起身,收拾好东西离开,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 等脚步声走远,顾行云才想起来,忘了问他关于修炼的事情,算了,自己慢慢琢磨吧。 …… 晏淮流的梦里极其混乱。 不是被追杀,就是各种乱飞的血肉躯干,一夜被惊醒好几次。 小闪电趴在他的脖子旁,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最后扯掉晏淮流手腕上的珠串,把它叼到晏淮流的脸上。 在檀香味的安抚下,晏淮流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刚睁眼,晏淮流的情绪就止不住的低落。 把镯子一圈一圈的在手腕上缠好,随后打定主意:接下来一个月,他坚决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然而现实总是格外残忍。 记挂着那些无辜凡人的凌星华,一早就在顾行云的陪同下赶过来同晏淮流说这件事。 在晏淮流一脸懵逼的表情中,凌星华还不忘问一句:“师尊,您要今天下山吗?” 第75章 被迫开启副本 晏淮流头皮发麻,连声音都发不出。 从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没想过要开启御虚宗之外的副本。 能心平气和的面对御虚宗这一众弟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好吗? 他就想待在这里好好把任务完成,然后回去看到秃秃的时候给它讲讲这段经历多么离谱。 为什么要让他离开辛辛苦苦构建好的安全区? “书信一来一回的也耽搁了不少时日,想必那些镇子上的情况更糟糕了。”x33 凌星华皱眉叹息着:“那些普通人根本对付不了妖邪,即使是最低级的妖物,对他们来说也是致命的存在。” 徒弟无意的感慨让晏淮流更加愧疚。 他死死攥着那张薄纸,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但脸上抗拒的表情十分明显。 顾行云在旁边观察着,心里再次泛起疑惑。 晏淮流拼命在脑海中翻看着原著的剧情,但是不管怎么找,都没有关于原身的这段剧情。 就原身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在普通百姓身上? 还是每年都要去护他们一回? 小闪电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来,为了绕过顾行云,特意转了一大圈才跳到晏淮流怀中。 晏淮流立刻就抱紧了它:“我,我不放心小闪电,它还小,离不开我。” 他试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凌星华伸出手:“师尊不用担心,弟子会帮忙照顾的,前几日它总会去找弟子和余师弟。” 哦,合着你这小东西还知道自己找粮票。 晏淮流无语的看向小闪电。 “师尊,您需要带些什么东西?弟子帮您收拾。” 顾行云试探性的开口。 晏淮流脸上的表情一僵,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我不去!” 他过于紧张,抓痛了小闪电,后者想也不想的一口咬在他的拇指上,直接戳出两个血洞。 “嘶——”晏淮流吃痛,松开了小闪电。 顾行云眉头瞬间皱起。 晏淮流根本不在意这些,真要他下山去见那么多陌生人,他肯定会立刻昏死过去。 “我……我的意思是,近日事务繁忙,我走不开,可以让你们小师叔带些弟子过去……” 指尖的血慢慢没入他手中那几张泛黄的告示中,一道金光缓缓亮起。x33 注意力一直放在晏淮流身上的顾行云,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果断伸出手拽住晏淮流的手腕:“师尊!” 耀眼的金光闪过,两人同时消失不见。 凌星华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的眨眨眼,甚至还伸出手去触碰两人方才所在的地方:“师尊?大师兄?” 那位置空空荡荡,整个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 犯错的小闪电跳到桌子上喵了一声,小爪子冲着晏淮流先前的位置挥舞,十分着急的模样。 凌星华瞬间惊醒,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小师叔!小师叔不好了!” 这一天,御虚宗内兵荒马乱。 法阵中,晏淮流感受着那熟悉的失重感,用力抓过顾行云,闭着眼睛把他死死护在怀里。 并没有持续太久,身子狠狠摔在了地上,比疼痛感更先传来的是人间热闹的烟火气。 嘈杂的声音灌满耳朵,晏淮流整个人直接僵住,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顾行云慌乱的爬起来,担心的检查着他的身体:“师尊,师尊你怎么样了?” 周围有那么片刻的宁静,随后一大群人快速围了上来。 “好像是望月仙君,仙君终于来了!” “仙君,我们等你好久了,你终于来了。” “我就说仙君不会不管我们的!” “望月仙君怎么了?快散开些,都散开,仙君好像不舒服……” 这处的人明显认识晏淮流,个个都忧心忡忡的盯着侧躺在地上紧闭双眼的人。 顾行云把那没听过的称呼在舌尖转了几圈才作罢,小心翼翼的把晏淮流扶起来。 晏淮流几乎是把脸一整个埋在他的胸前,不愿意见人。 耳边那些个关切的嘈杂声传到他耳中似乎是变了一番模样。 “哈哈哈,看看这是谁啊?大名人晏淮流,低着头做什么?给我们看看出来卖的人长什么样?” “哟,晏淮流,怎么还有脸出来呢?为了剽窃别人的创意不惜色诱,可以啊,不如也诱惑诱惑我?” “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爆出那种视频还好意思出门露脸,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火啊?来来来,看镜头,我帮你一把。” “就是他吧?被开除的那个,听说还是插足了别人的感情,看着也不像啊,长得挺好看的。” “他平时看起来很温柔啊,话也不多,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懂什么,就是长成这样才方便干那些事……连教授都不帮他,啧啧,离远点,别被拍到,我可不想跟晏淮流同框。”x33 “哈哈哈,他好好骗啊,说什么都信,像个傻子一样。” …… 晏淮流抬起僵硬的胳膊,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嘴里反复说着:“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 他声音很轻,虚弱的要命。 顾行云慌了,赶紧朝周围吆喝了一句:“别吵,我师尊不舒服。” 一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老者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旁边就是客栈,不如先让仙君去那里休息?” 顾行云点点头:“多谢。” 旁边的人想过来帮忙,被顾行云闪身避开。 晏淮流连路都走不了,顾行云直接抱着他进去,全程晏淮流的脸就没抬起来过。 “这里都是按照仙君的喜好布置好的,一直空着没有让旁人进来住。” 带他们进来的老者说完,打量了一下正皱眉帮晏淮流捂耳朵的顾行云。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望月仙君是身体不适吗?药铺不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顾行云有些焦躁:“谢谢,暂时不用,你先出去吧。” “哎哎,好,我们都在楼下,有需要的话您喊一声就行。” 老者贴心的退出去,帮他们关上了房间,眼中满是担忧。 等人走开,顾行云轻轻拍着晏淮流的脸,手稍微松开了一些,让晏淮流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师尊,师尊?您哪里受伤了?哪儿不舒服?” 他随身携带着各种药,但不问清,不敢给晏淮流吃。 大概是这声音太过熟悉,晏淮流呜咽一声,伸手死死抱住了顾行云。 第76章 过度依赖 在这个让他惧怕的环境里,顾行云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像是在沙漠中干渴了数月的旅人,牢牢抓着属于自己的那点水源不放,拼命汲取安全感。 顾行云没有任何防备,被他那一抱整个人直接压在了晏淮流的身上。 看着小兽一般抱着自己呜咽的人,顾行云心软的一塌糊涂,没有任何迟疑,轻轻把晏淮流抱了起来,护在自己怀里,极其温柔的帮他拍着背。 声音软得不像话:“师尊,怎么了?我在,别怕。” 这一刻,两人的角色像是彻底调换一样。 仿佛他才是那个年长者,对怀里的人无限包容。 他哄着晏淮流,认真安抚着师尊的情绪。 甚至在想,是不是在传送的过程中出了问题,晏淮流那个时候一直把他护在怀里,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危险吗?x33 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能让他猜到两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对晏淮流极其熟悉的百姓,那泛黄的沾染晏淮流的鲜血就会变成传送符的告示,以及这间满是熟悉风格的房间。 看来他师尊从前还挺负责的。 哪怕到处都透露着怪异,哪怕很多细节顾行云都想不明白,依旧不妨碍他抱着晏淮流安慰。 “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你不说出来,我没办法乱给你用药。” 顾行云叹了口气,由着晏淮流把自己抱得更紧。 他都想不通,那纤细的胳膊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不过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很喜欢晏淮流在这个时候流露出来的依赖,以及想要把他勒进骨子里的拥抱。 身上传来些许疼痛,顾行云唇角勾起,贴着晏淮流的耳朵:“师尊,再用力些。”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温柔,那勒着自己的力道居然慢慢放松了。 顾行云不是很满意:“师尊……是抱得不舒服吗?还是觉得太硌得慌?不如弟子日后多吃点,吃得肉呼呼的给师尊当抱枕,好吗?” 他抱着晏淮流胡扯,安抚后者背部的动作没有一刻停下。 终于,在这持续的诱哄声中,晏淮流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也逐渐从崩溃的状态中清醒。 顾行云没有察觉,就这么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处半真半假的絮叨着:“师尊,你不要有事,我会害怕的,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这个地方我也没有来过,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万一师尊出事了,我肯定会被他们欺负,被他们赶出去的。” 晏淮流此时已经能听得进去话了,睫毛抖动几下,终于是睁开了眼。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师尊,我害怕,你得保护我。” 嘴上说着害怕,脸上没有半点怕的表情,反而是无比恶劣。 晏淮流慢慢意识到了两人的状态,感受着后背那轻柔的安抚,他眼眶有些湿润,喉咙发紧,莫名难过。x33 伸手在顾行云背上拍了拍:“别怕,我保护你。” 他不是一个人,这孩子比他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他作为长辈,不应该这么脆弱。 他得保护顾行云。 顾行云脸上的表情瞬间收起,眼眸低垂:“师尊,你说话要算数。” “嗯,我保护你,不要怕,有我在。” 晏淮流轻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勇气。 从徒弟怀里退出来的时候,他表情有些尴尬。 犯病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他压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抱着顾行云。 顾行云看了他一眼,捂了一下腰侧的位置:“师尊力气好大,把我抱得太紧了,有点疼。” 娇气得像个孩子。 晏淮流紧张的看向他手捂着的位置:“疼吗?我看看。” 他失控的时候下手没个轻重,别在给徒弟弄出个好歹来。 顾行云把手放下,不在意的笑道:“没事,可能就是有点小淤青,不重要,师尊,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我这里有药,您看看哪些用得上。” 他把几个瓶子放在晏淮流面前的被子上,晏淮流垂眸,只瞥了一眼,声音低了许多:“收起来吧,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顾行云皱眉,他刚刚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真的没事,这是哪儿?”晏淮流转移了话题,顺便打量着这间屋子。 同御虚宗自己的住处有几分相似,他莫名心安了些。 “不知道。”顾行云把东西收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不过这里的百姓好像都认识师尊,我听他们喊什么望月仙君。”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晏淮流的脸瞬间苍白了许多。 顾行云眉头就没松开过,从来到这里,晏淮流就一直很不对劲儿。 这种不对劲儿让他很烦躁,就好像发生过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一样。 “师尊,那些人在楼下等着师尊,要见见他们吗?” 顾行云开口询问。 “不,不用。”晏淮流回答的很快,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顾行云看了他许久,缓缓起身:“那师尊先休息,弟子去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手腕被死死握住,晏淮流眼中是明显的不安:“那你,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他真的会害怕,这里不是御虚宗,他所有的安全感都在这个徒弟身上。 顾行云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轻轻回握住晏淮流的手:“好,弟子很快就回来。” 关上门的瞬间,还能看到晏淮流那依依不舍的模样。 顾行云唇角勾起,心情好得要命。 他很喜欢师尊这么依赖着自己,很喜欢他眼里只看得到自己一个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然而刚转身,笑意就慢慢收起。x33 下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顾行云面不改色的走下楼梯,人群瞬间围了过来。 不同的面孔上是如出一辙的关切。 “望月仙君怎么样了?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顾行云表现的很冷淡:“师尊身体不适,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各位若是无事,最好别打扰师尊。” 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放在御虚宗,那些个弟子早就一哄而散了。 但这些百姓像是感受不到一般,齐齐松了口气,甚至还冲着顾行云扬起笑脸。 “你就是仙君经常提到的那个徒弟吧?都长这么大了,果然像仙君说得那样,长得真好看。” 顾行云:? 第77章 你师尊可喜欢你了 原本只是抱着探听消息的心思,不想同这些人深交。 毕竟顾行云对这凡间的印象不是很好。 真要排个高低的话,这些凡人在他心里比没失忆前的晏淮流还要令人厌恶几分。 那些虚伪恶毒,充满算计的嘴脸,他一点都不留恋。 但是现在…… 顾行云环视一圈,看到的全是友善,那几乎快要实质化的关切,慈爱,亲近……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可不是,这小脾气也跟望月仙君说得一模一样。” “快小声些,哪有当着人孩子的面说这些的。” 那妇人模样的女子用力拍着旁边说话的中年人,语气间满是嗔怪,见顾行云看过来,她不好意思的道歉:“小仙君,你莫要介意,我家这口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他是想夸你的。” “对对对,是要夸你的。” 那中年男人赶紧附和,黝黑的脸上勉强看出红晕。 顾行云微微点头:“多谢。” 大概是看他态度缓和了些,一群人赶紧招呼他坐下。 “小仙君,快请坐快请坐,这么匆忙的赶过来,肯定还没有吃饭吧?喜欢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客栈的掌柜笑得十分和善,跟看自家孩子一样,语气里满是疼惜:“看看这瘦的,你们修炼是不是太辛苦了?不如就按照望月仙君之前的菜单给你上一份?你可有什么忌口?”x33 顾行云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改为道谢:“都可以,多谢。” “哎哟不用谢不用谢,好孩子。”掌柜的心满意足的朝后厨走去。 旁边其他人又是倒茶又是送点心水果,还有匆忙从外面跑进来送衣服和小玩意儿的,半点不掩饰自己的热情。 顾行云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般待遇。 难得收起了那满身的戾气,坐下好生同这些人交谈。 都知道他是第一次来,众人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顾行云连村口老张头家新添了小牛犊这种事情都知道了。 根据镇子上的百姓所言,这里名为东岳镇,在距离御虚宗数千里的地方,因着御虚宗这么多年的庇护,百姓们安居乐业,过得十分幸福。 偶尔有妖邪作祟,望月仙君都会赶过来帮他们处理,还顺便留下一些东西,或者教些简单的抵抗妖邪的方式,那将他们传送过来的告示,是晏淮流特意留下的符纸。 这一切结束,晏淮流还会在镇子上停留一段时间。 他年纪小,长得又漂亮,修为高还不摆架子,温柔懂礼,除了不爱说话几乎没有缺点,东岳镇上到百岁老人下到嘤嘤学语的稚儿,没有不喜欢望月仙君的。 顾行云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些百姓口中说得,还是那个修仙界人厌狗嫌的晏淮流吗? 不摆架子? 他师尊先前出一趟门恨不得让数百弟子鲜花铺路。 温柔懂礼? 去问问跟晏淮流相处过的门派,哪一个能听进去这四个字? 顾行云压着疑惑开口:“师尊是每年固定的时间过来吗?” “嗨,也不一定,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他基本就是每年这个时候来,若是有妖邪出现,他就会提前赶来,反正一年肯定会来一次。” 一年来一次,那应该不会错…… “去年也来了吗?” 听他这么问,旁边坐在的中年男人一拍大腿:“当然了!去年来得时候,我还想让我儿子跟他一起回去呢,可是仙君不愿意,说什么他已经有徒弟了,不方便再收。” “就你家那个小泼皮,还想塞给望月仙君,你看看他收得这徒弟,模样气度都是上乘,比不了比不了。” “就是就是,人家收徒也是要看有没有仙缘的,咱们家的孩子一看就比不上这位小仙君啊。”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那中年男人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我就是想让孩子去伺候仙君嘛,就算留在那里打杂也行。” “别想了,人家都有个这么标致的徒儿了,哪儿看得上你家的小皮猴,哎对了,这位小仙君叫什么来着?” 旁边有人询问。 还没等顾行云回复,立刻就有旁边接话:“不是叫什么云的吗?顾云?仙君提过好多遍,我这记性,都记不住。” 顾行云心跳漏了半拍,故作淡定的回复:“顾行云。” 待那群人起哄完,他才又开口:“师尊经常提起我?” 他很好奇晏淮流会说些什么,明明在御虚宗是一副恨不得把他除之后快的模样,怎么到了外面就经常挂在嘴边了? 连着小镇子的百姓都知道。 “你还不知道吧,你师尊啊可喜欢你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笑着回忆:“也就是前几年,望月仙君来这里小住,嗯……我记得他那年来的特别晚,都过年那阵儿了吧?”x33 “对,是有一年,快过年的时候才来,老李家的俩孩子还非拉着他去置办年货呢!” “就那次之后,他就开始跟我们提起你了,说是新收了个小徒弟,年纪小但看起来特别机灵。” 顾行云屏住呼吸,手不自觉的攥紧,认真听她讲着。 那妇人笑得无奈:“他那会儿看着年纪也不大,坐在那儿愁的哟……可怜兮兮的,说什么他不知道怎么给人当师尊,不想要徒弟什么……” 那个时候? 临近过年从御虚宗离开,应该是他拜入师门的第二年吧,他记得那次晏淮流消失了很久,久到百里长桓都以为他想不开找地方自尽了。 原来是在这里。 “再后来就都是夸你的,说是有你在,他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压力大了你还会帮着开解,还说你学东西很快,人也乖巧,长得也好看……” 那妇人每说一句,顾行云的笑容就减少一分。 “哦对了,望月仙君还说,你厨艺特别好,那年绣坊的玉春姑娘提着糕点过来送他,他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这味道比不上他徒弟做的,把那玉春姑娘都气哭了。” “那可不,玉春姑娘之前还说什么非望月仙君不嫁……哎哟,你打我干嘛?” 说话的人叫了一声,待看清旁边人的脸色,立刻改口:“哈哈,都是开玩笑的,小仙君别告诉望月仙君啊。” 顾行云笑得淡然:“好。” 手中拿着把玩的珠串被捏了个粉碎,顾行云不动声色的把粉末丢在脚下,表情温和:“不知那告示上所说的邪祟,如今是什么情况?” 第78章 异象 半开的窗户旁飞进一只小麻雀,试图啄食那盆栽结出来的小果子。 晏淮流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好奇地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不知什么响动惊扰了小麻雀,它一紧张居然直接从窗台掉了下去。x33 晏淮流瞪大眼睛,确定没看到它飞起来,赶紧跑过去勾着头往下看。 没有麻雀的身影,倒是一簇开得正好的花映入眼底。 下面的卖花女正手脚麻利地把颜色相近的花绑在一起,她心情似乎不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晏淮流紧张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下来,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把目光移开,看向了远处。 是穿书之前只有在景区才看过的街道,古色古香,没有刺耳的喧闹,没有随处可见的镜头,有的只是衣着质朴的百姓们亲切交流的声音。 那脸上的一喜一怒都无比真实。 风中还有各种花香的味道,混合着特有的烟火气。 晏淮流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不知是谁抬头看见了他,立刻发出惊呼声:“是仙君,望月仙君醒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晏淮流扶着桌子的手逐渐攥紧。 楼下的卖花女抬头冲着他笑,举着一大捧鲜花:“原来是望月仙君在这里,我说呢今天的花格外香,您身体好些了吗?这个送给您。” 她踮起脚尖拼命往上举着,晏淮流过意过去,指尖微动,那捧花向上飘起,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微微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仙君喜欢就好。” 卖花女笑着挪了一下摊位,想给那些围过来的百姓让道。 晏淮流还是不太习惯,红着脸退了回去。 下面依稀传来抱怨的声音:“哎呀呀,都怪你们太凶,是不是又吓到仙君了?” “胡说,明明是你太脏,仙君那么爱干净,肯定是不想看见你。” “我,我这不是刚从地里出来嘛,嗨,我这就回去换衣服!” …… 没有谩骂,没有侮辱,没有误会。 晏淮流低头去嗅怀里的花,眼眶有些发热。 真好。 顾行云再次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这幅画面。 他脚步停顿,反手关上了门,挡住那些目光。 随后走到晏淮流面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装作不经意的询问:“师尊,哪儿来的花?” “楼下那位卖花的姑娘送的。” 晏淮流有问必答,把目光转向了桌子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这是什么?” 顾行云看向那花的眼神格外冰冷,好半天才开口回道:“镇子上的百姓送的。” “哦,他们还挺好的。”晏淮流捡起一个系着铃铛的陶瓷挂件,轻轻晃了晃:“这是猫吗?” 顾行云皱眉辨认了一番:“好像是。” 画的丑了吧唧的,谁管是不是猫? “小闪电肯定会喜欢这个,可以带回去送给它。” 晏淮流把东西递过去,示意顾行云收好。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放在了袋子里。 他不过是出去探听消息,为什么回来之后他师尊又不黏着他了?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一脸不舍,他还特意空出了手,等着他师尊抱他呢! 顾行云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偏偏晏淮流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 “打听到了什么?” 顾行云嘟囔了一句,拉着凳子在晏淮流对面坐了下来,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直到两人大腿都挨在一起,他才满意。 晏淮流不太习惯这么有压迫感的姿势,咳嗽一声,想要后退却被顾行云握住了手。 “师尊,这里是东岳镇,你还记得吗?” 晏淮流果断摇头。 他才不要撒谎说记得! 原著里面根本没有关于这段的任何表述,他压根不知道原身来过这里。 反正都已经拿失忆当借口了,没必要再让自己陷入多余的困境。 顾行云叹了口气:“果然不记得,师尊,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用自己的血催动了先前留给百姓的传送符。” “哦?哦。”晏淮流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东岳镇的百姓说,两个月前附近的镇子就出现了异样,每到深夜河边就会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有百姓好奇前去查看,但都失去了踪影,大概隔了两三日又会再次出现在河边,浑身赤裸,昏迷不醒。” 晏淮流有种在听鬼故事的感觉,紧张到都不敢吞口水,手无意识的捏在了顾行云的大腿上。 顾行云差点跳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压着心中的暗喜,继续往下讲。 “官差去查过,也让大夫去给那些人检查了身体,但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那些人除了虚弱点,并没有别的问题。” “但是一个月前,东岳镇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持续了七八天左右,也是在河边出现婴儿的哭声,早就得了消息的百姓并没有去凑热闹,但每晚都会有人在家中消失,过几日重新出现在河边。” 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传到了腿上,顾行云唇角轻微勾起:“原本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镇子上的百姓都没当回事,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但数日前肉铺老板家的孩子在河边被发现,脖子上出现了血洞,身上遍布着各种奇怪的伤口,大夫拼尽全力也没给救回来。”x33 晏淮流头皮发麻,说话都在结巴:“这种,这种惨事,你怎么还,还笑得出来?” 拜托,哪有人笑着说这些的! 难不成这个时候小反派就已经心理变态了? 怎么能不把人命当回事! 顾行云愣了一下,看清晏淮流眼中那不赞同甚至还有些畏惧的神色,想都不想的开口解释:“师尊,我没有想笑的,只是你抓得我很痒,没忍住。” 他伸手指着大腿的位置,晏淮流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收了回去:“不好意思,没注意。” 见他眼中再没有那种让自己不舒服的神色,顾行云才松了口气。 他确实不怎么在乎,但是不能让师尊发现他不在乎。 “咳,失踪的那些人,是男是女?” 晏淮流提出个关键性的问题。 第79章 仙君和徒弟的感情真好 顾行云稍加思索:“附近镇子上失踪的都是男性,东岳镇最开始几天也是只有男性失踪,最近几天开始有年轻的姑娘失踪,不过……” 晏淮流紧张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那些失踪的姑娘都会出现在长清观附近,身上的衣服都好好的,只是人变得呆呆傻傻,像是丢了魂。” 顾行云把听来的消息认真给他讲了一遍。 晏淮流皱眉,表情有些苦恼。 他最讨厌思考复杂的东西,原著里根本没提这段啊,他怎么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失踪,这里又埋伏着什么妖魔鬼怪。 “镇子上的百姓说,他们一直记得师尊的叮嘱,只要是邪祟,都会惧怕阳气旺盛的地方,所以他们白天一切照常,该去哪儿去哪儿,该营业就营业,热热闹闹的。” 顾行云补充了一句。 晏淮流捏着自己的手指:“难怪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顾行云的脸突然凑近,那双如水一般的眼眸盯着他:“师尊,弟子还听说,师尊从前来这里的时候,总会跟这边的百姓提起弟子。” 晏淮流按着他的脸把他推开:“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烦死了! 搞得他还挺紧张的。 顾行云把他的手拉下来轻轻拽住,一脸的好奇:“师尊,您为什么会提起我?他们说,您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很喜欢弟子的样子。” 他的疑惑没有半点作假。 若是从前,他非得把这些事憋在心里,然后自己私下里偷偷琢磨。 但现在,他就喜欢直接问。 但晏淮流毕竟不是原身,这个问题他也想不通。 面对徒弟的质疑,他表现的理直气壮:“我不记得了。” “是吗?”顾行云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快速放开,笑得有些危险:“师尊,失忆真的是个好借口。” 晏淮流舔舔嘴唇,愣是接不住话。 好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望月仙君,您好点了吗?大家都来看您了。”x33 是刚开始的那位老者。 晏淮流再次紧张了起来,整个人忍不住往顾行云身后躲,一边猛戳顾行云的后腰,一边压着声音吩咐:“就说我不在!” 顾行云躲了两下,没躲开,伸手捂着腰的位置不让他继续,随后提高了声音:“师尊还没有收拾好,先等一会儿。” 外面的人很果断的离开。 晏淮流急得要命:“不是让你说我不在吗?等什么等!” 他才不要去面对陌生人! 顾行云叹气:“师尊,这客栈围满了关心你的百姓,除非是再有一张传送符把我们直接送回御虚宗,否则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这里。” 他似是安抚的拍拍晏淮流的手:“师尊一早起来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我陪你下去吃点吧?这边的百姓也想当面表达一下歉意。” “我不是很饿……”晏淮流试图逃避,眼神躲闪:“表达什么歉意。” “他们说不知道师尊您身子不好,才把传送符写成告示托人带了回去。” 顾行云边说边帮他整理着衣服头发,还很贴心的帮他把手擦干净。 “师尊若是一直不出去,那些人估计会一直在外面守着,弟子回来之前也劝过,但是他们没见到师尊的面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晏淮流有点想死。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家乖徒弟:“要不然,你穿我的衣服,假扮成我的样子下去转一圈?” 顾行云喉结滚动,眼神控制不住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把那种莫名的冲动压了回去:“师尊真会开玩笑。” 他很想赞同这个馊主意,最好是从里到外都换上属于他师尊的衣服。 但是两人的身量气度相差太大,他扮不了晏淮流。 “哈,那你怎么不笑。”晏淮流欲哭无泪的反击了一句。 顾行云挑眉看着他:“弟子生性就不爱笑。” 晏淮流:…… 呵呵,好幽默。 你是不是不知道原著里怎么描述你的? 以折磨人时笑得像变态而出圈的人,在这里装什么生性不爱笑。 不管多不情愿,晏淮流还是被顾行云拉到了门口的位置。 在即将开门之前,他双手猛地放在顾行云肩膀上,一脸严肃的交代:“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若是我表情不对,你要立刻想办法带我离开,知道了吗?不然我就……我就不指导你修炼了。” 他找了个他觉得最严重的威胁手段。 顾行云侧头看着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x33笑得乖巧:“好的,师尊。” 门被打开的瞬间,晏淮流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有些不稳。 在顾行云踏出的那一刻,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样子。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下楼,晏淮流紧张到不敢跟人对视,只敢看着顾行云的衣服。 “仙君快坐,这是您最喜欢的椅子,还有今年新做的靠垫,缝的还是您喜欢的花样呢!” 旁边的百姓跟哄孩子一样招呼着。 晏淮流笑容僵硬,像个木偶一般任人摆弄,就这么坐了下去。 立刻就有人送上茶水点心:“仙君,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对对,先吃一点。” 周围的人无比热情,又顾忌着晏淮流的身子,每个人都是说句话就往后退几步,生怕挤到晏淮流。x33 “您尝尝,这是我那伙计改良了好几次的,您给提提意见,看看还差多远才能赶上顾小仙君的手艺。” 客栈的老板亲切的说着,小心翼翼的把盘子往晏淮流手边推了推。 晏淮流没有动作,依旧是那副僵硬的笑容。 顾行云伸手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师尊,尝一尝。” 晏淮流顺势咬了一块,桂花的香味充满整个口腔,他就着顾行云的手,把那块糕点吃完。 两人亲密的举动惹得旁边的百姓感慨。 “仙君和徒弟的感情果然好。” 顾行云的眸子暗了几分,他装作不经意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手指用力在自己嘴唇上压了一下,才心满意足的收回。 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确实好吃。” “哎哟,能得小仙君一句夸奖,是我们的福气!” 客栈老板立刻附和。 大概是周围善意太明显,晏淮流终于是抬头看向了众人,眼中那过于明显的生疏和怯意让围观的众人差点哭出来。 那位老者挣扎着跪在了地上:“仙君,对不住,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我们真的不知道您身子不适。” 其他人也抬起袖子擦眼泪,一个个内疚到不行。 晏淮流被这发展打的措手不及,愣在那里许久,终于放开了一直拉着顾行云的那只手,慌忙去扶跪着的人:“快,快起来,没有添麻烦,我很好,真的很好。” 第80章 撒谎 但凡旁人真心实意的把晏淮流架在高处,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替他们卖命。 晏淮流最是心软,别人的恶意他尚且能忍,但是善意,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觉得受之有愧。 什么紧张不安,什么害怕恐惧,在这一刻都比不过内疚。 晏淮流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出现,才让这些人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真的没事,修行时候出点小岔子很正常的,跟你们没关系。” 他着急的解释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端坐着的徒弟。 顾行云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他旁边附和了几句,好不容易才让那群百姓止住了哭声。 晏淮流吸吸鼻子,悄悄抹泪。 顾行云皱眉看着他的举动,侧身挡了一挡。 “仙君,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们了吗?” 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问着。 晏淮流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 他真的不认识,就连几个徒弟,都是依靠着原著的描述才认清的。 “忘了就忘了,重新认识就行,别为难仙君。” 某位长者开口教育着,书生擦擦眼泪,点头往后退去。 晏淮流有些无措:“放心,就算不记得了,我也会帮你们的,等会儿我就去探查那些妖邪出现过的地方,一定会早日还镇子安宁的。”x33 他就差伸手起誓了。 一群人连声应和。 在这般热情的攻势下,晏淮流还是忍不住求助自家徒弟。 顾行云随意找了个借口,接过百姓们手绘的地图后,便带着晏淮流离开。 一直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晏淮流才长舒一口气。 “师尊为何要怕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顾行云不解的询问。 就算他师尊失去了记忆,也不至于这样。 当初面对各大门派的刁难,他都淡定应付,怎么如今碰到这些百姓,就开始手足无措了?晏淮流平复着呼吸,擦干手心的汗回道:“不是怕,只是不习惯别人那么热情。” 顾行云默默的把这话记在了心里,还不忘再问一句:“师尊不习惯别人对你好吗?” 前方的麦苗随风晃动着,绿油油的一片预示着未来大好的丰收。 晏淮流看向前方的眼神没有焦距,声音也在这一刻轻了许多:“不习惯,我承受不起,也不相信。” 不相信有人是真心实意,只为他好。 那话很快消失在了风中,这处沉默了很久,久到晏淮流已经忘记了自己那一瞬间的真情流露,顾行云才开口。x33 “师尊,那你会真心对别人好吗?”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想先问一句。 晏淮流正在弯腰扯蒲公英,回头冲着顾行云笑道:“当然会,不真心怎么能叫好呢。” 顾行云眼眸低垂,袖子下的手慢慢攥紧,好半天吐出两个字:“撒谎。” “前面应该就是他们说得那条河了,我们去看看。” 晏淮流指着不远处招呼着,说完鼓起腮帮子用力把那朵蒲公英吹开。 有一根飘到了顾行云面前,被他伸手握住,收了起来。 “你说,在这里作恶的是什么东西?妖?魔?还是修士?”晏淮流询问着徒弟的意见。 顾行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口回道:“也可能是厉鬼。” 晏淮流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煞白:“别胡说!” 他会害怕的好吗? 这跟他说得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遇见妖魔他能仗着高深的修为嘎嘎乱杀,但是遇到厉鬼他会吓得腿软的! 顾行云轻笑一声:“原来师尊也有害怕的东西。” “为师不是怕,是讨厌。” 晏淮流还要勉强维持风度。 顾行云十分配合:“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这个弱点,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行。 河面并不是很宽,水异常清澈,根据百姓所说,出事之前,他们时常在河边洗衣,还挑水灌溉农田,偶尔还会在河里捕鱼吃。 出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靠近河边了。 晏淮流难得看见这么清的水,心情不错的撸起袖子,把手放进去。 顾行云皱眉拉住他:“师尊,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当心一些。” 晏淮流甩干手上的水珠:“看起来挺正常的,这水凉凉的,还挺干净。” 顾行云掏出帕子认认真真的帮他擦手:“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这动作太过自然,也太过亲密。 晏淮流咳了一声把手收回来:“你忘了为师的修为很高吗?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用担心。”x33 顾行云看着他,声音软了几分:“师尊,弟子修为太低,会害怕的。” 下一刻,他果然听到了想要听得话。 “没事,我保护你。” 顾行云眼神闪烁:“好,那我可以躲在师尊身后吗?” 晏淮流无所谓的拍拍自己:“可以。” 待两人离开,原本平静的水底泛起一道红色光芒,很快消散。 晏淮流拿着地图研究:“嗯……我看看,长清观在……呃,这条路。” 他领着顾行云往前走。 顾行云头一次这么轻松,悠闲的享受着阳光和柔风,开启好奇宝宝模式:“师尊还记得从前为什么会喜欢这里吗?” 晏淮流看清了前方的建筑,脚步较快了几分,随口回道:“不记得。” 他哪里知道原身什么想法。 刻着“长清观”三个大字的牌匾出现在眼前,晏淮流走进去的一瞬间就看到供奉着的高大身影。 他歪头看了一会儿:“嘿,这老头儿还挺眼熟。” 下一秒,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面前的蒲团上。 身后,顾行云脸上再无半点轻松惬意,表情逐渐僵硬,看向晏淮流的眼神异常冰冷。 第81章 你又骗我 晏淮流整个人是一副极度震惊的状态,就这么跪在那里看着被供奉起来的泥塑。 面前的香烟缭绕,那令人安心的味道很快让晏淮流红了眼。 怎么会? 旁边多出一道人影。 晏淮流一回头就看见拿着三根香跪下的顾行云。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看着,顾行云恭恭敬敬的磕头,礼数周全,表情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等那三支香插进香炉之后,顾行云脸上的表情有明显的改变。 像是嘲讽,又像是压抑着什么痛苦。 那清亮的眸子彻底暗沉了下来:“原来这里供奉着师祖,难怪师尊每年都会过来小住,难怪……师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难怪这里的百姓都对晏淮流赞不绝口。 有玉清真人在的地方,晏淮流一贯会维持虚假的好人设。 从前便是如此,即使是失忆了依旧不曾改变。 顾行云攥紧了拳头,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着,右手小指的钝痛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少自作多情了。 晏淮流整个人的情绪都低落了下来,脸上的孺慕之情异常明显,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痛苦神色。x33 顾行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不安的跳动了几下。 再一次怀疑起了“失忆”的真实性。 “师尊……”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晏淮流那平静又冷漠的声音响起。 “你先去外面候着,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晏淮流的眼神从头到尾就没有从那人像上面挪开过。 顾行云眼眸低垂:“是,师尊。” 他头也不回的退了出去,想了想又觉得不痛快,试图站在门口观察。 可那厚重的大门被一道劲气关上,在紧闭的瞬间,顾行云还能看见一道明显的结界升起。 他站在那里愣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嗤笑。 “呵。” “好笑。” 像是自嘲,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心里那股暴虐压都压不住,最终用力踹在了门口的石碑上,整个人气到发抖。 现在能说得通了。 什么经常提起他这个徒弟,什么经常跟百姓们说他的好,都是假的! 他就说这里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当年被玉清真人救回去的时候,他们途经过此处,还停留了几个时辰。 这算是玉清真人会经常出现的地方,所以他师尊才会每年都到这里来刷存在感,来立好人设,为的就是借百姓的口向玉清真人传递他的好名声。 顾行云又用力踢了一把那石碑,脚上传来的剧痛都没能让他停下。 他整个人都在抖,眼睛通红:“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说什么不记得,说什么会保护他会对他好,都是假的!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顾行云无力的靠在被自己踹了好几次的石碑上,这一刻突然就生出无尽的茫然和无措,内心深处还隐隐多了些害怕。 他委屈的要命。 几次张口想要再骂,想骂得更狠一些。 可到最后却只是轻声说了句:“师祖,师尊他总欺负我。” 像是撒娇一般。 声音里满是委屈。 一如当年初见被晏淮流抛下时,他抱着师祖的腰告状的模样。 但这次,那个心怀大爱的老者不会再摸着他的脑袋哄了。 一门之隔的观内,晏淮流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几乎是想爬上去凑近仔细看看那张泥塑的脸。 怎么会像成这个样子? 当初系统只是简单补全了原身的记忆,那些已经彻底消失日后不会再见的人,在记忆中都是一片模糊的形象,除了声音并没有其他明显标识。 因此直到今日,他才见到玉清真人的模样。 他和原身有七八分像就已经很奇怪了,为何原身的师尊,同他那个世界的老教授这么像? 在那些难熬的岁月里,只有这个老教授像父亲一样站在自己身后支持着自己,无条件的相信他。 可以说他是晏淮流那二十多年的昏暗人生里唯一的光芒。 老教授教他学识,教他明理,教他挺直腰板勇敢反抗,他空缺的亲情就这么被一个陌生人补偿了回来。 在没有出事前,他还很认真的询问过老教授,为何对他这么好。 教授嘴上说着惜才,不忍心看明珠蒙尘,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告诉他,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自己早夭的儿子,他不想让晏淮流步他儿子的后尘。 被泼脏水污蔑后,也是这个老教授,用一辈子积累的人脉帮他游说,试图为弟子讨回公道。 可那地方早就烂透了,谁会在乎一个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大学教授? 谁会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男生得罪位高权重的富家子弟? 晏淮流被迫离开的那天,一直为他奔走的老教授气到突发脑溢血。 临走前还不忘教导晏淮流:“别难过,不用内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淮流,好好活着,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替老师……多看看这个世界。” 之后几次犯病,没有选择结束生命,就是因为老教授这句话。 替他多看看这个世界。 “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我胆子小,别说帮您看世界了,连门都没办法出去。” 晏淮流跪在那里,委屈的像个孩子。 他把玉清真人当成了那位对自己有大恩的师长。 “现在还莫名其妙来到了这种地方……对不起,我没能长成一个很厉害的大人,您走了以后,就没有护着弟子的人了。” 他趴在那泥塑的脚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您肯定会说我没有出息,遇到点事情就躲起来,可是老师,我真的害怕……对不起,您教了我那么久,我都没学会什么是勇敢。” 世间的恶意太大了。 他一次次的交付信任,一次次的被践踏真心。 善良的人都太匆忙了,忙着去拯救别人,没有人为他停留过。x33 他一次次碎掉,又一次次把自己粘起来。 到最后碎到不能再碎,只能捧着那些个残片躲起来。 “对不起,弟子又给您丢人了,我怎么总在给人添麻烦啊……” 晏淮流声音哽咽。 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他终于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机会,哪怕倾听者只是个没有灵魂的泥塑。 第82章 危机来临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顾行云已经从委屈迷茫崩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姿态。 短短几个时辰,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骨子里。 甚至还有心情轻轻叩门:“师尊,您还在吗?已经很晚了,我们要继续在这里守着吗?” 语气平静地仿佛之前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 在他身后,诡异的气息悄然靠近。 长清观内,晏淮流从老教授离开一直说到他来这个世界,嘴唇干得都有些起皮了也没有停下。 “老师,我最多在这里待两年,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带着您爱吃的东西去祭拜您,您别嫌我回去的晚,我会努力的。” 他眼泪早就干了,跪在蒲团上看着那泥塑笑:“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不过是带孩子而已,我就算没经验,也从您身上学到了不少,肯定不难的。” 想到那几个徒弟,晏淮流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老师,他们几个可比我当年听话多了,您要是看见,肯定也会喜欢的。” 玉清真人的塑像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无悲无喜。 晏淮流沉默片刻,还是给他磕了几个头:“我会让你的徒弟有一个好结局的,也会尽量照顾好御虚宗,请您放心。”x33 他最终也没能像原身一样开口喊一句师尊。 不过这么几个时辰,他大概也猜出来原身对玉清真人的态度了。 估计是和他对老教授一样,把玉清真人当成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才会干出那么多错事。 他无意为原身辩解,只是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两人身上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老师,我要继续去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任务了,您放心,这次学生肯定会交出一份满分答卷,不会意气用事的。” 他拖着跪得酸痛的膝盖站了起来,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稳着身形,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会隔三差五过来看你,你们的。” 真好,他在这个世界总算是有了点精神寄托。 不至于让他真正走向崩溃。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抬手撤掉了结界。 隔在耳朵上的那层薄膜被揭开,但声音并没有重新出现,周围安静地可怕。 晏淮流打开长清观的门,疑惑的唤了声:“顾行云?” 没有得到回应。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晏淮流抬起袖子遮住口鼻,皱眉掏出玄明珠照亮。 出现在眼前的是掺杂着各种颜色的气息,黑色,血色和青色相互纠缠,晏淮流眯着眼睛辨认:“这是……魔气?还有……尸气?难怪这么难闻。” 他那段时间没少窝在密室里看书,对于这些知识也有了解。 “顾行云?顾行云!” 他提高声音喊了几句,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晏淮流有些心慌。 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不应该把这孩子赶出来的,明知道这里不安全。 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和没有人在身边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晏淮流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冷静,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那散落各处的邪气像是畏惧他一般,只敢围成一圈转悠,根本无法近身。 右手边的石碑下有两块碎布料,晏淮流快速走过去捡起,在摸到上面的血迹时,手都在抖。 完了完了,顾行云真的出事了。 晏淮流转身回去抓了一大把的香灰握在手里,从那碎步上提取出血滴,将两者用灵气混合,而后掏出一张符纸,略显生疏的下笔。 虽然丑了些,但好歹有用。 晏淮流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快点,找到顾行云!” 那符纸像是有灵性一般,在空中转悠了几圈,飞速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晏淮流快速跟上。 东岳镇安静的可怕,完全不似白天那么热闹,整个镇子连一盏灯都没有点。 那符纸带着他在镇子里绕了大半圈,似乎是有些迟疑,突然停在一处空旷的地方。 “怎么了?” 明知道符纸不会说话,晏淮流还是开口询问。 符纸在空中晃动了两下,朝西南方向飞了几米,随后退回来缠在晏淮流的手腕上,片刻发疯一般朝北方飞去。 晏淮流皱眉跟上,紧紧抓着先前不小心放进空间袋的长剑,以防有不测发生。 符纸绕了好几圈,居然又回到了长清观。 正当他以为是自己画错符咒的时候,原本空无一人的石碑下居然躺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张脸时,晏淮流快步跑过去:“顾行云!顾行云!醒醒!”x33 他那徒弟脸色苍白,从里到外湿了个透彻,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 好在身上的衣服都还好好穿着,除了袖子被扯掉几块之外。 晏淮流紧张的去探他的鼻息,确定没有死掉才松了口气。 催动灵力为他烘干衣服,耳边气息声逐渐微弱,晏淮流慌得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怎么办?溺水,哦不,昏迷不醒,这时候应该,应该人工呼吸,对,心脏按压,人工呼吸。” 他把问月剑丢在一旁,胡乱扯开顾行云的衣服,拼命想着之前学到过的急救知识。 伸手掰开了顾行云的嘴,确定里面没有异物,他才继续进行下一步操作。 一次次的按压,一次次的送气,他吹得都快缺氧了,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咳嗽。 “顾行云!没事吧?”晏淮流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询问,还趴在他胸口上去听心跳呼吸。 顾行云睫毛颤动几下,没有醒过来,但气息明显增强了不少。 晏淮流不放心,又为他渡了些灵力,而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 直接渡灵气不就行了! 他用力把顾行云扶起来,靠着石碑坐好,又简单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股先前就刻意忽略的腥臭味越来越浓。 晏淮流冷着一张脸,给顾行云设下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随后拿起问月剑转身,眼神凶狠:“出来!” 第83章 桃花胎记 魔气携卷着劲风,狠狠朝晏淮流所在的地方砸过来。 他神色从容,反手一道剑意将其披散,随后朝着那魔气退却的方向追去。 只是刚追到河边,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修士吗?不要追,你打不过她的。” 晏淮流朝远处望去,那本就稀少的魔气早就不知道躲进了哪个角落。 他收回目光,谨慎的看向面前的人:“你是谁?” 云层悄然散开,月光下,一个女子的身影逐渐显露。 腥味逐渐蔓延开来,晏淮流微微皱眉,能明显感受到这女子身上那浓郁的妖气,她整个人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 晏淮流举起问月对准她:“镇子上的失踪案,是你干得?” 那剑意太过明显,小妖吓得不敢动弹:“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只是想找人而已。” “找谁?”晏淮流神情紧绷,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放松。 “我找我的夫君,我不知道他躲哪儿去了,只能沿着河道慢慢找,我……我的孩子快要出生了,我得找到他。” 小妖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那带有鳞片的脸逐渐柔和了下来。 “这位仙君,我真的没有伤人,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是不是我的夫君,查看完就把他们送回来了。” 小妖表情十分诚恳。 晏淮流想起那个男人都被扒光扔在河边的传言,有些头疼的询问:“是你将他们脱光了丢在河边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妖一脸无辜:“我夫君左臀上有块像花一样的胎记,我只有把他们扒光了才能看见。” 晏淮流青筋直跳:“你不会看脸吗?”“可是,我记不住你们这些凡人的模样啊,因为常年在河底,眼睛不怎么好,你们在我看来都长一个样子,我就是靠那块胎记才记得我丈夫的。” 晏淮流:…… 他就没有这么无语过! “仙君,我没有做出伤人的事情,我夫君说过,人妖殊途,要想我们的感情被这世间认同,就一定要对凡人好一些,我都有他的孩子了,我不会做出不利于我们感情发展的事情的。” 小妖眨巴着眼睛解释。 晏淮流绷着一张脸:“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小妖脱口而出:“叫桃花胎记。” 夜风吹过,能明显看到晏淮流抽搐的半边脸。 他讨厌跟人交流,更讨厌跟这些思维奇特的妖物交流。 好烦,哪个大男人叫桃花胎记的? 哪有人是靠屁|股上的胎记认人的。 简直离谱! 那小妖看向他的目光无比炙热:“这位仙君,你能帮我找夫君吗?我已经连着找了好几个镇子了,都没有他的身影,我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我想让夫君看看我们的孩子。” 晏淮流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腹部,随后不自然的挪开目光。 这些小妖,穿得为何这么省布料。 “这件事以后再说,等我确定你说得都是真的,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晏淮流没有把话说得太绝,远处风声渐起,似乎还能看见有魔气涌动。 他没什么心情跟这小妖多言,直接发问:“你跟方才那魔物,可是一伙儿的?” 小妖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认识她,但是我知道她很坏!她会掳走很多姑娘,然后抽走她们的一缕魂魄。” “魂魄?”晏淮流自语了一句,难怪那些姑娘都变得呆呆傻傻。 “我救了她们,那个坏魔想要把那些姑娘丢进河里污蔑我,是我救了她们,我还把她们送到了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前面有个泥塑老头的地方,我的胳膊都被那里的灵气灼伤了。” 小妖着急的解释着,伸出自己光溜溜的两条胳膊给晏淮流看,上面满是红肿的痕迹。 这让晏淮流对她的话多信了几分:“你可知道那魔物是什么?” “我知道,是修炼了百年的夜燕!她只能在晚上活动,听说还会吸食鲜血。” 那小妖捂着自己的脖子,表情惊恐:“就咬这里,很吓人的,她行动很快,你追不上她的。” “夜燕?夜燕……”晏淮流在脑子里翻找着相关的介绍,片刻后灵光一闪:“蝙蝠啊。” 这修真界果然……无奇不有。 “那个有泥塑老头子的地方,平时是很安全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灵气消散了很久,变得不安全了,夜燕这才有机会把跟你一块的那个人抓走。” 小妖嘟嘟囔囔的:“她本来是要吃了他的,但是你出现的太快了,夜燕就带着那个人到处跑,最后把人丢进了河里,刚好砸在我头上,我就又把他送回去了。” 晏淮流沉默了许久,大脑飞速运转。 应该……不是自己设置了结界的缘故吧? “她今天好像要去镇子西南边那户掳走他们的女儿,仙君,你是要现在过去,还是在这里等她抽完魂把人丢过来?” 小妖一脸无辜的询问着。 晏淮流眸子眯起,瞬间警惕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的行程?” 第84章 你不能杀她 不管她的表情如何单纯,晏淮流始终觉得这是个圈套。 哪有这么巧的事? 小妖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理所当然的回复:“我每天都偷偷跟踪这里的人啊?夜燕掳人是有规律的,她总是从最西边开始,慢慢绕着一个圆的方向挨家挨户抓人,我算过了,今天轮到西南边那家了。” 西南…… 晏淮流忽然想起,他的符纸似乎在那处停留了一段时间。 “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乖乖留在这里。”x33 晏淮流交代了一句,便打算往那边赶去。 小妖赶忙拦住他:“不行,我要给你带路,我可以让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我知道路。” 晏淮流想也不想的拒绝,就那冲天的魔气,他压根不需要什么指路人。 “可是,可是你不知道夜燕逃离的路径,我知道,你只能让我给你带路。” 小妖有些不依不饶。 晏淮流无意纠缠,皱眉吐出一句:“带路。” 不管有什么阴谋,以他的修为,都能完美解决。 听到他同意,小妖瞬间开心了起来:“我帮了你,那之后你是不是也会帮我找夫君?这就叫礼尚往来对不对?” 晏淮流:…… “对。” 好烦,想到桃花胎记就烦。 他现在被烦得能斩杀一头顶级妖兽。 有了小妖的带路,果然快了许多。 西南处只有两户人家居住,院子前后都是农田,晏淮流只看一眼便飞身进了右边的院落。 小妖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躲在了外面的大树上,扒拉着树叶偷偷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那魔气浓郁的都快把晏淮流呛死了,他屏蔽嗅觉,握紧问月剑朝屋内走去。 房间里突然传出音乐声,晏淮流被这声音刺激的一阵恍惚,用力晃了晃脑袋,咬紧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紧闭的房门逐渐打开,他只犹豫了一秒,便闪身躲在了暗处。 只穿着里衣的女子双眼紧闭,脚步僵硬,跟着音乐声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在她周身环绕着一股黑红相间的魔气。x33 晏淮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片黑雾。 终于,在女子快要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黑雾中出现一道身影,血红的指甲从黑雾中伸出,眼看就要抓上那女子的身体。 晏淮流眼疾手快,一道符咒甩了出去,手中长剑竖起,双指抚在剑柄上,声音清脆中透露着坚定:“天罗地网,缚!” “六道归元,束!” “千仞魔斩,破!” “圣墟归一,净!” 连续几套招式,那魔物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被铁链结界符咒重重禁锢下,那魔气一点点消散,原本高大的身影也逐渐缩小成一团,最后逐渐幻化成了原形——一只浑身漆黑长相怪异的蝙蝠。 晏淮流没有搭理它,第一时间接住了因为失去控制而昏迷的女子:“咦?怎么是她?” 今夜这倒霉的女子正是那个给晏淮流送花的卖花女。 他叹了口气,将人送回了屋里,很贴心的盖好被子,留下一句:“失礼了。”便退了出去。 那悬在半空中的笼子摇摇晃晃,里面关押着的蝙蝠横冲直撞了几次,被那浓郁的灵气灼烧到浑身冒烟,这才不情愿的停下。 晏淮流歪头看了一会儿,在心底感慨:我可真厉害!居然自己一个人降服了百年魔物! 但凡让其他门派的人听见,都会指着晏淮流的鼻子痛骂。 厉害个鬼! 杀鸡还用牛刀! 就你那修为随便一个就能把这玩意儿捉住,还非要在这里叠buff,显着你了! 晏淮流心里是没什么b数的,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干出这么潇洒的事情,他都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镜子夸自己个一百遍!x33 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好在自恋很快结束,他试探性的冲着那笼子举起剑。 是直接为民除害呢,还是等明天让百姓们看一眼再为民除害呢? “仙君,仙君,你不能杀她!”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小妖在这会儿跳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长剑和笼子之间。 晏淮流歪头询问:“为什么?” 还说不是一伙儿的,现在都开始维护了。 “你还没有找到那些被她抽走的魂魄呢,我夫君说了,魂魄不全的话人会变傻的!” 小妖瞪大眼睛解释,脸上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漂亮。 晏淮流默默收回剑,抬手在自己握剑的手上拍了一下,超小声的嘟囔:“太不应该了,怎么能这么怀疑人家!” 在他低头的时候,小妖明显松了口气,试探性的朝关押着蝙蝠的笼子挪了几步。 第85章 是真实的吗 月光终于是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尽数撒了下来。 小路上,晏淮流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飘在半空中的笼子,朝着长清观的方向走去。 旁边还跟着浑身鱼腥味的小妖。 在那小妖的介绍中,晏淮流了然的点点头:“所以你原身是条锦鲤?” “是的。”小妖骄傲的扬起下巴:“我是我们那一族最好看的!” 晏淮流瞥了一眼,哦,没看出来,还不如他徒弟俊俏。 “那你肚子里就是条小锦鲤?”晏淮流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询问着。 小妖眨巴着眼睛:“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鱼籽,因为到甩籽的时间我甩不出来。” 晏淮流:…… 谢谢,他就喜欢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小妖交流,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说错话,因为这种小妖一句一个雷点!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仙君,我帮你提着笼子吧,你这样飘着不方便。”小妖眨巴着眼睛提议。 晏淮流把笼子离的更远了些:“不必,我拿的了。” 远远地就看到那结界中一脸茫然的顾行云。 晏淮流的步子突然停下,双手合十转身朝着旁边的小妖拜了三拜,差点没给小妖吓出个好歹。 “仙君?您这是做什么?” “咳,没什么。”晏淮流故作淡定往前走。 笑话,这可是锦鲤! 还是修出人身的锦鲤! 肯定更吉利! 他没有迷信,他就是单纯的想许个愿而已。x33 “咳咳,师尊?”顾行云虚弱的厉害,结界刚一撤下他就忍不住咳嗽。 晏淮流嗯了一声,伸手探了探他的情况。 很好,暂时死不了。 顾行云的目光被不远处那道女子的身影牢牢吸引,甚至忽略了悬在自己脑袋上造型奇怪的笼子。 酸味压都压不住:“师尊,她是谁?” 晏淮流伸手把他拽起来:“不重要,走,带你回客栈休息。” 顾行云踉跄两下,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晏淮流身上,也不装了,凶狠的朝那女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师尊,弟子走不了。”果然如他所愿,晏淮流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用着保护的姿态支撑他走路:“没事,我扶着你,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让你跟这个笼子一样飘着走。” 他今晚才研究出来如何灵活的利用自己的能力,正愁没个试验品呢。 看向顾行云的眼睛都在发亮:“要不你试试?我很稳的,肯定不会让你摔到碰到。” 他还没试过飘起大活人呢。 顾行云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身上,表情淡漠:“师尊,弟子恐高。” “哦,那算了。”晏淮流眼神里都是失落。 顾行云假装看不到。 刚走出长清观的保护范围,那小妖立刻迎了上来。 “仙君仙君,你要带我一起回去吗?” 顾行云咳嗽两声,把脸往晏淮流的脖子处凑了凑,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在场的一人一妖听清。 “师尊,这个味道好难闻,弟子觉得不舒服,咳咳……” 娇弱的像朵小白花。x33 晏淮流想也不想便用灵气帮他隔绝气味,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十足的护犊子模样。 同时还不忘一脸认真的交代那小妖:“红鲤,你先自己待着吧,明日我自会过来寻你,还有,别想着逃跑,我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不管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的。” 小妖眨眨眼睛,很是无辜:“那你明日一定要来,我们约好了哦,我不会跑的,你还没有帮我找夫君呢。” 她说完,依依不舍的朝笼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朝河边的方向跑去。 晏淮流长舒了一口气,扶着顾行云慢慢走。 “师尊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记?” 顾行云突然开口询问。 “我骗她的,什么都没有,不想让她乱跑,找起来麻烦。” 顾行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师尊,这个笼子里面装得是什么东西?是师尊救了我吗?” 他还记得当时被那团魔气卷走的样子,拼命挣扎却依旧挣脱不过。 那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算是吧,这里面就是这些时间一直在镇子里作恶的魔物,我一时不慎让你被它掳走,下次不会了。” 晏淮流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那绑着铁链的笼子变透明了几分,里面趴着的黑色身影逐渐清晰。 “喏,就是这个东西,先困着它,等天亮了再把她放出来问话。” 顾行云沉默了许久,眼眸低垂,看着两人行走间那快要缠在一起的飘带。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魔物不魔物的。 “弟子还以为,师尊见到师祖之后,会想起来点什么,然后又和从前一样厌恶弟子。” 顾行云垂在一侧的手悄悄抓住了被风吹过来的飘带。 这种坦诚直白的交流对晏淮流来说是很容易接受的,他几乎是立刻回答:“是想起了点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厌恶你的。” 暂时不会,在他完成任务之前,绝对不会。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讨好这几位小徒弟,刷好感度还嫌不够呢,怎么会表现出来厌恶。 至于完成任务之后…… 晏淮流的眼神有些迷茫,他好像是第一次想这些。 他完成任务离开之后,顾行云他们会如何? 他走了,原身会回来吗? 回来之后呢? 假设他那个时候完成了任务,改变了几个徒弟的结局,可依旧不能改变原身的态度啊。 这个世界在他离开之后还会继续吗? 这里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晏淮流脸色几次变化都没有逃过顾行云的眼睛,后者只是沉默的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挂在晏淮流肩膀上的手突然被拽住,力度很大,随后被捏了好几下。 晏淮流的表情像是梦游一般,缓缓吐出几个字:“软的,热的。” 顾行云皱眉:“师尊。” 晏淮流的步子停下,不远处的客栈外,特意为他们留下的灯火散发着微弱着光芒。 “顾行云。” 晏淮流把他的手放下,扶着他让两人呈面对面的姿势站好。 表情无比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顾行云,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86章 演技派 他时常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在错误,现在又怀疑起了世界的真实性。 顾行云只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师尊,你在说什么?” 晏淮流朝着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秒,脑子里似乎是闪过了熟悉的电流声。 这声音让他那颗动荡不安的心思彻底回到了原位。 晏淮流收回手,笑得勉强:“没什么,走吧,早点休息。” 他率先走进客栈,刚推开门就看见客栈老板举着菜刀一脸警惕的模样。 看清是他进来,才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压着声音说道:“仙君,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吓死我了。” 晏淮流原本紧张的心思缓和了些:“你一直在等我们吗?谢谢。” “哎呦,仙君不用这么客气,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是,咦?小仙君的衣服怎么成这样了?我明日一早去帮他买一件新的吧。” 那老板十分热情,眼神里满是关切。 晏淮流笑道:“不用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我们先上去了。” “哎哎,好好好。”客栈老板也不敢多打扰他们,忙不迭的让路。 等两人都上楼了,他才一拍大腿:“嗨,忘了给小仙君说,旁边那个空着的房间是他的……他应该知道吧?” 顾行云自然是不知道,哪怕是清楚,他也会故意无视。 就这么跟着晏淮流走进了房间,看着他认认真真的给那笼子加了两层符咒之后才放在桌子上,顾行云没话找话的问道:“师尊,它不会趁我们睡着了逃跑吗?” “当然不会。”晏淮流对自己很有信心:“一只蚂蚁都别想逃出我设的禁锢。” 顾行云唇角忍不住的上扬:“这样啊。” 他还真想代替蚂蚁感受一下呢。 晏淮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情况不太对,看着房间内那张大床陷入沉思。 嗯……确实够宽,别说睡两个人了,挤一挤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但是吧…… 顾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几分玩味,片刻后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在晏淮流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快速撑住一旁的桌子,像是站不太稳的样子。 “师尊,弟子先前被这魔物带着乱飞,现在还有点头晕恶心,弟子一会儿打地铺的时候能多要一床被子铺着吗?” 以退为进的招式用得十分顺手。 晏淮流果然心软:“都这样了打什么地铺?这里又不比御虚宗,没那多天地灵气给你滋养,地上这么凉,你再冻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咬咬牙,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你睡床,赶紧上去。” 顾行云没有动作:“那师尊呢?” 晏淮流把脸扭到一边:“为师不困。” 他撒谎的时候就会摆架子换称呼,顾行云看着他那双带着倦意的狐狸眼,唇角微微上扬。 “弟子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有点害怕,师尊若是不睡,可以坐在弟子旁边吗?” 他说着,还故作虚弱的走了两步,过去扯着晏淮流的袖子,软着声音:“弟子在拜入师门前都没有睡过这凡间的床,不太习惯……” 晏淮流叹了口气,瞬间充满了当师尊的责任感,扶着弱不禁风的徒弟过去:“嗯,我坐在这里陪着你,睡吧,别怕。” 这孩子好可怜,被他这么带下山肯定会惶恐。 他居然只顾自己,一直没想到安慰一下徒弟,太不应该了。 晏淮流小小的反思了一下,盘腿坐在了床的外侧,还很贴心的拍了拍被子:“放心,我在这里守着,你不会有危险的。” 共处一室,同床共枕,两个朝思暮想的场景快要彻底实现了。x33 顾行云很会得寸进尺,问也不问就拉住了晏淮流的手:“谢谢师尊。” 晏淮流浑身不自在,又不能甩开。 他从小到大就没跟人一张床过! 幸好,这徒弟乖巧,又是他来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早就熟悉了,有顾行云在,倒是多了点安全感。 想到这里,晏淮流被握住的手没有那么僵硬了。 他有点庆幸,庆幸自己被传送过来的时候有顾行云陪着。 若是只有他自己,早就崩溃了。 “睡吧。”晏淮流语气柔和了许多。 顾行云自然是发现了他的变化,稍微侧身面对着他,低声询问:“师尊,弟子昏迷的时候,好像感觉到有人在亲我。” 晏淮流的耳朵瞬间红了个透彻,他故作严肃的扯谎:“是你的错觉,你被那魔气侵蚀了大脑,等回去之后好好进池子里泡泡,洗净污秽!” 顾行云的手在自己嘴唇上摩擦了两下,小声嘟囔:“可是那气息和师尊很像……” “不睡就滚出去。” 晏淮流恼羞成怒。 顾行云立刻见好就收,把手握紧了些:“师尊,弟子有些困了。” 身边的呼吸很快平稳,晏淮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无奈的盯着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笼子。 他都快要困死了好吗? 他才不在乎什么修为高不高深是否需要睡觉的问题。 这么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不可能这么轻易改掉,他的强迫症全用在了作息上面,到时间了就得闭上眼睛睡觉。 果然,坚持了没多久,晏淮流的身子慢慢歪了下去。 在他快要摔的时候,一双手快速把他扶住。 顾行云的脸上没有半点困倦的模样,反而无比兴奋。 他小心翼翼的帮晏淮流脱掉外衣,护着他躺了下来。 晏淮流自动寻找到热源,被子一裹整个人就彻底钻了进去。x33 看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晏淮流,顾行云原本的小心思被彻底打乱,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沾上了这人身上特有的香味。 他试图挣扎,想要换个姿势,可晏淮流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愣是让他动弹不得。 那作乱的大腿啪的一下落在了靠近腹部的地方,顾行云疼得眼睛瞬间瞪大,脸色惨白。 他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打扰到晏淮流的休息。 等最初那股痛意消散,顾行云脸上的笑意逐渐疯狂,低头轻吻了一下晏淮流的发丝,无声的吐出两个字:“舒服。” 第87章 想都别想 次日一早,晏淮流难得提前半个时辰醒来。 大概是被御虚宗的天地灵气滋养的娇贵了些,有点不习惯这种地方。 好在睡得还算舒服……嗯? 他看清了被自己当成等身抱枕夹着的人,表情一点点僵硬。 整个动作像是在慢放一般,把自己的手脚从顾行云身上挪开。 心里拼命祈祷着:别醒别醒别醒! 世界永远在跟他对着干。 顾行云微微翻身,睁开眼睛看向他,黑眼圈异常明显。 “师尊,您真能折腾,弟子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晏淮流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往后挪了挪:“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别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不合适的东西! 顾行云叹了口气,艰难的爬起来揉着自己几乎僵硬的身体,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向晏淮流的眼神愈发哀怨。 直到他按摩的手逐渐向下。 晏淮流直接把被子丢在了他的头上:“你干什么!” 这孩子,怎么,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被子下,顾行云的笑意根本压不住,但很快,他收起了表情扒开把自己盖得严实的被子。 晏淮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跳了下去,离他八丈远。 顾行云眼神无辜:“师尊,你的腿昨天晚上一直在砸我,这里很痛,它会不会坏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忧心自己身体健康的姿态。 晏淮流哑口无言,根本找不到什么词来回复。 “师尊先前送给弟子的那本书上写着,这东西很脆弱,很容易受伤的,要保护好……师尊昨夜好像还很用力的捏了一下,它好像肿了,你看。”x33 顾行云说着就要掀开被子。 晏淮流捂住眼睛:“我不看!” 声音那叫一个大,跟尖叫没什么区别。 说完用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门被用力关上。 顾行云收起那副委屈的小白花姿态,轻笑一声,低头自语:“看,师尊不关心你,怎么能不关心呢?” 他好不容易编出来的谎话呢。 晏淮流的手就没离开过他的肩膀,被那么抱着睡了一夜,他总得讨回来点利息。 算了,昨夜占得便宜已经很多了。 顾行云攥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十分满意的给出了评价:“很好,腌入味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师尊的味道,真好。 此时天色尚早,客栈还没有开门。 晏淮流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尴尬得到处乱窜。 他就知道,自己独居太久突然跟别人一张床,是会出事的! 就这么漫无目的逃到了河边,对着自己的手狠狠拍了一下:“让你乱动!” 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大徒弟了! 水中突然冒出一条红色锦鲤,在晏淮流迟疑的片刻,那锦鲤已经幻化成了人形。 “你是昨晚那个仙君对不对?我记得你身上的这圈光。” 晏淮流低头左右看了看,哪有什么光?这小妖奇奇怪怪的。 “你这么早就来找我了啊!夜燕已经被你杀了吗?你要帮我找夫君了吗?” 小妖一连串的问题,吵得晏淮流脑壳疼。 “不是。”他随口答了一句,很快进入工作模式:“你可知道夜燕把那些女子的魂魄藏在哪里?” “嗯……不知道,你应该直接问她。”小妖诚恳提议,还不忘追问一句:“你已经杀掉她了吗?” “还没有。”晏淮流回答完,开始思考怎么从那魔物嘴里套话。 “要是她把魂魄交出来,你会放了她吗?”小妖稍微凑近了些。 “不会。”晏淮流眸子眯起,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小妖。 白天倒是比夜里看得更清楚,这小妖脸上的鳞片似乎是掉了不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几乎都是灼伤的痕迹,四肢异常纤细,只有那肚子因怀孕的缘故,看着有点肉。 这副称不上漂亮甚至有些可怖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寻常男人喜欢上。 “你那夫君……是哪里人?”晏淮流有些好奇。 确定是普通人? 小妖很随意的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他和我说过,但是我忘记了名字,只记得他说他住的地方有很漂亮的河,河底还有彩色的石头,喏,肯定是这里,我在这条河里面找到了好多漂亮石头呢。” 她双手捧着一堆彩色的石头给晏淮流看:“我沿着这条河找了好几个地方,感觉都像是他描述的,可是那里都没有他,这里是这条河经过的最后一个镇子了。” 小妖收回手,眼神里满是失落:“他肯定在这里,只是我还没有找到。” 晏淮流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那小妖像是缺根弦一样,很快就又开心了起来:“你可以带着夜燕去前面那个有泥塑老头的地方,在那里她不敢逃跑的。” 话题跳转的太快,晏淮流愣了片刻,点点头:“多谢。” “就一缕魂魄而已,对凡人很重要吗?”小妖好奇的询问着。 晏淮流低头整理着衣服:“很重要,非常重要。” 魂魄不全,人就不完整。 “我可以在旁边看着吗?我进不去的,只是想看看,我怕你跑了,你答应要帮我找夫君的。” 晏淮流无奈的翻个白眼:“可以。” 他像是做贼一样,快速溜进客栈,拿起桌子上的笼子就往外走。 顾行云拿着外袍追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 “是玩笑开得太过了吗?师尊是在害羞吗?” “小仙君!小仙君!您怎么醒的这么早啊?成衣坊估计还没有开门呢,望月仙君醒了吗?” 客栈老板着急的询问。 顾行云头也不回:“师尊一早就去处置那魔物了,我跟过去看看。” 说完,也不顾客栈老板的挽留,不急不缓的朝晏淮流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师尊?躲我?你想都别想,别说一天了,一个时辰都不行。” 第88章 神似 长清观内。 晏淮流站在院中的空地上,有些无语的朝墙外的大树上看了一眼。 那小妖进不来,为了看戏,她一条鱼都快爬到树顶了,还不忘扯着嗓子跟晏淮流喊:“仙君,您不用设什么结界的,这里已经有一层了,我进不去的,夜燕也逃不掉!仙君,您能往右边站站吗?我看不见。” 晏淮流翻个白眼,十分配合的换了位置,随后小心的将禁锢魔物的笼子打开。 被各种符咒结界禁锢了几个时辰的夜燕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直接摔在了地上。 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有几分可怜。 晏淮流异常谨慎,逼她幻化人形,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发问:“那些被你抽走的魂魄在哪儿?” 夜燕一身黑衣,抬起宽大的袖口遮挡过于刺眼的阳光。 即使是白天阳气最重的时候,魔气依旧浓烈,散发着让人难以接受的臭味。 修为越高,感官越是敏锐。 晏淮流都快要崩溃了,往自己身上打了几道结界,又后退几步,一脸嫌弃。 “说!” 院外的大树上传来锦鲤妖的喊声:“仙君!她快要被晒死了!被晒死的话就说不出来话了——” 晏淮流手一挥,将夜燕移到了树荫处,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他的耐心实在算不得好,尤其是在面对这种害人的东西时,心底会无端生出一股子戾气。x33 那种戾气比他平时烦躁起来想毁灭世界的情绪还要严重几分。 在这里还不能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平静,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大概是他身上的怒意太过明显,夜燕总算是有了动静。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感受了一下晏淮流所在的方位,这才开口说话:“放了我,我就把那些魂魄还给你。” 晏淮流注意到她那双几乎没有任何亮光的眼眸,黑色的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睛。 原来是瞎子吗? 他冷着一张脸,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心软,语气仿佛是裹了几层的冰碴子。 “镇子里那个失血过多死掉的人,是因为你吗?” 夜燕的眼神一片空洞,可脸上却挂着恶劣的笑意:“我肚子饿了,当然要喝血,这世间的凡人这么多,死了一个还会有无数个,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心底那股戾气更盛了几分:“所以,是你害死他的。” 害死一条命却没有半点愧疚。 晏淮流冷笑一声,灵力化作长链,将她从阴影处拽了出来。 阳光刺激得夜燕惊声尖叫,挣扎摸索着往阴影处爬去。 晏淮流面无表情的收紧了铁链,下巴微抬,眼神像是在看垃圾一般。 他声音没有半点温度:“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释,那些被你收走的魂魄在哪里,你不说也没关系,不过是多费两天的力气,我自能寻到。”x33 抱着晏淮流外袍赶过来的顾行云,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些话。 那言语中的冷意让他步子稍微僵硬,在抬头看清面前是什么情形之后,他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心直达天灵盖。 院内,他那温和了几个月的师尊正一脸冷漠的看着在阳光下挣扎的魔物,阳光将那魔物的身体灼伤的厉害,那环绕在魔物身体上的用灵力幻化的锁链将她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铁链的另一头,是他师尊收紧的手,洁白如玉的手腕上凌乱的缠绕着泛着金色光芒的铁链。 魔物的挣扎哀嚎,和晏淮流的冷漠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被藏进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顾行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想起来了吗? 还是……那良心提前丢失了吗? 不,不可以。 绝对不行。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 好不容易才找到跟师尊和平相处的机会。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顾行云心里一片慌乱。 他手抖的厉害,死死攥着晏淮流的衣袍,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那边。 本就快压不住戾气的晏淮流,听到动静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随后,那些个冷漠疏离尽数从他身上离开。 灵力幻化的铁链在阳光下散成了细小的微光,在这些光亮中,晏淮流快步朝顾行云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了?” 顾行云像是一个严重溺水刚被救回来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气,攒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呼吸了起来。 泪都快出来了。 幸好,幸好不是。 晏淮流看他这个样子,也顾不得早上的尴尬了,赶紧握着顾行云的手腕输送着灵力。 才刚进去,手就被死死拽住。 顾行云眼睛通红,整个人比那魔物还要癫狂几分:“师尊,师尊,你答应过我的,会保护我,不会丢下我。” 晏淮流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心里头一次生出几分不安。 那夜燕的魔气不受控制的四散开来,有几缕眼看就要钻到顾行云身上了。 晏淮流瞬间了然,用最快的速度净化了周围的魔气,顺便给顾行云打上一层保护他的结界。 是他的疏忽,忘记了这个徒弟修为太低,可能抵抗不住这魔气的侵蚀。 难怪一进来站都站不稳了。 晏淮流给徒弟的失态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轻轻拍拍顾行云的手,安抚道:“别怕,会保护你的。” 这孩子平日里表现的太可靠了,很多时候都是晏淮流在依赖他,以至于忽略了这徒弟的年龄和修为。 太不应该了。 晏淮流半扶半抱的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弯腰亲手帮顾行云拍掉衣服上沾到的土。 顾行云看着他的身影,喉咙莫名酸涩。 “好啦,你若是觉得这里呆着不舒服,就去外面等着,别离太远,不安全。” 晏淮流跟哄孩子一样,末了又朝夜燕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染上了冷意:“我这边很快就能处理好。” 顾行云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师尊,弟子想留下来,想陪着师尊。” 第89章 当他是个傻子不成 他才不要离开。 半步都不想离开。 晏淮流的表情让他很害怕。 他怕自己听话出去了之后,再次见到的那个人就不是现在的师尊了。 他是疯魔了些,是被折磨得精神变态,冷血到不在乎任何人。 哪怕是一年偶尔出现几次让他感受到长辈温情的百里长桓,他都可以无视对方的好意; 哪怕是曾经视为好友的慕容轩朗,他都能在认清差距之后头也不回的舍弃; 哪怕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弟们,不触及生死他都不会太在意。 他活得太苦了,苦到本能去怀疑别人的好,苦到近乎变态的自虐。 他被折磨得太狠了,那些伤口仿佛都刻在了心上。 一层又一层,把他变成一个丑陋无比的人。 但是在那些肮脏变态冷血无情的包裹下,还残存着一丝对晏淮流的期待。 那份期待,是在他来到御虚宗,看见晏淮流的第一眼就存在的。 期待他师尊可以真的变成当初玉清真人口中那个爱护他的好师尊。x33 他身上的坏毛病一大半都是被晏淮流这个师尊折磨出来的,甚至有些就是跟晏淮流学的。 他厌恶那样的自己,又止不住去喜欢那样的自己。 因为这样,就代表着他跟师尊有相似的地方。 所以他现在不愿意去赌。 不想去赌这份儿温情存在的可能性。 他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晏淮流。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将自己碎成肉块,逼着晏淮流喝下他的血,啃食他的肉,两人血肉相融,这辈子都分不开。 顾行云的眼神太过怪异,晏淮流忍不住扯回袖子,胡乱的应付一句:“嗯,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吧。” 察觉到他的不安,顾行云略显慌乱的上前:“师尊,您的衣服,穿着吧。” 他小心翼翼的帮晏淮流穿好外袍,低头颤抖着手系好衣带。 随后扬起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师尊小心,弟子就在这里等着。” 这模样倒是和平常一样,晏淮流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还是他的乖徒弟,没变。 吓死了,刚刚那个眼神,他还以为这反派boss提前黑化了呢。 那夜燕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晏淮流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厌恶:“还不说吗?那就没有把你留下来的必要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别杀我!”夜燕声音凄厉的求饶。 晏淮流站在那里等着回答。 “那些,那些魂魄,被我用来开启通往奈何桥的路,我不知道她们都散在哪里了,我只是把她们带到了那条路上而已……” 夜燕那空洞的眼睛被阳光照射的太久,隐隐有血泪流出。 大概是被折磨的难受,她语气凶狠了许多:“我只是抽了她们一魂一魄而已!又没有要她们的命!你凭什么抓我!这又关你什么事!” 晏淮流突然笑了一声。 一旁的顾行云屏住呼吸看向他。 从来没在晏淮流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这一刻,他既不像从前那个折磨自己的人,也不像现在这个温和怯弱的师尊。 这个平日里跟人交流都会莫名紧张的师尊,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冷漠上前,抬脚踩在了那魔物的手上。 顾行云的手莫名疼痛了几分。 “是吗?照你这么说,我不过是断了一只手,又没有要你的命,你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 晏淮流身上的怒意太过明显,顾行云压根不敢上前。 树上的小妖许久没有动静,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忍不住开口:“仙君,那些魂魄真的只有她能找到,你不要杀她。” 下一秒,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朝这边飞过来。 穿过长清观的结界,被灼伤的疼痛让那小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晏淮流收回手,歪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小妖。 “红鲤,看在你怀着孩子的份上,我给了你好几次机会,现在,你是要说实话呢,还是要跟她一起死呢?”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真当他是个傻子不成? 红鲤脸色惨白,不知道是不经吓,还是顾念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很快把实话说了出来。 “我,我是认识她,但是我不知道她要那些魂魄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真的会杀人,她只是跟我说,肚子饿了,好几天没有吃东西,我就把那个来河边的男人让给她了……” 红鲤双手捧着肚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她紧张到不行。 晏淮流冷着脸询问:“开启奈何桥的路,是什么?” 红鲤看了一眼旁边生死不明的夜燕,想到方才这仙君折磨人的法子,果断开口。 “是,她说,她说想要去奈何桥寻一样东西,我听说……这里有通往鬼界的入口,只有用魂魄才能打开……我才告诉她这些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晏淮流想不通,这小妖虽然蠢,却也单纯,实在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 红鲤咬了一下嘴唇:“她帮过我!之前在别的镇子,有跟你一样的人差点抓到我,是她帮我逃掉的,我夫君说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救了我的命,我理应帮她!” 小妖说得理直气壮。 晏淮流沉默片刻,将那半死不活的夜燕收回了笼子里,抬头示意红鲤:“去你说的入口那里,前面带路。” 红鲤犹豫片刻,挣扎着起身,艰难的往外走去。 晏淮流轻轻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些。 在路过顾行云的时候,这位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徒弟忽然开口询问:“师尊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忍了许久,才敢挑个合适的问题问出来。 生怕哪个字不对,刺激到他的师尊。x33 晏淮流眉眼间似乎是压抑着什么痛苦,挣扎片刻尽数化作温凉。 “她不该不把人命当回事。”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晏淮流一直没出过御虚宗,没出过他所认为的安全范围之内。 自我保护的太好了,猛然接触到这赤裸裸的杀戮,以及那魔物毫无反省之心的模样,让他联想到许多曾发生过的难以接受的画面。 这里的妖魔,和他那个世界的败类,有什么区别? 同样是把人命当游戏。 那个时候他手无缚鸡之力尚且能站出来维护正义,何况现在? 晏淮流低头看着自己那包裹着灵力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足以扫平一切障碍的修为,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他最初看这本书时候说过的话。 “那么高的修为,不去匡扶正义,以欺负徒弟为乐,不是有病吗?” 他转头看着顾行云,表情格外严肃。 第90章 破败庙宇 “师尊?” 顾行云被他的举动吓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要去害无辜之人的性命,现在不行,日后更不行,懂了吗?” 晏淮流极其认真的交代着。 他想到这个反派boss带着师弟们四处屠杀的场景,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如果你敢那么做,那我……” 晏淮流试图警告一番,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师尊,弟子不会。” 顾行云握住了他的手腕:“只要师尊一直陪在弟子身边,弟子就不会做出那种事。” 晏淮流这会儿脑子转得很快:“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许。” “好,那师尊可以一直看着弟子,如果弟子有做错的地方,师尊可以及时提醒弟子改正。” 他乖得很,就差没把脑袋伸过去给晏淮流摸了。 可那话里话外都是想把人绑在身边的算计。 偏偏晏淮流没有意识到那藏在字里行间的占有欲,只听到徒弟的保证便点头:“我会的。” 他肯定会的。 他就是为这个来的。x33 教育徒弟,把几个徒弟掰回正道就是他的责任。 晏淮流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再次抬步跟上了正在回头张望的红鲤:“走吧。” 这小妖大概很少在白天出来活动,脸上全是警惕和害怕。 不知道是想寻求个安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坚决要跟他们保持一米的距离。 “师尊,您先前说的魂魄,是镇子上那些失踪过的女子的吗?” 顾行云好奇反问。 “对。”晏淮流瞥一眼前面的小妖,还不忘提醒自家徒弟一句:“虽然有我在,不至于出什么太大的危险,但你尽量谨慎些,要不,你先回客栈等我吧。” 他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根本不清楚,生怕会伤到顾行云。 顾行云不肯走:“师尊,弟子也想多跟着师尊学点东西,不想回去。” 这借口找得很好,起码晏淮流不会拒绝。 这条路越走越崎岖,地上到处都是碎石,两旁突然多起来的树木几乎要把阳光全遮住了,只剩下透露出来的那点斑驳。 顾行云身体紧绷,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反观晏淮流,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还有心情同那小妖交流。 “红鲤,你既然想救她,昨夜又为何帮我引路?” 小妖脚步放慢,表情十分无辜:“我不能让她害人啊,我夫君说过的,凡人生老病死顺应天命,一辈子已经很苦了,不能被妖魔左右生死。”x33 她眨巴着眼睛,似乎有些不解:“我是要救她,可我也要救那些凡人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晏淮流看了她许久,莫名露出个笑脸:“没有,你做的对,只是下次不要说谎了。” 他很喜欢这种脑子一根筋但是没有丧失良性的人……呃,妖。 这样交流起来会让他很舒服。 仔细想想这事,这小妖除了喜欢将人扒个干净检查胎记之外,并没有干别的恶事。 等这事结束,就顺便帮她找找夫君吧。 “到了,就是这里。” 红鲤的声音打断了晏淮流的思绪,他停住脚步,待看清面前的场景,表情有些许疑惑。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林子深处,眼前是高耸入云的青山。 这处的温度都比外面低上许多,只有头顶那一小块没被树木遮挡的地方让阳光暂时照进来,好让这处的风景被人看见。 脚下的泥土异常松软,似乎一个不注意就能陷进去。 晏淮流低头看了一眼,到处都是烧到一半的黄纸,正前方那砖块都快掉落干净的小庙门头上,歪歪斜斜的挂着写有“东岳庙”三个大字的牌匾。 庙里隐隐约约有白烟冒出。 他试探性的撤去遮挡嗅觉的结界,浓烈刺鼻的味道惹得他瞬间干呕了几声。 小妖的腥味,魔物的臭味,还有不知名的腐烂的味道,以及异常浓重的尸气,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 晏淮流仔细辨别着,还是从这一堆恶心的气味中嗅到了香火的气息,同这里的腐朽格格不入。 “师尊……那里。” 顾行云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不远处小声的说着。 晏淮流顺着看过去,只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个彻底,愣是在原地闭眼了好几秒才敢睁开,心跳得厉害。 重新将嗅觉屏蔽,他下意识的朝顾行云的方向靠过去,等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了些。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尸体。 那种像是被人故意挖坟刨出来的尸体,泛着不正常的尸斑,身上到处都是泥土,下葬时穿着的寿衣变得破破烂烂的,尸体几乎是完全扭曲,手脚呈诡异的姿态弯曲着。 晏淮流拼了命想把刚刚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清理出去,尽可能的转移注意力,主动开口询问站在旁边的小妖:“确定是这里吗?这处往后没有路了。” 红鲤肯定的点头:“就是这里,我不会记错的,不信你可以问夜燕。” 晏淮流毫不犹豫的把夜燕放了出来:“魂魄呢?” 夜燕吐了一口污血,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眼神痴迷的看向了前方的小庙。 “为什么还不让我进去?我都给你祭了那么多魂魄了,生魂打不开门,残魂也打不开吗?” 晏淮流看着她怪异的模样皱眉。 红鲤似乎是有些不忍,蹲在她旁边安慰:“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啊?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鬼界是不会对我们开放的。” 她伸手给夜燕擦擦脸上的血迹,小声嘟囔着:“为什么一定要抽那么多魂魄,就算是打开了门,也得有鬼魂心甘情愿给你领路,你才能过去啊,最多待半柱香的时间,回不来的话就会永远留在那里的……” 晏淮流正认真观察的面前的破败的小庙,试图看清里面供奉的到底什么。 旁边顾行云的目光也完全落在了他身上,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一对妖魔的异样。 夜燕脸上的表情有些癫狂,摸索着拽住了红鲤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不是想找你的夫君吗?我知道他在哪儿,你凑过来些。” “真的吗!”红鲤表情兴奋,只是那笑意刚刚浮现,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直接撞进了东岳庙中。 晏淮流眼神骤缩:“红鲤!” 第91章 被师尊用剑指着 他慌忙跑了进去,待看清里面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崩溃。 庙内供奉着青面獠牙的夜叉,手中的泥塑长叉径直从红鲤的腹部穿过。 她整个身体悬在那里,双手颤抖着捂住血肉模糊的肚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为,为什么?” 只是这一句话,血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呼吸间,那双眼睛便再无一丝神色。 晏淮流手足无措,想要把她解救下来,可刚碰上红鲤的身体,整个人就开始颤抖。 手上的触感十分不对劲儿,她全身的骨头竟然全部碎裂,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庙宇外面,夜燕的声音近乎癫狂。 “哈哈哈哈,给你了!完整的魂魄,我给你了,你开门啊!你开门啊!还给我,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晏淮流根本没心思搭理她,只是手足无措的站在红鲤面前,颤抖着手做出接她的姿势:“别,别慌,冷静一下,能救,能回来,我能救……” 绛珠玄经,起死人肉白骨,他能救,他肯定能救。 晏淮流呼吸都在颤抖,以灵力为引,强行将其灌入红鲤体内。 他能救,这功法他已经很熟练了,救得了。 肯定救得了,一定…… “砰——” 爆裂的声音响起,血肉四散开来,脏污淋遍晏淮流整个身子。 他脸上满是血,手上还残留着掉落的沾着血迹的尸块。 “不要,不要。”晏淮流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 “师尊!师尊!” 顾行云慌忙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的瞬间,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像是野兽般的嘶吼,满是痛苦。 那声音喊到一半便彻底消失,晏淮流的嘴巴张着,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行云心慌到不行,抬起袖子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污秽:“师尊,师尊,没事的,没事的……” 因为晏淮流的失控,他周身的结界也逐渐散去。 那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顾行云像是闻不到一样,认认真真的帮晏淮流擦干净脸,又小心翼翼的掰开他几乎僵硬的双手,清理掉了那些血块。 “师尊,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师尊。” 他跟哄孩子一样哄着。 晏淮流脸上的痛苦一点点消失,整个人仿佛瞬间冷漠了下来。 眼神中再无半分感情。 夜燕还在地上发狂:“哈哈哈哈,我已经把最后的力量全打在了那条蠢鱼身上,两条命,两条魂!都给你了,让我进去,让我去找我的眼睛,只要有了眼睛,我就能找到欺负过我的家人,就能把他们全杀了,哈哈哈哈哈开门,你开门啊——” 喊到最后,嘴里都是血沫。 她没有什么良心,只要是能利用的,她全都要利用一遍。 因为眼睛看不到被族类丢弃,又被心仪的男子嫌弃,她就能反手杀了那个陪了自己多年的男人,怀着一腔恨意到处寻找能看见的方法,想要一一报复回去。 在听说鬼界奈何桥边那株赤幽花的果实能代替眼睛,还能增长修为之后,她就疯狂寻找通往鬼界的路。 她坏得纯粹,恶得离谱。 魔物全都是脑子一根筋,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她认准了是同族因为她的眼睛舍弃她,她就要想尽办法把眼睛找回来,好好看看那些将她舍弃的族类的样貌,再一一斩杀。 被晏淮流抓住之后,她自知逃不掉,所以才拼尽最后一击,想要达成目的。 却没想到,依旧不起作用。 夜燕浑身无力的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恨意。 但脑子里却止不住回想遇见那小妖的画面。 从来没有人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她。 就因为那小妖的善心,她才留了那些女人一命,原本……她是能先抽出来点魂魄,再把人杀死的。 她控制不住完整的魂魄,除了那一缕,其他的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就因为那小妖一口一个歪理,她才勉强发善心的,可是,那小妖不该带这个修士对付她! 夜燕趴在地上,恨意化成魔气四散开来。 庙内,顾行云无措的喊着师尊,想要得到应答。 晏淮流身体的颤抖逐渐停止,整个人像是刚从尸山血海爬出来一般,顶着那一身的血污,缓缓起身。 伸手毫不费力的就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顾行云,随后一步一步朝着夜燕走去。 顾行云寸步不离的跟着,声音愈发轻柔:“师尊,你怎么了?师尊?” 晏淮流右手摊开,问月悄然出现,顾行云瞬间闭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全杀了!哈哈哈哈哈!”夜燕的声音里满是怨毒。 晏淮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神色冷漠,手中的问月携带着足以劈开一座山的气息,径直朝夜燕飞去。 只是眨眼间,那道漆黑的身影连带着周围四散的魔气便消散了个透彻。 连块尸骨都不曾留下。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顾行云极少见到晏淮流展露实力,虽然说早就清楚他师尊厉害,但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他出手。 问月在空中转了几圈,乖乖飞到了晏淮流手里。 这一刻,顾行云觉得自己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肮脏,弱小。 即使晏淮流现在满身的脏污的站在他面前,他依旧能透过血肉看到那高傲圣洁,视万物如草芥,让自己不敢轻易触碰的灵魂。 他再一次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顾行云双手攥紧,手心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 他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理出去,艰难的抬腿想要靠近晏淮流。 “师尊……我们……” 问月剑突然对准了他的脖子,只差一寸,那剑尖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顾行云不敢相信的抬头,正对上那双冷漠至极的狐狸眼。 晏淮流的手牢牢握住问月,微微歪头盯着他。 “师……尊?” 第92章 师尊,别这么对我 顾行云还没来得及难受,就注意到对面那人震颤的剧烈的眸子。 问月剑尖稍微偏移,大概是没有感受到什么攻击性,晏淮流打算收回剑离开。 他脸色看起来异常冷静,从斩杀那魔物至今一句话都不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分给旁人。 顾行云小心翼翼观察着,在问月剑离开致命范围之后他果断上前,试图搀扶晏淮流:“师尊,你没事吧?”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 顾行云惊讶的低头看去,第一反应不是痛,而是凉。 那从肩膀穿过的剑上满是他的血迹,一滴一滴往下落。 剑柄上,那只如玉般的手轻轻松了松,而后再次握紧,用力将长剑抽出来丢在了地上。 “咳,咳咳……” 疼痛在这一刻爬遍四肢百骸,顾行云分不清这种痛是来自心里,还是肉体。 他跪在地上,根本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就这么倔强的抬起头看向晏淮流。 除了委屈,还有愤恨,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尽数化为一声质问:“师尊,你要杀了我吗?” 鲜血都快将他的衣服全部染湿了,整个人异常狼狈。 顾行云嘴唇颤抖,手在地上用力支撑了一下,艰难的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晏淮流面前,咬牙质问:“弟子这么多年,可有对不起师尊的地方?为什么……晏淮流,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就算是这种时候,他都没敢提高声音。 最后一句更是像怕惊扰到晏淮流,轻得几乎听不到。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手上满是血污,就这么拽住了晏淮流先前握剑的那只手,强硬的按在了自己的伤口处:“师尊,剑偏了,弟子死不了的,你应该……” 他扯开自己的衣服,拽着晏淮流的手往下挪,直到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才停下。 他用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体,和那只颤抖的厉害的手为牢笼,禁锢住了晏淮流那冰冰凉凉的指尖。 “师尊,你应该照着这里刺,一剑穿心。” 他嘴角渗出鲜血,笑得苦涩:“师尊这么厉害,弟子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晏淮流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儿,他像是听不见一般,毫不费力的把手抽回。 而后看了顾行云一眼,眼中无悲无喜,就这么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顾行云突然就慌了:“师尊,别丢下我!” 他可以死在晏淮流手里,但不能被这个人丢弃,绝对不可以。 他快走两步,忍着剧痛想追上晏淮流,但路过问月的时候,步子停住。 是迟疑片刻,便立刻把手上的血污在身上蹭干净,再从那脏兮兮的衣服上找出一小块干干净净的布料撕下来,认认真真的捡起了地上的问月剑。 随后追着晏淮流的脚步而去。 语气里再无一分一毫的算计,眼神里都是小心谨慎。 他近乎虔诚的捧着问月剑递到晏淮流面前:“师尊,我没有用手碰它,你说过的话弟子都记得,我没有碰问月,它还是干干净净的,师尊,你拿着吧……” “师尊,我错了,我不应该乱说话的,下次不会了。” “师尊,你别这么对我……弟子知错了。” 他生怕晏淮流不要他。 他受不了晏淮流那个眼神。 冷漠的就好像……这个世界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晏淮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不管顾行云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路总是有尽头的。 很快便有百姓发现了两人。 两人身上那异常浓烈的血腥味差点没把人吓死,小少年快速松开爷爷的手,转身朝人多的地方奔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望月仙君和小仙君回来了!他们受伤了!” 一直等候消息的百姓们心疼的围了上来,一看这两人的样子,吓得都快哭了。 “哎哟,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这可怎么办啊!” “仙君,您还好吗?那邪祟要是难对付咱就不对付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啊。”x33 “小仙君,你还在流血!快,快去让医馆的陈大夫来看看……” “这得遭多大的罪啊,早知道我们就跟着去了,怕他作甚,一人一锄头也能把那些鬼东西打死,仙君,仙君你伤到哪儿了啊?”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关心着。 大概是路被这群人堵上了,晏淮流停下了脚步,也不回话,只是淡漠的扫视一圈,找到个没被围起来的地方,就打算继续走。 顾行云已经停止了絮叨,他死死攥着问月,根本没心思回答问题,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逐渐离开的身影。 胳膊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焦急万分的脸。 那老人见他不动,直接推着他往前了几步:“小仙君,别愣着了,先带望月仙君回客栈啊。” 顾行云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哦,哦好。” 他像是个需要靠人指路的孩子,从这陌生的百姓身上找回了勇气,几乎是跑着追上了晏淮流,颤抖着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 没有被推开,什么都没有。 顾行云鼻头一酸,立刻握紧了几分:“师尊,我们一起回客栈,行吗?” 晏淮流被他带着往前走,依旧是一声不吭。 客栈内早就有人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服,一见他们进来立刻上前。 “仙君,让陈大夫帮您看一下伤行吗?他很厉害的……” 陈大夫背着医药箱过来,看着晏淮流直皱眉:“哎呀,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仙君,您伸手,我帮您检查一下,看看能有什么能用上的药。” 晏淮流几乎是瞬间就把手放在了背后,眨巴着眼睛看他。 陈大夫愣住,求助的目光望向一旁的顾行云:“小仙君,这,这……” 顾行云勉强回话:“谢谢大夫,但是不用了,我这里有备着药。” 陈大夫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的药肯定比我的好,不看也行,先去洗洗干净换换衣服,我今天就在这里守着,若是有需要帮助的,你喊一声就行。” 顾行云再次道谢,扶着晏淮流走回了房间。 屋内,刚刚准备好的大浴桶里冒着热气。 顾行云反手关上门,把问月剑放在了桌子上,失血过多导致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但他顾不上自己,小心的询问:“师尊,弟子先伺候你沐浴,可以吗?” 第93章 都病得不轻 脑袋有些晕眩。 顾行云翻出自己带着的那一堆药,胡乱的往嘴里塞,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一部分是常随调制的,一部分是晏淮流先前给他的。 不得不说,都很有效果。 起码他有力气站着继续说话了。 气血被补全回来,脑子也慢慢清醒,从被刺了一剑的失控中逐渐缓和过来。 顾行云轻轻舒了口气,看着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的晏淮流,耐着性子哄:“师尊,你不是最讨厌脏东西吗?你看,你的衣服上面脏兮兮的,都臭了,先换下来可以吗?” 他师尊看起来很不对劲儿,得先帮他打理好。 这句话被晏淮流听进去了。 那一直冷漠的脸上突然有了变化。 晏淮流皱眉低头盯着自己的衣服,顾行云赶紧继续:“师尊,我们洗个澡,然后换上干净……” 他的话卡在了嘴边,就这么呆在原地,看着面前抬手就脱了个干净并且还嫌弃的踢了一脚地上脏衣服的晏淮流。 顾行云第一反应是转身去给门落锁,又觉得不放心,用力把长桌推过来堵上了门。 再一转身,他师尊连最后的遮挡都没了,就那么赤条条的站在屋子中间。 这一天受到的刺激太多,情绪起伏实在大。 在经历了欣喜迷茫惶恐崩溃怯弱等一系列的情绪之后,再看到这一幕,顾行云觉得自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眼神只是游移了片刻,便再也没办法从晏淮流身上移开。 他师尊确实不正常,他应该发现的。 从那个魔物死掉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的。 但凡脑子正常,就不会连半点羞耻心都没有。 就算是失忆的情况下,他师尊也会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肩膀上被问月刺到的地方隐隐作痛,顾行云的神智收回,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镇静,艰难挪动步子,走到了晏淮流面前。 视线不敢从晏淮流脸上挪开,习惯性的想要拉住晏淮流的胳膊,没想到他师尊会突然躲开,手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放在了那腰上。 小狼崽子这会儿羞涩的要命,动都不敢动一下。 仅是羞涩了片刻,便泄愤一般用力摸了一把,咬着牙说道:“师尊,这是补偿,您伤了弟子,应该给些补偿。” 手下的触感宛若丝绸,只是有些凉。 也就那点胆子,只是摸了几下便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哄着晏淮流往前走。 直到晏淮流整个身子都浸在水里,顾行云才松了口气。 他不能指望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会自己洗澡,他若是不扶着点,晏淮流能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已经被呛了好几次了。 客栈老板准备的浴桶实在是大得离谱,晏淮流又一直躲来躲去,顾行云几乎是在绕着桶不停的跑。 几圈下来,火气都被激出来了。 偏偏那作乱的人还把半张脸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顾行云咬牙:“师尊,你老实一点不行吗?” 晏淮流懒得搭理他,闭上眼睛试图沉进水底。 顾行云深吸一口气,用力拽住他,强迫他坐好,随后用最快的速度扯掉衣服,大长腿直接跨进了水里。 两个人并不拥挤,空间大的甚至还能再容下一个。 顾行云脑子发热,直接扯着晏淮流,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掐住他的腰,皱眉警告:“师尊,水凉了会生病的,不要闹了。” 接触到的肌肤冰凉一片,水明明这么热,却好像没办法让晏淮流温暖。 晏淮流突然就老实了,整个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异常乖巧。 原本干净的水逐渐变红,顾行云怔住,低头看向自己那没有处理过还在隐隐流血的伤口。x33 他试图让伤口避开水,身子刚起来一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直接往下,任由伤口泡在那滚烫的水里。 干净的浴桶很快被染成了血池。 顾行云心满意足,笑得异常温和,捧起血水就往晏淮流身上浇:“师尊,我帮你洗干净。” 他不脏,他已经学好了规矩,又在御虚宗养了那么多年,从里到外都是干净的。 血也是干净的。 屏风上透露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直到那热气慢慢消失,两人才分开。 顾行云脸上全是汗,看向晏淮流的眼神也愈发危险。 担心这人生病,还是及时把他抱了出去,仔仔细细帮他擦干净身上的水滴,确保每寸肌肤都是干爽的,顾行云才放心。 “师尊,你看,干干净净的。” 他喉结滚动,拿起一旁的干净衣服,柔声诱惑:“师尊,弟子帮你穿?”x33 晏淮流盯着窗户上的雕花,似乎是在发呆。 顾行云身上只围了条方才给晏淮流用过的毛巾,头发还淌着水,却还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晏淮流。 几次碰到那滑嫩微凉的肌肤,顾行云耳根子都快红透了,等帮忙穿长裤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不确定晏淮流是什么情况,他不敢太过放肆,生怕这人会秋后算账。 好不容易伺候着穿戴整齐,还没说话呢,就见晏淮流径直朝床上走去,像个小孩子一样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靠着床边缩成一团。 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危险,顾行云转身回到了浴桶里,那水都凉透了,他半点都不在乎,坐在那里平复了许久才起来。 两人穿着的都是这里百姓送过来的衣服,花样和料子都像极了他们先前穿的,一看就是特意花了心思做的。 顾行云拿了块干净的毛巾,走过去轻轻扯晏淮流的被子,小声哄着:“师尊,头发还有点湿,我帮您擦一下行吗?” 晏淮流力气很大,死死拽着被子,一双眼睛近乎空洞的盯着顾行云,又变成了那个不听话的样子。 门被轻轻敲响:“望月仙君,您收拾好了吗?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您和顾小仙君。” 顾行云皱眉起身,安抚性的拍了下那缩成一团的人,随后朝门口走去。 第94章 差点被杀 推开桌子的时候稍微费劲儿了点。 顾行云好奇又谨慎的将门打开一条缝,刚开口问一句:“谁?” 整个人就直接被推开,一道白色身影像风一样掠进来,仅是停顿了片刻,就直奔床上的人而去。 随后,让他头疼的声音再次响起。 “哇……大师兄!太好了,你没有死掉,二师兄跟我们说得时候我好担心好担心你的,大师兄,师尊呢?” 余子珩向来不会看人颜色,扯着顾行云的衣袍哇哇大哭。 眼看顾行云脸色越来越黑,一旁的凌星华赶紧捂住余子珩的嘴把他抱到一边,笑得有些尴尬。 顾行云没多少心思分给他们,刚好这时,屋内的人提高声音喊他:“行云,过来!” 顾行云冷静地走过去行礼:“小师叔。” 百里长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指着床上裹成一团的人问:“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师尊从那破庙里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什么破庙?”百里长桓一边问,一边扯被子,试图抓住晏淮流的手给他渡些灵力,奈何后者力气太大,怎么扯都没用。 顾行云把来到这个镇子之后发生的事情全给百里长桓讲了一遍,出于私心,隐瞒了一小部分。x33 百里长桓叹了口气,朝他肩膀处看了一眼,感慨道:“没死就是万幸,他大概还是有些熟悉你的气息的,只是你贸然上前吓到了他,就这副样子,换了旁人估计不是被刺一剑这么简单的。” 顾行云瞥了一眼晏淮流,皱眉询问:“小师叔,您知道师尊为什么会这样吗?” “大概知道一些,部分原因是被那小妖的爆体刺激到,至于其他的,等时候恰当了自然会告诉你们。”百里长桓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晏淮流,表情似乎是有些无奈,又似乎是怜悯。 说不出的奇怪。 晏淮流也不看他,眼神依旧空洞。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百里长桓招呼着自家听话的师侄:“行云,来,跟他说说话,哄哄他,起码让他把手伸出来也行。” 顾行云愣在那儿。 私下里他怎么哄都没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师弟们,余子珩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赶紧跑过来自告奋勇:“小师叔,我来,师尊最喜欢我了!” 顾行云发出一声嗤笑。 百里长桓不明所以,稍微让开了些:“也行,你试试。” 余子珩兴奋的扑到了晏淮流身上,隔着被子抱住他:“师尊!师尊,我……” 空气中的气息明显变化,百里长桓瞳孔骤缩,眼疾手快的把余子珩拉开,那满是杀气的劲气只差半寸就能直接打在这小子身上。 饶是百里长桓反应那么快,余子珩的衣服还是被削掉了大半。 小崽子吓得脸色惨白,腿都是软的,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别过去,离他远一点!他现在自我封闭的厉害,不认人,不能受到半点刺激,就算是失手杀了你们他都不一定记得。” 凌星华小心翼翼的绕过来扶着自家可怜的小师弟。 余子珩还处于惊吓中,站都站不稳,被凌星华叹气抱起来的时候,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敢动弹。 好可怕,师尊好可怕。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靠近晏淮流时,顾行云淡定地走过去半跪在床边跟晏淮流对视,试探性的拉住他的手腕,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师尊,没事的,这里很安全,没事的……” 晏淮流身上的杀气慢慢收了回去,又变回了木偶的模样。 “行云,你别动,先这么拉着他。”百里长桓交代完,颇为小心的靠近,试探性的伸出手想帮忙平复晏淮流的心绪。 可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儿。 晏淮流的体内平静的宛若一潭死水。 就好像方才他没有将一身的修为调动出来一般。 “奇怪……”百里长桓收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像是八卦阵一样的东西仔细查看了好几眼:“确实是有问题啊,怎么回事?” 顾行云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没等他看清,百里长桓很快就把那东西收起来,起身对他说道:“带我去你说的那个破庙附近看看。” 顾行云有些迟疑:“可是师尊……” “让他们几个在外面守着就行,他修为这么高,不会有事。” 百里长桓有点着急:“快一些。” 顾行云小声说了句:“师尊,弟子很快就回来。” 便跟着百里长桓出去。x33 那俩师弟一听他要走,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留在最后,再被师尊来一掌。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守着,记住了,谁来都别让他们进去,晏淮流不认人,会伤到别人的。” 百里长桓不放心的交代完,下楼时候喊了声正在跟镇子上的老大夫说着什么的常随:“景明,过来,跟我们一起出去。” 常随立刻起身,刚走到顾行云身边,立刻吸吸鼻子:“大师兄,我闻到了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小伤。”顾行云有点心不在焉。 “伤口深吗?我带了好多好多的药,等会儿我帮你看看吧?”常随十分关心他。 “好。”顾行云对着他笑了笑,脚步加快了几分:“你们怎么会过来?” 常随叹气:“是二师兄,他嚷嚷得整个宗门都知道师尊和你失踪了,小师叔都说了是被传送符传走的,可是二师兄不放心,非要下山找,他又不知道具体的路,就一直缠着小师叔,还带着余师弟一块,吵得小师叔只能答应……” 百里长桓在后面哼了一声,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常随吐吐舌头,压低了声音:“其实总共也就吵了不到半个时辰,小师叔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去找乾坤阴阳镜了,我本来在炼药,小师叔特意去把我也叫上,说万一你们两个受伤了,我在旁边还能帮上忙。” 百里长桓脸色白了又红,这俩崽子,当他是聋子吗! 说得这么大声! “什么乾坤阴阳镜?”顾行云好奇的发问。 第95章 找你师尊的魂魄 “嗯……我也不太清楚。” 常随脸上是苦恼的小表情,但很快继续往下说。 “不过那里面有师尊的一滴血,小师叔说可以用它来找到师尊……小师叔本来带着我们不紧不慢的在走,半个时辰前突然说了句出事了,就直接加快速度赶到了这里,大师兄,师尊怎么了?” 顾行云叹了口气:“不知道,有点不对劲儿。” “别聊了,走快些,确定是这里吗?看起来不像有路。”百里长桓在后面催了一句。 以前怎么没发现景明这孩子也有点碎嘴呢。 真是的,他不要面子的吗? 顾行云指着前面的那条被踩出来的不是很明显的小路:“不会有错的,小师叔,沿着这里一直走,最里面就是了。” “那你们两个慢慢聊吧!磨磨唧唧的。” 百里长桓说完,直接飞身离开。 顾行云赶紧招呼常随:“跟上!” 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刚好撞见百里长桓一掌击碎那破庙内泥塑的画面。 飞扬的尘土中,他们小师叔一身白衣,满脸厌恶:“什么鬼东西这是!” 顾行云沉默了好半天,才走过去:“小师叔。” “嗯,去站远点,别过来。”百里长桓头也不回的交代完,表情严肃的开始探查破庙内部。 顾行云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只能拉着常随退开了些,远远地看到他们师叔拿出了乾坤阴阳镜,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 “大,大师兄……那边,有,有个,死人……” 常随脸色惨白,小小声的说着。 顾行云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嗯,不用管。” 淡定的不像话。 常随挪动着僵硬的步子躲在了他的身后,死死抓着顾行云的衣服,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 这里好可怕啊!! 还好难闻!! 为什么小师叔和大师兄这么淡定。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长了鼻子吗!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百里长桓的吼声传了出来,“怎么会没有!” 顾行云皱眉看着他发疯的样子 x33,有种想要赶紧回去陪师尊的冲动。 小师叔看起来……不是那么可信啊。 在顾行云眼里不可信的人这会儿一条腿踩在碎了一半的石头上,割破指尖,以血为墨,虚空绘符。 常随露出个脑袋观察他:“大师兄,小师叔在画什么?” “不知道。”顾行云随口回完,在心里暗下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来这类的书多看看,或者……可以直接让师尊教自己。 等师尊脑子清醒过来,知道刺了他一剑,应该会给些补偿的吧…… 顾行云这么胡思乱想着的功夫,百里长桓已经出了破庙,带着他的几张符咒绕着这处转了几圈,等路过那具尸体时,没留意被绊了一下。 尸体身上那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寿衣,在滚了半圈之后烂得更厉害了。 “这谁?!”百里长桓扭头问道。 顾行云思索片刻:“应该是镇子上肉铺老板家的……孩子。” 最后两个字说得十分勉强,他也是不小心看到那尸体脖子上的血洞才这么推断的,毕竟这种死法的只有一个。 但是这模样……怎么看都跟孩子不搭边。 他想起说这话的是位几乎百岁的老人,便没有再纠结这些。 百里长桓看着那扭曲破败的尸体,暗骂了几句,施法将其勉强恢复能看的样子,但那张脸着实可怖,他干脆让人趴着。 “等回去之后通知那些人来收尸,算了,景明,你跑得快,你现在去通知一声,省得我们离开了那些百姓因为害怕不敢靠近这里。”x33 “哦哦,好,我这就去。” 常随巴不得赶紧离开,二话不说便跑开了。 看着他走远,顾行云忍不住发问:“小师叔,你在找什么?能不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百里长桓眼神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告诉他:“找你师尊丢失的魂魄。” 顾行云眉眼间全是震惊:“什么?不,怎么可能……我一直跟师尊在一起,那抽取魂魄的魔物根本没机会接近师尊,怎么会?” “它自然是没有机会更没有资格做这些,要真有本事,也不至于只能抽取凡人的一缕残魂。” 百里长桓微微叹气:“师兄应该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导致魂魄离体,我本来是这么猜的,不过……难怪那会儿我探查的时候他体内那般平静,真是我想错了?不应该啊……” 他低头看着乾坤阴阳镜喃喃自语:“这上面明明显示他出了大问题啊,确实有崩散的迹象……难道这玩意儿坏了?” 顾行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好半天,他才像想起什么一样补充一句:“师尊在斩杀那魔物之前,就突然不说话了,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百里长桓没在意:“嗯,不说话很正常,我想想……聚魂法器,庆光寺,太远,玄月宫……不行,那老头小气又八卦,离这里最近的……月华阁,对,应该有!” 他突然抬头:“行云,你在这儿守着,等景明带人过来收尸的时候你跟着他们一块回去就行,我得去一趟月华阁,顺利的话明日一早就能回来,这期间你先守着你师尊,注意别让你那几位师弟打扰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交代:“喂他吃点东西,他不肯吃的话你就去找景明要些药,给他灌下去,尽量别刺激他。” 他拍拍顾行云的肩膀,表情严肃:“你们最好都活着等我回来。” 顾行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那位小师叔已经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留他一个人在那里皱眉思考着什么,许久才得出个结论:“所以师尊没想杀我。” 小疯批就这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甚至心情不错的蹲在自己先前受伤跪下的位置,抓起一把沾着自己鲜血的土,小心翼翼的掏出帕子包了起来。 嗯……等回去放在柜子里,和师尊给的别的东西摆在一块。 刚要起身,眼尖的发现了不远处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顾行云有些好奇的走过去。 第96章 师尊本来就很可怕啊 树影斑驳,落叶半遮半挡间,似乎是发出奇怪的光芒。 顾行云上前用脚将那落叶踢开,在看清下面的东西时,皱眉将其捡起:“这是什么?铜镜?为什么照不出来影子?” 仅有巴掌大小的圆形镜子表面光滑,背后是各种凸起的花纹,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花藤,又像是什么符咒,拿在手里异常硌手。 这铜镜能照日月,映山河,唯独不显示人影。 顾行云看着稀奇,索性直接收了起来。 打小养成的习惯,看见像是好东西的都要收藏起来,说不定能用上呢。 等回宗门之后去沧海阁查一查资料,应该能找到用途。 他习惯性的将这东西收进镯子里,身后刚好有声音传来,顾行云回头看去,因此错过了镯子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气息。 常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 一看见他,常随赶紧过来把手搭在顾行云的胳膊上,喘着粗气解释:“大师兄,我,我刚走出去不远,就碰到了他们一群人,赶紧带着过来了……诶?小师叔呢?” “他去处理别的事情了。”顾行云回复了一句,轻轻拍拍常随的肩膀,让师弟赶紧平复心神,随后冲着那些个百姓指了指:“在那里。” 被百里长桓处理过的尸体已经比之前好看多了,那些人也是胆子大,上前辨认了一番,拍着大腿哀嚎。 “造孽啊!这不就是张家那小子吗!都给埋了怎么又刨出来了,这这这……”x33 “就是,也不让人安息,这都成什么样子了!来,二牛,你带的布呢?拿过来给他包上,咱们几个给抬出去!” “好好好,直接抬坟地去吧,小虎,你回去通知一下张伯伯他们,唉……看看还有什么人在都喊过去,再给他好好安葬。” …… 几人很快就分好工了。 也不嫌弃那股子难闻的尸臭味,抬着尸体就往外走。 路过顾行云和常随的时候还不忘打招呼:“多谢两位小仙君,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顾行云原本想跟上,听到这话后点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动作。 等那群人走远,常随突然把脸埋在自己的袖子里狠狠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大师兄,我们要在这里等小师叔回来吗?这里好难闻,我感觉不太舒服。” 他前段时间刚把嗅觉养回来,比之前还要灵敏几分,这种环境简直无法忍受。 顾行云摇头:“不用,我们等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小师叔应该明天才会回来。” “啊?他去做什么了那么久?师兄,这边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那魔物也被师尊灭掉了,不会有危险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常随皱巴着小脸:“师尊送我的书我还没看完呢。” 顾行云捏着他的脖子将他转了个方向:“很快,等师尊恢复正常我们就能回去了,现在先回客栈,走吧。” 常随哦了一声,赶紧跟上。x33 “大师兄,师尊怎么了?小师叔那个时候脸色真的好难看,嘴里还说什么完了出事了之类的,搞得我们都很害怕。” 他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可怜兮兮的开口:“我能去看一眼师尊吗?那个陈大夫跟我说,师尊和你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样子,陈大夫不敢过去给师尊看伤,就把很多用得到的药都给我了。” 顾行云低头看了一眼常随突然掏出来捧在手里的瓶瓶罐罐,点头说道:“可以,不过你最好是跟在我后面,别主动跟师尊说话,也别主动靠近他。” 常随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啊?” “会有危险。”顾行云淡定回复,而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回去问问余子珩就知道了。” “哦……” 被陈大夫拉着一直没机会上楼,因此错过了经典一幕的常随十分听话的点头。 他的疑惑,在回到客栈看到小师弟之后得到了解答。 余子珩跟个八爪鱼一样黏在凌星华身上不下来,后者抱他抱的胳膊都开始抖了,脸上全是无奈。 一听说常随要进去看望师尊,余子珩的脑袋唰一下从凌星华脖子上移开,小脸惨白,声音小得跟蚊子差不多,半点都没有从前咋咋呼呼的样子。 “三师兄,不要进去,师尊好可怕……师尊会杀了你的。” 小崽子一进宗门见到的就是个温柔至极的晏淮流,自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反差。 常随哦了一声,表情甚至还有些无辜:“师尊本来就很可怕啊,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杀了你的,只是吓唬你而已。” 他们几个不都是这么被吓大的吗? 以前好几次也都觉得自己会死掉呢。 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常随用欣慰的目光看着缩在凌星华怀里的余子珩,终于也轮到师弟接受磨炼了啊。x33 顾行云端着一碗甜粥和几样晏淮流爱吃的菜走上来,根本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只是朝着凌星华那颤抖的胳膊看了一眼,皱眉沉声:“下来。” 余子珩像个小猴子一样,顾行云的话音刚落,他瞬间从凌星华身上滑了下来,抱着他二师兄的大腿乖乖站好,看都不敢看顾行云一眼。 在他心里,这个敢接近师尊的大师兄已经是个比师尊还要可怕的人物了。 凌星华松了口气,安抚性的拍拍余子珩的脑袋,眼神中略带担忧:“大师兄,需要帮忙吗?” 顾行云示意他推开门:“不用,你们还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景明跟我进去就行。” 凌星华推门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放低了几分:“小心些,如果有不对劲儿的就赶紧出来。” 顾行云微微点头,端着粥走了进去。 凌星华拉住常随的胳膊,小声交代:“进去不要说话,跟在大师兄后面,知道吗?” 常随乖巧的点头。 门再次被关上的瞬间,凌星华听到了自家大师兄那软和的不像话的声音。 “师尊,这样会闷坏的,快把脸露出来……” 第97章 他就是要得寸进尺 晏淮流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过。 只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钻进了被子里,裹得像个大圆球。 顾行云把东西放下,走过去轻声哄着他,顺便找着缝隙。 常随一整个不敢吭声的状态,连呼吸都放轻了。 师尊真的很不对劲儿! 他默默凑到了顾行云身后的位置,只敢露出个脑袋观察。 他从来没见过大师兄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大师兄在师尊面前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在他们面前也没有过! 常随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但常年同草药为伍,满脑子医术的常景明根本说出不来是哪儿不对劲儿。 在他的震惊中,那被子居然真的被顾行云扯开了,露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 即使是拜入师门这么多年,见惯了晏淮流的容貌,这一刻两人还是恍惚了一下。 顾行云下意识的用手背给他的脸降温:“看,都闷坏了。” 常随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跑过去把饭端了过来,用胳膊肘去碰顾行云,超级小声:“大师兄~饭~” 顾行云接了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轻轻吹凉,递到晏淮流的嘴边:“师尊,张嘴。” 那双薄唇依旧紧闭,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顾行云没有勉强,收回了勺子,看向那碗粥的眼神里似有暗潮翻涌。 等再次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对着旁边战战兢兢的小崽子说道:“景明,你先帮师尊看一下,我不太放心。” 他轻轻拉着晏淮流的手腕往前递,常随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师尊的脸色,确定他师尊那双眼睛没落在他身上的意思,这才把手搭了上去。 只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晏淮流像是突然受到惊吓一般,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指尖灵力翻涌。 顾行云第一时间隔着被子抱住了他:“没事的,师尊,没事的,没有危险,是景明,景明想帮你疗伤。” 那股即将涌现的杀气悄然 x33退却,常随小脸惨白。 他突然就理解了余子珩嘴里的那句“师尊好可怕”是什么意思。 真的好可怕! “算了,景明,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顾行云叹了口气,沉声交代着。 常随连连点头,退后几步又回来,把袋子里一大半的药全拿出来放在了顾行云身边。 “大师兄,这上面有些用法,你看看……你,你自己给师尊检查吧,要是有外伤的话,你就帮他处理一下……” “好,我会的。” 顾行云看着小师弟惊慌失措的离开,并贴心关上了门,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 “师尊。” 他伸手抚摸着晏淮流的脸:“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弟子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从前也不过是在你面前装装样子。” 他将手腕翻转,依旧是用手背给晏淮流那通红的脸降温,声音低不可闻:“师尊,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快点好起来吗?” 他凑近了些,试图让晏淮流同他对视。 可那双狐狸眼宛若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哪怕是恢复成从前的模样,每天折辱打骂弟子,弟子也是愿意的。” 他十分认真的祈求着,片刻又推翻了方才的话:“不过也没有那么愿意,但若是师尊喜欢,若是师尊觉得弟子能承受得住,那弟子就还像从前一样忍着就行。” 他凑过去,环住了晏淮流的脖子,给了个温柔至极的拥抱:“弟子的身子被师尊养回来了,比以前还结实,应该……够师尊再玩个五年的。” 他眼神中满是疯狂:“师尊只要能恢复正常,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弟子愿意供师尊玩乐。” 晏淮流身上那特有的清甜气息似乎是随着温度的升高变浓郁了几分。 顾行云近乎贪婪的嗅着,身子一点点向前,整个人都快和晏淮流一样钻进被子里了。 他同晏淮流相处的最久,两人的气息也愈发接近,因此不管顾行云怎么动作,都不会激起晏淮流的杀意。 直到两人像个连体婴儿一般,一丝缝隙都没有,顾行云才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x33 被子里热得要命,跟待在蒸笼中没什么区别。 顾行云试探性的将被子一点点挪到了晏淮流身后,怀里的人只要稍微有一点动作,他就立刻拍着背安抚。 像是在哄孩子。 等把被子全部拉开,他的脸热得都快跟晏淮流一样红了。 出门前给晏淮流换上的衣服,这会儿都快被汗浸湿了,好在屋子里温度够高,不需要太担心受凉的问题。 顾行云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手扯开晏淮流那快要贴在身上的衣服,一手轻轻的帮他扇着风降温。 小狼崽子的下巴垫在晏淮流的肩膀处,几乎是贴着后者的耳朵在说话:“师尊,我真的好想你啊,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你跟我说说话。”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顾行云凑过去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一下,委屈巴巴的:“师尊,你不是最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旁人都靠近不了,只有他能靠近。 旁人连碰一下都艰难,他还能抱着为所欲为。 这种特殊待遇,以顾行云的脾气,自然是要得寸进尺的。 反正已经将那群师弟们吓得不敢进来了,有他们把守着,寻常百姓也不敢打扰。 听小师叔的意思,大概是要去月华阁,今天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日后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有多少,顾行云自然是想把便宜占够了。 这样的话,就算晏淮流真的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他得到的甜头也足够支撑下一个生不如死的五年了。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握着晏淮流的腰把人提起来,让他岔开腿跪坐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稍微使劲儿,把晏淮流的腰往他怀里按了按,这才端起一旁温度正好的粥,一双眼眸里满是顽劣:“师尊,听话,吃点东西,不然……弟子也会学着师尊从前的样子惩罚你的。” 第98章 不要死 东岳镇是个一年四季都热热闹闹的地方。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这里的百姓永远保持乐观积极的态度去面对生活。 街道上每家店铺都在正常营业,偶尔会有脚步匆忙面色焦急的人跑过,若是有需要帮助直接冲着熟悉的乡邻们一招手,立刻便会有人跟上去。 只是今日,镇子上的声音小了许多。x33 所有人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往某个客栈的方向望去。 他们自从知道晏淮流因为帮他们处理妖魔事件受了伤,现在整个人变得跟那些失踪过的姑娘一般,呆呆傻傻的,这些人心里就说不出的内疚。 本来都在客栈前面聚集着,想要去看一眼晏淮流,谁知道被他那几个没见过的徒弟拦了下来,说是师尊现在受不了刺激,暂时不能去打扰。 百姓们只能守着,交谈间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整个镇子但凡有一个人声音大一点,估计就能被所有人听见。 在这种情况下,顾行云不得不压着声音。 他刚接触修炼,还做不到像晏淮流那样,轻轻松松设下一个结界。 除了压抑自己,没有半点办法。 身上的人不安分的扭动着,那碗粥险些被打翻。 不怎么被他关注的地方逐渐有了清醒的趋势。 那种陌生的感觉让顾行云这个刚成年,但是看一眼科普书籍都会脸红的骂人的单纯少年不知所措。 他是凶了点,疯了些,但很多脾气都是跟着原身学的。 至于这种少年情事,原身那个矜贵爱面子的脾性,是断然不会在徒弟面前展露自己的。 更别提现在的晏淮流了。 就算是如今的晏淮流特意送顾行云了一本详细介绍成长变化的小科普册子,后者也只是看了几眼,撑死了解个基础,就骂骂咧咧的放回了自己的小柜子里。 御虚宗跟他一般大的外门弟子,早就凑一块把这些事讨论的明明白白的了。 他们几个亲传弟子,愣是没个多余知识的引路人。 顾行云心底那股子顽劣彻底被晏淮流磨没了。 他艰难的把粥放在一边,尽可能的推远一些,脸都黑了。 “师尊,别动了,这次是真的要坏掉了。” 比那个时候被砸的那一下疼多了,但是两种疼还不一样。 说不出来的难受…… 晏淮流压根不听他在说什么。 顾行云一张脸憋得通红,想把人推开,又舍不得。 他控制不住的发出闷哼声,怕被人听到,扯过一旁的被子咬在嘴里,那模样,倒像是晏淮流在欺负他。 都这么难受了,偏偏还抱着晏淮流不放。 晏淮流虽然呆了点,但在发现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的时候还是放弃了。 “嗯……咳,咳……” 顾行云咳嗽几声。 外面是近乎安静的镇子,一门之隔是几位兢兢业业守门的师弟。 顾行云压抑着所有的情绪,用力抱住了晏淮流,凑到他的耳边,几乎是用气音在哀求:“求你了,师尊……” 他心跳的厉害,两人贴得那么近,晏淮流的心跳却没有任何变化。 顾行云控制不住的扯下晏淮流那本就松散的领口,小声说着:“师尊,你在我这里留下了印记,我也还你一个,好不好?” 他根本不在乎晏淮流有没有回答,那股熟悉的香味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轻轻吻上了和自己剑伤处一样的位置。 晏淮流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抱起来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顾行云碰到之后根本没办法停下,直到那块地方出现个明显的红印,他才依依不舍的退开。 “师尊。”他伸手在自己身上点了一下,随后把指尖点在那处印记上,笑得眼睛都是亮的:“我们有一样的印记了。” …… 他也不在乎有没有得到回复,只是皱眉,低头自语:“还是很痛,你是不是有病?” 但凡晏淮流现在清醒点,听到这句话绝对能当场笑出声。 顾行云委屈巴巴的朝着自己那处拍了一下,随后看着晏淮流撒娇:“渡点灵力给他可以吗?” 他捧着晏淮流的脸,认认真真的同那空洞的眸子对视,试图找出点亮光:“求你了,师尊,你醒过来救救我好不好?弟子要痛死了。” “师尊,弟子真的要死了。” 他半是撒娇,半是玩笑的说着,声音里是实打实的祈求。 大概是这句玩笑话太重,晏淮流的眼中居然有了一丝波动。 一直观察着他的顾行云几乎是立刻把人松开,而后退出一段距离,恭恭敬敬的跪坐在了床上,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两秒。 晏淮流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行云屏住呼吸,辨认他的口型。 “不?不什么?师尊?” 顾行云低声询问。 晏淮流看着前方,嘴巴艰难开合,到最后又再次闭上,恢复了先前呆呆的模样。 顾行云鼻子一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挪过去轻轻拉住了晏淮流的衣角:“不,死,师尊,你是说,让弟子不要死,对吗?” 这个人,他真的看不透了。 不,应该说,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晏淮流。 “师尊,我不会死的,弟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行云小心翼翼的帮他把衣服整理好,再下床走到另一边收拾好自己,将那没有动过的饭菜撤下去。 随后从常随留下的那一堆瓶瓶罐罐里面翻找出来个能用上的补药。 “师尊,弟子不会死的,所以,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好吗?” 他把那药灌进自己嘴里,而后捧着晏淮流的脸凑了过去。 第99章 你师尊……很散 晏淮流这里离不开人,到了晚上自然是由顾行云守着。 凌星华被迫承担起带娃的责任,大半夜的还得给两位受到惊吓的师弟进行心理辅导。 说不出的心累。 次日一早,他就慌忙起身想要去帮顾行云,刚好撞见后者推门出来。 “大师兄,师尊怎么样了?” 凌星华压着声音询问。 顾行云揉着眉心,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还是那个样子,闹了一夜,总算是睡着了。” “你一直没休息吗?”凌星华担心的看着他:“时间还早,你要不来这边睡一会儿?景明他们也还没醒,床很大,睡得下。” 顾行云果断拒绝:“不用,我去打点水洗一下,在师尊这里眯一会儿就行,他离不开人。” 凌星华朝里面看了一眼,一片安静。 他拉住顾行云的袖子:“我去吧,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好。”顾行云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多谢。” “师兄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一点小事。” 凌星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快步朝楼下走去。 …… 顾行云也就早上出来了那一会儿,大概是累着了,洗把脸直接又睡了过去。 凌星华带着两位师弟在楼下等百里长桓回来。 午后阳光正盛,照得人直打哈欠。 余子珩眼睛里都是泪花花,他跟常随一块坐台阶上,抱着双腿,跟两只小猫崽一样。 “三师兄,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小师叔?” 他指着不远处的身影询问。 常随嗯了一声,猛得站起身:“真的是!小师叔!!小……小师叔~” 最后一声简直是用气音在喊,喊完才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位置,确定里面没有动静,他才放心下来。 不过是一个晚上,百里长桓就憔悴的不成样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熟悉的身影。 有外人在,常随立刻站好,礼貌打招呼:“飞缈仙子好。” “嗯,你师尊人呢?还活着吗?” 飞缈仙子故作淡定地询问,可一只脚分明已经着急的踏进了门里。 常随拉着余子珩,把路让开:“师尊还在楼上。” 客栈内,百里长桓接过凌星华递过来的水壶狂灌水,直到一壶水全部下肚,他才开口:“我先去看看,仙子最好是跟在我后面,不要轻举妄动。”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语气生硬,百里长桓又补充了一句:“不然会有危险的。” “哼,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就跟我打不过他一样。” 飞缈仙子小声嘟囔,片刻后咬牙,她好像确实打不过! 房间内,警惕性极强的顾行云早在听见常随声音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 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将自己打理好,一回头才发现晏淮流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了床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顾行云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师尊?” 他把手在晏淮流面前晃了晃,那双狐狸眼没有半分波动。 顾行云叹了口气,对着他招招手:“师尊,过来,小师叔回来了。” 晏淮流不为所动。 “这么大的床,你总不能指望小师叔跟我一样,趴在床上哄你。” 顾行云嘟囔了一句,随后认命的过去将他往外抱了抱。 百里长桓带着飞缈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顾行云半跪在地上给晏淮流穿靴子的场景。 骂人的话在嘴里炒菜一样翻了一圈,在看清晏淮流那依旧空洞的眼神时硬是咽了回去。x33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顾行云右后方的位置站好,顺便把飞缈仙子护在了自己身后,这才开口:“他这段时间,没发疯吧?” 顾行云帮晏淮流整理好衣摆后,才起身回答:“没有,师尊很安静。” 只是他快要发疯了而已。 “那就好。”百里长桓松了口气,走过去示意顾行云:“你坐旁边拉着他,让飞缈仙子给检查一下。” 俨然把这个小师侄当成了控制晏淮流的铁链。 顾行云挺乐意干这个差事的,有种当着别人的面宣誓主权的快感。 “那就麻烦仙子为我师尊检查了。” 飞缈仙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晏淮流。 这个人,在仙门大会之前,一直是月华阁女修最讨厌的存在,没有之一。 仙门大会时,她们则是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晏淮流。 百里长桓过去求助的时候,刚好上一任老阁主也在,本来不想管,是她主动找了个借口,说是可以顺路去千经阁借阅藏书,这才能跟着出来。 晏宗主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飞缈仙子深吸一口气,眼睛缓缓闭上,双手舞动间调出月华阁特有的功法,再睁眼时,那双如墨般的眸子已经变成了紫色。 她就这么盯着晏淮流,指尖紫色灵气流转,随后屈指一弹,那灵气化为一条紫线慢慢接近晏淮流的双眼。 大约是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晏淮流眉头突然皱起,顾行云赶紧把他蠢蠢欲动的双手握在了自己手心,小声安抚:“师尊,没事的,没事,别怕。”x33 百里长桓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这小师侄,还挺孝顺。 那紫色灵气顺利进入晏淮流的眼睛。 月华阁的功法一向温和,主打一个治愈,除了施法者消耗太大外,不会给其他人造成任何伤害。 飞缈仙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嘴角都有鲜血流出。 百里长桓瞬间起身,等她慢慢撤回了灵力,才赶紧过去询问:“怎么了?是很严重吗?你受伤了吗?” 飞缈仙子摆摆手:“没事,没什么大碍。” 她接过百里长桓递过来的帕子,看向晏淮流的眼神愈发诡异。 “奇了怪了,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他活不长了吗?”百里长桓急得要命。 身后,顾行云默默牵住了晏淮流的手,十指相扣,一脸紧张的等着飞缈仙子解释。 飞缈仙子仔细打量着晏淮流的眼睛,再回忆着自己先前探查到的情况,略显苦恼的开口。 “不……倒也不至于说活不长,只是奇怪。你先前的猜测确实很对,他是少了些魂魄,不过少的那些应该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啊。” 顾行云突然开口:“镇子上有一些人也和师尊一样,被那魔物抽走一魂一魄之后变得呆呆傻傻的。” 飞缈仙子捏着自己微微作痛的手指:“不一样的,那些人被抽走的是完整的一魂一魄,你师尊的魂魄……很散。” 良久的沉默之后,百里长桓开口:“很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散?” 飞缈仙子四处看了看,拿起桌子上的一块桂花糕放在手心,轻轻弹了一下,糕点有些散开,她再轻轻一吹,部分碎屑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是这样,这里散一点,那里散一点,余下的还留在身体里的也没有聚集在一起,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100章 错认 百里长桓的脸色变了好几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不再开口询问。 反而是旁边的顾行云在着急:“散的话会怎么样?师尊还能变成原来的样子吗?” 飞缈仙子擦干净手:“应该可以,晏宗主修为不是一般的高,若是换了别人,魂魄散成这个样子,估计连动都动不了,他还能正常行动,已经很不错了。”x33 她长舒了一口气:“我需要去他先前崩溃的地方布下阵法,看看能不能将那丢了的魂魄找回来。” 顾行云轻轻捏了一下晏淮流的手,随后询问:“师尊也要过去吗?” “不,不需要。”飞缈仙子的视线落在了百里长桓身上:“你同我一块去吧,我不知道路。” “好。”百里长桓一口应下,还不忘叮嘱顾行云一句:“我们很快回来,照顾好他。” 顾行云看着两人走远,情绪逐渐低落了下来。 他连抬头看晏淮流的力气都没有。 “师尊,我的耐心真的要耗尽了。” 他想句句有回应,哪怕只是废话,也乐意。 他享受着每日跟晏淮流演戏的生活,即使觉得自己有些入戏太深,他也心甘情愿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就好像这段时间才是真正的活着。 人生才有了意义。 顾行云忍住心底那不断翻涌的心疼,冷静地看着面前木偶一般的人:“师尊,如果你一直这个样子的话,弟子真的会毁了你的。” “你不能给我希望,又亲手把这些夺走。” 他的手放在了晏淮流的脖子上,轻轻收紧了些:“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那声音同情人般的呢喃没什么区别,不带半点杀气。 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轻轻抚摸了一下晏淮流的喉结:“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 东岳庙外,飞缈仙子看着百里长桓的模样有些无语。 平日里装得跟个谪仙一般,谈笑间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怎么这个时候对着一堆烂石头发疯? “咳,那个,百里师兄,能让一让吗?你在做什么?” 百里长桓一脚踢飞碎石,拍拍手,再转身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刚发疯的人不是他。 “不知道是谁在这里供奉夜叉,那泥塑身上沾染了妖血和部分魔气,不清理干净的话可能会危害到附近的百姓。” “哦~”飞缈仙子了然的点头:“看不出来,百里师兄还挺热心。” 百里长桓退出了阵法的位置,眼神染上回忆之色:“小时候总跟着师尊出门历练,他就是这么教我的。” 那段时间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飞缈仙子也听说过御虚宗上一任宗主的故事,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个慈祥和善的老人家能干出拳打巨石脚踢飞沙的事,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刺破指尖朝阵法内滴入鲜血,操控着阵法的运行,顺便叮嘱旁边的人:“百里师兄,把云琅春景图打开,拿稳了。” 百里长桓立刻照做,双手扯着卷轴,朝着阵法当中看去。 几道灰色的影子在那阵法中转了几圈,直奔卷轴而来,一股强大的吸力让百里长桓闭上眼睛。 “怎么这么多?这也不像是晏宗主的啊?” 飞缈仙子疑惑。 百里长桓提高声音回她:“可能是镇子上那些百姓的,一块收了吧。” 也算是帮忙解决个问题。 飞缈仙子点头,继续指引那些毫无神智的游魂入卷。 就在那些灰色魂魄全部进去之后,阵法中间总算是出现了点点金光。 飞缈仙子眼睛都亮了:“就是这个!是这些!百里!把卷轴合上一半!空出一只手,帮我一块引他进去。” 百里长桓动作迅速,完全跟上了节奏。 这散落的金光比那些灰色的魂魄还要难对付。 像是故意玩捉迷藏一样躲着他们,飞缈仙子无奈,只能慢慢缩小法阵,同时让百里长桓站进去,两人合力逼迫,总算是将那些个不听话的金光给收了进去。 待卷轴合上,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飞缈仙子嗔怪的埋怨:“都散成这样了,还警惕心那么强,我还能害他不成!” 百里长桓把卷轴抱在怀里傻乐着:“我们赶紧回去吧。” “哼,行吧,他这次要是不好好感谢我,就别怪我去把你们沧海阁搬空了!” 飞缈仙子傲娇的吐槽了一句,加快脚步往回赶。 在客栈焦急等候的几人一看见他们回来,打了声招呼就赶紧让路,生怕耽搁。 房间内,顾行云正在哄着晏淮流擦手,见两人进来立刻收起了毛巾:“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找到了,让开些……算了,你还是坐在他旁边吧,百里师兄,麻烦你先设个结界。” 飞缈仙子把事情安排妥当,而后一脸严肃的打开卷轴。 顾行云屏住呼吸,看着朝晏淮流缓缓飞过来的小光点,忍不住伸手去碰。 这就是师尊散落的魂魄吗? 嗯……感觉好暖。 飞缈仙子刚打算出声制止,就见那被顾行云触碰的小光点亲昵的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随后又贴着顾行云的脸蹭了一下,这才飞回了晏淮流的身体。x33 ? 飞缈仙子一头雾水。 是她学艺不精吗?这种小散魂,不是最抗拒跟不相关的人接触吗? 不是碰一下都得要死要活当场消散的吗? 看来这晏宗主平日里对徒弟确实是重视。 她根本不知道,这对师徒朝夕相处同床共枕,身上的气息极其相似,那小散魂只是错把顾行云认成了自己。 待贴脸感受到呼吸的时候才一个急转身飞回了真正的身体里。 当然,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就是过分亲昵以及特殊待遇。 待所有光点归位,在场几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百里长桓有些不自在,抢过云琅春景图就往外走:“我去把这里面剩下的游魂送回去,那些百姓估计都着急了。” 他才不要留在这里让晏淮流看见呢! 那着急的,就差直接从窗户口跳下去了。 顾行云心跳有点快,半跪在晏淮流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张脸,声音都在抖:“飞缈仙子,还要等多久?” 第101章 师尊,是你非要缠着我的 飞缈仙子的眼睛再次染上紫色的光芒,观察了好一会儿,叹气道:“果然不行。” “什么不行?”顾行云猛得回头。 飞缈仙子试探性的走近,用手在晏淮流眼前晃了晃,小声喊道:“晏宗主?” 晏淮流抬头看着她,那眼神如同孩子一般,单纯,迷茫。 飞缈仙子稍微弯腰,笑着哄道:“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晏淮流眼睛眨巴几下,摇摇头。 顾行云挡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警惕:“仙子这是做什么?” 飞缈仙子收起了笑容,眉头微蹙:“你们得早点回御虚宗。” 面对顾行云的疑惑,她继续解释:“之前我就说了,晏宗主情况特殊,要想彻底恢复,需要将体内魂魄凝聚在一起。” “御虚宗灵气浓郁,天材地宝又多,最适合他慢慢养伤,只是这凝魂还缺少必备的介质……” 飞缈仙子掏出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香味的丹药喂到晏淮流嘴边:“张嘴。” 顾行云一把夺过:“多谢仙子,不敢劳烦您做这些,我来就好。” 晏淮流的嘴巴已经听话的张开了,顾行云赶紧把药放进去,想了想又推着他的下巴动了几下:“师尊,嚼一下再咽。” 晏淮流十分听话,目光落在了顾行云的脸上,似乎是在辨认些什么。 顾行云冲着他笑得乖巧,捧着杯子给他喂水。 飞缈仙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仙子,这样就可以了吗?”顾行云转头询问着。 飞缈仙子摇头:“只是保护他魂魄不会再散而已,至于那介质是什么,我也不确定……你们御虚宗都在教什么东西?上次我就想说,晏宗主修炼起来是不是不要命?都走火入魔那么多次了,现在还直接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我就没见过有谁受到打击之后能崩溃到魂魄消散的。” 她想再骂几句,又觉得不太合适,好像不方便插手别的宗派修炼之事。 “咳……总之呢,我跟你们一块去御虚宗,刚好也快到了借阅的时候,这段时间万一再发生什么意外,我还能帮一帮。” 她就是嘴巴厉害了些,心地出奇的好。 顾行云自然不会拒绝:“那就多谢仙子了。” “嗯,收拾东西吧,我去找找百里长桓,跑那么快,就跟他知道怎么还那些魂魄一样,真是的,麻烦死了……” 她嘟囔着出了门。 顾行云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转头对着晏淮流说了句:“师尊,亲我一口。” 他指着自己的脸:“这里。” 晏淮流有求必应,只是迟疑片刻便凑了上来。 虽说是一触即离,但顾行云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也好,总算是有点回应了。” 小狼崽子开心的要命,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桌子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被他收进了镯子里,不小心扫掉一小块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响声。 顾行云弯腰捡起,是那只带着铃铛丑得要命的陶瓷猫猫,他哼了一声,愤愤的将这小玩意儿收了起来:“便宜你了!” 出来一趟还被师尊记挂着,也不知道没有师尊喂饭的日子,那只碍眼的小猫会不会饿扁。 最好会! 身后传来些许动静,顾行云刚好在仔仔细细的包问月剑,想要一块收起来。 注意到脚步声,第一反应就是解释:“师尊,我没有碰,只是帮你收起来而已。” 他一转身,就开到了冲着自己张开手的晏淮流。 顾行云:? “师尊?什么意思?” 他快速将桌子上剩余的东西收进镯子里,试探性的走近了些:“你是要我抱你吗?”x33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小孩子求抱抱的姿态。 晏淮流不说话,反而轻轻晃了晃胳膊。 顾行云咽了下口水,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刚要伸手,晏淮流整个人就扑到了他的怀里,抱得紧紧的,脸还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顾行云的耳朵瞬间红了个透彻。 多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偏偏被这一个拥抱击中内心。 这种无意识的依赖感,真的能让他疯掉。 顾行云用力抱住了怀里的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师尊,为什么要抱我?” 晏淮流没有回答,还试图把腿也缠上去。 顾行云被撩拨的心痒,只能遂了他的愿,直接把人抱起,手犹豫片刻还是托住了晏淮流。 任由这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说实话,晏淮流一点都不重,他抱起来毫不费劲儿,还能顺便整理自己的东西。 本以为晏淮流抱一会儿就会下来,可直到他把东西全收拾好,这人也没有松手的趋势。 门被敲响,外面是凌星华的声音:“大师兄,需要帮忙吗?小师叔那边快忙完了,等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顾行云急了:“不用!你先去看看景明他们,我这边不需要帮忙,很快就好!” “哦,那好吧。”凌星华很快被打发走。 顾行云试图去扯晏淮流的胳膊,压着声音劝:“师尊,下来!一会儿小师叔他们就该回来了。” 被百里长桓看到这些,说不定会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再痛骂几句。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那个小师叔就是嘴硬心软,从前就变着法的招惹他师尊,非得被打一顿才舒坦。 “师尊,松手。” 顾行云倒也没多在乎自己的小命,只是为晏淮流的脸面担心。 他师尊的脸皮,可是薄的很。 不管他怎么扯,身上的人都没有松手的趋势。 就算现在呆了些,也是化神期的修为,怎么会那么容易被顾行云拉下来? 拉扯几次,晏淮流反而抱得更紧了,双腿都盘在了一起,死死扣着顾行云的腰。 顾行云都气笑了,把人往上面托了托:“师尊,等你清醒了可别说弟子没有阻止,我试过了的,是你非要缠着我的。” 晏淮流抱着他的脖子不吭声。 楼下隐约传来百里长桓的声音,顾行云唇角勾起,单手卡着晏淮流的脸将他转过来,随后点点自己的嘴唇:“师尊,亲我一口,朝这里。” 晏淮流下意识的照做,被他按着用力深吻。 片刻后顾行云笑着帮晏淮流擦擦嘴巴,把他的脑袋按回了自己的颈窝:“利息收到了,就算被揍一顿,也值了。” 他换上一副无措的表情,抬手拉开了房间的门。 第102章 他就是没有安全感 客栈内,百里长桓似乎是在发脾气。 “……要不是刚好路过,我都不知道长清观里还供奉着师尊,真是的,我说他怎么能直接传送到这个地方呢,哼,就他孝顺,就他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幸亏我进去上了柱香……”x33 一旁的几个小师侄们满脸疑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飞缈仙子无奈的递上去一杯水:“骂了一路,你也不嫌口渴,他又不是故意的,人都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会想起来告诉你这些?” “哼!什么不是故意的,那是你不知道晏淮流!就他那个狗样子……” 百里长桓吨吨吨的灌着水,刚要接着骂,一转头看见了二楼站着的人,一口水尽数喷了出来。 飞缈仙子的尖叫声险些掀翻屋顶:“我要宰了你!百里长桓!!!你居然把你的口水吐我脸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兵荒马乱中,顾行云淡定的捂住了晏淮流的耳朵,生怕他受到什么惊吓。 百里长桓挨了好几拳才勉强躲开,直接飞身上了二楼,气到破口大骂。 “什么样子!你们这是什么样子!啊?像话吗?还有没有点羞耻心!晏淮流!你给我下来!顾行云!你放肆!” 谁家当师尊的这个德行! 谁家徒弟这个样子!! 顾行云无辜的张开双手,示意跟自己没关系。 百里长桓拼命扯着晏淮流,试图把这狗皮膏药一样的人从顾行云身上扯下来。 奈何这人动作灵活,力气还大,被扯得烦了,眉头一皱,直接反手给了百里长桓一掌,要不是他躲得快,不死也得残。 百里长桓气到发抖:“你,你……” 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到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许丢人现眼!” 最终说出了这么一句。 顾行云看热闹看得开心,见小师叔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他满脸无辜,还特意晃了晃自己的两条胳膊,声音还有点委屈。 “小师叔,你们刚走不久,师尊就非要这么抱着我,我也想把他扯下来,可是……” 他摊摊手,一副[你们都看到了跟我无关]的姿态。 像是故意配合他的话一样,晏淮流还十分努力的扑腾了两下,换了个更紧的姿势缠住顾行云不放。 百里长桓的脑瓜子嗡嗡的,有点想给自己掐人中。 飞缈仙子在楼下大喊:“晏宗主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顺着他点不行吗!” “谁家孩子这么大了还被抱着!还不够丢人的!” 百里长桓咬牙切齿的骂着,脸都黑了。 顾行云默默搂紧了晏淮流,在心里接话:我家的。 就乐意这么抱着。 这种时候招惹百里长桓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顾行云果断转移了话题。 “小师叔,我们要怎么回御虚宗?走回去吗?” 百里长桓呵了一声,没好气的瞪着他们:“走回去?你要乐意走你就抱着他自己走!又不是没带传送符,赶紧给我下来!幸好提前支开了那些百姓,不然被他们看到,御虚宗的名声都要被你们两个毁完了!” 飞缈仙子好不容易擦干净脸上的水,闻言冷哼一声:“说得就跟御虚宗的名声多好一样。” 不早就被晏淮流败得不成样子了吗? 得亏仙门大会,才稍微挽回了些好感。 百里长桓有那么片刻的尴尬,假装听不到,招呼一旁吓傻的三位小师侄凑过来。 他大方的很,一人分了一张。 反正这么多年一个人在无涯峰呆着无聊,他画得符咒都能堆满好几间屋子了,不用白不用。 “你们两个若是害怕,就跟着星华一块吧,手拉手,省得被甩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百里长桓提醒着余子珩和常随。 两个十分果断,一个抱二师兄的大腿,一个死死抓住他的手。 凌星华无奈的叹气:“小师叔骗你们的,不会被甩出去的。” 俩孩子愣是不听,反而拉得更紧了些。 百里长桓看看飞缈仙子,再看看顾行云,有些犹豫。 飞缈仙子不是御虚宗的人,就算有传送符,也必须由御虚宗的弟子带着才能回去,他画的符咒要带四个大人,勉强了些。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纠结,顾行云装作不经意的开口:“这是带我们过来的符吗?传送的时候是不是像上次那样就可以了。” “对!”百里长桓送了口气,“不需要乱动,也别紧张,明白吗?你自己能带他回去吗?” 顾行云点头:“小师叔放心,我会保护好师尊的。” 百里长桓冷笑:“他不需要人保护,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顾行云笑得乖巧,抱紧了晏淮流的腰,用血催动了传送咒。 凌星华三人用同样的方式离开。 百里长桓皱眉叹气,小声嘟囔:“像个什么样子。”x33 飞缈仙子想到自己方才略微失态的揍人模样,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安慰:“那什么,晏宗主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他好像……没多少安全感,所以才会缠着比较熟悉的人。” “什么安全感,再说了,他干嘛非得缠着顾行云!怎么就算熟悉了?明明以前都看不顺眼。”百里长桓小声吐槽着。 飞缈仙子瞪他:“那不然呢?人家徒弟任劳任怨寸步不离照顾了这么久,怎么不算是熟悉的人了?晏宗主当初不还为了这徒弟暴揍那个叫什么虎的吗?” 百里长桓没话说了。 飞缈仙子轻轻踢了他一脚:“走不走!我还要去你们御虚宗换衣服!你的口水脏死了!” 百里长桓表情尴尬:“走走走,对不住,我的错。” 御虚宗内,顾行云顺利出现。 好巧不巧,落在了外门弟子习武的地方。 顾行云淡定地对着众人一笑,大大方方的抱着晏淮流往前走。 身后,掉剑声此起彼伏。 “等,等一下,我的眼睛好像出问题了,不不不,我好像走火入魔了,哈哈,顾师兄怎么可能抱着宗主呢!” 第103章 还有这好事呢 平日里都不愿意经过的路,这会儿步子要多慢有多慢。 但凡有一个御虚宗的弟子没看到这场面,顾行云都觉得是自己的失误。 他也不嫌累,还十分自然的调整着动作,表情那叫一个似水温柔。 某个刚从其他峰回来的小弟子正好撞见他们,好死不死听见平日里那个冷淡至极的顾师兄撒娇的话:“师尊,你弄疼我了,轻一点。” 小弟子的下巴险些跟那佩剑一起掉地上,他呆呆地看着两人从自己面前经过,用力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随后哭丧着一张脸狂奔。 嚎得大半个山头都能听见:“师兄,不好了!我中邪了!我都出现幻觉了!好可怕!!” 不远处,顾行云直接笑出声。 他歪头轻轻碰了一下晏淮流的脑袋:“师尊,这次,看你还怎么赖账。” 晏淮流眨巴着眼睛看他。 顾行云心里没有半点欺负人的愧疚感,反而愈发恶劣:“师尊,现在整个御虚宗都知道我们关系不一般了呢,你可一定要为弟子负责啊~你说若是他们知道师尊还同我睡在一起,那会怎……” 晏淮流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巴,突然凑过来舔了一口。 顾行云瞬间闭嘴,嘴唇抿成一条线,红着脸环顾四周,老老实实抱着人往前走,愣是不敢再放肆一句。 脑子不清醒的晏淮流就这么不经意间拿捏住了最难搞的徒弟。 早已等候在晏淮流住处的百里长桓,耐心都快到了极限。 一看见两人出现赶紧凑过去:“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 “对不起小师叔,传送回来的位置距离这里太远,我一直抱着师尊,有点累,走不快。” 他乖巧得不像话。 反而让百里长桓不好意思了:“咳,把他放回去,你休息一会儿,这几天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师尊,行云做什么都愿意。” 顾行云在他面前一向喜欢卖乖,百里长桓叹气:“你是个好孩子,你师尊……算了,幸好现在他良心发现了,进来吧。” 百里长桓推开门,示意顾行云进去。 “把他放床上,先休息会儿,要休养的话,没有哪个地方比他这里灵气更浓郁,哼!”百里长桓瞥了一眼满屋子被晏淮流随意摆放的宝贝,在心里骂了句浪费。 “小师叔。”顾行云突然开口。 “什么?”百里长桓转头看他。 顾行云站在床边,双手张开,晃悠两下,随后去扯晏淮流,没扯动。 “师尊还是不肯下来。” 百里长桓这次是真没忍住,伸手按着自己的人中,深呼吸一口,吼出了声:“你不会揍他吗?怎么?之后你吃喝拉撒都要带着他吗!他是什么!后山的抱抱熊吗!抱抱熊的幼崽都没他这么招人烦!” 一通输出,再看两人的姿态愈发来气,后知后觉的想到了关键性的问题。 “你们,你抱着他,就这个样子回来的时候,有人看到吗?” 百里长桓抱着几丝希望,等待顾行云的回答。 顾行云满脸的无辜:“小师叔的传送符咒,刚好让我们落在了外门弟子练剑的地方。” 百里长桓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然后呢?” “然后我就带着师尊走回来了啊。”顾行云满脸的理所当然,还不忘补一刀:“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呵。” 百里长桓面无表情,脑瓜子一片空白,他甚至都能猜到之后会传出什么不入流的八卦。 现在晏淮流愿不愿意当抱抱熊已经不是重点了。 他得挨着去给那些看见这一幕的弟子们解释清楚,把八卦的源头彻底掐断。 御虚宗的流言蜚语够多了,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再添个呆傻师尊强抱乖巧徒弟的离谱故事! “小师叔?” 顾行云一副不解的模样喊他:“怎么办?师尊他……”x33 “爱怎么办怎么办!你吃喝拉撒都带着他吧!我不管了!” 百里长桓摔门而去。 见人走远,顾行云唇角勾起,抱着晏淮流坐在了床上:“还有这种好事呢。” “小师叔人还挺好的,师尊,你说对不对?” 他巴不得把晏淮流绑在自己身上呢,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不情愿。 …… 跟百里长桓想得一样,八卦就像那春天的杨絮一般,眨眼间便随着风吹遍了御虚宗的每个角落。 哪怕他及时解释了是晏淮流在对抗妖魔的时候伤了神智,那些弟子们的眼神依旧奇怪。 凌星华几人头一次被八卦之火逼得不敢去膳堂,只能派最心大的余子珩每天去给他们打包饭菜回来。 顾行云连续几日一直住在晏淮流那边,真正做到了吃喝拉撒都带着他师尊的程度。 有点夸张,但几乎算是形影不离了。 只是在回来的第二天,顾行云就已经哄着晏淮流慢慢放开他了。 他把小厨房挪到了晏淮流院子里那个没怎么用过的空房中,每天做饭的时候都得搬个凳子让晏淮流坐在旁边看着他。 还得时不时的哄一句:“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啦,乖哦。” 晏淮流很乖,全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不会给人添麻烦。 顾行云心都快化了。 擦干净手上的灰尘,蹲下来抬头看着晏淮流,那双狐狸眼中满是单纯信任之色。 见顾行云靠近,晏淮流第一时间张开了胳膊。 顾行云笑出声:“不可以,我正在煮饭,身上很脏的,不能抱你。” 晏淮流失落的垂下胳膊,眼皮都耷拉了下来。 顾行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师尊,其实……一直这样也不错。” 这种,眼睛里只看得到他,只会回应他,黏着他的感觉,真的不错。 好像在晏淮流的世界里,只有他顾行云才是最重要的。 不远处的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顾行云赶紧起身去处理。 习惯性的将饭菜摆满一桌子,快速冲掉身上的油烟味,换好衣服,顾行云这才松了口气。 站在饭桌前冲着乖巧坐在一边的晏淮流招手:“师尊,过来。” 第104章 它主人很不对劲儿 晏淮流乖乖靠近,顺从的被他抱在怀里,开启喂饭模式。 有那么一瞬间顾行云会觉得荒谬。x33 他刚来的时候期待着晏淮流会这么对自己,可是没有。 而现在,两人的角色似乎调过来一般。 顾行云有种隔着岁月的长河补偿当初那个怯弱不堪的自己的错觉。 晏淮流就算是呆傻,也挑食的可以,不小心喂进去个他不喜欢的东西,这人能立刻吐出来。 顾行云生怕弄脏他的衣服,赶紧伸手去接,又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让他漱口,道歉的话那叫一个顺嘴:“对不起师尊,刚刚没注意,再吃一口好不好?” 晏淮流喝完水,身子一歪,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又贴在了他的颈窝处不肯动弹。 这几日时常如此,顾行云都见怪不怪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快速往嘴里塞了几口饭,尽可能的填饱肚子。 百里长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伸手捂住眼睛,用力在眼皮上搓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正事。 “行云,你比较了解你师尊的情况,待会儿随飞缈仙子去一趟沧海阁,去看看她这两天找得东西哪些能用上。” 顾行云放下筷子,眼神有片刻的迟疑:“小师叔,我要带着师尊一起去吗?师尊好像不愿意离开这个院子。” 百里长桓皱眉:“那就让他自己待着,你又不是不回来,最多一个时辰,他离了你难道就不能活了?真的是,就没见过惯成这样的!从前你就惯着他,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咳咳,好了,飞缈仙子还等着你呢,快去。” 教训人的话愣是咽了回去。 顾行云无奈,只能当着他的面去哄晏淮流。 “师尊,你乖乖坐在那边等我回来好吗?” 本来期待着晏淮流拒绝,没想到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这人意外的听话,竟然直接起身朝着那铺满软垫的凳子走了过去。 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的看着顾行云。 百里长桓:“他,他还挺听话?” 顾行云有点笑不出来:“是,师尊……很好沟通。” 早知道就不那么哄人了,他一点都不想去沧海阁。 “那走吧,早去早回!” 百里长桓不是拖沓的性子,拽着顾行云便往外走。 晏淮流歪头看着顾行云他们,直到那熟悉的身影消失,他脑袋垂了下来,情绪异常低落。 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钻出一道白影,摇摇晃晃的似乎是有些站不稳,走了两步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晏淮流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好奇地盯着看。 小闪电异常警觉,猛得抬头,在看到晏淮流的瞬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片刻后喵呜喵呜的朝着晏淮流跑去,直接跳到了他身上,一通乱蹭,那圆圆的眼睛里似乎有泪花闪动。 没有被抱起,没有被摸摸头,甚至连熟悉的喊声都没有听到。 小闪电动作僵住,以为这人还在记恨当初被自己咬了一口的事,吓得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舔晏淮流的手,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x33 它知道错了,当时真的是不小心的嘛。 晏淮流慢慢抬手,试探性的去碰小闪电的脑袋,小闪电立刻抓住机会卖乖,拼命在他手心蹭着,同时发出撒娇似的喵喵声。 晏淮流将它抱起,小闪电也不挣扎,叫声依旧乖巧:“喵~” 就原谅它这一次嘛。 失声许久的晏淮流,头一次主动开口,嘴巴几次开合,都把小闪电搞蒙了,只能继续喵喵喵。 就在小家伙被举得难受时,晏淮流终于发出了这段时间的第一个声音:“喵。” “喵喵喵!”小闪电继续叫,同时晃了晃自己的爪爪,示意晏淮流把它放下。 晏淮流呆呆的让它躺在自己的膝盖上,继续学着它喵了一声。 这下子,小闪电总算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 它用力挣脱了晏淮流的手,扒拉着他的衣服跳到了肩膀上,凑近嗅了嗅他的气息,随后快速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不对劲儿,它的主人很不对劲儿。 小闪电往前跑了几步,又转头回来,在距离晏淮流不远的位置叫着。 晏淮流冲着它张开手,想要小闪电再次跳到自己身上,可是小闪电就是不动,反而还朝前走了两步,回头冲着他叫。x33 晏淮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站了起来,想要把它抱回去。 小闪电像是故意钓着他一样,在晏淮流快要追上的时候就加快速度,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就回头勾引一波,很快将晏淮流引出了院子。 因为八卦事件,百里长桓都不许御虚宗的弟子们靠近这处半步,愣是没一个人发现这一人一猫。 小闪电顺着熟悉的路顺利将晏淮流带进了密室。 突然暗下来的环境,让晏淮流有点惊慌,他环顾四周,嘴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见无人回应,眼睛瞬间就红了。 小闪电飞速消失又飞速冒出来,用小肉垫拍着晏淮流的脚踝安慰他。 晏淮流稍微放松了些,被小闪电引着坐到了软塌上。 那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紧张不安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些,小闪电叼着几株不知名的草药跳到他的肩膀上,习惯性的用爪子扒拉开他的嘴巴塞进去。 晏淮流皱眉,刚要吐出来,嘴巴就被那软乎乎的肉垫按住。 诡异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他的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小闪电慌了,赶紧用爪子去擦,嘴里不停的喵喵叫着,试图安慰。 晏淮流哭得更伤心了,总觉得这小玩意儿在欺负自己。 他甚至哭出了声音。 小闪电的脸上是明显的呆滞,它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密室入口处突然掠进一道黑色身影,直接把小闪电从晏淮流身上撞了下去。 小闪电在那软榻上翻滚了好几圈,眼冒金星,刚一站稳,就冲着那边炸毛哈气。 晏淮流已经停止了哭泣,整个人完全僵硬在那里,那如孩童般的眼神逐渐染上几分不可置信。 第105章 熟悉的大嘴巴子 属于自己的怀抱被不知名的东西抢占,小闪电气到发疯。 看着对方那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体型,它只能在原地哈气,祈祷晏淮流能赶紧把这玩意儿丢出去。 那东西在接触到晏淮流的怀抱之后,似乎是泛起了微光,那光芒一点一点往晏淮流的身体里流去。 晏淮流的瞳孔中金光流转,片刻后,整个身子都被柔光包裹。x33 小闪电瞬间被安抚,坐下来好奇地盯着他看。 密室内一片安静,晏淮流仿佛入定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 那柔光以一种缓慢且坚定的速度慢慢融入晏淮流体内,散得不成样子的魂魄被慢慢修补。 封闭已久的神智也在慢慢恢复。 身侧,夜明珠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片刻后又再次亮起。 晏淮流眨眨眼睛,脑海中的电流声稍纵即逝,系统短暂上线:“恭喜宿主找到掉落的奖励,并收获额外补偿。” 怀里的东西轻轻啄了他一下,带着明显的怨气。 晏淮流抬手,轻轻抚摸着,还未开口,泪就已经掉了下来:“这么久了,你脑袋上的毛怎么还没有长出来啊秃秃,怎么还瘦了这么多?我不在没有人给你零食吃吗?” 那老鹰扑棱着翅膀,试图扇晏淮流几个大嘴巴子。 晏淮流脸上还挂着泪,看它这模样又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被送过来啊?是不是想我了?” 秃秃也就凶了那么一会儿,便委屈巴巴的收起翅膀趴在晏淮流怀里,由着晏淮流给自己顺毛。 没指望这鹰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晏淮流只能等下次系统上线的时候再问个清楚。 他用力抱住秃秃,把脸埋在它身上蹭了蹭:“我好想你啊~真的特别想你。” 这是他在那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牵挂。 虽然不知道秃秃为什么会成为奖励,但这里比他原来的世界更适合秃秃生存。 “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好不好?这里地方很大,也很安全,有很多好吃的,我也在这里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 晏淮流哄着怀里的鹰,一脸的温柔。 秃秃是只很有灵性的鹰,能听懂晏淮流的话,闻言连连点头,用自己那掉了一撮毛的脑袋去顶晏淮流的手。 一人一鹰和睦相处的模样差点没把一旁的小闪电气死。 原本想要给晏淮流道歉,帮他找仙草救命的心思彻底转化为生气和嫉妒,小爪子一亮,腾的就朝秃秃扑了过去。 什么鬼东西! 还敢跟它抢主人! 秃秃被吓得飞了起来,到底是爱面子,不想在晏淮流面前落下风,当场跟这小玩意儿对打了起来。 晏淮流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铺天盖地的毛淹没了。 “哎哎哎,别打了,别打……秃秃,它还小!你别啄它眼睛!小闪电!不许咬秃秃的脑袋!” 什么相逢的感动感慨,全被这俩崽子霍霍没了。 晏家长被迫处理起了孩子们的斗殴问题,他甚至没看出来这俩是在争风吃醋,只当是物种不同,难以相处。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乖哦乖哦,不气不气。” 晏淮流瞅准机会,一把把小闪电抱在了怀里,摸着孩子的脑袋安慰。 同时还不忘微微抬起肩膀让秃秃落上去。 秃秃在他脑袋上盘旋了一会儿,盯着他那瘦弱的小身板看了看,转身落在一旁的架子上,冲着小闪电呼扇翅膀。 明显的不服气。 晏淮流表示心累,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不许打架!好了,互相握爪言和。” 他抬起小闪电的前爪走到秃秃面前,递给后者一个眼神,秃秃不情不愿的抬起爪子,把脑袋扭到了一旁。 晏淮流自顾自的让两只崽崽碰爪,满脸欣慰:“这才对嘛,要和睦相处,打架不是好孩子哦。” 一鹰一猫倒是有默契,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再狠狠把脑袋扭到一边。 小闪电窝在晏淮流怀里撒娇,委屈到不行。 晏淮流安慰了两句,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密室?御虚宗?我怎么回来了?我不是……不是在那个庙里……”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东岳庙,想到那锦鲤妖的凄惨下场,晏淮流心底猛地一痛,内疚到不能行。 但凡他再谨慎一点,红鲤就不会死…… 秃秃张开一侧翅膀,像从前那样,毫不客气的给了晏淮流一个大嘴巴子。 不知道第几次将他从这种奇怪的情绪中拯救出来。 晏淮流愣了一下,甚至都懒得去摸被扇的脸,反正也不疼。 倒是没再让自己过分难受:“到底是怎么回来的?东岳镇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怎么会来这里?这儿只有我跟……”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闪电:“你带我来的?” 小闪电仰着脑袋,满脸骄傲的把爪子按在他的胸口,喵喵了好几句。x33 对!就是我带你来哒! 晏淮流叹气:“应该是我不小心把你带过来的吧,你这么大一点,怎么可能带我来这儿。” 小闪电冲着他亮爪子。 晏淮流随意的捏捏它的小肉垫:“先出去再说,回去找个人问问。” 他好奇得要命,自己的记忆完全停在了红鲤死后,之后发生的事情根本不记得。 这种情况……从前好像也有过一次…… 这次应该……没出什么意外吧? 晏淮流莫名不安,抱着小闪电的手收紧了几分。 秃秃一出密室,在晏淮流面前停顿了片刻,直接朝后山的方向飞了过去。 晏淮流也不在意,他向来不限制秃秃的自由,反正这家伙最后总会找到他。 一路倒也顺利,晏淮流直到踏入自己的院子才开始疑惑:“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闪电自然无法回答他,它都累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等到晏淮流平安回来,它必须睡上个十天十夜。 晏淮流由着它奔向自己的床,而后把目光转向桌子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好像……有点饿? 这是谁准备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晏淮流还未回头,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在坐上软榻之前身体还被调转了个方向,脑袋被一只手强行按在了某人的颈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百遍。 自家那个大徒弟的声音里满是宠溺:“抱歉,耽搁太久了,师尊等着急了吧?接下来你想抱多久都可以,等会儿带你去泡温泉好不好呀?” 晏淮流思绪一片混乱,试图找出什么话来解释现在的处境。 好半天,脑子里面破天荒的蹦出两个从未说过的大字:卧槽! 第106章 装傻,总好过社死 是做梦吧? 还是又不小心踩到了魅蛊妖花? 又或者是狗系统故意开的玩笑? 晏淮流的脑子一片混乱,里面一堆的脏话,下意识去咬舌尖,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没曾想直接疼到飙泪,甚至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行云听到声音,几乎是立刻就把他的脸抬了起来,眼中满是心疼之色:“师尊?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跟着小师叔出去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么久,下次不会了,别哭了。” 就跟哄三四岁的孩子似的。 晏淮流很想开口说一句,他不是哭,是咬到了舌尖,很疼! 那只是单纯的生理泪水而已! 然而还未张口,就听见顾行云叹气的声音,随后那张脸逐渐贴近,语气里满是无奈。 “真的错了,下次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师尊,别哭了,弟子真的会心疼的。” 脸上的泪被轻轻吻去,唇上传来一阵温热。 那被自己不小心咬破的舌尖被自家乖巧善良的小徒弟轻轻勾起,不过几秒钟,晏淮流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整个登出账号的状态。 那震惊到空洞的眼神倒是跟先前一模一样。 顾行云自以为把人哄好了,放心的继续将晏淮流的脑袋按了回去,抱着他起身,单手托着他:“师尊,弟子得先把桌子收拾一下,你不要乱动,不然衣服会弄脏的,知道了吗?” 腰被轻轻拍了一下,晏淮流险些跳起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爆粗口,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 到底!是!什么!情况!!!x33 为什么他的二十四孝好徒弟会干出这种事! 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么抱着还要被徒弟亲亲!!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难不成他这次犯病的时间太久? 不应该啊,他犯病之后不是很老实吗? 医生都说他是最老实最听话的病人啊! …… 晏淮流的脑子乱成一团,偏偏这个时候,顾行云还十分自然的扭头亲了他一口。 “师尊,抱紧一些,我得空出手端这个盆子,腿盘好,别掉下来了。” 晏淮流下意识的照做,在听到徒弟的轻笑声后,在心里给自己大嘴巴子。 怎么就那么听话! 现在怎么办? 先捋一捋,按照他徒弟这乖巧听话的脾气,肯定不敢主动招惹他,不敢主动放肆。 从顾行云之前那些话来看,貌似……是自己非要抱着他的? 晏淮流有种想要尖叫的冲动,甚至想指挥小八去开个贴。 【救命!一睁眼发现自己挂在徒弟的身上,怎么办!急!】 他现在甚至不敢呼唤狗系统,生怕真的把它叫出来,惊扰到顾行云。 他只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造成现在这个尴尬至极的场面。 干嘛那么听话!还真的盘在了顾行云身上! 又不是什么八爪鱼! “师尊,飞缈仙子说,她找不到修补魂魄需要的介质,因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x33 顾行云一边刷碗,一边絮叨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晏淮流被这话题吸引,竖起耳朵认真听。 “小师叔好像知道点什么,但是他又不说,我觉得很奇怪,他看起来是想让师尊赶紧好起来,可是关键性的线索又不告诉我们,还说什么时机不成熟之类的。” “飞缈仙子被拉着查了几天的资料,让小师叔气到好几次,差点在沧海阁打起来,我走的时候还听见陆师弟哭着阻拦,等师尊清醒之后,估计陆师弟会跑过来告状。” 顾行云把手擦干净,又抱着晏淮流走了出去。 晏淮流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软榻,就放在那树荫下。 顾行云十分自然的抱着他走过去,坐在之后还伸手帮他顺着背:“师尊……其实,当年师祖带我回来的时候,我特别希望你也能天天这样抱着我,哄着我,喂我吃饭,教我规矩……” 他突然的感慨,让晏淮流停下了准备挣扎的动作。 “算了,都过去了,我抱你哄你也是一样的,师尊,你困了吗?” 晏淮流没有吭声。 他决定暂时先装下去。 装傻,总好过社死。 在没弄清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他绝对,绝对不会让顾行云发现自己已经清醒的事实。 对他来说,社死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他活这么多年,两个世界加起来,都没这么尴尬过。 幸好,顾行云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讲下去。 “我想想……今天没什么事,这会儿天气也不错,可以带你去泡个温泉,然后回来睡觉,明日一早,小师叔应该还会过来……” 晏淮流眼睛逐渐瞪大。 泡什么温泉?! 泡什么温泉!!! 别告诉他,在他犯病这段时间,是顾行云帮他洗的澡! “就这么办吧。”顾行云自己拍板决定,再次抱着人起身往屋里走去:“师尊,你今天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们一块去选一选好不好?这次别再把衣柜弄乱了,弟子不想再大半夜的一边哄睡师尊一边收拾房间了。” 信息量太大,想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晏淮流一整个心如死灰的状态,异常期待这会儿能来个人把顾行云叫走,好让他重新彩排一遍流程。 这次绝对会赶在顾行云抱住他之前开口制止的! 绝对会! 不管他在心底怎么嘶吼,这想法注定不会实现。 唯一有可能来这里的百里长桓在经历了几次辣眼睛事件后,宁愿选择被飞缈仙子暴揍,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过来看这对师徒。x33 柜子打开的同时,他被顾行云捏着后脖颈强行抬头。 “师尊,先选衣服,今天想穿哪件?” 晏淮流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穿个屁穿!他又不是小孩儿!选什么衣服! “不想选吗?那不然就不穿?反正回来的路上也不会有人看见,到时候弟子找个宽大点的袍子随便给你盖一下就行了。” 顾行云随口开着玩笑。 晏淮流是真的被吓到了,心跳瞬间加速。 两人贴得很近,顾行云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指尖衣服滑落。 他呼吸有那么片刻的错乱,装作不经意的用余光看向怀里的人。 第107章 他师尊演技稀碎 禁锢后腰的力度似乎没有平时大。 怀里的身子也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顾行云眼神慌乱,仅是片刻便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哪怕心中有了猜测,还是想再试试。 他随手扯过角落那件白色长袍,语气都未曾改变:“刚想起来,师尊昨天也选了这件,没来得及穿,今天就穿这个好不好?还是想什么都不穿呢?” 他手中的袍子,是那年刚来的时候晏淮流经常穿得款式。 自玉清真人离开之后,晏淮流最讨厌这类的衣服,讨厌到看见这副打扮的百里长桓都得上去踹几脚的地步。 昨日他只是不小心把这衣服拿在手里,就被晏淮流抓着丢在了地上。 可是这次…… 递过去的衣服被牢牢抓在了手里,细细看去那指尖还隐约有些颤抖。 顾行云眼眸低垂:“原来师尊今天想穿衣服,那我们走吧。” 果然是清醒过来了。 还学会了演戏。 宁愿选讨厌的衣服也不愿意光着身子被抱回来。 他师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面子。 既然师尊要演,他这个当徒弟的总得陪着才行。 顾行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这次绝对不会给这人任何机会赖账。 既然他师尊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那就不要怪他得寸进尺了。 顾行云托着晏淮流往外走,手故意在他身上捏了一下,明显感受到晏淮流被吓得一激灵。 他努力把自己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庆这会儿晏淮流看不到他的表情。 “师尊好像胖了些,总算是长出来点肉了。” 晏淮流羞愤的要命,恨不得一口咬断顾行云的脖子跟他同归于尽! 他就知道,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迎来的就是无尽的尴尬!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必须找个机会开口。 不然肯定会更尴尬的。 到底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 他为什么要清醒过来!救命啊! 顾行云先前还是完全把这人当成小孩子,哪怕偶尔亲密,也存了几分哄孩子的心思 x33。 但现在…… 不对等的宠溺瞬间转化为两个成年人的情趣,他那沉寂已久的顽劣心思再次活跃起来。 “师尊今天怎么不主动亲我了?是还在生气吗?说起来,师尊的吻技真好,每次都能让弟子喘不过气。” 晏淮流惊掉下巴。 偏偏这徒弟还在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师尊明明这么瘦,力气却那么大,弟子推都推不开……看来弟子以后一定要勤加修炼,争取下次不会被师尊按在床上欺负……” 按在床上……欺负…… 晏淮流脑瓜子嗡嗡的,尴尬到头皮发麻,手脚瘫软。 顾行云眼中都是笑意,双手搂紧了些。 很好,师尊没一掌拍死他,也没抽出鞭子打死他。 这还是他的好师尊。 “唉……小师叔今天还说,弟子不应该这么顺着师尊,败坏了御虚宗的名声,他还说等师尊好了,他要第一个打断弟子的腿。”x33 顾行云伸手摩擦着晏淮流的后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偏偏声音里满是委屈:“明明是师尊主动缠着弟子的,弟子这几日抱您抱得胳膊都快废掉了,要是再被小师叔打断了腿,以后可怎么活啊~” 孩子大了,什么鬼话都能扯出来。 偏偏晏淮流还动摇了。 自家大徒弟,好像真的挺可怜的? 温泉内,打扫的弟子们刚好出来,一看见他们,说话都有些结巴:“顾,顾师兄,你今天,今天也抱着宗主来这里啊。” 顾行云淡定点头:“嗯,你们去忙吧,明日一早再过来打扫。” “是,是,那顾师兄,我们就,就不打扰你跟宗主了……” 那俩小弟子溜得比谁都快。 晏淮流全程把脸埋在顾行云的颈窝,羞到不敢抬头。 为什么这些小弟子们这么淡定!这个姿势他们难道都习以为常了吗! 在把晏淮流放下来之前,顾行云死死咬着舌头,总算是把笑意压了下去。 他都担惊受怕这么久了,也是时候收点好处了。 晏淮流刚一接触到软榻,胳膊立刻松开,一秒都不停留。 顾行云唇角轻抬,他师尊这演技,也就他愿意陪着玩玩了。 他假装看不出来,稍微蹲下来去解晏淮流的衣服:“师尊,今天不许胡闹,知道吗?这衣服脏了,脱掉之后才可以下水,不然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的。” 晏淮流脸皮抽搐,下意识的就要伸手阻拦。 顾行云下一句话瞬间让他的动作停住。 “弟子今天很累了,就不陪师尊玩脱一件衣服就亲一口的游戏,好不好?师尊每次都要亲好久才肯乖乖脱衣服……”x33 ?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到底是犯病,还是中邪? 以前也没人说过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会玩这么野啊!! 难不成,难不成是因为看多了御虚宗的野史? 可他才看了一半啊!就已经开始照着学了吗? 顾行云憋笑憋得手都在抖,用最快的速度把晏淮流脱了个干净。 到底是脸皮薄,还记得给人留条底裤。 “师尊,来,我抱你进去。”顾行云笑着起身。 晏淮流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他举起胳膊。 两人同时愣住。 顾行云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弯腰将人抱起,温柔的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师尊今天真乖。” 他真的好喜欢。 喜欢到快要发疯了。 喜欢这样清醒时候依旧会习惯性的依赖自己的晏淮流。 晏淮流恨不得整个人都沉入水底。 救命啊,太尴尬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伸胳膊啊! 他这两条胳膊为什么不听使唤! 为什么还没有来个人救救他啊! 顾行云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仅是犹豫片刻,便抬手脱掉自己的衣服,一同进入那池子中。 回御虚宗之后他从不会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就算是帮晏淮流换衣服洗澡,也都规规矩矩。 但这次…… 顾行云眼眸有片刻的暗色。 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的亲密接触了,他不想就这么错过。 水花溅在晏淮流脸上,他慌乱的想要后退,却在看见顾行云身体的瞬间僵住。 第108章 怎么可能不恨 原书对于反派团在御虚宗的生活细节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描述。 除了那些会改变他们人生选择的特殊事件之外,其他所有的时光基本都是一笔带过。 晏淮流看书时候只知道这群孩子被折磨,但却从未深思这“折磨”两个字到底包含了多少痛苦。 那些没有灵魂的文字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道道伤痕,直白且强势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顾行云的身体。 新伤覆盖着旧伤,鞭痕缠绕着剑痕。 锁骨下方那道伤疤几乎斜跨了顾行云的半个身子,哪怕是已经痊愈,依旧能猜到当初有多么严重。 晏淮流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明确地感受到——面前这个人,不是自己刷任务的对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属于他自己的时光里面艰难存活了十八年的人。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面对这几个徒弟,晏淮流嘴上说着关心,偶尔也会在意,可是内心深处,总觉得这里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甚至连日常相处交流都是建立在刷好感度的基础上进行的。 不然就凭他的性子,早就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他的归宿,他的安全屋,应该是那个困了他三年的小房子,应该是抬头只能看见一缕阳光的小书桌…… 哪怕这里比现实世界好千倍万倍,他依旧摆脱不了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x33 他甚至会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做得一场漫长而又离奇的梦。 但这一刻,在看到顾行云满身伤痕还对他笑得温和的这一刻,晏淮流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剪断了线飘在空中的风筝,被顾行云硬生生拽了下来。 终于实实在在的落入了这个世界。 终于触及到了真实。 他向来心软,同理心又极强,最看不得这些。 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喉咙疼得要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得要死。 但又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心疼。 “师尊……这水的温度刚刚好,想泡多久就泡多久,也不用担心着凉。” 顾行云没注意到晏淮流的异样,头一次在师尊清醒的情况下厚着脸皮一块泡温泉,小狼崽子还是很紧张的。 他眼神游移,轻舔了一下嘴唇,试探性的靠近晏淮流。 “师尊,我帮你洗好不好?你扶着我,就不会滑下去了。” 他紧张到只敢盯着晏淮流的下巴说话。 试探性的去握那垂在水里的手腕。 晏淮流根本控制不住眼泪,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应该的。 应该的。 原身被那么报复,应该的。 这么多的伤,随随便便拎出来一条放在他身上,他都能疼得死去活来。 怎么可能不恨? 为什么不恨? 恨才是应该的,报复也是应该的。 晏淮流很想问一句疼不疼,但他难过得说不出话。 顾行云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握住了晏淮流的手腕,确定没有被挣脱,他心里一喜,赶紧把晏淮流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师尊,你就把手放在这里,这样就不会……” 欣喜的话语在抬头看到晏淮流脸上表情时直接卡住,顾行云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把手松开,整个人后退了半步,慌乱解释。 “师尊,师尊,你要是,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对不起,师尊,你别哭……我不是,我只是想……我,对不起,你别哭,师尊……” 他眼神慌乱,觉得是自己玩笑开得太过,才会这样的。 明知道他师尊脸皮薄,明知道他师尊好面子,还非得这样闹。 明知道这人刚刚清醒,脆弱得要命,他还非得戏弄。 万一再给人气出个好歹…… 顾行云咬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师尊,弟子知道错了,弟子只是……” 那温凉的身子突然贴近,死死将他抱住。 顾行云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眼神中尽是茫然:“师……尊?” 啜泣声在耳边响起,听得他心里难受。 顾行云就那么任由晏淮流抱着自己,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晏淮流哭起来没个分寸,最难受崩溃的时候甚至能哭上好几天,哭到眼睛都肿成一条缝才作罢。 顾行云一开始还在等着他哭完,到最后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把人推开:“师尊,别再哭了,你若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 晏淮流拼命摇头,甚至伸手捧住了顾行云的脸,催动灵气为他疗愈先前那一巴掌造成的红肿。 顾行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师尊?” 晏淮流死死咬着嘴唇,但还是止不住抽泣。 他颤抖着碰上那些伤疤,甚至不敢用力。 疤痕的凸起划过细嫩的指腹,这对比让晏淮流愈发心疼。 受这么多罪,这孩子还愿意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在他身边伺候,他凭什么啊? 顾行云低头,盯着那指尖在自己身上游移,那些疼痛折磨他不会忘记,身上的每一条疤痕都曾在夜里让他生不如死。 他想过无数次,要把这些全部还给晏淮流。 千倍百倍的还给他的好师尊。 可是现在,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带着明显的心疼之色望向自己的时候,顾行云还是妥协了,他暂时背弃了曾经的自己,选择了面前这个人。 他笑得温和,轻轻握住了晏淮流的指尖,一手抬起晏淮流的下巴,强迫后者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 “没事的师尊,已经不疼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把自己那么多年的痛苦抛在了脑后。 “真的不疼,都过去了。' 只是为了不让面前的人再伤心。 晏淮流扭头挣开了他的手,视线不经意落在顾行云的肩膀处。 那里似乎是新添的伤口,因为没有好好处理,伤口处微微泛白,皮肉还未完全愈合,被这温泉水一刺激,隐隐渗出些血丝。 晏淮流皱眉去碰,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顾行云的笑声。 “师尊,没事的,不过是被问月刺穿而已,多养些时日就会好了,弟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会怪你的。” 晏淮流如遭雷击,震惊的望向那道伤痕。 第109章 下不为例 他居然伤了顾行云。 用得还是顾行云最讨厌的问月剑。 晏淮流呼吸有些不顺畅,拼命回忆着相关的片段,奈何脑子里空空荡荡。 “真的不……确实还有点疼,当时师尊一剑将那魔物斩杀干净,随后就将问月对准弟子,弟子当时还以为……要跟那魔物一样魂飞魄散了。”x33 顾行云假装不在意的说着,瞥见晏淮流那不断涌出的泪水后,赶紧改口。 “不过我知道师尊不会杀我的,只是脑子不清醒而已,对吗?” 他盯着晏淮流的眼睛,极其认真的再次询问:“师尊,你会杀了我吗?” 晏淮流哭得很凶,但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拼命摇头。 他不会,绝对不会对顾行云下杀手的。 顾行云松了口气:“那就好,师尊说不会,那弟子就相信。” 他伸手去蹭晏淮流的眼睛,语气无奈:“师尊再哭下去,这温泉的水就要把我们淹没了。” 怎么能这么多泪? 晏淮流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把手放在顾行云的伤口处,闭上眼睛探查,尽可能的催动灵力将内伤修复。 顾行云凑近了些,任由他动作,等晏淮流把手放下之后,他大着胆子调侃:“师尊,你亲它一下,就不痛了。” 晏淮流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顾行云的目光快速从晏淮流的肩膀处移开,那里的红痕早已消失不见。 他趁着晏淮流愧疚的时候,把脑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拥着晏淮流靠在了石壁上。 “师尊,你在我身上留下了好多印记啊,这样就算弟子日后死无全尸,你是不是也能靠那些碎肉辨认出弟子?” 这话让晏淮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后是冰凉硌人的石壁,前面是温热的胸膛。 从前被人碰一下都觉得难受,来这里之后居然快要习惯了顾行云的怀抱。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哪怕这孩子嘴里不着边际,晏淮流依旧没有生出抗拒的心思。 他轻轻拍了拍顾行云的背表示安慰。 短时间内受到得冲击太大,又哭得太久,他已经累得不想开口说话了。 小狼崽子到底是有分寸,一次次试探着晏淮流的底线,在后者发火之前迅速收手。 虽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可是该占的便宜一样都没有落下。 等洗完澡,晏淮流整个人都是红的,故作凶狠的瞪着这个过于放肆的小崽子,可那眼眸流转间满是自己不知道的风情,没有半点杀伤力。 顾行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克制住内心的冲动,认认真真地给晏淮流穿好衣服。 再次看到这副打扮的师尊,顾行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散落的发丝上还有些滴水,顾行云刚想伸手,晏淮流就已经不耐烦的用灵力烘干。 一瞬间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当年。 顾行云喉结滚动,片刻后伸出手:“来的时候没带鞋子,我抱师尊回去吧。” 晏淮流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妥协。 他确实是没多少力气走回去了。 罢了,丢脸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倒是想得开。x33 顾行云用力抱住他,低头在他脖子轻嗅:“师尊身上还是好香。” 晏淮流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不肯抬起来。 短短一段路,顾行云走得异常缓慢。 “师尊,今天是满月。” 他托着晏淮流的身体,自顾自的说着:“以后,每逢月圆的时候,弟子都会想到师尊的。”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顾行云也不在意,转头近乎虔诚的在那发丝上落下一吻,轻到不会被晏淮流发现。 熟悉的屋子,这几日已经多了不少属于顾行云的东西。 他抱着晏淮流直接走到了床边,在看到正中间躺着的白色小身影时,皱眉将其提起来。 小闪电睡得死,被提着丢在了软榻上都没醒。 晏淮流根本没注意到它,一直等到自己被放在床上,他才睁开眼睛,一张脸憋得通红。 在看到顾行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 终于可以不那么尴尬了。 被抱着那么久就算了,还在徒弟面前哭成那个样子,还被徒弟伺候着洗澡穿衣服。 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让晏淮流羞愤得不敢见人。 他还是先自己缓几天,消化一下再说吧。 刚好……嗯? 晏淮流瞪大眼睛看着去而复返的人。 顾行云挑眉:“弟子只是去关门而已,师尊为何这个表情?等着急了吗?” 他明知故问,晏淮流脸皮开始抽搐。 这个架势,不会是…… 顾行云直接吹灭了旁边的烛火,半点废话都没有,脱掉外套便上了床。 还顺手把坐着发呆的晏淮流揽在了怀里一块躺下。 “师尊,该睡觉了,别怕,弟子今晚也陪着你。” 动作自然到仿佛这就是他顾行云的床。 仿佛他根本不知道晏淮流已经清醒过来一样。 晏淮流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在想到顾行云那一身的伤痕之后,还是忍住了。 算了。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不过是个孩子,这段时间又这么辛苦的照顾自己,这么晚了把人赶走也不像话。 晏淮流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对顾行云的心疼还未完全消散,瞥见这人小心翼翼往自己身边挪的动作,忍不住叹气。 怎么能乖成这样? 他翻身抱住了顾行云,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超小声的吐出两个字:“睡吧。” 顾行云整个人愣住,眼神中满是不知所措。 许久,他慢慢伸手回抱,一点点把自己塞进晏淮流的怀里,闷声撒娇:“师尊,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吗?你会一直喜欢我的,对不对?” 这行为在晏淮流眼里,那就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疲惫席卷四肢百骸,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就这么抱着顾行云睡了过去。 顾行云仰头轻轻吻上那张薄唇:“师尊,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 次日一早,房间的门被踹开。 百里长桓一脸兴奋的跑了进来:“行云,我找到了新的阵法,你快带着他过去,今天肯定……顾行云!你给我起来!晏淮流!你真是,真是不知羞耻!” 第110章 我陪师尊一起 百里长桓不知道第几次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天天跟在这对师徒后面处理那些个破事! 还又再次撞破这不堪入目的诡异现场。 他那傻了吧唧的好师兄,像没骨头一样整个人都扒拉在顾行云身上,衣服松松散散的不成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大型风化场所。 顾行云眨巴着眼睛看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捂晏淮流的耳朵,声音里还带着些埋怨:“小师叔,你会吓到师尊的。” “呵。”百里长桓皮笑肉不笑:“怎么不把你们两个都吓死呢?” “少废话!赶紧收拾好出来!” 丢下这么一句,他气呼呼的离开,把那门摔得砰砰响。 晏淮流早就被吵醒了,碍于面子不敢睁眼,这会儿耳尖都要红透了。 “师尊,起吗?” 顾行云松开手,笑着询问,还不忘给晏淮流个台阶下:“小师叔说找到了能修补你魂魄的阵法,师尊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吧?还是说,需要弟子去告诉小师叔一声,不用麻烦了。” 晏淮流咬牙,比较了一下到底是哪个方式尴尬能更少一点,最终决定继续装傻下去。 他实在是不想跟百里长桓解释太多,这位师弟平日里人模人样,真纠缠起来跟条疯狗没什么区别,他的耳朵遭不住那不间断的质问攻击。 更何况……昨夜着实尴尬,他还是借着那阵法过渡一下吧。 顾行云见他的反应,也猜出来了他的小心思。 忍不住调侃:“看来还得麻烦小师叔,希望小师叔的阵法有用,弟子真的很想师尊。” 晏淮流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打算去洗漱,被顾行云一把拽住。 小崽子凑到他耳边低语:“师尊若是要做戏,就得做全了,平日里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不然小师叔会怀疑的。” 真是半点不给人留面子,直接就戳破了晏淮流的那层遮羞布。 晏淮流靠在床边,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顾行云笑着起身,帮他整理好一切,又哄着他洗漱,最后毫不客气的对着他伸手。 晏淮流疑惑地盯着他。 顾行云唇角勾起:“师尊,弟子抱您过去,这么多天您可是一直挂在弟子身上呢。”x33 …… 门打开的瞬间,在外面踢石子的百里长桓转头,一脸的嫌弃:“都这么多天了,还这么惯着他,他自己没腿吗!” 顾行云抱得紧了些,心情不错的样子:“小师叔,别这么说师尊,他会伤心的。” “哦,他还知道伤心呢?别废话了,跟我走!”百里长桓没心情跟他们闹,着急在前面带路。 “我让飞缈仙子进沧海阁的三层找到的阵法,配合着月华阁的心法刚好能用上,咳,等他醒过来之后我自己跟他说这事,你别提,就他那小心眼的样子,要是知道飞缈仙子进了三层,指不定要记恨上月华阁……” 百里长桓不自在的解释着,根本不看身后的两人。 晏淮流把脑袋抬起来,对着顾行云做出个口型:“我不会。” 顾行云差点笑出声,捏着他的后颈安抚,帮忙开口:“小师叔,师尊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怪飞缈仙子的。” “哼,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算了,真恢复正常了再说,一天天的净会给人找麻烦,我连个清净的时候都没有,御虚宗的什么事都要我处理,他怎么不把宗主的位置也让给我呢……” 他习惯性的吐槽,晏淮流的眼睛却忽然一亮。 像个小狗狗一样盯着顾行云,用口型询问:“可以吗?” 顾行云愣了一下,果断摇头,十分不给面子的解释出声:“大概不行,小师叔的修为不够,担不起宗主之位,只有师尊坐镇,御虚宗才能一直安稳下去。” 晏淮流的脑袋耷拉下去,一副失落至极的模样。 百里长桓气到想骂人:“我用你说!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会聊天了!” 以前明明挺乖的,说话也软软的,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气人。 顾行云笑而不语。 不远处,飞缈仙子冲着几人挥手,在她面前是闪着金光快要成型的阵法。 “来得正是时候,行云,把晏宗主放进去吧。”顾行云朝那阵法看了一眼,抱着没松手:“这阵法安全吗?若是魂魄健全的人进去会怎样?” “对晏宗主来说是安全的,至于魂魄健全的……应该会有些不舒服吧?好了,不会害你师尊的,赶紧把他放进去。” 飞缈仙子解释着。 顾行云沉默片刻,就这么抱着晏淮流走进了阵法,冲着外面的两人笑得乖巧:“我陪师尊一起,地上脏,师尊可能不愿意自己待着,开始吧。”x33 “脏什么脏,赶紧出来,就你那点修为,不要命了!”百里长桓生气。 顾行云把人抱得紧了些:“小师叔,没关系的,飞缈仙子说了,不会有危险的。” 百里长桓望向一旁的飞缈,后者翻个白眼:“我这点修为,最多能支撑这阵法运行半个时辰,你们再磨叽下去,怕是半个时辰都没有了,反正你也没办法把晏宗主从顾行云身上扯下来,就先这样吧,行了,把云琅春景图打开。” 阵法内,晏淮流试图把顾行云推开,奈何徒弟力气大,抱得那叫一个紧。 他着急了:“出去,我自己可以。” 周围突然暗了下来,放大的云琅春景图沿着阵法的边缘展开,将两人牢牢包裹在内。 顾行云的手稍微松开了些,笑着开口:“师尊,晚了,出不去了。” “你,你有病吧!就你这点修为,进来做什么!万一真的被伤到了怎么办!你还嫌自己身上的伤不够多吗?不要命了!” 晏淮流急到骂人。 顾行云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师尊,你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弟子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晏淮流被打断情绪,烦到不行,刚要发火,就被顾行云拽着抱住:“师尊,我真的好想你。”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这次总算是传到了晏淮流的心里。 云琅春景图散发出点点光芒,画上的风景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花瓣从画中飘落,裹着灵气,将两人环绕。 压迫感渗入灵魂,顾行云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迹:“咳……师尊。” 第111章 肯定能追上 阵法外,百里长桓着急踮脚往里看:“什么情况啊,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也没个声音,行云——行云,能听到吗?” 飞缈仙子皱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百里长桓。” 她现在是连句师兄都懒得喊了。x33 “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他们也不会听见的,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吗?他们会留在云琅春景图制造的世界中慢慢修复,两个世界互不干扰,只有等阵法自行消散,你的声音才可能传过去。” 百里长桓气到转圈圈:“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飞缈仙子单手指着自己:“我,我一个金丹设得阵法,能让化神期的出意外?你是有多看得起我?” 在御虚宗的这几天,她的好脾气都快被磨没了。 天天都得应对百里长桓各种奇怪的小问题,完完全全打破了她曾经对这人的印象。 到底是谁说百里长桓光风霁月温文尔雅? 真该让那些带了十层滤镜的人亲自过来欣赏一下什么叫疯狗出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百里长桓能平安无事的在晏宗主手底下活这么久了。 “咳,凡事总有个意外嘛,他现在不是傻了吗?修为那么高又不知道怎么用,再说了还有个顾行云,你不知道,我那小师侄,很弱的。” 百里长桓尴尬解释。 飞缈仙子勉强扯出个笑容,根本不想同他多说。 好累,她决定等晏宗主一清醒,立刻回她的月华阁,还得从御虚宗搜刮一堆好东西带回去,就当是她的精神损失费! 百里长桓转悠几圈,确定是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到飞缈仙子旁边坐下,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飞缈仙子转头看他,单手撑着下巴,满脸的好奇:“百里长桓,我听说,你跟晏宗主素来不合,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他?” “谁担心他了?你听谁说我们不合的?” 百里长桓嘴硬。 “还需要特意听谁说吗?你们御虚宗的事情又不是秘密,我只是参加一次仙门大会,连你十八岁被晏淮流当众划破裤子丢到后山还被妖兽吓哭这种小细节都知道了……看我做什么?是玄月宫的宫主说的。” 飞缈仙子很快把传话的人供了出来。 百里长桓骂了两句,故作淡定:“都是假的,你不要信。” 到底是谁嘴那么碎! 晏淮流那个宗主怎么当的! 都不知道立立规矩别让这些小弟子们乱说话吗! “哦,所以我比较好奇,他之前那么欺负你,你为什么还这么担心他?为了他的事能连续几天不睡觉?” 飞缈仙子遇到不懂的就要问个明白。 百里长桓看着那飘在阵法中的云琅春景图,眼神有些恍惚:“师兄他……其实没有那么坏,情况比较复杂……再说了,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我们势均力敌,他要真有本事欺负得了我,还会让我在无涯峰安稳那么多年吗?” 话题很快被他绕了过去。 飞缈仙子没有继续纠缠,笑着附和:“那你还挺厉害。” “那是,反正他好面子,不敢光明正大的打压我,我该干嘛干嘛,这里本来就是我家,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气死他!” 百里长桓还挺得意,只是那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声音也小了许多:“我师尊都说了,这里就是我家。” 飞缈仙子没有再吭声,把视线从他身上收了回来,不去打扰只属于他的情绪。x33 阵法内。 晏淮流果断用结界帮顾行云屏蔽了阵法带来的压迫感,确定徒弟脸色没有那么难看,才放下心来。 他自己倒是挺舒服的,那些光芒落在身上也不会造成任何的不适,从身体到灵魂都能感受到温暖。 晏淮流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画上的桃枝,没想到真的被他拽住。 真实得仿佛本就存在一般。 花叶绕着他飞舞,似乎是在同他嬉闹。 晏淮流一手拉着顾行云,一手触碰着这花叶上的灵力。 顾行云看呆了,许久才吐出一句:“师尊,弟子是不是真的很弱?” 弱到需要师尊的保护。 晏淮流回神,第一时间否认:“你不弱,只是修炼的晚而已。” “我好像永远都追不上师尊……”顾行云虽说在笑,可那眼神无比落寞:“本来是想进来陪着师尊保护师尊的,没想到还需要师尊护着我,弟子是不是很笨?” 晏淮流双手捧着他的脸,表情严肃:“你不笨,顾行云,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不许怀疑自己,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笨? 被打压成那个样子还能只靠别人的口述自己摸索着学会御剑飞行,黑化后短短几年修为无人能及,起步比别人晚结局比别人强,谁敢说他顾行云笨?x33 晏淮流没有放弃自己的任务,但是已经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他决定真正把自己代入师尊的角色中,把这几个徒弟,尤其是顾行云,培养成修真界顶尖的存在。 这样等离开的时候,不至于太过愧疚。 不管结局怎么样,起码这几个徒弟有安身立命的资本了。 这个时候,首先要建立徒弟的自信心。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再次重申:“只要你勤加修炼,一定能追上我的。” 顾行云按住了他的手,眼中满是期待:“真的吗?只要我好好修炼,就能……追上师尊?” “嗯,真的,你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顾行云眉眼低垂,盯着那纤细的手肘自语:“那,弟子有机会保护师尊吗?” 他不想再躲在晏淮流身后了,虽然被师尊护着的感觉不错,但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他觉得……不舒服。 晏淮流十分配合:“会的,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我脑子不清醒那几天,你不是一直在保护我吗?” “这不叫保护……最多,算是趁人之危……” 顾行云的声音很小,几近呢喃。 裹着灵气的花瓣恰好打在了晏淮流脸上,让他有片刻的走神,没听到顾行云的这句话,待花瓣摘下,他才又开口询问。 “你说什么?” 顾行云抬眼看向逐渐缩小的云琅春景图,笑着开口:“我说,阵法好像要消失了。” 第112章 怎么会这么巧 细碎的光点尽数融入晏淮流的体内。 顾行云担忧的看着他:“师尊,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晏淮流抬手感受了一番:“没有,挺好的,看来这阵法还是很有用的。” 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郁结之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在云琅春景图缩小成原来大小的那一刻,阵法也逐渐消失,阳光猝不及防的落在晏淮流的脸上。 他微微抬手,挡住已经有些刺眼的光芒,而后冲着不远处的两人露出个笑容:“师弟,飞缈仙子,多谢,这几日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们担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飞缈仙子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百里长桓眼角泛红,故作凶狠:“哼!少在那里自作多情!谁担心你了!要不是懒得管这御虚宗的大小事务,我才不在乎你是死是活!你确定你真的没事了吗?” 凶到最后,还不忘再关心一句。 晏淮流笑着点头:“真的没事了,谢谢师弟。” “谁稀罕你谢!” 百里长桓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飞缈仙子站在原地尴尬,不知道是该追着他走,还是再跟晏淮流寒暄几句。 啊啊啊她也没有那么喜欢晏淮流的好不好? 干嘛要留她自己在这里! “飞缈仙子,多谢,若是不着急走,可以多在御虚宗留几日,看上什么随便拿。” 晏淮流不太懂道谢的规矩,索性直接让她选,末了还不忘推一把旁边的徒弟:“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让行云陪着你。” “师尊……”顾行云无奈的喊了一声,随口解释:“飞缈仙子习惯了让小师叔陪着,弟子……” “谁习惯让他陪了?真是的!”飞缈仙子着急的打断了他的话,轻咳一声:“好了,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师徒叙旧了,累死了,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她追着百里长桓离开的方向跑去,还转头冲着两人挥手:“不用管我,你们慢慢聊!” 生怕再从顾行云嘴里听到点什么。 见她离开,晏淮流也是放松了许多。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有心情环顾四周:“今天天气不错。” 顾行云笑着附和:“是不错,师尊,欢迎回来。” “嗯。”晏淮流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思索着接下来闭关修整的可能性。 大概是魂魄受过刺激的缘故,用阵法修补之后,修为反而开始浮动,看样子……似乎是有精进的趋势。 “师尊,是直接回去休息,还是有别的安排?”顾行云开口询问。 晏淮流漫不经心地朝前走着,纠结了许久才开口询问:“东岳镇……事情都解决了吗?那魔物,还有那些百姓……” 顾行云斟酌着用词,尽可能简单的把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当然,省略掉了两人单独相处的画面。 “这样啊……那些魂魄都找回来了,看来这次真的是欠月华阁大恩情了,你有空去跟长桓商量商量,看看应该送点什么东西感谢,尽量送两份,一份儿给月华阁,一份儿直接给飞缈。” “好,弟子会去安排的。”顾行云跟在他旁边,突然想到什么:“飞缈仙子好像很喜欢师尊房间里的熏香,要送她几支吗?” “嗯?哦,那个啊,都送她吧,小闪电好像不喜欢那个熏香,每次点上它都要过去给扇断,我还怕烫着它,说起这个,你早上有看见小闪电吗?我记得它昨晚睡在床上来着。” 顾行云舔了下嘴唇:“没怎么注意,应该是跑出去玩了吧,听其他弟子说,它经常在御虚宗各处乱窜,活泼得很。” “哦,还挺调皮。”晏淮流感慨了一句。 山间的风裹着花香从面前拂过,晏淮流眸子闪烁,片刻后停下脚步:“行云,你能不能……再去一趟东岳镇,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哪个男子,身上有桃花胎记的。” 他还是念着红鲤当初的请求,第一次那么直白的感受到死亡,不可能不内疚。 顾行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片段,顺手拿起旁边的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试探性的询问:“师尊说得这胎记,是长这个样子吗?” 晏淮流歪头辨认:“应该吧?你在哪儿见过?” 顾行云咳嗽一声:“弟子不小心看到的,师尊可还记得那破庙旁的尸体?他左臀上刚好有这么一块胎记。”x33 “尸体?怎么会……”晏淮流不敢相信。 顾行云把自己那两天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东岳镇有个被吸干了血死掉的人,师尊记得吗,就是那个肉铺老板的孩子,姓张,好像叫什么张镇川,听说一直在外面做生意,被害的前几天刚刚回到镇子。” “根据周围邻居所言,张镇川回家之后一直在休息,那日听说了河边的怪事之后便立刻出门查看,临走前还很开心的告诉他爹,晚上多做点饭,他要带客人回来,没想到会遇到那魔物……” “师尊认识这人吗?”顾行云好奇询问。 “怎么会?怎么就那么巧……”晏淮流低声呢喃,身子一整个靠在了旁边的大树上,拼命去捋清整件事情的经过。 红鲤口中的夫君,应该就是张镇川。 他肯定是听说了镇子上的怪事,猜到了那个人是红鲤,所以才会连夜赶过去想同妻子汇合。 他甚至做好了把红鲤介绍给家人的准备。 谁知道会先一步被夜燕撞见? 那一晚,那一晚红鲤到底有没有看见,距离她几步之遥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他们在东岳庙的时候,离得那么近,红鲤知不知道,那尸体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倘若她知道,她对夜燕的善心,会害了她们一家三口,会不会…… 晏淮流有些难受,这下子,他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知道那个张镇川,葬在哪里吗?”晏淮流扶着树干勉强站稳,开口询问。 顾行云摇头:“不知,师尊为何要问这个?” “没什么,先回去吧。”晏淮流脸色不是很好看。 顾行云拽住他的手腕:“师尊,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不要自己闷在心里。” 第113章 他的徒弟们都怎么回事? 晏淮流习惯性的拒绝:“我没事,不用。” 顾行云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师尊,你自己看看,透过弟子的眼睛看清楚,你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晏淮流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心里那股子难受憋屈愣是被顾行云搅散了不少。 这般强势,又带着几分不讲理的关心,他实在是没遇到过第二个。 从前,只要他那副表情说句没事,旁人都会识趣的不再追问,谁会像顾行云一样,就非得打破他规划好的界限。 倒是不反感,反而还很受用。 晏淮流叹了口气,十分幼稚的用额头撞了顾行云一下:“看什么看,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还想让我当镜子吗?没睡好就赶紧回去休息。” 顾行云嘶了一声,虽然疼,但第一时间还是去帮晏淮流揉额头,小声撒娇:“师尊睡相真的很差,夜里总折腾人,弟子没办法好好休息……” 晏淮流羞愤的拍开他的手:“那就滚去你自己的房间休息!” 顾行云没脸没皮的跟上来:“师尊不需要弟子暖床了吗?都同床共枕这么久了,弟子走了,师尊不会不习惯吗?” “不会!滚!”晏淮流步子愈发的快了。 顾行云笑着跟上:“我才不信,师尊夜里见不到我,肯定会哭的。” 晏淮流捂住耳朵,直接催动灵力朝住处飞去,把这厚脸皮胡扯的徒弟甩在了身后。 顾行云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不伤心了就好,师尊不适合难过。” “挺乖一孩子,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贫。”晏淮流回到住处还忍不住嘟囔。 小闪电正在榻上伸懒腰,听见晏淮流的声音立刻开启了撒娇模式。 晏淮流走过去将它抱起:“不是跑出去玩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昨天就想说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没吃饭吗?” 小闪电:喵? “对了,我有给你带礼物哦,不过在你行云哥哥那里,等会儿让他给你。” 晏淮流往外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看来他还得等会儿才能回来,嗯……我看看,虽然瘦了点,不过牙齿都长出来了,以后可以吃肉了……” 他跟个话痨似得抱着小闪电说个不停。 要是以前,小闪电早就亮爪子了,可现在全程乖巧窝在他怀里,任由晏淮流撸毛。 顾行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过于粘人的一幕,眼刀再次飞向某只争宠的小东西。 “来得刚好,小闪电的礼物你有带回来吗”晏淮流冲着他伸手。 顾行云犹豫好一会儿,不情愿的拿出来递过去,在心里自我安慰:反正是个丑东西,配这小猫刚好,哼。 小闪电每动一下,那铃铛都会响一声,不到两分钟,一人一猫就都忍受不了了。 晏淮流抱着它商量:“要不……咱们把这铃铛摘了?只留下这个小小猫的挂件?好不好?有点吵。” 小闪电的脖子往后仰,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表示同意。 晏淮流揉了揉耳朵,随手把摘下来的铃铛丢在了桌子上,顾行云看了一眼,走过去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景明他们怎么样了?”晏淮流抱着小闪电询问。 “还好。”顾行云随口说着,他根本没时间去关心那几个师弟,每天睁眼闭眼都在担心师尊。 “那你收拾好东西,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他们。” 好歹那几个小子也是亲自去东岳镇接他回来的,晏淮流还是得稍微关心一下。 顾行云站在那里不动,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搬到了晏淮流这里,才不要再拿回去。 “师尊,弟子没什么好收拾的。” 晏淮流环顾四周:“没有吗?这个衣服,鞋子,还有……” “师尊,弟子的东西不能放在这里吗?又不占多少地方……我可以全都收到那个柜子里。” 他指着衣柜下方的小格子恳求。 晏淮流啊了一声:“不是,我是怕你用得时候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弟子那里还有很多。”顾行云赶紧回答。x33 “那好吧,就先放在这里也行。” 反正这么大的房间,无所谓。 见他同意,顾行云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丢在架子上的衣服收好放进柜子里。 晏淮流抱着小闪电跟它商量着:“我要去看景明他们,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自己出去玩?” 小闪电看看他再看看一旁的顾行云,果断跳下去,转身往外跑。 它才不要跟这个大变态待在一起! “师尊为什么要问它,它又听不懂。”顾行云拿起架子上的披风给晏淮流系上,语气中夹杂着嫌弃。 晏淮流立刻反驳:“听得懂的,小闪电很聪明,它什么都懂,还会自己采草药呢!” 顾行云的动作顿住:“师尊,猫就算再聪明,也不至于自己采药,它大概是乱啃了什么草带回来了吧。” 晏淮流鼓了下腮帮子,懒得跟他争辩。 这徒弟怎么回事?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多么神奇的世界啊。 大家都能修仙诶! 还有各种妖魔鬼怪诶! 小猫咪在这么玄幻的世界拥有采草药的技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真是的,没一点想象力,没有见识!! “你要多看些书。”晏淮流拍着顾行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育。 顾行云:? 算了,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他对那小东西有八百层的滤镜。 许久没有回过自己的住处,顾行云还真有点不适应。 远远的就听到余子珩跟凌星华撒娇的吵闹声,晏淮流感慨了一句:“星华的脾气还挺好,被这么闹也不见他生气,说起来,子珩好像挺黏着他的。” 自己这个二徒弟,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嘛。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走进了徒弟们的院中。 还未开口打招呼,就看见自己口中那个让人放心的二徒弟,一手提着一个师弟丢在了身后,满眼警惕的望向自己。 手中长剑还轻微抖动着,发出些许剑鸣声。 在他身后,余子珩和常随吓得直发抖,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他。 晏淮流:??? 什么情况?! 第114章 帮他把棺材板合上 他好不容易酝酿了一路的情绪,都准备好迎接几个崽子抱腿哭的场面了。 为什么这几个徒弟一副见鬼的表情? 凌星华为什么要拿剑对着他! 他也会害怕的好吗! 晏淮流不知所措的看向旁边的顾行云,还未开口呢,就有人比他更着急。 “大,大师兄,你快把师尊带走啊!你快拉住他啊!”常随声音都在抖。 “是啊师兄,你牵着他点,这儿没地方躲。”凌星华护着两个师弟,手都快僵硬了。 至于余子珩,他早就吓得不敢吭声了。 顾行云唇角上扬,冲着晏淮流伸出手:“师尊,我牵着你吧,不然他们会害怕的。” “牵什么牵!”晏淮流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这一开口,凌星华手中的剑瞬间掉在了地上。 “师尊?师尊,你清醒过来了吗!师尊,你能说话了!” 他跑上来上下打量着,还不忘用眼神询问一旁的顾行云,后者淡定的点头解释:“小师叔和飞缈仙子找到了能用的阵法,让师尊清醒过来了。” “太好了,师尊,你终于没事了。” 凌星华很少情绪外露,这次居然激动的抱住了晏淮流。 顾行云瞥了一眼,没吭声。 晏淮流心里一酸,拍着他安慰:“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徒弟都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日后他一定要加倍对他们好。 常随惨白着小脸走过来:“师尊,您不会再突然发疯了对吗?” 晏淮流:? 他脸皮有那么片刻的抽搐:“咳,不会。” 他发什么疯了? 不就是……不就是黏顾行云黏得紧一点吗? 咳,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就好。”常随拍着胸口,“您差点杀了我和余师弟!” 晏淮流瞪大眼睛:“什么?!” “师尊不记得了吗?”常随深吸一口气,一副要把事情的全部细节都讲出来的架势。 余子珩心理阴影还未完全散去,抱着凌星华的大腿不肯上前,只敢偷偷观察晏淮流。 顾行云自顾自的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路过这小崽子的时候还不忘嗤笑一声,丝毫不在乎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巴不得常景明多说点呢。 最好是将他师尊那些个双标且死缠烂打的细节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别人说出来,可比他亲自讲的效果更好。 多日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依旧干净整洁。 床上还放着几件修补好的旧袍子,一看就是凌星华的手艺。 自家这个师弟做事面面俱到,这么多年多亏了有他陪着。 顾行云收拾好东西,顺便把自己近期收集的小玩意儿放到自己专门的小柜子里。 柜子一角放着个略显干瘪的果子,顾行云拿在手里嗅了嗅,疑惑道:“保鲜的方式不对吗?还是因为太长时间没给它洒水?等晚上去沧海阁找找,有没有能用的符咒,怎么坏得这么快?”x33 他师尊给的东西,是要好好保存下来的。 外面时不时传来晏淮流的惊呼声,伴随着常随极其夸张的描述,顾行云心情都好了起来。 等换好衣服,从镯子里取出先前捡到的小镜子,在准备放进柜子里的时候把手收了回来:“算了,这里都是师尊给的东西,还是不要放其他多余的了。” “不过这个……”顾行云把玩着那块小镜子,仔细辨认着后面的纹路:“洗洗干净的话可以送给师尊当礼物,他应该很喜欢这些好看的东西,说起来,师尊的生辰也快到了。” 他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下? 三个月而已,很快的。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顾行云侧耳听了听,果断开门出去。 一眼就看见了捂着脸坐在那里的晏淮流,旁边的凌星华正弯腰跟他小声说着什么,表情十分着急。 “怎么了?”顾行云上前询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晏淮流身子抖了一下。 凌星华推推旁边的常随,后者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那个,大师兄,你没告诉师尊,在东岳镇发生的事情吗?我,我好像说得有点多,师尊……嗯……” 他摊摊手,示意顾行云自己看。 晏淮流突然抬头,那张脸通红,偏偏还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跟几个徒弟交代:“为师刚想起来还有许多事未处理,就先回去了。” 根本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几乎是逃离了这处,临出院子之前还差点被石阶绊倒。 顾行云十分不给面子的笑出声,一脸欣慰的摸着常随的脑袋:“干得不错,下次进山采药我陪你一起去。” 常随满脸迷茫:“啊?什么不错?” 顾行云揉着他的脑袋:“没什么,去玩吧,我出去一趟。” “师兄,你今晚回来吗?用不用帮你留盏灯?”凌星华在一旁询问。 顾行云笑得温和:“不用。” 身后,几位师弟对视一眼,心里就一个念头:大师兄真的好辛苦啊,又要去熬夜照顾师尊。 晏淮流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尴尬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他还以为,只有百里长桓他们见到了自己挂在顾行云身上的丢人场面,还以为只是在御虚宗这小范围之内丢脸。 没想到,从东岳镇就开始了!!! 他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先给人一剑,再像个婴儿一样蛮不讲理的求抱抱? 他有病吧?! “师尊,你可吓人了,缠在大师兄身上扯都扯不下来,小师叔想把你拽下来的时候你还差点一巴掌拍死他呢!除了大师兄你谁都不让碰……” “我们都不敢去膳堂吃饭,其他弟子都在问我们,您跟大师兄什么关系,他们全都看见大师兄抱着您回来的样子了!张师弟那个大嘴巴天天宣传说他看见您亲大师兄了……啊!二师兄你踩我干嘛!” 常随的声音再次响彻脑海。 晏淮流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安详的离开。 一炷香之前的他:世界很美好,他要调整好情绪开始新的生活。 一炷香之后的他:谢谢,很安详,请帮他把棺材板合上。 他还以为顾行云是在跟他开玩笑,毕竟这孩子说话总不着边际,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都第几次了?他为什么总轻薄自己的徒弟! 门被敲响,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响起:“师尊,午膳想吃什么?” x33 第115章 原来师尊喜欢刺激的 呵,吃屎。 晏淮流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了,企图逃避现实。 顾行云没有得到回应,十分自然的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床上只把脑袋钻进被子里的晏淮流。 他退后半步,伸手摸了下鼻尖。x33 怎么办,师尊越来越可爱了。 有点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 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晏淮流瞬间把被子甩开,红着脸吼他:“你关门做什么?!” 孤男寡男的,多让人误会! 顾行云走近,表情异常无辜:“师尊不是要休息吗?” “谁说我要休息了?大白天的休息什么休息?起开!” 晏淮流凶巴巴的绕开他,特意去把门打开,还把凳子挪到门口的位置坐下,避嫌的意思别提多明显了。 还故意把脸冲着院子,看天看地看树看花,就是不看顾行云。 这举动过于幼稚,顾行云压着唇角的笑意,伸手在肩膀处按了一下:“嘶——” 晏淮流果然回头。 “师尊,有点疼。”顾行云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晏淮流本就心虚,见他这样赶紧起身:“哪儿疼?是那个伤口吗?你没有再处理一下吗?又流血了吗?” 一连串的提问,句句都是关心。 顾行云单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师尊,我这里疼。” 他指着心口的位置:“这里比伤口还要疼。” 晏淮流用力推他,气不过又朝着他的胳膊拍了一下:“少胡扯!” 他存心挣脱,顾行云是没办法的,只能改为拉手腕。 “师尊,没有胡说,是真的疼。” “我只要一想到,师尊日后又要同弟子保持距离,一直躲着弟子,心里就非常难受。” “师尊是听了景明的话,打算疏远弟子,对吗?” 他不给晏淮流逃避的机会,问得十分直白。 晏淮流尴尬:“没有,别胡说,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就算真的有这个打算,也不会让顾行云知道的! 顾行云低头,拇指轻轻摩擦着晏淮流的手腕,语气平静:“师尊不用哄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弟子知道分寸,不过是有点委屈罢了。” “师尊魂魄不全的时候,明明最喜欢黏着弟子,不是抱就是亲,就算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弟子也由着师尊胡来。” “师尊刺得那一剑,其实挺疼的,伤口好得慢是因为,弟子受伤之后就陪师尊一起沐浴,师尊闹腾得厉害,弟子只能进浴桶里抱着师尊洗,伤口泡在了水里,血把那一桶的水全染红了。” 晏淮流脸皮抽搐的厉害,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按在脸上控制自己。 “弟子没有抱怨的意思,当初就跟师尊说过了,弟子愿意以身相许,一辈子和师尊在一起。” 他稍微靠近了些,弯腰把额头轻轻靠在晏淮流的肩膀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弟子知道,弟子配不上师尊,不该心存妄想,只是有点不甘心。” “师尊,弟子会努力修炼的,一定会的,你等等我好不好?能不能别喜欢上别的人?” “别故意疏远弟子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懂事的孩子主动示弱撒娇,晏淮流是真的顶不住。 他本来就觉得对不起顾行云,现在这孩子还这么跟他说话,晏淮流心里那股内疚感蹭蹭往上涨。 手腕上的力度并不大,他不需要用力就能把手抽回来,甚至还能把顾行云推出八丈远。 但是…… 舍不得。 怎么想都是他不占理,道歉哄人的那个却是顾行云。 实在是不像话。 脸部的抽搐逐渐停了下来,晏淮流用力在脸上捏了几下,等僵硬感缓解了,他才把顾行云的脑袋推开。x33 “去坐那儿,把衣服脱了。” 顾行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绪瞬间消散,眼睛快速眨了几下,第一反应是:“师尊,不关门吗?” “关什么关,去坐着。” 晏淮流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走到屏风后。 顾行云咽了口唾沫,手都在抖:“原来师尊喜欢刺激的。”也好,他顺着就行,只是这种事,他没多少经验…… 早知道就找一些书来看了,也不知道师尊先前送他的书上有没有这类的介绍,说起来他好像在沧海阁看到过,好恨自己当时没认真看。x33 顾行云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动作飞快。 晏淮流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裤子上。 “你干什么?!不用,不用脱这么干净,就这样就行,坐下。”晏淮流按住了他的手,还顺便把他脱下来的衣服丢在了他身上。 顾行云呆愣的看着他的动作,等感受到伤口的凉意,才缓缓开口:“原来是上药啊。” “嗯?不然呢?”晏淮流耐心的帮他处理着伤口,还轻轻凑过去吹了吹。 待那药膏将伤口彻底包裹,他双指并拢,催动灵力将其包裹。 那伤口肉眼可见的缩小,大有立刻痊愈的架势。 晏淮流脸上一喜:“真的可以,之前在密室里翻出来的伤药,还以为时间长了不能用了,没想到效果不错,你……” 他的手突然被握住,灵力就此中断。 顾行云脸色难看,瞥了一眼那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痕迹,莫名沮丧。 没有了。 他师尊留给他的印记,只剩这么一点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是对这药过敏吗?”晏淮流着急询问。 顾行云不知道什么过敏,笑得有几分勉强:“没有,已经好了,师尊不用浪费灵力了。” “还没好全,这个还能除疤,要不顺便把你这一身……”晏淮流试探性的询问着。 顾行云扯过旁边的衣服披上,语气突然就冷了下来:“不用,谢谢师尊。” 晏淮流的目光从他的衣服上滑过,在看到那缝补痕迹明显的袖子时忍不住皱眉。 “师尊若是没什么事,弟子就去准备午膳了。”顾行云穿好衣服便往外走,经过院中的小厨房时停顿片刻,还是选择走进去。 晏淮流手里拿着伤药,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快速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第116章 把我当你徒弟使唤是吧? 破庙前。 百里长桓一脸烦躁:“跟你很熟吗?怎么就非得拉着我一块出来!” 他好好在沧海阁待着,正准备把借来的书都还回去,然后回自己的无涯峰睡大觉,谁知道就被晏淮流拽了出去。 好烦,还非让他带着再来一趟东岳镇。 晏淮流捧着手里的一把土,放软了语气:“师弟,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朋友……” 他开启了胡言乱语模式。 没办法,他把所有认识的人盘算了一圈,相处起来不至于让他太崩溃并且还对御虚宗无比熟悉的就只剩下这位便宜师弟了。 最关键的是师弟手里大把的传送符,他师弟画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顺畅。 除了嘴上不饶人没别的坏毛病。 修为也说得过去,只要好好跟他讲,不管什么事这位师弟都能帮忙完成。 居家旅行必备,社恐人士福音。 果然,百里长桓刚听到第一句话,就立刻打断:“谁是你朋友?!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骂完才扬起下巴:“说吧,接下来去哪儿?不认识路还乱走,真丢了,外面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别想给我扣上为了宗主之位残害同门的帽子!” 晏淮流自动过滤他的话:“去张镇川的坟地,就是那个被吸干血死掉的人,你知道在哪儿吗?”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还魂魄的时候刚好路过,走吧,我带你去。” 百里长桓转身带路,还不忘嘟囔一句:“你认识他吗?去人家坟地干嘛?怎么你还要刨坟啊?我告诉你,这种缺德事我是不会帮你做的,也不会给你打掩护……” 晏淮流只当自己没带耳朵,紧张地跟紧了些,生怕再遇到个什么人。 百里长桓看他的样子,也没有再问,很自然的把他挡在了小路里侧,还专挑不会有人经过的路走。 远远地就看见地里的小坟包,晏淮流眼神黯淡:“师弟,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很快回来。” 百里长桓应了一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观察着晏淮流的动向,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悠。 晏淮流蹲下,挖了个小坑把自己手里的土埋了进去,用力在上面压了压。 “对不起,如果我再谨慎点,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消息赶过来,你们或许就不会死了……” “对不起,只能这么将你们合葬……” ……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几乎每句话都在道歉,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百里长桓看得直皱眉,到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把嘴里的草吐掉,大步走过去把人拽起来:“你打算把你自己也埋进去?是需要我帮你开棺还是需要我在旁边再给你挖个坑?” 晏淮流愣了片刻:“不,不用,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都死了这么久了,早就入轮回了,你说话他也听不到。”百里长桓扯掉腰间的水壶,皱眉吩咐:“伸手。” 晏淮流呆愣照做,水流冲刷掉了手上的污秽。 耳边是自家师弟不耐烦的声音:“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们认识,也没必要伤心这么久,再说了,他命中有这一劫,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要怪也应该怪那作恶多端的魔物。” 语气虽然不好,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晏淮流心里一酸,小声回应:“知道了,我就是觉得,如果我能谨慎点,他们或许就不会死。” “有些事不是你谨慎就能改变的,命数如此,你就算改变了其中的一条线,也会再生出另外一条通往原本结局的线,师尊从前说过了,我们修行之人得学会顺应天命。” 百里长桓随口安慰着。 晏淮流控制不住的心慌,眼皮抖动得厉害,一把拽住百里长桓的袖子:“没用吗?已经定好结局的事情,改不了吗?” “嘶……脏不脏!你!”百里长桓刚要发火,就看到晏淮流那有些慌乱的眼神。 他沉默片刻,果断改口:“也不一定,那什么,那个玄月宫的老头,不经常扯什么,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之类的话吗?师尊也说过人定胜天,反正,反正你要是想改,也是能改的。” “我不是让你继续纠结有没有救回这个人的事啊,我就是,哎呀!你怎么这么烦人!这个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除了这件事你改不了之外,其他的你都能改,行了吧。” “反正你修为这么高,想干嘛干嘛,你就算心血来潮想吞并几个门派,也是轻轻松松的,知道了吗?” 百里长桓一点儿都不擅长安慰人,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晏淮流倒是听进去了:“你说得对,我修为很高,别人改不了的事,我肯定能改。” 百里长桓呵了一声,翻个白眼:“对,就你厉害,还会在别人衣服上蹭泥呢。” 晏淮流摸了下鼻尖:“我不是故意的。”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走了,赶紧回去,我可没有在别人坟头聊天的习惯。”百里长桓烦得要死。 在即将走出林子之前,晏淮流再次拽住了他,纠结到耳朵都红了。 “师弟,你能再帮个忙吗?” 百里长桓盯着他:“说。” 晏淮流从怀里掏出一大袋子灵石塞到他手中:“镇子上有一家成衣铺,我记得那里的老板给行云定做了好几身衣服,我没有来得及去拿,你能不能……” “你没长腿吗?自己去!拿我当你徒弟使唤了是吧?” 百里长桓生气,凭什么他陪着出来,是给顾行云那小子拿衣服? 谁爱去谁去! “我,我就在这里等你。”晏淮流眼巴巴的看着他:“求你了师弟。” 他是绝对不会再出去让那些百姓看见的,他还没从社死的尴尬中走出来。 这才是拽着百里长桓出来的重要原因。 晏淮流知道这师弟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脾气,干脆拿出了平日里余子珩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架势,晃着百里长桓的袖子:“求你了,师弟,你最好了……” 百里长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力抽回自己的衣袖,骂骂咧咧的往外走:“有病吧!” 第117章 不要的话能送我吗 到底还是帮他把东西拿了回来。 百里长桓被迫听了一堆担忧望月仙君的言论,还被硬塞了各种大包小包的特产,作为他们上次匆忙离开的补偿。 等再次回到晏淮流那边,百里长桓脸都黑了。 指挥着晏淮流把那些东西都塞到空间袋里才满意。 “喏,你徒弟的衣服,里面还有两件是你的,自己挑吧,都混一块了我认不出来。” 百里长桓没好气的把衣服丢给晏淮流。 晏淮流笑着接过:“多谢师弟,师弟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百里长桓忽然踢了他一脚,想起来要秋后算账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里供奉着师尊。” 晏淮流沉默半天,也找不出个合适的借口。 他怎么知道原身是怎么想的? 若不是意外被传送到这里,他也不知道那长清观里面有玉清真人的塑像啊。 见他不吭声,百里长桓冷哼一声:“就你孝顺是吧?就显着你了对吧?我知道,你打小就看我不顺眼,嫌我跟你抢师尊……” “师弟。”晏淮流开口打断:“要顺路去长清观看师尊吗?” 百里长桓被打断情绪,没好气的开口:“当然要去,来都来了,哪有直接走的道理。” 好在这个时候长清观没人,刚好方便他们进去祭拜。 再次站在这里,晏淮流的心境平稳了许多,也能暂时摆正自己的身份,学着百里长桓的模样跪拜。x33 那张脸依旧熟悉,依旧让他安心。 百里长桓回头,刚好看到晏淮流眼中的孺慕之色,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心里偷偷跟玉清真人告状。 晏淮流再三承诺,往后再来这边,肯定会带上百里长桓一起,绝对不会让他错过任何一次祭拜的机会,后者这才心满意足的把传送符递到晏淮流手里。 “好了,再耽误下去膳堂就要没饭吃了,我可不像你,有个会做饭的乖徒弟。” 百里长桓语气酸溜溜的,又从怀里掏出先前那袋灵石:“他们根本不收这些,我留下了几张符咒他们,这个还你。” 晏淮流没有接:“我用不到,送你了,就当是跑腿费。” “谁稀罕。”百里长桓嘴上嘟囔着,手却诚实的很,果断把灵石收进怀里。 他确实挺穷,哼,就要! 一来一回也没有耽搁的太久。 一回到御虚宗,百里长桓像是故意避嫌似的,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走人,生怕被其他弟子看见两人和谐相处的画面。x33 晏淮流抱着那些衣服,不紧不慢的朝自己住处走去。 刚一进院子就撞上了在门口守着的顾行云,后者脸色发黑:“师尊,你去哪儿了?” “呃……我给你买衣服……” 晏淮流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塞进顾行云怀里:“你试试合不合身,如果不喜欢的话,过段时间再做新的。” “给我的?新衣服?”顾行云不敢相信。 “是,料子可能没有那么好,锦绣阁那边儿离咱们比较远,他们工期也挺长的,不过我已经传信过去帮你定制了几套,还吩咐他们尺寸稍微做大一点,过年的时候你应该就能拿到了,现在,你就先穿这个将就一下。” 晏淮流生怕他嫌弃,好一通解释。 顾行云把衣服抱紧了些,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都是给我的吗?只给我一个人吗?” 晏淮流点头:“嗯,都给你,你那些旧衣服就别穿了。” 他瞥了一眼顾行云那起毛边的袖口,莫名内疚。 都这么久了,他干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徒弟。 真不应该! 谁家亲传大弟子穿成这个样子? 顾行云居然没有抱怨过,果然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孩子。 “师尊。”顾行云突然抱住了他:“谢谢师尊,我很喜欢。” “嗯嗯,喜欢就好,去换下来吧,看看合不合身。”晏淮流跟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随后把他推进了房间里:“去吧。” 顾行云有些迟疑:“师尊,我的衣服还能穿,这些先收起来行吗?” 他师尊给的,他想全收进他那小柜子里,摆一块,每天挨着看一遍。 晏淮流无语,稍微使了点劲儿,把他的袖子扯破了一小块:“现在不能穿了,赶紧进去换,给你的你就穿,收起来做什么?” 什么孩子这是? “哦。”顾行云不情不愿的进去换衣服。 桌子上的饭菜温度刚好,全是他爱吃的,看来回来的正是时候。 晏淮流十分自然的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酒酿汤圆放嘴里,一边感慨着徒弟的手艺,一边思考着怎么送他更多的东西——当做这段时间的补偿。x33 “师尊,好像有一点紧。” 顾行云从屏风后出来,活动着胳膊给他看。 晏淮流被呛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这个,咳,这个好像是我的,忘了说了,里面混了两件我的衣服没有拿出来,我看看。” 顾行云任由他凑近。 难怪,刚刚挑得时候觉得这个跟师尊的风格很像,原来就是师尊的衣服。 袖口内侧用银色丝线绣了“望月”两个字,晏淮流扯着看完,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的,你脱下来再换一件。” 顾行云避开他的手:“师尊,这件弟子不能穿吗?” “你不是说有点紧吗?去换你自己的。” “也不是很紧,撑一撑就大了。” 晏淮流一脸无语:“已经要撑破了,没听说过还能撑大的,去换,然后坐下吃饭。” 顾行云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走了回去,还不忘再问一句:“师尊,这件弟子穿过了,你还要吗?不要的话能给我吗?” 晏淮流有点心累,他真的不太擅长跟年纪小的孩子交流。 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 “你要喜欢就拿走,不喜欢就收起来放着。” 算了,万一徒弟想用这料子做个小娃娃呢? 他这些个徒弟里貌似是有针线活很不错的,总不能剥夺孩子们的乐趣。 晏淮流十分擅长自我开导。 等顾行云换好衣服出来,他满意地点头:“不错,看起来挺合适的,这个颜色喜欢吗?” 顾行云坐在他旁边:“嗯,只要是师尊送的,我都喜欢。” 这个话题要是再继续下去,指定又会被顾行云绕到什么以身相许上面。 晏淮流果断转移话题:“你修炼的怎么样?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第118章 两个幼稚鬼 “还好。” 顾行云迟疑片刻,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没有多说。 大概是少年的自尊心作祟,他不愿意同晏淮流提起这些。 在晏淮流的印象中,顾行云一向聪明,对修炼这一块更是极具天赋,既然他说了没问题,那肯定就是能解决。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交代几句:“如果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或者多问问星华他们。” “知道了。”顾行云乖巧应着。 一顿饭结束,他主动提出要去沧海阁查资料,晏淮流也没有阻拦,简单交代两句便让他离开。 体内的气息愈发浮躁,晏淮流思索着合适的闭关场所。 沧海阁那边的密室应该是去不了了,小闪电隔三差五溜进去,很容易打扰到他。 若是再搞出点什么动静的,也容易被发现。 其他的地方…… 晏淮流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些片段,他闭上眼睛,追着那缕神识查看。 “这里好像还可以,挺合适的。” 貌似是原身先前最喜欢的闭关场所,只是这景……为何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 “师尊,适合闭关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这瀑布后面,另一处……” 晏淮流脸色一变,猛得睁开眼睛,拼命摇头,试图把这段记忆丢出去。 该死的魅蛊妖花! 当时居然是利用原身的记忆创造的幻境,好烦。 这段记忆怎么还没有消失! 晏淮流重新把它压在了内心深处。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假装正常了,这破脑子能不能别总放出一些让他尴尬的回忆出来? 就不能让他好好给顾行云当师尊吗? 他每天面对顾行云的时候总拼命转移话题很累的好吗?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选择逃避,几乎是他的人生宗旨。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等顾行云年纪大一点自然就不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他要做的就是不主动不回应,把自己当成个木头桩子。 反正就是听几句浑话,被抱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活了那么多年,什么稀奇事没见过? 他大徒弟这个年纪,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感情很正常,毕竟那么多年的生活都围绕着师尊转,以后接触的人多了,自然就不这样了。 “还是想办法让他们几个出去历练历练吧,总待在这御虚宗能有什么进步。” 晏淮流嘟囔了一句,转身去密室准备闭关用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 晏淮流活动着略显僵硬的脖子,把手里的书放下。 好难,要把文字和图对上,还得在神识里面演练,好累。 小闪电叼着一棵带土的仙藤进来,跳上桌子就要往晏淮流嘴巴里送,晏淮流赶紧捂住嘴。 “我不吃,你自己吃就好,这又是哪儿来的?” 他顺手把仙藤清理干净,捏着小闪电的耳朵询问。 小闪电甩甩脑袋,挣脱了他的手,把仙藤丢在桌子上,用爪爪朝前推了推,非要晏淮流吃下去才行。x33 晏淮流辨别草药的技能实在是没办法点满。 虽然这么长时间总是被小闪电“投喂”,也没吃出过什么问题,但是在身体正常的情况下,他真的没有乱吃东西的打算。 他又不是牛,这东西再好也是草! “留着你自己吃吧,或者我先给你存着?等以后再吃?”晏淮流跟它商量。 小闪电的爪子按在那仙藤上,小嘴巴快速动了几下,似乎是在骂人。 片刻后还是妥协了,叼着仙藤放在了晏淮流手里,任由他处置。 晏淮流无奈的揉着小猫头:“我发现,你其实挺适合跟着景明的,他看到这些绝对开心,刚好,我之后要去闭关,把你送到景明那里好不好?” 小闪电眨巴着眼睛,喵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晏淮流继续跟小闪电比划:“就是那个身上总有草药味道的,脸圆圆的,很喜欢哭的那个,大概这么高,常随,常景明。” “景明怎么了?”顾行云走进来,随手把自己的外袍挂在了架子上,好奇询问。 “嗯……我在跟小闪电说景明长什么样,你来做什么?” 晏淮流有点懵逼。 顾行云满脸无辜:“天黑了,睡觉。” 小闪电瞬间炸毛,转头就冲着他哈气。 晏淮流指着外面:“回你那里睡!” 把他这儿当旅馆了是吧? “师尊,我下午帮小师叔整理架子,被砸到了腿,很痛。” 他拉起裤脚给晏淮流看,腿上果然有大片的淤青。 “怎么这么不小心?”晏淮流赶紧拉着他坐下,蹲下来仔细查看。 顾行云瞬间屏住呼吸,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小闪电直接跳到了晏淮流的肩膀上,一副护主的模样冲着顾行云伸爪子。 “还好,没伤到骨头,过两天就能好。” 趁着晏淮流检查的时候,顾行云快速伸手戳了下小闪电的脑袋。 他力气很大,直接把小闪电从晏淮流肩膀上戳了下去。 晏淮流反应很快,伸手接住了小闪电,啧了一声:“不要捣乱,摔伤了怎么办,去一边玩。” 顾行云压着笑意:“师尊,它好调皮啊。” 小闪电:? 就没见过这么狗的人! 它在晏淮流手里拼命挣扎,试图去抓顾行云。 顾行云身子往后靠了靠:“师尊,它好凶啊。” “小闪电!别闹!”晏淮流抱着它安抚,还得给顾行云解释:“它可能就是困了,闹觉呢,你等会儿,我找找之前的药油帮你涂一下。” 顾行云冲着小闪电露出个挑衅的笑容,差点没把它气死。 只是听到晏淮流哄猫崽子的声音时,笑容又收了回去。 好碍眼,那么大一点儿,还敢跟他抢师尊。 晏淮流把小闪电丢在床上哄了好一会儿,才拿着药油出来。 顾行云忍了几次,愣是没说出“我自己来就好”这句话。 他很喜欢被师尊主动关怀的感觉,以前没有过,现在要全部补偿回来。 配合着灵力,那处淤青消失的很快。 晏淮流在心里感慨,如果这一身修为能带回去就好了,也太方便了,简直逆天。 “好了,起来走两步。”晏淮流扯过一旁的帕子把手擦干净。 顾行云就坐那儿晃悠了两下:“好了,谢谢师尊。” “嗯,不用谢。”晏淮流盯着他那乖巧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沧海阁好像离你们的住处更近一些吧?你为什么非得拖着这条腿绕远路来我这里?” 第119章 我为什么要介意 完了。 师尊好像变聪明了。 几个借口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顾行云选择了个能被接受的。x33 “弟子这段时间一直睡在师尊这里,养成习惯了,所以才……” 他起身朝外面看了一眼,刚回来时感受到的零星雨滴俨然成了瓢泼大雨。 顾行云十分满意,偏偏还要用那种小狗狗一般可怜的眼神看着晏淮流:“师尊要弟子走回去吗?这雨也不算太大,天也不是很黑。” 晏淮流呵了一声,把药油甩在他怀里:“自己拿被褥,睡榻上!” 真是的,搞得他多没有人情味一样,这么大的雨把人赶回去。 目的达成,顾行云十分配合:“好的师尊,多谢师尊。” 他还挺喜欢下雨天的,毕竟……愉快的回忆是从雨天开始的。 屏风内时不时传来晏淮流哄小闪电的声音,顾行云躺在那里听着,默默的把窗子打开一条缝,欣赏着外面的大雨。 今天小师叔告诉他一个适合给食物保鲜的符咒,等明日一早他可以回去试试看; 没查到修炼时候丹田处会痛的资料,他那几个师弟修炼的东西貌似跟他不一样,看来得问一下别人; 师尊的生辰快到了,也不知道他今年的生辰想怎么过,应该不会参照往年的方式吧? 次次提前安排人去其他门派敲锣打鼓逼他们为他庆生的方式实在是……比较得罪人。 …… 顾行云思绪放飞,不着边际的想着各种问题。 直到屋内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起身。 靠近窗子的床铺早已被打湿,顾行云把窗户关严实,毫不犹豫的走到了晏淮流床边。 依旧是提着那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猫崽丢到榻上,还算好心,特意丢在了没有被雨水浸湿的地方。 这玩意儿倒是跟他师尊很像,睡着了怎么折腾都不会醒。 成功抢回自己床位的顾行云一脸开心,手动调整好晏淮流的位置,让他的手脚都放在自己身上,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次日一早,顾行云是被怀里滚烫的温度热醒的。晏淮流整个身体都是红的,但脸上却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 “师尊,师尊,醒醒。” 顾行云用手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一脸担心的推着他。 晏淮流起床气向来大,尤其讨厌被人吵醒,还未睁眼,抓着顾行云的胳膊便将他甩了出去。 直到坐在地上,顾行云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看着被自己撞裂开的屏风,再看看床上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耳朵的人,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穿好衣服,去打了盆热水回来。 大雨下了一夜,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残存的污秽被冲刷干净,只留下那一丝丝近乎纯粹的灵气。 这种天气是最适合修行的,御虚宗的弟子们早早地占好了位置,开始了日常功课。 比试的声音隔着老远传到了这边。 温热的帕子搭在了晏淮流的手上,带着些安抚的气息,让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赖床的人总算是愿意起来了。 “师尊,你身上很烫,是发烧了吗?”顾行云小声询问着。 晏淮流把脸埋在帕子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脑子清醒过来:“没有。” 还帕子的时候看到了顾行云的手,皱眉询问:“手又怎么了?” 这徒弟怎么跟个瓷娃娃一样,天天受伤? 顾行云表情不自然:“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太弱被师尊从床上丢下去了吧? 平时撒娇归撒娇,也是要面子的。 “师尊,真的没事吗?你身上都是红的。” 晏淮流抬起手看了看:“没事,只是修为要晋升了而已,我得去闭关一段时间。” 顾行云眼眸低垂:“原来是这样。” 他的师尊,在修炼方面的天赋实在逆天,再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这段时间你自己慢慢修炼,有事就去找长桓商量,我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哦对了,还得跟星华他们说一声。” 晏淮流打着哈欠,简单交代着之后的事情。 顾行云走过去帮他整理好衣服,皱眉询问:“师尊打算去哪里闭关?”“还是之前的地方。”晏淮流没有说得太细,抬起下巴让顾行云给他系好扣子,随后走到床边似乎是翻找着什么。 “小闪电呢?这么早就跑出去玩了吗?” “在这里。”顾行云快速把那还没睡醒的小崽子提在手里。 晏淮流走过去准备接,瞥见旁边的屏风:“这怎么坏了?” “师尊,过两天弟子再帮您换一个好的。”顾行云赶紧把小猫崽子放到他怀里。 晏淮流没再纠结那些问题,捏着小闪电的耳朵:“走吧,先去你们的住处。” 顾行云迟疑片刻,快步跟上。 刚走出院子,一只信鸽便撞在了他的怀里。 顾行云手速极快的将信塞进袖子里,随后将那信鸽放走。 晏淮流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的意思。 他从来都不会过问别人的私事,边界感过强。 反倒是顾行云不自在了,主动开口解释:“师尊,只是朋友写的信而已,师尊若是介意,弟子日后可以不同他来往。” “嗯?不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这种问题?你有朋友是好事,多跟年纪相仿的朋友聊聊,若是想一块出去玩也可以,不用整天围着我转。” 晏淮流真心给着建议。 顾行云转头看他,确定他眼中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心里突然烦躁。 “师尊是厌烦弟子经常待在你身边吗?” “那倒不是。”晏淮流把手放在小闪电的肚皮上:“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应该去好好修炼,去跟师兄弟跟挚友一块享受人生,而不是把自己困在日常琐事里面。” 他叹了口气,为耽误顾行云这么久而愧疚。 不应该擅自去依赖这孩子的。 就因为顾行云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安全感,才会放任顾行云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活动。 这么多年,除了秃秃之外,这徒弟好像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产生安全感的存在。x33 只要待在他身边,情绪就很少失控。 他想要开口说句感谢,一回头却突然愣住:“行云?” 第120章 也不看着点场合 顾行云整个身子都在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晏淮流伸手想要探查。 顾行云后退半步避开:“没有,弟子很好。” 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晏淮流也没好意思再提感谢的话,只是小声说着:“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说。” “谢谢师尊关心,弟子很好。”顾行云笑得勉强:“到了,我去喊他们出来。” 他加快步子走了进去,留晏淮流自己在后面疑惑:“我说错话了吗?他怎么奇奇怪怪的?” 小闪电刚好在这个时候睡醒,窝在晏淮流手心里伸懒腰。 “再不醒我就要把你卖了。”晏淮流的注意力被它吸引,捏着它的小耳朵调侃。 小闪电喵了一声,好奇地打量着这处。 “我有事要离开几天,你跟着景明他们好不好?他们几个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晏淮流轻声商量着。 小闪电不太乐意,把脸埋在他的手心不吭声。 院中传来交谈声,晏淮流抬步走了进去。x33 凌星华一手拿着剑,一手还要抱着赖在他身上不下去的余子珩,正一脸尴尬地跟顾行云说着什么。 顾行云的心思不在这里,只说了句:“我去喊景明起床。”便转身离开。 晏淮流都乐了,走过去拍拍余子珩的背:“谁家孩子跟你一样,这么大了还让人抱着?下来。” 余子珩本来是背对着他,听到声音赶紧挣扎着滑了下来,抱着凌星华的大腿怯生生的看着他。 晏淮流神色柔和了许多,蹲下来再次道歉:“子珩,对不起,我那个时候脑子不大清醒,不是故意对你出手的。” 多活泼一孩子,让自己吓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造孽。 余子珩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凌星华,后者从背后推了他一下,递过去个安心的眼神。 晏淮流从袋子里掏出个拨浪鼓:“这个给你,当做赔礼,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余子珩委屈到抹泪:“我,我三岁就不玩这个了。” “啊?小孩子不都喜欢这个吗?我只有这个……那,那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买。”晏淮流只会道歉,实在不擅长哄人。 余子珩夺过那拨浪鼓:“就要这个,呜呜呜……师尊,你最喜欢的徒弟不是我对吗?” 小崽子还是介意这个。 晏淮流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都喜欢,我都喜欢。” 他平等爱着每一个善良乖巧的生命体。 余子珩哭得直抽抽:“那,那师尊以后还会喜欢我吗?” “会,肯定会。”晏淮流被他哭得头都大了,只能求助旁边的凌星华。 凌星华掏出帕子给余子珩擦脸:“好了,再哭师尊就不喜欢你了。” 很有效,余子珩立刻就停下了,然后一点点挪到了晏淮流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撒娇:“我不哭了,师尊别不喜欢我。” 秉承着哄孩子哄到底的原则,晏淮流无奈的把小闪电递到了凌星华手上,认命地抱起余子珩安慰。 这小子,又吃胖了! 他抱着更吃力了! 凌星华对小闪电很熟悉,毕竟喂过好几次了。 “师尊,你身上好烫。”余子珩蹭了两下,把小手放在他的头上:“你生病了吗?” 凌星华皱眉观察了一番:“师尊,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只是体内灵力有些躁动,我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得去闭关,你们几个好好修炼,乖乖吃饭,有事就去无涯峰找你们小师叔。” “师尊要闭关多久?”凌星华担心的询问:“会有危险吗?” “闭关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至于时间……我也不太确定,不会很久的。” 顾行云刚好带着睡眼朦胧的常随出来,只是看了一眼腻在晏淮流身上的余子珩,后者便立刻乖乖下来。 “师尊……大师兄跟我说,你要去闭关了?”常随揉着眼睛询问。 晏淮流揉揉他的脑袋:“对,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拜托你照顾大家了,我把小闪电留给你们,你去采药的时候可以带着它,它可厉害了,会自己找草药。” 常随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我天天带着它!师尊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大家的。” “嗯,乖。”晏淮流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孩子,莫名欣慰。x33 好有成就感,他居然也有给这么多小孩子当师尊的时候。 常随欢快的抱着小闪电猛亲:“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 小闪电用爪子推他,满脸的嫌弃。 想起来了!这小子就是当初那个不让自己在他衣服上蹭爪子的坏人! 跟这些个徒弟交代完,晏淮流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凌星华开口叫住了他:“师尊……” “嗯?” 凌星华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那个,过几日弟子能跟着其他师兄弟们下山历练吗?刚好是各大门派分配任务的时候,弟子也修炼了一段时间,想……” 晏淮流回忆了一下相关剧情,貌似每年修真界几大门派都能接到各种不同的委托,基本都是些简单的任务,给弟子们练手正合适。 有几个门派还会为了打造形象巩固地位故意多演一会儿。x33 也好,多去刷任务对提升修为还是很有好处的,就跟游戏升级一个道理。 “去吧,注意安全,你们几个若是想去也都可以去,不过要量力而行,遇到打不过的别硬抗,知道吗?” 让这几个小子出去历练,说不定还能结交不少朋友呢。 他就指着这几个徒弟能赶紧成长起来,社交这一块的技能必须给点满! “是!多谢师尊!”凌星华抱紧了自己的那把剑,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好了,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晏淮流冲着他们摆摆手,转身离开。 顾行云沉默片刻,还是追了上来:“师尊,我陪您一起去吧。” “不用,我得先去找一下你小师叔,哦对了,飞缈仙子回去了吗?”晏淮流刚想起来这点。 “还没有,弟子陪师尊过去吧,刚好知道他们在哪儿。”顾行云伸手拽住了晏淮流的手腕:“走这边。” 几位弟子路过,恭敬地叫了声宗主便赶紧离开。 晏淮流把手抽回来:“我自己能走。” 总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还挺不好意思。 顾行云执拗地再次拉住,手自然下滑,十指相扣。 晏淮流挣脱不开,只能扯着袖子遮住两人紧握的双手:“闹什么!” 也不看着点场合! 顾行云将他扯到身前:“师尊闭关出来后,还会喜欢我吗?” 第121章 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会会会会!” 晏淮流顺着他的话讲下去,紧张地看向周围:“会,赶紧松开。” 顾行云一堆话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想质问,想反复求证,想让晏淮流证明他是最重要的那个。 但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他还不够资格。 实力不足,哪怕是用各种手段强行留在师尊身边,哪怕是耍各种小心思让师尊多看自己几眼,又有什么用。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怜悯,是能并肩而立或者更胜一筹的压迫。 只要他实力不够,他师尊对他说得最多的话永远是好好修炼。 只要他实力不够,他师尊就不可能越过实力看见其他的东西。 不想成为总被丢下的那一个,也不想总担惊受怕,怕他师尊突然丢了良心,怕这短暂的美梦被彻底戳破。x33 上一次他师尊主动闭关,出来后就是另外的模样。 这一次呢? 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这辈子,不会因为这几个月的甜头就满足。 手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顾行云眼中的焦躁之色逐渐淡去。 他眼眸低垂,盯着晏淮流的手指:“师尊很喜欢修炼吗?” 晏淮流愣了下,如实回答:“是挺喜欢的。” 一方面是觉得新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反正这副身子修炼起来毫不费力,就跟打游戏开了挂一样,若是哪天再遇到危险,他也可以在害怕崩溃之前干掉对手。 再说了,占了人家的身体,不管是不是自愿的,都要负起责任。 不能白白荒废了修为。 最重要的是…… 晏淮流的视线快速从徒弟身上滑过,看着旁边随风摇曳的小草,在心底补全了那句话。 ——最重要的是,若是任务失败了,他还能凭借这身修为逃跑。 他这人向来悲观,哪怕现实再好,他也习惯性的考虑最差的结果。 他不会把希望放在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上面,偶尔还会希望那个系统最后更新失败,这样他逃跑的可能性还会更大一点,不至于被直接送到那个凄惨的结局里。 晏淮流想到那些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师尊是觉得冷了吗?” 顾行云问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笑着握紧:“是弟子太弱,连一道抵御风寒的结界都不能帮师尊设置。”x33 “不冷,没关系。”晏淮流想也不想的扯出结界将顾行云罩进去:“我帮你也是一样的。” 顾行云眸子闪烁,片刻后所有情绪归于平静:“师尊,走吧,弟子带你去找小师叔他们。” 微风拂过,被血滴浸湿的尘土未能飘起,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被落叶掩盖了痕迹。 两人到的正是时候,飞缈仙子正准备离开。 一看到晏淮流出现,飞缈立刻抬起下巴:“我还以为晏宗主这次也不打算出面相送呢,咳,那个,多谢你的礼物,我也没有那么想要,既然晏宗主都主动送了,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 百里长桓在旁边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谁,拿到礼物的时候又蹦又跳,开心得像后山的小猴子。 晏淮流俯身行了个谢礼,笑得温和:“多谢飞缈仙子这段时间的帮助,日后月华阁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晏某必定竭尽所能回报。” 飞缈仙子眨眨眼睛:“是吗?口说无凭,晏宗主不如给我个信物,日后我也好让人带着东西来求助。” 她还是不太相信晏淮流的人品,虽然这人笑起来好看,这段时间也没作妖,但过去实在是劣迹斑斑。 再说了,只有拿到信物她回去才好跟老阁主交差。 哼,但凡晏淮流口碑好一点,都不至于这么麻烦,回去指不定怎么挨骂呢。 “信物?”晏淮流懵了,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圈,最后扯掉了经常带着的玉佩:“这个行吗?” 没等别人开口,顾行云伸手夺过:“师尊,飞缈仙子要的是代表御虚宗的信物,不是宗主的定情信物。” 一旁的百里长桓赶紧上前,对着飞缈仙子抱歉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知道的,我师兄他这里……” 晏淮流一脸懵逼,不是要信物吗!!! 他看小说里面都是用玉佩扳指当信物的啊!!! 有什么不对!!! 飞缈仙子脸都红了,瞪着晏淮流:“谁要你的玉佩!呸!我就是要个带有你们御虚宗宗纹的东西好回去交差而已!你简直是……” “这个,这个给你,你拿着,这是御虚宗的通行令牌,一共就两块,上面也有宗纹,日后你拿着这个直接过来,师兄肯定认。” 百里长桓把自己的牌子给了她。 飞缈仙子接过道了声谢,连继续寒暄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再瞪晏淮流一眼。 呸!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 还想传出点绯闻让她被修真界骂什么颜值修为都比不上晏宗主之类的话。 想都不要想! 她回去就勤加修炼,总有一天能赶上晏淮流! 晏淮流看着飞缈的背影,眼神很是无措:“她怎么又生气了?” “呵,你说她怎么又生气了?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不知道给人贴身玉佩是定情的意思吗?你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胡来!不知道女修脸皮都薄吗?” 百里长桓呛完他,依旧气不过:“行了,日后她拿着令牌过来你直接认下就行,该怎么帮忙怎么帮忙,没事的话我就要回我的无涯峰了。” 晏淮流都没来得及消化听见的内容,便赶紧开口拦住他:“师弟,我得闭关一段时间,御虚宗还有行云他们,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百里长桓瞬间把剑抽了出来:“你故意的是吧?想打架就直说!” 甩手掌柜还当上瘾了! 顾行云立刻挡在了中间:“小师叔。” 第122章 画反了 “不是故意的,如果不去闭关的话,身体会出问题的。” 晏淮流从顾行云身后冒出个脑袋,伸出手给百里长桓看。 灵力已经浮在了掌心,他此时就像是装满水的罐子,轻轻一碰就能溢出来。 百里长桓皱眉,不情愿的把剑收起,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就升得这么快!” “师弟……”晏淮流喊了他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去闭你的关吧,谁还会不长眼来攻打御虚宗不成?瞎操心。”x33 百里长桓嘴上厉害,但明显是同意了帮忙照看的要求。 晏淮流冲着他的背影道谢,只收到一个挥手的回应。 “好了,事情都解决了。”晏淮流松了口气,转身拍拍顾行云的肩膀:“我走了,你乖一点。” 顾行云难得行了个礼:“是,在师尊闭关的日子里,弟子必定勤加修炼,绝不让师尊失望。” 两人在一块腻歪这么些时日,晏淮流还真不习惯徒弟好好说话的模样。 他还以为顾行云又会抱着自己胡扯一会儿呢…… “嗯,那就过段时间再见。”晏淮流三步一回头,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顾行云站在原地,姿态端正:“弟子恭送师尊。” 晏淮流:? 行吧。 他不再停留,飞身朝后山的方向赶去,身体都快到极限了,没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见他走远,顾行云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将手中一直未还回去的玉佩拿起,用力一吻后收了起来。 怀中藏了许久的信总算是有时间打开了,顾行云一目十行的看完,目光在最后面那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转身朝沧海阁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晏淮流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很快便找到了闭关场所。 几乎把半个山头都包裹起来的结界闪着微光,晏淮流伸手去碰,指尖感受到的尽是温暖。 某段久远的记忆突然就具体了起来。 ——师尊,你每次都离开那么久,万一弟子过不去雷劫怎么办? ——别胡说,我给你设得阵法结界,别说一两个雷劫了,天塌下来都能帮你撑些时日! 玉清真人的身影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晏淮流那紧张不安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把手完全覆盖在结界上,叹了口气:“师尊……” 原身应该是幸运的。 跟他一样幸运,能在少时遇见这么个全心全意为自己好的长者。 一道黑影盘旋了几圈,直直冲着晏淮流落下。 晏淮流伸手接住:“我就知道你也在这里,玩得开心吗?” 秃秃用脑袋蹭他,腻歪的不像一只鹰。 “看来是开心的,你脑袋上的毛好像长出来了一点点。”晏淮流用手扒拉着,确实是有了点小绒毛,果然御虚宗就是个好地方。 秃秃啄了他一下,试图让晏淮流陪它玩一会儿。 晏淮流把它放飞:“不行,我得闭关……嗯,我得自己待一段时间,就像以前一样,等我出来之后再陪你玩,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被什么奇怪的野兽吃掉,知道了吗?” 他说完,又从记忆里翻出个比较合适的阵法打在秃秃身上:“应该能保你一条小命,好了,自己去玩吧。” 秃秃叫了一声,故意用翅膀扇了他一下,这才心满意足的朝空中飞去。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踏入了结界中。 原身确实是个娇贵至极的人,别人的闭关场所能坐就行,要多简陋有多简陋。 他的闭关场所:满地都是柔软的兽皮,石壁上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距离瀑布不远处还特意在石壁两侧凿上几个大圆环,绑了个吊床在那儿,方便观景。x33 汇聚灵气的台子四周种了不少叫不出名字的仙草,细碎的灵力在光芒中飞舞,头顶刚好有个不大的洞口容纳光的照入,大约是担心有雨水扫进来,台子上方还多了层透明的结界。 右侧的暗门打开后直通温泉,门口还摆放着不少洗漱用的东西。 晏淮流随手摘下一颗果子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凑近研究着台子周围的摆设。 “这个好像是……聚灵阵?” 陌生词汇说出口的瞬间,晏淮流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不在意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小八给的记忆还挺有用,这都能让我看出来。” 他抬脚踏入玉台,在他坐下的瞬间,阵法自行启动,晏淮流闭上眼睛,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开始疏导体内躁动的灵力。 …… 沧海阁内。 顾行云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写好了回信,反复看了几次确定没有问题后,果断寄出。 能用得到的人,没必要闹得太僵。 只要是能让他提升修为的,他现在都愿意去做。 “顾师兄,这是你要的资料,只找到了这么多,你看够不够?” 陆玖把怀里的一堆陈旧档案放在桌子上,挑最上面的递过去:“刚好前段时间重新分类整理了,这些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呢。” 顾行云笑着接过:“够了,谢谢陆师弟。” 陆玖摸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磨叽半天,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了顾行云,声音压得那叫一个低。x33 “顾师兄,这是我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就只有我看见了,没让他们外传,你放心,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们了,他们以后不敢了。” 顾行云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塞进了袖子里:“谁画的?” “这个……师兄你就别问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那什么,我先下去了,还有东西没收拾完呢。” 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桌子上是顾行云最感兴趣的资料,可他犹豫半天,还是把袖子里那几张纸掏出来,认认真真的抚平褶皱,耳根子都红了。 画上的两人明显是他和晏淮流。 御虚宗的兔崽子们胆子还挺大,画技也挺不错的,他算是知道为何沧海阁会出现那些露骨的册子了,合着都是内部人员的操作。 顾行云用指尖点了点画上那个将自己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晏淮流,嗤笑一声:“画反了。” 等有机会他得让那群崽子看看,谁才是主导的那一方。 “师尊,别让我等太久,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楼下,陆玖的声音再次传出:“顾师兄,凌师兄找你!” 第123章 铺垫 赶在自家师弟上来之前,顾行云把那些画纸收了起来。x33 “大师兄,我一猜你就在这里。”凌星华坐在了他的对面,顺手帮他整理好桌子。 “今日本来是要去比试场的,但是一块练剑的柳师弟提前收到了这次的任务清单,我就想拿过来跟你商量商量。” 凌星华腾出个地方,把抄录的单子放在他面前:“大师兄,你帮我看看,接哪个比较合适。” 顾行云扫了一眼,看到个熟悉的名字,随后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选简单的就行,你没有实战经验,贸然上场容易受伤。”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柳师弟说,这次任务需要几个门派联手,不再是从前那样一个门派只接一个任务了。” 凌星华有几分苦恼:“这都成了盲选了,在汇合之前谁都不知道搭档是哪些门派,我怕撞见跟我们有仇的……毕竟很多人都看我们御虚宗不顺眼……” 他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也不是怕他们,就是不想再起冲突,给师尊添麻烦。” 顾行云拿起旁边的笔,圈了几个任务出来:“在这几个里面选,看起来比较简单,而且地方距离我们比较近,有事也方便赶回来。” 在把纸递给凌星华之前,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去问小师叔要一些传送符,遇到危险能第一时间回来。” “啊?不太好吧?会被其他门派的弟子议论的,说遇到危险就躲什么的。”凌星华还在迟疑。 顾行云笑道:“面子没有命重要,他们议论是他们的事,师尊不会在意这些的,真要被骂得狠了,师尊说不定还会帮你骂回去。” 他师尊现在可是很护犊子的。 “好像有道理哦。”凌星华妥协的很快。 顾行云翻开其中的一本资料,继续开导着师弟:“你就算去问小师叔,他估计也是这个看法,只是让你出去长长见识,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凌星华被洗脑成功:“大师兄,你说得很有道理,对哦,我不用怕他们,有师尊在,他们也不敢太欺负人!我就当是出去见世面了!” 顾行云应了一声,没有继续交流的打算。凌星华迟疑片刻,主动询问:“大师兄,你去吗?机会难得。” “再说吧,我没什么兴趣。”顾行云回答的模糊。 “好吧,景明是肯定不会去的,他在研究新的药方,子珩……咳,师兄,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去?” 顾行云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确定,不用给我留灯,该睡就睡吧。” “好,那师兄你继续忙,我去比试场了。” 凌星华得到建议,心情不错的离开。 顾行云的笔停留了许久,都没有再写出一个字。 深夜,他照旧回到了晏淮流那里。 空无一人的房间,跟冰窖没什么区别。 顾行云把灯点上,不紧不慢的收拾好一切,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晏淮流常穿的衣服,抱着躺在了床上。 属于他师尊的味道还未完全消散,他放任自己躺在那里,由着自己被那气息完全包裹。 怎么就突然不习惯一个人睡了呢。 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顾行云抱紧了衣服,把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师尊……” 分开的时候应该抱一下的。 干嘛非要那么早给自己留退路? 只是分开了半天,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怀里有东西硌到了胸口,顾行云皱眉掏出来,在看清玉佩之后沉默了许久,伸手拽掉了其中的一根穗子。 借着烛火,将那根线缝在了自己的发带里,针脚歪歪扭扭的,他却异常满足,总算是安心睡了过去。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晏淮流闭关已有半个多月。 顾行云的黑眼圈愈发严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先前还敢跟他开几句玩笑的外门弟子们,现在见了他大老远的躲着走,生怕招惹到这位师兄。 也就百里长桓不受影响,硬是把他喊出来一起送凌星华下山。 “整天跑得不见人影,也不见你去膳堂吃饭,怎么,你离了你师尊就不能活了吗? 顾行云扯起嘴角:“小师叔,我只是在忙着修炼,你知道的,我起步比别人晚,得更努力才行。” 百里长桓瞬间心疼:“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行了,今天先休息一会儿,星华怎么还没过来?” 几个一同外出的弟子弱弱举手:“百里师叔,凌师兄已经来了很久了,在那里……” 他指着不远处被树木遮挡的位置,示意百里长桓挪个位置看。 百里长桓后退半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大步往那边走去。 “你还走不走了,再耽误下去天都要黑了,这小崽子闹什么呢!” 他还记恨着余子珩砸坏了他那几棵珍贵小兰花的事,看见他哭就忍不住发个火:“你抱着他腿哭什么?他又不是不回来!” 真是的,这几个师侄加起来都没余家这崽子能哭。 “呜呜呜,小师叔,我要跟着二师兄一起走,我就要跟他一起!” 余子珩抱着他的腿不松开。 凌星华叹气:“不是不带你,是太危险,我没办法保护你,你留下来跟你三师兄一起玩,我很快就回来了。” “我不要,三师兄不跟我玩,他天天抱着猫猫往山里跑,呜呜呜,二师兄,我不要你保护,我很厉害的,我能照顾自己,求你了,别丢下我。” 余子珩嚎得满山都能听见。 凌星华一脸为难,这小崽子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是他照顾着,好像确实没怎么分开过。 “要不,你跟着大师兄,或者小师叔……”凌星华试图劝他。 百里长桓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处理那些琐事已经够烦了,谁要帮忙带孩子!” 余子珩很配合的说着:“我不能给小师叔还有大师兄添麻烦。” 百里长桓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堆传送符丢到了他们身上:“去去去,带着他去!反正那任务也简单,去吧,有危险就直接把他丢回来,磨磨唧唧的,吵得我脑壳疼!” 他都开口了,退路也都给铺好了,凌星华只能带上余子珩一块。 百里长桓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目送一群人离开后忍不住抱怨:“再多帮忙几天,我都能短寿十年!他是要直接成仙吗?都闭关多久了还不出来!” 顾行云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眉收回了目光。 “好了,人送走了,我得回去睡一觉。” 百里长桓伸个懒腰,刚要离开,就被顾行云叫住。 “小师叔,我想下山一趟,可以吗?” 第124章 旧友 “不用跟我报备,你又不是小孩子,早点回来。” 百里长桓甚至都懒得问,还掏出几张传送符给他:“不想走路就直接催动符咒回来,不需要我教你怎么用吧?” 顾行云准备好的借口被噎了回去,他沉默片刻,对着百里长桓行礼:“多谢小师叔。”x33 百里长桓摆摆手,转身离开。 他事情已经够多了,根本没有帮晏淮流带孩子的打算。 再说了,顾行云又不像其他几个师侄,这孩子听话的很,做事有分寸,不需要他操心。 没想到这趟出门会这么容易,顾行云特意放慢了步子,从另一条路离开,避免撞上那几位师弟。 等到了荒草丛生的小路,他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画着符咒的玉石,用力捏碎,整个人瞬间消失。 距离御虚宗千里之外的宁康镇被瘴气覆盖。 镇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正围在客栈前面寒暄客套。 “少宫主,没想到有幸跟您一队,看来这次的任务很快就能结束了。” 某个门派的小修士满脸笑容,看向慕容轩朗的眼中满是羡慕。 “是啊,还以为这种小任务玄月宫不感兴趣呢,往年也没见少宫主接过,怎么今年突然想跟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抢功劳了?” 到底是有看不惯他的,言语中都带着讥讽。 不管那些人说什么,慕容轩朗全程都保持着温和的姿态,并没有去接那些话,而是拿起佩剑离开:“在下还要去接同门的师弟,就不打扰各位了。” “切,装什么啊,早知道他在我就换个任务了!这下子哪儿还有我们出手的机会?” 某个散修对着他的背影生气,被旁边的师弟捂嘴规劝。 “好了好了,别乱说话,任务都接下了肯定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再说了这位少宫主也不一定跟我们抢,没听他说吗?要去接师弟,说不定是陪着师弟出来历练呢。” “劝你们谨言慎行,慕容轩朗脾气好不跟人计较,但他爹可不一样,你们的话要是传到了玄月宫宫主的耳朵里,就等着被追着骂一整年吧。” “就是,惹谁都别惹慕容宫主,就他那小心眼……咳咳,那个,师弟,走,我们先进去挑房间,这镇子上好像只有这一家客栈。” 玄月宫宫主名号还是很能恐吓住这些小修士的,原本还在生气的几人立刻就开启了装鹌鹑模式,还试图用眼神警告旁边的人别乱传话。x33 他们可不想出现在慕容宫主编的八卦里面,谁知道那小心眼的人会给他们安排个什么可怕的剧本。 宁康镇外,慕容轩朗靠在石碑上,皱眉看天:“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难不成是又后悔了吗?” 话音刚落,面前一道金光闪过,顾行云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慕容轩朗赶紧上前去扶:“行云,没事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远距离的传送,让顾行云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深呼吸几次,推开慕容轩朗的手站稳。 “抱歉,事情太多。” “没关系,只要来了就行。”慕容轩朗眉眼间全是笑意:“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跟你一同历练。” 瘴气漫延到顾行云身边,他皱眉咳嗽了几声,慕容轩朗立刻帮他用结界隔开。 “这边是什么情况?”顾行云好奇询问。 “还不确定,应该是受了伤快要死掉的魔物,才会生成这些瘴气。”慕容轩朗跟他解释。 镇子里依旧热闹,远远看过去这里的百姓似乎一切正常。 慕容轩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继续说道:“镇上的百姓看不见这些瘴气,身子弱一些的会病上一段时间,身强体壮的顶多会觉得不舒服,不影响他们正常生活。” “原来是这样。”顾行云的视线从那瘴气中收回来,看着慕容轩朗:“这魔物对你来说应该很好解决吧?” 慕容轩朗移开目光:“那个,我不打算插手,其他门派的弟子也都在,估计也用不到我。” 他这一趟本就是瞒着父亲出门的,不方便出风头,否则传回去不好解释。 仙门大会之后他就一直在等顾行云的来信,期待着两人能重修旧好。 可从未等到过。 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有了个合适的借口让他主动给顾行云写信,后者还破天荒的回应了。 他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了能用到的东西,提前几天过来探路,担心路途遥远顾行云反悔,他特意做了传送玉石寄过去。 这些个小心思是不可能讲出来的。 慕容轩朗期待着顾行云能问一句,可后者只是很平静的哦了一声,便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虽然失落,但还是掏出个面具递了过去:“这上面覆了一层阵法,能隔绝瘴气带来的伤害,我的结界离得远了会失效,用这个方便些。” 顾行云伸手接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柔和了许多:“多谢。” 慕容轩朗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这个刚好能遮住些容貌,你不是说不方便让人看见吗?” “嗯。”顾行云把面具戴上,镂空的位置不小心扯到一缕头发,他歪着头耐心整理。 慕容轩朗伸手:“我帮你。” “不用,已经好了。”顾行云后退半步,用力一扯,头发被带下来好几根,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慕容轩朗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玉锦,你们今天是怎么安排的?我没有参加过这类的任务,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顾行云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慕容轩朗很快调整好情绪:“边走边说,先去安排住的地方,这个镇子比较小,只有一家客栈,接到这个任务的修士都住在那里。” “对了,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师弟,你不会介意吧?” 他避开了一个提着桶的百姓,示意顾行云走前面。 “不介意,那之后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还是叫你少宫主吧。” 慕容轩朗突然有种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感觉,纠结了好一会儿拼命找补:“不用,我说的是亲传师弟,关系很近的,若是表现的太生疏反而会让他们起疑心。” “好。”顾行云答应的很干脆。 慕容轩朗松了口气,快速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出来,晏宗主知道吗?” 第125章 原来是个宝贝 “师尊在闭关。” 顾行云回答的十分简单,可那眼神中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慕容轩朗心里莫名不安:“行云,你……晏宗主现在,对你好吗?” 他很想问:晏宗主有没有再打你?你在御虚宗的日子还难吗?身上有添新伤吗? 可是看着顾行云的眼神,这些话他怎么都问不出来。 “师尊很好。” 果然。 慕容轩朗扯起嘴角:“那就好,到了,这里就是,环境可能简陋些,没有御虚宗好,暂时将就一下吧。” “已经很好了。”顾行云环顾四周,低头揉着眉心,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个画面丢出去。 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想到师尊。 “掌柜的,还有空房间吗?”慕容轩朗上前询问。 那掌柜的打量着他们两个:“有是有,不过只剩两间不太好的了,还不是挨着的,你看……” “可以,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慕容轩朗冲着顾行云招招手。 掌柜的丢给他们两串钥匙,指了指楼上:“自己上去就行,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很好找。” 这是半点都不挨着。 早知道他那会儿就先订完房间再去接人了。 “行……咳,云师弟,你想住哪边?”慕容轩朗的话在看见某个刚出门的小修士时果断改了口。 顾行云反应也快:“就这里吧,多谢慕容师兄。” 他说完自顾自的推门进去,慕容轩朗嘴角上扬的异常明显,还是第一次听到顾行云这么称呼自己,挺不错。 旁边的小修士感慨了一句:“慕容宫主和师弟的感情真好。” “嗯,应该的。”慕容轩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个袋子:“刚想起来这个忘记给师弟了。” 说完很自然的推门进去,挡住了身后的视线。 房间内,顾行云正站在窗口往楼下看,听到声音后回头:“怎么了?现在过去吗?” “不是,等他们商量好了再去,按照以往的流程,应该会休息一晚,明日再做安排。” 慕容轩朗扯过凳子坐下:“你先前 x33在信里说,有些问题想要问我,刚好现在也没事,你问吧。” 顾行云犹豫片刻,走过来坐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想知道,你最开始修炼的时候,体内灵力会有突然停滞的情况吗?” “很少,最开始就是父亲在旁边帮忙疏导,修炼一直很顺畅。”慕容轩朗观察着他的脸色:“所以你是因为修炼问题才一直没休息好的吗?” “嗯。”顾行云看着自己的手,表情苦恼:“大概是我没有天赋吧。” “怎么会?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慕容轩朗赶紧安慰。 顾行云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慕容轩朗起身走向门口,特意设下了屏蔽的结界,这才回来询问:“我能看一下你修炼的心法吗?没有别的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们御虚宗,但是基础心法应该相差不大,我也算是过来人,能提供点帮助。” 顾行云想了很久,还是拒绝:“不用了,我也只是问问。”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晏淮流给他写的东西,大概是占有欲作祟,师尊给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 慕容轩朗脸色焦急:“可是,你不是说体内灵力会停滞吗?这不是小事。”x33 顾行云耸耸肩:“可能是我修炼的时间太晚,才会出现这些这些问题的,别担心。” “你怎么……那我帮你检查一下总可以吧?”慕容轩朗无奈坐下,示意他伸手。 顾行云依旧是拒绝:“真的不用,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先去找找那散发瘴气的魔物,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得尽快回去。”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 “慕容师兄,你在吗?我们准备去解决那魔物,你们要一起吗?” 慕容轩朗立刻起身,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交代:“这次来的人我基本都不认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跟在我后面,万事小心。” 顾行云调整好面具,点头应和:“好。” 结界撤掉的瞬间,慕容轩朗把门打开,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还以为诸位会休息一晚,没想到这么快就行动。” “呵,休息一晚,敢休息吗?睡一觉起来任务都让别人完成了,我们又不是专程来睡觉的。” 角落里某个对他有意见的修士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小音量嘟囔着。 旁边人虽然尴尬,也不忘打圆场:“哈哈,这不是听说镇子上好多百姓又病倒了嘛,想着早点帮他们解决完。” “是啊,刚好我们人多,少宫主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 慕容轩朗笑着说道:“我和师弟跟着诸位就好。” “好的好的,这位……”那个面善的小修士看向顾行云。x33 “这是我云师弟,他同你们一样,也是第一次出门历练。”慕容轩朗简单介绍着。 “哦哦,云师兄啊……” 几人寒暄几句,便结伴出了门。 客栈前,各自掏出了指明方向的法器,开始研究应该往哪儿走。 顾行云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都是些基础的东西,早些年在晏淮流身边没少见,已经不稀奇了。 “这可是我师兄特意准备的寻魔盘,有它在,什么魔物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某个小修士得意的炫耀着手里的东西。 顾行云撇撇嘴角,哦,他师尊用来垫桌脚的,原来还是个宝贝。 听着旁边人附和的声音,顾行云只觉得无趣。 抬头观察着那不断移动的瘴气,很快发现了瘴气最浓郁的地方。 几乎同时,那个手拿寻魔盘的修士开口了:“动了,西北方向,魔物肯定在那里!” “但是,我这个指的是南方……” “我这个,好像是北……” 还没出发呢,就有了分歧。 拿着寻魔盘的那位大概觉得面子挂不住,红着脸发火:“那就分开走!愿意信我的就跟着去西北!” 小队伍刚组建没多久便立刻分散,每组人数还挺平均,只是分好后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慕容轩朗和顾行云。 “少宫主,还有云师兄,你们要走哪边?” 慕容轩朗本想随便挑个顺眼的加入,却被顾行云开口打断:“我们去东南。” 第126章 师尊看不见我会着急 根本不在乎那些修士心里怎么想。 顾行云甚至连最简单的客套都不会,由着慕容轩朗跟那些人告别,假装听不见身后的议论声。 他不在乎这些陌生人。 这种分开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再产生任何交集,并且根本用不上的人,不值得他费心。 反正他只是过来长长见识,认清自己的实力,没必要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慕容轩朗才开口询问:“为何要选这边?” 顾行云步子停住,皱眉指着那愈发浓郁的瘴气:“你看不见吗?东南方的瘴气最浓,魔物明显就在这个方位。” 这群人都怎么回事? 慕容轩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半天才收回目光,表情有些复杂:“我看不出有什么分别,在我眼里这瘴气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顾行云怀疑他在说笑。 区别都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慕容轩朗表情严肃:“所以你不是一时兴起选择这个方向的?” “我还没有那么闲。”顾行云懒得废话,继续往前走去。 慕容轩朗十分好奇:“行云,你是借助了什么法器吗?这瘴气几乎笼罩了整个镇子,不只是我,前来的所有修士都需要借助法器才能勉强辨别位置,很难分清瘴气深浅的问题……” 他说完,又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应该是你们御虚宗修炼心法的原因吧,果然不愧是传承了这么多年的宗派。” 顾行云裸露在外的眼睛被那瘴气熏得生疼,没多少心情跟他解释。 哪怕是戴着隔绝瘴气的面具,依旧能闻到一丝奇怪的臭味。 “快到了。”顾行云揉着眼睛,轻声提醒:“小心点,就在前面。” 慕容轩朗虽不如他敏锐,好歹实力在那放着,立刻谨慎了起来。 原本心里还抱着一丝怀疑,在看到那被污染成黑色的小湖时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他把顾行云挡在了身后,手放在佩剑上:“确实是这里,小心点。” 顾行云站在原地没有动,盯着那不断冒泡的湖水皱眉。 “先看看情况,然后回去通知那些修士,别贸然行动。”慕容轩朗小声提醒着。 两人撤到个比较安全的位置,用结界屏蔽了自身的气息,借着树木的遮挡,仔细观察着湖中的情况。 那翻滚的黑色气泡每次破开,液体都会飞溅出去,湖边的花草已经尽数枯萎,就连泥土都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两人安静了大概几分钟,湖中心的水面剧烈翻涌,一个被黑色雾气包围的东西逐渐冒出了头。 伴随着沙哑痛苦的哀嚎声,黑雾颜色时深时浅,两人很快看到了那魔物的样子。 它体型快赶上旁边的大树了,站在湖里像是一座山,头上是两个破碎的角,本就丑陋的脸上也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一只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空洞的血肉翻滚的眼眶。 从眉心到嘴唇处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不知道流得是黑水还是血。 身上的腐肉不断往下掉,黑青色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那腐肉像是有温度一般,落在水中冒出阵阵热气。 顾行云冷眼看着这景象,内心半点波动都没有。 看来那些瘴气就是这么来的。 慕容轩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加固了结界,给顾行云打着手势,示意他跟自己一块离开。 顾行云点头跟上,快要出林子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好跟那只猩红的眼睛对上。x33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行云总觉得那魔物在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走!” 慕容轩朗扯着他的袖子,快速离开了这里。 再次回到镇子上,慕容轩朗第一时间安慰顾行云:“别怕,那魔物活不了几天了,它离不开那片湖的。” “嗯。”顾行云的眼睛有点疼,低头揉了两下。 恰好这时某个小分队吵吵嚷嚷的回来。 “都说了这个不准的,我们应该跟着他们去西北的,那可是寻魔盘!” “那你现在去啊,又没逼着你跟我们一队!” “哎呀算了算了,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就算是找到了魔物所在之地,那两三个人也对付不了啊,别吵了别吵了。”…… 闹得正凶的时候,看见了不远处的慕容轩朗和顾行云,几人顿时尴尬起来。 某个小修士笑了两声,试图找话题:“少宫主,你们也回来了啊,那边风景不错吧?” 慕容轩朗点头:“嗯,是不错,那魔物在东南方的那片湖里,我和师弟特意回来告诉你们一声。” “啊?东南?慕容师兄,你确定吗?”小修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亲眼所见,不会有错。”慕容轩朗说完,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不知道几位是怎么安排的?其他人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是今天去解决呢还是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那几位修士对视一眼,谁都没能给出个明确的答案。 顾行云不经意的开口:“我只在这里待一天,最迟明日一早就得离开。”x33 “一天?云师兄,这……你们,少宫主,你们行程这么赶的吗?” 慕容轩朗很快明白了顾行云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本来就是带师弟过来看一眼而已,他没见过魔物长什么样子,现在见到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哪怕这几个修士里面有看不惯慕容轩朗的,这个时候也着急了。 他们嘴上嫌弃,但心里巴不得玄月宫的人多留一会儿呢,有这俩人在,他们的生命安全还能得到保障。 这可是最强助力!谁会傻了吧唧的把他们放跑啊! “那个,两位师兄,你们先别着急,进去坐,先吃点东西,对,吃点东西,我这就去让其他人回来,很快的。” 那几人迅速分工,一人一个方向去通知其他人。 慕容轩朗倒上一杯茶递给顾行云:“你是同他们说笑的,还是真打算只待一天?” “只待一天。” 顾行云指了指面具,把茶杯推开,继续说道:“师尊已经闭关很久了,我怕他这两天出来找不到我着急。” 慕容轩朗盯着桌子上的茶水,像是在故意逃避着什么:“晏宗主……又不是小孩子,听你说的,好像他离不开你一样,你……” 他抬头看向顾行云的眼睛:“你对晏宗主,是不是……” 第127章 很难不笑 “是什么?” 顾行云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就这么淡然的询问。 倒是让慕容轩朗不自在了:“没什么,是我想多了,没什么。” 怎么可能呢? 从前被虐成那个样子,怎么会是他想的那样。 “听父亲说,晏宗主最近变化很大,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我也有些担心,他是修炼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吗?我们玄月宫也有不少药材,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慕容宫主原话可没有这么委婉。 ——“那晏淮流是吃错药了还是修炼修坏了脑子?居然不作妖了?还学会了跟人好好说话,到底是被哪位高人提点了,知道挽回御虚宗的颜面了?还是玉清真人看不惯他这孽徒,大半夜的托梦把他打了一顿?” ——“我回来之后还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呢,就怕他秋后算账,大半夜的偷偷过来灭了咱们玄月宫,你不知道,这小子无耻的很!哼,估计是憋着大招呢!儿子,最近几年别往他面前凑,要是见到御虚宗的弟子,就提前避开,别让晏淮流抓到把柄,知道了吗!” 想到他父亲说得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慕容轩朗就忍不住头疼。 得亏他这趟出来是瞒着父亲,要是让他父亲知道自己见的人是顾行云,把他骂死都是轻的。 顾行云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了两下:“没有,师尊很好,我没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他不喜欢跟别人讨论这些。 慕容轩朗点头:“这样啊,那就好……” 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慕容轩朗几次想挑起话题,都在看到顾行云心不在焉的表情时作罢。 好在那群修士很快赶了回来。 互相争吵一阵,还是乖乖跟在了两人后面,朝魔物所在的方向赶去。 “要是东南方什么都没有,我看他玄月宫的面子往哪儿放!”手持寻魔盘的修士酸溜溜的说着。 只是话音刚落,他差点被呛的吐出来,赶紧捂住鼻子:“味道怎么这么大!我的眼睛!”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有机灵的立刻掏出能用到的符咒法器保护自己。 慕容轩朗低声提醒:“那魔物就在前面的湖中,诸位小心,在下就不过去了。” 他把姿态摆得很低,直接表明不跟他们抢功劳的意思。 有个小修士急了:“少宫主,你,你不去看看吗?” 万一他们打不过呢! “是啊,你不去看看吗?这位云师兄不也是第一次出来历练嘛……” 他们扯上了一旁的顾行云。 慕容轩朗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稍微松口:“我留在外围布下一层结界,避免打斗过程中镇子上的百姓误入,结界完成就过去。” 几位修士松了口气,简单感谢几句很快便结伴朝林中走去。 “你跟我……”慕容轩朗刚开口,顾行云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跟在他们后面就行,放心,我不会上前的,只是离得近一点看看情况。” 慕容轩朗思索片刻,应了下来:“好,别靠得太近,魔物交给他们处理就行。” 那东西已是强弩之末,几位修士联手还是能轻松对付的。 顾行云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从踏入这里之后,他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吸引他一般。 瘴气比先前还要浓郁许多,已经到了不能视物的地步,一行人只能骂骂咧咧的摸索着前行。 顾行云的不适感比他们还要强烈许多,眼睛刺痛到控制不住的流泪。 前方传来阵阵惊呼,顾行云后退半步,靠在了离得最近的树上,眯着眼睛查看。 那魔物的身形比他们之前看到的又小了一整圈,腐肉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白骨在黑雾的环绕下时隐时现。 那群修士看到这一幕,仿佛是打了鸡血,一个个信心爆棚。 没有准备,没有商量,甚至没有列阵,直接提剑冲了上去。 有一个人行动,其他几人立刻跟上,生怕错过立功的场面。 顾行云只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说实话,还不如御虚宗比试场的精彩。 看来今天能早点回去了,也不知道师尊闭关有没有结束。 到底是去哪儿闭关了,景明都往后山跑了好几次了,愣是没发现师尊的身影。 看不到人,他都不确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啊——噗——” 胡思乱想之际,哀嚎声纷纷响起,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行云抬头便看到那群修士躺在地上的模样,目光上移,是正冲着他们嘶吼的魔物。 大概是被惹怒了,那魔物居然直接把刚扯掉的腐肉朝那些修士丢了过去。 某个修士躲闪不及,小腿沾染上一些,腿立刻冒起了白烟,疼得他哀嚎起来。 这画面着实惨,但顾行云真的笑出了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不入流且好笑的打斗方式。 他们御虚宗在晏淮流的带领下,从上到下全都是体面人,打斗时候从来不会出现在地上打滚以及朝对方丢东西的场景。 这一趟确实是让他见世面了。 笑声没传到那几位修士的耳朵里,反而引起了那魔物的注意。 那只猩红的眼睛几乎是立刻锁定了顾行云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顾行云脑海中响起:“小子,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东西?” 慕容轩朗察觉不对赶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被瘴气包裹着飘向魔物的顾行云,他瞳孔骤缩,拔剑上前:“行云!” 第128章 飙一下演技 凌厉的剑锋划过,那魔物连同顾行云一块消失在了这片天地。 慕容轩朗脸色惨白,二话不说就跳进了那黑乎乎的湖中。 一群还在哀嚎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只敢傻傻的看着。 “他……他们不会是死了吧?”某个修士小声询问。 没人敢回答他的话,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才有另一个声音响起:“慕容轩朗,是把那魔物,还有他师弟,一块砍死了吗?” 这次周围更加安静,只是互相对视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惶恐。 湖中心很快有了动静,慕容轩朗挣扎着冒出水面,丝毫顾不上自己那一身的脏污,神情慌乱:“怎么会没有?怎么什么都没有!人呢!” 一群修士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距离这处很远的西北方,消失的一人一魔突然出现。 顾行云被那魔物牢牢抓在手里,半点都挣脱不得。 近距离的接触瘴气,他眼睛里满是泪水,视线彻底模糊,眼睛疼到难以睁开。 顾行云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似乎离开了晏淮流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这种东西,他师尊怕是动动手指头就能灭掉了吧? “小子,把灵虚镜还给我,你从哪儿偷来的?” 那声音再次响彻脑海,顾行云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尽可能的将手空出来,试图去拿传送符。 那魔物的手收紧了些,将他拿到了脸前,炙热腥臭的气息吐了顾行云一脸:“别想骗我,就在你身上,我感觉得到,那是我的,给我!” 随着魔物的暴怒,顾行云手腕上突然传出一丝温凉。 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魔物丢在了地上,手腕上的紫玉镯散发着微光,某样东西凭空出现。 陌生的气息覆盖在眼睛上,刺痛感消散了许多,顾行云这才有机会看清周围。 “这是……那个镜子?” 他伸手握住悬在半空的镜子,那魔物嘶吼一声:“灵虚镜,果然是你偷的!” 顾行云第一时间递出去:“我捡的,既然是你的东西,那还给你。”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传送符,身上刚好有被魔物划伤的痕迹,只需要把血抹上去…… “拿开!你想干什么!”那魔物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一脸忌惮的退后了几步。 顾行云动作停住,缓慢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无辜:“你不是说这镜子是你的吗?我只是想还给你而已,当时捡到的时候觉得好看才收起来的……” 确定那魔物是忌惮着镜子不敢靠近,顾行云不着痕迹的试探:“现在物归原主,原来它叫灵虚镜,既然是镜子,怎么照不出人影?” “小子,你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乱捡!” 那只猩红的眼睛盯着顾行云看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顾行云不动声色的举着灵虚镜,等着那魔物接下来的反应。 这魔物身上的腐肉掉得更厉害了,若是再拖下去,他甚至没有逃跑的必要。 “小子,我不杀你,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果然。 顾行云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装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真的吗?什么交易?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 “你应该是修士吧?我可以把灵虚镜送给你,也可以教你怎么用,但是教完之后,你需要去之前那片湖边的山崖上采一株带着灯笼果的仙草过来救我。” 那魔物停下来扯掉身上摇摇欲坠的腐肉,疼得哀嚎了一声,继续说道:“怎么样,这个交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顾行云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可以。” 那只猩红色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欣喜:“很好,你把灵虚镜转过来,看到那个藤蔓交缠的地方了吗?往后数第三片叶子……” 顾行云默默照做,但进展缓慢,连续把镜子转了好几圈都没停下。 那魔物急了:“旁边有半朵花的那个,只有那片叶子和别的不一样,叶柄处有两根长刺!” “哦~看到了,然后呢。” x33顾行云慢悠悠的回答。 “然后,把你的手放在上面,用力按,让叶子刺破手指,血渗进所有的花瓣里!” 魔物声音愈发虚弱,但比之前都要焦急。 顾行云的手慢慢靠近,在快要放上去的时候突然挪开,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不会骗我吧?我放上去会死吗?它会把我的血吸干吗?” 那怯弱害怕的小表情简直不要太真实。 魔物急得吼他:“不会!那只是个认主的过程!只有喝了你的血灵虚镜才能为你所用,才能重新开启!”x33 顾行云哦了一声,低头时嘲讽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用力按向那片叶子,指尖的鲜血顺着藤蔓游走,绕开那些枝叶,尽数涌入花瓣当中。 一股陌生气息不受控制的出现在顾行云体内,像巡视地盘一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灵虚镜中。 那气息消失的瞬间,顾行云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这灵虚镜产生了联系。 看来这魔物说得是实话。 “好了吗?有没有感觉到灵虚镜在回应你?”魔物着急的上前两步,脚步有些踉跄。 顾行云眨眨眼睛:“我不知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怎么会没有……没时间了。”那魔物的身体腐烂的更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脱离了黑湖的缘故。 “还有最后一步,现在,你试着朝镜中注入灵力,记得一定要反着拿,让那藤蔓对着你,咳……” 那魔物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红色的眼睛几近狂热的看向顾行云:“快,只剩最后一步,这灵虚镜就是你的了!” 瘴气不受控制的四散开来,周围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顾行云伸手抹掉那被瘴气熏出来的泪水,在魔物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将灵虚镜收起。 身上那怯弱顺从的姿态彻底消散,整个人像是完全变了个模样。 他双眼被那瘴气熏得通红,可笑容张狂,表情顽劣:“是吗?可我突然不想这么做了,怎么办?要不……你跪下来磕几个头求求我?” 第129章 很享受 “小子,你耍我?!” 那魔物气到发疯,伸手就要去抓顾行云,后者毫不费力的躲开。 甚至还有心情拍拍身上的泥土。 他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歪头盯着魔物:“不是你先耍我的吗?怎么还生气了?” “我杀了你!”那魔物朝着他扑过来。 顾行云掏出灵虚镜对准了他:“你可以试试,你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吧?” 一句话,成功让那魔物停下了动作。 顾行云晃悠着手里的镜子:“呵,灯笼果,仙藤?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记性出奇的好,眼神也不错,那黑湖旁边长着什么东西我看一眼就能记住,下次记得换个好一点的借口。” 他调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木剑,冲着那魔物露出个笑容:“哦,我忘记了,你没有下一次了。” “你想干什么,住手!灵虚镜送给你了,我不要了!” 那魔物着急的喊着。 顾行云眨眨眼睛:“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貌似……还轮不到你说送吧?” “你!就凭你,也想杀我?” 瘴气翻涌,围绕在魔物周围的黑雾再次多了起来。 顾行云表情瞬间严肃,握紧手中的木剑,找准时机,刺向了魔物的心脏处。 他在御虚宗这么多年,再不济也是偷着学了点东西的,何况这段时日也有修炼,只不过一直没有实践的机会。 致命的弱点被刺入,魔物嘶吼一声,扯着顾行云的腿将他甩出去。 顾行云踩着它的身体翻转一圈,丝毫不在乎被折断的小腿,下一剑狠狠刺向魔物的眼睛。 收藏许久的爆破符顺势丢在了魔物大张的嘴里。 “我的天!还真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顾行云被那魔物甩在了地上,浓郁的瘴气中,他单膝跪地,用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背对着匆忙赶来的一群修士,唇角勾起,嘴里吐出一个音:“砰——” 随后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是响彻山谷的爆破声,带着热气的血肉烫坏了他的衣服,烫伤了他的皮肤,可顾行云脸上却满是笑容。 原来只要找到弱点,就能轻松获胜了。 好像……也不是很难。 只需要付出这么一点代价而已。 以慕容轩朗为首的修士们躲闪不及,被那魔物的血肉淋了个透彻,但这次,他们连哀嚎声都没有,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凄惨的顾行云。 慕容轩朗第一个反应过来,快速冲到顾行云面前,想要检查他的伤势。 “没事吧?你……等等,我给你找找,我有药……” 顾行云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用木剑支撑着站了起来:“没事,既然这魔物已经解决了,我就先回去了。” “但是你的伤……怎么能就这么回去?!”慕容轩朗急得要命。 顾行云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半点都不在意:“没什么伤,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掏出传送符,很是随意的把手里的血抹在了上面,刚要催动,就被慕容轩朗拽住了手:“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回去,是我把你喊出来的,你这样……我没办法交代,跟我回客栈,我帮你疗伤。” 顾行云沉默片刻,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道:“玉锦,多谢,但是我们宗内不缺好药,回去反而更适合我修养,这里……” 他看了看周围依旧没有消散的瘴气:“不是很方便,下次若是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历练,记得提前写信。” 慕容轩朗就吃这一套:“那,那我陪你回去吧,若是你师尊问起,我也好帮你解释。” “不用了,这传送符只够一人使用,师尊还在闭关,等他出来我的伤估计就好了,不会让他看见的。” 顾行云咳嗽了一声:“我该走了。” “那……那你小心些,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等回去之后我会给你写信,也会再给你寄一些能用得上的药,你会回信吗?” 慕容轩朗小心翼翼的询问。 顾行云笑得愈发温和:“会。” 待符咒催动,再也看不见这群人的时候,顾行云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山谷内,一群修士就这么呆呆站在那里,许久,才有人暴怒质问。 “这就是少宫主说的,不抢功劳?你们玄月宫的人还真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这么着急把你师弟送走啊?” 分明是他们联手都打不过,现在反而怪起了顾行云。 慕容轩朗心情不怎么好,但依旧压着脾气:“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诸位接到的 x33任务是清除镇子上的瘴气,任务单上没有提到魔物一事。” 几个还准备说点什么的修士立刻闭嘴,互相对视一眼,用眼神示意同伴提问。 “慕容师兄的意思是……” 慕容轩朗冲着几人拱手:“玄月宫的人没有来过这个镇子,也不曾参与到此次的任务中去,诸位尽管放心,这里发生的事情在下不会外传。” “谁信,万一过两天被前来检查的门派撞见……” 人群中传来质疑的声音。 慕容轩朗假装没听见:“我还有其他事,就不留在这里了,告辞,诸位有缘再见。” 待他走出去好远,才有人小声说道:“我觉得他们不是演的……是那魔物抓走了那位云师兄,云师兄伤得好重,玄月宫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任务那么糟蹋弟子,听说他们宫主很护犊子的……” 这是实话,可有人就是不爱听。 “你到底还要不要做这个任务了!听好了,没有什么玄月宫,你们若是想被笑话一辈子,尽管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都是些小门小派出来想要借着任务提升身份的年轻人,谁愿意牺牲自己去给他人扬名,一行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御虚宗内。 顾行云在传送回来的瞬间摔在了地上。 看着周围有些陌生的环境,他啧了一声爬起来:“小师叔这传送符,画的真是随心所欲。” 每次着陆点都不一样,不知道他那几个师弟们会不会直接掉进妖兽嘴里。 右腿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顾行云晃动了两下,感受着那钻心的疼痛,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他太熟悉这种痛了,或者说,很享受。 越痛,越能证明他还活着。 “这伤,若是不能让师尊亲眼看见,也太可惜了点……” 顾行云轻声呢喃,扶着手边的树勉强站稳:“还以为能直接传送到师尊那边呢,这么远的路,没力气走回去了。” 他摘掉脸上那破烂的面具,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眼睛疼得厉害,他抬手盖住,挡掉了所有的光芒。 绷了好几天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迟来的疲惫席卷全身,他就这么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身后的林子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人在路过这处的瞬间,被躺着的顾行云绊倒在地。 第130章 我什么没见过 被绊倒的人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甚至还翻了个身,脸扭到一边不看顾行云。 把“从哪里摔倒就在哪里哪里躺下”的原则贯彻到底。 直到空中盘旋着的鹰在他身边落下,他才着急的开口:“救命!秃秃!你快帮我看一眼,我感觉我绊到了一个死人,我不敢看!” 秃秃很听话的飞到了顾行云的肩膀上,用它特有的检查方式确定人是否存活——拿翅膀扇人大嘴巴子。 陷入昏睡的顾行云没有任何反应。 晏淮流摸索着坐起来,依旧背对着他们:“我闻到特别难闻的味道了!绝对是死了好久了,他是不是很可怕,秃秃,你千万别吃他!你是只有尊严的鹰,不许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自己看都不敢看,还非得絮叨:“我说真的,秃秃,你要是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以后就别想让我喂你好吃的了!我是让你带我出来找点新鲜的干净的能吃的,不是找这些!” …… 秃秃在他身后思考着把这个啰嗦至极的人抓起来丢河里的可能性。 “秃秃,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要是不想说那你能不能赶紧蹦到我前面来带路?我得看着你!你能不能把我拽起来,我们一块离开这个不怎么美好的地方……我还没闭关完呢,我就知道不应该出来……” 秃秃忍无可忍,飞到晏淮流面前,整只鹰直接撞在晏淮流的胸口处。 本就离得近,晏淮流没有防备,直接躺到了顾行云的身上。 “啊啊啊啊——”晏淮流第一时间尖叫,他最怕这些奇奇怪怪的尸体,是看一眼就能梦魇好几个月的程度。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顾行云的胸口。 心跳声虽然微弱,却能让人察觉。 晏淮流的心放回去了一半,声音都在抖:“还,还活着啊……” 他紧张兮兮的睁开眼睛,试图看清这个被误认为尸体的人长什么样子。x33 “我徒弟!我徒弟,我徒弟!” 晏淮流噌的一下爬起来,连说了三声,也顾不上嫌弃味道难闻了,扶着顾行云的肩膀晃悠:“醒醒,行云!行云!” “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了?这个徒弟怎么回事?我就闭关了几天而已?他什么情况?这身上这是……呕,对不起,徒儿,我不是嫌弃你,就是有点难闻。” 晏淮流快速扯起一道结界屏蔽气味,轻轻拍着顾行云的脸:“喂,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别搞得这么半死不活的,我害怕……这腿又是怎么了?哪个活不起的玩意儿伤的你?” 他边说边催动灵力给顾行云疗伤。 那瘴气中本就有毒,何况还沾染上了魔物的血肉,顾行云受着伤待了那么久,此时已经完全昏了过去。 晏淮流体内的灵力还没彻底稳定下来,只能勉强治好个七八成,他能感觉到顾行云体内有奇怪的毒素流窜,可是没办法完全将其逼出来。 再继续下去,顾行云不一定好,他自己肯定会先崩溃。 晏淮流叹了口气,慢慢把灵力撤了回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愁到不行。 “我也没带什么解毒的药啊……” 秃秃在外面飞了半圈,总算捉到了能吃的东西,也不顾场合,直接把爪子上的鱼丢在了晏淮流身上。 晏淮流无奈举起:“你自己吃吧,我没心情吃东西了,我得带他回去。”x33 “哎等等,你先别走,把我带回去再说,绕得我都分不清路了。” 他把秃秃当成了导航使用。 认识这么多年,秃秃也懒得跟他计较,认命的照做。 担心晏淮流看不清,还特意飞低了些,着实憋屈。 晏淮流伸手准备去搀扶顾行云,在看到他那一身脏污之后艰难的收回手,还在那里强行解释。 “行云,你知道的,我不是嫌弃你,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人飘起来而已,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磕到碰到的。” 修为提升之后,灵力幻化出的铁链都好看了许多。 晏淮流比划了很久,那金色链子仅在顾行云脖子上停留了两秒就被他快速收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合适不合适……咳,那个,要不绑手上?就是牵着你而已。”x33 明知道徒弟听不见也不会回应,他还是会商量几句。 链子最终绑在了顾行云的手腕上,他整个人飘在空中,时不时的被晏淮流扯一下避开那些树木岩石。 出门一趟,吃的没找到,反而捡到了自家的孝顺徒弟。 晏淮流心情十分复杂,好在他很会自我开导,冲着飘在空中的人傻乐:“有点像是在放飞筝,嘿嘿……” 唯一听得懂话的秃秃在看到熟悉的瀑布之后果断选择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一个急转身用翅膀给晏淮流个大嘴巴子。 下次少烦它! 晏淮流也不生气,冲着秃秃挥手:“注意安全,过几天记得来看我!” 依旧是熟悉的闭关场地,在即将进去之前,晏淮流在瀑布那里停下,还顺便把顾行云放下。 “行云,你知道的,我是很喜欢你这个徒弟的,但是呢我那闭关的地方,它不是很通风,你懂我意思吗?” 顾行云毫无反应。 晏淮流舔舔嘴唇:“这个瀑布吧,它是活水,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人,连鸟都很少过来,所以……你不介意冲个澡再进去,对不对?” 他边说边帮顾行云把那一身破烂衣服扒掉,借口找得十分充足:“肯定不会让你感冒的,这水也不是很凉,而且我那里还有温泉,你就先简单洗一下,然后我让你泡温泉,行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他一脸嫌弃的把顾行云的衣服丢到了一旁,再回头时瞥见了点不该看的东西。 晏淮流捂了下眼睛,自己安慰自己:“我什么没见过,这就是个小孩儿,我身为长辈……咳,就是照顾病人而已……” 他给自己洗完脑,深吸一口气,准备提着顾行云的胳膊把人丢水里。 下一秒,手上动作停住,眼睛都瞪圆了:“我还真没见过……” 第131章 唯一的光亮 感谢他的一身修为。 这句话从来这里的第二天晏淮流就已经开始说了,时至今日感激之情只多不减。 如果需要他重新编御虚宗野史的话,他一定要单独开一卷,专门介绍灵力的八百种日常用法。 既能解放双手,不跟人接触就把事情办好,又能充当薄纱遮挡不想看见的东西。 感谢他这身逆天的修为。 晏淮流全程面无表情,尽可能的把脑子里那些个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 他当年畅游互联网的时候就不应该对小众领域好奇,现在好了,那些尘封已久的画面就这么被勾出来了。x33 他不是记性很差的吗! 为什么偏偏不能把这些东西忘记! 带着几分怨气以及那不为人知的小嫉妒,晏淮流直接把顾行云甩进了温泉里。 大片的水花溅在他脸上,晏淮流立刻开启反思模式:“不好意思,手滑。” 然后乖乖站在那里等顾行云慢慢泡,还顺手从柜子里挑了几件比较宽松的衣服候着。 感谢原身那时刻保持优雅的习惯,要不然他只能出去给顾行云捡几片树叶当衣服了。 或者是掰几片荷叶,好像更合适点。 晏淮流一边放飞思绪,一边操控着灵力护着顾行云,不至于让他掉下去溺水。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的把人捞起来,胡乱把衣服裹在徒弟的身上,忍不住捏了一下顾行云的胳膊:“怎么长这么快?肌肉块还这么大,平时也没见吃多少啊?” 把密室内唯一一张床让给了顾行云,还怕他不舒服,又把自己修炼时垫着的软垫分给他一些,这才走到一旁开始研究那些不知名的仙藤。 他闭关的前几天还算顺利,整个人完全沉浸其中,灵力也运转的顺畅,可是今天一早就开始莫名心慌,浑身都不舒服。 被迫从修炼中脱离,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席卷全身,他坐在那张吊床上盯着瀑布看了几个时辰,才决定出去溜达两圈再回来继续。 不在不舒服的时候强迫自己做事,是晏淮流活着的第一准则。 该躺平就躺平,尤其是在情绪突然不受控制的时候。 他都不知道闭关几天了,只是刚出结界不久就看到了秃秃,难过的情绪得到了一点缓解。 再然后捡到了顾行云。 晏淮流承认,在看见顾行云那张脸的瞬间,心里是有惊喜的,就像是……迷路许久的人在将近绝望的时候一转身就遇到了能依赖的同伴。 那一刻什么孤独什么迷茫什么难受全都消失不见了,他像个话痨一样,把这段时间没有说的话全部讲出来,也不管会不会得到顾行云的回应。 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内心深处就已经把顾行云当成了救命的良药。 直到现在,晏淮流那种虚无缥缈的失落感才彻底消失,他完全可以重新投入到闭关中。 “嗯……我想想,怎么会没有具体描述呢?晏淮流,你真的很离谱,就因为好看所以种在这里吗?你好歹,好歹查一下药效啊!” 晏淮流蹲在那里自言自语,伸手戳了戳不断往外溢出灵气的仙藤:“要是景明也在这里就好了,那可是行走的植物百科全书,景明啊……” 某处,常随用力打了几个喷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被师尊念叨,反而抓着小闪电的后脖颈:“你看,我都打喷嚏了,肯定是你又掉毛被我吸进去了,所以你今天一定要帮我找到清羽花。” 小闪电都懒得挣扎,小脑袋瓜里面不停祈祷主人赶紧回来。 它要告状! 密室内,晏淮流纠结许久,干脆把那些灵气最浓郁的仙藤全摘了下来,想办法捣碎成汁,一股脑的灌进了顾行云嘴里。 “多多益善,你先吃着,就算解不了毒还能给你补补身子呢,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多伤?” 晏淮流看了一眼,叹着气帮他把衣服穿好,伸手拍拍顾行云的脸,语气柔和:“你再等等啊,等我闭关结束,等我把这乱七八糟的灵力控制住了,就帮你把那点儿毒逼出来。” 他跟哄孩子一样,离开之前还不忘给顾行云留下一层保护他的结界,这才放心的踏入修炼的台子中央。 大概是心中的不安情绪彻底消失,这次进入状态的很快,晏淮流整个人放松下来,让自己完全融入那种玄妙的感觉当中。 两人的呼吸从开始的此起彼伏,到最后逐渐一致。 晏淮流闭着眼睛看不到,他周遭的灵气每循环一圈,就会分出一缕流向顾行云的位置。 顾行云的表情逐渐平和,心跳声也没有那么虚弱了。 这平和的状态在月光照进来的瞬间打破,床上一直昏睡的顾行云手指动了动,很快睁开眼睛。 原本清亮的瞳孔此时通红一片。 “怎么?这……” 顾行云声音沙哑,发出几个声音后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而后扭头四处观看。 无力放下的手用力握紧了身下的毯子,片刻后逐渐放松,来回摩擦几下,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他的眼睛应该是被那瘴气所伤,暂时失明。 顾行云伸手按了一下发烫的眼皮,在心里补充一句:最好是暂时的。 只是现在……是被哪位师弟救了回去吗? 他屏住呼吸,认真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水声,偶尔的虫鸣,以及……陌生人微弱的呼吸声。 到底是哪儿? 他摸索着下地,感觉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做的屏障一般,下一秒,嗅觉恢复正常,熟悉的味道将他整个人包裹。 顾行云整个人愣在那里,有些不敢相信:“师尊?” 视线之内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人影,顾行云眯着眼睛看了看,反复把视线挪开,确定自己只能看到那白色光芒的时候,突然松了口气:“是梦啊。”x33 梦就梦吧,没想到这次的梦这么离谱。 他咳嗽两声,牵动了体内的灵力。 那残存的药液掺杂着毒素,在灵力的催动下,让身体走向了一个比较玄妙的发展。 感受着那陌生又熟悉的燥热,顾行云沉默许久,磕磕绊绊的朝着唯一能看见的光亮走去。 “师尊,这是梦,所以,不算冒犯……” 第132章 这狗东西怎么敢的啊 如果不是梦,怎么解释他几乎痊愈的腿伤? 如果不是梦,眼睛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如果不是梦,怎么解释他这套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衣服? 最关键的是,只有在梦里,他的身体才会出现这种离谱的反应。 顾行云根本不在乎被绊倒了几次,倔强的靠近那道白光。 哪怕看不清脸,他也能肯定,这就是他的师尊。 晏淮流的结界对他好像完全没有效果,顾行云只是感受到了片刻的刺痛,人就已经穿过了结界。 他伸手抱住了那道白光,凭感觉凑到晏淮流的脖子处猛吸了一口,声音沙哑:“师尊……我好想你。” 在他闯入结界的瞬间,晏淮流就已经察觉到了。 可是正处于闭关的关键时刻,他根本不敢乱动,只能按照修行步骤规规矩矩的捋顺体内的灵力。 偏偏这种时候各种感官都敏锐的要命,顾行云的呼吸扑在脖子里有些痒,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也想你我也想你,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神识悬在半空冲着顾行云叫嚷。 奈何徒弟听不到。 他周身的灵气聚集,无形中缓解了顾行云眼睛的不适感。 顾行云贴得愈发近了,开启了撒娇模式:“师尊,你又不理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这不是正修炼吗?你先松开,别打扰我干正事!” 晏淮流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声音不能传到顾行云耳朵里,徒弟每说一句话他都会给出回应。 贴近顾行云的皮肤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热度,晏淮流啧了一声,皱眉靠近:“你是不是烧起来了?怎么这么烫?要不要再去泡泡温泉?很近的,从这里出去往右……”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眼睁睁的看着顾行云解开了腰带,然后握住了自己的手。 “顾行云!你干什么!” 晏淮流急得提高了声音,脑瓜子嗡嗡的, x33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尊,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和之前一样。” 顾行云贴着晏淮流的额头小声请求。 说是请求,实际上手都没闲着。 “和什么一样?你别在这里给我发疯我告诉你,住手!顾!行!云!” 晏淮流开始恨自己那无比敏锐的感觉。 他现在只想戳瞎自己的双眼,然后再砍掉自己的那只手。 脏了!!!! 耳边传来自家孝顺徒弟的喘|息声,晏淮流死死咬住后槽牙,气到浑身发抖。 “你等我,等我把这几个小周天循环完,我,我……” 我了半天,红着脸骂出自己觉得最狠的一句:“我他妈的废了你!” 从前只当顾行云是青春期神经质,把对他的孺慕之情误会成爱情,顶多就抱两下亲几口,没想到…… 没想到这狗东西是真敢啊! 狼子野心! 他是真敢行动啊! 晏淮流羞愤到手抖,还得分心控制住体内的灵力不要暴动。 他可不想突然自爆,这么近距离的再伤到这孽徒! 好气,气死了! 这狗东西怎么敢的? 平时那么乖的一孩子,说话都不敢大声,他怎么敢的! 他晏淮流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两个世界加起来,头一次跟人干这种破事! 神识牵动着身体,顾行云也察觉到了他的手抖,靠在晏淮流的肩膀上闷笑:“师尊,你也很兴奋对不对?” “我兴奋你个大西瓜!狗崽子!把你的手松开!” 晏淮流的三观都快碎成渣渣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徒弟敢来真的。 他当孩子一样养了这么久的徒弟,在他即将晋升的美好时刻,干出这等难以启齿的龌龊事! 而且他灵力都循环了两个小周天了! 这狗崽子还没有完事! 晏淮流总算意识到顾行云听不见他说话了。 这一认知反而让他更气了,全程都在暴躁输出,顾行云闹了多久,他就骂了多久。 骂到最后反而快把自己气哭了。 他的手都酸得不像话了。 偏偏顾行云跟上了发条一样,有活力的很。 晏淮流现在只想一脚把他踹到外面的瀑布下,让顾行云好好洗洗脑子。 他就知道,话本里说得都是对的! 不应该随便捡路上的生死不明的人回来!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徒弟也不行! 修为不断攀升,头顶的洞口有雷云聚集,明显要晋升的征兆。 晏淮流累到连骂人都没力气了:“别逼我在最重要的时候扇你。” 顾行云总算是停下了动作。 看着自己身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晏淮流嫌弃到五官扭曲,恨不得直接把这些全丢进顾行云嘴里。 狗崽子! 他怎么敢的啊! “师尊……我不脏的,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狗崽子衣服都没整理好,就开始抱着晏淮流撒娇。 “不脏你怎么不自己吃了!”晏淮流气到口不择言。 洞口处隐约有雷声响动,体内的灵力也达到一个几近平衡的地步。 晏淮流压着火气,神识逐渐归位。 顾行云的声音愈发清晰:“师尊,我眼睛还是好痛,我都看不清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晏淮流缓缓睁开眼睛,顾不得生气,第一时间看向顾行云的脸。 刚好顾行云抬头想跟他对视,那双眼睛依旧通红,隐隐有血泪流出。x33 还未来得及心疼,就听见顾行云的下一句:“不过眼睛暂时不重要,师尊,我这里还是很痛,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做,好不好?我不会……” 晏淮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第一道雷劫在这个时候落下,即使有结界的遮挡,整个台子还是剧烈晃动了一下。 晏淮流反应极快,抬脚就把顾行云从台子上踹下,用力在衣服上把手蹭干净,咬牙骂了句:“滚一边儿去!老实呆着别动!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顾行云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33章 师尊,你想打哪儿 完了。 好像不是梦。 好像真的是师尊。 眼前依旧模糊,只能看到白色身影。 耳边隐约传来阵阵雷声,周遭温度也降低了许多,身下的地面时不时震动几下。 哪怕再迟钝,顾行云也知道,这是雷劫。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保持着被晏淮流踹下来的姿势不敢动。 不是梦。 所以,他是被师尊捡回来的。 所以,身上的伤是师尊帮忙治疗的。 所以…… 他在完全误会的情况下,在他师尊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干了那种事。 这不是哄骗两句就能蒙混过去的,不像前几次,还能趁着他师尊不清醒,编几句瞎话再占点便宜。 这次不行。x33 可是他师尊为什么没躲开? 为什么由着他胡闹? 是不是也对他…… 又一道雷电落下,整个密室都在晃动。 顾行云眯着眼睛盯着那道阻挡雷劫的白色身影,活跃的小心思彻底沉寂了下去。 没拒绝,大概是因为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 他完了。 小心谨慎了那么久,这次居然栽了。 体内依旧燥热,那作乱的玩意儿也依旧没有消停的意思。 可顾行云不敢乱动,只能拼命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像个即将被判死刑的犯人,安静地等着属于他的宣判。 师尊会怎么说? 说他恶心? 将他逐出师门? 让他滚出御虚宗? 还是会直接杀了他? 好像最后一种更容易接受。 洞口的雷云悄然散去,隐藏许久的月光总算是有了倾洒而下的机会。 在顾行云的眼里,那道属于他师尊的白影似乎厚实了许多,颜色也愈发纯粹。 他放轻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逐渐向自己靠近的身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等着晏淮流的第一句话,等着他师尊的第一个动作。 没关系。 怎么骂他都能接受。 打的多狠他也都能承受。 心跳一次比一次快,顾行云紧张的要命。 然而…… 没有难听的谩骂,没有狠辣的殴打。他的身子被扶起来,动作不算温柔,明显能感受到压抑着的火气。 但很快,一只温凉的手盖在了眼睛上。 灵力和主人一样的温和,慢慢治愈着那双几乎要废掉的眼睛。 “眼睛还想不想要了!闭上!” 这是顾行云听到的第一句话。 那么凶,又那么温柔。 他那颗心突然就放了下去,睫毛划过晏淮流的手心,乖巧闭上了眼睛。 可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涌。 “哭什么哭!疼就忍着!”晏淮流嘴上凶,可却偷偷调整了灵力,生怕这小子承受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行云脸上全是血泪,却控制不住的笑出声。 晏淮流被吓了一跳,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在他脸上扯了一下:“笑什么笑!别发疯!” 大半夜的,怪渗人的。 有毛病吧这狗徒弟! 手腕突然被顾行云抓住:“师尊,师尊,师尊……” 晏淮流没好气的接话:“知道你长了张嘴,可以了,闭上,少烦我!” 他那破碎的三观还没来得及粘起来,一点儿都不想听见这小子废话。 还是好气! 晏淮流的视线挪到了自己手上,总感觉上面还沾着不干净的东西。 他不应该先帮这狗东西疗伤的,应该先洗干净手,然后把那脏水泼这狗东西脸上! 气死了! “师尊……”顾行云还想说点什么,嘴被直接捂住。 “别逼我在这种时候扇你大嘴巴子!”晏淮流压着火气,操纵着灵力耐心驱逐顾行云体内那奇怪的毒素。 顾行云脸上笑意明显,心底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像是突然不受控制一般,无限放大。 眼睛的不适感逐渐消失,体内奇怪的燥热连同毒素被一块逼了出去。 那灵力也没及时撤走,又在他体内绕了一圈,将他的筋脉一一修补好。 顾行云又哭又笑,但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被师尊强行噤声,他还有好多话想说。 晏淮流检查了一圈,确定这徒弟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这才安心把灵力撤出来。 手上快要凝固的血泪异常黏腻,晏淮流气不过,直接在顾行云衣服上蹭干净。 “脏死了!” 顾行云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已恢复从前的清亮。 面前是他朝思暮想,只敢在梦里冒犯的师尊; 是他心心念念多年,总算有机会染指一二的师尊; 是他犯浑做错事情,依旧选择帮他疗伤的师尊。 顾行云眼中的温柔逐渐变成狂热,他低头看向那泄愤一般在自己衣服上乱蹭的手,轻轻拽住凑到了嘴边。 “师尊,我不脏,我帮你舔干净。” 晏淮流眼眸睁大,猛得抽回自己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你有病啊!” 神经病吧! 那毒素是没清理干净进入这狗东西的脑子里了吗? 怎么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 他这会儿才想起来应该好好教训一下顾行云。 抬手想要扇过去,顾行云像是知道他的意图一样,乖乖把脸凑了上来:“师尊,你想打哪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晏淮流的巴掌换成拳头,还不忘找借口,大老爷们扇人巴掌着实不体面。 可那拳头在顾行云脸边晃了许久,愣是没有落下去。 算了,这狗东西就这张脸能看。 万一真落下个什么伤,被人看到了他不好交代。 晏淮流捏着拳头准备往狗徒弟身上锤。 顾行云这会儿格外机灵,直接把衣服扯开:“师尊,想打哪儿?这衣服碍事,弟子帮你扯开,保证师尊拳拳到肉。” “你……你,狗东西!你真的是……” 晏淮流头一次遇见这种人,气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x33 偏偏顾行云裸露在外的身体上全是伤痕,新伤叠旧伤,他根本没办法下手。 真碰一下倒显得他晏淮流不是人了。 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居然还没崩溃,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晏淮流自己都佩服自己。 顾行云望着他,突然笑弯了眼睛,就这么衣衫不整的靠近:“师尊,你舍不得,对不对?” 第134章 好好洗洗你的脑子 晏淮流气到手抖。 顾行云很懂得寸进尺,缓慢而又坚定的靠近,两人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晏淮流皱眉想要后退,却被顾行云按着脖子靠近。 “师尊……你舍不得打我,对不对?” 顾行云眉眼间都是笑意,声音异常温柔。 晏淮流眼神慌乱,经历了那些尴尬之后完全不习惯跟徒弟靠得这么近,故作凶狠的吐出一句:“放肆!” 本以为能让这小子老实,没想到他整个人都缠了上来。 拥抱的力度很大,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一样。 耳畔是带着笑意的声音:“弟子都放肆多少回了,师尊还没习惯吗?” 小狼崽子彻底露出了爪子,装都不想再装一下了。 毕竟……是师尊给的勇气。 “师尊,我先前以为是在做梦,所以才冒犯了师尊。”顾行云开口解释着。 晏淮流刚要顺着台阶往下说,就听到这小子的下一句话。 “但是弟子不后悔,就算师尊今天杀了我,我还是这句话。”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拼命在脑子里回忆着怎么骂人才最有杀伤力,他到底为什么不多学点骂人的话! “狗东西……” 纠结了半天,还是这么一句。 顾行云笑出声,就这么坐在地上把晏淮流抱在怀里,像极了当初晏淮流失魂时候的相处模样。x33 “师尊,你要是喜欢,就多骂几句,弟子爱听。” “师尊若是想打,最好是往死里打,但凡给弟子留一口气,弟子就算是爬,也会爬到师尊床上的。” 他就这么直白的把心思抛了出来,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对方。 晏淮流的三观被一次次摧毁重塑,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骂出声。 “顾行云!你有病吧!” 疯了吧? 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 禁锢身体的力度突然加大,顾行云的声音仿佛低了许多:“是啊,弟子就是有病,师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打没办法打,说又说不过。 晏淮流憋屈的要命,绝望到想炸平这座山头。 “师尊若是气不过,想要杀了弟子,那就赶紧动手,但是在死之前,求师尊再满足弟子一次。” 顾行云很会谈条件,在他看来,不管晏淮流怎么选,他都不吃亏。 留下一条命,他日后有机会夜夜欢好。 丢了这条命,换一夜风流也划算。x33 面对这么个厚脸皮且听不懂人话的徒弟,晏淮流真的很头疼。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原本的计划是:平安度过雷劫成功晋升,帮顾行云治好伤,再询问他到底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然后两人欢天喜地父慈子孝?双双携手把家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师尊,你怎么选?” 顾行云将他放开,盯着他的眼睛询问。 晏淮流不习惯跟人对视,这么直白的目光会让他压力倍增。 顾行云缓缓伸手,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木剑出现在手心。 他调转了方向,将剑柄递到晏淮流手中:“我知道了,那我替师尊选?师尊放心,这把剑锋利的很,师尊只需要渡上点灵力,朝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握着剑刃放在了心脏处,笑得格外乖巧:“一剑刺过去,弟子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晏淮流脑子过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顾行云伸长胳膊,抓着晏淮流的手握在了剑柄处,轻轻往前送。 “师尊这次是清醒着的,应该不会刺歪了,弟子这把剑虽不如师尊的问月,但师尊用点力,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你看,血已经出来了。” “反正弟子这条命,也不重要,师尊若是觉得这样能解气……” 手突然被甩开,那把木剑也飞了出去,带着劲气撞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碎成几截。 顾行云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盯着那断剑小声呢喃:“我的剑……” 右脸一阵剧痛,迟了许久的巴掌狠狠落下,他的耳朵有那么片刻的失聪。 视线转回来的时候,对上的是一张暴怒的脸。 晏淮流垂下的手颤抖的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呆愣的顾行云。 “谁教你的?谁教你这么糟蹋自己这条命的!我有说过要你死吗?我有说过要你的命吗?我有说过吗!你凭什么……” 他泪差点出来:“你凭什么不爱惜生命!说什么不重要……” 他反手又是一巴掌,只不过这次力度轻了许多:“我都还活着,你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他被丢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还残存着那点对生命对未来的希望,都那么难了,依旧选择活下去。 拼命去适应一切,想方设法从日常生活中发现各种支撑他活下去的小美好。 他那么珍惜的东西,凭什么这狗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师尊……” 顾行云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帮他师尊做选择而已,只是逼他一把而已,为什么要生气? 他眼神里的迷茫太过明显,晏淮流气他不知悔改,提着顾行云的胳膊往里面走。 顾行云一路踉跄,不敢吭声,整个人被晏淮流甩进了温泉里面,连呛几口水。 “好好洗洗你的脑子!” 晏淮流气到不行,临走前还不忘在顾行云身上打下一道符咒:“你敢死试试!” 他不想再看见顾行云了。 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有可能把这徒弟打成残废。 全程暴躁,中间还一脚踢翻了立在路中间的桌子,带着怒火离开了密室。 温泉内,顾行云好不容易才站稳,听着外面从叮叮咣咣转为一片死寂。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艰难的从池子里爬出来,右脸都已经肿了起来,他半点都不在乎。 一步一个印记,小心翼翼的呼唤:“师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顾行云走到了断剑处,将那木剑捡起,认真收好。 “断了……”他叹了口气,缓缓起身:“他为何生这么大的气?”x33 月光下。 晏淮流飞身掠过几个山头,心中的烦躁依旧无从宣泄。 刚要停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带着异常的明显的杀意。 晏淮流侧身躲过,问月第一时间出现在手里,眼神冷漠的盯着那道黑影:“你也想找死?” 第135章 你分明就是喜欢 密室内。 顾行云坐在瀑布前的吊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入口的方向。 他不是没想过出去,可这结界严实,没有晏淮流带着他根本没办法离开。x33 室内的光线由亮转暗,月光换成日光,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 但他需要再见师尊一面,才能下结论。 打在身上的守护符咒时不时的亮一下,右脸肿的视线都要被阻挡完了。 可顾行云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管。 终于,在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晏淮流一身血污闯了进来。 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温泉处。 顾行云着急的跟在身后,可通往温泉的石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分明是不想跟他说话。 顾行云乖乖坐在地上等,计算着师尊洗完出来的时间。 到底是去哪儿了? 怎么那么多血? 受伤了吗? 严重吗? 谁能伤到师尊? ……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轮了好几圈,面前的门才再次打开。 晏淮流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头发还散着。 顾行云从地上爬起来,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几下,确定是干净的,才开口:“师尊,我帮你束发。” 晏淮流瞥了他一眼,十分随意的拿过旁边的发带自己绑好,随后把手放在了顾行云脸上。 默默帮他治疗脸上的淤青。 见他不开口,顾行云只能没话找话:“师尊,你看见我发带了吗?我找不到,那对我很重要。” 晏淮流动作顿了一下,扯掉自己刚系在头上的那个:“赔你一个。” 顾行云松了口气。 愿意说话就好,别又和之前一样…… “我不要,师尊,我帮你绑。” 没给晏淮流拒绝的机会,就这么面对着他,手指轻轻收拢,耐心的帮他整理着头发。 两人面对面,一个帮忙疗伤,一个帮忙束发,倒也和谐。 “那个发带是弟子亲手缝的,弟子第一次给自己做东西,所以比较重要。” 顾行云轻声解释着。 晏淮流有些理亏。 带这小子回来的时候,他嫌弃这人一身脏污,从里到外给扒了个干净,那发带……自然也一块丢了。 原本还有找回来的可能,但他昨夜出去的时候,刚好在气头上,又撞见了那些破烂衣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等回去我赔你一个新的。”他语气依旧生硬。 在外面发泄一通,现在情绪基本平静,懒得再跟顾行云发火。 放在以前,顾行云绝对会蹬鼻子上脸,要求他赔偿一个亲手缝的,但现在,他暂时还不敢要求太多。 脸上的红肿彻底消失,顾行云伸手揉了下略显干涩的眼睛。 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脸色异常难看。 晏淮流的视线快速从他脸上移开,依旧冷着一张脸:“回去。” 手腕被顾行云握住,力度不大,但狗崽子的眼神让他没办法坦然甩开。 “师尊……回去之后呢?” 晏淮流眼眸低垂:“回去之后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超过我。” 他再忍一段时间,最多两年,不,最多一年,他就能离开了。 “然后呢?” 顾行云不依不饶,眼神里仿佛带着钩子一般:“然后师尊又要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吗?又要躲着我吗?又要不回应吗?” 晏淮流被猜中心思,瞪了他一眼。 “师尊,我做错了事我认罚,但说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来。” 少年人倔强起来是很要命的,把南墙撞破都不一定回头。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师尊就算是把我的腿打断,我依旧这么说。” 晏淮流到底还是把手抽了出来,直白而又明确的拒绝:“我不喜欢你。” “撒谎。” 顾行云执拗的靠近:“师尊若是不喜欢我,就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我只是讨厌别人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更讨厌别人拿性命威胁我。” “别说是你,就算是星华他们,就算是小闪电,我一样会在意,我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平等的。” 晏淮流皱眉解释着。 这话说得绝,顾行云甚至没办法反驳。 确实是这样,他师尊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 “那昨晚若是凌师弟对师尊做那些事呢?师尊也不介意吗?” 顾行云咬牙靠近:“若是一觉睡醒看见床上躺着的人是景明,师尊也不介意吗?” 他步步紧逼:“若是喝醉之后亲的人是余子珩,师尊也不介意吗?” 晏淮流被他这话刺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些画面只是想想都受不了。 偏偏顾行云还不依不饶的补充了一句:“若是朝夕相处肌肤之亲的人是小师叔,师尊也不介意吗?” 晏淮流终于发火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怎么又扯上了百里长桓! “看,师尊分明就是介意的,还说什么平等。” 他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了晏淮流的腰上,逼他贴近自己,几乎是凑在晏淮流唇上在说话。 “师尊从一开始就在偏袒弟子,是你容忍弟子一次次越界,是你放纵弟子一点点靠近的,师尊,现在跟弟子谈平等,说不喜欢,师尊不觉得……晚了点吗?” 唇舌交缠,近得能看见顾行云微微颤动的睫毛。 明明应该是陌生的,是厌恶的,但那凑近的气息格外熟悉,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生出抗拒的心思。 在即将把人推开的瞬间,顾行云自己退后了。 他笑得放肆,眼睛都亮了许多:“你看,你分明就是喜欢我。” 晏淮流不占上风,憋屈的很。 “师尊,不如我们谈个条件……” 第136章 就你问题多 “不谈。” 知道自己嘴笨,晏淮流干脆不接这个话。 顾行云的笑容差点没崩住:“为什么?师尊是怕弟子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不管你说什么,我只有一个回答,不行。” 他犟起来,那也是说什么都不管用的。 “我承认我是比较在乎你,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种喜欢。” 晏淮流突然觉得很累,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在面对顾行云的时候会不自觉产生依赖感。 就算是被拉着干那些越界的事情,被气成那个样子,他第一时间依旧选择先给顾行云疗伤。 在外面发完火还担心这狗徒弟的安危,还得压着火气回来看望他。 要说一开始是因为害怕才格外关注,那现在呢? 晏淮流微微垂眸,盯着顾行云垂在一侧的手发呆。 那只手试探性的伸过来,重新握上了他的手腕。x33 “师尊,你不喜欢我,是因为心中有别的意中人吗?” 晏淮流皱眉:“没有,你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吗?” 他是想把徒弟掰回正道,不是想养出来一个蛮不讲理的恋爱脑。 “我的脑子里暂时只有师尊。” 顾行云知道再纠缠下去会惹晏淮流发火,只能换个委婉的说辞:“师尊,我不跟你谈条件,我知道我不够资格,我会努力修炼,在弟子修成之前,师尊可以不成亲吗?” 这跟谈条件有什么区别?! 晏淮流呵了一声,还是应下:“可以。” 他这辈子本来就没打算成家。 他这种人,这种精神状况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崩溃犯病的人,维持基本生活就已经很难了,已经耗费全部的精力了,不会再去祸害别人的。 毕竟,任何人都没理由承担他那破败不堪的人生。 对此,晏淮流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怕顾行云不信,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放心,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不可能爱上别人的。”x33 他最爱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才会毫无保留的爱自己。 他依旧会对这个世界存有善意,依旧会无条件的关心其他乖巧善良的生命体,但是不愿意再交付自己的信任了。 太累了。 “你发完疯了吗?还要说多久?我不想听了。” 晏淮流难得直白一次。 顾行云默默收回手:“不说了,师尊,我们回去吧。” 晏淮流果断转身,算他识相! 再多说一句,他立刻手动闭麦,让这小子变一个月的哑巴。 瀑布口,晏淮流刚给自己周身布下结界准备出去,就看见顾行云冲自己张开胳膊。 ? “做什么?” 没完了是吧? “师尊,弟子太弱,出不去。” 顾行云说得理所当然。 晏淮流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记性不好?忘记了你半年前就学会御剑飞行这事了?” 到底是闭完关了,修为和精神状态都提升了不少,都敢主动提起这事了。 顾行云眼皮耷拉了下来,从镯子里取出那断成几截的木剑:“师尊,我的剑没了。” 晏淮流立刻闭上了嘴。 “弟子用了很多年的……”顾行云叹了口气,“而且这处有结界,就算弟子能飞,也过不了那结界。” 晏淮流咬牙:“过来!” 顾行云立刻把东西收好,乖乖上前抱住了晏淮流,都不敢乱动一下,生怕再被丢下去。 耳边风声渐紧,顾行云闭上眼睛:“师尊,我重吗?” 晏淮流不搭理他,快速找了个落脚点,直接把人推开:“走前面。” 顾行云乖乖照做,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能闻到风中传出的血腥味。 “师尊……”他喊了一声。 身后晏淮流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许多:“你乖一点,我要回去了,别乱跑,嘴馋了就去找我,知道了吗?” 顾行云疑惑的回头,一眼便看见窝在晏淮流怀里的那团东西。 “师尊,这是什么?” 哪儿冒出来的……丑东西? “跟你没关系。”晏淮流快速回答了一句,手在秃秃脑门上揉了两下,抬手将它放飞:“去玩吧。” 秃秃盘旋了两圈,竟然落在了顾行云的肩膀上,用那长出绒毛的脑袋在顾行云脸上蹭了几下。 顾行云第一时间看向晏淮流:“师尊?” “秃秃!”晏淮流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这鹰怎么回事?说好的高冷呢? 腻在那小子肩膀上蹭什么蹭! 凭什么他总挨大嘴巴子,轮到顾行云那儿就是被蹭脸? 秃秃不为所动,大有再继续撒娇的架势。 顾行云一侧肩膀微抬,生怕这丑东西掉下去再惹他师尊不快。 但很明显,晏淮流已经开始生气了。 “你再蹭一下,以后就不用跟着我了。” 秃秃的动作僵住,不情不愿的张开翅膀准备离开,临走前气不过,又用翅膀给了晏淮流一下。 晏淮流冲着它的背影发火:“别来了!你的零食我全给小闪电!你一口都别想吃!” 气死了! “师尊……它是鹰,为什么叫兔兔?” 顾行云还在好奇。 晏淮流瞪他:“关你什么事!问问问,就你问题多!前面带路!” 恼归恼,还得徒弟当导航。 他才不要浪费时间记路,闭关这段时间路上的花草都不一样了!根本不是他来时候的样子。 “哦……” 顾行云乖得像个受气包。 也是不巧,出了后山刚好撞见百里长桓带着一大批御虚宗的弟子过来。 这乌泱泱的一群人,瞬间让晏淮流头大,他想也不想的躲在了顾行云身后。 但还是晚了一步。 百里长桓大步朝他们走过来,手上青筋暴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都懒得思考为什么这两人又凑到了一块,直接抬手把顾行云扒拉到一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晏宗主,很威风嘛,次次闭关结束都要搞出个大动静来,需不需要我再帮你找个戏班子,敲锣打鼓的去其他门派宣扬一番啊!” 晏淮流一脸迷茫:“啊?” 第137章 是不是得夸夸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百里长桓还得稍微顾及一下彼此的脸面。 绝对不是因为怕打不过晏淮流丢人。 他试图去扯晏淮流的衣领,顾行云第一时间挡在两人中间:“小师叔,师尊刚闭关出来,你有什么事慢慢说。” “你也给我过来!” 百里长桓没好气的招呼两人,挑了个不至于让身后那群弟子看清的位置,才开始骂人。x33 “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觉得这段时间没人关注你浑身不自在?还是闭关期间没给你安排个万人阵仗撒花迎接?不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整懵了,晏淮流眨巴着眼睛:“师弟,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呵。” 百里长桓气到原地转了一圈,压着声音:“这血腥味都能把后山腌入味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说什么?你把方圆百里的妖兽屠了个干净!还问我在说什么?晏淮流,那他妈可是上百头!” “没有那么多,四十六头,其中三十三头是妖兽,剩下的是失去神智的魔物,不是我先动手的,是不小心路过那里,它们想杀我,我只是在自卫。” 晏淮流说得很认真,还试图解释:“而且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我查过了,它们全都是凶兽,发起疯来能灭掉一个宗门,洞穴里的尸骨都能堆成山了,宗内弟子时常去后山历练,若是不小心撞上它们,凶多吉少。”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百里长桓冷笑:“你还挺聪明,还知道趁着月黑风高动手,那你怎么就没看见,那散布一圈的结界呢?怎么就没注意到隐藏到暗处的探子呢?” 他气到握拳捶空气:“好家伙,大半夜的一群人顶着一身尿骚味血腥味从后山逃到御虚宗,在比试台那边鬼哭狼嚎的,老子睡得正香呢被人拉起来处理这些破事!你可真行啊。” 越说越气,火直接烧到了顾行云那边:“你在你为什么不拦着他点!非要他大半夜发疯!” 顾行云被骂的心虚,愣是不敢把理由讲出来。 难怪师尊回来时候一身血腥味,他是不是得感谢那些妖兽替他挡灾了? “四十六,里面起码二十多头都是金丹往上的级别,你可真行啊晏宗主。” 百里长桓深呼吸平复着心情。 晏淮流很会提取重点:“什么探子?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 百里长桓翻个白眼:“几大门派都有,还有些不入流的小门派也会派人来,一年到头得有八百个宵小之辈来这里探听消息,不然你以为我平日里是去后山种菜吗?” “哦,辛苦了。”晏淮流毫无灵魂的称赞:“所以呢?我斩杀凶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在为民除害这一块,晏淮流从不会觉得自己有做错。 百里长桓扯了个没有感情的笑容:“因为那些凶兽都是他们辛苦搜罗然后放进来的。” 晏淮流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看得百里长桓直翻白眼。 “门派争斗就是这样,他们明面上打不过,总得从别的地方找点不痛快。” “这种不入流的招式我都看腻了,他们能进去的区域有限,就算是把妖兽放进来,也有结界拦着,不会对宗门弟子造成什么伤害。” 百里长桓解释完那些,冲着晏淮流鼓了鼓掌。 “不过以后就难说了,毕竟咱们宗主昨晚耍威风的时候,把那一圈结界给毁了个干净,要不然那些个丢人玩意儿还没机会逃这么远呢。”x33 深夜从美梦中吵醒,处理了几个时辰破事的百里长桓总算是有了发火的机会,那张嘴就没停过。 “大半夜的晋升成功,有劲儿没地方使是吧?觉得那晋升的雷云伤不了你心里不痛快对吧?是不是特骄傲,一群人靠围剿才能斩杀一头的凶兽你哐哐干掉几十头。” 他忍着想要戳晏淮流脑袋的冲动:“不用担心没人跟你分享这喜悦,昨夜那些个探子还逃掉了不少,边逃边嚎,站在破剑上迎着风满是尿骚味,宗内弟子骑着仙鹤熏吐了都没追上他们几个!” “放心,不到日落,你晏宗主晋升成功修为大涨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修真界了,今年生辰不需要你派人敲锣打鼓去逼他们为你庆生,那些理亏的东西绝对提前半个月跪着把礼送过来。” 晏淮流被骂得抬不起头,虽然依旧觉得自己没错,但好像……确实不妥? 顾行云咳嗽一声,尴尬的挡在他面前,语气都软了许多。 “小师叔,师尊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样反而能让那些人更忌惮我们。” 晏淮流在他身后拼命点头。 不管两人有什么矛盾,这一刻,他们统一战线。 顾行云就是他的嘴替! “你懂什么!特意给他们空出个作乱的缺口,就是为了挡住更多的麻烦,是需要他们忌惮,但不需要跟所有人站在对立面。” 百里长桓看见这对师徒就发愁,再次心疼起他师尊当年积攒的好人脉,痛心疾首的骂了两人一句:“这传承千百年的基业迟早让你们俩败干净!” 晏淮流躲得更隐秘了,只敢在顾行云背后开口:“要不然这个宗主让给你当?” “我不当!我当了你好带着你的徒弟逍遥快活是吧?你做梦!” 百里长桓突然提高声音吼了一句。 不远处那群安静等着的弟子们被吓了一跳,一个个的踮脚探头看向这边。 “小师叔,你说话别这么大声,师尊……” 顾行云刚起个头,就被百里长桓照着胸口给了一拳:“师尊师尊师尊,就你有嘴!他轻轻松松斩杀几十头妖兽,我大点声怎么了?能吓死他吗?滚滚滚!你们两个都滚!” 骂完还不忘提醒晏淮流:“最好是回你住处老实待着,别撞上那些被通知前来领人顺便赔偿的老东西!” 说完带着一身的火气,招呼身后那群弟子去处理被晏淮流斩杀的那堆凶兽。 顾行云挺直腰板,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听着一众师弟跟打卡一样的“宗主好,顾师兄好。” 头都快点掉了,人才走完。 晏淮流全程安静,闭着眼睛躲在顾行云身后,一直等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终于长舒一口气。 “师尊……” 顾行云压着声音:“衣服要被扯破了。” x33 第138章 没那爱好 晏淮流立刻放手。 没有外人在,他再次恢复了那副高冷不近人情的模样。 顾行云乖乖的走在前面,一路将人护送到了住处便打算识趣的离开。 “站住。” 晏淮流主动开口留人。 “师尊。”顾行云站在原地等他的吩咐。 桌子上连壶热茶都没有,晏淮流把空杯子放下,问出了先前没来得及问的话。 “你身上的伤怎么搞的,解释。” 顾行云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碰到了魔物,被它伤的。” 省去了前因后果,只把结局交代了出来。 晏淮流想到他出现的地点,再联想自己斩杀的那些,忍不住皱眉:“是后山那些吗?” 顾行云没有回答,像是默认。 “我就说,早晚得出事,那破结界肯定会有人误闯,你没事乱跑什么?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要是没遇上我,你就死在那儿了,知道吗?” 晏淮流看见他就生气:“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一点都不谨慎……” “师尊是在担心我吗?”顾行云看着他询问。 一堆的话硬是被堵了回去,晏淮流冷笑:“没事就滚。” “好的,师尊闭关多日,肯定饿了,弟子去给师尊做饭。” 他乖巧的很,像个设定好的npc,只要条件允许,他就非得把这日常任务完成了。 晏淮流摆摆手,示意徒弟出去。 等人离开,他关上了门,躺在床上发呆。 很奇怪。 这次的事放在从前,他早崩溃了。 就算能保持正常,也至少一年半载不愿意见人。 怎么就只是发了通火,事情就好像过去了呢? 他对顾行云完全生不起气来,在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时还会习惯性的躲在顾行云身后。 他这么喜欢逃避的人,这次居然没有生出要躲起来的心思。 阳光逐渐倾斜,略显刺眼的光芒照在了晏淮流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挡眼睛,只是一秒,就快速甩开手坐起来。 “狗东西……” 低声的咒骂响起,到底还是留了点心理阴影。 “但凡换个左手……气死我了。” 等顾行云提着饭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晏淮流坐在桌子前生闷气的模样。 他主动上前,先是倒上一杯茶水,再老老实实的把饭菜摆上,最后双手捧着筷子递给晏淮流。 晏淮流在拒绝和发火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沉默的接过筷子。 谢谢,他吃了好几天的野果糕点,胃里都直冒酸水,他拒绝不了这一桌子美食。 大不了换个手吃。 顾行云在那儿杵着不愿意离开,见晏淮流看过来,他赶紧问:“师尊,我可以坐下来一起吃吗?” “不……” “弟子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 顾行云快速补充了一句。 晏淮流只能答应。 “师尊,你为什么左手拿筷子?”顾行云再次开启好奇宝宝模式。 晏淮流把筷子摔在他身上:“你说为什么!” 他觉得手脏,不行吗! 顾行云默默起身,一声不吭的往外走。 倒是让晏淮流开始内疚,他是不是太凶了点? 再怎么样也不能往人身上摔筷子啊? 虽然顾行云确实有错,但孩子不就需要教育吗? 不是出去哭了吧? 纠结半天,自己弯腰把筷子捡起来,很顺手的用灵力擦干净。 也不夹菜,伸长脖子往外看。 “不是真哭了吧?那也活该!我是不是要去道个歉?不行,他都没好好跟我道歉!我没错!” 自己一问一答,直接把自己说委屈了。 正难受呢,顾行云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单膝跪在晏淮流身边,一声不吭的拉过他的右手,仔仔细细的用温水清洗了好几遍。 洗到晏淮流觉得手都快蜕皮的时候,顾行云才拿过毛巾擦干,然后再那白净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 “师尊,还觉得脏吗?如果还介意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晏淮流身上某处位置:“师尊也可以握着我的手,把弟子对你做的那些事再做一遍。” 晏淮流立刻把手收了回来,顺便还端正了坐姿,差点一脚踢翻水盆。 “不需要。” 他没那爱好。 哪怕心里还有芥蒂,当着这徒弟的面,晏淮流也只能装作不在意的继续吃饭。 经过昨晚,他真的相信顾行云说到做到。 这小子,脑子比他还不正常。 难怪后来能干出那些变态至极的事情。 从前他到底是被什么糊住了眼睛,觉得这小子是乖巧小白花? “师尊,喝点粥。”顾行云盛好一碗放在他面前:“温度刚好。” 晏淮流在心里骂了两句,不怪他从前识人不清,这小子平日里确实乖巧。 做饭还挺好吃。 “师尊闭关这段时间,宗内大事小事都是小师叔管着,没有出什么岔子。” “景明每天不是采药就是煮药,一直很乖。” “凌师弟前几天下山去历练了,估计快回来了,余子珩哭着闹着要跟他一起,小师叔给他们好几张传送符,由着他们去了。” “弟子这段时间也有认真修炼,只是总想着师尊,吃不好也睡不好。” 顾行云漫不经心的说着近期的事情,特意把自己放在了最后。 晏淮流哦了一声。 “不过也不是很累,弟子等师尊吃完,把这里收拾好再回去休息。” 顾行云边说边盯着晏淮流,期待着他师尊能说句“就在这里休息”的话。 奈何晏淮流的注意力全在吃上,根本不接话。 一顿饭结束还不忘站在门口等顾行云离开。 顾行云刚踏出这道门,都没来得及回头说句话,门瞬间在眼前关上,紧接着还覆了层结界。 直接把他半夜爬床的路堵死了。 顾行云无奈出了院子,等走出去一段距离,他的神情逐渐冷漠,抬脚朝沧海阁的方向走去。 “顾师兄,你来得正好,能帮我看一会儿吗?我有东西忘在了膳堂。” 看守沧海阁的陆玖见了他跟见到救星一样,交代了一句便赶紧往外跑。 顾行云直接走到了陆玖原来站着的位置,俯身开始寻找自己要的资料。 正愁没理由把这师弟支开呢,现在正好。 “灵虚镜……灵虚……” 第139章 原来是这样 他把所有可能会记载灵虚镜的藏书位置背了下来。 赶在陆玖回来之前收拾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等候。 “顾师兄,谢,谢谢你……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陆玖抱着个包裹急匆匆的跑回来道谢。 顾行云笑着摇头:“没有,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就去楼上看书了。” “好的,顾师兄,你经常坐的位置我给准备了软垫,第二格的抽屉里还有些花茶,你可以泡着喝。” “多谢。”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顾师兄,你赶紧去吧,我今天还有好多东西要整理呢。” 陆玖边说边收拾。 确定他今天是真的忙,不会突然打扰到自己,顾行云这才放心离开。 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师尊也出关了,他现在可以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了。 那被魔物忌惮着的灵虚镜,到底是什么东西?x33 他甚至不知道用法,也幸好当时唬住了那魔物。 沧海阁二楼,一道身影不断穿梭在书架当中,许久,终于在某处停了下来。 “找到了。” 顾行云把书带到自己的位置,中途还顺手抽了一本别的压在上面。 “储存魂魄……温养……毁灭……” 他皱眉读着上面的内容,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些画面。 “所以这东西……是夜燕留下的?” 当时情况混乱,夜燕应该是趁着他们都没注意的时候把灵虚镜藏了起来,打着逃走之后重新开始的主意,只是没想到会被他师尊一剑断了所有念想。 难怪她身为魔物,能抽取人的魂魄。 难怪看起来那么弱,催动这只有修士才能使用的灵虚镜,应该损耗了她不少精力。 “……手持灵虚镜之人,对魂魄不全者有致命的吸引力……” 顾行云翻页的动作突然停住,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许久。 毫不费力的就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他有些恨自己过于惊人的记忆力,怎么就能把细节记得一清二楚。 他师尊那个时候分明就是散魂的征兆,一开始甚至拿剑指着他,完全拒绝靠近。 他沟通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直到他捡到了灵虚镜,当时一无所知就直接把东西收了起来。 从这里开始,他师尊就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多过分的事情都让他做了。 甚至到最后除了他谁都不理,完完全全的腻在他身上。 他还以为,这是只属于自己的特殊优待。 还以为是这么多年的精心侍奉换来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因为我……” 顾行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伸手按住了有些发热的眼眶,把心底那股莫名的委屈不甘压下去。 他欣喜了那么久,靠着那段时间占尽了便宜,那些勇气和自信,全来自于师尊的主动。 他会在偶尔想要生出内疚心思的时候告诉自己:没关系,是他师尊主动黏着他的,所以他做什么都行。 现在告诉他,那段美好的记忆,那段被他格外珍视甚至是让他放弃伪装的记忆,全都是假的。 都是因为灵虚镜。 思绪格外混乱。 顾行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后翻页。 “灵虚镜不能储藏不干净的魂魄,若是强行抽取,在魂魄离体的瞬间便会消散,再无任何生还可能。” 这就是那魔物忌惮的原因。 “若是有修士甘愿以鲜血喂养,献出一身修为及寿命,可与所救者互换身体,让对方性命得以延续……” 顾行云总算是知道了那魔物当时的意图,可心里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 灵虚镜被召唤出来,在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镜中依旧是照不出人影。 顾行云微微用力,试图将它摧毁,但最终也没狠得下心。 万一这镜子没了,他师尊待他再不如之前那样怎么办? 他师尊情绪那么不稳定,唯独在他身边正常些,肯定是有这镜子的功劳。 凭什么不能只是因为他? 顾行云把镜子收了起来,有些不甘心:“说不定这是胡说的,整个沧海阁也只有这一本提到了灵虚镜,谁知道是不是……” 他把书页翻到最前面,在看到编纂者名字的那一刻果断闭嘴。 “是真的啊。” 是他师祖写的。 怎么可能会出错。 最后一点借口也没了。 准备把书还回去的时候,顾行云情绪低落,书都放进去了,又被他抽出来藏进衣服里。 不想被其他人看见这些,反正灵虚镜在自己手里,这本书对别人也没什么用处。 他迟疑片刻,从最近的书架里抽出另一本介绍菜谱的书一块放进袖子。 下楼准备离开的时候,陆玖透过一堆书的缝隙跟他打招呼:“顾师兄,要回去了吗?” “嗯。”顾行云一脚踏出沧海阁的门,那边的陆玖立刻嗷了一声。 “顾师兄!师兄,等等,等一下!” 陆玖连滚带爬的从桌子跑出来,捂着红肿的手背,尴尬的眼神乱飘。 “那个,顾师兄,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书出来没登记?那个,宗主说,这里的书不允许外借的,只能在这里看或者是抄录。” “啊,也可能是宗主设置的结界突然出问题了,我就是问一问……” 果然,这里有设置结界。 难怪沧海阁这么多年只有陆玖守着。 顾行云淡定的从袖子里把那本食谱拿出来:“是这个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不能外带,只是看见这上面有几道菜比较新鲜,想拿回去研究研究做给师尊吃。” “怪我怪我,我没说清楚,顾师兄你每次来都只是坐那儿看完就走了,我都没机会讲这些。” “那个,沧海阁设了好几处机关,阁中的书籍之类的被带出这道门都会提醒我。” “只有宗主能随便拿,顾师兄凌师兄你们几个权限应该也比较大,把书带出去的话我顶多是被那结界打一下,你们不会感觉到不适,换了旁人的话肯定是要一起受罚的。” 陆玖不好意思的揉着脑袋:“那个,顾师兄,你想看哪个?要不我帮你抄一份吧。” 顾行云一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的,不用麻烦你,我再看一眼,自己记住就行。” 他当着陆玖的面,快速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儿便把书递过去,站在门口等陆玖的反应。 陆玖拿着书回到了桌子旁,冲着他挥挥手:“好了,顾师兄慢走!”x33 顾行云点头,转身时不经意的摸着胸口。 看来这沧海阁的结界还是有漏洞的,等他有空了就提醒师尊一下吧。 “师兄!!大师兄!!”常随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兴奋地朝着他跑过来。 第140章 感谢他的好大儿 “我找你好久了,你去哪儿了?” 常随脸上是压不住的开心,在他怀里是半死不活的小闪电。 “什么事?”顾行云伸手戳着小闪电的脑袋询问,被拉着干了半个多月苦力的小崽子连伸出爪子挠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一个药方,今天终于成功了!我找不到人分享,二师兄和子珩下山也没有回来,只能跟你说……要是师尊在就好了,这药方还是他当初特意送给我的……” 常随的小嘴叭叭个不停,还不忘从袖袋里掏出几个瓶子递给顾行云。 “大师兄,我还顺便给你准备了好多常用药呢,都给你,上面有贴着标签,不够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我房间拿!” 常随开心到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小闪电好厉害啊,它能找到好多好多仙草,那些藏在岩石缝隙里的它都能发现!” 顾行云整理了一下思绪:“你这几天在哪儿?” 之前那么大的阵仗,这小子怎么像是不知道一样? “啊?就几个山头到处跑,采完药就回我房间熬制啊,我昨天熬了一夜,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找你了。” 难怪。 顾行云伸手把小闪电从常随怀里拿出来,隔着一段距离放在面前认真观察。 小闪电就算累的没力气了,也在张嘴试图咬顾行云的手。 “这小东西……” 怎么看都是一只普通的小奶猫。 等等…… 顾行云眯着眼睛,换了个姿势,提着小闪电的后颈皮晃悠。 “景明,它是不是长得太慢了?你给它检查过吗?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大一点?” “啊?”常随把小闪电抢过来,安抚性的揉了揉它的脖子:“应该是吃得少?我一直喂它喝奶喝鸡汤,我看看,牙齿长出来了点,我试试多喂它点肉。” 小闪电趴在他怀里不吭声。 常随超小声抱怨:“大师兄,你下次不要那么提着它晃,它这么一点点,会受伤的。” 顾行云哦了一声,眼看就快走到他们住处了,他才提醒常随。x33 “师尊闭关已经结束了,你要是想找他,可以现在过去,带着这只小东西也行。” 他师尊总不至于把常随和小闪电也关在外面不见。 “真的吗?大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哎等等,我去拿点我刚调配好的药给师尊看!” 常随一溜烟的往自己房间跑去,再以极快的速度窜出来告别:“大师兄,等我回来再聊!” 成功把人支走,顾行云不急不缓的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坐下继续研究那本书上的内容。 那会儿貌似看到了有助于修为提升的东西…… 另一处。 晏淮流百无聊赖的坐在窗边看最后一册野史,平时一目十行的速度,现在半天都不见得能翻一页。 就盯着那段描写师徒虐恋的情节反复观看,试图从前辈那里找到些有用的经验。 常随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吓得差点直接把书塞嘴里吃了。 用最快的速度把野史藏在了床头的小格子里,还顺便用枕头挡了挡,随后故作正经的清清嗓子:“来了。” 刚撤掉结界打开门,常随跟个小炮仗一样撞在了他怀里。 “师尊师尊!我好想你!我一听说你回来了立刻就赶过来了!师尊,你闭关顺利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最近做了好多好多药……”x33 常随兴奋地说个不停。 晏淮流拍着他的肩膀,在心里感慨。 看,这才是师徒的正确打开方式! 接触的时候也不会觉得紧张,直白表达心情的时候也不会让人多想! 养徒弟就应该跟养儿子一样! 他就是这几个小子的爹! 感谢他的好大儿常景明。 “师尊,师尊?是气味不对吗?还是颜色有问题?我看那本书上面就是这么介绍的啊?” 常随捧着个打开的小罐子,试图征求他的意见。 晏淮流尴尬的摸摸鼻子,为自己随时随地跑偏的思维抱歉,随后接过常随手里的东西认真查看。 “没有,我就是太长时间没见过这东西,想认真观察一会儿。” 常随从空间袋里掏出一管液体递到他手里。 “这个用的时候才能混到一起,要是提前混的话药效会降低,感觉有点麻烦,师尊,要混一点看看吗?我还没来得及看最后的效果。” 晏淮流脑子嗡的一声,总算知道了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原著里面原身用了八年的续骨膏。 他有点拿不稳,干脆直接放在了桌子上,一把捞起从进门之后就在装死的小闪电,摩擦着它的小脑袋缓解紧张和尴尬。 “嗯……你自己混吧。” 常随掏出个单独的小盏,挑出部分粉末和液体混合,搅拌几圈后逐渐变成了绿色膏状体,隐约散发着草药的香味。x33 “这个……用起来会疼吗?” 晏淮流小心翼翼的询问。 常随眨巴着眼睛:“应该会疼吧?但是这个药效很好的,敷上去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断掉的筋骨就能痊愈,敷哪儿哪儿好。” 哦,所以没敷到的地方该碎还是碎。 “我记得书上记载的是,能让人很清楚的感受到筋骨重新连起来的感觉,这个过程肯定会痛,到时候屏蔽感觉应该就可以了。” 常随盯着那堆膏状解释着,片刻心疼的用小勺子将它们刮进罐子里:“收起来,虽然药效减了点,应该还能用上。” 晏淮流咽了口唾沫:“那个,景明啊,我觉得这个方子有很大的问题,要不你自己研究研究,再改进一下?” 常随扭头看着他:“师尊,没问题啊?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我还在上面发现了师祖的批语呢,师祖说,望后世弟子谨记救命药方,切勿失传什么的。” 晏淮流试图改变他的思想:“牢记那些是没错,但你想想,那些药方传承了这么久,当时的条件和现在的条件肯定不一样,药方也粗糙简陋了些,若是你能在原有方子的基础上进行改良……” 他捏着小闪电的耳朵,一脸真诚开启了嘴炮模式:“比如加些麻醉的药物,让别人在用的时候感受不到痛苦,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万一到时候这些药落在普通百姓手里呢?你不能指望他们有灵力屏蔽痛感啊,你若要修医道,就不能只考虑修士,芸芸众生都要考虑在内的。” 第141章 可怕的很 这几个徒弟里面常景明最单纯。 感谢,真的感谢。 晏淮流都不需要说太多,这孩子就眼泪汪汪的同意。 “我知道了,谢谢师尊指点,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以后一定会更努力的。” 他收起桌子上那一堆瓶瓶罐罐:“师尊,这些我再拿回去研究一下,争取做到最好,肯定不会让师尊失望的。” “乖。”晏淮流心虚的很,都不敢看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慢慢来,不着急。” 他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多给自己留几条后路罢了。 “你小师叔好像也挺喜欢研究这些的,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多去跟他讨论讨论。” 晏淮流试图把自己的倒霉师弟拉进话题里。 常随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去找小师叔的,小师叔制药也很厉害,以前我跟师兄受伤都……” 他的话突然顿住,眼神有那么片刻的惊慌,迅速转移了话题:“师尊,那你继续休息,弟子就先回去了。” “去吧。”晏淮流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些是什么,心疼的拍拍他的脑袋:“累了就休息,别勉强自己。”x33 “知道啦~”常随站在那儿磨蹭:“师尊……能让小闪电跟我一起回去吗?” “嗯?”晏淮流低头看着怀里被自己当成安抚玩偶的小家伙:“你问问它。” 小闪电转了个身背对着常随,爪子直接扣在晏淮流的衣服里,无声的表明态度。 它拒绝! 除了它主人,这里没有好东西! 晏淮流重新把它抱在怀里:“它可能不是很愿意,我们要尊重它的决定。” 常随肩膀都耷拉下来了:“那好吧……弟子告退。” 来时候开开心心的,回去的时候把小伙伴丢了,这谁能不哭。 晏淮流假装看不见徒弟失落的身影,等人走远了才捏着小闪电的耳朵提醒。 “下次就算不去,起码跟景明打一声招呼,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知道吗?他挺喜欢你的。” 对这几个小家伙,晏淮流向来讲究平等,在他眼里,小闪电和秃秃也是家人,他没权利强迫这俩做出什么…… 算了。 晏淮流的话憋了回去,秃秃就算了。 他必须有那个权利!必须有权利阻止秃秃的区别对待! 越想越气,白喂了那么多年的零食。 晏淮流抱起小闪电猛亲一口:“还是我们宝宝最乖!来,我陪你玩毛线球好不好?” 小闪电喵了一声,挣脱着跳下来,头也不回的朝床的位置走去。 它要睡觉! 晏淮流自讨没趣,索性关上门过去躺它旁边,重新拿出自己看到一半的书:“陪你睡觉也行,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太累了不想读,你自己想办法接收我的思想吧。” 小闪电用爪子盖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听他废话。 …… 连续几日,御虚宗都异常热闹。 百里长桓以御虚宗的名义给那些门派寄去了前来领人的书信。 配上那几乎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的流言,那群人根本不敢不来。 也不敢随便来。 一个个的用心搜罗了一堆他们门派的珍藏提过来当赔礼,一口一个误会,试图让御虚宗大事化小。 百里长桓最开始还想把晏淮流喊出来处理这些破事,毕竟姓晏的才是宗主,毕竟他师兄的嘴巴够毒。 但晏淮流来是来了,身边还跟着他那位姓顾的好师侄。x33 两人跟连体婴儿一样分不开,他师兄依旧戴着那张华丽的让人看见就想翻白眼的面具,躲在他那位师侄身后。 看一眼地上堆成小山的礼物,一脸无辜的问了句:“怎么不去议事堂?这儿这么多垃圾怎么招待客人?” 前来赔罪的门派憋屈的脸都绿的,愣是不敢吭一声,一个个的用被羞辱过后的愤恨目光盯着晏淮流。 能斩杀几十头凶兽了不起啊! 修为第一了不起啊! 他们……他们也打不过,还理亏,算了,确实了不起。 百里长桓被迫主持大局,再让他师兄多说几句,整个修真界都能被他得罪完了。 回到房间的晏淮流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悔到不行:“谁家送礼物用那种垃圾袋装着啊!这怎么可能不误会!” 顾行云淡定回复他:“师尊,那是青砂兽皮做的,阴天颜色会比较灰暗。” 晏淮流坐在那儿捂着眼:“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我以为师尊是故意讽刺他们的。”顾行云慢慢凑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事,小师叔会给他们解释的,师尊不用太在意。” 晏淮流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伸手抱着顾行云的腰蹭了蹭,语气跟撒娇差不多:“他们好烦啊,我又不认识他们,领了人直接走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见我。”x33 顾行云唇角勾起,低声哄着:“可能是怕师尊事后找他们麻烦吧,经过这次,他们应该不敢再派探子过来了。” “啊……”晏淮流拖着长腔抱怨,脸不经意的蹭到某个坚硬的东西,他瞬间清醒。 用最快的速度松开了顾行云,端端正正的坐好,脸都红透了。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还得……我还,还要修炼。” 他胡乱找着借口。 顾行云意外的没有多言,甚至没有对他刚刚的行为做出什么过分的评价。 “是,师尊,弟子先回去了。” 晏淮流嗯了一声,盯着不远处的屏风,认真研究上面的图案,等耳边传来关门声,他猛得甩出几道结界。 呜咽一声捂住了脸。 “我在干什么!我有病啊突然抱着人家?” “虽然我心里抗拒但是身体还会下意识的抱他,可怕的很!” “本来就不好解释,这下好了,更误会了!晏淮流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清醒一下,在外面害怕就害怕,社死就社死,突然抱着徒弟蹭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我心理素质太差,不行,让我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到的修炼法子!” 晏淮流红着脸起身,在自己的书架里来回翻找。 院外,顾行云缓缓抬手,脸上笑意逐渐放大:“原来是这么用的……师尊,你不要怪我……” 第142章 御虚宗流水线 热闹持续了半个多月才消停。 中间还让前来千经阁借阅的其他门派看了不少笑话。 在闭关第三日的时候,凌星华和余子珩历练归来,两人像是完全变了个样子,又黑又瘦,晏淮流差点认不出来。 他那个本就闷骚不怎么爱说话的二徒弟,回来之后愈发沉默寡言,像是住在比试场一样,挨着跟宗内弟子比试。 遇到打不过的就反复挑战,虚心请教,直到成功拿下,这才开始骚扰下一个人。 余子珩天天跟在他身后,凌星华挑战完他跟着挑战,把人打得都没脾气了。 常随更离谱,大概是在晏淮流那里受了刺激,开始各种改良药方。 找不到实验的对象就开始缠着那些比试过程中失败的师兄弟们。 挨着给献殷勤送药,然后拿着小本本跟人一天,就为了记下那些人吃完药的反应。 好好的宗门弟子比试,活生生被他们几个搞成了一条规整的流水线工程。 那些弟子们见了他们三个就跟见了活阎王一样,大老远的绕道走。 不敢找宗主告状,只能把主意打到顾行云那里。 顾行云好不容易去一趟膳堂,饭都没放桌子上呢,身边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各个脸上挂着活不起的表情。 顾行云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坐好,顺手给自己吃的面里面滴上几滴辣椒油,淡定开口:“什么事。” 那群人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泪都快出来了。 “顾师兄,你管管凌师兄他们吧,我们都快疯了。” “是啊顾师兄,救救我们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但凡有漏掉一点细节的,身边立刻有人补充上。 顾行云耐心听完,想到他师尊最近关于这些事的感慨,难得对着这群不是很熟的师弟们露出个笑脸。 那些弟子眼里放光,觉得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顾行云无情的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身为御虚宗的弟子,怎么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星华的修为又伤不到你们,频繁的切磋反而进步更快,打了这么久,可有人受什么严重的伤?” 他故意这么问。 一群人面面相觑,没法开口。 能受什么伤,手上刚破点皮他常景明就提着药箱奔来了! “这,这不是受不受伤,主要是……” 主要是他们快被这流水线一样的操作搞疯了啊! “师尊昨天还说,最近宗内风气好了许多,日后御虚宗不愁后继无人。” 顾行云搅拌着有点坨的面,没了吃饭的心思。 这么大一顶高帽戴过来,那群前来抱怨的人把话憋了回去。 总觉得委屈,并且哪里不对劲儿,但是没办法反驳。 顾行云起身整理下衣服,回头面对一群人:“刚好今天有时间,想请诸位师弟赐教一番,我看大家也没有吃饭的意思,比试场见。” 他研究了这么多天的招式,不如今天好好实践实践。 嗯,跟人比试的方法不错,凌师弟还挺聪明。 就是面对宗内弟子不能下死手,难免束手束脚。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膳堂猛得传出几声哀嚎。 救星没搬到,反而又多招惹了一个阎王,啊啊啊不活了! 打饭的小弟子啧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收拾好。 耶!今天提前收工! 宗主的亲传大弟子主动开口邀约,那些弟子们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赶过去。 一群人推推搡搡,最后用猜拳的方式决定谁先上。 本来都打算回去的凌星华几人,见到顾行云出现,立刻挑了个适合观战的地方站好。 常随窝在凌星华身边,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二师兄,你说大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他不是从来不参与这些的吗?” “不知道,应该是一时兴起吧。”凌星华盯着台上回答。 “我还挺好奇大师兄现在的实力的,他总跟着师尊,肯定学了不少东西。”常随咬下一口馒头,嚼了几下,锤着胸口咽下去。 “大师兄能打赢吗?”余子珩站在石头上往那边看。凌星华犹豫半天:“应该……可以吧?” 他们几个人里顾行云受的伤最多,起步也最晚,他平时都不敢主动问。 在几人的讨论中,台上的比试很快开始。 常随瞪大眼睛:“二师兄,大师兄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呃……好像是树枝吧?”凌星华也不敢确定。 余子珩看不清,十分果断的爬到了凌星华肩膀上坐着,给两人转述:“就是树枝,大师兄好厉害啊!他都不用剑!啊……赵师兄打过去了!” 凌星华扶着他的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比试台。 顾行云的打斗路数和他们都不一样,总有种放不开的感觉。 “大师兄的树枝被赵师兄砍断了!赵师兄好粗鲁,他把剑当大刀使用!” 余子珩认真播报。 “大师兄是不是要输了?”常随紧张的拽住了凌星华的衣服。 凌星华抿唇,片刻后眼睛一亮:“不,大师兄要赢了。” 台上,顾行云用树枝挡住了攻势,在对方凑近的瞬间手中只剩一截的断枝猛得刺向对方的眼睛处,另一只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凌厉的气势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对手的剑直接掉在了地上,声音都在抖:“顾,顾师兄……” “你输了。” 顾行云淡定的收回手,随意的把那树枝丢下台。 果然,这里不适合他,打斗过程中顾虑太多。 “是,我输了,多谢顾师兄手下留情。” 赵文源不好意思的把剑捡起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好可怕,还以为要瞎了。 “谁受伤了!谁!哪儿受伤了!” 常随嘴里塞着馒头就冲了上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没有,没人受伤!”赶在顾行云开口之前,赵文源赶紧回答,他可不想再被常景明跟上一天。 “哦……”常随有点失望,下一秒眼巴巴的看向顾行云:“大师兄,你还比吗?” “不……”顾行云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身影,想都不想就改口:“下一个。” 第143章 毫无原则的偏袒 为了找小闪电被迫改道的晏淮流,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争取不被人发现。 到底不是经常走的路,绕几次难免迷糊。 正发愁呢,突然听到了余子珩的声音:“大师兄好厉害!!” 大师兄? 晏淮流下意识回头,刚好看见比试台上顾行云一招把人打下台的画面。 差点给他惊掉下巴,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合着平时都在他面前装柔弱是吧? 好你个顾行云。 他就这么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远不近的观察着台上的情况。 顾行云用余光瞥见他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正愁没机会在师尊面前证明自己,总不能让他师尊觉得他一直没有进步吧? 原本还觉得这比试没什么意思,可有师尊看着的情况下,顾行云瞬间来了精神。 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站在台子上拼命表现,甚至忘了留手,那些挑战的师兄弟们逐渐开始负伤。 偏偏顾行云每次打完都站在那儿云淡风轻的来一句:“下一个。” 撑足了气势。 最高兴的莫过于常随了,他活跃在那些受伤的弟子身边,挨个喂药疗伤,一会儿功夫那小本本都记了十几页了。 “不行啊,顾师兄这路子太野了点,根本不能判断他下一招怎么出,而且他还不用剑!” 某个小弟子皱眉评价:“这也太凶了,感觉顾师兄……杀气有点重。” “我也这么觉得,乔师兄,我不敢上,前两天刚被凌师兄揍一顿,我还没缓过来呢!” 年纪小的孩子跟旁边人撒娇。 那人看他一眼:“我替你,刚好我也比较好奇能跟顾师兄过几招。” “真的吗?谢谢乔师兄!”小师弟一脸感激。 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顾行云脸上已经有了汗水,但身形依旧挺拔:“下一个。” 不远处,晏淮流皱眉叹气:“怎么回事这小子?这是什么不要命的打法?那剑再偏上半寸都能把他脑袋削了,拿的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到处捡树枝?不会用剑……” 骂着骂着,突然想到什么,猛得一拍脑袋:“什么破记性!” 说好出来之后要赔顾行云一把剑的,居然给忘了。 沧海阁下面那间密室……好像也有几把好剑吧? 那些总能给顾行云用吧? 等回去之后他就去拿,全拿出来,让顾行云随便挑。 跟人比试拿个树枝像什么话? 正想着,忽然发现台上的形势呈一边倒的架势,顾行云明显不占上风。 晏淮流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观察着同他比试的弟子。 那弟子明显是战斗经验丰富,隔着大老远都能发现他身上因常年打斗而深入骨髓的血腥味。 顾行云手里的树枝早就失去了抵挡了机会,几次想伸手都被那凌厉的剑锋逼退。 眼看长剑要刺在致命处,顾行云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刚要拿出底牌,一道人影挡在了自己面前,毫不费力的化解了这紧张的局势。 “点到为止。” 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位弟子立刻站好,齐刷刷行礼:“宗主。” 晏淮流扯了下嘴角,应他们一声,笑得跟哭差不多。x33 为什么要一时冲动跳出来啊!! 站在台子中间得多尴尬啊!! 能不能都别看他了!! 实在抵不过这么多炙热的目光,晏淮流果断转身,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顾行云身上。 “没事吧?有伤到吗?” “没事。”顾行云虽然感动,但总觉得失落。 居然在师尊面前输了…… 师尊会不会觉得他很弱,不愿意等他成长起来…… “干得不错,进步挺大的,就是缺乏点实战经验,也没把趁手的剑,多练练就好了,下次肯定能打过。” 当着一堆人的面,晏淮流毫无原则的偏袒。 顾行云瞬间抬头,笑得灿烂:“是,师尊,弟子会努力的。” 晏淮流咳嗽一声,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安慰另一个人:“你也做得不错,身上还带着伤吧?一会儿让景明帮你看看。” 乔琰的身体瞬间僵住,结结巴巴的拒绝:“宗主,不,不用麻烦常师弟,这都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来了我来了!” 常随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先是给晏淮流打了声招呼,随后冲着乔琰傻乐:“乔师兄,你怎么这么见外啊,我前天就说要帮你疗伤了,你非说已经好了,幸亏师尊看出来了……” 乔琰身上的战意彻底消失,一脸想死的表情。 余下的其他弟子看向晏淮流的目光愈发炙热。 救命啊宗主! 感受到我们的怨念了吗? 快把你的几个好徒弟带走啊! 晏淮流紧张到后退半步,差点撞进顾行云怀里。 有点可怕,他就知道没事的时候不能乱跑,下次就算小闪电长翅膀飞了他也绝对不会出来找。 绞尽脑汁才想出点场面话,晏淮流快速按了一下即将抽搐的脸,压着声音开口。 “御虚宗是鼓励弟子们经常比试的,但是记得点到为止,尽量不要受伤,真的伤到了可以随时去找景明,他那里药比较多……” 他的话一出口,那些弟子炙热的眼神齐刷刷的黯淡下去,整个比试场弥漫着丧气。 晏淮流尴尬的做总结:“好了,就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继续。” 恨不得施展一身的修为逃离这里,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强忍着不适一步一步走下台。 顾行云没有犹豫,果断跟在他身后离开。 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晏淮流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 一群人也没一个会拦着他们的。 一直走到转弯处,晏淮流的步子才缓了下来,把头靠在一旁的大树上长舒一口气。 顾行云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师尊?” 晏淮流立刻站好:“嗯,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去比试了?剑都没有还跟人打,万一躲不过去……” 顾行云背在身后的手在腕子上按了一下,随后才试探性的牵住了晏淮流的手:“只是想快点提升自己,对不起,我没打过,让师尊失望了。”x33 晏淮流眼神恍惚了片刻,甩开的动作突然停下。 第144章 我有分寸,伤不到你 “没有失望。” 他任由顾行云牵着,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徒弟的自尊心。 “短时间内你能进步这么快已经很厉害了,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他们中很多都是常年外出历练的,打斗经验丰富……” 晏淮流绞尽脑汁,想在顾全徒弟面子的前提下说出点有用的话。 但实在嘴笨,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也很好,已经很好了。” 今日难得的好天气,顾行云拉着他慢慢往前走,任由心中各种情绪翻涌。 同他灵魂相连的灵虚镜时不时的传出颤动,明显是正在运行的架势。 顾行云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紧扣的双手上,狠狠心再次催动灵虚镜。 不够,他想要更多。 一直没有得到徒弟回应,晏淮流担心他还在介意比试的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顾行云的手,柔声安慰。 “不要想太多,你若是觉得进度缓慢,那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找些合适的任务,让你去历练一番,修行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来问我。” 顾行云低着头,小声回应:“知道了,师尊。” 走到分岔路口,晏淮流把手抽了回来:“你先去我房间等着,我很快就回去。” 不确定拉开距离之后灵虚镜的影响力会不会减弱,顾行云着急开口:“师尊,你去哪儿,弟子陪你一起。” “不用,去拿点东西,很快回来。”晏淮流说完,直接飞身离开。x33 顾行云站在原地犹豫许久,咬牙走向了晏淮流的住处。 他师尊好哄,若是等回来之后清醒了,大不了……他多找些借口。 依旧是熟悉的房间,刚踏进去就见到站在桌子上冲他炸毛哈气的小闪电。 几日不见这小东西倒是恢复精神了。 顾行云故意吓它:“师尊今日不回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不管干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唉,手有点痒,总想揍点什么东西。” 小闪电立刻闭嘴,以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很快消失。 顾行云呵了一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还很嫌弃的把小闪电留下的毛清理干净。 院中的杂草貌似又长高了不少,过两天得空要过来帮师尊清理一下…… 小师叔的无涯峰有不少好看的花,找机会去移过来几棵,师尊应该爱看…… 顾行云发了会儿呆,便把视线收了回来。 手掌朝上,召唤出一直藏在镯子里的灵虚镜。 他这几日一直在研究这块镜子的用途,也确确实实让他研究出来了不少。x33 只需要得到对方身上的东西,灵虚镜的持有者便可将自己的灵魂与那人绑定。 一生只能绑定一人,若是想要解除绑定,持有者就会得到灵虚镜的反噬,或伤或亡。 每次靠近,只要催动灵虚镜,就能加深两人之间的灵魂羁绊。 被绑定的人会不自觉的对灵虚镜的主人产生依赖。 他要得到晏淮流身上的东西,太容易了。 仅是头发他就偷偷收集了不少,带着他师尊气息的玉佩,衣服,各种小饰品,他那里根本不缺。 哪怕是他师尊的唾液鲜血,他都能轻松搞到。 生怕一样不够,他把这些全都做成了媒介。 甚至还随身携带着晏淮流先前试图送出去但被他截胡的玉佩。 他不在乎什么后果,他只想用尽手段把晏淮流绑在自己身边。 顾行云伸手在腰间摸了一下,冰凉坚硬的手感让他的心情都缓和了许多。 第一次催动灵虚镜是在那些门派前来领人的那天,那次……他那个决心跟他保持距离的师尊主动抱着他的腰蹭。 第二次,就是今天。 在外面,师尊没有拒绝他的主动牵手,还提出让他来这里等候。 顾行云握紧了灵虚镜,手心被那雕刻的纹路硌得生疼,他闭上眼睛深嗅着房间里独属于晏淮流的气味,声音低哑。 “师尊……” 他那卑鄙肮脏见不得人的小心思,那近乎疯狂不择手段的欲望,短暂的被释放出来。x33 院中传来些响动,顾行云用最快的速度收好东西,调整好表情。 早已准备好的措辞已经挂在了嘴边,只等晏淮流主动开口。 但晏淮流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屋,连续给自己打上好几道清凉咒:“热死了热死了。” 顾行云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师尊好像……没什么不正常?是没看见他吗? “师尊。”顾行云开口唤了一句。 “过来。”晏淮流语速也快,招呼他上前。 在顾行云疑惑的目光中,十几把长剑掉在了桌子上。 晏淮流跟个财大气粗的土财主一样,微微抬起下巴:“选一个。” 顾行云的目光只在那堆剑上面停留了几秒,便转向了晏淮流:“师尊,这是做什么?” “不是把你的剑弄坏了吗?赔你的,你要是都喜欢,那就全拿走。” 晏淮流说着,还伸手在那堆剑里面挑拣,把几把明显灵气浓郁的长剑往顾行云面前推了推。 “我觉得这几个挺不错的,你可以挨着试试手感,毕竟是要长期使用的,挑个顺手的更好点。” 被这不按套路的行为搞懵了,顾行云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剑:“师尊,我不知道怎么才算顺手。” 他判断不出来,那把木剑不顺手他也用了这么多年。 晏淮流思索片刻,也拿起一把剑招呼他:“出来,我给你喂招,你挨着试。” 顾行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出了门。 晏淮流站在院中,随手舞了两个剑花,担心自己徒弟害怕,还很贴心的提醒:“放心,我有分寸,伤不到你。” 第145章 就徒弟是亲的是吧 再给顾行云几个脑子,他都不敢想能得到师尊的亲自指导。 到底是没认真学过招式,面对晏淮流的攻击,他难免手足无措。 拿着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他那些个耍小聪明的招式,在晏淮流面前根本不够看,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主动了。 晏淮流在打斗的时候格外严肃,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温和。 顾行云面对他的时候本就心虚,再看到他的表情,愈发不敢接招。 不过几秒,手里的剑就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开口,晏淮流啧了一声,把剑捡起来递到他手里,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拿稳,这是你用来保命的武器,不是什么烫手山芋,握紧点儿。” 晏淮流难得正经一次,在脑子里思考着方才那几招:“再来,这次你主动点,我不动。” 顾行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紧长剑攻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被晏淮流躲开。 “反手,挑!后撤半步,从右侧横切,很好,往前,以灵力为引,攻膻中的位置……” 晏淮流一边躲,一边教顾行云应该怎么打。 顾行云悟性很好,在他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就能果断跟上,一来一回总算是有了点名门正派打斗味道。 又一招过来,晏淮流侧身躲过,直接挑掉他手中的剑:“换一个。” 这把剑对顾行云来说可能是太沉了,总感觉不是很好发挥。 顾行云听话的照做。 依旧是熟悉的喂招,以及耐心的教导。 顾行云从最初的生涩,到后面已经完全能跟上晏淮流的节奏。 十几把剑挨着试,晏淮流也是有耐心,不仅告诉他应该怎么打,还会根据每把剑的不同及时帮顾行云调整策略。 百里长桓提着几个盒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对师徒打得激烈的画面。 他本想转头离开,但步子硬生生停住,索性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光明正大观看。 呵,还以为这俩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那儿师徒情深的腻歪呢,没想到也有正经修炼的时候。x33 百里长桓在心里吐槽着。 看着晏淮流那耐心喂招的模样,突然就不怎么舒服了。 这不是会教人吗?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 不是知道什么叫收敛吗? 凭什么当初那么对他啊? 哦,徒弟就是亲徒弟,师弟就是外面捡来的呗? 能好好给人当师尊,就不会好好给人当师兄是吧? 明明顾行云这小子跟他一样,都是被师尊捡回来的。 明明前几年还感觉顾行云是跟他统一战线的,怎么突然就转换阵营了? 百里长桓说不清自己是嫉妒还是生气,总之不满到了极点。 凭什么他在顾行云这个年纪的时候,想要晏淮流指教几招,就被那么欺负? 这些年修炼遇到问题搞不懂了还得变着法子招惹晏淮流,边挨打边研究他的招式。 好气。 百里长桓想把手里的盒子摔在地上,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那边的对打已经接近尾声。 “好了,可以了。”晏淮流收起长剑,示意顾行云停下。 “手感如何?有没有用着特别顺手的?我是觉得这几个不错,你拿着跟我打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他指着散落在一旁的其中几把剑说着,擦了擦脸上的汗:“不过要怎么选还是看你的意思。” 顾行云累到直喘气,挑出其中一把:“就这个吧,感觉好用些,师尊,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呃……名字。”晏淮流有点卡壳。 “追月,连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拿来用。”百里长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行云愣了一下,脸色柔和了许多,握紧了手里的剑:“追月啊……”x33 倒是个好名字。 “师弟?你怎么来了?” 晏淮流笑着打招呼:“谁惹你生气了?为什么这个表情?” 看起来跟吃到过期十年的小饼干一样。 百里长桓呵了一声,把手里的盒子丢到他怀里:“关你屁事,紫芳斋的点心,飞缈差人送过来的。” 晏淮流眼睛都亮了,就这么捧着打开:“我之前就听说紫芳斋的点心精致好吃,一直想尝尝……” “说得跟你少吃了一样。”百里长桓呛他。 晏淮流咳嗽一声,立刻改口:“一直想再吃一次。” “是得一直想着,你在人紫芳斋因为冰泉梅花酪撒泼,被人列入黑名单,害得全御虚宗的人都买不到他们家的糕点,要不是飞缈寄过来,你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吃上。” 百里长桓火气很大。 又是一桩没被记录且他没有记忆的离谱事件,晏淮流果断闭嘴,生怕再说错话。 盒子里的点心被灵气包裹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捏成各种讨喜的形状,有两块像极了小闪电。 晏淮流捏起最左边梅花样式的小糕点塞嘴里,清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软糯又不沾牙,抿几口直接化进了肚子里。 晏淮流很喜欢这些小甜食,好不容易吃到肚子里满足的眯着眼睛晃脑袋,那模样跟小闪电差不多。 顾行云正看着呢,手心多出一块小点心:“分你一个。” “多谢师尊。”顾行云默默握住那小点心。x33 “哟,晏宗主长大了,知道分享了,从前拿到这紫芳斋的点心,别人多看一眼你都不愿意。” 百里长桓看着那盒子阴阳怪气,他巴巴得送过来的,怎么没想起来分他一个? “啊?这不是多吗,谢谢师弟,师弟你吃过了吗?你想吃哪个?自己挑。” 晏淮流很大方的把盒子调转了位置,生怕道谢的不诚恳,又重复了一句:“谢谢师弟,要不然我还吃不上呢。” 百里长桓的火气憋回去了一半:“没吃,我才不吃这些小孩儿吃的东西,甜的要命。” “不是很甜,你尝尝这个。”晏淮流把自己刚才吃过的梅花状糕点递给他。 百里长桓快速夺过塞进嘴里,几下就给吞了:“也就那样吧,搞不懂你为什么喜欢这些东西。” 晏淮流看了他好一会儿:“师弟,你嚼了吗?” “你管我嚼没嚼!”百里长桓瞪他,重新把先前的愤怒拾起来,指着那散落一地的剑:“你从哪儿把这些东西搜罗出来的!这都是剑谱上记载的绝世好剑,你就拿来糟蹋是吧?” 晏淮流缩了下脖子:“没有,我就是给行云挑把剑,他之前那个坏掉了。” “那用得着挨着试吗?”百里长桓心疼的直抽抽:“还得你给他喂招……” 顾行云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淮流正准备把那些剑捡起来,就看到百里长桓手持长剑站在了自己面前:“那么闲,干脆跟我过两招!” 第146章 师尊,这个能教我吗 顾行云习惯性的想要挡在两人中间,却被百里长桓提前甩了道结界在面前。 “没你的事,少掺和。” “哎,你凶他干嘛?”晏淮流看不得旁人欺负自己徒弟,下意识的维护了一句。 顾行云唇角上扬:“师尊,我没事。” “哦,那你坐着休息会儿,打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晏淮流顺手撤下了百里长桓先前布下的结界,把手里装着点心的盒子递到顾行云手上,不放心的交代一句:“你可以吃,但是至少要给我留六块,知道了吗?”x33 顾行云:…… “师尊放心,弟子不吃。”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小点心,不过……既然师尊喜欢,那他可以研究研究怎么做。 晏淮流看向顾行云的目光愈发和善,但凡不跟他抢东西吃的,都是好人! 他往顾行云身上丢了个清凉咒,重新设置了结界。 百里长桓设的是禁锢,他设的是保护。 “注意看,能学多少学多少,知道吗?”晏淮流毫不避讳的提醒徒弟。 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戏的百里长桓冷笑:“拿我当陪练的木头人了是吧?” “没有没有,就是让他多学点东西嘛。”晏淮流笑着解释。 好好的战意愣是被他笑没了。 百里长桓气自己这么容易就分心,也不等晏淮流准备好,主动迎了上去。 晏淮流一秒进入状态,试图全力以赴,但只对了一招,他立刻把原本的气势减弱了一半。 高估师弟了,师弟也就是嘴毒。 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之后,晏淮流快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能跟百里长桓对打的程度。 坐在一旁的顾行云并没有看出这些,只觉得这两人动作极快,招式比起他之前的那些好像升级了不少。 灵力幻化的鞭子抽在了百里长桓手背上,他刚嘶了一声,就听见晏淮流的道歉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快了,忘了你躲不过去。” 持续被压制而生出的几分无力懈怠立刻消失,百里长桓扯着嗓子吼了句:“你看不起谁呢!” 顾行云盯着百里长桓的动作,默默记下了那些招式,顺便还欣赏了晏淮流的打斗姿态。 他师尊用鞭子也这么好看。 好像很久都没有拿鞭子抽过他了,还挺怀念的。 顾行云舔舔嘴唇,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 打了几招之后晏淮流就不太乐意了,这天气太热了,就算有清凉咒,活动起来也会不舒服。 没心思陪着师弟玩,他索性开启了指点模式。 “师弟,动作慢了,刺过来之后立刻转换方向,不用给我留躲开的机会。” “师弟,你这个动作不标准,低了两寸,可能是你握剑姿势不对,手往后放一点。” “噢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这个你能躲开,胳膊没事吧师弟?” “这个飞起来之后不是应该直接刺百会吗?你怎么朝神庭刺?自己改了动作吗?这种创新的精神很值得表扬,但是没攻击性,还是原来的动作比较好。” …… 整个打斗过程中,晏淮流那张嘴叭叭个不停。 百里长桓的火气值都快到顶了,身上都添了好几处伤了,却连晏淮流的衣角都碰不到。x33 ——和从前一样,不,比以前更惨。 至少以前打架的时候晏淮流没吭过声,打完了才毒舌几句。 哪像今天这样! 虽然得到了从前最期待的指点,但是巨生气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温柔喂招呢?那鞭子就差没直接把他抽死了! 比试期间最忌讳怒气上头失去理智,原本还能多僵持一会儿,一生气到处都是破绽。 晏淮流的鞭子不小心缠在了百里长桓腰上,直接把人甩出去老远。 他自己都吓到了,赶紧散了手中的灵力,跑过去把人扶起来:“没事吧师弟?我真不知道你躲不开。” 百里长桓推开他,头一次气到泪都快出来了。 晏淮流看着他的表情,瞬间闭上了嘴。 总感觉他再多说一个字,这倒霉师弟就能哭出来。x33 又不是他要比试的嘛…… 百里长桓一声不吭的离开,背影都透露着委屈落寞。 晏淮流无措的看向顾行云:“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做错什么了?是不是不应该下手那么重?” 顾行云安抚他:“没有,师尊不用在意,小师叔每次挑战完都是这个样子,过几天就好了。” “这样啊。”晏淮流不放心的张望着。 “师尊,你的点心会晒化吗?”顾行云的声音在响起。 “不会,那盒子上面有保鲜的符咒。”晏淮流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你去拿个空盒子,带几个回去给景明他们尝尝。” 晏淮流还是很关心其他几个崽子的。 “凌师弟他们估计要在比试场待一整天,带回去等不到他们吃就坏掉了。”顾行云解释着。 “不会的。”晏淮流亲自进屋找了个食盒,认认真真的在盒子上画符:“这样就能放了,不管放多久都没事。” 顾行云抿唇,纠结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尊,这个……能教我吗?” 师尊画的,好像跟小师叔给他讲的不一样。 “嗯?你要学这个?可以,等一下我教你。”晏淮流把点心分好,招呼顾行云进门。 只要不谈感情,那他什么都乐意传授。 “这种一般是用的时候再画,提前画在纸上虽然方便,但效果可能会打折扣,你试试运转心法,分出一缕灵力汇聚在掌心,慢慢延伸到笔尖……” 晏淮流握着他的手,满脸认真的在纸上绘图。 顾行云喉结滚动,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理智,照着晏淮流教的方法开始汇聚灵力。 晏淮流的注意力都在那符咒上,生怕一笔画错生出什么奇怪的效果,握住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顾行云一口血喷在了那符纸上。 还未来得及担心,晏淮流脑子里传出熟悉的电流声,消失了许久的系统在这个时候突然上线。 第147章 你要带我去哪儿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机械的电子音直接响起。 “温馨提示:根据原书描述,反派boss下一个关键黑化节点即将到来,请宿主做好准备,提前清理掉所有障碍,指引反派走向正途。” “系统将为宿主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将原书中未描述出来的细节进行补充并传送,本次传送时间为十五分钟,有且只有一次接收机会,是否立刻接收关键剧情?” “友情提示:若是拒绝,宿主此次任务失败的概率将提升到99%以上,是否接收?” 晏淮流:…… 他甚至没有时间吐槽。 小八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由于系统更新遇到问题,在线时间有限,请宿主在三秒内做出选择,三……” “接收!” 晏淮流赶紧回答,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是在正常跟系统对话的,可在顾行云眼里,则是一直站在那里发呆。 “师尊……” 他刚开口呼唤一句,就见晏淮流眼神慌乱的看向他:“你先回去。” 顾行云睫毛颤动,声音都是飘的:“师尊,我吐血了。” 没有很疼,吐血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这是在师尊面前吐血的,为什么…… 晏淮流把身上所有的药放在他怀里,语气急切:“我知道,你回去找景明。” 系统已经开始传送了,他脑袋疼的要命,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那段剧情上面,根本没办法分心。 用最快的速度擦去了顾行云嘴角的血迹,语气中都带上了恳求,推着他往外走:“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顾行云被推出来的瞬间,身后几层结界出现,他再回头什么都看不到了。 体内被晏淮流修复好的筋脉再次生出痛意,从对战的时候他就开始不舒服了,一直忍到现在。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顾行云慌乱的抬手用袖子挡住,还是有部分落在了地上。 他捂着嘴咳嗽,慢慢蹲下来,小心翼翼的用衣服擦去了地上的血迹,不敢脏了他师尊的住处。 今天破天荒的跟人比试了那么久,又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催动了灵虚镜,应该是伤到了根基吧。 他身体还真是弱,下次不逞强了。 顾行云坐在台阶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回头对着那牢固的结界小声说了句:“师尊,我吐血了。” 为什么不关心他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赶他出来? 他应该没有做出什么惹他师尊不快的事情。 “追月还没有给我……” 顾行云撑着膝盖站起来,今天损耗太多,他眼前有些发黑。 不想再给晏淮流留下任何弱小的印象,他听话的选择离开。 完全凭感觉往外走。 打算先回去问景明讨点药,也不知道他师弟回来没有。 路过石桥旁,被脚下窜出来的白影绊倒,顾行云踉跄几下,头磕在了石柱上,有那么片刻的恍惚。 知道闯祸的小闪电本想开溜,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到顾行云坐在地上,又不情愿的回来了。 “喵?” 它跟顾行云保持一段距离,冲着他叫了一声,只等顾行云答应,它立刻开溜。 才不要跟这个变态待在一块。 顾行云没有吭声,只是伸手捂着脑袋。 小闪电跳到石柱上四处张望,期待着能有人过来,奈何这条路不经常有人走,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 小闪电迫于无奈,只能慢慢凑近。 虽然它不喜欢这个人,可是主人喜欢,万一这人死掉,主人肯定会把它丢出去的。 猫生第一次主动靠近顾行云,还伸出高贵的小肉爪按在顾行云的脸上。 顾行云脑袋晕的厉害,眼睛也开始疼,感受到脸边的气息,皱眉扭头避开。 空中一道黑影盘旋了几圈,直直的冲着顾行云飞来。 宽大的翅膀直接把站在石柱上的小闪电扇飞下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小闪电扒拉着石柱滑下来,冲着对面两个炸毛。 讨厌的东西成倍出现了! 秃秃窝在顾行云肩膀上冲着小闪电示威,吃准了这小猫咪不敢靠近他们。 小闪电用最快的速度过去虚空给他们一爪——连个衣角和羽毛都没碰到,就气呼呼的跑远了。 不管了!让那只秃头鹰管吧! 把碍眼的小猫崽气走,秃秃勾着头去看顾行云。 顾行云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颗半秃不秃的鹰脑袋。 这鹰实在是好认,看一眼就很难忘掉。 “你是……师尊养的,兔子?” 他不确定的询问。 听师尊是这么称呼的。 秃秃:? 什么眼神? 它翅膀不够明显吗? 叫谁兔子呢。 顾行云扶着石柱起身,步子有些不稳。 他瞳孔深处有明显的红色,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 “我没时间喂你,自己去找吃的。” 他对晏淮流之外的人和物一向冷淡。 秃秃观察他一会儿,用爪子拽着他肩膀的衣服往一个方向引。 顾行云皱眉:“你是要带我去哪儿吗?” 秃秃猛点头。 顾行云犹豫片刻,还是妥协了。 算了,他师尊养的,应该是有点灵性的,万一是带他去找跟师尊有关的东西呢。 身上还有先前晏淮流随手丢过来的一堆药,顾行云随便选了一个灌进嘴里,恢复点力气,跟着秃秃往外走。 房间内。 晏淮流疼得躺在床上打滚。 那种像是被人强行撕开脑子,把东西灌进来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他有些庆幸让顾行云出去了,要不然他还真不好意思喊痛。 哀嚎声被那一层又一层的结界死死禁锢在了这个房间内。 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剧情传输完成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次服务结束,链接即将断开,嘀——” 持续了好几秒的长鸣让晏淮流脸都扭曲了起来,他浑身是汗,虚弱的抱怨:“小八,你这次怎么回事?” 一点都不贴心,语气也生硬了许多。 来不及思考系统的异样,晏淮流的神识直接被拽进了那段剧情里。 完全沉浸式观看。 过于热闹的人潮让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挡,直到一个又一个人从他身体穿过,他才放下心来。 太好了,看不到他。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认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是……哪儿?” 第148章 沉浸式体验剧情(一) 哪怕知道别人不会撞到他,晏淮流依旧避开人群,沿着路的边缘行走。 这情景里每个人都无比真实,能明显看到他们打招呼寒暄的动作及口型。 但是什么都听不见。 晏淮流仿佛在看一出哑剧,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试图去分辨别人的口型,但那些人的目光只是稍微往他这个方向飘,他便会立刻扭头避开。 “小八,你是忘了给音频了吗?那你好歹配个字幕啊,这让我怎么猜?” 晏淮流发愁的抱怨着不着调的系统。 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去。 “怎么好像瘦了很多?这胳膊上也没多少肉。”晏淮流心情明显轻松,围着这里的顾行云转圈,絮叨个不停。 “我就说吧,还是我养的好,你本来还能再长这么高的。” 他伸手在顾行云面前比划着,笑得格外甜:“衣服也起码还能大一个号,嗯……一个半,好瘦啊,你是不是没吃饱饭啊?”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丝毫不受影响。 晏淮流把手背在后面,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脚步异常轻快,眼神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得多笑笑,这眼神太凶了,都不像你了,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知道看着点吗!” 他帮着顾行云呵斥那个不长眼撞过来的路人。x33 差点把他徒弟撞倒了! 这里的顾行云只是冷冷看着那人,在试图离开的时候被那人拽住了胳膊。 晏淮流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只能从那人脸上过于明显的恶意猜出来他是在为难顾行云。 自家徒弟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听着,眼神都没有变过,连着被推搡了几下都不见还手。 晏淮流急得冲着那人挥拳头:“你有毛病吧?哪个门派的?什么玩意儿敢对我徒弟动手!赶紧停下!” 拳头一次次从那人脸上穿过。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对着顾行云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恶意。 晏淮流心里刺痛了一下,控制不住的开始心慌,赶紧避开了那些人的眼神。 他挡在顾行云面前,试图捂住徒弟的眼睛:“别看他们,他们都是坏人。” 顾行云眼神空洞,盯着前面许久没有动作。 那些人大概也觉得无趣,闹了一阵儿便散开了。 顾行云脸上的嘲讽之色一闪而过,继续往前走着。 晏淮流心疼得要命,赶紧跟上,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在旁边哄着。 “没事啊,咱打不过可以告状,他们敢欺负御虚宗的弟子,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你别太难过,没事的。” 顾行云步子突然停住,看向了他所在的地方。 晏淮流眼睛眨巴几下,冲着他挥挥手:“能看到我吗?” 顾行云似乎说了什么,依稀能从那口型中辨认出“景明”两个字。 晏淮流噤声,快速转身,惊讶到僵在原地。 常随脸色惨白,手里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棍子当拐杖,一瘸一拐的挪到了顾行云面前。 着急说着什么,随后掏出个破旧的袋子递到顾行云手里。 顾行云打开的时候,晏淮流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药,装药的瓶子没一个好的,全都带着缺口。 顾行云点头收了起来,把手放在常随的身上轻轻拍着。 常随笑得比哭还难看,用手指了指顾行云胸口的位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晏淮流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他靠得近,自然是能看到常随身上那挡都挡不住的伤痕。 突然就想到了很早之前的一桩旧事。 大概是仙门大会最后几日,他曾为常随疗过伤,那时候常随的腿伤貌似就已经很严重了。 所以……没有他干涉的情况下,常随这个时候是瘸着的吗? 原书里面真的没有这些细节,几乎是直接快进到复仇那里。 那顾行云呢? 晏淮流的目光转了回来,认认真真观察着他。 顾行云刚好弯腰跟常随说着什么,微开的衣领处,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刺痛了晏淮流的眼睛。 常随红着眼睛抱住了顾行云。 这两个徒弟相拥的模样直接让晏淮流的眼泪掉了下来。 “疼不疼啊你们……” 他哽咽着询问。 自己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规划到家人范畴内的徒弟,他没办法不心疼。 他想要去抱这两个人,顾行云却忽然起身,穿过了他的身体,用最快的速度把常随藏在了门后的位置。 晏淮流这才注意到,他们是站在一处院落前。 沉重的木门被顾行云用力往后推,好让常随能躲在后面。 常随把脸埋在膝盖处,双手捂住耳朵,止不住的颤抖。 晏淮流正好奇,一道身影从他身体里穿过。 下一秒,世界重回喧嚣。 顾行云跪得很快,恭恭敬敬的朝这边磕了个头:“师尊。” 晏淮流屏住呼吸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这是……原身,真正的晏宗主。 “让你去通知那些人过来,你躲在这里偷懒?” 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质问。 明明是和自己相同的声线,但晏淮流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看了一眼躲着的常随,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绕到了前面。 那张和自己几乎完全相同的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一身红衣肆意张扬,周身环绕着几丝灵气,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间不见半分胆怯木讷,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自信气场。 晏淮流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张脸可以用明媚来形容。 原身像太阳一样耀眼,而他则像借了别人的光只敢在夜里偷偷发光的月亮。 莫名生出几分自卑。 他鼓起勇气跟那双熟悉的狐狸眼对视,在看到那明显厌恶的眼神时,他有些愣住。 “你别……别这么看他。”晏淮流无措的开口。 顾行云敏感又善良,肯定受不了这些。 右边传来顾行云的声音。 “弟子不敢,弟子已按照师尊的吩咐挨着通知了那些门派,特意赶回来向师尊汇报。” 顾行云跪得板正,认认真真的回答着。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不服气啊?怎么?觉得为师使唤不动你了?” 原身冷笑着询问。 顾行云再次磕了个头:“弟子不敢。” 原身笑着踩在了顾行云的腿上:“为师今日心情好,难得过个生辰,不与你计较,哦对了,刚想起来一件要紧事,不如你顺便去帮我办了?” 第149章 沉浸式体验剧情(二) “师尊请吩咐,弟子一定帮师尊办妥。” 顾行云像是感觉不到腿上的重量,语气十分诚恳。 晏淮流忽然把脸转到一边,不敢再看这两人相处的画面。 顾行云的眼神太熟悉了,他曾经对着镜子看见过无数遍——分明是对世界丧失了全部希望,只剩零星半点不舍支撑着勉强活下来的模样。x33 “为师刚想起来,要给那些门派展示的长剑丢在了紫霄峰,不如你去帮我寻回来。” 原身的声音再次响起,晏淮流回头时就看见他双指夹着两张符纸递给顾行云:“别说为师不体贴,这两张传送符一来一回刚好够用,生辰宴开始之前你最好是按时赶回来,否则……” 顾行云恭恭敬敬的接过:“是,弟子明白,多谢师尊赠送符咒,弟子一定及时赶回来。” “呵,你最好是。”原身冷笑一声,收回了脚,转身哼着小曲儿向外面走去。 顾行云跪在那里,一直等原身彻底走远,才缓缓起身走到了门后。 常随保持着捂耳朵的姿势不敢动弹。 “景明,走,我带你回去。” 顾行云轻轻扯开他的手,扶着他起身。 “大师兄……师尊,师尊他……”常随怕的不敢吭声。 “别担心,师尊已经走了,他让我回去帮他拿东西,刚好有传送符,来,我背你。”顾行云蹲下,示意常随趴上来。 晏淮流看得难受,一声不吭的跟着他们。 终于是回到了熟悉的御虚宗,这里看上去同现在没什么不同,只是来往的弟子脸上很少有笑容。 在看见两人出现的时候也没有人上前打招呼,老远的就避开了他们。 顾行云毫不在意的背着常随回到了他们的住处。 刚一进门,凌星华和余子珩便立刻迎了上来。 晏淮流凑近了些观察着这几个徒弟。 凌星华的胳膊似乎是受了伤,全程都没有动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历练归来的时候还要瘦上许多。 余子珩脸上看不出半点活泼,沉稳的要命,哪里还有在他面前撒娇的机灵劲儿。x33 “大师兄,你怎么跟三师兄一起回来了?没事吧?”余子珩上前接住常随,担心的询问。 顾行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回来办点事,你们乖乖在这里待着,师尊回来之前别出去,知道吗?星华,你看好他们。” 凌星华点头:“知道了大师兄,你要去办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只是替师尊拿点东西,拿到之后就走。” 顾行云冲着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晏淮流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徒弟,强忍着不舍跟在了顾行云身后。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连那些山头的名字都记不住,统一用后山来称呼。 因此根本不知道紫霄峰在哪儿。 顾行云步子很慢,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没多久脸就已经白的不像话了。 晏淮流撑起一道结界帮他遮挡过于毒辣的阳光,明知道没用,依旧没放弃。 经过一道小溪的时候,顾行云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蹲下来用手捧着喝了好几口。 “这是脏的,不能喝,会肚子疼……你去前面,再往前走走,上面那个山泉水才是能喝的。”晏淮流蹲在他旁边劝着。 顾行云一声不吭的喝完,随后从旁边扯了一棵不知名的草放进嘴里嚼,恢复些力气才继续往前走。 晏淮流能清楚的听到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心疼得泪都要出来了。 “别走了,先去找点吃的,饿着肚子怎么行?” 阳光刺眼,顾行云连伸手挡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继续朝前走着。 面前的路变得熟悉了起来,晏淮流皱眉思索自己是否来过这里,就见顾行云停下了脚步,低声呢喃了一句:“紫霄峰。” 前行的路逐渐变得狭窄起来,晏淮流几乎是贴着顾行云在走。 不远处模样奇特的怪石立在路中间,晏淮流瞳孔骤缩,忽然就明白了这是哪儿。 “顾行云,别往前走了!回去!快停下!” 他拦在顾行云面前,着急的吼着:“别过去,那里很危险,快回去!” 顾行云毫无察觉,一次次的从他身体里穿过,晏淮流一次次的跑到前面挡住。 身后隐约传出妖兽的嘶吼声,晏淮流心跳的厉害:“求你了,行云,回去,别往前了。” 原来这里是紫霄峰,原来他斩杀了几十头妖兽的地方叫紫霄峰。 顾行云身上那零星半点的修为,就算是撞上最弱的妖兽,他也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求你了,别过去……”晏淮流想要抱着他往后拖,可是怎么都触碰不到。 又一次阻挡无果后,他发狠的锤着地面:“晏淮流,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为什么要哄骗顾行云来这种地方? 就没想过他会丢掉性命吗! 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顾行云走到了凶兽最多的地方。 铺天盖地的腥臭味总算是让他停下了脚步,晏淮流快步跑过去挡在他面前:“别怕,别怕,现在跑,别回头,跑!” 顾行云眼睛睁大,仅是片刻神色便恢复了正常。 晏淮流清楚的听到他的呢喃声。 “原来是这样……师尊先前特意告诉我紫霄峰的位置,原来是为了这个……” “哈,哈哈,还以为师尊终于愿意同我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第150章 沉浸式体验剧情(三)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无视那些妖兽的嘶吼,认真在山谷中寻找着什么。 对面的悬崖上闪着亮光,顾行云抬眼看过去,呵了一声:“师尊办事向来妥当,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说把剑丢这里就丢这里。” 晏淮流咬牙,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逼自己保持冷静:“行云,听话,我们回去,不要那把剑了,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的声音传不到顾行云的耳朵里。 只能看着顾行云召唤出自己的木剑,摇摇晃晃的朝山崖那边飞去。 几头凶兽同时发现了他,嘶吼一声朝着他的方向袭击过来。 “行云——” 晏淮流试图挡在他面前,可那利爪穿过他的身体,打在了顾行云的后背。 从木剑上坠落的过程中,晏淮流分明看见顾行云手里已经拿出了那张传送符。 只要他催动符咒,立刻就能从这困境中离开。 只要他催动符咒…… 传送符从自己的眼前飘过,被后面赶来的凶兽一口咬碎。 “不,不要!你为什么要丢掉?你为什么要丢掉!这是你出去的唯一机会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用!!” 晏淮流冲着顾行云下坠的身影嘶吼质问。 有那么一刻,顾行云的眼神似乎是跟他对上了,那双眼睛里有释然,有绝望,有嘲讽。 独独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师尊,我不欠你了。”顾行云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了晏淮流的耳朵里。 一句话直接把他的眼泪逼了出来。 眼睁睁的看着顾行云掉入凶兽的巢穴中。 刚要追上去,面前的场景突然切换。 礼炮声奏乐声异常吵闹,几道熟悉的身影从他身体里穿过。 晏淮流喉咙酸涩的要命,极力压制着想要崩溃大哭的情绪,认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玄月宫的宫主脸色难看,依旧是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坐在那里,朝着台上的位置翻白眼。 旁边坐着他那玉树临风的宝贝儿子,两人像是被强行绑架过来一般,动作格外僵硬。 视线右移,一半以上都是熟人…… 除了之前仙门大会的那些外,还有很多不认识的面孔。 此时一个个无比憋屈的坐在桌子前看着中间奏乐的乐师们。 唯一的主位坐着原书里的晏淮流。 他一条腿撑在面前的长桌上,手里捏着个盛满酒的琉璃盏晃悠,另一只手似是不经意催动着灵力幻化的金色铁链绕着自己的身体舞动。 “请诸位过来是给晏某贺寿的,不是让你们来哭丧的,一个个板着一张脸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嫌弃这曲子不好听?” 玄月宫宫主第一个低声咒骂:“多大年纪就贺寿,他还真受得起,也不怕遭报应!” “父亲,别说了。”慕容轩朗拉着他的衣袖劝:“忍一忍就过去了。” “怎么好意思说请的,提前半个月在各大门派前敲锣打鼓,连骚扰带威胁,如今还强占了玄月宫的地盘庆生,太欺负人了吧……”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修士也在低声咒骂。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几乎所有人都在表达着不满。 主位的原身像是听不到一样,保持着那个姿势,歪头看向最左边的长桌。x33 “既然诸位看不上晏某请的乐师,不如……让月华阁的仙子们给大家表演一段?”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宴席上为数不多的女修们。 只是那目光中没多少期待,全是气愤。 飞缈仙子腾的一下站起来:“晏淮流,你欺人太甚!” 月华阁其他女修立刻站在她旁边,握紧手里的武器,随时打算开战。 “晏淮流,欺负女修算什么本事!”一旁的修士也站了起来。 “就是!仗着御虚宗的名声欺负人,你算什么男人!” “我们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玉清真人当年都对我等客客气气的,你这小儿怎敢放肆!” 从飞缈开口,晏淮流的目光就没有从原身身上移开过,想知道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处理。 但是原身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管他们怎么骂都不在意,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眼神才凌厉了起来。 二话不说甩过去一道劲气,将那质疑的人打了个半残。 “什么东西,也敢提我师尊的名字。” 明明都没碰上人家,原身还非得掏出帕子擦擦手,再将那帕子随手丢掉,把嫌弃的姿态做足。 随后另一条腿也搭在了桌子上,无形的释放威压,逼得那些人住口。 “不愿意就不愿意,晏某也只是提个意见而已,飞缈仙子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这般威压下,月华阁的女修们一脸的汗,强撑了几秒后无力坐下,再不敢言语。 飞缈仙子咬着嘴唇,气得眼眶通红。 “晏宗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沉稳的声音响起。 晏淮流转头看到了角落里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 “尘悟大师……” 他居然连庆光寺的都请过来了。 原身动作停顿了一下,倒是给他了个面子。 收回了部分威压,一脸无辜的询问:“音乐怎么停了,继续啊,没看见宾客都不满意吗?” 乐师们只得鼓足了劲儿去表演。 原身的声音穿透这嘈杂的乐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对了,这首曲子过后,就到了诸位送礼的环节了,晏某十分期待呢。” 一群人憋屈的只敢把愤恨的目光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每个人都在心里诅咒着晏淮流。 原身随着音乐的节奏晃着,一副悠闲至极的模样。 晏淮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进这段剧情,他担心顾行云,想要从这里出去前往御虚宗,可不管怎么试都没办法离开。 无奈只能把心思放在原身身上。 仗着旁人看不见,他悄悄的靠近了原身的主位。 这种照镜子的感觉着实诡异,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了给原身扇风的婢女身后。 近距离观察,忽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用灵力幻化的金色铁链舞动的有些快,原身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不停点着。 这是他的习惯,他记挂着一件事情非常焦虑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晏淮流不太确定是原身跟他有一样的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抬头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清楚的注意到那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烦躁。 正疑惑时,原身站了起来:“酒喝多了,出去清醒一下,诸位自便,不用担心,晏某很快就回来。” 晏淮流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跟着他往外走。 第151章 不纯粹的恶 原身七绕八绕的,走到了个相对隐蔽的院落,随后给周围布上了一层结界。 晏淮流跟着他走进去,小心地观察他的动向。 “怎么还没回来?他是笨蛋吗?都什么时候了!”原身朝着身边的大树猛踹一脚,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烦躁。 晏淮流呼吸一窒,不确定的询问:“你在说谁?你这话什么意思?” 先前在宴会上那云淡风轻的气势好像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原身异常狂躁,也不管那棵树是不是快被自己踹断了,不停发泄着怒火。 “都说了让你早点赶回来,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小畜生!浪费我两张传送符,是不是非得跟我对着干!” “让你在生辰宴之前赶回来,没让你一定带着那破剑回来!没用的玩意儿,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出现!” 晏淮流气到大声反驳:“你不知道那紫霄峰是什么情况吗!你凭什么骂他!他什么修为,那里那么多凶兽,你让他怎么回来!” 原身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一掌把那棵百年老树劈了个粉碎,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顾行云,但凡你脖子上那东西还能用,就赶紧滚回来!最好别给我没事找事!我一年也画不了一张传送符,敢浪费试试,腿给你打断!” 晏淮流在旁边同样生气,朝着原身的腿踢过去:“我先把你的腿踢断!” 正发火呢,看见原身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小声嘟囔:“好不容易备上瓶救你狗命的药,敢不回来我就把这个直接喂狗!” 晏淮流皱眉看着他,说出了从跟过来就想说的话:“你是不是精分?” 神经病吧! 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原身把药收起来,盯着不远处的天空,自语道:“必须趁着这次人都在的情况下把那些烂事解决了,哼,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往我御虚宗放凶兽,真当我不会跟你们计较?” “狗屁的委婉行事,我非要把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抬到明面上来,狠狠打你们的脸!让你们跪下磕头道歉!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 “我师尊留下来的御虚宗,岂是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能觊觎的。”x33 他声音不大,晏淮流却沉默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就想清楚了原身这么做的用意。 他是想拿顾行云当饵…… 难怪这次宴会只让顾行云跟着,难怪让他这个时候去紫霄峰,难怪特意给他两张传送符…… “你没想过,他可能回不来吗?” 晏淮流声音苦涩,一想到顾行云从山崖坠落时那个眼神,喉咙再次痛了起来。 “你没想过……他的承受力已经到极限了吗?” “你没想过,这可能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晏淮流伸手去拽原身的胳膊,手却再次从他的身体上穿过。 他替顾行云觉得委屈。 “你只想守着你师尊留下来的御虚宗,你想借此机会震慑所有人,那顾行云的死活呢?你怎么能让他去犯险?你救救他,他只有你了……” 两人隔着漫长的时光,隔着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世界,进行着单方面的对话。 “我再等你一炷香的时间,小畜生,你最好是赶紧回来,只要催动传送符……” 原身握紧了手里的玉瓶:“我就把这复灵液灌你嘴里。” 晏淮流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看向原身的眼神格外复杂,在他的记忆里,原身就是一个蛮不讲理坏事做尽下场凄惨为反派团铺路的可怜炮灰。 不管什么时候提起,关于他的描述都是负面的,好像这个人就是毫无良心,就是十恶不赦,就该千刀万剐。 但是他留了后路。 如果一个人恶的纯粹,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恨去抱怨去唾骂。 但如果那恶里面夹杂着其他东西,晏淮流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他把难受咽下,看着原身的眼睛:“你这样不对,不能因为做好了准备,就把顾行云置于险境,他不是棋子,他是你徒弟……”x33 原身长舒一口气,整理好衣服,收起那满身的焦躁不安,重新朝着宴会厅走去。 晏淮流刚要跟上,场景再次切换。 熟悉的山谷,四处发疯的凶兽。 晏淮流慌乱的寻找着顾行云的踪影,绕开一个又一个凶兽,最终在山谷尽头发现了跪坐在地上的身影。 “行云!你怎么样?没事吧?”晏淮流赶紧跑过去。 顾行云身上的衣服已被鲜血浸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血洞,里面散发着黑色的魔气。 在他脚边,是一只正舔着他鲜血的妖兽幼崽。 “起来,别留在这儿,这里魔气太重,你会承受不住的。”晏淮流半跪在他身边劝着。 顾行云眼神迷茫,缓缓抬起左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 下一刻,周遭弥漫的魔气似乎是受到了召唤一般,齐刷刷涌进顾行云的身体里。 “你吃的是什么?吐出来!”晏淮流有些着急。 顾行云的眼中重新出现了色彩,他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身边舔舐着鲜血的妖兽幼崽呜咽着缩了起来,瑟瑟发抖。 “呵,呵呵……”顾行云突然笑出声,那声音从一开始的轻弱转成了癫狂。 晏淮流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愣在原地。 顾行云眼神冷漠,捏着小妖兽的脖子将他甩出去。 晏淮流这才注意到,那妖兽身子底下压着一张巴掌大小的兽皮,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顾行云把这东西收好,随后用疯狂的目光看向山谷深处。 几头妖兽嘶吼着冲了过来,顾行云皱眉,想要躲开,但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动弹不得。 就在关键时候,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剑锋将那几头凶兽劈开。 他落在顾行云面前护着他,皱眉询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行云眨眨眼睛,似乎是在辨认,许久才开口唤了句:“小师叔。”x33 百里长桓握紧了手中的剑,满脸的警惕:“这里很危险,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师尊说……让我来帮他取遗落在这儿的佩剑。”顾行云神情明显放松。 百里长桓咒骂了几句,瞥见顾行云身上那明显的魔气,叹着气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先别管那些了,你身上沾染的魔气太多了,来不及净化,我先画道符帮你封住,省得它们吸引更多的魔气进来,剩下的等出去再说。” 百里长桓动作很快,用血勾勒着符咒,只差最后一笔的时候,身后窜出几道黑影。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晏淮流瞳孔骤缩:“长桓!!小心后面!” 第152章 轮到你了 漆黑的利爪从百里长桓的心口穿过。 他强撑着画完了最后一笔,将那符咒重重拍在了顾行云身上。 大口的鲜血喷出,他用尽全力朝身后挥剑,也不过是暂时逼退了那凶兽。 一身白衣眨眼间便被染成了红色,顾行云显得有些呆愣,抬手想要去触碰他。 “小,小师叔……” 百里长桓无力的跪下,用手里的佩剑支撑着地面,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别,别怕……你会没事的。” 每说一个字血就多流一些,却依旧在安慰顾行云。 晏淮流跪在他旁边哭得厉害:“长桓,长桓……” 周围凶兽越聚越多,顾行云的目光却只是停在百里长桓的胸口上。 他伸手去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小师叔……” 百里长桓冲着他笑了笑,用力捏碎了手里的令牌,凶狠的骂了一句:“滚回来救你徒弟!” 身边的空间有那么片刻的扭曲,下一秒,原身凭空出现。 他似乎是正在同人敬酒,手里还拿着那琉璃盏,一脸的茫然。 但身体的反应能力远远快于大脑,在那群妖兽袭击过来的瞬间,原身下意识的反击。 问月在手,十几头凶兽眨眼间便被杀了个干净。 他提着问月缓缓下落,盯着狼狈不堪的两人皱眉,在看清百里长桓的情况后,抬脚便朝着顾行云踹了过去。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顾行云倒在地上,只一秒便重新跪好,一声不吭。 百里长桓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况了,他虚弱的开口:“以后,不要欺负他们了,你的徒弟们,都很好,你要……咳咳,把他们当成,家人……” 晏淮流在旁边着急:“你别说话了,长桓,别说了,晏淮流!你救救他!” 顾行云的眼眶有些红,朝着原身的方向磕了个头,只敢看着地面:“师尊,你救救小师叔。” “我用你教我做事!”原身骂了一句,下巴微抬:“这不还没死吗?急什么。” 晏淮流急到不行,正要骂,却看见原身指尖聚起了灵力,那灵力绕着骨节转了两圈,分明是绛珠玄经运行的表现。 他的心稍微放下来些,蹲在了原身身边安慰着对面的百里长桓。x33 “别怕,长桓,他哪怕是只把绛珠玄经给你过一圈,你就能继续站起来中气十足的骂他了。” 原身不紧不慢的走到百里长桓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故意嗤笑一声。 “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不是就爱穿一身白吗?现在怎么不装了?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救你。” 晏淮流气得冲他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说这些!” 原身蹲在了百里长桓面前,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百里长桓的手腕处。 明明都准备输送灵力了,非得再嘴贱几句:“还以为你这辈都不不会求人呢?一辈子就能用一回的令牌都让你捏碎了,这么急着召唤我啊?” 百里长桓的呼吸平稳了些,原身继续说着:“还没从你小子嘴里听到句祝福呢,怎么?在那无涯峰待了那么多年,学过的规矩都喂狗了?愈发不像话了!” 百里长桓唇角勾起,无声的吐出一句脏话。 还要再说什么,脸色骤变,用尽力气扯住原身的肩膀把他甩到了自己身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晏淮流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到那一声微弱的呼唤。 “师兄。” 百里长桓半个身子进了那凶兽嘴里,待原身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他被吞噬干净的画面。 “小师叔——”顾行云是第一个开口的。 声音凄厉。 晏淮流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顾行云对百里长桓是什么态度,只知道,那原本压下去的疯狂和绝望再次浮现在顾行云眼中。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按了快进键。 原身发疯一般把紫霄峰的妖兽屠了个干净,一个活物都没有放过,随后将那些妖兽破碎的尸首全部收了起来,飞身离去。 顾行云跪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静,直到周围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才冷着一张脸,拖着残破的身体走进了山谷深处。 晏淮流泪都快流干了,抽泣着跟在他身后。 难怪,难怪原书后面都没有再提起过百里长桓,原来是死在了这里。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救回来了。 山谷深处整齐的立着几根石柱,每根石柱镂空的中间都放着散发着魔气的盒子。 晏淮流忍住悲伤,盯着顾行云的动作。 看着他将那几个盒子打开,而后一一收起。 “哈,哈哈哈……晏淮流,我说过,我不欠你了,你把师祖的死怪罪在我头上,我背了,也付出代价了,现在……轮到你了。” “小师叔的命,我们几个的命,你慢慢还吧……” 空荡的山谷里,那笑声格外渗人,他笑出了血泪,笑得晏淮流全程沉默。 他跟着顾行云走回去,看着他跟那几个师弟讲起紫霄峰的事,看着那几个小崽子抱头痛哭,而后坚定的吞下他从山谷中带回去的东西。 晏淮流终于知道先前顾行云吃的是什么了,那些妖魔的内丹。 那怪他们后面修行的那么顺畅。 他看着顾行云磕磕绊绊的画出了百里长桓先前打在他身上的符咒,帮着师弟们压住了那一身的魔气。 看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小房间里将悲痛转化为恨意,发誓要原身血债血偿的模样。 晏淮流眼睛酸涩,站在旁边小声呢喃:“他救了的,他没有故意让长桓死。” 但百里长桓最后是为了救原身而死的。 晏淮流难受得厉害,逼自己从这悲伤的记忆中记住关键的信息。 “要结束了吧。” 面前的场景逐渐虚幻,他抬手捂住眼睛,等着神识归位。 可再一睁眼,依旧在剧情里没有出去。 先前喜庆热闹的宴会厅堆满了妖兽的碎尸,到处都是血,那些修士们惊慌失措,要么尖叫,要么狂吐,连咒骂的话都不敢说。x33 原身站在桌子上,眼神冰冷,问月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的刺向部分人的致命处。 一群修士哭天喊地,联手抵挡着他的攻势。 晏淮流已经听不到原身说了什么,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这人间炼狱一般的惨状。 等再次睁眼时,面前是熟悉的场景。 第153章 抽离 “长清观。” 晏淮流缓缓吐出三个字。 周围是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固若金汤,谁都闯不进来。 他视线转回。 几步之遥,原身挺直了腰板跪在玉清真人的塑像面前,脸上全是茫然。 这里的时间像是开了倍速,晏淮流几个眨眼间,日月都已换了好几轮。 原身的腰慢慢弯了下去,精气神好像瞬间从他身上消失了。 他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一下比一下用力。 娇惯了多年的身子骨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他额头通红,跪了多日,几乎发不出声音:“师尊……你真的死了,对吗?”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跟小时候一样,突然出现,然后告诉我,你就是开个玩笑……” 晏淮流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的蒲团上。 “师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原身每说一句,就要再磕个头。 晏淮流伸手挡在地上,看着他一次次从自己手上穿过,心里难受到不行。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身的声音里再没有先前的肆意张扬,有的只是无尽的懊悔和苦涩。 “师弟没了。” “你那么疼他,如果没死的话,肯定会出来救他的。” “师尊……对不起,我没有,我没有想让他死……我不知道……” 他跪在那里,哽咽着往前挪动,抱住了那冰冷的泥塑。 “我没有想让他死,我是不喜欢他……我以为欺负他,欺负他们,你就会回来,回来骂我,我有好好守着御虚宗的……”x33 晏淮流哭得比他还凶,把脸扭到一边不敢看,可原身的声音依旧能传到他耳朵里。 “你不会回来了,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说,你就是我父亲,御虚宗就是我们的家,你说以后我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有你这个当师尊的担着……” “你骗我……我又成了没长辈照拂着的孤儿了,师尊……对不起,你让我护着师弟,我没做到……” 有那么一瞬间,晏淮流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当成父亲当成唯一家人的老教授,他完完全全理解了此刻的原身。 “师尊,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 “你总让我护着他们,我没有一次做到的……” 原身的声音断断续续,晏淮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迷茫。 不知道过了多久,场景终于再次切换,是自己的房间。 “回来了吗?”晏淮流小声说着。 身体忽然被一股吸力拽进了密室,晏淮流这才意识到,这段剧情还在继续。 原身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从密室的格子里拿出药抹在自己额头上,随后挨着灌下好几瓶灵药。 晏淮流叹了口气,认命的跟在他身边。 看着原身将最里面的盒子打开,渡进去几丝灵力,伸手转动了一下。 身后,一个从未发现过的密道映入眼帘,晏淮流惊讶的跟上他的脚步。 密道不长,尽头的密室更小,最多能放下一张床。 他看着原身面无表情的打开了密室中间的箱子,将几个袋子取出来摆放在面前。 每个袋子上面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百里长桓][顾行云][凌星华][常随][余子珩] 余子珩的那个袋子明显比其他人小很多。 “这是什么?”晏淮流好奇蹲下,等着原身将其打开。 可原身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只拿着写有百里长桓名字的袋子往外走去。 晏淮流刚要跟上,周围画面逐渐恍惚。 脑袋一阵刺痛,终于是彻底从剧情里面离开。 短期内接收的东西太多,情绪又多次起伏,晏淮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慢慢消化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另一处。 顾行云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伸手按住有些发闷的胸口,不耐烦的开口。 “你是在耍我对吧?到底在带着我绕什么圈子?” 他就不应该相信这只丑东西。 秃秃凑近感受着他身上奇怪的气息,绕着顾行云的脑袋盘旋了几圈。 见他没有起来继续走的意思,气得用翅膀扇了他一下才飞走。 顾行云啧了一声,抬手挡住眼前的亮光,就这么靠在树荫下睡了过去。 灵虚镜凭空出现,镜身金黑两种气息互相撕扯,各不相让。 阳光透过镜子折射到顾行云的身上,两种光芒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各自分出一缕气息缓缓流入顾行云的身体。 没多久,远处的空中响起翅膀挥动的声音。 灵虚镜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秃秃把爪子上东西丢到了顾行云身上。 这玩意儿跟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超级像!肯定是他丢的! 秃秃做完好事便想立刻得到夸奖,站在顾行云的肩膀上用翅膀把他扇醒。x33 掉落在顾行云身上泛着魔气的内丹在秃秃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那紫玉镯上的黑色气息一闪而过,很快归于平静。 顾行云的脸色逐渐缓和,在秃秃的骚扰下睁开了眼睛,语气不怎么好:“你就是在故意找事对吧?我就知道,你跟那只小猫崽一个样。” 秃秃:? 秃秃着急的飞了两圈,愣是没发现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在哪儿。 顾行云都气得走远了,它还在原地来回蹦跶寻找。 “咳咳……”顾行云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感觉有些奇怪:“果然,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等回到他们的住处,顾行云没有再去常随房间里拿药,而是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 他困得要死,身体沉重,一沾到枕头直接睡着了。 天色还未暗下来,另一边,晏淮流总算是稍微调节好了情绪。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第一时间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密室。 按照先前原身的方式打开了那藏了许久的密室。 第二次实打实的踏入这密道,晏淮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缓缓打开了密室中间的箱子,里面的袋子比起他在剧情里看到的少了一个。 晏淮流扫了一眼,轻声道:“没有余子珩的。” 他来的时候才替原身收了这个徒弟,没有也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袋子。 第154章 他看着花枯萎 厚度足足有几十页的信。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各种使用说明书。 袋子里是各种瓶瓶罐罐珍贵仙草,心法秘籍,甚至还有些幼稚的小玩意儿。 晏淮流靠着墙坐了下来,认认真真的翻看着。 纸上的字迹秀气,跟原身那张扬的性格完全相反,但能看出来是他亲手写的。x33 再没有谁会在开头写上:[给学人精百里:看之前把你那身碍眼的衣服给我脱了喂狗]这样的话。 晏淮流有那么一瞬间笑出声,忽然想到一开始系统给他的记忆里,早期的原身就是百里长桓如今的打扮。 他继续看下去,这些内容从头到尾语气生硬,甚至连个基本的问候都不愿意加上。 但仔仔细细的交代了袋子里那些药应该用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药效最好。 心法修炼时候应当注意些什么,遇到阻碍的时候应当如何疏通。 甚至连那小玩意儿的说明都附带上了,只是语气明显不好。 [这是个哨子,灌水,然后用嘴吹] 后面几页甚至附上了相对完整的地图,介绍了御虚宗内最适合修炼的位置。 晏淮流喉咙有些发紧,小心翼翼的把这些东西放了回去,接着打开下一个袋子。 同样的信,甚至比百里长桓的还厚一些。 [给小乞丐] 这四个字被画了一道,但还是能看清。 后面重新写上了一行字:[给顾行云] 同样生硬的交代了袋子里各种东西的用途,也同样附上了一份相同的地图。 另有一份抄录工整的心法放在袋子里,晏淮流翻开看了几眼,总觉得熟悉:“这不是之前送出去的那本吗?是抄了两份吗?” 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后翻。 有几张纸被折了起来,晏淮流打开,上面画着一把长剑,旁边是字号缩小了好几倍的注释,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别扭。 [这把剑很适合你,你要能找到,就给你用,找不到就算了] 底下还附赠了一张密室的地图。 晏淮流一眼就认出,画的是沧海阁那边的密室。 他仔仔细细把那张图看了好几遍,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是追月啊。” 兜兜转转,追月到底还是送到了顾行云手里。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往后看。 送给凌星华的袋子里掉出一块熟悉的牌子,他拿起来辨认了许久,才想起来,这貌似是沧海阁的通行令牌。 有这块牌子,基本相当于拥有了沧海阁的管理权。 写给凌星华的信上多加了一行字。 [多学学管理方面的知识,你办事稳妥,以后大小事务都学着处理] 晏淮流鼻头酸涩,强忍着去看下一个。 常随袋子里的药草格外多,信的厚度比起别人薄了不少,大概是觉得不需要给他介绍太多。 后面的地图上标注了个熟悉的书名,语气也不太好。 [能找到就看,找不到是你没福气] 晏淮流笑了一声:“我替他找到了,已经送出去了,景明很喜欢。” 余子珩的袋子里没多少药,信也只有几页。 大概是他来的时间不久,没有跟原身产生太多的交集。 [水镜城都是废物,你在这里待两年学完东西就滚回去篡位,少浪费时间,我不缺徒弟,水镜城缺城主] 几个袋子被晏淮流收好,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箱子里。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盯着那些袋子发呆。 里面的信纸,药草,各种东西有新有旧,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准备的。x33 他都能想象到,原身是怎么把那些东西搜罗回来的,怎么一次次往里面添加新的书信的。 他看不懂这个人。 施暴的是他,背地里偷偷关心的还是他。 打得最狠的是他,照着每个人的伤势准备药的也是他。 人怎么能拧巴成这个样子? 既然准备了这些东西,又为何没送出去。 为何……沦落到那个下场? 那一身的修为,整个修真界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平日里聪明谨慎到那个地步,怎么会…… 怎么会被几个徒弟那么报复? 晏淮流想到原书中一笔带过的剧情,突然坐直了些,重新拿起写有顾行云名字的袋子,把那几十页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终于发现了是哪里不对劲儿。 原身对药理了解的这么清楚,每一份药都能清楚的把用途功效不良反应列出来,之后怎么可能尝不出顾行云端过去的下了药的饭菜。 常景明就算学得再好,再有天赋,也不至于能做出让原身毫无察觉的慢性毒药来。 [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骨子里都是尸气,多在宗内走动,让灵气置换掉那些脏东西,弱成那个样子,着急修炼对你没好处,不想早死就听话] 在那画有追月剑的信纸背面,晏淮流发现了这么一行小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秒的震撼,想要说的话全都化成了泪水。 止都止不住。 他不会轻易抹去原身带给师弟和徒弟们的伤害,也不会刻意忽略他做的那些错事。 但这一刻就是觉得委屈,莫名的委屈。 隔着漫长时光,踏过尸山血海,也只有他这个局外人看清了原身这别扭而又真实的一生。 看到了曾注定被淹没在恨意长河中掺杂着血泪的温柔。 他又想到先前那段剧情里,原身在长清观一声不吭的跪了半个月的模样。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朵艳丽的花逐渐枯萎。 百里长桓死在了紫霄峰,原来的晏淮流死在了长清观。 为什么顾行云他们后来一路开挂,几乎没有碰到阻碍。 为什么掌握着能轻松克制魔修秘法的晏淮流会落到那个下场。 不过是因为,他从意识到玉清真人彻底不会回来的那一刻,从踏出长清观的那一刻,支撑他肆意活下去的理由就没有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对吗?”晏淮流把手放在箱子上,低声询问着。 “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注定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他闭上眼睛,压住那些个翻涌而出的复杂情绪,拿起其中的一个袋子往外走去。 第155章 提前解决隐患 凭借系统先前给的记忆到了无涯峰。 到这儿这么长时间,还是他第一次来到百里长桓住的地方。 估计原身也没有来过。 原身向来表现得厌恶这个师弟,只有百里长桓主动去招惹的份儿,他绝对不会屈尊来这里。 院落比他那处还要大一些,种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 一路走来碰到的鸟兽比人都多,整个无涯峰像极了度假山庄。 倒是让他放松了不少,住在这里应该很舒服。 只是随着他一步步走进院中,越是靠近那主室,心跳就越快。 先前被拉进剧情看到的那一切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百里长桓那句“师兄”隔着时光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生怕看见什么不好的画面,眼睛因为过度紧张闭了起来。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没嘲讽够还追过来再骂几句?少在这里做出那副见不得人的死出,嫌我这里不干净你干脆把你眼睛戳瞎好了,闭得那么紧干嘛!” 是熟悉的嘴炮输出。 是他那个心善嘴毒的师弟。 活生生的师弟。 晏淮流睁开眼睛,笑容扬起的瞬间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就这么走过去抱住了骂骂咧咧的百里长桓:“师弟。” 百里长桓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站在那里满脸的无措。 胳膊几次抬起又放下,想把人推开又不敢,想回抱一下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最终红着脸骂了句:“滚!我不是你大徒弟!少在我这儿抽风!” 谁要学顾行云的样子惯着他了? 晏淮流笑着松手,打量他的眼神称得上慈爱,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长桓。” 百里长桓退后半步,满脸的警惕:“干什么!有话直说。”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晏淮流实话实说。 他需要亲眼看见百里长桓一切安好,才能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画面压下去。 百里长桓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你把点心吃完了想过来再找我要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我就知道!” 他气到不行:“你就是为了口吃的才过来的!你这个人真的是……居然不惜讨好我,简直不成体统!丢人现眼!” 晏淮流:…… “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我还不知道你?我告诉你,飞缈就给寄了那一盒,我全给你拿过去了!一块都没留下!你今天就算把我这里翻遍了,也别想再找到!” “什么人嘛,刚把人打一顿就好意思过来要吃的,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百里长桓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晏淮流尴尬地揉揉眉心,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百里长桓的动作永远比嘴快,话都没听清呢东西就已经接过来了。 晏淮流冲着他挥挥手:“你师兄给你准备的东西,你留着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他实在不想留在这里听师弟那不间断的输出,很容易让他心慌。 虽然这里风景不错,很适合他居住…… “你送我就你送我,还非得绕着弯说,让我看看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丢人东西!” 百里长桓嘟囔着打开。 晏淮流已经走出去好远了,猛得听到身后吼了一声:“你才学人精!我就知道你变着法骂我!你……” 那吼声戛然而止,晏淮流深呼一口气,加快步子离开了这处。 只是一时冲动送了出去,他不想被百里长桓质问,也不想知道他的反应。 虽然心情复杂,脑子也乱成一团,但晏淮流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飞身朝紫霄峰的方向赶去。 他很确信这一次百里长桓不会丢掉性命。 那满山的凶兽早就被他屠干净了,现在的紫霄峰不存在什么危险。 但是山谷深处的东西…… 按照熟悉的路线一步步往前走着,在看到那山崖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痛了一下。 他召唤出问月,学着顾行云的样子御剑飞行,等飞到中间时收了灵力,身子往后仰,就那么从剑上落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刮在身上生疼。 失重感让整个胸腔都十分不舒服,脑袋更是晕到不行,那种惊慌感从跌落的那一刻就没有消失过。x33 问月有灵性,在晏淮流快要落地的时候飞速过去接住他,平稳的把人放下。 晏淮流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云自语:“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你掉下来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他想到顾行云的那个眼神,想到那句话,就忍不住的难受。 问月落在了他手边,冰凉的剑柄接触到掌心,晏淮流从悲伤中清醒过来。 这里的凶兽死得差不多了,没死的估计也被百里长桓驱逐出去了。 他并没有在原本的位置找到那只凶兽幼崽,更别提什么记载魔修功法的兽皮了。 晏淮流握着问月回忆了一会儿,貌似……那天太生气,杀完妖兽还顺便放了把火? 应该是烧干净了吧。 记忆再次闪现到那晚荒唐的场景,晏淮流的脸猛得一红,低声骂了句什么,这才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那些石柱及盒子还在。 这次晏淮流有机会看清里面的东西。 大概是特意为那几个人开得挂,每个盒子里不止有妖魔内丹,还附赠了几份功法。 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独属于妖魔的腥臭味,晏淮流嫌弃的将这些东西丢在一起,看着它们烧了个干净,连灰都被风吹走,这才放心的离开。 “这算是解决了吧?”他站在那儿自语着。 准备离开之前又多设了一道结界在那山谷中:“这样就没问题了。” 一道黑影落在晏淮流肩膀上,他头也不回:“你活动范围还挺广,下来,你爪子勾得我很痛。” 秃秃不满的飞到他怀里,硬要求抱抱。 晏淮流抚摸着它的脑袋,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接下来……只需要平安度过那个节点,保证他们两个不会出事,应该就行了吧?我想想……距离生辰好像没几天了。” 第156章 大半夜来我房间做什么 原身的生辰和他是同一天。 对于这种巧合,晏淮流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他严重怀疑小八当初是参照生日来挑选倒霉蛋的。 他没有庆生的习惯,毕竟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并不值得特意去纪念。 也就在拿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悄悄买了一个巴掌大的蛋糕,蜡烛都没点,并且那蛋糕一半以上都进了秃秃的肚子里。 晏淮流坐在桌子前,单手撑着下巴,试图阻止捣乱的秃秃。 “只可以选一块,剩下的还得给那几个徒弟,还有小闪电。” 秃秃把爪子按在盒子上,无声的抗议。 晏淮流不为所动:“不行,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有别的家人了,要学会分享。”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顾行云他们当成家人了? 秃秃在桌子上跳了两下,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晏淮流看着秃秃脚边的追月,笑着将其收起:“别给踩坏了,还得给他送过去呢。” 他大方的打开盒子:“好了,给你个特权,让你先挑,你挑剩下的再给他们,行了吧?” 秃秃这才满意,一眼就盯上了那个模样酷似小闪电的糕点,直接叼起来吞了下去。 “哎哎哎,我本来想把这个留给小闪电看一眼……算了,吃就吃吧,还有一个。” 晏淮流摸着它的脑袋:“秃秃,你有想过回去吗?” 秃秃啄了他一下,转身朝外面飞去,用背影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想过啊……”晏淮流有些感慨,也只能自我安慰:“也对,这里确实比之前的生活好很多倍。” 他不敢放任自己深入思考,只能逼迫自己转移思绪。 “之前的生辰宴都是怎么过得来着?” 他手指轻轻扣着桌子,试图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些能参考的东西。x33 炼狱般的画面一闪而过,晏淮流一个大喘气,猛得握紧拳头。 “冷静点,冷静,不会发生的,已经在改变了,那些事情不会发生的。” “冷静点,晏淮流。” “晏淮流……” 他声音突然就放轻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身养尊处优多年,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他来这里后同样如此,大事小事都有顾行云操心。 “肯定很疼。” 晏淮流按了下自己的手心:“养得这么娇贵的身子,被那么折磨,肯定很疼。” 悲伤持续了那么几秒,眼看情绪就要滑向不可控制的范围,晏淮流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个画面。 顾行云跟他牵手的时候,那手……好像还挺粗糙的。 握起来不太舒服,但是很有安全感。 即将崩溃的情绪就这么被打散了。 晏淮流叹了口气,提着追月往外走去。 已经到了后半夜,御虚宗一片安静。 月光将路面照得很清楚,他就算是想迷路都不可能。 明明从他的住处到徒弟们住处的那条路没走过几遍,晏淮流却觉得无比熟悉。 他站在院中,盯着顾行云房间的大门看了许久,默默把追月放在他门口的台阶上。 只是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去捡起来,试探性的敲了一下门。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晏淮流说不出自己是失望还是放松,直接伸手去推。 理所当然的没推动。 “还知道锁门。”他嘟囔了一句,操纵灵力打开了锁,也不知道在骄傲个什么劲儿:“这破锁还想拦住我。” 头一次大半夜的未经允许进别人的房间,虽然这个别人是他最信任的徒弟。 晏淮流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用最快的速度打好了腹稿——如果顾行云醒过来问他,那他最少能找出三个理由回复! 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晏淮流放轻步子走过去。 先是把追月放在了他的床头,然后皱眉把被子掀开了些。 裹这么严实,脑袋都不露出来,憋坏了怎么办? 顾行云整个人像小虾米一样蜷缩着,脸都睡红了。 晏淮流没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下,父爱泛滥:“还挺可爱。” 下一秒,顾行云皱眉换了姿势,大概是终于觉得热了,呈大字型摊开。 晏淮流的父爱持续不到两秒便消失了,把被子摔他身上:“还挺可怕。” 倒是没忘了正事,帮顾行云整理好被子后把手放在了他的腕子处,小心翼翼的把灵力渡进去检查了一圈。 “这也没问题啊?怎么会突然吐血?” 他脑子一抽,单手掰着顾行云的下巴撬开他的嘴,还左右转了两下:“是牙齿坏掉了吗?牙龈出血?” 那洁白如玉的手在顾行云嘴里检查着。 被这么折腾,顾行云就算睡得再死也清醒过来了。 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听到他师尊的一句:“看着也没那么弱啊?这身强体壮的,胳膊上的肌肉块邦邦硬,怎么动不动就吐血?” 顾行云第一时间拽住了晏淮流戳他胳膊的手,哑着声音:“师尊,弟子其他地方也硬着,师尊要不要顺便戳一下?” 晏淮流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用最快的速度捂住嘴,然后猛得甩开了顾行云的手。 顾行云揉着脑袋坐起来:“师尊,大半夜的,你来弟子房间做什么?” “我就是,那个什么你别误会,我敲门了的,你没听见而已,我问了能不能进来,你默许了!” 辛苦打得腹稿愣是被这一吓忘了个干净。 顾行云嗤笑一声,伸手拽着他坐到床上:“师尊别急,弟子只是问问而已,不过我记得这门是上了锁的。” “哦,这样一弄就开了,很简单。”晏淮流指尖灵力跳动,给他展示着自己是如何进来的。 顾行云笑得灿烂,跟哄孩子一样:“哇,师尊好厉害。” 晏淮流忽然就愣住了:“你还是这样好看些。” 这张脸上不要再出现那种绝望麻木崩溃的表情了。x33 “你笑起来好看些,以后要多笑。”他叹了口气,心疼的摸着顾行云的脸:“要多笑,要开心。” 顾行云不知道他为何是这个反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只是半夜被吵醒看见喜欢的人在自己床前,能忍着废话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拽着人往床上一甩,胳膊撑在晏淮流脑袋两侧:“师尊这个时候过来,弟子已经很开心了,不过……弟子还想更开心点……” 第157章 不管善后的 什么悲伤什么恐惧什么焦虑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晏淮流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两个世界的顾行云是不一样的。 真的改变了。 原身那个徒弟,说句话都要跪着,眉眼低垂任打任骂,脚踩在身上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哪里像现在这样? 放肆得没边了。 也不知道谁给惯的。 本应该生气害羞的场合,因为这个认知,晏淮流只会看着顾行云笑。 心里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言语间半点威严都没了:“不许放肆。” 顾行云忐忑的心瞬间就放了回去,笑着凑上前:“弟子都放肆多少回了……” 月光被云层遮挡,房间内暗了几分。 晏淮流从感慨中清醒过来,嘴唇都快肿了,抓住顾行云想要作乱的手:“别胡闹!” 顾行云单手扣住晏淮流那双手腕举过头顶,故作委屈,可那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师尊,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怎么还生气了?” 就这小子的修为,晏淮流挣脱他十次都不带拐弯的,但那段坠崖的剧情对他影响实在太深,到底是舍不得把他推远。 被禁锢着的手背压到了冰凉坚硬的东西,晏淮流赶紧反手握住:“我是来给你送追月的!” “嘘——”顾行云伸手捂住他的嘴,“师尊小声点,凌师弟的屋子就在旁边,你也不想吵醒他吧?师弟睡眠很浅的……” 晏淮流憋屈的闭上了嘴。 顾行云将追月丢到了一旁,低头亲了他一口,开始谈条件:“我不胡闹,只陪着师尊睡觉可以吗?” “不行,我该回去了,你的床又小又硬,我睡不惯!” 晏淮流咬着牙拒绝。 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刚来时候还挺听话,怎么就长歪了! 顾行云翻了个身,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那师尊躺我身上睡吧,弟子比床软一点。” 晏淮流狠狠朝他脸上掐了一把,真好意思说这话! 到底哪里软了!狗东西! “师尊……你不困吗?”顾行云搂着他的腰:“师尊要是不想睡的话,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困困困,我困死了!” 晏淮流破罐子破摔,趴在顾行云肩膀处闭上了眼睛。 他就不应该过来,等天亮再检查能怎么样! 顾行云笑着抱紧了些:“师尊,我这里还不舒服,怎么办?” 他故意蹭了晏淮流一下。 晏淮流抬头看他,指尖灵力疯狂转动:“那我帮你切了,长痛不如短痛。”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握住了他的手:“弟子突然就困了,师尊晚安。” 点到为止,以他师尊的脾气,说不定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从出了那段剧情开始,晏淮流精神一直紧绷着,跟顾行云闹了一阵儿才彻底放松下来。 顾行云还想多聊几句,耳畔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睡这么快……师尊只知道点火,从不善后的。” 狼崽子小声抱怨完,起身去柜子里拿了几床新的被子铺在里面,小心翼翼的帮晏淮流挪了位置。 他则是躺在外侧,只纠结了片刻,便凑过去抱住晏淮流:“床是挺小的,师尊,我们挤一挤。” 晏淮流凭借本能反应在他怀里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乖乖躺好不再动了。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似乎有几道气息来回流转。 次日一早,晏淮流被超高分贝的喊声吵醒,迷迷糊糊只听见句“……的一天,冲啊师兄!”耳朵便被捂了起来。 他烦躁的把脸埋进被子里,嘟囔了几声。 捂在耳朵上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等烦躁的情绪消失,他再次睡了过去。 顾行云松了口气,赶在外面那个不长眼的小崽子吵闹之前起身开门。 凌星华正站在不远处打着哈欠,他身边的余子珩拿着两把剑蹦蹦跳跳的。 顾行云一个眼神扫过去,余子珩立刻闭嘴,乖乖打招呼:“大师兄,你没出去啊?” “嗯,不许吵。”顾行云警告了一句,看向旁边的凌星华:“师弟,休息得怎么样?” “啊?很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沾枕头一觉睡到天亮,唉,这几天消耗太大,我还在想以后要不要多睡会儿。” 凌星华说完,满脸期待的看向顾行云:“师兄,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想跟你切磋切磋。” 顾行云思索片刻:“可以,下午有时间。” “现在不行吗?”凌星华从余子珩手里拿过剑,比划了几下:“打完刚好一块去吃个饭。” “不行。”顾行云直接拒绝:“我没睡好,要再睡会儿,你们可以走了,别发出声音,很吵。” 两人无奈的往外走去,余子珩用自以为小声其实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吐槽。 “大师兄居然还要睡!我们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就在睡,现在还没有睡饱……” “他昨天太累了嘛,多睡点又没事,好了别说了,景明还在膳堂等我们呢,跑快点。” …… 成功把两个师弟支开,顾行云备好热水端进屋子里,锁上门趴在床边等晏淮流睡醒。 真好,要是以后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就好了。 师尊还真是奇怪。 一边说着保持距离,对他没有那个心思,一边又半夜偷偷跑过来,由着他胡闹。 还没见过第二个像他师尊这么别扭的人。 顾行云手指勾起,去触碰晏淮流的睫毛。 晏淮流眼皮抖动两下,不情愿的睁开眼,还未看清什么,唇边就忽然一热。x33 “师尊,早。” 晏淮流:…… 他尽可能的保持冷静,假装毫不在意,穿好鞋子就打算离开。 手都放在门上了,身后传来顾行云的声音:“凌师弟应该也是这个时间起来的,师尊现在出去刚好能跟他打声招呼。” 晏淮流的手收了回来,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行云憋着笑,过去帮他拧了块热毛巾:“师尊先擦擦手……” 身后传出一阵响动,再回头时只看见晏淮流跳窗离开的模样。 顾行云的笑僵在脸上,好半天才无奈叹气:“师尊……” 不过是想逗逗他,怎么就直接翻窗了? 晏淮流几乎是把自己那身修为运用到了极致,风一般回到了自己的院中,差点撞到了蹲在门口的百里长桓。 百里长桓脸上的黑眼圈异常明显,见他衣衫不整从外面回来,皱眉询问:“你去哪儿了?” 第158章 就当是报答 “晨练。” 晏淮流回答的一本正经。 还特意整理下凌乱的头发:“早上风太大,让一让,我回去收拾一下。” 百里长桓心里装着事,竟也没有多想,老老实实给他让开了一条路,跟在晏淮流身后走进了房间。 晏淮流只当师弟不存在,故作淡定的洗漱换衣服整理头发,拼命压着那种即将展现在脸上的心虚感。 怎么就又留宿在徒弟房间了? 这传出去像什么样。 要是让师弟知道,他耳根子就别想清净了。 不过…… 晏淮流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长舒一口气:“师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能不能别用那种哀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了? 他心里很毛的好不好? 好像就等着晏淮流把这句话问出来,百里长桓立刻开口:“你给我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晏淮流瞬间沉默。 百里长桓低着头:“我昨天一夜没睡,都在想这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师尊把我带回来的那天你就不喜欢我……” 他委屈的要死:“你还总打我,骂我,故意欺负我,每次找你切磋你都恨不得下死手,要不是我躲得快我早没了。” 晏淮流:…… “也没有真的下死手吧?” 他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立刻得到了师弟哀怨的瞪视:“是没有,但实力悬殊,我又打不过你,你不让着我跟下死手有什么区别?” 还挺理直气壮。 行吧。 晏淮流安静的听着。 “你不喜欢我,干嘛还给我那些,干嘛还准备那么多?干嘛还给我买我小时候随口说的哨子?”x33 百里长桓踢了一下旁边的桌角,小声骂了句什么,抱怨道:“我又不是看不懂,用你告诉我怎么玩吗?看不起谁呢?” 晏淮流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家孩子一样,强忍着想拍他脑袋的冲动。 从他把东西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别以为你送我那些,就能把之前发生过的全都抹掉,不可能我告诉你,我是很记仇的。” 百里长桓凶巴巴的说着,但却用一种无比期待的眼神看向晏淮流。 “那些信……还有那些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你为什么……” “师弟。” 晏淮流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看向百里长桓的眼神愈发柔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长桓,这个问题你能一年后再问我吗?” “为什么?凭什么一年后问,我就要现在问!” 百里长桓十分不讲理。 晏淮流试图编出一个让他答应的理由,可那些借口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全被放弃了。x33 他只是用异常诚恳的眼神看着百里长桓,语速放慢:“不会等太久的,一年之后,嗯……就你生辰那天,你再问我,我肯定告诉你,行吗?” 百里长桓最受不了他这个语气说话,把脸扭到一边,小声嘟囔:“行吧,就你毛病多!到时候再问就到时候再问,反正时间过得挺快……” “谢谢。”晏淮流拍拍他:“那些信上写的东西你认真看,这一年的时间里好好修炼,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来问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想切磋也欢迎,下次切磋我会注意分寸不伤到你的。” “谁需要你注意分寸!”百里长桓瞪了他一眼。 晏淮流注意到他今天的衣服有些奇怪,好奇的询问:“你那无涯峰破产了吗?从哪儿找来的旧床单披身上了?” 百里长桓咬牙:“要你管!” 亏他特意换了身衣服来见晏淮流,呸! “你原来的衣服就挺好看的,以后想怎么穿怎么穿。”晏淮流情商忽然上线,赶紧找补。 “不用你说!别以为你骂了我我就会换掉我的衣服,我爱穿什么穿什么!今天穿这个是因为其他衣服洗了还没有干!” 百里长桓气呼呼的呛了回去,瞪了他一眼便打算走人。 一条腿都踏出门槛了,又回来问了句:“今年生辰你打算怎么过?前几年常用的戏班子我都提前帮你定好了,你想从哪儿开始撒泼?无念城吗?” “他们上次赔的那笔钱还没花完呢,估计也不敢不给你庆生,先敲打敲打他们也不错。” 晏淮流单手扶额:“不,不用。” 知道原身是故意撒泼敲打,还非要顺着他的意思去安排戏班子。 嘴上嫌弃,身体倒是诚实。 御虚宗上上下下都是这狗毛病。 晏淮流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思索片刻开口:“没必要办,今年一块吃个饭就行了,不吃也可以……” 最好是不吃,他最多能接受跟顾行云边吃边聊。 人多的情况下,万一到时候紧张到脸抽怎么办? 百里长桓翻个白眼:“说得好像你不办他们就会同意一样,据我所知,水镜城那位半个月前就放出了消息,正满世界给你搜罗礼物呢。” “哦对了,还有玄月宫,那老头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不编排我们了,前两天还编了本歌颂你功德的小册子呢。” 晏淮流有点好奇:“上面都写了什么?” 百里长桓一脸嫌弃:“你不会以为我会买这种东西看吧?我怎么知道写了什么?” “哦……”晏淮流有点失望。 那些野史他都翻得差不多了,还想看点其他新鲜的故事呢。 “咳,就是些他胡编乱造的,什么惩恶扬善什么大义开放千经阁之类的,真假参半,没必要看。” 百里长桓不自在的解释了一句。 说完又快速转移话题:“好了,生辰宴我自己看着安排,问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去问顾行云。” 被嫌弃的晏淮流不敢接话,看着师弟飞快跑了出去。 他关上门,坐在窗前长舒了一口气。 目光转到先前密室的位置,发呆了很长时间,才轻声开口。 “我迟早要走的,我们也算有缘分,你的错我帮你担一部分,以后的路我尽量帮你铺好,就当是借用你身份的报答。” 他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正,也没有多少人喜欢我……但是你也要道歉,也要弥补,不能再做错事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往里走去。 第159章 能帮我找到这个吗 好不容易从房间里找到个带锁的空箱子。 晏淮流抱着它带上纸笔往那间小密室走去。 落笔前特别不好意思的自语:“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放在其他地方,你会看不到。” 他把自己找到的小箱子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在信纸上认认真真写下:[晏淮流亲启]x33 吹干纸上的墨痕,晏淮流冲着空无一人的密室晃了晃:“怎么样?我是不是超级厉害,之前还特意报了班呢,不过那里的老师说我懒,只愿意模仿,没有自己的风格。” 他把那张纸放在箱子上:“我觉得挺好,这不就刚好用上了吗。” 屋外天气正好,密室内,晏淮流边说边写,尽可能的用自己的方式去关心那个破碎的灵魂。 写到一半,突然伸手把最新那张纸揉碎:“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说不定能在你回来生气之前把这事解决了。” 他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腿,艰难的站起来。 “以后看到好玩的东西我也给你留着,这个小箱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他弯腰在上面敲了一下,笑着调侃:“你不是一个人,我应该比你大点,可以当你的……嗯,兄长。” “至于这些……”他再次看向那个大箱子,“等到合适的机会……等我离开那天,或者,等你回来的那天,再给吧。” “你放心,我会按照你原本的意思培养他们的。” 他不太明白原身用意,不敢轻易去处理这些东西。 百里长桓纯属情况特殊。 如果没猜测,那段剧情最后一部分,原身应该是把这袋子拿去无涯峰葬了。 藏在这里和埋进墓里完全是两种情况。 面对即将到来的生辰宴,晏淮流表面平静,心里还是会有不安的。 他怕会有什么不可抗力出现,怕及时改变了过程,百里长桓依旧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他不想让百里长桓到死都觉得他师兄从前没有关心过他。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晏淮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关上小密室的门,随手拿起离得最近的一瓶药走出去。 借口都准备好了,看到的却是被盒子压住的小闪电。 小家伙看见他出现,抬起爪子求救。 晏淮流笑出声,快步走过去将它解救出来:“怎么又开始调皮了,去哪儿玩了,身上脏兮兮的。” 小闪电拼命朝盒子的方向伸爪子。 晏淮流无奈帮忙打开:“你鼻子还挺灵,来,刚好有给你留一块,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他拿着那块点心逗小闪电:“是不是很像?只可以吃这一块哦,我看看,你是不是换牙了?” 小闪电挣脱他的手,一口咬住那块点心,吃得小耳朵都在动。 晏淮流独自懊恼:“早知道昨晚就把这个一块儿拿过去了,景明他们还没吃呢。” 现在又不好意思再进那个院子! 他伸手碰着自己的嘴唇,眼神有些恍惚。 好像不应该这样,但是他又想不到更好的方式去跟顾行云相处。 晏淮流在心里唾弃自己的优柔寡断,若是在第一次过界的时候就态度强硬的制止,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说到底,还是心软。 谁面对前期乖巧懂事的顾行云会不心软? 都怪他把人教坏了。 “师尊。” 熟悉的声音响起,晏淮流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院中冲自己挥手的顾行云。 他手里还拿着几株带土的鲜花,以及一个模样过于可爱的小铲铲。 “你在做什么?” 晏淮流好奇询问。 顾行云见他注意到自己,这才蹲下开始挖坑,边挖边解释:“早上师尊离开的时候似乎心情不好,弟子便想去小师叔那里移几株好看的花过来,哄师尊开心一下。” 他把一块石头丢到一边,将那带土的花放进坑里认真栽好。 “但是到那里等了好久都不见小师叔出现,我看他那里花多,我移几株他大概也发现不了,所以弟子就自作主张……” 晏淮流越看那几朵花越眼熟,好像就是百里长桓房间前面的花坛里的吧?确定他发现不了吗? “师尊,你喜欢吗?”顾行云用力在地上拍了几下,伸手弹了一下花茎,笑着询问。 晏淮流:“哈,还好,下次不……” “师尊喜欢的话,过几日弟子再移过来几棵。”顾行云打断了他的话。 凑过来把沾满泥土的手背在身后,隔着窗框:“既然弟子把师尊哄开心了,那师尊能给我个奖励吗?” “你还想要奖励?要什么奖励?”晏淮流瞥了一眼那几株花,十分无奈。 还奖励,等百里长桓发现不把他俩腿打断就不错了。 “这个。” 唇上一阵温热,顾行云碰了一下便离开:“戏文里同床共枕的爱人晨起后都要给对方一个吻的,师尊早上走得那么急,弟子只能变着法子讨要了。” 晏淮流第一反应居然是捂住了小闪电的脑袋:“干嘛呢!没看见这里还有孩子吗?” 说得好像他早上没亲过一样! 忍了几次最终没忍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这样了,我是你师尊。” “哦,师尊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弟子知道了。”顾行云毫不在意:“师尊今夜还去吗?弟子会提前留门的。” “不去!”晏淮流瞪了他一眼:“别在这儿胡闹,去把这些带回去给景明他们。” 他把那盒点心递给顾行云。 顾行云举起双手:“师尊,我手脏。” 晏淮流扯过离自己最近的毛巾丢到他脸上,把点心盒往他手里一塞,啪的一下关上了窗户。 顾行云也不生气,在外面乖乖交代行程。 “师尊,弟子一会儿要去沧海阁看书,下午要陪凌师弟练剑,晚上再来找师尊。” “别来,我不在。”晏淮流吼了一声。 “好的师尊,那晚上见。” 论起厚脸皮,十个晏淮流都不是顾行云的对手。 小闪电已经叼着那半块点心跳下了桌子,不想搭理它随时抽风的主人。 晏淮流等它吃完才将它抱起来,拿出笔在纸上画了个图,按着小闪电的脑袋让它看。x33 “宝宝,你能帮我找到这个东西吗?” 第160章 差不多得了 小闪电盯着看了一会儿,挣脱他往外跑去。 晏淮流冲着它的背影大声提醒:“我要两个!” 小猫崽一眨眼就窜没影了。 晏淮流活动了下肩膀,走到密室翻看起那些藏书来。 是时候多学点东西了,不然以后怎么教徒弟们。 原身那么优秀,他总不能差得太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不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演戏。 御虚宗内,百里长桓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顾行云。 难得见到这个师侄笑得这么开心,他忍不住好奇:“有什么好事吗?修为精进了?” 顾行云的笑几乎立刻换成了营业模式:“多谢小师叔关心,是精进了些。”x33 百里长桓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转身边走边招呼他跟上。 “哦,那还挺好,你要是不忙的话跟我去常安居商量一下你师尊生辰宴的事。” 顾行云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小师叔,听千经阁的张师弟说,这几日一直有收到各大门派寄来的信,今年要大办吗?” “你说呢,他晋升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若是这次不张扬点,不给那些个老东西表个态,估计他们连觉都睡不好,生怕我们憋什么大招对付他们。” 百里长桓吐槽完,还不忘再问一句。 “往年的威胁……哦不,通知函,是你们谁写的?” “凌师弟负责的。” 百里长桓一拍手:“那刚好,晚上你回去通知他一声,让他把这活接过去,我才不想搞这些东西呢。” “知道了。” 顾行云跟在他后面全程乖巧,听着百里长桓絮叨着生辰宴的一切。 只是越往前走,他的眼神就越奇怪。 原本只是看着前面的路,最后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百里长桓的脸上。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小师叔有哪里不一样了? 貌似都提了师尊好几次了,小师叔居然没骂过一句,脸上还带着笑。 刚这么想着,百里长桓就又是一句。 “过几天想办法放出去点消息,就说晏宗主最喜欢紫芳斋的点心,那些想要投其所好的肯定会在礼品单里面加上这一项。” “哼,这次肯定够他吃的了,紫芳斋那个小气样儿,还不做我们生意,有本事拦着别的门派别给我们送礼啊。” 百里长桓脸上都带着笑。 顾行云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百里长桓的眼神中多了些许警惕。 倒是能沉住气,还真坐在常安居聊了几个时辰,顺便欣赏了那些门派寄过来的五花八门的“投诚信”。 真不夸张,那信上关怀殷切的态度,仿佛是他们自家祖宗过大寿,生怕安排的不妥当或者是不被邀请。 百里长桓随手把其中一封信丢到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往年专门请的戏班子在他们门前敲锣打鼓提醒他们给师兄过生辰,他们一个个的装聋作哑,没礼物就算了,骂得还一次比一次难听。” “今年呢,呵,巴巴得赶上来主动问,还有提前送礼过来的,就跟之前骂娘的不是他们一样,人啊……” 百里长桓拖着长腔感慨完,小声道:“得亏我师兄大度,要是换了别人,脸都给你们打肿!哼,一堆墙头草。” 顾行云握着笔的手收紧了几分,片刻后装作无意的说道:“小师叔现在,好像挺喜欢师尊的,这样挺好,我总担心你们不和,看见你这么关心师尊我就放心了。” 百里长桓腾的一下站起来:“谁喜欢他了?少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是你啊?呸!我就是……就是看不惯那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嘴脸。” 他拍着桌子:“他晏淮流代表的是御虚宗的脸面!我关心的是御虚宗,谁关心他啊?哦,他给我送点东西我就得关心他啊,想都别想。” 顾行云很快抓住了重点:“师尊送小师叔什么东西了?” 百里长桓嘴角抽搐了一下,拿起东西就往外走:“少管,好了,就按照商量的来办吧,反正这些你们几个比较熟,自己看着安排吧,我回去了。” 他走得急,因此忽略了身后顾行云冷漠的眼神。 顾行云动作缓慢,认真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这才往外走去。 被派出来找人的余子珩老远的看见他,赶紧跑上前:“大师兄,我一直找你呢,你今天不是要跟二师兄切磋吗?他在比试场那边等你好久了,你还去吗?” 顾行云握紧了追月,呵了一声:“当然要去。” 正愁没地方发火呢。 这个下午,除了跟他短暂交手的凌星华没有受伤外,一半以上的弟子都挂了彩。 常随一大箱子的药差点不够用。 打到最后没一个人愿意上台的。 倒也不是打不过顾行云,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不要命的架势。 全力以赴吧,万一伤得狠了宗主肯定会骂人的。 稍微克制点吧,又怕真嘎在台上,他顾行云是真不走寻常路啊! 正规的招式里面总会穿插点意想不到的致命路数,这谁受得了? “乔师兄,我怎么感觉,顾师兄越打越顺啊?”一小弟子凑在乔琰旁边小声说着。 乔琰盯着台上的顾行云皱眉:“确实,他是在拿我们练手呢!一套招式翻来覆去的使,这个人真的是……真不愧是宗主亲自教出来的!” “啊?我都没见过宗主教他们。”小弟子感慨了一句。 “那能让你见到?”乔琰叹了口气:“他身上的杀气比我都重,看来没少偷偷出去接任务,我就知道,这么多年,宗主怎么可能只让他们打杂。” 他看向不远处学着顾行云招式在旁边练习的凌星华几人,握紧拳头:“我们得更努力才行,不能给宗主丢人!今天加练! “乔师兄,常师兄要过来了!!”小师弟压着声音提醒。 乔琰立刻把脸转向一边,装作不经意的往旁边挪了几步,在躲进人群的瞬间飞速往外跑。 改天再努力吧!他才不要给常景明当小白鼠! 常随根本没注意到这处的情况,只是绷着一张脸,绕过人群从台阶上走了上去。 伸手把那个半跪在台上的弟子拽开,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之后示意他下去。 随后握住了顾行云拿剑的手,盯着他打红的眼睛说道:“大师兄,差不多得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第161章 我等不起 顾行云表情不善的看着他。 常随丝毫不怂,执拗的拽着他的手:“大师兄,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你身体受不住。” 刚开始还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欣赏顾行云的对战情况,还会在心里感谢他让自己那些药有更多试验的机会。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连最迟钝的余子珩都能发现不对劲儿。 “那个,大师兄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他身上也伤了好几处了,怎么还打得这么凶?” 凌星华本想上台,却被常随提前拦下。 常随难得表现出强势的模样:“二师兄,别过去,你在这比试场待太久了,往上面一站那战意自然就表现出来了,大师兄这会儿打红了眼,看见你更受刺激,我来就好。” 从前被两位师兄护着的常随,这短短半年也成长了不少。 他特意往身上撒了些让人平静的药粉,顶着一身人畜无害的气息独自去面对台上的顾行云。 那握着追月的力度依旧没有任何减轻的趋势,常随加重了语气:“大师兄!” 顾行云眼神恍惚了一下,长舒一口气:“知道了。” 太冲动了,没能把火气压下来。 常随握着他的手腕,转身冲着台下一群人笑道:“我先陪大师兄回去休息会儿,顺便再取些药回来,各位可一定要等我哦。” 原本还好奇盯着台上的弟子们听到这话,纷纷转头闲聊了起来,生怕跟常随对上眼神。 常随乐呵呵的带着顾行云往外走,直到远离住处,他才发愁的看向身边的人。 “大师兄,你今天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就算生气也不能这么打啊,你都伤成什么样了?快点回去,我把师尊之前给我的那些好药全给你。” 顾行云边走边拿衣服擦拭着问月,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常随也不在意,跟在他旁边絮叨。 “就是普通的切磋,你打这么凶,以后他们都不敢跟你对打了,还怎么慢慢进步啊。” “你要学一学二师兄,他都是有来有往的,先挨揍,再狠狠揍回去,揍完了还特别真诚的夸对方,这叫什么来着,哦,余师弟说这就是做人的艺术。” 他存了心想让顾行云放松些,说得更起劲儿了。 “你别看余师弟年纪小,平时还总哭闹,但我感觉人情世故这一块他懂得比我们都多,应该是他在水镜城一直被忽略的原因,大师兄,你听过水镜城的八卦吗?” 追月剑被擦得干干净净,顾行云总算是接话了:“没有。” 常随立刻来了精神:“那我给你讲讲,之前不是好几个人说,余师弟是余城主的独子吗? 当时师弟拜师的时候,其他门派的还说他们水镜城为了讨好我们下血本呢!” “其实不是的,除了余师弟外,余城主还有好几个孩子,都偷偷当徒弟养着呢。 余师弟是最不受宠的一个,但是是唯一被大家知道的,师兄,你猜为什么?” 顾行云盯着前面的路,回答的心不在焉:“为什么?” “就是为了必要的时候把他推出去呗!就像拜师这次,在别人看来就是余城主把最重要的孩子送来了咱们御虚宗当质子。 师尊收了呢,就是同意不计较水镜城先前的冒犯,不收呢,都这么表态了余城主那边也不会太吃亏。” “哼,他根本不在乎余师弟的死活!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好人呢。” 常随愤愤不平,观察了一下顾行云的脸色,继续开口道。 “大师兄,余师弟是把我们当成了家人才敢这么闹腾的,从前也没人陪他玩,他来这里之后才重新当回了个小孩儿。” 大概是觉得自己也没多大年纪,说这话太奇怪,常随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 “余师弟一直都很感激你,总跟我们讲你当初带他看仙鹤的事情,二师兄这段时间一直在教他规矩,他都没有像之前一样去打扰师尊了。”x33 常随眼巴巴的看着他:“大师兄,你别讨厌他好不好?” 顾行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常随立刻举手表态:“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还是最喜欢大师兄和二师兄,余……余子珩排在小闪电的后面!我就是,就是……” 他不敢讲出来。 就是当初顾行云那番话给他留下了点心理阴影,他怕顾行云再对余子珩干点什么。 都是可怜人,着实没必要。 “我没那么闲。”顾行云总算是正经回答了一句。 常随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大师兄最好了!余师弟总想偷偷找你玩,但是他不敢,我能不能回去告诉他,以后随时能找你?”x33 “最好别烦我。”顾行云心情不好,也没松口。 “啊……那我跟二师兄能找你吗?这段时间,你不是去沧海阁就是跟师尊在一起,要么就是自己待着,我们想找你说话都没机会,你都很久没跟我们一起去膳堂了……” 常随委屈巴巴的低头。 顾行云总算是从那种暴虐得想杀人的情绪中短暂脱离出来,看着身边这个陪了自己几年的师弟,叹着气揉向他的脑袋。 难得在师弟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软弱:“可以,抱歉,我只是想快点提升实力而已,不想一直当一个废物。” “你才不是什么废物呢,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常随凶巴巴的吼他一句:“大师兄,你真的很厉害,二师兄都说你修炼的速度很快呢,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嗯……第二厉害,第一是师尊。” 他握住了顾行云的手:“大师兄,别太着急,师尊说了,我们起步晚,可以慢慢来,修行之路漫长,没必要急于这一时的。” 一阵带着热气的暖风吹过,顾行云的声音散在了风里。 “那么多人觊觎我的东西,我等不起。” “师兄你说什么?”常随疑惑的询问。 “没什么,到了。” 顾行云扯了扯身上被汗浸湿的衣服,打算先去冲个澡。 “大师兄,你等我一下,我先去给你拿点药!”常随着急的往他的房间跑去。 顾行云只能站在原地等,也不知道这次景明要唠叨多久。 刚把身子靠在门框上,就看见一只碍眼的小东西飞速从他们院中掠过,一眨眼就没影了。 常随紧随其后跑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把一个袋子丢到顾行云怀里:“大师兄你自己看着吃。” 之后扯着嗓子吼:“你给我回来!!还给我!你个小贼!那是我的!!啊啊啊小闪电你给我站住!” 第162章 不知道在急什么 懒得搭理那两个抽风的小崽子,顾行云带着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直接用凉水冲了几遍,将那渗透骨子里的烦躁暴虐压了下去。 身上还带着水珠,就这么裸着趴在了床铺上,把脸埋在被子里狠狠吸了一口气。 被晏淮流躺过的地方还沾染着他的味道,顾行云忽然起身走到柜子旁,把那件珍藏了许久的斗篷拿出来放在被子里。 试图让它再次沾染上香甜的气味。 昨夜两个人没有干的事他现在自己做了一遍。 眼前星光闪过,他重重的喘了口气,刚要去拿旁边的帕子,手却在空中停住。 犹豫片刻居然把东西抹在了那件斗篷上。 “师尊……我真的不脏。” “你为什么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呢?” ……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大徒弟在私自发疯。 晏淮流正在写着自己的未来规划,一张纸被他反复涂抹修改,直到耳边传来常随的喊声。 “你再也不是我的好朋友了!站住!你个小毛贼!!” 晏淮流迷茫的打开窗户往外看,一道白色身影瞬间从窗口跳进来,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他掌心后,又光速跳出去跟院子里的常随对骂。 “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亏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趁我不在偷我东西!” 小闪电:“喵喵喵喵喵喵!!” 常随指着它骂:“谁说是你的!是我们一块找到的!是我去拿回来的!那就是我的!不问自取就是偷!” …… 晏淮流看着手里那两块还带着小闪电口水的晶石,无奈扶额。 院子里两个幼稚鬼已经开始动手了,小闪电上蹿下跳试图去抓常随,常随也不甘示弱,一拳一个猫猫头。 晏淮流尴尬到想逃离这个世界。 他真的没有指使小闪电去常景明那儿进货! 但是这要怎么跟徒弟解释? 还回去是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这两块晶石对他有大用处。 眼看顾行云刚移过来的那几株花要遭殃,晏淮流赶紧走了出去,快速打出一道结界分开这俩干架的崽子。 “咳,景明啊……” 常随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儿,第一时间告状:“师尊!小闪电抢我东西!” 小闪电扒拉着晏淮流的衣服跳到了他肩膀上,冲着常随哈气,刚哈两句就被晏淮流捂住了嘴。 “嗯……它还小嘛,是这个吗?这是哪儿来的?” 晏淮流不好意思的伸出手。 常随连连点头,下意识的就想接过来:“对!就是这两块皓月晶石,我带着小闪电在山里守了三天才找到的!” 晏淮流把手缩了回去。 “那个,你要这晶石,有什么用吗?”晏淮流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还不忘把人往屋里领:“太热了,进来再说。” 常随乖乖跟上,刚一进门手上就多出一碗茶来。 “跑得这么着急,嗓子都喊哑了吧,喝口水,润润喉。” 晏淮流一脸和善。 常随一口气咕咚完:“谢谢师尊。” 嘿嘿,师尊真好。 “景明啊,这晶石,你要拿来做什么?”晏淮流温和的询问。x33 常随乖乖回话:“磨成粉啊!师尊不是让我多改良改良药方嘛,我就想着在里面加点同种效果里最好的东西。” 晏淮流心疼的直抽抽:“皓月晶石,你磨成粉?!” “对啊……这么大这么硬,干吃也……吞不下去啊。”常随眼神很无辜。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奈何实在冷静不了。 他提着常随的衣领把人拽到了密室:“选,这里面肯定有比这两块晶石效果更好的东西,你想拿什么拿什么。” 常随一脸懵逼:“师尊,这,这不合适吧?你这里都太贵重了,感觉大材小用啊。” 那晶石再珍贵也只是难寻了些,这里面可是成百上千年份的仙草! “我想跟你换,我要这个有用,所以你不用有压力,随便选。”晏淮流实话实说。 常随咽了下口水,突然觉得晶石的吸引力也没有那么大了。 “师尊,真的随便选吗?选两样可以吗?” 他试图谈条件:“就……两个换两种……” 谈得自己都心虚。 晏淮流倒是大气:“让你选四样,想要哪个,我给你拿。” “谢谢师尊!”常随没有犹豫,立刻指了几样,两眼放光的把东西收到了袋子里。x33 简直不要太满足。 等出了密室才想起来问一句:“师尊要这晶石做什么?也是炼药吗?需要弟子帮忙吗?” “不需要,就是想帮你大师兄温养一下他那把剑。” 晏淮流把晶石收好,笑着解释:“他在修炼这一块性子比较急,那把剑跟他磨合的时间不久,我怕再伤到他。” 小闪电早已跳到了桌子上,试图去打开盒子把最后一块点心吃掉。 晏淮流边说话边帮它,把那块点心掰开分别塞到了两个崽子嘴里。 “刚好看到个温养的法子,给他试试,说不定能让他早日跟那把剑多点默契,唉,也不知道他急躁个什么劲儿。” 常随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赞同的点头:“大师兄确实很拼命,今天在比试场,要不是我强行把他带下来,他估计是打到胳膊废掉都不离开的。” 晏淮流皱眉:“不是说跟星华切磋吗?打得很凶吗?” “不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切磋了那一会儿,之后就跟上次打擂台一样挨着招惹那些师兄弟们,也不知道谁惹他生气了,大师兄今天格外暴躁。” 常随把那会儿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突然一拍手:“啊!差点忘了,我得赶紧回去记录他们吃完药的反应!师尊,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慢点。”常随急匆匆的往外冲,跑了几步一个急刹车回来给了小闪电一指弹才再次跑开。 小闪电的暴脾气哪儿受得了这个,追着常随的身影就跑了出去。 晏淮流哎了两声,无奈的由着他们去了。 坐下重新拿起笔开始制定自己的计划,墨汁都滴在纸上了也没见落笔。 “谁惹他生气了?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第163章 他什么时候回来 当晚特意给顾行云留了门。 可一直等到他自己睡着,也没见顾行云再过来。 许久没有来过这边的凌星华突然顶替了伺候他的任务。 或者说,除了顾行云之外,其他几个徒弟又开始了轮流侍奉师尊的模式。x33 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刚过来时候的样子。 晏淮流心里一万个问号,但愣是憋着没有问出来。 问了就好像他就在乎那一个徒弟一样。 凌星华伺候着洗漱完会特意问起晏淮流的日程安排,晏淮流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御虚宗小事有几个徒弟处理,大事有长桓照顾着,再大点的才会过来跟他商量。 但一般卡到百里长桓那里就都解决了。 晏淮流乐得自在,刚来时戴过的面具放着都快积灰了。 没有太多外人打扰的情况下,他的情绪一般都能保持长久的稳定。 “师尊,邀请函弟子昨日已经全部写好发出去了,小师叔想问问,你今年打算把宴会厅装成什么风格,他说库房里的东西多,再不用就坏掉了,让你随便选。” 凌星华拧干毛巾,顺口说了这段话。 晏淮流本来要跟他说得话咽了回去,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人生。 他是昏迷了一段时间吗? 错过了什么剧本吗? “什么邀请函?”晏淮流试图逃避现实。 凌星华眨眨眼:“师尊生辰宴的邀请函啊,不是要大办吗?戏班子都在明泽峰住了两天了。” 晏淮流哽住:“谁说要大办的?” 他说得是吃顿饭就行,不吃最好,信息传递错误了吗? “嗯……小师叔,还有大师兄,大师兄特意出去给师尊挑礼物……啊,那个,这个毛巾凉了。” 凌星华咬了下腮帮子,快速转了话题:“师尊不想大办吗?那些比较远的门派已经开始往这边赶了。” 晏淮流无力的坐下,合着那天百里长桓不是说着玩的啊。 是真的不跟他商量一下啊。 “师尊?”凌星华担心的开口。 “没事,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哈哈,大概多少人会来?”晏淮流询问着。 如果是上次仙门大会那些熟面孔,可能还会好一些…… “能来的基本都来了,人数大概是上次仙门大会的十倍吧,哦对了,小师叔说让师尊有空去各处加固一下结界。 这次来的人里面万一有那些不怀好意的,我们也能提前有个防范。” 凌星华从怀里掏出个地图来:“弟子问过小师叔之后,特意帮师尊画了张图纸,带标记的地方是师尊需要另外加固结界的。” 晏淮流接过看了一眼,也就四五处而已,不过是范围大了点。 “师尊,今天去吗?”凌星华重新把毛巾递到他手里。 晏淮流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弯腰从桌底的小柜子里翻出那块曾以为用不到的面具盖在了脸上。 提前彩排一下。 “去!走吧,带你一块儿。” 再拖下去他能把自己内耗死,还不如赶紧把时间填满。 凌星华兴奋的跟上。x33 路上晏淮流倒是抽空指点了这个二徒弟,在加固完沧海阁的结界时还不忘提醒他。 “以后你要是有时间,就多跟陆玖聊聊,熟悉一下这沧海阁的运作,顺便多问问你小师叔关于御虚宗管理这块的东西,别整天待在比试场。” 他看了眼凌星华那逐渐加深的肤色叹气:“晒成什么样子了?” 那标志性的泪痣都快看不到了。 凌星华只知道傻乐,也不说话。 晏淮流带着他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以后每隔七日,你来我这里我教你剑法,可以带着余子珩一起,另外你每个月都去一趟无涯峰,看看你小师叔那里有什么需要。 多帮着他打点打点,虽然他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但很多细节上难免随意了些,他那里缺什么你就帮他置办一下。” 晏淮流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牌子递到凌星华手里:“各处的弟子们看见这牌子不会为难你的,想要什么跟他们说,让他们去采办就行。” 就是跟着一块布置结界而已,突然收到个这么大的惊喜,得到这么个特权,凌星华有点不知所措。 “师尊,这个不合适,弟子,弟子……” “有什么不合适的?帮为师分忧不是你们的职责吗?拿着吧,主要是那些弟子除我之外认牌子不认人,你们需要点什么东西次次来找我报备也麻烦。” 晏淮流一本正经的解释完,把牌子塞到了凌星华手里。 还不忘开个玩笑:“允许你以权谋私,你们那里要是缺什么你也可以直接去让他们买。” 凌星华握紧了那块牌子,声音都在抖:“多谢师尊,师尊,弟子一定会认真办好每一件事的,绝对不会让师尊失望,师尊若是觉得弟子做错事,可以随时把这个收回去。” 晏淮流嘴角抽了一下:“我相信你,放轻松,出错也没关系,谁不犯错,慢慢学就好了,下一个地方是哪儿来着?” 笑话,他好不容易把烫手山芋交出去,才不会再收回来。 自己这二徒弟办事可比他靠谱多了,甚至比百里长桓都靠谱! 凌星华满脸感动的指明了路。 走出一段距离,晏淮流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询问。 “你大师兄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听你那会儿说什么,准备礼物?” 凌星华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师尊……您能当做没听到吗?” “不太能。”晏淮流咳嗽一声:“我就是担心你们到处乱跑遇到危险,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凌星华无奈回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小师叔说有几个门派挺重要的,得派个能代表咱们宗门的人亲自去通知。 大师兄说想出门给师尊挑礼物,就把这活接下来了,嗯……小师叔给了他好几张传送符,不会有危险的。” 晏淮流耳朵突然就红了:“送什么礼物,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收礼物。” 凌星华不敢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赶紧指着前面:“师尊,这是最后一处了。” 山林处。 顾行云一剑刺穿了偷袭的小魔物,感受着体内愈发顺畅的灵力,将追月收了回来。 “果然,还是这样进步的快一些,灵力也没有出现停滞的情况,看来得多接点历练的任务……”x33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仔细比对了一下:“我看看,庆光寺……应该不远了。” 第164章 银鳞雪玉 到了庆光寺天色刚好暗下来。 像是提前知道他会过来一样,门口的小沙弥喊了声“顾施主”便带他走了进去。 这还是顾行云第一次来这里。 这处香火旺盛,都这么晚了还能看到香客出入。 顾行云跟着那小沙弥走到了后面的住处,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才把心放下来。 “顾施主请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师父会跟你一块儿离开。” 他说完念了句佛号便退了出去。 顾行云皱眉关上了门,这就是他把庆光寺放在最后一站的原因。 这老和尚总是神神叨叨的,要不是他师尊对这人印象不错,他才不想来这里请人。 顾行云学着晏淮流的样子往门口打了一层结界,只是那结界支撑不过三秒便慢慢消散。 他看着自己的手疑惑:“不行吗?我还以为修为提升了些,这种小事情会比较容易。” 正在做晚课的尘悟大师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疑惑的看向外面,经过身后人提醒才继续。 “算了,他们应该都有分寸,不会进来打扰的。” 顾行云自语了一句,坐在床上开始日常调息。 檀香味几乎是无孔不入,本应该让人平静的气味,顾行云却是直皱眉。 原本运行得好好的灵力再次出现了停滞的情况。 他停下来用袖子遮住鼻子,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到底是怎么受得了的?都没办法修炼了。” 好在今天练得也多,停一晚上也无所谓。 顾行云索性把自己备好的东西掏出来,又仔仔细细擦拭了好几遍。 “这颜色最配师尊,师尊应该会喜欢的吧……” 一对金镶玉的细镯安静躺在他的手里,内里似乎有玉髓在隐隐流动。 旁人往玉镯上镶嵌金子多是为了修补裂痕,薄薄的一层金片将缝隙包裹起来。 顾行云手里这个却是纯粹的装饰,上面缠绕的金色怎么看怎么像晏淮流用灵力幻化的铁链。 他亲自去找的顶级玉石,又融掉了自己小时候戴的金锁,在御匠坊待了两天的时间。 用各种仙草灵药当报酬,让那里手艺最好的师傅亲自指导他,从打磨到镶嵌,全是他亲自完成。 “师尊……你一定会喜欢的对不对?” 顾行云把镯子凑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御虚宗内。 晏淮流重重打了个喷嚏。 常随担心的皱眉:“师尊,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就说这里太冷嘛……” “别胡说,肯定是有人偷偷骂我,都打了两层结界了,怎么可能冷。” 晏淮流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反驳着常随。 常随打了个哈欠:“好吧,师尊,我跟小闪电一块儿过来就行,你不用陪着我们的,太辛苦了。” 小闪电都已经窝在晏淮流怀里睡着了。 晏淮流扒拉着巨石,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时间还早才继续蹲下来回话。 “你们两个凑一块不打架我就谢天谢地了,这不是太危险嘛,而且这雪玉比较难寻,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遇到。” “那本书也是,好好的一段话,就差几个字了非得另起一页。 得亏我注意到了,要不然做到一半发现少了材料,那些东西都得浪费了,你大师兄那把剑就别想好好温养了。” 晏淮流掏出张帕子铺在地上,把小闪电放在上面让它好好睡,而后招呼常随一起扒拉着巨石往外看。 “它到底什么时候生啊。” 常随也压着声音:“我也不知道啊……我没见过银鳞雪狮生崽崽啊。” 晏淮流盯着不远处那只浑身泛着银光的母狮子发愁:“它是不是难产啊?要不你去给它接生一下?” 常随瞪圆了眼睛:“师尊!它会吃了我的!银鳞雪狮生崽崽就是很慢,我看书上说它们心情不好的话能拖半个多月才生!” “那崽子不得憋死?”晏淮流焦躁到不行:“它现在心情好不好?不会真拖半个多月吧?”x33 “师尊——我看到小狮子的脑袋了!”常随拽着晏淮流的胳膊示意他看。 晏淮流瞬间精神起来:“真的!快,做好准备,你那些药呢?来,倒我手上,它怎么选的地方啊,都是石头,银鳞雪玉出来就得磕碎!” 常随紧张的盯着那边,捏着手里的药没有动作。 “不行,不能提前倒,会被发现的,师尊,等小雪狮落地,就差一点儿了!” “我看到雪玉了!!!”晏淮流激动得连捶好几下石头:“看,那小雪狮抱着呢!”x33 银鳞雪狮幼崽的怀里抱着个椭圆形的银色玉石,母狮正努力调整着呼吸,打算一鼓作气把崽子生下来。 在那幼崽落地的瞬间,常随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药倒在晏淮流手上。 晏淮流像闪电一般掠过去,快速从小雪狮幼崽怀里抢过银鳞雪玉,顺便往母狮子嘴里丢了两颗药,声音急促。 “等价交换等价交换,抱歉抱歉!” 在母狮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一手抱着银鳞雪玉,一手拎着常随飞快逃离了这处。 刚掠过一个山头,就听到后面传来震天的吼声。 晏淮流抖了一下,还有心思跟常随开玩笑:“你看你那药多有效,它刚生完就恢复力气了!” 常随抱紧了他的大腿,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师——尊——快——跑——啊——” 万一被追到就完蛋了啊啊啊! 晏淮流把灵力运转到了极致,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把那吼声抛在脑后。 落地的瞬间两人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对视一眼后击了个掌。 “干得不错,等过两天我帮你找找你要的那本书。” 常随深吸一口气:“好,谢谢师尊!下次有这种事随时找我!” 晏淮流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嗯,师尊,你记得回去之后立刻把手上的药洗干净,停留太久手会受伤的。” “知道了。”晏淮流笑着冲他挥挥手,见常随跑开才快速朝自己的住处飞去。 等把雪玉处理好,晏淮流才安心躺下。 “这下就没问题了,他以后用追月的时候肯定会更顺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真是的,出去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 他翻了个身,不好意思的补充:“就是关心一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想他。” “咳,好像忘了什么事,算了不重要了,好困。” 月光洒在床上,晏淮流呼吸逐渐平稳。 只是不到半个时辰,他忽然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好就往外跑去。 “完了完了,小闪电!” 第165章 请问宿主是记忆错乱吗 闹成那个样子,他去的时候小闪电居然还在睡大觉。 大概是当时忘了撤掉结界,那雪狮居然没发现它。 晏淮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无比认真的把小闪电放在了自己旁边。 幸亏这小崽子没醒,要不然又得好一通解释。 他的记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晏淮流松了口气,终于安心睡了过去。 次日庆光寺。 顾行云早早的起来收拾好东西,等着尘悟大师跟他一起回去。 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或者是当时情绪太不稳定,怕在面对师尊的时候失控吓到他,都没来得及打声招呼。x33 也不知道师尊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外面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已经有结束早课的僧人结伴经过这里,顾行云站在门口往外看。 昨日带他过来的小沙弥再次出现:“顾施主,师父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我带你过去。” 顾行云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着。 尘悟大师正在跟另一个僧人说着什么,见他们过去只是点头打了声招呼,继续说道:“过几日就回来了,一切照常就好。” 那僧人点头应和。 顾行云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们身后那些那棵菩提树,也不知道能不能摘几颗果子给师尊磨个手串。 “顾小施主,可以走了。” 沉稳的声音打断了顾行云的思绪,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尘悟大师,疑惑道:“没有其他人了吗?” 别的门派不说拖家带口的,起码也十几个人起步,生怕不够隆重。 尘悟大师笑着说道:“贫僧是带着整个庆光寺的诚意前去的,小施主无需担心。” 顾行云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庆光寺的范围内,他便掏出了百里长桓送的传送符,刚用灵力催动,尘悟大师的眉头便是皱起。 一阵恍惚,两人安稳的落在了御虚宗内。 顾行云抬眼打量一番,松了口气。 小师叔这张符的传送点倒是正常,刚好在千经阁前面,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一心想要去见晏淮流:“大师,刚好这里就是千经阁了,您这段时间可以随意借阅,休息时间会有弟子帮您安排的,我就先……” “顾小施主。” 尘悟大师打断了他的话,笑容依旧温和。 “能否问一句,小施主修炼的是什么心法?” 顾行云皱眉:“这是御虚宗内部的事,不方便告知。” “小施主误会了,贫僧没有要打探的意思,只是担心那心法不适合你,希望小施主多跟晏宗主沟通一二,关于修炼方面的问题……” “这是我师尊亲自为我写的,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顾行云打断了他的话,脸色不是很好:“大师,我还得去向师尊回话,请恕我不能奉陪,大师若有需要可随时告诉千经阁的弟子们,告辞。” 他脚步匆匆的离开。 身后,尘悟大师看着他的背影疑惑:“怎么会?晏宗主为何会让弟子当魔修?” 房间内。 晏淮流正抱着小闪电一起赖床。 离生辰宴越近,就越没有人来打扰他。 每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生怕这次宴会出岔子损了御虚宗的颜面。x33 他这个正主还被百里长桓警告老实待着,别给他们找事之类的。 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话了! 他巴不得一直这样自己待着呢。 “宝宝啊,你怎么还是这么轻?能吃能睡的怎么就不长肉也不长个儿呢?别的小猫崽崽也跟你一样吗?我都没见过你掉下来的乳牙! 以前看到别人说小猫咪的乳牙很有纪念意义的,我还想帮你收藏一下呢……” 小闪电挣扎着想要下去,这种被拎在空中晃悠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晏淮流还想要絮叨的时候,脑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几乎是立刻把小闪电放下,靠着床边坐直了些。 “小八?” 电流声断断续续的响了一会儿,那个不负责任的狗系统再次冒泡。 “尊敬的宿主,请接收来自系统8303的友情提醒:距离反派boss下一个关键黑化节点还有三天哦~ 宿主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待发布任务:阻止反派boss坠崖捡装备;改变百里长桓死亡的结局,本次任务极其关键,完成后将得到超惊喜的随机奖励掉落哦~” 晏淮流:……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不稳定了。” 他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8303:? “系统处于长期稳定更新状态,只是进程有点慢,没有不稳定哦~” 晏淮流破天荒的翻个白眼:“小八,你之前已经提醒过我了,还给我发了超级长的会让我产生心理阴影的剧情。” 他长舒一口气:“但凡你更新时候没出bug,就应该知道,你那两个待发布的任务,我早就完成了!现在,给我奖励,谢谢,立刻。”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他之前还要久,只能从那时不时波动一下的电流感受到它的存在。 “请问宿主是压力过大记忆错乱吗?需要申请心理干预治疗吗?系统8303会尽量帮您申请的哦。” “呵。”晏淮流笑了一声,“你刷新,点一下刷新看看之前那些能不能跳出来,都说了我帮你修bug你还不愿意,我是专业……咳!” 晏淮流忽然意识到他快要把自己的专业忘光了,硬生生改了口。 “等会儿,应该还能找到你给我的那段剧情,你自己去看一下。” 他懒得跟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废话,已经开始在思考应该从它那里薅什么羊毛了。 好像……在系统能给的范围内,他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系统这次出现的倒是快,只是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系统会及时修补所有漏洞,绝对不会出现这次的事故,请宿主不要担心。” “我没有担心。”晏淮流无所谓的捏着小闪电的爪子:“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如果这里任务完成了,原来的晏淮流还会回来吗?” 第166章 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宿主对这里的生活不满意吗?” 系统反问了他一句。 “也不是。”晏淮流淡淡开口。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内心深处确实是很喜欢这个地方。 在这里他多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亲情,甚至是……别的感情。 再也没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孤军奋战的感觉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人在他身边陪着。 他不需要逃避现实,不会再因为孤立无援被人误解怕到浑身发抖。 他的师弟,他的徒弟,甚至那些交情不深的人都会站在他这边。 他崩溃的次数都在减少,也再次捡起了曾经丢失掉的勇敢自信,敢站出来跟人交流,就算依旧会紧张,但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里空气好,风景好,有他曾经梦想的一切。 但是再好,也不是他的。 他只是借了原身的光,借了未知系统的光,短暂的来这个世界生活疗伤。 要还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的。 哪怕喜欢,他也会拼命克制。 会在沉溺的前一秒保持理智,提醒自己。 不能那么贪心。 “我迟早都要离开的,这里不属于我。” 晏淮流声音不大,却刚好传进了打算推门进入的顾行云耳中。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屏住呼吸停在了原地。 屋内,晏淮流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外的情况。 “不说这些了,最多再有一年我就要走了,到时候看看秃秃还愿不愿意跟我一块离开,要是不想走的话就让它在这里待着。 反正跟着我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实在不划算。” 他重重的舒了口气:“不过也要等我把这里安排好,一年时间应该够了。” 小闪电好奇的盯着他,想不通自己的主人又在抽什么风,怎么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门口,顾行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脑子里全是晏淮流说的要离开的话。 灵虚镜再次出现在他手里,他狠心催动,加固了两人的灵魂链接。 系统试图扯开话题:“作为宿主提前完成任务的额外奖励,系统可以查询一 x33下反派们的黑化值哦,请宿主随机指定人选。” “啊?随机?那就顾行云吧。” 说话太累,晏淮流靠着软垫,继续在脑子里跟系统交流。 系统停顿了几秒,突然提高了声音:“恭喜宿主!反派boss的黑化值无限趋近为0!感谢宿主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请继续加油!” 晏淮流的心放了下来:“我就说嘛,他就是个青春期稍微别扭点儿的好孩子,特别善良,怎么可能会黑化,任务说不定还能提前完成呢,一年都用不了。” 他满足的同时又有点失落:“一年都用不了……” “系统可以放心的去更新了,宿主请保持现状,继续努力哦~” 8303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高兴。 晏淮流好奇了一句:“你是怎么检查黑化值的?日常大小事的评估吗?” 他紧张的等待着系统的回答,生怕这电子宠物知道他跟顾行云那些个破事。 好在系统的回答依旧欢快:“检测灵魂哦~” “哦,这样啊。”晏淮流放下心来。 “等宿主平安度过三天后的关键节点,奖励将自动掉落哦~系统下次更新时间会更久一点,希望宿主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开心,再见~” 8303开开心心的掉线。 等它消失了好一会儿晏淮流才反应过来:“你还没告诉我等任务完成他会不会回来呢!真是的,只能等下次再问了。” “小八一点都不负责!这种系统真的没问题吗?我不会是第一个受害者吧?” 他在脑子里吐槽完,把脸埋在小闪电的肚皮上蹭了好几下。 声音小的跟蚊子差不多:“我徒弟什么时候回来啊……”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师尊,你在吗?” 晏淮流几乎是立刻把小闪电丢到了一边,鞋子都没穿好就跑过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了好几天的人。 “你回来了!” 他声音过于雀跃,说出来的瞬间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顾行云笑得温柔,抬手抱住了他:“是,师尊,弟子回来了。” 在晏淮流看不见的地方,他拼命把眼中的疯狂压下去。 晏淮流拍着他的肩膀:“下次出门前说一声,这是最起码的礼貌,知道吗?” 顾行云松开他:“那师尊以后离开的时候也会提前告诉我吗?” 被那双眼睛盯着,晏淮流莫名心虚:“当然,当然会了,这是礼貌嘛……” 顾行云笑了一声,蹲下抬起他的腿帮他穿好鞋子,而后又耐心帮着整理好了衣服。 “师尊可要说话算话。” 晏淮流不自在的把脚往后收了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送尘悟大师去了千经阁,就直接往师尊这里来了。”顾行云老实交代着。 “怎么把尘悟大师也请来了?他们肯定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 “刚好到了庆光寺借阅的日子,师尊放心,只有他一个人来,没有打扰到其他人。” 顾行云尽可能的冷静回话,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狠狠握紧。 “对了,你的追月呢?”晏淮流对着他伸手:“给我。” 顾行云退后半步:“师尊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怎么能再要回去?” “不是,我要你追月干嘛,我就是借用两天。” 晏淮流不好意思直说拿来干什么,就这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脾气,知道他帮着温养追月,指不定胡闹成什么样呢。 “师尊发誓,会把追月还给弟子。”顾行云看着他的眼睛说着。 晏淮流用力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你怎么回事?人与人之间连点基本信任都没有了吗?我发誓,绝对会把你的追月还给你的!什么孩子这是!”x33 顾行云这才把追月递给他:“弟子相信师尊,师尊也会一直相信弟子吗?” 晏淮流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在外面惹什么事了吗?还是被谁欺负了?” “没有。”顾行云回得很快,低头掩住眼中的情绪,看着晏淮流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天肯定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晏淮流拍拍他的肩膀,关切的提醒。 “师尊,弟子能在这里休息吗?” 第167章 不应该怕的 “不行。” 晏淮流直接拒绝,他还想抓紧时间温养追月呢,不想让顾行云看着。 顾行云笑意淡了几分:“师尊不让弟子进去,是屋里还有别人,不方便吗?” 他确实好奇,刚刚晏淮流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什么别人,胡说八道,我有别的事情要忙,你在这里也休息不好。”晏淮流伸手推他。 顾行云站那儿不动:“师尊,能让弟子进去拿点东西吗?之前落在这里的衣服,弟子想拿回去改一改,做成别的东西。” 晏淮流果断退让:“进来吧。” 他就知道,这徒弟私下里喜欢拿针线缝点小玩意儿。 计划得逞,顾行云行动倒也利索,快步走了进去。 晏淮流抓紧时间把桌子上的一堆东西收拾好,顺便把自己这两天列得计划清单塞进了袖子里。 顾行云站在柜子前屏住呼吸,安静听着房间内的动静,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表情染上些许疑惑。 “还没有找到吗?你那些东西我没有动过,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 晏淮流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顾行云随手拿起其中一件:“找到了,师尊,是这件。” 晏淮流侧身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快步走过去把小闪电提了出来:“不许再抓我的枕头了,只剩那一个好的了!” 顾行云的心放了下来。 他师尊确实有跟这小东西说话的习惯。 “找到了就回去,早点休息,追月我用完就还给你。”晏淮流冲着他挥挥手。 顾行云应了一声,拿着衣服走了出去,身后的门刚关上,他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挺直了腰板往外走,直到周围没有任何人,他才用力锤向旁边的柱子:“师尊……为什么要离开,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握紧了灵虚镜:“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想都不要想!” “是你非要对我心软的,是你招惹我的,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x33 还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下去。 没想到在他努力的时候,他师尊已经在计划着离开这里了。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散发着香味的礼盒再次出现在他手里,顾行云看了一眼里面的那对儿细镯,冷笑一声:“师尊,你尽管尝试,看看能不能跑得掉。” 既然温情没用,撒娇没用,卖乖没用,那他不介意用点非常的手段。 是他的东西,他必须留在身边。 “我不会再让你把我丢下的。” …… 房间内,晏淮流试了下追月的手感,又仔细检查了剑身,确定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才认真开始自己的计划。 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干,好在修为够高,对灵力的掌控力比较强,几乎没有出错。 泛着寒意的玉台上,追月凌空转动。 晏淮流将所需的材料一一附上去,按照书上记载的流程缓缓运转。 等到了最后一步,他将手凑了过去,闭上眼睛用力一划,疼得表情都不受控制了。 鲜红的血滴在剑身,很快便融了进去。 晏淮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药倒在伤口上,吹了吹胳膊上因为疼痛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自我安慰。 “别丢人,赶紧消下去,好了好了,伤口愈合了,已经不疼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都不敢去触碰手心,怕疼怕得要死,还非得把手划破。 看着追月剑身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金光,晏淮流长舒一口气。 轻轻弹了一下那层透明的罩子,对着里面正在温养的追月讲废话。 “总感觉这不是什么正经法子,还非得用血喂剑,但凡写上句[必须用持剑之人的血]我都不受这罪。” “真是的,还修为越高养出来的剑就越好,这不故意点我呢,谁能有我高,好好养,以后他打架的时候你多帮帮他,知道吗?你们可是伙伴。” 他习惯把所有存在的东西当成有生命能听懂他讲话的存在,因此对着追月也能说上大半个时辰。 天色稍晚的时候凌星华进来跟他商量宴会的事情,想问问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晏淮流嘴角抽搐:“没有,你们看着办就好,你把宴会的流程给我一份儿。” 差点把正事忘了! 凌星华掏出随身携带的流程递给他:“师尊,你若是想往上面添点东西,记得在后天下午之前给我。” “没什么要添的,我就是看看,你去忙吧。” “是,那弟子先下去了。” 凌星华前脚刚走,晏淮流立刻就布上结界,躲在了那间放有箱子的小密室里。 “外面人太多,去沧海阁那边也不方便,只能在这儿了,我看看哦……嗯,首先,从这个门进去,然后走到主位,讲欢迎词……” 他自己待在这个小密室里一遍又一遍彩排着宴会上要做的事情。 越练越崩溃,最后抱着那大箱子撒娇:“我不行,真的不能随便找个人替我吗?你到底是怎么应对这些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我肯定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丧到不能行,脑子里忽然闪过原身参加宴会的画面。 晏淮流动作停住,放弃了自己那没用的措辞,出去把镜子搬了进来,认认真真的对着镜子模仿起原身的姿态。 只要冷静下来完全把自己代入某个熟悉的角色,绝对比做自己更容易一些。 他尽可能的控制住随时抽搐的脸皮,学着记忆里原身的表情:冷漠,不屑一顾,肆意张扬。 有那么一瞬间,镜子里的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完全重合。 原身跪在长清观磕头的场景再次浮现。 晏淮流所有的紧张不安心慌焦虑在这一刻突然就消失了。 不应该怕的。 他不应该怕那些人的。 长桓的死,顾行云的入魔,原身的疯,那些人是要背负一些责任的。 如果他们没有往紫霄峰放凶兽,没有在玉清真人死后对御虚宗步步紧逼,原身又怎么会变得那么极端?x33 他们都应该…… 戾气即将蔓延的瞬间,晏淮流猛地惊醒,失手打碎了面前的镜子,靠着墙大口喘气。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 散落在地的碎片中,是数百张茫然无措的面孔。 “怎么会这样?” 第168章 我听听怎么个事 距离晏淮流的生辰宴只有一天了。 御虚宗的弟子们忙上忙下,接待着前来的客人。 都不用刻意去讲太多的规矩,那些人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一个个尽可能的把姿态放低,哪怕是面对御虚宗的普通弟子,他们也都客客气气的。 虽说以前宗门地位也不算低,但还是第一次没有被人当面阴阳怪气的嘲讽,属实是让这些弟子受宠若惊。 常随几人还不习惯,闲下来的时候跟百里长桓说起这个,后者正拿着一长串的礼物清单查看,闻言冷呵一声。 “放宽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这是心虚呢,知道咱们晏宗主修为又精进了,怕找他们算账。” 常随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过来才压着声音说:“小师叔,不只是那些小门派,就连玄月宫天鹫峰藏剑宗那边,都超级客气呢。” “慕容宫主占着议事堂的位置,跟说书一样大肆宣扬咱们御虚宗的功绩。” “他说得那些,好多我都没听过呢!这样真的没事吗?不用管吗?” 百里长桓都气笑了:“都知道他喜欢胡扯,谁会去听,不用管他。” 常随愁得脸都皱巴到一块了:“好多人听呢!议事堂都坐不下了!膳堂那——么大的位置,也都坐满了。” “慕容宫主吃饭时间都在说,余城主还跟他打配合,两人一唱一和的跟说相声一样,二师兄中午那会儿还说呢,早知道他俩这么能讲,就不请戏班子了。” 百里长桓:…… “一般什么时辰说的?我去听听怎么个事。” 常随帮他整理好桌子上的礼单:“从早说到晚,也不嫌口渴,不知道是谁下山买了几百斤瓜子回来,边听边磕,打扫议事堂的师弟都要气哭了,二师兄又派过去好几个人帮着一块照看。” 百里长桓揉了下眉心,好累,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 “你师尊人呢?都什么时候了,他是不打算露面了是吧?” 百里长桓把东西啪的一下放在桌子上,后知后觉自己又当了任劳任怨的冤大头,这明明不是他的活! 以前都不用他负责! 难怪最近这么累。 “师尊好像在闭关,他那儿的结界都设了好几天了,也不见出来。”常随小心翼翼的回话。 百里长桓咬牙:“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闭关,就他会拿乔,就他甩手掌柜当得舒坦!” “小师叔,你要去找师尊吗?” “不去!”百里长桓回答的倒是迅速:“又不差这一会儿,都这个时候了再让他出来还有什么用!他就等明天捡现成的吧!” 常随低头把笑意压下去,小师叔还真是嘴硬心软。 “这是最终的位置安排,二师兄让我拿过来给你看一眼,有没有需要改的。” 常随把手里的图递过去。 百里长桓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等明天正式开始前给你师尊看一眼,按他的意思来。” “哦哦,好的。”常随乖巧回完话,仰头看着已经起身的人:“小师叔你去哪儿?” “去方便!”百里长桓丢下一句话便飞速往外跑。 确定常随看不到他了,才掏出块帕子随便往脸上一遮,小声嘟囔:“让我听听玄月宫那老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 密室内。 晏淮流将最后一个小周天运行完,吐出一口气。 感受着逐渐平静的身体,终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应该是受了之前剧情的影响,差点走火入魔,看来以后要更小心些才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千万不能再失控,会坏事的。” 他按了一下不再刺痛的心口,终于是有心情收拾这满地的杂乱。 “修为太高也有弊端,下起手来没个轻重。” 他把那镜子的碎片整理好,拿起纸笔认真写上一句话。 [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随便动手伤人] 把纸叠好放进小箱子里,他才伸着懒腰走出了密室。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把结界撤掉,嘈杂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涌入耳朵。 晏淮流皱眉听了一阵,咽了口唾沫:“好像……突然多出了好多人。”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心脏骤缩。 “师尊?” 等听到声音,晏淮流才长舒一口气,伸手打开了门:“什么事?” 顾行云上下打量着他,确定他没有什么问题才开口:“师尊几日不曾出门,弟子有些担心。” “进来再说。” 晏淮流错开了身子,等顾行云进门之后再次把结界甩了出去。 实在是太吵了,他暂时适应不了,慢慢来。 看着他的动作,顾行云唇角莫名扬起一抹笑意。 “师尊,追月……”他主动找话题。 晏淮流一拍脑袋:“哦,差点忘了,你在这里等着,我拿给你。” 追月剑身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芒,晏淮流快速给它套上剑鞘,拿出去递到了顾行云手里。 顾行云也没看,直接收了起来。 “师尊,再过几个时辰就是师尊的生辰了,弟子今晚能留在这里陪师尊一起赏月吗?” 他凑近了几分:“来得客人实在太多了,弟子怕明日没有机会给师尊说句生辰快乐,师尊待弟子这么好,弟子想成为第一个给师尊送祝福的,可以吗?” 晏淮流神色有那么片刻的恍惚,很快恢复正常。 “也没有必要,生辰什么的……” “弟子特意为师尊准备了礼物,可能比不上旁人送的,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给师尊。” 他眼皮低垂,仿佛自卑到了极致:“这是弟子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师尊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不送也行。” 晏淮流还是很能照顾徒弟自尊心的,生怕触及到顾行云那脆弱的小心脏,咬牙妥协:“行吧,想留就留吧。” 也不是第一次了。 顾行云在旁边陪着还能缓解他的紧张焦虑。 顾行云眼神闪烁,片刻后抬头冲着晏淮流笑得温柔:“多谢师尊。” 第169章 很特别 闲着也是闲着,又去院中指导了徒弟几个时辰的剑法。 反正有结界在,也没人会注意这里。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晏淮流收起了剑,扯了下被汗浸湿的衣服,笑着夸赞:“练得不错,进步还挺大的。” “多亏了师尊指点,弟子去帮师尊打水洗漱。” 还以为这小子又会借机会闹腾一番,没想到意外的老实。 等晏淮流换好衣服出来,才发现顾行云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忙活。 那个小厨房还是在他脑子不清醒缠着顾行云的那段时间启用的。 难得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近距离欣赏徒弟做饭。 晏淮流自认厨艺不差,就是不太稳定,偶尔会出现干净,卫生,难吃的情况,真的是偶尔。 一道菜都要花费他很长的时间,来到这里之后貌似也就做过那一次……还把人吃中毒了。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尽可能的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压下去。x33 新鲜的食材倒进锅里,还未翻炒香味就已经出来了,晏淮流在旁边咽口水,忍不住走过去探头往锅里看:“炒的什么?” “青椒肉丝,很快就好,师尊再等一会儿。” 顾行云怕油溅到他,侧着身子挡了挡,顺手夹起旁边炒好的肉递进晏淮流嘴边:“尝尝咸淡。” 晏淮流下意识的张嘴,没留神被烫到,嘶了一声。 顾行云皱眉,快速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捏着晏淮流的下巴让他张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抱歉,忘了吹一下再喂你。” 这举动过于暧昧,晏淮流抬手拍开他,眼神躲闪:“有点咸,盐放多了吧?” 他慌得压根没尝出来味道。 “是吗?那这一份儿少放点盐。”顾行云也不在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没看到的时候就算了,看着的情况下晏淮流真不好意思站旁边什么都不干只等着吃。 犹豫好半天整理好袖子:“还要做什么?我来吧。” 顾行云翻炒的动作停住,说出的话比旁边的陈醋还要酸上几分。 “弟子终于能吃上师尊亲手做的东西了吗?还以为只有景明有那个福气。” 晏淮流:…… 槽点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说。 去问问常景明愿不愿意要那个福气。 “要糊了。”最终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提醒了别的事情。 顾行云用最快的速度把菜盛出来,果断给晏淮流腾地方,半点犹豫都没有。 甚至还很贴心的帮忙找了个围裙给晏淮流系上。 “师尊,弟子帮师尊打下手。” 晏淮流冷呵一声:“不需要,我做饭不喜欢别人插手。” 他这打小养成的臭毛病,改不了,也不想改。 毕竟很享受自己做饭的过程。 顾行云也不在意,笑着站在了旁边。 他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各种食材保鲜的法子,随便他师尊怎么折腾。 就算在厨房折腾十个时辰,那些饭菜吃的时候照样跟刚出炉没什么区别。 虽然没有插手,但是夸奖的话却没少。 晏淮流只是洗个菜,顾行云都要夸一句:“师尊真厉害,菜洗得真干净。” 往锅里撒把盐都能被夸:“不愧是师尊,用料都这么精准。” 一道菜都没做完,晏淮流已经被夸得脸都红透了。 谢谢,是有点开心,但是大可不必! 很羞耻的好不好? 他做个饭顾行云又是夸夸又是在旁边擦汗的,搞得跟多大工程一样。 平时磨磨唧唧的流程愣是被他压缩掉了一半。 几盘菜摆出来的时候晏淮流自己都佩服自己。 今夜月色实在是好,照得院中都是亮堂的,配合着微凉的夜风,在院中赏月吃饭简直完美。 担心被打扰,晏淮流特意又加了层结界,这才能安心在院中坐下。 “尝尝我的手艺。”他热情招待着顾行云,期待着自家徒弟的反应。 顾行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随后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晏淮流眼巴巴的看着他:“是不是很好吃?”x33 “是,师尊做得东西,味道非常特别,很好吃。” 自从来了御虚宗,他再也没有吃过这种味道的饭菜了。 看着也没问题,做饭也是他在旁边看着做得,用料也差不多,为什么能做成这样? 顾行云不信邪的去尝其他的,筷子在几道菜上试了一圈,最终扒拉了一口面前的米饭。 晏淮流看得无比满意,赶紧把自己做的那几道菜都放在顾行云面前:“好吃你就多吃点,都是你的,不跟你抢。” 这下顾行云应该不会再介意之前的事情了吧? 哄孩子真是累,有了这个经验说不定他以后还能当个幼儿园园长呢。 “多谢师尊。”顾行云表情平静,反正也没有多少,师尊做的,全吃了也没关系。 “师尊,有酒吗?” 晏淮流刚要拒绝,想到自家徒弟也到了年纪,是该锻炼一下酒量了。 而且今夜算个好日子,小酌几杯也没关系。x33 “有,等着。” 他记得床头的柜子里还有好几瓶桃花酿。 “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不然会难受。”晏淮流把酒放在桌子上,贴心交代一句。 顾行云熟练的给他倒上一杯,没有吭声。 晏淮流看了一眼,并没有去拿,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得半饱了,晏淮流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圆月。 “什么时辰了?”他判断不出来,只能去问顾行云。 顾行云在心里默数着,片刻后看向晏淮流,声音温柔:“师尊,生辰快乐,弟子是第一个送祝福的。”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坐直了些,笑着回了句:“谢谢。” 随后端起酒杯,朝着那酒壶碰了下,仰头一饮而尽,在心里说了句:生日快乐,晏淮流。 顾行云看着他皱眉,待瞥见他双手交叉抱拳闭眼的动作时,忍不住询问:“师尊,你在做什么?” “许愿。”晏淮流回答的迅速。 “师尊许得什么愿?” “说不来就不灵了。” 晏淮流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看向来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不知不觉中牵绊最深的人:“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顾行云藏在袖子中的手握紧了几分。 “应该是弟子敬师尊才是,等喝完这些,弟子有礼物想送给师尊……” 第170章 是不喜欢,还是不能喜欢 生物钟已经在提醒他睡觉了。 晚风吹得太过舒服,晏淮流开始犯困。 但面对徒弟的敬酒依旧保持清醒,难得有人陪着小酌几杯,这好像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跟人单独喝? 幸好这人是顾行云,换了别人他肯定会不自在。 “这第一杯敬师尊,祝师尊生辰快乐,新的一岁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顾行云压低杯子去碰。 晏淮流笑着道谢,很给面子的喝下。 哪怕有过一次教训,他依旧看不起这带着甜味跟果汁一样的桃花酿。 顾行云再次帮他斟满:“第二杯,感谢师尊教导指点之恩,没有师尊赠心法佩剑,弟子不会进步的这么快。” 得,这理由不喝不行。 “第三杯,感谢师尊不计前嫌,愿意让弟子继续侍奉在师尊左右。” 顾行云说完,主动去碰杯,自己先喝了下去。 晏淮流只能跟上,想开口解释都没有机会。 他有什么好不计前嫌的,真要算的话,他应该这么去感谢顾行云才对。 “接下来这杯,是想感谢师尊宽容,弟子那般冒犯,师尊却没有惩罚弟子。” 顾行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晏淮流的杯子都到嘴边了,被呛的咳嗽一声,耳根子瞬间就红了:“下次注意。” 顾行云并不接这个话,反而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依旧是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感谢。 晏淮流从一开始的停顿思考,暗自吐槽,到最后完全机械化的喝酒。 听到杯子碰撞的声音就立刻抬手喝下。 因此根本没有注意,从第三杯开始,顾行云的杯子就没有再动过。 几瓶桃花酿很快见底,晏淮流坐在那儿都忍不住晃悠,裸露在外的皮肤彻底成了粉色。 “师尊,弟子最后这杯酒,敬往后余生,希望师尊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跟弟子绑在一起,永远别想从弟子身边逃走。” 他终于把自己杯中的酒喝进了嘴里,捏着晏淮流的下巴将那酒渡过去一半。 月光被云层遮挡,只能听到唇舌交缠的声音。 “也算是同饮一 x33杯酒了,这应该比交杯酒更有意义一点,师尊,你说呢?” 晏淮流醉得不成样子,依旧凭着本能在拒绝,也不知道到底是提醒谁:“不能这个样子。” “师尊好像永远在拒绝弟子,不能,不行,不可以……呵。” 顾行云冷呵一声,单手把人抱起往房间走去:“明知道没用,师尊还是会一次次的拒绝。” 介于昏睡和半醉之间的人,是完全凭借本能在行事。 刚被抱起,晏淮流的腿就直接盘了上去,胳膊也缠到了顾行云的脖子上,像极了先前丢魂的模样。 顾行云眼眶发热,把人搂紧了些,拼命压住快要冲破喉咙的酸涩:“师尊这会儿可比清醒的时候诚实多了。”x33 到底是照顾人照顾惯了,把人放在床上后,又特意去打了盆水,仔仔细细帮晏淮流擦手擦脸,生怕他会有半点不舒服。 晏淮流乖得很,一句话都不说,就只是盯着顾行云看。 顾行云半跪在那里帮他泡脚,确定把人伺候好了才去收拾自己。 回来顺手锁上了门,晏淮流依旧保持他出去的姿势歪在床榻上。 顾行云硬是拉着他坐起来:“师尊,你还没有看我送的礼物呢。” 那对儿精心准备的玉镯被捧着送到了晏淮流面前。 “师尊,好看吗?” 晏淮流眨巴着眼睛看他:“好看。” 而后呆呆的伸出双手,想要戴上。 顾行云唇角勾起:“师尊,这个可不是往手上戴的……” 他抬起晏淮流的小腿,将那镯子套在了他的脚腕上,一左一右,倒是对称。 只是原本纯粹的镯子上多了两个小圆环,下面并没有附带别的配饰,细看之下显得有些突兀。 “师尊放心,弟子特意选的上好的材质,又加了几层阵法,不管师尊怎么折腾,它们都不会碎的……” “当然,也不可能拿掉。” 晏淮流抱着膝盖,饶有兴致的伸手碰了下那脚镯,醉后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好看。” 顾行云刚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句:“第一次,收到礼物。” 虽然醉了,但也记得这些。 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顾行云却误会了:“师尊,弟子以后每一年都会送你的。” “弟子其实有送过一次的……是你不要……” 他刚来的那年,拼了命的想讨好师尊,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照着晏淮流的模样做了个小木雕,手上被刻刀划的全是伤口。 等宴会结束,特意等在院门口想把自己的礼物送出去,当时的师尊只是看了一眼,留下句:“什么丑东西?” 便再没有然后了。 把那些陈年旧事压下去,顾行云深吸一口气,捧着晏淮流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师尊,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 晏淮流有问必答。 “那你喜欢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晏淮流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行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眼眶忽然红了。 “不能喜欢。” 顾行云眼睛瞪大,跪着往前挪动,声音愈发轻柔。 “师尊,是不喜欢,还是不能喜欢?” 两人凑得近,晏淮流伸手抱住了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拥抱。 醉酒的人习惯性的去找寻能让自己产生安全感的东西依靠。 他讨厌一切会影响他情绪的存在,讨厌过于嘈杂的世界,讨厌那些充满恶意的人。 但是会想要用尽全力去拥抱被自己规划进私人领域的人。 这么多年,也就一个顾行云。 从一开始的害怕,无措,麻木应对,虚假演戏,到后面朝夕相处中一次次被触动,关心,担忧,习惯,动情,克制。 被打骂之后依旧扑上来日复一日的关心陪伴,被拒绝了无数次依旧固执的表达爱意。 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挡在自己面前,修为那么弱依旧做出保护的姿态。 他不可能不心动。 那么赤诚热烈的爱,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爱,怎么可能不心动。 “师尊,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耳畔传来的声音强行将晏淮流那一丝理智扯回。 那虔诚的称谓像利刃一般刺向他的胸口,留下一个个血洞。 晏淮流用力抱了一下,缓缓松开手,脑子依旧昏沉,却看着顾行云的眼睛回答:“我不喜欢你。” 第171章 我会亲自下地狱 谎话说多了,是能把自己都骗过去的。 晏淮流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件事上说谎的。 但那些谎话,他自己确确实实是听了进去。 一次次的克制,一次次的自我催眠,一次次在失控边缘的止步。 太阳升起的瞬间,他依旧是那个关心徒弟的好师尊。 进退有度,绝不逾矩。 脑袋愈发昏沉,他开始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小心的抚上顾行云的脸,一字一顿,像是在催眠自己:“我不喜欢你。” “我不可能喜欢你。” “我,晏淮流,不可能喜欢你。” 顾行云握住他的手腕:“别说了。” 晏淮流眼中有悲切,有绝望,有不舍,像是听不到顾行云的话一般,依旧在说。 “我不喜欢你,我迟早要离开这里的,我要走的。” 顾行云发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但却只是轻轻摩擦,半点不舍得用力。 用最纯粹的方法堵住了那张嘴。 帷幔不知道被谁拉下,挡住了那短暂的纠缠,以及相融的眼泪。 “师尊,我求你,别说了。” 顾行云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晏淮流整个人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酒劲儿逐渐上来,身体慢慢发软,眼睛也开始模糊。 最后的视线,停留在了顾行云那张浸满泪水的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意识彻底模糊。 顾行云跪坐在那里,看着手中旋转的灵虚镜,扯掉自己的发带盖在了晏淮流眼睛上。 “师尊,我宁愿你以后恨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怎么能说不喜欢我,你给我希望,又把它拿走,不觉得残忍吗?”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能只爱我?” “师尊,我不会拉着你下地狱的,那里太肮脏,师尊这么矜贵,吃不得半点苦,弟子不会让你去受罪的。” 他缓缓俯下身子,近乎虔诚的在晏淮流唇上落下一吻。 “我会亲自下地狱。” “若是有幸能活百年,弟子会亲自去地狱赎罪。” “我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所以,师尊,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他用力划破自己的手,血沿着灵虚镜的纹路慢慢移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将刀尖对准了晏淮流的手心。 “师尊别怕,不疼的,一下就好。” 匕首在细嫩的掌心划过,晏淮流的身体剧烈痉挛,几乎是瞬间就蜷缩在了一起。 顾行云用最快的速度将手盖上去,抱着他不停的安慰:“没事没事,不疼的,不疼,很快就好了,别怕,别怕……” 灵虚镜被禁锢在两人的掌心,游走的血液一点点汇合,交融。 顾行云闭上眼睛,调动全部的灵力注入其中。 “祭吾与所爱之血,汇于灵虚,以吾魂魄为引……” 那一行被特意标注出来写上“禁用”的术法,到底还是被他催动了。 怀里的人似乎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挣扎的愈发剧烈,脸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终于,灵虚镜停止了旋转。 晏淮流也不再挣扎。 顾行云用最快的速度帮他处理好伤口。 幸好带得药够好,倒上去只消片刻伤口便能愈合,连伤疤都看不到。 他轻吻着晏淮流的手心:“抱歉,下次不会了。” “弟子只是心急了些。” 他等不了,在听到晏淮流说要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发带终于从晏淮流的眼睛上移开。 那双狐狸眼显得有些无神。 顾行云眼神闪烁,用自己还带着血的手撬开了晏淮流的嘴唇,轻轻在那舌头上勾了一下。 而后收回手,坐在床上淡定开口:“师尊,抱我。” 晏淮流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一般,支撑着起来,用力抱住了顾行云。 “亲我,朝这里,用力。”顾行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一阵酥麻感传来,他轻轻抱住了怀里的人:“师尊,我会下地狱的,但是在此之前,求你爱我。” 他那双手颤抖的厉害,却还是解去了两人的衣衫。 “我不会做到最后的,师尊,我不会在你不清醒的时候做到最后的。” 灵虚镜最后的禁术,将两人的灵魂彻底绑定。 无需再借助灵虚镜,只需用血液,唾液,一切含有献祭之人气息的东西催动,被绑定者便会不受控制的被吸引,被操控。 “师尊,假的也可以,假的次数多了,也能变成真的。” 他的手常年干活,过于粗糙,只是碰几下,那块皮肤就红得不像样了。 顾行云尽可能的放轻动作,在那散发着甜味的颈间轻咬。 尽可能的留下痕迹。 怀里的人乖得不像话,全程顺从,没有半点反抗。 顾行云的吻逐渐向下,在某处停住了动作,抬头看向喘息的人。 “师尊,我是第一个碰到的,对吗?” 自然是得不到回答。 到底是没有经验,不知道收敛。 好在那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东西还算机灵,勉强抵消些痛苦。 哪怕是神志不清,依旧不能抗拒身体上的本能反应。 手腕还被顾行云握着,晏淮流想要挣扎都没有办法。 整个人像是在海上航行,浪潮汹涌,小船随着浪花几次翻涌,终于是不堪折磨,船舱内的东西尽数洒出。 顾行云喉结滚动几下,用力咳嗽一声。 “师尊从里到外都是甜的,不信你自己尝尝。” 跟个无赖一般,硬是吻了上去。 压抑的情绪到了极限,他盯着晏淮流薄唇发呆。 “师尊,我想……” 晏淮流呆呆的看着他。 “算了。”顾行云将他抱在怀里,翻身坐好:“算了。” 怎么敢想那些的? 得寸进尺的东西。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还不忘哄着怀里的人:“师尊别怕,弟子不敢放肆的。” 说得就跟现在按着人乱动的不是他一样。 占据有利地位的情况下,顾行云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何况是压抑了这么久。 愣是让半个房间都染上奇怪的味道,两人身上都是痕迹,才安心停下。 不做任何清理,计算好了时间,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睡了过去。 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的瞬间,晏淮流皱眉挡住。 感受到身体被人轻轻推着,他起床气上头,凶狠的睁开眼睛。 顾行云裸着上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师尊,你压到我衣服了。” 第172章 台阶和退路 晏淮流脑子嗡的一声,理智彻底下线。 他机械的转动脑袋,看向顾行云身体上那过于明显的痕迹。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那都是怎么来的。 他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完全停止了思考。 “师尊,时候已经不早了,弟子还得去招待客人,师弟们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顾行云轻轻推着晏淮流的一侧胳膊:“衣服……” 肌肤触碰的瞬间,晏淮流猛地往后退,所幸他是睡在里面,最多撞上墙,不至于掉下去。 “多谢师尊。”顾行云将自己的里衣捡起。 晏淮流下意识看过去,那衣服皱巴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明显凝固的斑痕。 他看着自己徒弟拎着衣服皱眉,而后叹气打算穿在身上的样子,想都不想就伸手拽住。 “师尊?”顾行云疑惑的看向他。 “脏,穿不了,衣柜里有新的,去拿。” 完全是凭感觉说的这些话。 顾行云听话的点头,就这么赤条条的爬起来走了出去。 晏淮流看着他背后那一道道抓痕,以及他那明显踉跄的脚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抖。 等顾行云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的瞬间,晏淮流立刻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身体,同样的不堪。 过了一夜,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自己那从未被人触碰过的东西,明显不对劲儿。 晏淮流心跳的厉害,慌到一定程度脑子完全是懵的,根本不能理智分析。 他甚至完全想不起来都发生过什么,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顾行云给他敬第三杯酒那里。x33 不可能,不可能的。 真的喝醉了是乱不起来的。 怎么可能? 他就算再荒唐,也做不出来这事,就算…… “师尊,这里没有弟子的里衣,师尊这件稍微宽松一些,弟子能先穿着吗?不行的话弟子可以只穿外衣走回去再换。” 顾行云提着衣服进来询问。 正面对着晏淮流。 晏淮流就算是想捂住眼睛都没力气,彻底把人看了个干净。 顾行云身上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一眼就能看出昨晚情况有多激烈。 黑眼圈看起来极其明显,一副被压榨干净的模样。 晏淮流视线收回,只敢盯着面前的床铺说话:“你,洗一下,擦一下再穿。” “是,师尊。” 顾行云很听话,拿过旁边的帕子在身上胡乱擦着,站在那里把里衣穿好。 又走过来从被子里捞出自己的外套——比之前的里衣还要不堪。 这次不用晏淮流开口,他自己就把衣服放下了。 “衣柜里还有些先前留在这里的旧衣服,弟子去穿那些吧。” 晏淮流靠着墙,攥着被子,浑身都是冷汗。 不对劲儿。 到处都不对劲儿。 顾行云的反应也不对劲儿。 之前几次胡闹,他这徒弟不会这么冷静的。 肯定会说点什么让他羞愤致死的话。 晏淮流手抖的厉害,试图用抓握的方式让自己冷静起来,在发现没用的时候张嘴咬住了拇指关节。 顾行云酝酿好情绪再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这近乎自残的一幕。 拇指都快被咬出血了。 顾行云快步上前,卡着晏淮流的下巴把他的手拽出来,换了自己的手指过去。 在即将碰到晏淮流嘴唇的前一秒,突然发现手上残留的血迹,于是快速停住。 “师尊这是做什么?” 晏淮流抬头看着他:“你,我们……” “师尊不用放在心上,也不是第一次了,弟子知道该怎么做,弟子会像前几次那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我不是……”晏淮流一脸无措。 顾行云眼眸低垂,确定他不会再伤害自己,才把手收了回来,动作很慢的收拾着床上的脏污。 “师尊生辰多喝了几杯高兴,弟子陪着师尊胡闹也没什么,这次不过是过分了点。” “师尊不用在意,警告或者拒绝的话弟子也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师尊不必再讲。” “弟子心里有分寸的,弟子很早之前就说过,师尊对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他把两人的脏衣服收在一块,忽然抬头看向了晏淮流的眼睛,语速放慢。 “因为弟子喜欢师尊,所以这些对弟子来说是师尊的恩赐。” 哪怕是当初被系统莫名其妙送过来,一睁眼就是陌生的世界,晏淮流受到的冲击也没有现在大。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过界了。 这次真的过界了。 不是插科打诨就能算了的。 顾行云那一身的痕迹,这满床的荒唐,怎么看都不是能用开玩笑掩盖过去的。 偏偏他主动把姿态放低了,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明明顾行云递过来的是台阶,晏淮流却觉得,自己的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 辛苦克制了那么久,瞒了那么久,自我洗脑了那么久。 在生辰这天,过界了。 “师尊。”顾行云又喊了一声。 晏淮流身子抖了一下,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别喊了,别这么喊他。 “弟子去给师尊打水洗漱,时间不早了,宾客还在等着师尊过去。” 顾行云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面走去。 崩溃到一定程度,身体是会完全冷静下来的。 晏淮流很快停止了颤抖,他再次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身上的痕迹,声音极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会改的,我没控制住,是我的错,对不起。” “肯定是我没有把喜欢藏住,对不起,我会……我会在你回来之前收拾好这个烂摊子的,对不起。” “我会处理好的,我肯定会的,对不起,你别生气,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喜欢他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 他的话忽然顿住,看向脚腕上多出来的一对儿镯子。 “这是什么?” 正认真打量的时候,顾行云走了进来。 “师尊,摘不下来的,弟子昨夜已经告诉过你了。” 他误会了晏淮流的动作,沉声提醒了一句。 晏淮流迷茫抬头:“这是什么?” “弟子送给师尊的生辰礼物。”顾行云说完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弟子亲手做的。” “给我的,礼物?亲手做的?”晏淮流再次看向那镯子,眼眶猛地一热。 在心里说完了先前未能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能不能,也给我留点念想,好支撑我过完那狼狈不堪无所依靠的余生。 ——一点儿就好。 第173章 落子无悔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对晏淮流来说真的不陌生。 他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是一个重新开始的过程。 不断受挫,怀疑自我,崩溃,自愈,重新开始。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现在也只不过是把那些过程压缩到几分钟内而已。 在把自己清理干净之后,他看起来已经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顾行云一直在等他的质问,等他的崩溃,等他讲出那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可是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他师尊的反应是他从未想过的平静,甚至能称得上冷淡。 不确定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但落子无悔。 他没有时间犹豫,既然行动了,那势必要把事情做绝,要把棋路堵死。 顾行云攥紧了拳头,片刻后重新换上那副淡然的表情,走过去帮晏淮流穿好衣服。 “师尊,弟子帮你束发吧,今日把头发都扎起来可以吗?刚好有和衣服配套的发冠。” 晏淮流什么话也没说,点头坐下。 为了避免视线碰到,他全程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面具。 顾行云动作很轻,仔细将那发丝束在一起,目光在他的脖子上停顿片刻,很快移开。 “师尊要戴这个吗?听说那些宾客送了紫芳斋的点心,膳堂那边也是小师叔特意请人去做的饭,师尊不尝尝吗?” 别说吃了,晏淮流现在连口水都喝不下去。 他对自己生出那种自私自利妄图喜欢的想法,由衷感到恶心。 生理性的厌弃自己,却又不舍得放弃那个念头。 见他不吭声,顾行云自作主张拿起了那面具,催动灵力进行切割。 很快,那张几乎能包住整张脸的面具只剩下两指宽,勉强盖住鼻梁和两侧脸颊,额头眼睛嘴巴全部露了出来。 顾行云用手指勾了一下晏淮流的下巴,示意他抬头,而后小心翼翼的把面具盖在他的脸上。 金色的面具浅浅遮在中间,上面是一双淡漠却勾人的狐狸眼,下面是被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顾行云忽然就后悔了。 好像不应该让他这么出去。 他师尊这个样子,不能被别人看见。 会招来更多人觊觎的。 早些年听到那些人谈论他师尊的相貌,心里还会生出些许报复的快感。 现在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撕烂那些人的嘴。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晏淮流低头躲闪,总算是开口讲话了。 “好了吗?我的鞋呢。” 顾行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把鞋子给他拿过来。 单膝跪在那儿,将晏淮流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晏淮流试图把腿收回来,奈何脚腕被握着,挣脱不开,只能找话题缓解尴尬。 “这个戴着穿鞋子不方便,还容易磕碎,取下来收着吧。” 顾行云帮他整理着裤脚,将镯子藏了进去,不紧不慢的套上长靴。 “师尊怕是忘了弟子昨夜说过的话,这镯子取不下来,也坏不了。” “弟子挑的上好的玉石,往上附了几层保护的阵法,师尊尽管折腾。” 晏淮流盯着顾行云的头顶发呆,被握住的脚腕一阵酥麻,他的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他记得这几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穷。 一直想找个机会在不伤他们自尊的情况下给他们些灵石或者别的东西,总也找不到。 两只长靴穿好,顾行云缓缓起身。 “玉是弟子自己进山里寻的, 上面的金链是弟子融了小时候戴的长命锁重新做的, 镯子的样式是弟子自己画的, 这份工艺是弟子拿仙藤求了那匠人教的。” 顾行云老老实实的讲了一遍。 他送的礼物,既然送出去了,绝对不会白送。 他不要做什么默默付出把心意藏在礼物里的蠢货。 他就要直白的把所有的爱意抛出去,把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心意明晃晃的摆在晏淮流面前。 “一直没想好要送给师尊什么礼物,直到前几天才定下来。” “虽然两天时间做好,工期赶了些,但弟子保证这镯子绝对没有半点瑕疵。” 晏淮流低头看了许久,压住那翻涌而出的感动,不敢想太多。 就当这是送给他的,这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还是亲手做的。 就自私这一次,别想了。 “走吧。”晏淮流深吸一口气,撤掉了院子周围的结界。x33 顾行云站在原地看着他出门,而后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被自己挡着的镜子。 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绑了个跟晏淮流一样的发型,随后追了出去。 嘈杂声鞭炮声锣鼓声凭空出现,耳膜有那么一瞬间的疼痛。 晏淮流闭上眼睛,站在原地适应了几秒,再次抬步往前走去。 早有在外面等着接应的小弟子,一看见他出来就立刻迎了上来。 但那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晏淮流的瞬间消失了。 小弟子脸色通红,快速低头,声音都在抖。 “宗主,百里师叔说让弟子带宗主去大殿,客人,客人已经在等了。” 晏淮流心里装着事,只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身边传来熟悉的气息,顾行云声音沉稳,明显是在跟那小弟子说话。x33 “你先回去吧,我跟师尊一块过去就行。” “是,顾师兄。”小弟子回完话,准备走的时候看了顾行云一眼。 原本红透的脸瞬间化为惨白,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有顾行云在身边,晏淮流根本没心思考虑什么紧不紧张的问题。 他甚至不在乎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也不在乎到底有多少人。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旁边顾行云的身上,脑子里全是两人以后要怎么办的问题。 想事情想得太入神,脸上的表情基本上是完全冷淡的。 越是靠近大殿,顾行云就越烦躁。 他不想放弃自己的算计,也不想让他师尊这副样子被人看见。 偏偏面对晏淮流那张冷脸,他没办法开口说什么。 大殿中,百里长桓正被迫主持大局。 从一开始的坐着到现在快要站到大殿门口当石狮子了。 “百里师侄,这吉时都快到了,晏宗主怎么还没有过来?是不是起晚了啊?” 玄月宫的宫主满脸笑意的询问。 百里长桓在心里把晏淮流骂了无数遍,但脸上依旧淡定。 “师兄前几日闭关修炼,太过耗神,今天一整天都算吉时,晚一点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结伴走近的人影。 百里长桓松了口气,趁旁人不注意一个箭步窜出去迎接。 还未开口,那满脸的笑容便彻底化为寒意。 第174章 荒唐 大殿中,是那些修士的恭维声。x33 “晏宗主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还不忘初心,勤加修炼,吾辈楷模啊。” “是啊,在晏宗主的带领下,御虚宗必定越来越好,宗门势力也会日渐扩大啊。” “晏宗主不仅自己上进,还不忘提携我等,免费开放千经阁,实乃修真界大善人……” 不过半年,晏淮流的风评便一整个大逆转。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宴会上竟无一人再敢说他的不是。 还在忙碌的凌星华几人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巴不得让他们多说点。 余子珩勾着脑袋往外看,超小声的询问:“二师兄,师尊和大师兄怎么还没来啊?小师叔哪儿去了?” “嗯?应该是过来了吧?我好像看见小师叔出去接他们了。” 凌星华伸手扯了他一下:“别乱看,今天规矩点,不能给师尊丢脸,知道了吗?” “知道啦!”余子珩乖乖点头,再次跟着凌星华忙活了起来,只是特意避开了水镜城的位置,一次都没有往那里看。 特意请来的戏班子照着原定的吉时唱了起来,也不管主角有没有到场,乐声响彻整个大殿。 殿外,百里长桓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两人。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气愤。 待这两人靠近,他也终于是看清了晏淮流的情况。 脖子上那些个明显的吻痕,以及那还未消肿的嘴唇,明晃晃的向他陈述事实。 百里长桓捏紧拳头,重重打在了顾行云脸上,发狠的唾骂:“你怎么敢的!小兔崽子,以下犯上,你怎么敢!畜生!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事的!” 晏淮流愣了一下,快速扶住了顾行云,皱眉呵斥:“长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们呢!你们干了什么!” 百里长桓眼睛都是红的,全程都在吼。 晏淮流心跳漏了一拍,眼神慌乱,很快镇定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完,把手放在顾行云被打的脸上,准备催动灵力帮他疗伤。 “好,你们……很好,晏淮流,你还要不要脸!怎么能胡闹到这个地步!他是你徒弟!” 晏淮流根本不敢看他,只敢盯着自己给顾行云疗伤的那只手,慌的要命。 被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为什么会被发现? “小师叔,是我的错,别那么说师尊。”顾行云把话接了过来。 “他妈的显着你了!要你在这里逞英雄!宗规没让你抄过是吧?!兔崽子,你怎么敢……他是你师尊!你他妈,你怎么敢……” 百里长桓气得泪都快出来了。 “小师叔,御虚宗新旧宗规加起来八千六百九十七条,弟子从头翻到尾,没有一条说不许这么做的。” 顾行云语气平静,将晏淮流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轻轻握了一下。 晏淮流像是被烫到一般,快速把手抽了回来:“别说了。” 他脑子乱的要命,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异常平静:“你们都少说点。” 百里长桓看不惯他这个态度,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可那些话在嘴里翻了好几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凶狠的瞪着晏淮流:“你就作吧!” 甩袖离开的瞬间,手腕被晏淮流死死拽住。 晏淮流眼神慌乱:“你去哪儿?” 百里长桓呛他:“你管我去哪儿?滚开!” “你今天哪儿都不能去,必须待在我身边。”晏淮流的语气异常坚定,手上动作用力了几分。 原剧情里面百里长桓是在今天出的事,他不能让人离开。 今天一整天,百里长桓都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 必须手脚健全,平平安安的待在他身边。 一旁,顾行云的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百里长桓多看他们一眼都能气死,拼命挣脱晏淮流的禁锢。 “放开!让你放开没听见吗?!你管我去哪儿!我不想看见你们还不行吗?丢人别拉着我一起!御虚宗的清誉都让你……” “小师叔。”顾行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语气沉了几分。 百里长桓想要再骂,一转头却撞上了晏淮流那脆弱的眼神,满肚子的火气瞬间熄灭了。 他用力把顾行云的手拽开,站在那儿没有动作。 “长桓。”晏淮流叹了口气,灵力化作铁链,缠在了百里长桓手腕上:“你今天哪儿都不能去。”x33 大殿内戏班子唱的正热闹,众人的注意力也都在他们身上,锣鼓声过于嘈杂,将殿外那短暂的冲突声彻底掩盖。 百里长桓抬起袖子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把脸扭到一旁不看他们。 “哎呀,我就说怎么突然看不到百里师侄了,原来是来接晏宗主了,怎么不进去啊?” 余城主十分狗腿的跑了出来,打算来晏淮流面前献一波殷勤。 刚一站定,那笑脸立刻僵硬在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晏淮流也没看他,轻轻拽了下铁链,沉声提醒:“走吧。” 身后,顾行云藏在袖子里的手逐渐攥紧。 那金碧辉煌张灯结彩的大殿,仿佛成了没有回头路的奈何桥。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跟上了晏淮流,落后半步的距离,神色淡然的往里走。 “哟,晏宗主来……” 声音戛然而止,原本嘈杂的大殿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同走进来的三人。 或者说,看向了晏淮流和顾行云的脖子。 请来的戏班子不明情况,也慢慢停了下来。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晏淮流的脑子比迷宫还要乱,根本不在状态,他只是机械的走到主位坐下。 眉眼间全是冷漠,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声音平淡的不像话。 “停下做什么?接着奏乐。” 不知是谁的杯子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的神智被拽了回来,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 谁都不敢先发出声音。 饶是见惯了那些荒唐事,也没想过有一天能看见晏淮流跟他的徒弟乱在一起。 大殿上的氛围过于怪异,那些个用来庆生的红绸在这会儿格外扎眼,仿佛有了别的含义。 最终还是百里长桓发了火,恶声恶气的冲着下面的一群人喊:“没听见我师兄说什么吗?接着奏乐,接着唱!” 第175章 不愧是师兄弟 那花钱请过来的戏班子是最听话的。 他们又不是修士,根本看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管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御虚宗请他们过来的钱够养活他们好几年的。 主家说什么,他们做什么。 锣鼓再次敲响,戏台子重新搭了起来。 但是这次,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在唱什么。 席位上还能勉强维持风度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玄月宫的宫主惊讶到忘记了呼吸,憋得一张脸都紫了,直到不小心被身边的人撞到才大口喘气。 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个遮挡的东西,从袖子里掏出纸笔疯狂记录,生怕漏记一点儿劲爆的素材。 他还以为自己编得那些故事已经够离谱了,跟晏宗主一比,还是稚嫩了。 他写的那些算什么啊! 旁边坐着的慕容轩朗像是被定住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顾行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月华阁女修们,第一次把注意力从晏淮流那张脸上移开,不停地朝他脖子看去。 飞缈仙子算得上全场唯一一个比较淡定的人。 她更多的把目光放在了百里长桓身上,很快注意到了缠在他手腕上的金色链条。 其他几个门派愈发谨慎,生怕今日会把命留在这里。 晏淮流是真的疯了。 他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宣告自己跟徒弟乱搞。 是半点都不遮掩啊! 还特意把头发束起来,生怕别人看不见! 角落里,凌星华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两只手死死捂住两个师弟的眼睛。 他虽说未经人事,可也从那些个师兄弟口中听说过。x33 自己在千经阁也不小心翻到过那些不知道被谁藏起来的闲书。 他不是傻子,不至于看不出自家师尊和大师兄的不对劲儿。 昨夜想跟大师兄商议今日宴会的事情,特意在他门前等了几个时辰,始终没有等到顾行云回去。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留宿在了师尊那里。 往日的一切不对劲儿在这一刻忽然就清晰明了了。 难怪,难怪大师兄这几个月总也不回他们院中住。 难怪大师兄这段时间不怎么跟他们交谈,总跟着师尊。 难怪他偶尔看见两人相处会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是……为什么? 凌星华想不通。 他看向了从进门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便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一脸冷漠看向众人的晏淮流,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师尊是变回了之前的样子吗? “大师兄……”他几乎是用气音喊了一句。 顾行云刚好在这个时候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凌星华低头避开。 “二师兄,怎么了?”常随试图掰开他的手。 一旁的余子珩也是同样的动作。 凌星华揽着两个师弟躲进了旁边的小屋子,这才把手松开。 两个师弟刚刚去拿东西了,错过了晏淮流他们进门的那一幕。 凌星华怕他们反应过激,只能先捂住两人的眼睛。 可现在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直躲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宴会就指着他们几个操心呢,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只是从前,顾行云会陪着他们,会当他们的主心骨…… “二师兄,怎么了?外面怎么奇奇怪怪的,都听不见慕容宫主那大嗓门了。”常随好奇的询问着。 凌星华挡在门口,酝酿着措辞:“今天是师尊生辰,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失了礼数,知道吗?” “一会儿出去,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太惊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尽可能的提醒两位师弟,可常随却执意追问:“二师兄,会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也奇奇怪怪的?” …… 外面,顾行云不着痕迹的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一眼就行了,这些人没完了是吧? 他抬腿想要绕过长桌,借着倒酒的名义挡住那些视线。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一旁的百里长桓死死拽住。 当着一堆人的面,百里长桓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用眼神狠狠警告了他。 而后看向台下,加大音量冷哼一声:“怎么?戏台子搭在我师兄脸上了?” “还是说今日我御虚宗准备的膳食不合口味,诸位想把我师兄当盘菜吃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妥,纷纷收回了目光,尴尬的四处乱看。 百里长桓不依不饶:“请诸位来是给我师兄庆生的,人没过来的时候你们不还笑得挺开心的吗?现在脸拉成这个样子,是故意找不痛快?” 他就差把刀架在那些人的脖子上,逼他们说笑。 过于熟悉的台词及语调让晏淮流忍不住扭头看向他。 漂浮在空中的神智被拽回了身体,一时间有些恍惚。 百里长桓咬牙瞪他,压着声音:“看什么看!吃你的点心!” 晏淮流忽然笑出声,说出句莫名其妙的话:“不愧是师兄弟。” 不愧是师兄弟,脾气都这么像。 台下众人立刻开启了没话找话模式,生怕再被盯上。 只是嘴上说着:“哈哈哈这红绸真喜庆天气真好。” 眼神里却疯狂交流着震碎三观的八卦。 见那些人没有再刻意看向这里,百里长桓抬手示意那些戏班子声音大一些,不着痕迹的打下一道结界。x33 背对着众人,狠狠瞪着顾行云:“还不赶紧滚下去!” 晏淮流的理智已经慢慢回来了,他根本不敢往台下看,只能把目光放在这两人身上。 “师弟,你别凶他。” 挨骂的不应该是顾行云。 是他的错,在那段剧情里,在顾行云坠崖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思。 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顾行云是小辈,是孩子,是徒弟。 但是在他学着顾行云的样子从悬崖坠落的时候,这些借口便再也立不住脚了。 明知道不应该,还是没忍住,连一晚上都忍不住,就去寻了顾行云。 或许,早在第一次放纵顾行云胡闹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开始偏移了。 “师尊,弟子先去找凌师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很快回来。” 顾行云很识趣的准备离开。 衣摆被晏淮流扯了一下:“你忙完就回来。” 没有顾行云在旁边,他怕自己突然犯病失控。 顾行云愣在那儿,片刻后眼神逐渐柔和,缓缓弯腰。 当着所有人的面半跪在那里,抬头看着晏淮流:“师尊放心,弟子不会去太久的,会在师尊看得见的地方干活,这样可以吗?” 晏淮流还未回答,一旁的百里长桓再次被点燃了怒气值。 “我是不是得给你们两个搬张床放在这儿?” “让你们好好给那些人演一遍,身上这些个见不得人的痕迹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176章 都那样了你还惯着他 顾行云连开口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半跪在那里等着晏淮流的反应。 晏淮流愣了一下,从出门到现在终于把目光彻底放在顾行云脸上。 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那明显的痕迹,几乎是立刻捂住了自己相同的位置。 还在试图逃避现实:“师弟,你说什……” “捂什么!都被人看干净了现在捂住有什么用!”百里长桓在旁边骂了一句。 晏淮流无力的把手放下,不敢相信的看向顾行云。 顾行云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准备好的借口在脑子里轮了好几圈。 不是故意的; 出门太急没顾上; 心情不好把这件事忘了…… 一堆乱七八糟的说辞,他觉得自己随便拎出一条,稍加润色,师尊就会相信。 可是最终,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晏淮流,语气平静:“弟子就是故意的。”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伪装,没有心思在这里耗着,毕竟面对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他的人。 甚至连一个具体的原因都没有告诉过他。 他师尊修为那么高,随便找个地方一躲,他花上十几年也未必能找到。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法,就是要用这种极端直白的方法,把两个人绑在一起。 就是要让别人提起晏淮流的时候能想到顾行云,提起顾行云的时候能联想到晏淮流。 彻底堵死他师尊想要离开的路。 到时候,他师尊前脚走,他后脚就能演出来千百场情感纠纷大戏给所有人看,让整个修真界都当他顾行云的眼线。 “师尊,弟子就是故意的。” 顾行云又重复了一句。 晏淮流手脚冰凉:“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 他的话咽了回去。 面对顾行云那炙热坦诚的目光,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要说什么,明知道他最好面子,最怕被人议论,还非要将他以这副姿态推到人前? 还是要说明知道他喜欢他,还要逼他用这种方式证明? 这些顾行云真的知道吗? 他演得自己都入戏了,把自己都骗过去了,顾行云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呢? 晏淮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没有吭声。 直到百里长桓走过来。 他那师弟向来聪明,两句话就能猜到事情的原委。 几乎是压着脾气在警告:“今天是个好日子,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儿,我不管你们两个是什么情况,在宾客离开之前,最好别给我找事。” 他拽着顾行云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滚下去,过了今天,我再跟你算账!” 顾行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晏淮流身上。 “你这对招子要是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你挖掉。”百里长桓语气凶狠。 晏淮流拽了一下他的衣服:“师弟,算了,让他去忙吧。” 算了。 早就应该有这个觉悟的。 顾行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他还记得这人在山洞里说得那些话。 自家徒弟面对感情向来极端,软硬不吃,是他把人逼到这个份上的。 被人看见就看见吧,他能处理好。 他应该……能处理好。 “去吧。”晏淮流深吸一口气,对顾行云点了点头。 顾行云转身的前一秒,还不忘再说一句:“师尊,弟子很快回来。”x33 台下一群人暗戳戳的欣赏了一出默剧,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恨不得藏晏淮流桌子底下听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长桓的结界依旧没有撤下,旁人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声。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这几分钟被气疯的次数比之前一年都要多。 他看着晏淮流低头不吭声的样子,只想狠狠踹他几脚。 “他都那样了!你还惯着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是这么……” “师弟。”晏淮流伸手揉着眉心:“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埋怨的话咽了回去,百里长桓狠狠朝旁边的柱子踢了一脚,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该安排的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这宴会上也有你几个徒弟照看着。” “这些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为难你,更不会主动问起你跟那孽徒的情况。” 百里长桓语速很快:“把你的灵力收回去,我要回无涯峰休息。” 晏淮流抬手将不远处的凳子扯到了自己身边,招呼旁边闹别扭的人:“坐。” “我不坐!我觉得恶心!”百里长桓口不择言。 晏淮流的手狠狠抖了一下,主动拉开了距离。 他担心百里长桓冲动下出事,放软了声音安慰:“你若是嫌弃我,我坐的离你远一些,别回去。“ 拼命想着能把人留下的理由:“长桓,我今日生辰,就这一天,我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一起过。” 百里长桓站在那儿僵持了几秒,憋屈的坐下。 像疯狗一样把晏淮流面前的点心全扒拉到自己这里。 一口一个,闷头狂炫。 晏淮流松了口气,把离得最远的那盘也推到了他手边:“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我不喜欢吃!但你一口也别想吃!” 百里长桓耍小孩子脾气,故意放大动作,时不时的拽一下手腕上的链子,给晏淮流找不痛快。 不管他怎么闹,晏淮流照单全收,神色温和的看着他。x33 台下的戏唱的正热闹,摆明了是最新鲜的戏本子,但一众宾客无人在意。 小房间内。 凌星华绞尽脑汁,思考着应该怎么跟师弟解释这个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问题。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第一时间回头:“大师兄。” 顾行云一脸淡定:“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大师兄!你去哪儿了,一直找不到你,我还想让你再看一下晚宴的流程。” 常随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悠。 “二师兄建议时间往后挪一个时辰,反正那些宾客很多都打算在这里过夜。” “长静峰还有穿云峰那边的住处都提前打扫过了,应该是住得下。” “二师兄提前派弟子去那边候着了,大师兄,你脖子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常随说着说着,突然踮起脚凑近了去看。 “被什么咬的?疼吗?我摸摸有没有硬块,别再中毒了……” 凌星华尴尬的把脸扭到一边。 余子珩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偷笑。 顾行云后退半步避开常随的手:“没什么,过几天就消下去了,不打紧。” “大师兄。”凌星华一脸纠结的喊了他一声。 第177章 扯平了 顾行云站在那里等他询问。 他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甚至还打算把能说的全给凌星华讲一遍。 只要师弟敢问,他就敢说。 但等了很久,凌星华连看着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人看上去莫名的委屈:“算了,大师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肯定有分寸,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谁难受:“反正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帮上你什么,你不愿意跟我说,也是应该的。” “客人还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那些礼单准备的怎么样了。” 凌星华抬腿就要往外走。 就那么一个门,顾行云挡在那儿不动,谁都出不去。 “师弟,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瞒着你的意思,我以为我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 常随和余子珩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两张脸上全是疑惑。 “是我笨行了吧!这么大的事,这种事,谁能想到……”凌星华都快哭了。 常随缩了下脖子,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个,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是在吵架吗?” 余子珩默默站在了凌星华身边,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顾行云看着两人的模样忽然就笑了:“师弟,有些事情,我也未必能想到。” 他语气过于轻快,凌星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顾行云的目光停留在余子珩身上,凌星华心跳漏了一拍,快速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不,不是,大师兄……” 顾行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扯平了。” 常随像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吃不到一口瓜的猹,急得想薅自己头发。 “你们在说什么啊!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没什么。”顾行云敷衍了一句,再次看向凌星华:“等过几日,一块吃个饭。” 凌星华开始提条件:“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 “可以,到时候你随便点菜。”顾行云心情不错,偶尔哄一哄师弟也愿意。 常随站到了两人中间,气呼呼的开口:“我也没吃过大师兄做的饭!我也要跟你们一块吃饭!为什么不带我!” 顾行云思索片刻,把话抛了出去:“你可以求求你二师兄,看他到时候愿不愿意带上你。” 在常随开闹之前,凌星华赶紧说道:“明天再说,外面一堆客人呢,别在这儿闲聊。” 都准备走出去了,步子又停住,表情异常为难:“大师兄,他们没看见……” 顾行云头也不回:“放心吧,有小师叔在。” 就百里长桓那个炸毛的样子,绝对不会让他师尊一整天都顶着那明显的吻痕给别人看的。 跟他猜的一样。 百里长桓炫完半桌子的点心,被那甜腻的味道噎得胃里直翻腾。 把气撒在了旁边的晏淮流身上:“笑什么笑!有绑我功夫,不如分出点灵力遮一遮你脖子上的东西!不嫌丢人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晏淮流才反应过来。 用最快的速度往脖子上覆了一层灵力,远远看去像戴了条金色的丝绸。 见他这么配合,百里长桓也没有再骂,只是对着桌子不知道嘟囔些什么。 下面的戏已经接近尾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彻底停下。 开场大戏已经唱完了,接下来才算是重头戏。 宴会上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正在奋笔疾书的玄月宫宫主。x33 赶紧上啊! 说话啊!开始说贺词啊! 你不是最能叭叭了吗!说啊! 最好是多问点问题!赶紧的! 饶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纸上,慕容宫主依旧能感受到那快要实质化的视线。 抬头的瞬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立刻猜到了这些人的意图。 让他当出头鸟是吧? 做梦! 他才不要在这种时候被晏淮流注意到! 慕容宫主故作淡定,硬是顶着压力坐稳了,并且用眼神示意众人往水镜城那边看。 论远近亲疏,余城主比他更合适! 人家亲儿子还在给晏淮流当徒弟呢! 都去看余老头!少盯着他! 眼神交流还是有效果的,至少那些视线全都转到了水镜城那里。 余城主的心理素质可没有那么好,手里的酒杯都给吓掉了,头都不敢抬一下。 偏偏旁边还有人提醒:“余城主跟晏宗主的关系最好,听说之前仙门大会,晏宗主不惜耗费自身修为也要帮余城主疗伤,更是破例收了余小少爷当徒弟。” “是啊,这可是唯一的殊荣啊,不知道余城主今日准备了什么贺词,不如让我等学习一下?”x33 “没错,我们就等着余城主开这个场,我们才敢接上。” 众人毫无底线,高帽子直接戴在了余城主的脑袋上。 余城主在心里骂娘。 装什么啊一个个的! 先前他好话说尽也不见这群人多看他一眼,现在想起来使唤他了? 什么开场,是想让他们水镜城直接开席吧! 没看见晏宗主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跟他们寒暄的意思吗? 而且那会儿台上几人貌似还发生了争执,谁要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啊! “余城主,愣着干嘛啊,大家都等着呢。” “唉……先前听说水镜城借了御虚宗的光,行事愈发跋扈,老夫还不信,现在看来……” “哦~原来余城主是看不起我等啊,唉……罢了罢了,是我们不配跟水镜城比较。” 余城主在心里骂得更凶了,硬是被逼着站了起来。 “哈哈,诸位说得哪里的话,水镜城日后还要仰仗诸位提携呢,老夫先前只是想贺词想得入神了些。” 席间的暗潮涌动并没有引起台上两人的注意,毕竟那群人都是超小声的在交流,而台上的隔音结界也一直没撤去。 戏班子收拾好东西,跟在御虚宗弟子的身后挨个退了出去。 顾行云几人刚跟那些前来问话的弟子交代完接下来的流程,就看到余城主满脸笑意的站在了大殿中间。 第178章 可真能醋 赶鸭子上架也不过如此。 余城主一张老脸都要笑僵硬了。 还得被迫想办法让台上那两位注意到自己,毕竟那俩人前面的结界不撤掉,他说再多也没用。 不远处,常随用胳膊撞了一下余子珩,小声提醒:“你爹。” 余子珩眉眼低垂,往凌星华身后躲了躲,尽可能的把自己藏起来。 常随愣了一下,随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凌星华身侧帮忙挡住了这个格外反常的小师弟。 顾行云站在原地看着台上貌似正在说笑的两人,瞥见晏淮流那明显柔和的神色,眉头忍不住皱起。 他师尊对小师叔,仿佛格外宽容。 被那么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还把自己最爱吃的点心让出去。 倘若有一天让他师尊在他和小师叔之间做选择…… 他未必能胜。 顾行云神色不善的看向正朝着晏淮流拍桌子的百里长桓。 百里长桓似乎是有感应一般,瞬间把脸转了过来,顾行云在两人对视的前一秒错开目光。 杵在那儿好一会儿的余城主总算是被注意到了。 百里长桓快速撤下隔音的结界,用大家都能听见的音量提醒:“看来余城主是要给师兄说贺词了。” 晏淮流脸上的笑容僵住,脖子仿佛落枕一般,僵硬的厉害,根本不敢扭过来看向台下。 原本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放了下去,藏进过于宽大的袖中。 身体逐渐紧绷,因过度不安产生的燥热瞬间将裸露在外的肌肤染红。 他气息的突然变化,坐得最近的百里长桓自然是感应的到。 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轻轻扯了一下缠在手腕上的铁链。 没想到那链子突然被晏淮流拽紧了,他身子被带动,眼看就要栽进晏淮流怀里。 台下余城主还在念叨:“……有幸来参加宴会,祝晏宗主洪福齐天,御虚宗日后……” 一道人影咻的一下从他旁边窜过去,差点没把余城主吓出个好歹来,祝福的话硬是转了个弯。 “哎呦我……什么东西吓老夫一跳。” 周围陷入诡异的沉默,但能明显感受到每个人身处瓜田的激动。 台上,顾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两人的中间。 借着桌子的阻挡,一手快速将百里长桓推开,一手握住了晏淮流攥紧铁链的手。 百里长桓被推的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勉强坐稳。 那张脸红一阵儿青一阵儿的,想骂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师尊,松开。”顾行云压着声音提醒。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晏淮流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那快要僵硬的手也在顾行云的安抚下逐渐放松。 台下一群人借着上菜的空挡拼命和邻座使眼色。 看见了吗! 那姓顾的小子可太能醋了。 百里小侄只是说话时候凑近一点儿他都不乐意! 直接坐到了两人中间! 简直不成体统! 余城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顾行云应该没听见自己刚刚骂的那一句吧? 他就不应该一时冲动站出来! 连个帮他缓解尴尬的人都没有!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兔崽子到底躲哪儿去了,来到现在都没说上个话! 再站下去肯定更尴尬,余城主干笑两声,随便说了个结尾:“老夫代表水镜城,祝晏宗主和御虚宗日后越来越好。” 顾行云的手在桌子下面跟晏淮流十指相扣,那灵力幻化的铁链好巧不巧卡在两人的手中间。 晏淮流的紧张感慢慢退却,把脸转了过来,冲着余城主点头:“多谢。” 余城主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谁爱出头谁出头吧,下次就算这群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再出去了! 这种尴尬比杀了他都难受。 顾行云敏锐的察觉到师尊的情绪不太对,他不太确定是不是昨夜闹得太厉害,还是那灵虚镜有什么副作用。x33 思索片刻,主动转身用空着的手给旁边的百里长桓倒上一杯酒。 姿态那叫一个恭敬:“小师叔,师尊不太舒服,可能说不了几句话……” 百里长桓生平第一次生出想掀桌子杀人的冲动。 想当年他还在心疼这个小师侄,午夜梦回还在骂晏淮流不当人虐待这个好师侄。 多次赠药甚至还帮着他出头,挑衅了晏淮流好几次。 现在…… 他的剑呢? 全都死了算了! 是不是以为他瞎啊! 离得这么近看不见你们俩握手是吧? 你们俩在这里恩恩爱爱还想让他任劳任怨当苦力,凭什么! “小师叔,这种场合除了师尊,只有你开口最合适。” 顾行云将那杯酒推近了些,表情乖巧。 如果另一只手没有在偷偷捏晏淮流手的话,百里长桓真能被他这样子骗过去。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绝对不是他在担心晏淮流——百里长桓再次被迫担起了招待客人的责任。 瞪了他一眼仰头把那杯酒喝下,而后压住自己满腔的怒火,挤出一张笑脸,客客气气的跟那些人寒暄。 先前话说得太过,现在放缓了语气,宾客们也不再拘谨,配合的客气了几句,很快把场子热了起来。 杯盏碰撞的声音,互相闲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去而复返的乐师们在角落里安静的演奏着舒缓的曲子。 没有人再注意台上。 当然,只是表面上没人注意。 百里长桓说完话后就挪了个稍远的位置,反正那链子够长。 他怕再跟那两人坐一块会忍不住掀桌子大闹生辰宴。 有人来敬酒他也是笑着配合,等人走后笑脸立刻垮下来。 “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关心中带着几分调侃。 百里长桓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住:“是你啊,坐。” 飞缈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用折扇点了点他手腕的位置:“这是什么?” 百里长桓没好气的开口:“你不是看到了吗?拿我当狗栓着呢。” 飞缈笑出声:“谁家养的狗有你这么大的脾气,喏,扇子送你,给晏宗主找礼物的时候在我们百宝阁发现的,感觉跟你挺配就顺便带过来了。” 她随意的把扇子丢在百里长桓身上,还不忘再补充一句:“我们那儿都是女修,没人喜欢这样的扇子,用不到,你拿着扇风吧。” 百里长桓道了声谢,啪的一下将扇子展开对着自己猛扇,一脸的烦躁。 飞缈快速指了指不远处腻歪在一起的两人,小声询问:“他们俩,什么情况啊?” 第179章 能补救多少就补救多少吧 “不知道!” 百里长桓的语气凶狠了几分,可说完又忍不住委屈。 “你问我我问谁去?” 飞缈沉默片刻,试探性的开口:“其实吧,他们两个这样也不奇怪,我记得晏宗主丢魂的时候就比较黏着他这个徒弟。” 她本意是安慰,可没想到百里长桓听完这话,眼神愈发哀怨。 “这算什么道理,他当时就是个傻子,顾行云跟他一起出门的,就只是待得时间长了点比较熟悉才黏着他的,说明不了什么。” 飞缈摇摇头:“不不不,这非常能说明问题,你记得那些被我们找回来的小散魂吗?” “记得,金光闪闪的嘛。” “这种脱离本体的小散魂十分抗拒旁人,从不同本体之外的人亲近,矫情到别人碰一下都能立刻消散。” 飞缈说到这里十分嫌弃的撇撇嘴,继续解释。 “但当时晏宗主的散魂主动去蹭顾行云,如果不是喜欢到了极致,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百里长桓懵逼了许久:“有这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有,我还能用这种事骗你不成?而且魂魄归位之后他都不傻了,还是只让顾行云抱着。” 飞缈忍不住拍拍百里长桓的狗头。 “越是那种相对痴傻的情况,越能展现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承认吧,他们早就有这苗头了,是你没发现。” 百里长桓愤恨拍开她的手:“我不信!我师兄才不会喜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肯定是那小子故意使坏,算计他的!” 飞缈吹吹自己被拍红的手,啧了一声,按着百里长桓的脑袋转了半圈。 “来,你自己看,你师兄哪里像不喜欢?” 不远处,晏淮流正张着嘴去接顾行云的投喂,还十分自然的抬起下巴让顾行云帮他擦不小心溅在身上的果汁。 百里长桓气到用力拽了一下那铁链。 却直接把晏淮流拽进了顾行云的怀里。 宴会上瞬间响起一大片的咳嗽声及掉杯声。 见证整个过程的飞缈仙子伸手捂脸:“我替顾行云谢谢你啊,你到底是反对还是赞同?”x33 百里长桓气到想掐人中,那把折扇都快被他扇出残影了。 本来打算说几句话就离开的飞缈被迫多留了一会儿,安慰这个看起来被打击的不轻的小可怜。 另一边,晏淮流一脸窘迫的从顾行云怀里爬起来,根本不敢乱看。 只敢小声问一句:“长桓又怎么了?” “没事,小师叔只是喝多了酒,在发疯。” 顾行云回头看了一眼,果断回答。 这么长时间的安抚,晏淮流的情绪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稍微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将那灵力幻化的铁链递到了顾行云手里。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于是简单缠在顾行云的手腕上:“看着你小师叔,别让他乱跑。” 顾行云下意识点头:“好。” 下一秒看见晏淮流起身,赶紧询问:“师尊,你去哪儿?” “这些人都是为了我来的,不打招呼不合适。” 晏淮流简单解释一句,伸手用力在脸上按了一下,端着杯酒缓缓走了下去。 出场已经够糟糕了,不能让情况一直糟糕下去。 能补救多少就补救多少吧,不然原身那个脾气,回来真的会生气的。 起码帮着修补一下人际关系。 他都彩排了那么多次,肯定没问题的。 嗯……先从最近的开始吧。 幸好是熟人。 晏淮流笑着上前,还未开口,身边便多出一道身影。 顾行云跑的有点儿急,这会儿轻轻喘着气。 “不是让你看着他吗?那链子……”晏淮流皱眉询问。 “绑桌子腿上了,师尊放心,弟子之前特意研究的死结,小师叔解不开的。” 顾行云解释了一句之后,语气轻柔:“弟子陪着师尊。” 他生怕敬酒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变故。 毕竟这么多人呢,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跟他师尊合谋离开的家伙。 晏淮流朝着百里长桓的位置看了一眼,见他正在跟飞缈聊天,便放下心来。x33 顾行云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大不了别人问起的时候他装傻不回答就行。 跟着也好,他顶多尴尬,不至于紧张。 自两人出现,尘悟大师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算是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原本还想着劝几句,现在也作罢了。 “晏宗主。”他行了个礼。x33 晏淮流把杯子递到了顾行云手上,学着尘悟大师的模样回礼。 “麻烦大师跑这一趟参加生辰宴,实在不好意思,之前信中说的那几本经书我已经找到了,等这宴会结束我拿给你。” “不着急,什么时候给都可以,贫僧给晏宗主的贺礼不方便交给百里施主,便随身带着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熟悉的手串:“先前送给晏宗主的那串估计已经失了功效,这是新的,清心安神的效果要更好一些,晏宗主可以现在换上。” 晏淮流抬起手,漏出手腕一直戴着的小叶紫檀手串:“是没什么香味了,大师这礼物送得真周到,我刚好现在……” 他的话顿住,猛地把袖子放下,遮住胳膊上过于显眼的红痕。 快速扯掉了原先的手串,打算塞到自己的空间袋里。 但因为尴尬,几次都没放进去。 顾行云伸手接过,十分自然的把淘汰下来的手串缠到了自己手腕上:“师尊不要的话能送给我吗?” 晏淮流瞪了他一眼,不想搭话,红着脸接过了尘悟大师手里的那串。 “晏宗主和顾小施主的关系真好,贫僧冒昧问一句,顾小施主现在修炼的心法,是晏宗主亲自传授的吗?” 尘悟大师不怎么在乎那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淡定询问。 晏淮流点点头:“是,怎么了吗?” 他表情过于诚恳,尘悟大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神态放松了几分。 “没什么。” 不远处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顾行云回头就看见几位师弟站在那里疑似被欺负的模样。 他捏了下晏淮流的手心:“师尊,有点事处理,弟子一会儿就回来。” 晏淮流抽回自己的手,小声吼他:“去!别动手动脚!” 待顾行云走远,尘悟大师再次开口。 “晏宗主,贫僧无权干涉御虚宗弟子的修行问题,毕竟晏宗主行事向来有分寸。” “贫僧这次前来,也是受故人之托,给晏宗主带个口信。” 第180章 替师弟出个气 晏淮流不是很敢接这个话。 他不确定这个故人自己认不认识。 好在尘悟大师没有在意,自顾自的往下说。 “倘若晏宗主有朝一日厌弃了这里的生活,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可以去庆光寺找寻答案。” 大殿上依旧嘈杂,晏淮流却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小心的问了句:“故人是谁?” “届时贫僧会一起解释给晏宗主听。” 尘悟大师卖了个关子,念了句佛号之后朝百里长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x33 “将死之人命数已改,救一人改百命,晏宗主功德无量,贫僧替那些无辜之人感谢晏宗主。” 晏淮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百里长桓正笑着同飞缈说着什么。 他忽然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大师,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你能说得再清楚点吗?” 生怕是自己误会。 尘悟大师满眼慈爱的看着他:“就是晏宗主想的那个意思。” “故人的话已带到,望晏宗主在走投无路之时,不要放弃自己,记得抽空去一趟庆光寺,贫僧会一直在那里等着晏宗主。” “当然了,若是普通的做客,庆光寺也是欢迎的。” 晏淮流看着他,只觉得冥冥中有一双手操控着这世间的一切。 算了,他没有必要想太多。 只要长桓能活下来,什么都无所谓。 他对着尘悟大师点点头,淡定的走向下一桌。 等待他许久的仇明海立刻站起来,满脸笑意的寒暄了起来。 身后靠近角落的席位,凌星华正压着声音讲道理。 “余城主,这话怕是不妥吧,小师弟自拜入师门以来,一直规规矩矩,从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顾行云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问话间,快速打量了这边的情况。 被凌星华护着的余子珩右脸红肿,常随正皱眉给他涂药。 余城主一改之前在他师尊面前怯弱温和的模样,正一脸凶相的瞪着余子珩。 余子珩全程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行云眼眸眯起:“余城主,跑我们御虚宗教训孩子?可真是威风。” 听到顾行云的声音,余城主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误会,误会,只是太久没见这小子了,跟他说几句话而已,这小子太放肆了,我这不是担心他日后冲撞了晏宗主嘛。” 凌星华一脸想骂人的表情。 顾行云冷呵一声:“是吗?原来余城主觉得自己能代替我师尊训人了?我若是晚来几步,余城主这巴掌是不是就落在我凌师弟脸上了?” 余城主被呛得脸色极其难看:“怎么会?顾贤侄真会说笑。” 顾行云瞥了一眼余子珩,虽说他不待见这小子,但也见不得他在这种场合被欺负。 “余城主大概是不知道御虚宗的规矩,在下不介意告知一声。” “拜入宗主门下,前尘往事皆为尘烟,生是御虚宗的人,死是御虚宗的鬼,除我师尊外,旁人无权教训我们。” “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人想借着教训我们的名义打我师尊脸面的情况出现。” “不知余城主对今日宴会的安排有什么不满,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 跟在晏淮流身边那么多年,他未失忆前的嘴皮子和气势顾行云可谓是学了个十成十。 一番话直接让余城主哑口无言。 偏偏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师尊一向偏爱余子珩,别说打了,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没说过,若是让师尊看见他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误会!顾贤侄,真的是误会!子珩,你说句话!为父不是故意的!就是碰你一下,哪里值得让晏宗主费心。” “呵,余城主这一下碰的还真是巧,但凡我今天没带着药,师弟这张脸就直接毁容了。” 常随冷声说了句。 原本还低着头不敢吭声的余子珩忽然擦干了眼泪,后撤半步跪下给余城主磕了三个头。 随后站起来,一张小脸上满是冷漠。 “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亲,你未曾有一日履行过当父亲的责任,孩儿如今跟您断绝关系也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 “你胡说什么!”余城主着急的吼他。 余子珩抬眼看着他:“先前磕的头,已经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体面了。” “我已经拜入师尊门下,就是师尊的弟子,也是师尊的孩子。” “您没给过我的东西,没给我的情谊,我的师尊,师兄们都补给我了。” “你拿我的命换水镜城一线生机,换兄长们的大好前途,我不怪你,但是其他的,恕难从命。” 他从袋子里取出厚厚一沓信件塞到了余城主手里。 “不用再给我写信了,我不会回的,这里才是我家。” 余城主本想再说点什么,看到那一沓信脸色突变,赶紧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顾行云挑眉问了句:“这些是什么?” “只是一些家书,家书。”余城主快速回道。 余子珩唇角勾起:“不知道余城主是否同意,同我断绝关系,日后老死不相往来。” “你,你放肆!翅膀硬了,我养你这么久……你居然敢……”余城主气到胸口剧烈起伏着。 “哦?那就是想让我闹到师尊那里了,余城主好像忘了,我有抄录信件的习惯。”余子珩语气里都是威胁。 余城主瞬间怂了,骂了一句便匆忙离开。 等人一走,余子珩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眼泪再次涌出。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谢谢你们……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凌星华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别哭,不是你的错。” “是啊,都怪那个余老头,早知道他是那个样子,我就不让你自己出来拿东西了。”常随也在旁边安慰。 顾行云回头看了一眼晏淮流的方向,确定他还在尘悟大师附近,才开口询问。 “那些信上写了什么?” 第181章 谢谢 “只是些问候,不过是问得多了点。” 余子珩擦干眼泪:“水镜城早就是空壳子了,他把我送来这里,就是想借着师尊的光借着御虚宗的名号再多捞点东西。” “大师兄放心,那些信我一封都没有回过,拜师之后我从未向水镜城透露过这里的任何事。” “你们对我好我知道,我有分寸的,不会做出让师尊不开心的事。” 顾行云点点头:“你要是真做了,不用麻烦师尊,我自会把你丢出去。” “大师兄,别吓他了。”凌星华开口护了一句,难受到不行。 “我陪着师尊去应对那些客人,你带着他们两个继续忙,要是有处理不好的事情,直接喊我,别去麻烦师尊,他今天心情不好。” 顾行云交代了几句之后,重新回到了晏淮流身边。 刚好听到仇明海的一句:“晏宗主若是有时间可以去我们天鹫峰做客。” “有机会一定去。”晏淮流很客气的接话。 仇明海一看见顾行云出现,那笑脸有点挂不住,尴尬的应和两句便作罢。 距离下一个席位还是比较远的,晏淮流走得很慢,额头也冒出了不少汗。 顾行云递过去张帕子,压着声音:“师尊,你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弟子陪你回去休息。” “我没事。”晏淮流摆手拒绝,没有接。 宴会上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的动向,见晏淮流脚步忽然停下,都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师尊?”顾行云帮他擦擦汗,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手里的酒杯接过来。 “师尊这样挨着敬酒,宾客们会有压力的。” 晏淮流扭头看他:“真的吗?” 顾行云点头:“是,大多数人都只是跟风凑热闹前来的,怕是连要说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师尊再往前走几步,估计那些人都能紧张到趁乱溜走了。”x33 他说的是实话,很多小门派的都快崩溃了。 送的礼物跟别人一比本就拿不出手,若是再因为说错话得罪了御虚宗,那他们就别活了。 晏淮流本就是在逼自己社交,顾行云这话一出来他更是有了退后的理由。 试探性的朝着下一桌不认识的人露出个善意的表情。 那人紧张到酒杯都差点打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索性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喝下去以示礼貌。 谢谢,很有说服力。 晏淮流松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这项双方都痛苦的行动。 一直酝酿措辞的玄月宫宫主眼睁睁看着晏淮流转身往台上走去。 “哎哎哎,他怎么不走了?我都算好了,再有三个人就轮到我了,他怎么不过来了!” “怎么就只给庆光寺那秃驴还有天鹫峰那莽汉说话?我玄月宫差哪儿了!” 慕容轩朗神情恍惚,但也没忘记扯着自家父亲规劝:“父亲,小声些,会被人听到的。” 慕容宫主讪讪闭嘴。 晏淮流回到台上之后,整理好情绪,磕磕绊绊的对着台下一群人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演讲词。 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死死攥住顾行云的手缓解着紧张的情绪。 下面一群人也算是配合,纷纷端起杯子说着吉祥话。 晏淮流尽可能的把自己代入原身的状态中,隐去了几分张扬跋扈,模仿了一丝自信淡然。 只是仰头喝下杯中酒的瞬间,眼神里多出了些迷茫。 顾行云淡定的帮他续上一杯,好让他应对部分人的敬酒。 直到几个壶中彻底空下来,那些人才带着醉意坐下来,开始跟旁边的人闲聊。 见没人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晏淮流松了口气,安心坐下。 “这个……”他晃了晃杯子询问旁边的人。 顾行云十分淡定:“师尊没吃什么东西,喝酒的话会不舒服,弟子全换成了水,师尊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晏淮流小声嘟囔了一句,难得露出个笑脸:“谢谢。” 顾行云低头捏着他的手心,什么话都没说。 等参加宴会的人醉得都差不多了,晏淮流这才敢看向台下。 记忆中充满血腥杀戮的画面和现在喜庆祥和的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看向了不远处明显心情不错的百里长桓,轻声吐出一句:“真好。” 没有死亡,没有离别,真好。 自家几个徒弟坐在角落的小桌子上,专心的盯着那些客人,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立刻过去帮着处理。 空气中弥漫着酒味,晏淮流单手撑着脸,看向自己那几个乖徒弟。 常随注意到他的目光,兴奋的冲着他挥了挥手。 晏淮流露出个笑脸,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点心,示意常随过来拿,可后者只是摇摇头,没有动作。 顾行云看了一眼他们的互动,便低头继续帮晏淮流挑鱼刺。 把食物收拾好喂到了晏淮流的嘴边:“师尊,这鱼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晏淮流收回目光,张嘴接受投喂。 这一幕刚好又被百里长桓看到,他气呼呼的对飞缈抱怨:“我就应该把他绑起来丢进池子里好好洗洗他的脑子!简直不成体统!” 飞缈累得都不想说话了:“差不多得了,说得跟他原来多好一样,不成体统的事情做的多了去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抱怨?” 她揉着眉心,开始翻旧账:“我记得他前两年穿得跟花孔雀一样,大摇大摆的跑去我们月华阁捣乱。” “说我们老阁主眼角的皱纹能夹死几十只蚊子之类的话,我们老阁主听见他的名字都烦……” 百里长桓立刻就闭嘴了。 飞缈呵了一声:“还顺便批判了我们所有女修的相貌,说我们加起来都比不过他,这就成体统了?” 百里长桓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那会儿你在哪儿呢?”飞缈笑得异常和善。 百里长桓捏着扇子,假装欣赏上面的山水图。 “呃……在无涯峰种花,我那花开得挺好的,你要不要移几棵回去?” “呵,谁稀罕。” 成功让百里长桓闭上了嘴。 飞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突然开口:“他们要回去了。” 另一边,差不多精力耗尽的晏淮流在问过徒弟之后,总算是决定离开这里。 他十分果断的收了那灵力幻化的铁链,对着看过来的百里长桓露出个笑脸,随后朝大殿的后门走去。 顾行云刚跟了两步,晏淮流便停下吩咐他。 “你小师叔累了几天了,让他回去休息吧,你留下跟星华他们一块照看着,记得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 他语气过于平静,顾行云站在那儿不敢上前。 “师尊,你是回去休息吗?还是去别的地方?等宴会结束弟子回去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你吗?” 晏淮流忽然就笑了,转身正对着他,语气柔和。 “我回去休息,这边结束之后你可以去我那里,我有话跟你说。” x33 第182章 我能喜欢他吗 晏淮流离开之后,顾行云全程心不在焉。 百里长桓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小师叔,师尊说让你回去休息。” “他人呢?”百里长桓凶巴巴的询问。 “师尊累了,先回去了。”顾行云说完,看着百里长桓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小师叔若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可以吗?” “我用你教我!色胆包天的东西!”百里长桓瞪他,步子都迈出去了又放弃了:“我就在那儿坐着,有事就去找我。” “是,多谢小师叔。”顾行云一板一眼的回话。 百里长桓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的要命,路过月华阁的时候忍不住又把飞缈拽走了。 就飞缈能陪着他聊这些破事! 他必须找个人好好说一说! 面对一众师妹们暧昧的目光,飞缈无奈的翻个白眼,再次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坐着听百里长桓讲废话。 好累,这御虚宗到底还能不能找出一个成熟点儿的男人。 御虚宗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在为宴会忙碌,不是在大殿就是在其他地方候着。 因此晏淮流这一路根本没遇到过几个人。 他脑子完全放空,凭感觉朝沧海阁的方向走去。 空中一道黑影盘旋许久,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晏淮流神色清明了几分,表情也开始放松。 头也不回,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点心:“今年也给你留了吃的,喏,给你。” 秃秃小心翼翼的从他手里叼起那些点心,一口吞下,破天荒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我知道,谢谢。”晏淮流说完,伸出手让秃秃飞进自己怀里,抚摸着它脑袋上的小绒毛:“你陪我说会儿话行吗?” 秃秃没有立刻飞走,算是应了。 沧海阁外重新打了层结界,牢固的很,守着这里的陆玖也被师兄弟们喊去帮忙了。 晏淮流轻车熟路的落在了密室,沿着书架走了一圈,把上次忘记带出去的经书装在了袋子里放好。x33 “这是要给尘悟大师的,出去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带着。” 秃秃很喜欢这里,毕竟到处都有落脚的地方。 它甚至还贴心的用爪子帮晏淮流提着那袋子。 密室的长明灯依旧亮着,晏淮流把扶手上搭着的兽皮拿起,抱着走到了池子旁,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垫子铺好。 而后脱掉了鞋袜,把脚放在池子里发呆。 他至今没找到这水的源头在哪儿,这处水温偏低,在这种炎热的天气刚好能缓解燥热。 秃秃落在他旁边,身子一歪靠在了晏淮流身上,一点儿猛禽的样子都没有。 晏淮流顺势抱住他,盯着池子中间的那棵树晃神。 “秃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我以为我会不适应,会觉得不舒服,在离开之前会永远害怕下去,但是没有,我适应得好快。” “这里空气好好啊,人也特别好,我一直以为他们就是被设定出来的没有血肉没有灵魂的npc,但不是的,他们跟我们一样。” “都一样的,会受伤,会开心会难过,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独特的灵魂,甚至拥有比我还要丰富的感情。”x33 “我们只是所处的世界不同而已。” 秃秃歪头看他,不太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给他来上一翅膀避免他像从前一样崩溃。 可晏淮流全程都很平静,抱着自己的手甚至没有任何颤抖。 “他们对我好好啊,就好像……我这二十多年缺失过的一切他们全都补给我了,这本不是他们应该做的。” “我还以为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没想到也能贪心成这个样子。” 脚上的镯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淮流把脚稍微抬起了些,屈膝握住了那镯子。 手绕着镯子摩擦了一圈,在触碰到内壁某侧的时候动作停住。 有字。 眯着眼睛去辨别里面刻的东西,等好不容易看清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以顾行云那执拗的性子,会在镯子里刻上长相守之类表达爱意的话,没想到这人只刻了四个字。 [平安] [喜乐] 被原身折磨了这么多年,又被他刻意忽视了那么久。 送出这种占有欲都能溢出来的礼物,却只求他一个平安喜乐。 晏淮流把脚放下去,心里酸涩的要命,抱紧了秃秃。 “怎么办,根本没办法生气,我真的好喜欢他。” “我一点儿都不好,本就没什么优点,现在还多了个自私贪心的坏毛病……” 对于这次顾行云的算计,晏淮流在气恼之余,居然还生出了一丝庆幸。 如果没有他这不留后路的一手,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往前走一步。x33 顾行云把他的退路堵死了,然后捧着一颗心站在前面等他过去。 半点道理都不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晏淮流分出一缕灵力,摘了颗长在池子中心大树上的果子递到了秃秃嘴边。 “秃秃,我能喜欢他吗?就自私这一次……“ “他……顾行云真的很好,他是第一个做饭给我吃,在我崩溃的时候陪在我身边,遇到危险的时候护着我的人。” “他还是唯一一个,不管我拒绝多少次,他都会说喜欢我的人。” “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才不会失控。” “你看,我现在都没有崩溃,没有吃药没有跟医生聊天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稳定。” 晏淮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攥紧了自己的衣服。 “有时候觉得,他就是我的镇定剂,秃秃,我能喜欢他吗?” “我知道这份喜欢可能不完完全全属于我,但我还是想要。” “如果他不喜欢我了,我肯定不会纠缠的,我就是……就是想留个念想。” “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但是我会慢慢学的,我能喜欢顾行云吗?” 秃秃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难得温柔的用翅膀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对着晏淮流点了点头。 晏淮流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秃秃的脑袋:“谢谢,就这一次,这辈子就放纵这一次。” 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慢慢穿好鞋袜,抱起秃秃:“走吧,回去。” 第183章 不是为了怪你 顾行云忙完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晏淮流蹲在院子里赏花的模样。 一直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把脸上的汗擦干净,提着师弟们托他带的礼物缓缓走过去:“师尊。”x33 晏淮流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面前的花:“它好像快死了。” “我看看。”顾行云在他旁边蹲下,仔细检查着那朵花的情况。 靠近根部的叶子枯黄,上面还有莫名其妙的小斑点。 原本开得正好的花朵也蔫儿了。 他这么多年唯独没有在这上面费过心,检查一番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只能说一句:“过几日弟子再去无涯峰移过来几棵。” 晏淮流笑出声:“还是算了,我可不想替你收尸,长桓没跟着过来吗?我还以为他会立刻跑过来骂人呢。” “没有,小师叔只是警告弟子别打扰师尊休息,就回去了。” 顾行云扶着他站了起来,弯腰帮他清理掉衣服下摆上沾到的泥土,而后晃了晃手里的礼物。 “凌师弟他们托我带过来的。” “嗯……拿进来吧。”晏淮流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顾行云跟在后面,呼吸都有些急促,心里莫名的不安。 他师尊表现的越是平静,他就越是害怕。 但凡动手,他都不至于紧张。 东西放在桌子上后,晏淮流并未立刻拆开,而是示意他挪一下位置。 “你压到小闪电送我的礼物了。” “嗯?哦。”顾行云帮着整理好那片被压到的叶子。 又掏出帕子帮着处理好仙草根部的泥土,生怕弄脏了这张桌子。 做这一切的时候,晏淮流全程在旁边看着,眼神逐渐柔和。 顾行云不是注意不到他的视线,只是不敢去面对。 等桌子被擦得快反光的时候,顾行云深吸一口气站好,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宣判来临。 但在晏淮流开口之前,他还是跪了下去。 “师尊,对不起,今日之事是弟子做得不对。” 他从腰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长鞭递到晏淮流手中:“师尊打到消气再开始骂吧,弟子绝不吭声。” 晏淮流愣了一下,握紧那鞭子询问:“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对吗?” “是,弟子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顾行云不会在这种时候撒谎,挺直了脊背回话。 晏淮流沉默片刻,继续询问:“你在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有考虑后果吗?”x33 “弟子设想过千百种结果,但还是这么做了。” 顾行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逼师尊正视弟子的感情。” “只有这样,弟子才有机会光明正大的跟师尊站在一起,哪怕那个机会渺茫。” 晏淮流蹲下跟他的视线齐平:“那你有想过,你这么做我会生气吗?” “弟子有……” 顾行云刚要说话,就被晏淮流打断。 “你有想过,我可能喜欢你,但因为你这么逼迫,我直接放弃了这份儿喜欢吗?” 顾行云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无措的看着晏淮流,想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在对上那认真的眼眸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弟子……弟子没有想过。” 他要是敢往这方面想,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就算平日里厚着脸皮硬说他师尊喜欢他,可心里还是不自信的。 “我不喜欢被人议论,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不喜欢被推到一个尴尬的位置,更不喜欢被一直信任的喜欢的人算计。” 晏淮流语气很轻,甚至能称得上温和。 可顾行云却听得浑身发冷。 他又做错了吗? 他亲手毁了可能美好的未来吗? “我……弟子……”顾行云的脊背终于是弯了下去。 他握着晏淮流垂在地上的衣摆,语气里满是慌乱:“弟子不知道,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他不敢看晏淮流的眼睛:“我错了,你别,别放弃好不好?弟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师尊……” 但是昨夜喝酒的时候,他明明…… “师尊,你昨天,你昨天明明说,你不喜欢我,你说,你不能喜欢我……你……” 晏淮流记不得自己喝醉时候说过的话,但看顾行云那突然懊恼的神情,以及他的转述,也猜出来了几分。 “我说的是不能喜欢,对吗?” 依照他对自己的了解,原话肯定是这样。 顾行云沮丧的点头:“是。” 晏淮流觉得自己这两天叹气的次数有些多,但实在是忍不住。 他还以为自己瞒的挺好,没想到早就被徒弟套出话来了。 “师尊……”顾行云低头攥着他的衣服,委屈的喊了一声:“弟子没有机会了吗?” 晏淮流手撑着膝盖起身:“我很不喜欢你今天算计我的事。”x33 顾行云的手攥紧了些。 “但是,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顾行云猛地抬头:“师尊?” 晏淮流错开了目光,耳尖发红:“我说那些不是为了怪你,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我接受不了喜欢的人算计我,但这次的事我也有错。” “我不应该一直忽略你的感情,如果我不那么敷衍,你也不会这样。” “所以……算扯平了,没有下次。”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心剖开了给顾行云看。 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紧张了起来。 他盯着屏风上的山水图,羞到想要钻进去,但依旧把想要说的话讲了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喜欢别人,如果有做不好的地方,你可以教我。” 顾行云心跳的厉害,跪着挪到晏淮流身边抱住了他的腿。 声音都在抖:“师尊,你什么意思,可以说清楚点吗?弟子听不懂。” 晏淮流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的意思是,我也很喜欢有你在身边的感觉。” 到底是脸皮薄,没办法当面说出那几个字,只能几经润色。 好在顾行云长了张嘴,知道递过来个台阶:“师尊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对吗?” “对。”这么问,晏淮流倒是能回答,但还是不好意思的补充了一句:“但是还有几个条件……” “师尊,多少个条件弟子都答应。”顾行云抱着他的腰一顿乱蹭,陷入被天大的馅饼砸中的狂喜中。 晏淮流红着脸把他拽起来:“别闹了,约法三章。” “师尊你说,弟子听着。” 第184章 管得着吗你 “我不喜欢被骗,所以以后能别对我说谎吗?” 第一个条件刚出来,顾行云就有些心虚。 晏淮流本就不好意思,并没有看向他,只是低头盯着两人靠得极近的鞋子。 “很多时候我不太能判断出来你说得话是真是假。”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保证那些谎话这辈子都不会被发现的话,可以说。” “第二,我真的不喜欢被人算计,不管你的出发点是好是坏,我都不喜欢。” “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下次我真的会生气的。” 顾行云的手背在身后,先前涌出来的狂喜在一点点消散。 在晏淮流说出下一句话之前,顾行云抢先开口。 “如果弟子答应,师尊是不是也能做到,永远不会对弟子说谎,不管弟子问什么,师尊都会如实告诉弟子。” 晏淮流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他表现的十分不自然,顾行云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 他不能保证这些,真要算的话,他从来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在对顾行云说谎了。 “我的意思是,在不涉及私人问题的前提下,坦诚相待。”晏淮流尝试找补。 “我,我本来是想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喜欢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骗我。” “弟子不会。”顾行云回答的十分果断。 见晏淮流神色不对,他也没有继续纠缠那个问题。 看来师尊是铁了心要把离开的事情瞒下来。 “师尊,第三个条件呢?” 晏淮流一脸懊悔:“先留着吧,我还没有想好。” 他好像不应该提这些条件的…… 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他只是觉得在确定关系之前把各自的底线说清楚会好一些。 又搞砸了吗? “师尊,没关系的,只要师尊一直陪在我身边,弟子什么都会应了师尊的。” 顾行云弯腰捡起早已掉落在地上的长鞭,再次递到了晏淮流手里:“日后若是弟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师尊可以像从前那样教训弟子。” “我不会。”晏淮流把鞭子放在了桌子上,十分郑重的解释:“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再生气也没有直接打人的道理。 顾行云看起来很失望,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弟子今晚能留下来吗?” 晏淮流摇头:“宾客都还在呢,不像话,回去吧,我送你。” 他没给顾行云继续纠缠的机会,主动往外面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回去之后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 顾行云用力抱了他一下,难得没被推开,而是收到个温柔的回抱。 “师尊也早点休息。” 他心情复杂,看着晏淮流转身回去后才离开。x33 明明才一个晚上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却觉得无比陌生,屋子里的一切摆放都不对劲儿。 应该开心的。 他的感情得到了回应,是应该开心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比从前还要惊慌。 顾行云锁上了门,取出灵虚镜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盯着看了许久,右手拿起砚台。 在即将砸下去的瞬间,灵虚镜弹出一道光芒,狠狠将那砚台丢到了一旁。 顾行云皱眉:“自带保护机制吗?算了。” 他打开自己的小柜子,小心翼翼的把灵虚镜放了进去。 但在关上柜门的瞬间,又赶紧把镜子取出来塞进镯子里。 冲动了,脑子不清醒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幸好那砚台没有真的砸下去,不然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说不定师尊和他都会受伤。 精神紧绷了一整天,这会儿依旧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把灯点上,仔仔细细翻阅起先前从沧海阁带回来的那本书,试图找到关于灵虚镜更详细的介绍。 另一边,告别了顾行云之后,晏淮流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屋子晾了一整天,还特意点上了柜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根熏香,现在气味已经好很多了。 他拿起顾行云带过来的礼物,带上纸笔,走进了那间小密室。 “这是他们送你的礼物,我都帮你收着,箱子好像有点小,过几天再帮你换个大的。” 他自顾自的说着,趴在那儿写起了书信。 “我记性不是很好,怕以后说不清楚,所以现在写下来告诉你,你一定要认真看……不能一生气就把这些撕掉。” 他对着小箱子认真交代着。 “要是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揍我一顿消消气,但是别再欺负顾行云了……”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直到困得眼睛睁不开,写出来的字成了一个个小蝌蚪,晏淮流才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床上。 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挑了件高领的衣服穿着,遮住那过于明显的痕迹。 “真是胡闹,这让我怎么出去。”他小声抱怨了一句,对着镜子皱眉。 窗户那边传来一阵响动,晏淮流走过去推开窗,一个包裹险些砸在他脸上。 秃秃丢下东西就离开了,压根没有停留的意思。 晏淮流打开一看,是昨晚自己收拾好的那些经书。 要给尘悟大师送过去的。 他应该还没有走吧? 貌似还要在千经阁留一天? 是现在过去还是找人送去。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没有人过来? 他推开门往外看,站在门口犹豫许久,取出面具戴上走了出去。 这么安静,有点反常。 存了刻意避开人的心思,晏淮流走的很慢,远远的就听见前面有争吵声。 一个不太熟悉的小弟子正叉腰怒怼别的门派的修士。 “……对啊!就配!管得着吗你!我们宗主想干嘛干嘛!他就是把天捅破了我们也乐意看!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敢在我们御虚宗嚼舌根!” 对面那俩修士明显气得不轻,拔剑就准备干架。 小弟子不退反进,挺着胸脯:“来啊!你碰我一下试试!顾师兄凌师兄能扒了你们的皮!常师兄能用针扎死你们!我余师弟那把剑也不是吃素的!你来啊!”x33 晏淮流一脸懵逼,躲在那儿看着自家宗门的小弟子叫嚣。 什么情况这是? 第185章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明显是骂了很长时间了。 那俩修士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说又说不过打又不敢动手,憋屈的很。 “你们……作风不正还不让说了!” 晏淮流的心猛地揪起。 那小弟子笑了一声,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个巨厚的本子,翻页翻得哗哗的。 “作风不正是吧?别着急啊,让我找找,震天谷,哦,这里!来来来,竖起你们的耳朵听好了!” 小弟子的声音提高了数倍,几乎是在吼。 “你们现在的谷主强娶了徒弟的亲妹妹当第八房小妾!还把人藏在了书房说是新收的小丫鬟!” “你们上一任谷主是谋权篡位!他给上上一任谷主下了合欢散,把他身子搞垮了然后伙同你们现在的二当家一起阉了他!” “你们震天谷谷主的亲传大徒弟在外面寻花问柳,同时骗了三个女修的身子!被那些女修联手堵在了……” “小子!闭嘴!”那两个修士羞愤的拔剑刺了过去。 晏淮流皱眉,飞速上前挡住那一击。 小弟子都没看清人呢,就躲在了晏淮流身后,声音比刚才还要大。 “怎么了?你们干出来的破事还不让人说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以为这些烂事我们御虚宗不知道吧?” “我呸!自己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还有脸说我们,什么东西!” “我们宗主光风霁月行事坦荡!我顾师兄一腔热血敢爱敢恨为人随和,是你们这些个歪瓜裂枣能比的吗?” “他们就是配,绝配,天仙配!看不惯就把你们那双狗眼戳瞎了!” “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们的嘴撕烂!这位师兄,多谢……啊!宗主!” 小弟子看清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气势顿时消了下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果断伸手指着对面那俩吓傻的人。 “宗主,他们骂人!太过分了!” 晏淮流:…… 孩子,貌似你骂得更凶。 那两个修士在看到晏淮流出现的那一刻就吓到腿软了,这会儿更是直接跪了下来。 “误会,晏宗主,实在是误会,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误会什么误会!敢说不敢认!哼,怂货!”小弟子在晏淮流身后持续输出。 晏淮流大概猜出来了几分。 见他们两个随身带着行李,便顺势问了句:“要走了吗?” “是,是,我们要回去了,多谢晏宗主款待,不敢多叨扰……” 晏淮流绷着一张脸,语气平静:“一路顺风。” 那俩修士连滚带爬的离开,生怕稍微慢一点命就留在这里。x33 那小弟子冲着他们的背影吼道:“我这里还有你们震天谷几十页的风流趣事哦!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乱说话,我就把这些全贴出去!让整个修真界都看你们笑话!” 前面的背影跑的更快了。 明知道不合时宜,晏淮流还是生出种想笑的冲动。 他看着旁边穿着御虚宗衣服的小弟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宗主你睡醒了?要去膳堂还是去哪儿?我带你过去吧。” 晏淮流摇摇头:“不用,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厚得跟三块板砖有得一拼的东西询问。 小弟子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就是……嗯……平时收录的一些小八卦之类的,整个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门派都在这上面记着。” “哪来的?”晏淮流压下满肚子的吐槽,好奇询问。 “宗主你忘了,咱们不是有专门负责收集这些消息的人嘛,本来呢,这册子是凌师兄负责的,他每半年才整理一次。” “但是,那个……我们觉得这些比较好玩,就抄录了几份,绝对没有外传!就是自己看!这不刚好用上了嘛。” 小弟子红着脸解释。 晏淮流:…… 他突然觉得这些弟子的生活还挺丰富多彩,这么厚得抄到什么时候去? 有点想看是怎么回事? 见他一直盯着那册子,小弟子有点不安。 “宗主……” 晏淮流回神,刚要说话,就听到常随的声音传来。 “张师弟!张师弟你……师尊?” 常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晏淮流:“师尊,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出来,怎么了?” “哦哦,没事没事,师尊你要去哪儿?弟子陪你一块过去吧?”常随站在了两人中间,背在身后的手冲着那位张师弟挥舞了两下。 随后装作不经意的回头:“张师弟,有几个门派的修士刚从长静峰那边出来,人手不够,你去帮忙送一送。” “啊?哦哦,我这就去,这就去!宗主,我先走了!” 他抱着那厚厚的册子跑得飞快。 常随松了口气,有张师弟在,这波输出绝对稳了。 “景明,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晏淮流皱眉开口。 常随表情僵住,他是最不会伪装情绪的那一个,哪哪儿都是破绽。 眼神都慌得乱瞟了,还嘴硬:“没有啊,师尊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哈哈……师尊你饿不饿?我送你回去吧,再帮你拿点吃的,小师叔请的那些厨子还没走呢,他们做的饭可好吃了。”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挨着去问,刚好今天比较闲,没什么事。”x33 晏淮流选择诈一诈这徒弟。 果然,这话一出,常随的脑袋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师尊,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们几个的主意。” 外面太阳已经有点毒辣了,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个事。 晏淮流看了一圈,不远处刚好是常安居,便带着常随走了进去。 常随也不好意思坐,就站在那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交代了出来。 “二师兄昨晚跟我们说了点儿事,今天一早大师兄带我们去送那些客人,然后不小心听到了他们在乱说话……” 说到这里常随小心翼翼的看了晏淮流一眼,确定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继续说。 “当时好多师兄弟们都在,他们……嗯,也都知道这些事,表现的很生气,就跟那些客人吵了几句,没吵过。” “后来,忘了是谁提议的,师兄弟们带上那些抄录的八卦册子,遇到不讲理的就戳着他们的痛点骂回去,帮师尊和大师兄出气。” 晏淮流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心里莫名酸涩。 “我们没有都骂,大师兄说了,做事要有分寸,不然会给师尊添麻烦的,所以我们是先讲道理的,讲不听的情况下才骂的……” 常随慢慢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服:“师尊,你别担心,我们都挨着警告过了,他们不敢乱说难听话的……” “大师兄说没必要拿这些糟心事烦你,不让我们打扰你休息……” 晏淮流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心情,他酝酿了那么久,一直在想怎么去面对宗门的人,没想到…… “景明,你……没什么话要问我的吗?” 第186章 大家都知道 他都做好了被其他徒弟质疑和讨厌的准备。 也做好了被御虚宗所有人用异样目光看待的准备。 可是没有。 这群孩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拼命帮他说话。 甚至还帮他解决了最难处理的问题,虽然手段奇葩了些。 晏淮流咽下喉咙里的酸涩,笑着看向常随。 常随想了一会儿:“师尊,二师兄和我解释过了,他说我们依旧是一家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活,你以后会更偏爱大师兄一些。”x33 他冲着晏淮流笑了笑:“我觉得没关系啊,只要你们开心就好,师尊,你会开心吗?” “会。”晏淮流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开心的。” “那就没问题了啊,这本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嘛,也不明白那些人在废话什么。” 常随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晏淮流这会儿只知道笑,感动到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常随继续说着:“刚从东岳镇回来的时候,张师弟就跟所有人说看见师尊你亲大师兄了啊,那些师兄弟们私下里还偷偷准备了好多东西,说是成亲的时候用得到。” “师尊,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赵师兄昨天还在说呢,他买回来的那些红绸都被小师叔拿出来用了,等你们成亲的时候估计就不够了。” 晏淮流的笑卡在了脸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眼看常随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赶紧开口制止:“还早,说这些还早。” 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好不好! 先把感动放一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些弟子们都在谈论些什么东西啊! 难怪宴会上那些小弟子不受影响照常干活,他还以为是他们心理素质比较好,能把情绪压下去,原来是这样。 “哦,那师尊,到时候你能提前告诉我吗?我好给你们准备礼物。”常随一脸单纯。 晏淮流终于是感受到了迟来的尴尬,臊得脖子都红了,随口敷衍着:“一定,一定。” “你有看到尘悟大师吗?” “看到了,他天不亮的时候就去千经阁了,应该在三楼的小茶室坐着。” 常随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袋子:“这是要给尘悟大师的吗?弟子帮师尊送过去吧。”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不用,我去就好。” 看他那会儿匆忙跑过来的架势,估计是还有别的事要忙。 果然,常随也没有再坚持:“那师尊,路上小心,长静峰那边还有好多人没出来呢,我去跟大师兄一起送送他们。” 晏淮流忍了几次,最终还是多嘴交代了句:“别闹得太难看。” “师尊放心吧,有大师兄二师兄在呢,不会的。” 常随捏着拳头,表情坚毅的像是要去上战场,挥挥手便是离开。 晏淮流坐那儿发了会儿呆,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朝千经阁的方向走去。 这月只有庆光寺的人前来借阅,一般尘悟大师在的情况下,千经阁的弟子该忙什么就去忙,根本不会在这儿守着。 毕竟庆光寺是除他们御虚宗内部人员之外,人品最值得信任的了。 晏淮流不常来这里,上去之后走错了两次才找到那个所谓的茶室。 尘悟大师刚好抄录完手里的那本,书页合上的瞬间就听到了敲门声。x33 “没有打扰到你吧?”晏淮流站在门口询问,得到同意才走进去。 “这是先前提到的经书,抱歉,本来半个月前就应该托人带给你的,我总忘记。” 尘悟大师笑着接过:“无妨,现在时间刚刚好,劳烦晏宗主跑这一趟。” “能帮上忙就好,这些书大师就留着吧,放我这里也用不到。”晏淮流十分大方的送了出去。 毕竟这几本最开始是在书架下面找到的,不知道被谁拿来当垫子用了。 有人能看到它们的价值愿意珍藏自然是好事。 “多谢晏宗主。”尘悟大师看起来很高兴。 晏淮流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表情有些不自然。 尘悟大师见状立刻开口询问:“晏宗主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刚好贫僧这会儿得空,若是晏宗主不介意,可以坐下聊一聊。” 晏淮流几乎是立刻坐了下来,不敢跟尘悟大师对视,只是看着桌子上的书说话。 “大师,如果明知道一件事不会有好结果,但是因为贪恋那个可能会美好的过程,依旧选择了开始,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大概是尘悟大师的气场跟他太契合,或者是出家人修行太久浑身上下都是令人安心的淡然,晏淮流主动开口求助。 尘悟大师帮他倒上一杯茶:“世间一切瞬息万变,在尘埃落定之前,所有的变数都可能存在,晏宗主不妨把心放宽些,不必为那随时变化的结果担忧。”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倘若过程美好到能让晏宗主说出贪恋二字,那不如放下无谓的苦恼,尽情感受当下。”x33 晏淮流握住杯子:“倘若那个结果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呢?” “是否伤害是由对方来定义的,晏宗主无需提前替人忧虑这些,他们未必觉得是伤害。” 尘悟大师目光里满是慈爱:“每个人对好坏的定义是不同的,但贫僧相信晏宗主是个明事理且心善的好人,你选择开始的事必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既然晏宗主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结果,那更应该不受束缚才是。”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喝下他递过来的茶水:“我知道了,多谢大师。” “能帮晏宗主解惑贫僧也很开心。”尘悟大师重新研磨,准备继续抄录。 晏淮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喊住。 “贫僧昨日宴会上说过的话,希望晏宗主务必记得。” 晏淮流想要问点什么,但最只是点头说了声好便离开。 站在千经阁楼上,依稀还能看到不远处断断续续离开的宾客们。 每隔几米就有个御虚宗的弟子守着,晏淮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眼神逐渐柔和。 “天气真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晏淮流回头看去,脸上瞬间扬起笑意。 第187章 求助 “听景明说你一大早就在忙,吃饭了吗?” 晏淮流上前两步,递过去一张帕子:“擦擦汗。” 顾行云呆呆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师尊好像变了。 从前就算是关心,也会刻意隔着些距离,不会表现的这么亲近。 晏淮流无奈的帮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注意到顾行云今天穿的也是一件高领的衣服,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 “好像又长高了点。”他感慨了一句。 手被顾行云握住:“师尊,怎么不在房间里等我过去?要送东西的话直接吩咐弟子就可以,这么热的天怎么亲自跑一趟?” “也就几步路而已。”晏淮流拍拍他的手示意松开,指了指楼梯的位置:“别在这里说话,影响人家看书。” 顾行云跟在他后面乖乖往楼下走去,路过二层的时候主动停住。 “听景明说师尊好像对他们抄录的册子感兴趣,刚好这里也放着一本,我拿给你。” 晏淮流压根没有拒绝的意思,果断跟上。 看着顾行云弯腰在桌角按了一下,旁边的书架底部开启一道暗门,那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册子被他拿了出来。 晏淮流直接笑出声:“这是谁藏起来的?就不怕这暗门被我发现以后用不了?” “没关系,御虚宗好多地方都有机关暗道,被大家熟知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处,师尊若是喜欢,弟子可以陪你一块找。” 他贴心的把册子放在了晏淮流腰间的袋子里:“那些师兄弟们闲时也会凑一块研究机关暗道,凌师弟有在管着,不会让他们太过界的。”x33 “这样啊……”晏淮流也不介意:“那就让他们玩吧,注意安全就行。” 他拍拍腰间的袋子,思考着这么厚的册子自己多久能看完。 “师尊,玄月宫的慕容宫主想要同师尊商议一些事,弟子已经让他在议事堂等着了,师尊是现在过去,还是吃点东西再过去?” 顾行云半点都不着急,扶着晏淮流慢慢下楼梯。 晏淮流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慕容宫主那弥勒佛一般的大肚子,以及那震天的大嗓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弟子问过了,他说是有求于师尊,并且特意说了所求之事在师尊的能力范围内,不会给师尊和御虚宗造成什么太大的困扰。” 刚好走到门口,顾行云说完这些话,拿起放在门边的伞撑起来,帮晏淮流挡住了那略显刺眼的阳光。x33 “那就去听一听吧。”晏淮流对玄月宫的印象还行。 那个慕容宫主虽然吵闹了些,但有时候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难怪之前听说他突然开始大肆赞美自己,歌颂御虚宗的功德,原来是为这个做准备。 这人,还挺有趣。 还未离开的宾客们见到两人走过来,也是客客气气的叫了声晏宗主,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连眼神都规矩的要命,倒是让晏淮流安心了几分。 他有点紧张,因此没注意到旁边顾行云面无表情盯着那些宾客的模样。 “到了,师尊,小心台阶。” 顾行云伸手扶了一把,收起伞准备离开,却看见晏淮流站在那里等他的模样。 只是愣了片刻,便快速上前:“弟子陪师尊进去。” 他还以为晏淮流不愿意让他跟着进去,没想到…… 还未进门就听见慕容宫主的声音。 “怎么还没有过来啊?是不是不来了?我都说了要亲自去请才能表现诚意嘛,那小子非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不会放我鸽子吧?唉……你坐得那么板正干什么?起来,出去找个人问问顾行云到底去哪儿了,他有没有帮我传话啊?” 晏淮流尴尬得不知道应不应该现在进去。 顾行云倒是自然,直接掀开了帘子。 正在来回转悠的慕容宫主立刻停下脚步,表情切换的那叫一个丝滑:“哎呀,晏宗主来了,快坐快坐,这么热的天,辛苦晏宗主亲自跑这一趟,实在是老夫的荣幸啊。” 晏淮流:…… 幸好这屋子里加上他一共四个人,人再多点他真能尴尬死。 慕容宫主嘴上功夫向来了得,要不然也不至于吸引那么多心甘情愿听他说书的。 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句句不重样。 要求都还没提呢,就已经把人夸得不好意思了。 顾行云看着晏淮流那逐渐红起来的耳根,默默记下了慕容宫主的那些话。 正记得认真呢,对上了晏淮流求助的目光,他立刻打断了那些废话。 “慕容宫主有事不妨直说,师尊今日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而且早起到现在还未用膳。” “啊?没吃饭就来了?”慕容宫主抬起袖子在眼角擦了一下:“晏宗主真是好人,为了我们玄月宫的事居然不顾自己的身体,老夫,老夫实在是感动。” 晏淮流:…… 倒也不是,他就是单纯的不饿。 “不知道慕容宫主所求何事?能力范围内,晏某必定相助。” 再让他演下去,尴尬的还是自己,晏淮流主动开口询问。 慕容宫主立刻站好,挤出个笑脸示意旁边的人:“儿子,你陪着顾贤侄出去聊会天。”x33 一看就是刻意支开两个小辈。 慕容轩朗没有动作。 晏淮流冲着顾行云点点头:“去吧。” “师尊,弟子就在外面候着,有需要随时喊弟子就可以。”顾行云说完,主动往外走去。 成功支开两个小辈,确定不会被看见丢脸的一幕。 慕容宫主这才深吸一口气,撩起袍子跪了下去:“老夫今日厚着脸皮,求晏宗主出手帮我们玄月宫渡过这次危机。” 晏淮流慌忙去扶他:“起来说起来说,凡事好商量,不用这样。” 被这么跪,他真的会折寿的好不好。 慕容宫主顺势被拽起来坐下,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跪不了太久。 先是重重叹了口气,把悲惨的氛围铺垫足了才开口:“是这样的,我玄月宫当初建立之时,为了镇压当时的魔物,在宫门各处都布下了结界……” 第188章 能一起去吗 尽可能的让自己精神集中,去听慕容宫主长篇大论的旧事。 但思维不可控制的跑偏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甚至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慕容宫主,你的意思是说,玄月宫镇压的魔物暴动,那阵法最多一个月就会失效?” 就一句普通的询问,慕容宫主臊的脸色通红。 “确实是这样没错,几位长老仔细研究过,最合适的镇压时机就在这几日,咳,所以老夫才厚着脸皮来此求助……”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晏淮流的表情,继续解释。 “论起修为,晏宗主一人可抵挡我玄月宫数百人,但绝对没有让晏宗主自己去对付那魔物的意思,我们玄月宫上下都做好了准备……” “慕容宫主,既然阵法已经有了漏洞,那溢出来的魔气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吧?” 晏淮流问得莫名其妙。 慕容宫主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晏宗主这等修为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到,但其他人不一定。” “唉,说起来那魔物被封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神智了,经过这么多年愈发狂躁,仔细算的话修为应该也勉强到了化神期。” “虽然那阵法削弱了它部分实力,但想要彻底消灭还是得费一番功夫……若是,若是晏宗主到时候有机会击毙那魔物的话……” 慕容宫主脑子快速转了几圈,拿出了自己觉得最好的谢意:“我玄月宫的宝贝晏宗主可随意挑选。” “嗯。”晏淮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又重复了一句:“最合适的封印时间是这几日……” “对对对,是这几日,晏宗主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同老夫一块回去。” 慕容宫主拍着胸口:“当然了,若是御虚宗事务繁忙,老夫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可以留下来帮晏宗主一块处理。” 晏淮流笑着摆摆手:“不用,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慕容宫主还没有吃饭吧?膳堂应该还有人在,你们可以先去吃点东西。” 他起身调整了一下快要掉下来的面具,抬脚准备往外走。 慕容宫主赶紧拦住:“晏,晏宗主,您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那个,老夫愚钝,还请晏宗主给个明示。” “我去收拾东西,顺便给徒弟们安排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等一切收拾妥当,我随慕容宫主一块回去。” “哎哎哎,好,好,多谢晏宗主,那您先去忙,我这就,我,我等着您……” 慕容宫主高兴的语无伦次。 晏淮流扯出个笑容,步子显得有些急促。 出门就看见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站在那儿守着的两人,明显是一直没说话。 顾行云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师尊,要回去了吗?” “嗯,先回去。”晏淮流对着一旁的慕容轩朗点点头,带着人先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来问一句:“你们不是朋友吗?吵架了?” 顾行云把伞往他这里偏了些:“没有,少宫主大概是有心事,没心情跟弟子寒暄。” “哦,也是。”晏淮流长舒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树:“我要跟慕容宫主去一趟玄月宫,我不在的时候……” 他的话忽然停住。 “师尊要去多……”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 面具被高温烫的发热,晏淮流抬手把它取下,盯着手里的面具小声说话。 “不太确定要去多久,事情应该不棘手,很快就能解决。” “宗内有你小师叔还有星华他们守着,我挺放心的,所以,你能陪我一起去玄月宫吗?” 难得主动麻烦别人,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的。 但这一趟,他真的很想让顾行云陪着。 两人步调基本一致,就连呼吸频率也逐渐相同。 可良久得不到身边人的回应。x33 晏淮流刚要抬头,就听见顾行云那压抑情绪的问话:“师尊,我可以抱你吗?” “啊?”晏淮流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瞥见不远处路过的小弟子们,耳根子红了几分:“在外面呢!别突然发神经。” 顾行云凑近了几分,也不嫌热,几乎是贴在了晏淮流身上。 “师尊去哪儿,弟子就去哪儿。” 晏淮流明白他是在回复自己先前的问话,不好意思的点头:“那就回去收拾你的东西,等会儿一块走。” “还以为这次又会被师尊丢下。”顾行云感慨了一句,也不顾是不是在外面,空着的手直接拉出了晏淮流的手。 “热,别拉拉扯扯的。”晏淮流嘴上拒绝着,却没有甩开,而是贴心的给两人的手上覆了层灵力降温。 顾行云脸上的笑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路上晏淮流简单交代了玄月宫的情况,并再三叮嘱顾行云到那里之后别乱跑。 两人刚进院子里,就看到抱着长剑气成河豚的百里长桓。 晏淮流第一时间把两人紧握的手背在了身后:“师弟,你怎么来了?” 百里长桓翻个白眼:“藏什么?你还不如直接把我戳瞎了,这样我才看不见!” 晏淮流不好意思的把手抽了回来,尴尬的开始玩自己的面具。 “小师叔。”顾行云倒是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 百里长桓看着两人的模样,小声骂了几句。 在说正事之前,他用剑鞘戳了戳身边那半死不活的花:“谁挖过来的?我就说昨天大半夜回去的时候哪儿不对劲儿!” “你们挺会挑啊!专挑好的挖,还挖我门前的,生怕我看不见是吧?” “小师叔,是……” 顾行云刚要说话,就被晏淮流打断了。 “是它自己跑过来的,然后水土不服,跑不回去了。” 百里长桓都气笑了:“我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我这花还长腿呢!你怎么不说是它们飞过来的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哈。”晏淮流赔了个笑脸,生怕师弟生起气来真给顾行云打一顿。x33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下次最好是别让我逮到你们两个去薅我的花!移过来养不活还非要移!” “就你这破院子还拿我这么好看的花点缀,屎盆子镶金边,哼。” 百里长桓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跟大爷似的转身招呼两人。 “进来!给我好好交代交代你们两个的那些破事!” 第189章 临行前准备 晏淮流总觉得,他和几个徒弟的脾气加起来都没师弟的大。 他师弟发起火了,那张嘴真的是叭叭的,不停输出,都不给人留个气口的。 凶是凶了点儿,倒也感受不到什么恶意。 进门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晏淮流反倒还能笑出来。 “我要是早知道你有这狼子野心,当初就不应该让他这么黏着你!不学好的东西……” 眼看矛头转到了徒弟那里,晏淮流赶紧开口:“师弟,算……” “小师叔,是我的错,是我故意算计师尊的,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刚帮着晏淮流收拾好东西的顾行云赶紧把话接了过来。 “一切罪过我一人承担,跟师尊没关系。” 百里长桓戳着他的胳膊:“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就你这筑基后期的修为?你拿什么承担!别人提起这事最先骂的是他晏淮流作风不正,没教好徒弟,谁管你啊!” 晏淮流脸皮抽搐了两下,几次张口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小师叔放心。”顾行云十分淡定:“那些人就算是敢提起这些,世人听到的版本也全是偏向师尊的。” “你……”百里长桓瞪他。 门外传来常随的声音:“师尊!弟子来给你送饭了啦!” 晏淮流赶紧招呼顾行云:“你去接一下。” 顾行云点头出去,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特意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夜,百里长桓的火气依旧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x33 “我知道。”晏淮流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顾行云不会突然进来,才继续往下说。 “师弟,我有分寸的,你别担心。” “你有个屁的分寸!”百里长桓爆着粗口,“飞缈说得没错,我就是眼瞎,早就应该看出来的,我还以为你们就是黏糊了些。” “还以为你就是突然开窍了,想对他好点,还以为他就是单纯的尊师重道孝顺师尊。” “哈,我跟你们身后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了,你那会儿魂魄刚凝好,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回去东岳镇给他取衣服。” “他还没那灶台高的时候就开始给你开小灶,大家都去膳堂,就你娇贵,就他特殊,非得单独建个小厨房哄着你。” …… 从前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被他全部拎出来说一遍,越说越气。 “我早就应该发现的,谁家好好的师徒整天黏在一起,我其他几个好师侄都有自己的生活,他顾行云除了围着你转就没别的事了!” 晏淮流咬了下嘴唇,把旁边的茶壶端过来:“师弟,你渴不渴?” “我不渴!”百里长桓吼了一嗓子,突然上前几步盯着晏淮流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看到晏淮流心里发慌,他才皱眉开口:“把你手伸出来。” 晏淮流看了一眼他那镶满各种灵石的剑鞘,无奈的伸手:“打轻点。” “谁稀罕跟你动手!”百里长桓双指按在他的手腕,缓缓把灵力探了进去。 绕了一整圈,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这才把手收回。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淮流眨眨眼:“没有,就是有点饿。” 百里长桓一脸无语:“少吃一顿能把你饿死吗?” “师尊,我能进来了吗?”顾行云提着饭盒,很有礼貌的敲了敲大开着的门。 “嗯,可以。” 百里长桓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流转,片刻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不管你们了,随便吧,反正这世上的荒唐事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们这一件。” 他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布置饭菜的顾行云,冷哼一声:“我回去了。” “师弟,要留下一块吃饭吗?有点事情想跟你说。”晏淮流想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再提出要去玄月宫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吃到好吃的心情应该会变好的吧? 也不知道这一桌有没有师弟爱吃的。 百里长桓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停下:“还有什么还说的。” “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师弟,坐。”晏淮流给顾行云打着手势,后者拉开凳子顺便把筷子递了过去。x33 百里长桓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还没笑出来呢就看到顾行云十分自然的坐到了晏淮流身边。 好烦,他为什么要留下来吃这顿饭。 再次忍受了一波视觉精神的双重攻击,百里长桓压根不知道自己吃进去的都是什么东西,只想赶紧摔筷子走人。x33 “师弟。”晏淮流笑着开口:“我和行云要去玄月宫一趟,过几天才能回来,所以……” 百里长桓有气无力的问了句:“去做什么?” 等晏淮流把事情说完,他才点头:“可以,但是没必要带着他吧?他能帮什么忙。” “师弟。”晏淮流皱眉喊了一声。 “行行行,知道了,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爱干嘛干嘛。” 他把筷子放下:“我吃饱了,先回去了,就不送你们了。” 一天天的还不够糟心的。 “注意安全,要是觉得棘手就赶紧放弃,没必要为了玄月宫搭上自己,小兔崽子,照顾好你师尊,在外面别搞事。” 都到门口了,还不忘再交代这两人一句。 晏淮流笑着应下。 等人出去了他才跟顾行云解释:“你小师叔就是嘴巴坏了点,人还是很好的,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弟子知道。”顾行云根本不在意,帮着盛好饭后甜粥,继续说道:“我已经跟景明说过了要离开几天的事,凌师弟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吃完这些就可以走了,师尊,还有什么需要拿的吗?” 晏淮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不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吗?” “弟子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平时就有把东西收在镯子里的习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经过上次意外,还特意准备了很多药,随时都能去任何地方。 “那就走吧,早去早回,你先在这里收拾着,我去密室拿点东西。” 晏淮流起身交代着。 在进去之后随手关上了密室的门,顾行云也没有在意,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先前帮晏淮流打包的东西。 密室内,晏淮流随手拿了几样有助于伤口愈合的东西,站在原地低语:“应该不是意外,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在玄月宫呢?” 第190章 我脸上有字吗 等待了许久的慕容宫主总算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赶紧跑过去:“晏宗主,您这是收拾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都安排好了,可以直接走了。” 晏淮流淡定的冲他说着。 慕容宫主赶紧走在前面带路:“劳烦晏宗主走这一段路了,老夫的那些个传送阵,出了御虚宗的界内才能使用。” “哎哟,辛苦顾贤侄送我们了,儿子,怎么没个眼力劲儿?这么热的天别让顾贤侄累着了,你把撑伞这活接过来!” “不好意思啊晏宗主,我这小子打小宠惯了,不会做事你看看。” 慕容宫主表现的异常热情。 晏淮流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幸好在慕容轩朗即将过来之前顾行云开口了。 “我跟师尊一起去,就不劳烦少宫主了,师尊习惯我伺候。” 晏淮流的手在背后悄悄戳了他一下,示意他低调些。 慕容宫主到底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直接开夸。 “不愧是顾贤侄,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如此贴心,我玄月宫那些要是有顾贤侄一半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晏宗主,等事情办完,得空了可要教教老夫如何才能把徒弟教导得像顾贤侄这般优秀……” 从宗内到山下的一整段路,慕容宫主的漂亮话就没停过。 从人夸到景,从小夸到大。 毫不夸张,御虚宗的仙鹤都被他夸出了花来。 晏淮流无比后悔自己出门时候因为怕热没戴上那半张面具,真的好尴尬。 他有非常严重的被夸羞耻症! 顾行云在旁边听得还算起劲儿,默默记下了不少有用的话。 四个人里唯独慕容轩朗像个没感情的背景板一样,全程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连目光都没有往另外三人身上偏移。 等出了御虚宗的范围,慕容宫主果断掏出了传送的玉石。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由着他安排。 他算是第一次来到玄月宫,站在门口的时候还会生出一丝陌生感。 可随着慕容宫主的带路,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 记忆中的画面与此刻的画面逐渐重合,只是记忆里并没有这些魔气。 “从这里过去就是休息的地方了,晏宗主先把东西放一放,稍微歇歇脚,老夫去喊那些长老过来。” 慕容宫主交代了一句,挥手示意慕容轩朗照顾着,自己匆忙往外走去。 晏淮流路过小拱桥的时候忽然停下,转身朝着顾行云挥了挥手。 手很快被握住:“师尊,怎么了?” 心一瞬间就放进了肚子里,晏淮流回捏了他一下,把手抽了回来:“没事,刚刚有小虫子。” 真好,他徒弟好好的站在这儿,还能听见他说话,也能看见他的动作。 慕容轩朗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抿着嘴把人带进了早已收拾好的院子里。 巧得很,这处刚好就是记忆里原身来过的院子。 “晏宗主,请。”从御虚宗出来到现在,慕容轩朗总算是说了句话。 “好的,多谢。”晏淮流跟着他的指引往屋子里走去,挂上一张笑脸听这孩子说着各种安排。 等人走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看着顾行云在屋子里来回转悠的样子,好奇询问:“你干嘛呢?” “检查一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顾行云把手从墙上挪开,皱眉道:“师尊,有些难闻。” “他们这处的阵法应该是彻底失效了,但凡还能用,就不会让魔气溢到屋子里。” 晏淮流边说边起身,手掌轻抬,召唤出了问月。 用剑尖当笔,沿着屋子的四周仔细画上了符咒,边画边教顾行云:“你过来看着,能记多少记多少。” “只是在这里小住,所以不需要太复杂的结界,第一层是反向禁锢,正常的画法是用来禁锢那些修为不高的妖兽。”x33 “现在反着画则是散去了部分杀戮,把符咒转化为保护咒,护住这间屋子。” 顾行云认真的看着,等晏淮流画完,他已经在脑子里推演出了正确的画法,直接把两种全部记了下来。 “第二层是净化,关于净化的符咒比较多,这里我用的是见效最快的一个。” “净化的符咒最好是画在门口的位置,直接从源头阻止……” 谈论起正事的时候,晏淮流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清冷感,和平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顾行云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专注,可还是忍不住去盯着他侧脸,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实质化了。 晏淮流说着说着就感觉身边没有声音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对上顾行云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直接把他看不好意思了。 没忍住伸手朝着和徒弟的额头弹了一下:“我在教你的时候,你就认真听着,总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 说完莫名觉得这句话熟悉,自己反而笑了出来。 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老师都喜欢说这句话了。 顾行云故意嗷了一声,伸手捂着被弹的地方:“师尊,很痛。” “是吗?我看看,怎么这么娇气?”晏淮流扒拉开他的手,吐槽了一句,凑近想要给他吹一吹,却被拉着吻了好一会儿。x33 “顾行云!”他把问月往后撇,生怕不小心戳到徒弟:“在外面不许动手动脚!” “没人看到的时候也不行吗?”顾行云揽着他的腰谈条件,那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晏淮流。 某人立刻心软,声音都小了很多:“如果确定没有人会看见的话,也不是不行……” 只是纵容了两分钟,立刻摆正态度:“现在不可以,我在认真教你的时候也不行。” “听师尊的。”顾行云态度好得很,还主动转了话题:“师尊,净化的符咒画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笔,都是你。”晏淮流小声嘟囔了一句,清清嗓子,再次正经了起来。 “你画的时候,记得千万不能中断,不然很容易报废的,还有……” 他画完了最后一笔,看着净化法阵开始运行,这才继续往下说。 “如果是画在符纸上,记得一定要贴在污秽之气最浓郁的地方,从它们的源头进行瓦解净化,不然是没用的。” “弟子记住了。”顾行云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说起这个……”晏淮流眉头皱起,指了指院子里还未被净化的魔气:“你能看见那些吗?” 第191章 好像在哪儿看过 “看得到,师尊的净化符咒很有效,那些魔气在一点点散去。” 顾行云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往下说。 “也没有那些难闻的味道了,如果弟子来画,会有同样的效果吗?” 晏淮流思索片刻:“可能会净化的慢一些,但效果应该差不多。” “这符咒比较耗蓝……嗯,耗灵力,暂时不建议你画,先把方法记下来,等修为高一些再说。” 他盯着院子里某棵长得茂盛的树看了许久,才笑着说道:“不过你还挺有天赋的,一般人很少能看出来那些魔气的存在。” 大概是天气闷热,顾行云在屋里站着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晏淮流检查了一下自己空间袋的东西,在记忆里搜寻原身的打斗技巧以及自己来到这儿之后看的那些书。 也不知道那魔物的实力如何,得先去看一眼才能确定能不能对付,用什么方法对付。 他收起袋子,想了想招呼顾行云上前,一声不吭的往他身上打下好几道保护的结界。 不知道是哪个有了效果,顾行云的胸闷忽然就好了许多。 “他们应该等不到明天,估计很快就过来了,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顾行云握着他的手:“师尊,我在旁边看着行吗?绝对不会惹麻烦的,如果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避开的。” “弟子只是想陪着师尊,不想守在这里等消息。” 晏淮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这不是闹着玩的,连慕容宫主都觉得棘手的东西,危险性肯定很高。”x33 “若是一般魔物我还能让你在旁边看着学习,听话,在这里好好休息,就当是出来度假了,看你黑眼圈明显成什么样了。” “师尊……”顾行云想要再争取一下,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晏宗主,晏宗主,您休息好了吗?要不要喝口水什么的?” 慕容宫主额头上全是汗,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跑了进来。 明明都着急的不行了,还在强撑着客气。 晏淮流十分贴心的走了出去:“不用了,是要去看那魔物吗?走吧。” 慕容宫主什么话都没说,弯腰冲着他伸手,示意他往外走。 晏淮流走了几步,回头交代着顾行云:“等着,我很快回来。” 一行人从进来到出去全程连一分钟都没有。 顾行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果断抬脚跟上了那些人。 倒也聪明,知道隔开一段距离。 要是平常,他早就被这群人发现了。 可现在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阵法和魔物上面,再加上他身上有晏淮流设下的结界,离得那么远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晏宗主,实在是对不住,本来想让你先休息几日的,可那魔物今日躁动的厉害,我们都快压不住了,只能……” 慕容宫主一脸的抱歉,走得飞快。 晏淮流轻轻松松跟上他们的脚步,还抽空安慰着:“没关系,我就是来帮忙的,别担心,能解决的。” 身后,几位持观望态度的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晏淮流是真的改性了。x33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踩着他们玄月宫的瓦片莫名其妙骂他们几个是睁眼瞎的大废物呢! 现在都会好好说话了! 太难得了,果然是被玉清真人托梦揍了一顿吗? 说话这么好听,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到了,就在前面,晏宗主小心些。”慕容宫主表情严肃,快步跑到了残垣处,伸手把一个少年拽开,嘴里骂骂咧咧的。 “臭小子,谁让你们几个过来的?几条命啊这么造!赶紧收手!” 一旁几个少年立刻把灵力收了回来,缩着脖子排队站在慕容宫主面前。 “宫主,我们休息过了,特意来换班的,陈师兄他们也顶不住了。” 几个少年脸色惨白,有几个站都站不稳了,身体摇摇晃晃。 “赶紧滚!都回去!”慕容宫主骂着他们,一脚一个踹他们离开,小眼睛里都有了泪水。 晏淮流看得一头雾水,直到身边传来苍老的声音。 “为了压制这魔物,我玄月宫所有弟子和长老轮番上阵修补阵法,但修补的速度挡不住它毁坏的速度……” “这就像无底洞一样,根本补不完啊,这几个刚入门的小孩儿非要帮忙,他们那点修为能干什么!唉……再把命搭进去。” 晏淮流轻轻叹了口气。 从前总觉得慕容宫主太过市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左右逢源的本事比修为还要出彩。 现在才看清那藏起来的真心,到底是背负着整个玄月宫的重任,若是不用这种方法,怎么让门派长久。 他要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圆滑市侩,利益高于一切,估计玄月宫的弟子们也不会有这般做派了。 那些小弟子们挨踢之后依旧嬉皮笑脸,互相搀扶着离开,好奇的目光不停的落在晏淮流身上。 “晏宗主,多谢您不计前嫌,来此相助,我等必定听从晏宗主指挥。” 离晏淮流最近的老头儿对他行了个礼,语气十分恭敬。 晏淮流嘴角抽了抽,根本不清楚他跟这些人存在什么嫌隙。 好在这人说完话之后跟另外几人一块跳了下去,填补了之前那些个小弟子的空缺。 晏淮流松了口气,抛出问月,御剑而行,站在了一个能看清完整阵法的高度。 “晏宗主,这里……诶?人呢!” 慕容宫主咆哮了一句,瞥见地上快速移动的黑影,才赶紧抬头看去:“哦哦,在这儿,晏宗主,小心些!” 他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去到晏淮流身边,可自己那把剑封了太久了,根本载不动他。 慕容宫主只能寻了旁边的长老,示意他上去看着。 问月运行稳当,晏淮流皱眉看着那破碎的厉害的阵法。 从这里很明显能看到那些长老的灵力输入阵法中,然后在中间超大的洞穴那里停住消散。 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修补的作用,只是勉强维持现在所剩的阵法不会消失。 晏淮流单指点着眉心,不停变换着位置研究那破碎的法阵。 “我想想……这个我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就这个阵法图……” 第192章 另谋出路 “晏宗主,那正中心黑漆漆的位置就是魔物的巢穴,咱们还是离远些吧。” 艰难飞过来的某位长老捂着鼻子劝他。 晏淮流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动作。 长老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晏淮流抬手示意他安静。 无奈只能往后退了几步,谨慎的盯着洞穴的位置。 下面的灵力还在持续传送。 有了慕容宫主和那些个长老的加入,原本暗淡的阵法图有了发亮的趋势。 晏淮流又往上飞了些,视野愈发开阔。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玄月宫都在阵法的包围中。 那蜿蜒盘旋闪着细碎光芒的法阵,像极了人体的脉络。 下方,慕容宫主一张脸憋得通红,旁边已经有人开口劝他。 “宫主,您不用陪着我们,保存体力,接下来还得靠您指挥!” 慕容宫主青筋暴起:“都这种时候了,还指挥什么指挥!前两天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又严重了?到底暴动了几次!” 良久的沉默过后,身边响起极轻的声音。 “其实是七次,从早到晚不停歇,所有弟子们都轮番上阵过,也只是勉强把它压在洞穴里罢了。” “那你们还骗我说三次!一天天的,有意思吗!”慕容宫主吼了一声,气到不行。 旁边的长老叹气:“宫主,实在是不想让您太操心,但是我们几个认真研究过了,若是今日没有转机,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慕容宫主绷着一张脸,没有吭声。 “宫主,我们私自做决定,让部分弟子收拾东西离开了。” “若是今日压不住,那也只能舍弃这里,另谋出路。” 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在一点点流失,慕容宫主眼眶都红了。 “说得容易,我们走了,这周遭的百姓怎么办?那魔物出来之后为非作歹,全都会被算在我们玄月宫头上,还怎么另谋出路!” 离得最近的长老被迫撤出灵力,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耐心解释。 “只是舍弃玄月宫,以整个玄月宫的阵法为引,在这上面重新绘制几层镇压 的法阵,扩大范围重新将它压制。” “这次封印,会一点点消磨那魔物的生命力,不会让它有再次出现的机会。” 慕容宫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得回头看向身边的长老:“你,你们不会是……” 另外几人笑着冲他点点头,一脸的坦然。 “我们这些个老骨头得玄月宫庇护这么多年,总得付出点回报吧?” “是啊,宫主别担心,您带着少宫主另寻个好地方,重新开始。” “实在不行,去求一求御虚宗,他们看在玉清真人当年的面子上,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慕容宫主咬牙:“不行!我不许你们擅自做决定!区区一个魔物,不值得这么多人把命搭进去,御虚宗……” 他忽然抬头看向晏淮流的位置:“对,御虚宗,你们别小看了晏宗主,他可是比当年的玉清真人还要厉害!他既然能跟着过来,肯定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一群长老叹气:“希望吧……” 一直躲在不远处的顾行云皱眉看着天空的位置,眼睛都不眨一下。 地面有那么一瞬间的震动,震天的嘶吼声传出。 空中那道身影似乎是晃了几下,像是快要掉下来一样。 顾行云瞳孔骤缩,追月立刻出现在手里。 就在他准备上去的时候,身子被人用力拽住,同时嘴巴也被捂上。 顾行云反应很快,手一转就要刺向身后的人。 “别动,别过去,是我。” 长剑在即将刺破人血肉的瞬间停下。 顾行云用力把挡在自己脸上的手拨开:“这是做什么?” 慕容轩朗看了一眼空中的位置,这才继续解释。 “晏宗主不会有危险的,你不要过去凑热闹,那里魔气太过浓郁,你这样的修为受不住的。” “还有,这里算得上玄月宫禁地,父亲应该没有让你跟着过来,赶紧回去吧。” 慕容轩朗指了指身后的位置:“从这里直走,别回头。” “多谢关心,但我师尊还在这里,我不会回去的。” 顾行云回答完,继续看向晏淮流的位置,确定他没什么危险才放下心来。 “行云……你跟晏宗主,你们是真的吗?”慕容轩朗小声问了句。 “是。”顾行云回答的很果断,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好友的不对劲儿,还又问了一句。 “这里面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父亲还有那些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半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慕容轩朗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合时宜的情绪,表情严肃了几分。 “几乎到化神期的魔物,从玄月宫建立之初就在这里压着了,最近暴动的厉害,无奈才去求助了晏宗主。” 顾行云握紧追月:“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丢给我师尊?” 听他的话里有怪罪的意思,慕容轩朗赶紧解释:“不是的,只是求助而已,放眼整个修真界,只有晏宗主有这个实力……” “父亲他们也制定了几套能用的方案,没有直接丢给晏宗主解决的意思。” 地面又晃动了几下,把两人要聊天的念头彻底打碎。 慕容轩朗也顾不上别的了,只交代了一句:“这里真的很危险,你赶紧回去!” 便匆忙往慕容宫主的方向跑去。 身上带着晏淮流设下的保护咒,除了脑袋有片刻晕眩外,顾行云并没有其他不适。 他换了视野更好的地方,借着树木的遮挡,认真看着空中的人。 腥臭味从那洞穴中传出的瞬间,晏淮流就已经给自己周围打上了几层结界,但还是闻到了点儿。 下方的长老更惨,躲闪不及,被熏得差点吐出来,老脸惨白,被迫飞了下去。 晏淮流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只是五官扭曲的看着那洞口。 “啊……我都看到牙了,有点恶心……这个味道好像腌了十年的臭蛋拌着臭豆腐浇上鲱鱼汁,呕……” 嫌弃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瞥见某处因注入新的灵力而忽然亮起的小阵法图,晏淮流猛得拍了下大腿:“想起来了!那本野史上面有这个!” 惊喜之余则是不敢相信:“玄月宫怎么会干这事?” 第193章 多年信仰崩塌了 这种法阵他并不陌生。 野史的下册以图为主,故事为辅,详细介绍过。 只不过里面夹杂了不少震惊三观的桃色内容,而且所提到的门派是他们御虚宗而并非玄月宫。 晏淮流当时因为极度无聊,看的过程中数次复刻他觉得有趣的阵法及功法,试图用这种方式验证故事的真实性。 能被复刻出来的全被他重点标注了。 这破碎的法阵名为阴阳轮回阵,阵眼处必须有实力高强者坐镇,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妖,魔,甚至是天材地宝,飞鸟走兽。x33 阵法开启之后,便会汲取阵眼中心的能量,通过阵法转化为能被修士使用的灵气,可大大提升修为。 编纂野史的那位前辈特意在这阵法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有违天道,极易反噬,只可在走投无路之时使用,阵眼中不可放置开智生灵,切记] 难怪觉得熟悉还想这么久,那野史里面阵眼中心放的是天材地宝,帮助男女主在双修途中增进小情趣使用的。 玄月宫真是大胆,居然直接把整个门派建立在阵法上,还把这凶悍至极的魔物当成可持续使用的资源。 难怪玄月宫的弟子们修行这么顺畅。 原来是有个长期的饭票。 简直是把这阴阳轮回阵运用到了极致。 被逮着薅了这么多年羊毛的魔物,居然还有精力反抗,实在是稀奇。 晏淮流啧了一声,往慕容宫主所在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在那即将破碎的阵法上加了层暂时禁锢的灵力,晏淮流这才指挥着问月飞了下去。 刚一落地就看到一群红着眼眶盯着他的老头儿,晏淮流脸皮抽搐了一下,把目光放在了慕容宫主身上。 “晏宗主,老夫和几位长老商议了几套方案,您听一听看哪个比较合适。” 慕容宫主吸吸鼻子,挤出个笑脸。 晏淮流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耐心听他讲。 慕容宫主用最快的速度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对晏宗主来说麻烦了点,您放心,我们玄月宫上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会在这里协助的。” “慕容宫主,我能问个问题吗?”晏淮流试探性的开口。 “你知道这遍布玄月宫的阵法是什么吗?” 这人几套方案里都会加一句[若有机会请务必将那魔物击杀]的话。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魔物死了,他们玄月宫弟子日后修炼进度直接拦腰斩。 说不定魔物死掉的那一刻,整个玄月宫的修为都会往下落一大截。 慕容宫主摸摸肚子,似乎是有些为难,片刻后叹着气开口。 “告诉晏宗主也没什么,这是我们玄月宫传承至今的庇护法阵——九阳龙玄阵,能将周遭的灵气聚集到玄月宫。” “虽说我这处不如御虚宗,但因为有这个阵法,玄月宫也勉强算是块修炼的风水宝地了。” 慕容宫主说到这里还挺自豪。 晏淮流:…… 谢谢,巧得很,九阳龙玄阵他也听说过。 还复刻过。 这玩意儿根本不存在。 假的。 没有任何功效,充其量只能给杯子里的水加热。 跟阴阳轮回阵很像,基本就是阴阳轮回阵的低配版。 把原本正确的阵法一分为四,抹去第四部分正确的纹路,将第二部分翻转复制,删去多余纹路再顺便填补空缺。 他当时复刻的时候就发现了,浪费了他两个多小时。 为此他还特意在那篇故事里夹了张纸,上面写了个超大的用红笔圈出来的[假]字。 看来慕容宫主也是被误导了。 晏淮流有点纠结,是要直白的指出这个错误,还是委婉点把利弊告诉他们呢? 一旁某位长老清清嗓子:“我们也是信任晏宗主,才主动告知的,希望晏宗主能保密,别让这九阳龙玄阵外传。” 晏淮流:…… 还是直接说吧。 “这不是什么九阳龙玄阵,这叫阴阳轮回阵。” 他直接掏出纸笔,凑在旁边的岩石上画了起来,边画边给那些人解释。 “这阵法依赖于魔物才能存在这么久……” 他说得认真,因此没注意到玄月宫几人那仿佛被雷劈的表情。 多年的信仰和骄傲就这么崩塌了,有几个长老不敢相信的看着洞穴的方向,脑瓜子嗡嗡的。 慕容宫主脸皮都在抽搐,等晏淮流画完,他表情都要绷不住了。 还强撑着嘴硬:“这,晏宗主怎么知道这些的?它怎么可能是个转换的法阵呢,它就是个,就是个高级点的庇护阵法嘛……” 晏淮流眨眨眼睛:“阵法破碎之后你们有感觉到修为下降吗?” 几人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哭丧着脸不愿意面对现实。 还是慕容轩朗接的话:“有,阵法破碎之前我本来要突破了,忽然就降回了金丹初期。” “那就对了。”晏淮流指着自己画的图:“阴阳轮回阵的弊端就是这个。” 周围一片安静,仿佛能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晏淮流握紧了手里的问月,犹豫着开口:“所以……你们确定要杀了它吗?” 涉及到玄月宫所有弟子的利益,慕容宫主终于是犹豫了。 身后是不断躁动的魔物,面前是等着答复的众人。 慕容宫主抱着最后的希望开口:“如果只是镇压的话,晏宗主有多少把握呢?” 晏淮流认真思考之后才回答:“我能把这个阵法修补完毕,至于魔物后期会不会再次暴动,我不太确定。” “有一点很奇怪,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镇压了这么久,这魔物应该早就失去力量了,怎么还有精力这么折腾的?” 晏淮流转身看着那处皱眉。 慕容宫主的脸上难得露出个正经的表情,他转身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玄月宫未来的继承人,要学会应对各种困难,这么多年有为父在旁边护着,你修炼之路一向顺遂。” “若是让你从头再来,你可有信心再次站在同辈顶尖的位置?” 慕容轩朗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了个礼:“父亲,孩儿有信心,哪怕重来一百次,孩子依旧不会让父亲失望。” “好,好,这才是我的儿子!”慕容宫主提高声音。 猜到他的意图,一旁几人也只是叹了口气,随后眼神坚定了起来。 “晏宗主,若有机会,直接击杀吧,日后这东西再暴动,未必还能请到像你这样的人来帮忙。” 第194章 请你去死一死 在涉及到多数人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利益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一旁的几人对于慕容宫主这个决定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还在心里酝酿好了日后的修炼计划。 顶着无数压力,晏淮流专心听着他们的安排。 他这里不出任何差错,是这些环节能正常进行下去的必要条件。 慕容宫主说完,自己都觉得羞愧,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拼命表示他们玄月宫会配合。 晏淮流神色平静:“给我点时间,很快就好。” 趁着那些长老去召唤弟子的功夫,他站在了一旁的阴影处,在神识中反复推演,终于是找到了自认为完美的打斗方法。 那魔物大概是有预感自己下场不会好,躁动愈发厉害,地面数次晃动。 越是靠近阵眼中心的位置,魔气及臭味越是浓郁。 玄月宫几乎把能用到的宝贝全拿了出来,有能力的弟子们摩拳擦掌,只等一声令下,好为宗门出一份力。 “慕容宫主,我可能需要你几滴血。” 晏淮流准备好之后,朝着一旁等候的玄月宫宫主示意。 “哎,好,好。”慕容宫主也不啰嗦,拿起长剑往掌心划去,鲜血涌出,疼得他龇牙咧嘴:“够了吗晏宗主?” 晏淮流嘴角抽搐,用最快的速度接了一些,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药液倒在了他的伤口上。x33 “这么多就够了,这阵法是你们玄月宫的,重新绘制的话用你的血效果会好一些。” 他解释了一句,召唤出问月:“你们守在阵法的位置,我去修补阵眼周围的法阵,哦对了。” 他用剑鞘挑起旁边慕容轩朗的手腕,打断了他往阵法中输入灵力的动作。 “别往里面输灵力,站在阵法的位置,开始运行你们的功法,尽可能的从阵法中汲取灵气。” 几人听得一头雾水:“这,晏宗主,不往里面输灵力,阵法会撑不住的。” “撑得住。”晏淮流很有信心:“我只补阵眼周围的阵,让它能正常转化,适当削弱那魔物的能量。” 他长舒一口气:“要是方便的话,去通知那些还没有过来的修为比较低的弟子们,让他们留在阵法最外层的位置,坐那儿开始修炼。” 从没有听过这种方法,哪怕心里觉得离谱,慕容宫主还是照做。 看着晏淮流御剑朝阵眼的位置飞去,他握紧了拳头:“都打起精神,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不远处。 感受到那逐渐扩散过来的魔气,顾行云抬手掩住了口鼻的位置。 但并没有闻到多少刺鼻的味道。 他放下心来,重新把目光转到了空中的位置。 那四散的魔气本来是绕着他走的,但某个时刻,忽然朝他手腕的方向涌去。 “师尊……小心一点儿。”顾行云呢喃了一句,握紧追月,做好了随时冲过去的准备。 阵眼上方,晏淮流屏住呼吸,以慕容宫主的血液为引,小心翼翼的修补着四周的图案。 好在他做惯了这种细致的工作,专注起来根本不会出错。 那快要消散的阵法经过修补,重新亮了起来。 在下方的慕容轩朗第一时间感受到体内的不同:“父亲,我的修为涨起来了。”x33 “晏宗主这个办法还是有点用的。”慕容宫主感慨了一句,指挥自家儿子:“去,跟你几位师叔师伯一起,守在晏宗主旁边,随时协助。” “好的。”慕容轩朗听话的点头,按照计划的那样,小心翼翼凑近。 晏淮流眉头皱起,手用力往下按,试图把那几道净化的符纸压下去。 可从洞穴中传出的反抗力异常强大,符纸在两道力的作用下凭空自燃。 “不应该啊……”晏淮流盯着自己的手,不死心的又掏出几张符纸:“它的力量确实在消散,怎么还能抵抗这些呢?” 来这里之后他怀疑过很多事情,唯独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实力。 第一次遇到这种能直接跟他抗衡的情况,让他原本的计划终止在了第二步,晏淮流还是有些懵逼的。 净化符咒再次自燃,晏淮流咬牙,打算凭空绘制一个。 驱使着问月站在了阵眼的正上方,不远处的慕容轩朗几人着急的大喊:“晏宗主,别离那么近,危险!”“晏宗主,小心些,这畜生狡诈,会伤到你的!” 不管旁人怎么着急,晏淮流一概听不到。 脚下黑乎乎的一团让他的脑子有瞬间的发懵,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忍痛划破了手指,以血液为引,灵力辅助,在阵眼正上方专心绘制净化的符咒。 原本坚不可摧的周身因为指尖的伤口,让那些魔气有了靠近的机会。 在晏淮流绘制的过程中,无数浓郁的魔气涌入他的身体。 “完了,晏宗主……师伯,要现在动手吗?”慕容轩朗询问旁边的长老。 那长老紧张的盯着晏淮流:“先别动,等晏宗主的指令。” 不是没感受到那涌入体内的魔气,可晏淮流没时间分心去梳理,用最快的速度绘制好净化咒,朝着阵眼中心的位置狠狠拍了下去。 灵力回收的瞬间直接转化成用惯了的金色链子,对着周围几人喊了一声:“动手!” 等候已久的众人瞬间涌过来,拼尽全力去跟那冒出头的魔物战斗。 “晏宗主,你没事吧?”慕容轩朗凑过来关心着。 晏淮流快速检查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一片祥和,那些魔气像是根本没进来过一样。x33 难不成是被那道符咒顺便净化了? “没事,专心点。”晏淮流闪身避开一道魔气,眯着眼睛观察下方的情况。 脸上多出几分惊喜:“它快要撑不住了,都当心些,去守着阵法,这里我来处理。” 这魔物到最后必定会拼死反扑,玄月宫这几个能撑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别再把命搭里面。 听到他的吩咐,众人立刻散开。 和预料的一样,那些人刚离开,汹涌的魔气便尽数涌了过来,像是疯了一样钻进晏淮流的身体里。 仅是刺痛了一秒,便恢复正常。 晏淮流握紧金链,盯着漆黑洞穴中魔物那血红的双瞳,十分有礼貌的开口。 “这些好像对我没什么用,抱歉,可能要请你死一死了。” 距离阵法不远的林中。 顾行云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是在经历着难以忍受的疼痛,死死攥住旁边的树皮,最终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第195章 魔修 “宫主,怎么没动静了?” 某位长老伸长脖子往阵眼的方向看。 慕容宫主屏住呼吸:“守好阵,都别轻举妄动,相信晏宗主……” 这话刚说完,他自己反而沉不住气,扯着旁边的慕容轩朗:“你去,上去再看看。” “我去吧,我去,别让少宫主过去了。”那几位长老站都站不稳了,还挣扎着开口。 慕容宫主咬牙:“让他去!这一堆人里面就他还有点用,去,要是有什么意外,记得先救晏宗主。” 他把人请过来的,就得负责到底。 “是,父亲。”慕容轩朗向来听话,对着几人行了个礼,借着转身的空档往嘴里塞了几颗恢复力气的药,强撑着飞了上去。 被魔气侵蚀那么久,他也快要到极限了。 阵眼内,晏淮流小心翼翼的往下落,尽可能避开那魔物嘴巴的位置。 因为紧张说个不停。 “这里这么黑你都是怎么活的啊?你眼睛还能看见吗?” “你真的有刷牙吗?很难闻的,能不能先闭上嘴。” “好了可以了,别吼行吗?离得这么近我会变成聋子的。” “很好,还以为你自己把这个洞占满了,没想到还能给我找到个落脚的地方。” …… 全程碎碎念,还时刻提防着那看不清动向的魔物。 直到脚下接触到实地,他才迅速把问月拿在了手里。 借着头顶微弱的光芒,勉强看清了这处的景象。 小山一般高的魔物双眸猩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厚厚的爪子蠢蠢欲动。 若不是四肢都被布满符咒的铁链捆绑,绝对能一掌拍下来。 “难怪闹了这么久,只能看得见脑袋,原来是还绑着东西呢。” 晏淮流感慨了一句,也顾不得分析那些符咒都是什么,问月剑尖泛起光芒,他冷着一张脸,用力朝魔物的心脏刺去。 铁链断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震天的嘶吼声,魔物空出的右手狠狠打向晏淮流。 晏淮流闪身避开,没有任何停顿。 问月穿破了魔物的胸口,在空中绕了几圈,缓缓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并没有耗费太多的精力,晏淮流不紧不慢的擦拭着剑身,表情满是嫌弃。 “这是什么?”注意力被旁边的石壁上的绿色植物吸引,他凑近了去看。 头顶传来喊话声:“晏宗主,晏宗主你在里面吗?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已经解决了。”晏淮流仰头回话。 听到他的声音,慕容轩朗赶紧御剑下来,很快找到了晏淮流所在的位置。 “没事就好,晏宗主,我们回去吧,父亲他们已经准备好修补最后的阵眼了。” “嗯,好。”晏淮流用剑尖划掉了那冒着绿光的植物的叶子,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等一下,你先上去。” “好的,那晏宗主……小心!”慕容轩朗的声音陡然升高。 晏淮流用最快的速度拽住他往上抛,同时甩出了手中的问月。 慕容轩朗在空中根本来不及御剑,瞪大眼睛看着那朝晏淮流攻击的魔物。 身子即将再次下坠的时候,一道身影跳了进来。 跟晏淮流先前的动作差不多,都是扯着他往外甩,这次直接把他丢出了巢穴。 等候在外的玄月宫众人快速接住了他。 慕容轩朗站稳了还在疑惑:“刚刚是谁?” “没看清。”慕容宫主脸色难看,“好像是个魔修。” 那浑身魔气浓郁的,他们根本看不清是男是女。 “里面出什么事了?晏宗主呢?”有长老着急的询问。 慕容轩朗皱眉:“我到的时候,晏宗主说已经解决了,但是那魔物似乎又活过来了,突然发起了攻击。”x33 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我是被晏宗主还有刚刚进去的人一起救出来的。” 如果那个动作算是救的话。 “什么意思?刚刚进去的是个好人吗?”慕容宫主不太懂。 “我也不知道。”慕容轩朗说完,忍不住询问:“父亲,现在要怎么做?” 慕容宫主想了想,挑了几个还能打的弟子:“你们去洞口守着,能进去帮忙就进去,进不去就别添乱,等晏宗主的吩咐。” “剩下的,守着阵法,做好修补的准备。” “我带他们一起去。”慕容轩朗主动请缨。 还未出发,地面忽然剧烈晃动,伴随着几声嘶吼以及阵阵浓烟,那处巢穴彻底坍塌。 慕容宫主瞬间跪在了地上:“完了,完了,晏宗主……救人!先救人!” 巢穴内,晏淮流被落下的碎石灰尘呛得直咳嗽,问月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 他一手掩住口鼻,一手伸出去召唤问月,脑子飞速运转。 到底怎么回事? 那魔物明明死透了,那个时候都感受不到气息了,怎么忽然又活了? 他站得位置上方刚好有遮挡,并没有被砸到。 飞扬的尘土将视线完全遮挡,因为没有防备,眼睛里进了不少灰尘,这会儿根本睁不开,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伸出去的手被握住,晏淮流心脏骤缩。 下一秒,问月就被放在了他的手里,熟悉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响起。 “师尊,没事吧?” 晏淮流的心放了回去,几乎是立刻拽住了顾行云的手:“谁让你进来的?多危险不知道吗!” 顾行云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 他手上缠绕着收都收不回去的魔气,而晏淮流手上则是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泛着金色光芒的链条。 灵虚镜在旁边转动的厉害。 能清楚的看到,涌入晏淮流体内的魔气全被引到了他的身上。 灵魂绑定,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用处。 他从最开始的不适,到现在得心应手。 功法运行间那些不属于他的魔气被指引着在他的筋脉中游走,原本残存的灵力被尽数替换。 他能感受到丹田处似乎有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还未等他驱逐,那东西便已经伴随着魔气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 修为在一点点攀升,平日里修行中遇到的不适再没有出现过。 顾行云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怎么不说话?躲我后面,这里很危险。”晏淮流捏了捏他的手,眼睛因为刺痛不停流泪。 顾行云慢慢把手收了回来,他不是傻子,都这么明显了不至于想不通问题所在。 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僵硬的掏出水壶,用清水帮晏淮流洗眼睛上的沙尘,语气异常平静。 “师尊,弟子想再问一次,弟子修炼的功法,是师尊特意为弟子写的吗?” 第196章 迷茫与质问 体内修为还在不断攀升。 身后原本凶狠的魔物像是被禁锢一般动弹不得,任由魔气一点点流失。 晏淮流身上的魔气已被全部吸走,灵虚镜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移到了魔物和顾行云的中间。 镜面正对着那魔物的眼睛,强大的压制力从镜中转到了魔物身上,禁锢它的铁链短暂的亮起,很快熄灭。 那魔物猩红的眸子逐渐失去了色彩,气息一点点减弱。 在某个瞬间彻底停止。 但很快,它身下亮起一层绿光,仿佛是开启了什么结界一样,光芒顺着铁链逐渐流入魔物的身体里。 原本停止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只是因为灵虚镜的存在,魔物并未像之前一样暴动。 晏淮流强忍着眼睛的不适,抬起头乖乖让顾行云帮忙清理着灰尘。 听到问话之后下意识点头:“是。” 简单一个字,顾行云心中升起一丝烦躁。 几乎是泄愤一般,狠狠把追月往身后甩去。 追月周身灵气和魔气双重环绕,带着凌厉的杀气,重重打在了那魔物的身上。 随着一声巨响,那本就被吸干了力量的魔物彻底化为碎片,再无生还的可能。 晏淮流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身子瑟缩了一下:“怎么了?” 哪怕是气到快疯了,顾行云依旧是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打上一层结界帮晏淮流抵挡那些污秽。 但是当他双手放在晏淮流耳朵上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他师尊动作僵住。 巢穴外面,原本正在着急清理的玄月宫众人齐刷刷的吐了口血。 有反应快的捂着胸口坐在地上检查起自己的修为,反应不过来的则是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 慕容轩朗手上的剑掉落,他咳嗽一声弯腰捡起,十分淡定。 “父亲,那魔物,应该是死了。” 慕容宫主眼眶很快红了:“那就好,那就好,这起码能说明,晏宗主没事。” 他尽可能的避开最关键的问题。 比如大家的修为都降到什么地步了; 比如靠阴阳轮回阵换来的修为还能不能再次提升; 比如他们玄月宫日后还有没有可能继续站稳前十的位置……他只是叹了口气,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拍着自己的大肚子吩咐身边迷茫的众人。 “继续挖吧,既然魔物解决了,那就先把晏宗主救出来。” 洞穴内。 因为顶部的洞口被魔物弄塌,这里可见度极低。 除了洞穴内那像萤火虫一样闪着光的奇怪植物,并没有其他光源。 就算是这样,顾行云依旧能看清晏淮流脸上的表情。 迷茫,震惊,不知所措。 魔物破碎带来的烟尘已经彻底消散了下去。 顾行云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耐心的帮晏淮流擦干净脸。 再用另一块倒上药液的帕子盖在他的眼睛上。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的交流,洞穴内只能听见那近乎一致的呼吸声。 眼睛的不适感在一点点消散,但晏淮流依旧用手按着帕子,不太敢睁眼。 问月在这个时候回到了他的手里,他握紧了剑柄,后撤半步。 眼睛还未睁开,剑就已经举了起来,声音冷清:“你是谁?” 那么浓郁的魔气,浓郁到刺痛他耳朵的魔气。 即使掺杂着自家徒弟的气息,即使那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自家徒弟才会有的贴心,他依旧保持警惕。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晏淮流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昏暗,只能凭借身后岩壁上那植物的绿光勉强看清一些。 问月被轻轻拨开,顾行云凑近了些,只差半步就能贴到晏淮流的身上。 “师尊,上一次弟子就说过了,别用问月指着我。” 晏淮流瑟缩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用最快的速度把问月收了起来。 “师尊问出这话,是不打算再认弟子了吗?” 顾行云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语气很轻。 离得近了,那股不适感愈发严重,晏淮流不敢相信的想要伸手去碰,却被顾行云侧身躲开。 “你……怎么会这样?” 哪怕看不清,他也能分辨出来,顾行云这分明是堕魔的迹象。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不是已经改了结局了吗? 不是已经毁了紫霄峰的那段剧情吗? 为什么顾行云还能成为魔修? 头顶隐约有雷声响起,只是正在对峙的两人并没有注意。 守在外面的慕容宫主立刻让众人散开,一脸懵逼的盯着上方越来越大的雷云。 “这,晏宗主不会是又要晋升了吧?这雷云来势汹汹,落下一道不得直接把人劈成两半?” “都先散开!往后退,所有弟子都离开这里,退后百米外,几位长老,跟我一起布下结界,别让雷电乱劈。” 他用最快的速度疏通人群,安排好一切。 紧张的等着那雷电落下。 洞穴内,晏淮流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看着自己面前的身影,只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 那段剧情明明被他跳过去了。 而且小八当时检查的时候也说了,顾行云根本没有任何黑化的可能。 他不过是带人下山一趟,不过是帮忙除个魔物,为什么好好的徒弟,变成了魔修? 灵虚镜吸收完洞穴内残存的魔气,缓缓飘到了顾行云面前,被他不紧不慢的收起。 晏淮流只觉得一道光从眼前闪过,眯着眼睛想要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拿了什么东西吗?” 顾行云并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只是感受着体内几乎不受控制的力量,握紧了拳头。 “师尊为何表现得如此惊讶,那本魔修的心法,不是师尊亲自写给弟子的吗?” 晏淮流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双眸陡然睁大,周围的声音仿佛彻底消失了。 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才颤抖着询问:“你说什么?” 顾行云低着头,看着自己魔气缠绕的双手,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弟子愚钝,一直按照御虚宗正统的修炼方式,以灵力去疏导运行,难怪修炼这么久了,没有任何进步。” “难怪修炼的时候,身体总是不舒服,原来是用错了方法。” 他抬头看向晏淮流,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一道闪电劈开了洞穴,在剧烈晃动中,借着那抹光亮,晏淮流看清了顾行云脸上的表情。x33 那句质问的话在雷声停下的瞬间涌入耳中:“弟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师尊这么拐弯抹角的用这种方法舍弃弟子?” 第197章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怎么可能? 这是他当初特意为顾行云寻来的。 怎么可能是魔修的心法。 上面不是还有原身留下的字迹吗? 沧海阁密室里放着的,怎么可能是有问题的? 他曾一度庆幸自己送礼送对了,居然误打误撞把原身没有送出去的心法给了顾行云。 他当时还翻了几页,明明没什么问题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最后两个字没敢说出来,晏淮流脑子一片混乱。 他能明显感受到顾行云身上那乱得不成样子但是不断攀升的修为,也能感觉到顾行云那愈发错乱的呼吸声。 “难怪,当初庆光寺的尘悟大师问了弟子好几遍,这修炼的心法到底是从何得来,弟子还以为他是闲得慌。” “难怪,弟子同凌师弟一起修炼,比他加倍用功,修为不增反减……” 顾行云委屈的要命,追月停在他身边转悠了许久,都没得到他的关注,索性插在了两人中间的石头上,跟闹脾气的小孩儿一样。 “所以,修炼和比试的时候筋脉会痛,是因为灵力和心法不契合。” “在外斩杀妖魔时候一切正常,是因为那个时候身体有吸收那些魔气进行修补。” 他向来聪明,记性又格外好,短时间内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捋顺。 “师尊,弟子只是好奇,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顾行云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这一身魔气伤到了晏淮流,只是站在原地质问。 “若是师尊厌恶弟子,大可以和从前一样,非打即骂,尽情羞辱。” 晏淮流身子发软,后撤半步靠在了坚硬冰冷的岩壁上。 “若是师尊厌恶弟子,当初……那个雨夜,就不该把弟子扶起来,不该给弟子披上斗篷。”x33 “哦,我差点忘了,师尊不记得了。” 那即将爆发的火气悄无声息的熄灭了一些。 “师尊修炼出了岔子,忘记了很多事,所以不知道……”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顾行云那染上猩红的眸子,他就这么看着晏淮流,说完了后面的话。 “所以师尊不知道,若是想要弟子的命,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师尊只需要像从前一样行事,这样的话,到仙门大会……哦不,最多坚持到师尊生辰宴,弟子必死无疑。” 晏淮流脸上肌肉抖动的厉害,根本不受控制。 就算是想要说话,也发不出什么正常的语调。 他用力按在脸上,用最快的速度运行一遍绛珠玄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x33 手腕上的珠串散发出檀香味,无形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雷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晏淮流终于恢复平静。 喉咙因为过度紧张异常干涩,还隐隐作痛。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劈开的洞口,声音沙哑:“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是时候。” “呵,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行云自嘲的笑了笑:“师尊,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如果告诉弟子,弟子的体质就适合当个魔修,这就是你给弟子选的路,弟子会认下的。” 晏淮流呼吸粗重,他强忍着要哭出来的冲动,清空自己脑子里那些个会影响自己判断的画面。 借着微弱的光亮扫视一圈,眼尖的发现了距离他们不远处被巨石压着泛光的地面。 抬手清理了那一堆的东西,一道小型阵法图出现,周遭是自带结界的叫不出名字的仙草。 “去,坐那里,把你这一身乱窜的气息捋顺!” 晏淮流指着不远处的位置说着。 顾行云头也不回,就像听不见一样,还在执着先前的问题。 “所以师尊,为什么?我记得你最看不上的就是魔修。” “御虚宗宗规前几条全是相关禁令。” “第三条,但凡宗内弟子堕魔,立刻废除修为强制关押。” “第四条,对不服判决屡教不改者,由宗主亲自清理门户。” “第五条,侥幸逃脱且煽动其他弟子堕魔者,宗内发布最高通缉悬赏令,永久逐出师门。” 那八千多条的宗规,他闲时翻阅几次,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后面还有几条相关的,他总觉得不合适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整个洞穴忽然亮起,那光芒甚至能称得上刺眼。 顾行云只觉得腰间被什么东西缠住,身子被抛了出去,而后稳稳落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升起了好几层的结界。 听觉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他坐在地上有些愣神。 手上不小心划破的伤口刚好按在了某棵仙草上面。 血液顺着枝叶往下流,慢慢注入了地上的阵法当中。 原本微弱如萤火的光芒逐渐亮起,将顾行云整个人包裹在内。 他慌乱的看向周围,只觉得体内那不受控制的魔气在一点点被梳理。 心法自动运行,丹田处泛起小型的旋风阵,明显是晋升的趋势。x33 头顶再次亮起光芒,他抬头看去,晏淮流衣衫破碎,手持问月悬在空中。 雷电异常凶狠,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好几道雷电同时砸了下来,每一道都带着想要将这处销毁的气势。 晏淮流径直迎上去,逐个击破。 正道修士晋升遭遇的雷劫和魔修遭遇的雷劫是不一样的。 前者懂得适可而止,天道相助。 可后者却是带着赶尽杀绝的气势,恨不得立刻让魔修灰飞烟灭。 顾行云根本不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只觉得这雷劫,比那晚在山洞中遇到的还要凶残。 他平日里温柔似水的师尊,这会儿像是疯了一样对付由他带来的雷劫。 金色链子像是有神智一般,自行护在晏淮流的周围,帮他打碎那些来不及对付的雷电。 顾行云鼻头酸涩,视线逐渐模糊。 恍惚间,似乎看见晏淮流转身冲着他打了个什么手势。 他几乎是立刻盘腿坐好,接手了体内运行缓慢的心法,用最快的速度进行引导。 除非晋升成功,否则这雷劫不会停。 洞穴之外,玄月宫的人憋得脸都红了。 那庇护的结界被劈碎了好几次,他们补得都快哭了。 “晏宗主怎么这么大动静……再这么下去,玄月宫没毁在那魔物手里,要毁在了这雷劫上面了啊。” “这不会是要直接飞升吧?这雷劫也太吓人了。” “儿子,你去,去把顾贤侄喊过来,若是晏宗主今日直接飞升,好歹还能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快去!” 慕容宫主嗓子都喊劈叉了。 第198章 长了嘴就是用来沟通的 山洞内,一人盘坐修炼,一人对付雷劫。 晏淮流就算是思绪混乱,也依旧选择保护身后的徒弟。 即使他不敢去面对。 顾行云那满身魔气的样子,像极了后期那个冷血无情手段残忍的疯批大反派。 他以为暂时舍弃一切,单纯的靠喜欢就能平安度过接下来的生活。 甚至还规划好了离开之前要跟顾行云一起做的事。 这才过了多久啊,美梦就破碎了。 他要怎么解释,要说什么顾行云才会相信他。 那份心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一道雷电落下,这次没有往顾行云那边劈,而是像泄愤一般劈在了晏淮流身上。 晏淮流冷着一张脸,发狠的甩出一道剑气。 破碎的光芒像流星一般从四周洒下,握着问月的手被那几道雷电震的发麻,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来到这里到现在,晏淮流第一次恨上了自己这身逆天的修为,怎么打了这么久,灵力还是这么充沛。 为什么不能力竭昏倒呢,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雷云没有散开的迹象,反而慢慢聚在了一起,云层周围满是细碎的小闪电,许久没有降下来,明显是要攒个大的。 灵力幻化的锁链在周身游走,做出保护的姿态,这让晏淮流有机会分心去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但怎么都抓不住那最关键的一点。 头顶的光芒逐渐亮起,他收回心思,打算继续去对付那些雷电。 可灵力凝聚的瞬间,丹田处忽然冒出几丝魔气,那气息来势汹汹,以强硬的姿态缠在了他的灵力上。 就那么几秒的惊慌错愕,雷电已经落了下来。 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落下,整个洞穴都被照亮。 晏淮流下意识的闪躲,可步子还未迈开便停住。x33 不能躲。 顾行云未必能抵挡这一击。 体内的魔气还未被彻底清除,灵力使用受限,根本来不及过多考虑,他闭上眼睛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整个人被抱在了怀里护住,耳边传来低沉的呵斥声:“滚开!” 巨响之后,是长久的安静。 雷云悄无声息的散开,阳光终于有了再次照进来的机会。 感受到脚下落入实地,晏淮流才睁开眼睛。 脖子上仿佛悬了千斤重的巨石,压得他无法抬头,只敢看着那双黑色长靴。 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行云一声不吭的走到旁边,找到了被石头压着的追月。 刚要把追月剑拿起,那把剑避开了他的手,绕着他转了一圈,径直往晏淮流的方向飞去。 贴着晏淮流的左手,撒娇似的转悠。 “师尊,我的追月,不认我了。” 顾行云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晏淮流愣是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 眼睁睁看着那长靴离自己越来越近,空着的左手被慢慢握住。 那双粗糙却总是温暖的手这会儿比他的手还要冰凉几分,晏淮流心里莫名酸涩。 “师尊,你呢?也不打算认我了吗?” 下巴被轻轻抬起,视线被迫对上,只一瞬,晏淮流便躲开了目光。 “师尊这一趟带弟子过来,是特意送弟子这场大造化的吗?” 大概是晋升成功的原因,顾行云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根本看不出半点魔修的迹象,原本四溢的魔气也全部被收回。 如果忽略那双猩红的眼眸,和这偏低的体温。x33 “我只是想多点跟你在一起的回忆,并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 晏淮流尝试为自己说话。 他看不清顾行云如今的实力,但能感受到从前不曾感受过的压迫感。 顾行云的目光往手腕上的镯子上瞥了一眼,信了这说辞。 的确,如果不是灵虚镜突如其来的骚操作,他也不会发现这些,更不会提升至此。 他师尊可不知道灵虚镜的存在。 所以算是……误打误撞。 不过…… “师尊为何要送那本心法。”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晏淮流在说话。 “就算失忆了,也想把我赶出御虚宗吗?” 晏淮流对上了他的眼眸,无比认真,一字一顿:“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把你赶出御虚宗的意思。” 不管是他,还是原身,都没有这个意思。 他为自己辩解,也有勇气替原身解释这一句。 “从来都没有。” 那一箱子精心准备的礼物,那些亲笔写的信,让他有足够的底气这么说。 凡事有了开头,就感觉没有那么难了。 从前觉得不敢讲的话,害怕面对的问题,现在好像有勇气去直面了。 他长了张嘴,就是用来跟人沟通的。 这是自己的徒弟,是朝夕相处刚刚确定关系的爱人,他可以解释。 “我不知道那本心法有问题。” “在送给你之前,我只看了前面的几页。” “如果知道,我不会送出去。” 他那个时候太急于讨好这些人了,太想对他们好一些了,太想早点完成任务了。 送出去的东西只用了一半的心思,只是大概了解了每个人的需求,像是网上购物一样搜寻跟他们最适配的元素。 看似用心,实则是机械式的讨巧。 “那上面,有师尊的字迹,清清楚楚的写着,[赠顾惜]。” 顾行云多疑且执拗的性格在一刻彻底展现出来。 “师尊从前便擅长为自己辩解,哪怕做了错事,也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让大家相信你……” 他看着晏淮流的眼睛,试图找出些许谎言被戳穿而惊慌失措的痕迹。 可那双清亮的瞳孔中,只有一闪而过的哀伤。 “那本心法,是压在书架最底层的,并没有打算送出去。” 晏淮流的声音很轻,这种情况下难得耐心的解释。 “原本不会送到你手上的,是我,是我忘了从前的事情,不小心翻了出来,没有仔细看就送给你了,是我的错。” 脑子里那点亮光总算被抓住。 晏淮流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自己房间小密室的箱子里放着的,才是要送给顾行云的正确的心法。 原身或许在某一刻真的起了恶念,编写了这一份儿针对徒弟的心法。 但是最终放弃了,不然这本心法肯定会在原著中出现。 是他不小心捡起了这缕恶意,亲自递到了顾行云手里。 曾经不走心的讨巧,在时隔半年之久变成了一记回旋镖扎在两人身上。 误打误撞续上了本已改变的剧情,让已经步入正道的剧情再次脱轨,承载无数努力的列车在剧情的洪流中几经翻滚,重重落在了原本的轨道。 晏淮流从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轻轻握住了那只即将松开的手。 “所以,你不相信我,那现在,你是想杀了我吗?” 第199章 弟子回不去了 “我不会。” 晏淮流的话音还未落,顾行云立刻接上。 他是怨恨,是想不通,是被激起了从前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 但这些并不会抵消爱意。 “弟子永远不会干出那种事情。” 即使情况不合适,他依旧做出这个保证。 晏淮流握紧了他的手:“我不是故意让你修炼这些的,我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像极了推脱责任,顾行云还未开口,他就着急补充。 “是我的疏忽,我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些,是我的不对,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他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就算是偶尔发现了不妥,也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是顾行云起步太晚,是他从前受了太多的伤,才会那样的。 但凡他细心一些,盯着顾行云修炼,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面前的人像极了原剧情里面黑化后折磨原身多年的反派大boss。 从前看到顾行云这副模样,晏淮流会害怕,会抗拒,会想逃跑。 但是现在,只有心痛。 “你相信我。”他几乎是在哀求:“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他喜欢还来不及呢。 这么多年头一次把一颗真心交出去,好不容易有了个念想,他不想就这么毁了。 洞穴外。 慕容宫主一行人眼睁睁看着雷云散去,守着结界许久,也不见有异象出现。 一旁的玄月宫弟子忍不住开口:“宫主……晏宗主,是已经飞升了,还是没飞升?” 慕容宫主不确定的看向身边的长老:“你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那雷劫太厉害了,我也忙着修补结界呢。” 那长老扶着腰,重重的叹了口气。 但凡他们的修为还跟原来一样,修补结界都不至于这么费劲儿。 慕容宫主问了一整圈,愣是没一个看清的,问到最后差点把自己气到。 刚要开口骂人,就见自家儿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不是让你去喊顾贤侄吗?人呢?来这么晚,雷云都散了,说不定他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唉……可惜了,一对苦命鸳鸯,终究是有缘无分啊……”x33 他擦擦眼角的泪花花,不合时宜的说了句:“把这段写出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玄月宫众人:…… “父亲,能把结界撤了吗?”慕容轩朗语气急促,时不时看向结界内的某处。 “嗯?哦哦,是得撤了,还得去那阵眼中心看看。” 慕容宫主指挥着一群人,慢慢撤去了结界。 慕容轩朗闷头就往里冲,边跑边喊:“行云!顾行云!能听见吗?” 身后,原本还在乐呵的慕容宫主脸色都变了,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了自家儿子。 “你喊什么?你为什么在这儿喊?什么意思?顾贤侄怎么会在这儿!” 可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慕容轩朗把之前在这里遇见顾行云的事情讲了出去,声音都在抖。 “我以为他回去了,我让他回去了的,但是问遍了住处周围所有的弟子,都没有见他出现过,应该是还在这附近,父亲,让大家赶紧找人!” 慕容宫主腿有些发软。 “找人,去哪儿找……那雷劫那么凶残,他怕是……”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把话说得太绝,但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们一群人对付那雷劫的余威都够呛。 顾行云那点儿修为,还在结界里面呆着,能找到尸体就不错了。 要是他们没有设结界,顾行云是不是还能逃出来? 想到这点,慕容宫主几乎要跪在地上了,转身冲身后一群人吼。 “快,快,找人,找御虚宗的人,去把所有弟子喊过来,找顾行云!” 他咬牙喊了两位长老同行:“你们跟我去阵眼的位置看看,若是晏宗主还在,就把这件事告诉他!绝对不能瞒着。” “是!” 一群弟子四散开来,开启了寻人模式。 山洞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淮流总算是等到了回应。 “我信。” 两个字如同是镇定剂一般,瞬间让他的心安稳了下来。 顾行云反握住了他的手:“师尊若是故意的,绝对不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所以,弟子相信师尊。” 他像是在安慰晏淮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师尊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弟子愿意相信。” 晏淮流喉咙发紧,一把扯过旁边的追月,强行放在了顾行云手里。 追月最开始还在挣扎,感受到晏淮流按在剑柄的力度,便立刻乖乖停在了顾行云手中。 “它认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追月都认你。” 顾行云终于是露出个笑脸:“所以师尊也会认我吗?” “会,我会。”晏淮流扯了扯嘴角,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心里难受的要命。 “你跟我回去,我们回御虚宗,我,我帮你想办法,我帮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安慰着徒弟:“没关系,我来想办法,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行云眼神闪烁,收回了追月。 学着晏淮流平时的样子,用魔气幻化出一条黑色的铁链。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链条绕着晏淮流身体转动。 在即将靠近锁骨位置时被顾行云撤了回来。 随后,是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全是晏淮流从前展示过的。 不同的是,晏淮流的结界大多是金色或无色,顾行云的是黑色和灰色。 晏淮流有些迷茫,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顾行云很快开口:“师尊,你知道弟子如今的实力吗?” “什么?” “弟子如今,不需要师尊刻意相让,也能跟师尊有来有往的过上几十甚至几百招,不需要师尊保护了。” 他撤掉了所有的结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着晏淮流露出个笑脸,笑容格外苦涩。 “师尊,弟子回不去了。” “御虚宗抵御魔修的结界存在千百年了,弟子别说回去了,连山门都进不去。” 第200章 我又不是别人 从他发现心法有问题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御虚宗向来是修真界正道标杆一样的存在,在面对魔修的问题上从不手软。 他没有从现有的书籍里面看到过关于宗内人士心慈手软放魔修一条生路的记载。 那一层又一层抵御魔修的结界,从他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师祖就抱着他挨着介绍了一遍。 当时那慈眉善目的老人还揉着他的脑袋让他放心。 ——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吧,坏人进不来的,只要一直在御虚宗里待着,就算外面闹翻了天也影响不了你。 ——若是日后不想修炼,想像个平凡人一样过完这一生,也是可以的。 他师祖都自信的结界,他怎么可能还进得去。 顾行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师尊,你不是一直厌烦宗内的琐事吗?” “小师叔和凌师弟把宗门照顾的很好,所以,你要不要跟我……” 从他说回不去的时候,晏淮流就一直处于发呆的状态。 这会儿陡然清醒,猛得拽住了顾行云的手腕。 把那还未说完的话彻底打断。 “回得去,我带你进去,你信我,能回去。” 平日里总掉线的记忆力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他忽然想到野史中不止提及了一次的设定:只要宗主心甘情愿放人进去,结界是不会阻拦的。 这段设定在某位前辈跟魔界女修厮混的故事里出现过无数次。 他本不愿意相信这么离谱的东西,但想到原著里堕魔之后的顾行云同样能带着另外几个徒弟随意进出御虚宗而不受阻拦,他便信了几分。 只要宗主心甘情愿…… 晏淮流心口猛地一痛,闭上眼睛不敢细想。 他稳住心神,再次看向顾行云,语气笃定:“放心,不会让你离开的,我做错的事我来负责,等回去之后我帮你想办法。” 对上那双璨若星河的眼眸,顾行云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一身的戾气也在一点点往回收敛,再次变回了从前那个乖巧的模样。 “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那弟子愿意陪师尊回去。” “不是陪我,是我们一起回家。” 晏淮流抠起了字眼。 顾行云勾起唇角:“是,弟子和师尊一起回家。” 要是不行的话……他不会自己离开的。 “这就对了。”晏淮流紧绷着的弦终于有了放松的趋势,他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 “你不能这样……不问清楚,不听解释,就怀疑我,还那么凶,这不对……” “我们在谈……我是说,我们既然互相表明了心迹,互相说了喜欢,就应该跟别人不一样。” “不要吵架,有什么话慢慢说,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说发脾气就发脾气……”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不愿意听别人的话是正常的,可我不是别人,有些问题就是应该两个人慢慢沟通,说清楚的。” “……” 他软着性子跟顾行云讲道理,感觉自己话说重了就拽着顾行云的手腕晃两下。 天大的火气都能被这一声声的软话磨没了。 顾行云的表情彻底柔和:“抱歉,是我冲动了,吓到师尊了,对不起。” “不用道歉,算了,没关系。” 晏淮流扯了扯嘴角:“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顾行云回答的很快:“多亏了师尊的阵法,弟子现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阵法?哦,对。”晏淮流轻轻推开他,朝他原先坐着的地方走去。 只是在快要靠近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两股互相拉扯的力量出现在身体里。 他步子顿住,试探性的往后退了半步,不适感立刻消失。 “师尊?”顾行云不明所以,直接走了过去,弯腰捡起先前被自己压到的仙草塞在了袋子里。 动作自然的仿佛这是他种的一样。 晏淮流皱眉看他站在了阵法中心的位置:“你,没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吗?” “是很奇怪,这洞穴里面的魔物那般凶残,这些仙草居然还能长得这么好,弟子想多摘点回去。” 晏淮流挥挥手示意他离开,随后认真研究起了那阵法。 “这不是我画的,是一直在这里的,所以这就是那魔物存在千年且能不断复生的原因。” 法阵看着陌生,又极其复杂,短时间内根本记不住。 无奈只能求助旁边的徒弟:“你带纸笔了吗?把这个画……” “晏宗主!晏宗主你还在吗——”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晏淮流瞳孔骤缩。 用最快的速度扯掉了头上的发带,而后一把把顾行云拽到身边:“闭眼。” 连着缠了几层,确定不会把那双猩红的眼眸露出来,这才开始往顾行云身上打结界。 在慕容宫主带人下来之前,顾行云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魔气。 “你别动,也别说话,就站在这儿,知道吗?” 他小声交代了几句,把人护在了身后。 被两个长老搀扶着摇摇晃晃从剑上下来的慕容宫主,还未看清晏淮流的脸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在了地上。 “晏宗主——我玄月宫对不起你啊,是我们的疏忽,才让顾贤侄遭遇了不测——” “我已派了所有的弟子去搜寻顾贤侄的踪迹,晏宗主啊——” 他嚎得一波三折,像是在唱大戏。 一旁的两位长老也低着头,很配合的抹眼泪。 跟哭丧一样。 晏淮流赶紧制止:“慕容宫主,那个,行云在这里呢,他没事。” 慕容宫主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还发出了“嘎——”的声音。 晏淮流往旁边站了站,指着顾行云:“这里。” “哎哟,顾贤侄啊——太好了,你还活着,吓死我了!贤侄,你眼睛怎么了?” 慕容宫主擦干净眼泪跑了过来。 顾行云没吭声,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晏淮流赶紧把准备好的借口说出去:“他眼睛沾染太多的魔气,被熏坏了,暂时看不见,等回去我帮他看看就行。” “是我们的错,我玄月宫也有不错的医者,我这就让他们帮顾贤侄诊治!” “不,不用麻烦,他情况特殊,我亲自治疗。”晏淮流慌乱的拒绝着。x33 慕容宫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一脸秒懂的表情:“是,是我疏忽了,还是晏宗主亲自照看才放心些。” 晏淮流尴尬的避开他的目光。 下一秒听到了慕容宫主的询问:“晏宗主,顾贤侄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们在外面修补阵法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有魔修进入,晏宗主可有注意到?” 第201章 能不能给我看看 被问得尴尬,晏淮流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身后传来顾行云的声音:“那魔修已经死了。” “死了?”慕容宫主惊讶:“怎么会?那顾贤侄可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吗?” 虽说阵法不太行了,可玄月宫也没落败到能让魔修随意出入啊。 “不知,我只是担心师尊,所以在附近守着,不曾想被那魔修抓了进来。” 顾行云语调平静,完全听不出来是胡扯。 “他大概是想拿我当诱饵,接近魔物,但进来的时候刚好撞上那魔物正在发狂,争斗间他同魔物一起被师尊击杀了。”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慕容宫主心有余悸的擦擦汗:“原来是这样,多亏了晏宗主。” 身后某位长老好奇:“轩朗不是说,他是被救的吗?所以当时是你帮他的吗?” “不是。”顾行云一口否决:“是抓我的那个魔修觉得他挡在洞口碍事,随手给丢出去了。” 玄月宫的人:…… 晏淮流:…… “哈,那还真是我儿运气好,哈哈……”x33 慕容宫主尴尬的笑了两声,看着对面衣衫破碎的两人,弯腰招呼:“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先上去吧。” “不急。” 晏淮流在此刻开口拦住了他们。 先是拉着顾行云走到了不远处安全的地方,小声交代:“在这里坐着等我。” 随后才又走回了之前的位置。 “慕容宫主,冒昧问一句,你们现在的修为如何了?” “呃……”慕容宫主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降得厉害,不过先前到洞口的时候,好像有上涨的迹象,现在又没了。” “到洞口的时候……” 晏淮流重复了一遍,快速往顾行云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顾行云刚好站在这阵法中间吧? 所以这阵法跟外面那道阴阳轮回阵差不多,都是汲取魔气的,只是多了个不断修补的功能。 “晏宗主问这些做什么?那个,老夫说这话可能有些唐突,但请晏宗主放心。” 慕容宫主挺直了腰板:“我玄月宫信守承诺,就算是修为没有了,也依旧会想方设法报答御虚宗的恩情。” “不是这个意思。”晏淮流摆摆手:“报答的事留着以后再说吧,慕容宫主,你过来看看,这阵法可眼熟?” “啊?哦哦,什么阵法?” 顺着晏淮流手指的方向看去,慕容宫主眉头皱起:“没见过啊……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x33 那两个见多识广的长老绕着阵法走了两圈,不小心踩了进去,脸色立刻变了:“快,快拉我出去。” “这阵法好生奇怪。”那长老捂着胸口感慨。 “哪儿奇怪了?”慕容宫主好奇询问。 长老思索许久,憋出一句:“像是在不断经历轮回一般。” “那魔物能活这么久,应该全仰仗这个阵法。” 晏淮流把自己发现的那些告诉了他们,还贴心提醒了一句。 “阵法可能是有弊端,但不建议直接毁掉,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外面的阴阳轮回阵还能再用上。” 慕容宫主一脸激动:“真的吗?!我这就派些人进来研究,多谢晏宗主,多谢!” 晏淮流笑着摆摆手:“不用客气。” “老夫想厚着脸皮再留晏宗主几日,不,最多两日,若是两日之内能研究出来,还请晏宗主出手帮忙补全阵法。” 慕容宫主的腰弯了下去,行了个大礼:“若是两日内没研究出来,那也是我玄月宫的命,老夫认了。” 但凡还能看见点希望,他真的想再争取一番。 说他虚荣也好自私也罢,玄月宫在修真界张扬多年,难免树敌。 一招落败,肯定会有宵小之辈趁虚而入。 他这一条命没了就算了,还有那么多弟子呢,不能连累他们。 “晏宗主放心,顾贤侄那边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开口,我玄月宫别的没有,稀奇古怪的收藏最多。” 他满心期待的等着晏淮流的回复。 晏淮流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思索片刻便应了下来:“可以,那就多打扰两日。” “不打扰,不打扰。”慕容宫主抬起袖子,快速在眼角擦了一下,扯出个笑脸:“我送晏宗主出去吧。” 晏淮流点点头,刚走两步便停下,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能拿些仙草吗?就这几棵。” 貌似顾行云刚刚没拿这几样,他看起来挺喜欢这些的。 “可以,可以。” 慕容宫主一口应下。 根本不用他吩咐,那俩胡子花白的长老唰的一下窜出去。 蹲下直接开薅,差点没把那一片全薅秃了。 两人捧着一大堆冒着绿光的仙草递到晏淮流面前,还很贴心的帮他装进了空间袋里。 晏淮流脸都红了:“够了够了,多谢。” “不用客气,应该的,还要吗?哎我刚发现这岩壁上也有。” 那长老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准备再给晏淮流薅点儿。 晏淮流最后是拽着顾行云离开的。 再待下去怕是那山洞能直接被他们薅秃了。 不提外面的弟子们看见他们有多么震惊,晏淮流快速打了个招呼,指挥着问月跑得飞快。 把解释留给了慕容宫主他们。 回到安排的院子中时才松了口气。 在进房间门之前,晏淮流特意撤去了所有的结界,毁了先前设的阵法。 一切收拾妥当,才拉着顾行云小心翼翼的进门:“有台阶,抬腿,当心些。” 顾行云全程乖巧,就算是被按着坐在床上,也没说什么话。 “可能要多留几天,帮人帮到底。” 晏淮流坐在他身边,小声询问:“这几天你不要出这个院子,可以吗?我也会在这儿陪着你。” “不用担心会有人闯进来,一会儿我去布下几道结界,再跟慕容宫主他们交代一声,让他们都别过来打扰。” “不会有人发现的,别怕,这几天委屈你戴着这东西了,别取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行云眼皮上的发带,尽可能的安慰。 顾行云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但被这么安慰一通,心里格外舒坦。 “弟子知道,师尊都在这里了,弟子怎么可能出去乱跑。” 晏淮流松了口气,顾不得整理自己一身的脏污,低声问道:“那本心法,你随身带着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第202章 这不是用上了吗 平时恨不得把每件事都拖到最后,等不得不做的时候才开始解决。 现在却第一时间询问,生怕稍有怠慢会让徒弟心寒。 “没有带,等回去之后弟子再拿给师尊。” 顾行云随口回复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这样啊,没事,回去再看也是一样的。” 晏淮流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只是思考着回去之后要不要先把那正确的心法以及其他东西拿给顾行云看。 丹田处怪异的感觉再次出现,这一次能清楚感受到那股魔气已经跟自己的灵力纠缠到了一块。 晏淮流皱起眉头,莫名心慌。 犹豫片刻后起身:“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这院子的空房间也多,晏淮流出了门直接往隔壁走去,找个地方坐下开始调理身体。 “是待了太久所以染上了吗?怎么这般难缠?” 他呼吸平稳,小心翼翼分离着体内的两道气息,试图将那不属于自己的魔气逼散。 但在灵力的囚笼即将逼近那些魔气的时候,它们忽然凭空消散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晏淮流一脸懵逼的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是幻觉吗?” “又突然犯病了吗?” 他向来不太能正确判断这些异样。 功法在体内运转了好几圈,又快速过了一遍绛珠玄经,确定没有任何刺痛或者灵力停滞的情况,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真的是幻觉,别这样……” “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先别这样。” 他呢喃两句,缓缓起身,不小心看到了旁边的铜镜。 镜中人披头散发,眼尾泛红,身上的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满是污秽。 “啊……” 晏淮流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迟来的洁癖发作,满脸嫌弃:“好脏。” 幸好没几个人看见,幸好他是踩着问月用最快的速度飞回来的。 出门前貌似收拾了几件衣服。 晏淮流对着镜子扯了下嘴角,动作僵硬的离开。 也是巧,刚从这个房间出去,就看到了一脚踏进院门的慕容轩朗。 “晏宗主,晚辈过来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还有就是,沿着这条路往后有专门沐浴的地方,可要派两个人过来伺候?” 晏淮流赶紧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对了,这两日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不用来这里的。” 慕容轩朗愣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耳根子唰的一下就红了。 “是,是晚辈的疏忽,回去之后会通知玄月宫上下,尽量不来打扰两位。” 晏淮流:……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 “晏宗主,听说行……顾师弟被魔气伤到了眼睛,这些是玄月宫的大夫调制的药,您看看能不能用到。” 慕容轩朗递上个大袋子。 晏淮流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谢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慕容轩朗恭敬的行礼告辞。 晏淮流带着一堆药回去,放在了顾行云的手边:“玄月宫给你的治眼睛的药,他们少宫主送来的,你这个朋友还是挺好的。” “嗯,弟子也怀疑过他是不是慕容宫主亲生。” 大概是精神放松了些,顾行云都有心思开玩笑了。 “别胡说。”晏淮流轻轻拍他。 “慕容宫主只是看起来不靠谱了些,说话也不着调,还总得罪人,但心地还是很好的,能教出慕容轩朗这样的孩子也不奇怪。” “师尊说的是。”顾行云往他的方向扭头,像是在透过发带看他一样。 晏淮流这会儿正皱眉看着顾行云衣摆上疑似魔物血肉的东西,忍着反胃的感觉。 “你收拾的那些干净衣服呢?先拿出来,我带你去洗一洗,把身上这些换掉。” 顾行云没有动作:“用灵力清理不是更方便吗?” “不一样,必须过一遍水,必须洗一下。” 晏淮流很执着。 虽然灵力很好用,但是这种情况下,真没必要。 不好好的用水洗一下他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顾行云乖乖把两人的衣服取出来。 晏淮流用干净的袋子装好,照旧是用灵力让这些飘起来,不用手去碰。 随后拉起了顾行云:“走。” 那沐浴的地方很大,前面有房子的遮挡,后面靠着山 ,周围是大片的竹林。 更巧的是刚好有两个池子。 “我帮……”晏淮流刚转身,就看见了已经摘下发带的顾行云。 那双红眸少了几分凌厉,难得温和的看着他。 “师尊需要弟子伺候吗?” 顾行云将那发带小心翼翼的缠在自己手腕上,低声询问了一句。 “不,不需要,你去里面洗吧。” 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场合下顾行云居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径直走向了另一处。 两个池子,中间以一道竹林遮挡,景色若隐若现。 晏淮流将自己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丢到了一边,整个人浸在池子里反复搓洗。 确定那难闻的味道没有真的沾在自己身上才放慢了动作。 另一边。 顾行云几乎是贴在了池壁上,有多远躲多远。 意识到晏淮流没有往这边看,才沉下脸清理自己。 他师尊一向娇贵,洁癖又严重,他不敢凑得太近,怕自己遭到嫌弃。 要知道他师尊向来嫌魔物肮脏,他如今这一身的魔气,就算是洗干净了,想必也好闻不到哪儿去。 但是…… 这种从未有过的实力,足以让他把所有想要的东西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实力,他不愿意舍弃。 手掌落下间不小心溅起水花,顾行云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下一秒从镯子中取出个颜色过于粉嫩的小瓶子。 这好像是当初赠香薰的时候,飞缈仙子随后给他的回礼。 他没怎么在意,就先收着了。 貌似……是可以内服的? 当时飞缈怎么说的来着? “我也不白拿你们的东西,这样吧,用这个交换,只需要喝上一滴,从里到外香半个月。” “放心,不是那种很刺鼻的香味,是比较淡的花香,啧,你师尊肯定不喜欢这么低调的东西,你拿着吧,反正给谁都一样。” 想到这里,顾行云难得露出个笑脸。 幸好他有收藏这些奇怪小东西的习惯,没舍得丢掉,这不就用上了吗。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喝了一口,把剩下的重新收好。 刚做完这些就听见晏淮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这个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眼熟?” 第203章 师尊总是这么口不对心 顾行云一回头就看到站在自己池子旁的人。 难得露怯的后退了半步,视线下移,看清了晏淮流手中拿着的玉佩。 大概是嫌弃那玉佩放在了脏衣服上面,晏淮流蹲下来在池子里涮了两下,又催动灵力清理干净。 随后对着顾行云晃了晃:“跟我之前那块长得一模一样,这里……” 他指着玉佩右下角缺失的一小块:“这里破得都一模一样。” 虽是质问的语气,可那嘴角都快飞上天了。 顾行云莫名舒了口气,一边观察着晏淮流的神色,一边慢慢挪过去。 确定他师尊表情一直没变,没有皱眉更没有嫌弃,这才伸手去抢那玉佩。 “之前是师尊的,现在是我的。” 晏淮流躲开他的手,想要玩闹几句:“我可不记得我有说过要送你,玉佩不是不能随便送人的吗?” 顾行云笑了一声:“确实是,师尊当初可是一心想送给飞缈仙子,奈何人家不要,这才落到了弟子手里。” 晏淮流:…… 不是,这种时候不应该互相拉扯暧昧几句吗? 这难道不是小情侣之间小情趣的开头吗? 怎么不按他想的那样发展? 顾行云脑子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浪漫细胞? 平时不是挺机灵挺会说土味情话的吗? 现在在这儿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嘛! 趁他发呆的功夫,顾行云起身夺过了那块玉佩,强行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师尊,东西到了弟子手里,再想拿去送别人是不可能的。” 晏淮流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踢了一脚旁边的衣服,确定里面没再装什么别的东西,一把火把脏衣服烧掉。 “师尊,那衣服洗洗还能穿。”顾行云提醒了一句之后,忽然想到了当初的事情。 “师尊,弟子上一套衣服也是被这么烧掉的吗?这已经是你烧得第二套了。” “少管我!”晏淮流还有些气不过,凶了这一句之后才冷静下来。 “太脏了,没有洗的必要,穿新的吧。”x33 顾行云略带可惜的目光从那一堆灰烬上面扫过,随后看向站在岸边的晏淮流。 他师尊沐浴之后格外好看,这副皮囊也不知道多少人觊觎。 “师尊是特意过来烧弟子脏衣服的吗?”顾行云笑着起身。x33 假装看不见晏淮流猛然转身的动作,以及那红透的耳根。 就这么直接的走出去,随便擦了一下便开始穿衣服,动作那叫一个慢。 晏淮流背对着他:“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带发冠之类的东西,头发这样散着不舒服。” 顾行云掏出个金色盘龙图案的小发冠递过去:“有,用这个可以吗?” 瞥见顾行云的袖口,晏淮流这才把身体转过来:“哦,可以。” 他没有去接,而是握住了顾行云的手,把那玉佩取了下来,认认真真的系在了自家徒弟的腰上。 “挺配你的,你戴上最好看,别人戴都不好看。” 这话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直白了,说完之后不好意思的收回手。 顾行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情瞬间变好,说话的尾音明显上扬。 “多谢师尊。” “咳,我不会束发,一会儿你帮我,你身上什么味道,还挺香的。” 晏淮流紧张到乱找话题。 一直跟他保持距离的顾行云听到这话,终于上前把人抱在了怀里。 “好,弟子帮师尊束发。” “你身上水都没有擦干净,别乱蹭……我新衣服……” 晏淮流小声的抱怨,却没有推开他,而是伸手把人抱紧了。 遇到顾行云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那么渴望拥抱。 好像没有必要一直躲着,偶尔走出自己的安全屋,也能得到正向的反馈。 拥抱真的算是一剂良药。 什么疲惫什么不安,所有负面情绪在拥抱的时候都会消失不见。 顾行云笑着抚摸他的长发:“师尊总是这么口不对心。” 两人就在竹林前,一个帮忙束发,一个帮忙蒙眼睛,甚是和谐。 被牵着往外走的时候,顾行云翻起了旧账。 “师尊还欠弟子一条发带,说是会还,一直没有还,这条能送给弟子吗?” 晏淮流脸都红了:“可以,我记性不好,你可以提醒我……等回去我再找个新的送你。” “弟子之前那条,是亲手缝的。”顾行云得寸进尺。 “我不会缝。”晏淮流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认命的应下:“行吧,我试试。” “弟子喜欢月亮,师尊能在上面缝个这样的图案吗?” 晏淮流终于是忍不住了:“你再多说一句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话什么意思! 顾行云乖乖闭上嘴。 回到房间,晏淮流取出纸笔,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画图。 顾行云许久听不到动静,索性把遮挡物取下。 “师尊在画什么?” 晏淮流看了他一眼,把纸递过去,随后走到门口布下几道结界,关上门回来解释。 “玄月宫的阵法图,我先帮他们画出来,后期补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他伸手示意顾行云那纸递过来,略带可惜的叹了口气。 “洞穴中的那个小阵法没来得及记下,要是能放一块研究,说不定进度更快一些。” “也不是不相信慕容宫主他们,但他连阴阳轮回阵都能认错,怎么可能在两天内研究出来那么复杂的东西。” 晏淮流都想好了最终计划,要是那阵法钻研不透,不能改掉弊端,他就去找个修为差不多的魔物,生擒过来丢进阵法里面。 有胜于无嘛,好歹能用。 “还有纸笔吗?”顾行云忽然开口。 “嗯?有,怎么了?”晏淮流递给他。 顾行云拉过凳子在他旁边坐下,说得很是随意。 “弟子看了几眼,刚好记住了,可以画出来给师尊研究。” 晏淮流瞪大眼睛:“看了几眼就记住了?” “弟子记性比师尊好一点。”顾行云难得谦虚一次。 哪里是看几眼,他扫一眼就能记在心里。 晏淮流用膜拜学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徒弟。 “师尊,我脸上没字。”顾行云用他先前的话呛他。 遭到了晏淮流毫不客气的一指弹。 两人就这么坐在书桌前安静的画图,偶尔触碰,慢慢分开。 在晏淮流收笔的时候,顾行云也停下了动作:“画好了。” 第204章 你怎么不直接打地铺 “确定一模一样吗?” 晏淮流不敢相信的询问了一句。 “弟子以性命担保。”顾行云对自己很有信心,随手把纸递了过去。 晏淮流瞥了他一眼:“倒也不必说得这么严重。” 他认真的把顾行云画的那张图盖在了阴阳轮回阵的上面。 既然这是设在阵眼中心的,那肯定有能关联在一起的地方。 他专心研究一件事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表情也会不自觉严肃起来,全程眉头微蹙。 顾行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坐在那儿,单手撑着下巴全程安静的盯着他看。 “嗯……我想想,既然阵眼中心有重合的地方,那是不是说明,阴阳轮回阵可以作为它的延伸?” “好像也没错,所以应该是走这条线?往后顺?” “是这样没错吧?” 顾行云以为他在跟自己讲话,凑过去看了一眼回答:“好像是。”x33 但晏淮流压根没搭理他,而是换了个颜色的墨水,沿着阵法的走向慢慢进行标注。 继续自己给自己讲解。 “假设它走的是这几条路,那么在这个前提下,要想两个阵法同时运行,应该这样……” 顾行云无奈的摇摇头。 看来在这阵法图研究出来之前,他别想有存在感了。 好在晏淮流自言自语时候,讲的东西也极其细致。 顾行云很快被吸引了过去,还自己拿了个纸笔在旁边做笔记。 玄月宫内,一群人窝在洞穴中,饭都顾不上吃,拼了命的研究。 慕容宫主甚至翻出了玄月宫百年来所有的相关资料。 感觉人手不够用了,直接让人去把那些已经送走的弟子也喊了回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晏淮流离桌子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看图。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动作轻柔地把他脑袋往上抬。 “师尊,很晚了,没有那么着急,明天再看吧。” “嗯?”晏淮流眼神有几分迷茫,像是刚发现自己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一样。 迟疑了几秒才猛得惊醒,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都这么晚了啊!你累了怎么不先休息?” 顾行云从他手里抽出了笔,随后耐心的帮他按摩着手部。 “想等师尊一起休息。” “明天再写吧,太晚了。” 晏淮流哦了一声,乖乖听话。 原本僵硬的手在顾行云的按摩下逐渐好转,晏淮流刚要道谢,就见顾行云起身走到了他身后。 肩颈的位置也传来同样的力道,突然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很多他自己都不在意的细节,却总能被顾行云发现并重视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难被感动的人,但顾行云总能在各种小事上面轻易拿捏住他的心。 “也不是很疼……”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师尊一直低着头,不按两下会不舒服的,缓解这些不适的药比较苦,师尊又不愿意喝,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晏淮流抿了抿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衣服,没有说话。 “师尊忙起来总是会忽略自己,还不听旁边人讲话。” 顾行云的手指顺着那脖颈轻轻滑动,帮他推开有些僵硬的肌肉。 感受到手下的触感,忍不住皱眉。 是错觉吗? 师尊好像又瘦了。 “师尊就算是要忙,也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若是日后弟子不再身边,谁还敢大半夜的来提醒师尊休息?” 他甚是随意的说了句。 被自己小那么多的人说教,晏淮流有些羞愧。 “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 他当初忙起来的时候能连续熬几天的大夜,那会儿好像…… 算了,那会儿好像也挺难受的。 顾行云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叹了口气,又捏了几下才收回手。 “师尊,睡吧。” 他说完这话便准备往外走。 晏淮流拽住了他的手:“你去哪儿?” “师尊是想我留下?”顾行云故意直白的询问。 并做好了继续出去的准备。 可晏淮流此刻却异常坚定:“是,这里床很宽,能睡两个人。” 他不放心徒弟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里不是御虚宗,顾行云这个情况被外人看见,会很麻烦的。 “师尊不是说,在外面不能胡来吗?”顾行云笑着开口。 晏淮流眼神闪烁,声音弱了些:“说得就好像你什么时候听过话一样。” 这种事情上,他说了那么多次不许不可以,顾行云不是照旧我行我素吗? “我去隔壁拿个枕头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晏淮流强行把他按在了床上坐下,自己快步往外走去。 顾行云脸上笑意明显,只是片刻便散了。 用最快的速度取出那粉色小瓶子喝了一滴,生怕这东西忽然失效。 要是能回去的话,就拜托景明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多做几瓶。 要是不能,他只能想办法用别的东西跟飞缈换了。 玄月宫的月光到底是比不上他们御虚宗的,顾行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不是不想留下,而是怕自己体内的魔气会突然暴动伤到晏淮流。x33 在晏淮流进来之前,他屈指在命门处点了两下,封住了自己的修为。 “我感觉旁边的屋子好像一直没有人住,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有点硬。” 晏淮流捏着枕头的一角走了进来。 顾行云伸手接过:“师尊,不脏,只是料子旧了点儿,里面可能填了太多的荞麦,弟子习惯用这种,没事。” 他向来好养活,什么都不挑。 晏淮流伸手拍了拍枕头,确定没冒出什么灰尘,才放下心来。 从躺下开始,晏淮流就觉得不舒服。 不只是床的问题。 “你要不直接打地铺?”他气到咬牙,破天荒的开始阴阳怪气。 “这是特意给小闪电留着撒欢儿的地方吗?” “你还挺大方,都开始提前彩排了。” “这么宽的距离,不止能让它撒欢,还能在它成亲的时候摆上几道流水席呢。”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才响起一道叹气声。 下一秒,顾行云从床边挪了回来,几乎把两人的距离压缩到了一个极致。 只差一指甲盖的距离,就能碰到了。 “师尊,我只是怕伤到你。” 第205章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他怕得东西太多了。 但现在最怕的是从晏淮流眼睛里看到对他的嫌弃。 “弟子……” 他想要说点什么话,脖子忽然被搂住。 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抱住。 顾行云的手臂抬高,愣是不敢落下。 晏淮流收回手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你伤不到我。” 他用陈述事实的腔调,极其平静的说着。 “我很厉害,你就算是吸收了那魔物千年的力量,顺利渡过了雷劫,你也打不过我。” 他捧着顾行云的脸,凑过去在那薄唇上吻了一下。 “我很厉害的,不怕你。” 顾行云的手慢慢落下,眼神逐渐柔和:“师尊。” 晏淮流故作轻松的说道:“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不是让你对现在的实力有信心,而是……对你的爱有信心。” 他脖子都红了,却坚持说完:“你喜欢我,所以就算控制不住的情况下,你也不会真的伤到我。” 他甚至都不反问一句对不对,就这么笃定的下了定论。 一个被世界伤了那么多次,几乎是抱着怀疑态度生活的人,在遇到顾行云之后,真的成长了不少,改变了不少。 那迟来的拥抱终于落下。 顾行云深吸一口气:“师尊,我不会伤到你的,不会的,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对不起三个字,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歉意都说完。 晏淮流安抚的摸着他的脑袋:“没事,我信你。” 从局外人到局中人,他早就没办法抽身了。 “其实这种天气抱着你睡还挺舒服的,冰冰凉凉的。” 顾行云现在的体温偏低,在这种燥热的天气确实很适合帮他降温。 他说这玩笑话也是为了宽慰徒弟,尽可能的不让他太过在意。 不曾想手忽然被拽住,毫无防备的按在了滚烫的地方。 “师尊,弟子身上不全是冰的,有热的地方,有的。” 分明是在耍流氓,可神态语气都极其认真。 晏淮流红着脸把手抽回来,故作凶狠:“睡觉,闭上眼睛!”x33 好在顾行云没有继续闹腾,抱着他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 大概是被特意交代过,两人睡到自然醒都没见玄月宫的人前来打扰。 只是一开门见到几只纸鹤带着个食盒在门口飘着。 晏淮流揉了下眼睛,第一时间招呼身后的人:“你看他们玄月宫,好神奇。” 顾行云上前,伸手拿起食盒,那几只纸鹤绕着门口飞了一会儿,便自行离开。 “他们还挺会搞这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看起来还挺好玩。”x33 顾行云帮他盛好饭递过去:“师尊喜欢纸鹤吗?” “还可以。”晏淮流舀了一口汤,动作有片刻的停顿,抬头看着顾行云:“没有你做的好吃。” 想当初放了一天都变味的饭菜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如今被顾行云惯得,稍微不合口味就不想吃了。 晏淮流快速反思了一下自己,挑起别的话题试图让自己忽略嘴里的味道。 “你有没有听过那个说法,叠一千只纸鹤许愿的话愿望就会实现。” 顾行云眨眨眼睛:“真的吗?需要用什么纸来叠,特定的符纸吗?为什么愿望会实现?” “嗯……就普通的纸吧?也不一定会实现,就是个说辞而已。” “我只知道会有人在纸上写下愿望,然后再折成纸鹤。” 晏淮流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是纸鹤还是小星星来着?记不清了,我也只是听说,没收到过。” 他向来是路过别人幸福美好的那个人。 这些东西都是不小心瞥见的,具体的他还真说不上来。 好在最难吃的那几口已经咽下去了,晏淮流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而是小小声的跟顾行云吐槽:“他们居然把这个肉做成甜的,真的好难吃,我不想吃了。” 顾行云把那个盘子撤下,换了另一个:“这个还可以,要是师尊吃不惯,弟子借他们厨房重新做一份吧。” “不用不用,就这样吧,还可以。”晏淮流赶紧夹了几筷子。 生怕顾行云一冲动顶着这双眼睛出去溜达。 昨晚的研究基本差不多了,晏淮流今天又简单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拿起那两张纸。 “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把眼睛缠上,我出去找找阵法标注的位置。” “好。”顾行云乖乖点头。 看着晏淮流走出院子,才关上了门。 屋子里有晏淮流布下的结界,能避免他身上的魔气外泄,不至于被人发现。 顾行云双指点在手腕处,放心的解开了自己的设下的禁锢。 感受着体内充足的力量,盘腿坐下开始运行自己的心法。 再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先前疼痛的地方也被彻底修补好。 曾经那么渴望的力量现在轻而易举得到,顾行云根本来不及欣喜。 他尽可能的抓住所有闲暇时间修炼,好让自己的身体快速适应修为。 追月再次出现在手心。 这把剑在他修为上涨之后像是彻底开了灵智一般,刚一出现就跳出他的手心,躺在地上打滚。 顾行云皱眉,强行将他召唤到手里,低声威胁:“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把你融了重新打造一把新的剑。” 追月一秒老实,由着顾行云练习。 好在只是被挥了几下就重新收起,顾行云皱眉坐下,疑惑的坐下调理气息:“这是什么?” 丹田处多出几丝纯粹的灵力,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是缩在角落里。 “不是都被清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x33 他记得那些魔气涌进来的时候,蛮横的把他体内的灵力全部替换了出去。 所以是还有残留? 顾行云认真感受了一番,尝试靠近那缕灵力,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在他准备继续接近的时候,那缕灵力却忽然消失不见。 院落的正上方。 晏淮流踩着问月,手里拿着几张图纸比对:“按照具体方位来看的话,好像……就是这附近吧?” 他皱眉嘶了一声,指挥着问月升高了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慕容宫主的血刚好还剩几滴。” 他双指并拢,将瓶中血液送了出去,而后眯着眼睛观察那逐渐泛起微光的破碎阵法。 视线跟着阵法的纹路挪到了某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第206章 恭喜解锁隐藏彩蛋 在玄月宫绕了大半圈,最后居然又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对于这种发展,晏淮流心情异常复杂。 从决定来这里帮忙的时候,他心中就隐约有个猜测,这一刻仿佛彻底被证实了。 问月缓缓将他放下。 晏淮流苦笑一声,收起了手里的几张图纸,不紧不慢的朝前面走去。 在院门前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上前将那厚重的门推开一些。 “没有啊,还以为会看见景明呢。” 他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放平呼吸,让自己保持心态平和。 随后走到了那棵百年老树前,试探性的抬脚,却在即将踢上去之前停下。 “不行,我学不会……”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飞到了树顶,挨着检查有没有鸟窝。 顶着被几只鸟妈妈啄脑袋的风险,将那些还在使用的鸟窝移到了别的地方。 而后重新站在了原来的位置,将手掌放在树干上:“抱歉……”x33 一道暗劲自掌心送出,那棵百年大树顷刻破碎。 尘土飞扬间,晏淮流安静的站在结界内,像是在发呆。 这动静把还在房间中的顾行云吸引出来。 他皱眉跑到了晏淮流身边:“师尊,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晏淮流扭头看他,眼神有几分恍惚,片刻恢复正常。 “没有。”他摇摇头,伸手接了片还未落下的绿叶:“那小阵法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从这树毁掉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听到了脚下传出的碎裂声。 那阵法看似复杂,却跟阴阳轮回阵有相似之处。 只需要找到准确的重合方位,将其毁去,阵法便会自行修改。 现在,这小阵法算是真正发挥作用了,只需要修补好阴阳轮回阵,等它们正常工作。 “这么快就解决了?不愧是师尊。”顾行云习惯性的夸了一句。 “嗯,以后就需要慕容宫主自己操心了,阵眼中的东西不会再有什么限制。” “不管是天材地宝还是别的,只要能量充足,都能为他们所用。” 晏淮流心不在焉的解释着。 顾行云在脑子里推敲那两个阵法图的作用,但思绪突然被打断。 “行云。” 晏淮流转身看着他。 “嗯?” 顾行云疑惑应声。 “你师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晏淮流说完这句话,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晏淮流,真的很好。” 只不过他的那些好,藏得太深了。 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再加上他只乐意表现出那般恶劣的性子面对众人,所以到死,口碑都差到极点。 当初就疑惑,生辰宴这么重要的日子,原身为何会选在玄月宫。 他代替原身来到了这个世界,改变的只是顾行云他们的命运,那些原有的设定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现在玄月宫的阵法能破损,魔物能暴动,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些事情也一样会发生。 可那个时候并没有任何不妥,说明这件事已经被原身提前解决了。 他选择玄月宫,一是为了趁所有人都在的时候挑明紫霄峰的事情,借此立威。 二是为了在说完那些,跟宾客关系彻底闹僵之后,主动提出他帮玄月宫解决千年魔物暴动的事情,刷一波好感。 所以在原本时间线里,他一边推测顾行云回来的时间,一边发火踢断了这棵长在关键阵法线上的树。 如果没有紫霄峰的意外,事情应该会这么发展下去。 能那么顺利的举办生辰宴,还不让那些宾客发现玄月宫的异样,原身背地里肯定做了很多努力。 就算是有利用的意思,他还是救了玄月宫几千人。x33 只是他做的这些,到死都没被发现。 【恭喜宿主发现正确的隐藏彩蛋】 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晏淮流猛得一抖。 确定是提前设定好,只有在特定场合下被激活才发出的语音提醒,这才放下心来。 对面站着的顾行云还以为他是被刚好飘下来的落叶吓到,伸手挥了挥。 “弟子知道。” 晏淮流抬眼看他。 顾行云重复了一句:“弟子知道,师尊一直都很好。” 晏淮流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如果以后,你觉得我变凶了,或者是又骂你了,先别急着生气……” 他尽可能的微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就说……你知道我不讨厌你,知道我不是故意那么凶……” “你直接说出来,记得好好沟通。” 如果感觉没错的话,原身是很吃这一套的。 只要直白的挑明他藏在恶意下的关心,依原身的脾气,肯定会先恼羞成怒,然后找个地方躲上几天。 最后像个故作凶狠的小猫咪一样,一边哈气一边靠近,最后完全收起爪子。 “师尊为什么要这么说?” 顾行云牵起了他的手,帮他拍掉肩膀处不小心沾到的碎屑,拉着他走出了那片狼藉。 回到房间之后才继续询问:“师尊是怕日后弟子犯错,师尊会忍不住打骂弟子吗?” 他拿着干净的帕子帮晏淮流擦手:“弟子不介意这些,已经习惯了,师尊不用放在心上,弟子皮糙肉厚,受得住。” 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顾行云希望他打得越狠越好。 这样自己才有理由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身子被撞得后退了半步,顾行云愣了一下,伸手抱住怀里的人。 “师尊,怎么了?”他轻轻抚摸着晏淮流的长发,柔声询问。 “就是想抱抱你。”晏淮流快速擦去眼角的泪水,再次松开的时候已经是一张笑脸了。 “我也很喜欢你。” 他这么说着。 “弟子知道。” 顾行云笑着回应。 院外传来吼声:“晏宗主——你在吗?我能进去吗——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常——咳咳咳,晏宗主!” 晏淮流指了指顾行云的眼睛,后者立刻掏出发带缠上,十分识趣:“弟子在这里等师尊回来。” “你乖一点,我会告诉他们别过来打扰你。”晏淮流拍拍他的胳膊。 刚准备走,手腕就被顾行云扯住。 “师尊,不要怕,弟子会一直在这里等。” 晏淮流原本开始紧张的情绪瞬间就平静了下来,看向顾行云的眼神无比温柔:“我知道。” 院外,慕容宫主急得转圈圈:“不会还没穿衣服吧?哎呀,你看看这,又不好直接进去,我喊不动了,你们轮流喊!” 几位长老认命的开始清嗓子,嘴巴还没张开呢,就见晏淮流从里面走了出来。 慕容宫主立刻跑了过去。 第207章 保持善心 “哎呀,晏宗主,没打扰你休息吧?” 慕容宫主乐呵呵询问着。 “没有。”晏淮流笑着回复。 他话音刚落,慕容宫主就赶紧往下说。 “是这样的,那阵眼好像出问题了,我们也没动它……它有点奇怪,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晏淮流点点头:“应该不是出问题,我去看一眼。” 他跟几人打了声招呼,而后召唤问月,眨眼就没了踪影。 “哎,哎哎,他怎么跑那么快啊,我还没说完呢,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快,你们俩架着我,赶紧追上去!” 慕容宫主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胳膊一伸,等两个长老带飞他。 两个年纪比他还要大上几十岁的长老:…… 以后是不是要督促他们宫主多锻炼锻炼?这像个什么话! 洞穴内,几十个玄月宫的弟子围成一圈守在那儿。 阵眼中心的法阵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晏淮流径直走过去,掏出先前的图纸比对。 “一模一样,确实是解决了。” 他看了一圈,伸手扯掉岩壁上灵力充沛的仙草,试探性的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慕容轩朗招手。 “少宫主,能过来帮个忙吗?” 慕容轩朗拱手:“晏宗主请吩咐。” 晏淮流指着某个位置:“你坐在这里,开始运行你修炼的功法。” 慕容轩朗只是犹豫了片刻,便乖乖照做。 在他坐下的瞬间,晏淮流把手里的仙草丢到了阵法中。 那仙草身上肉眼可见的多出了几道束缚,灵气被不断抽出又快速弥补,经过小法阵的传送,到了慕容轩朗所在的位置。 大概是仙草的灵气有限,只是支撑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消散在天地中。x33 慕容轩朗疑惑的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晏宗主,这是?” 晏淮流好奇询问:“你的感觉跟之前一样吗?” “是,在阵法没有破碎之前,修炼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慕容轩朗老实回答。 “那就没错了,这阵法已经没有问题了。”晏淮流放松了舒了口气。 着急赶过来的慕容宫主刚好听见这话,激动的泪都要掉出来了。 “晏宗主,是您帮忙解决的吗?让您这么劳心劳力的,老夫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都怪我们没本事,研究了这么久都没研究出个结果。” 晏淮流干笑两声:“只是凑巧,凑巧而已。” 他有不断试错的资本,研究起这些来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慕容宫主他们太过紧张,行动起来难免束手束脚,进度慢也是正常的。 避免再听到什么夸张的赞美,晏淮流主动开口:“慕容宫主,我给你讲一下这个阵法……” “咳,那什么,稍等。”慕容宫主清清嗓子,转头看着那群好奇的小萝卜头们。 “行了,这边不用你们守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儿子,去,带他们回去。” 成功支开一众小辈,慕容宫主这才凑过来,顺便招呼了跟他一块的两位长老:“你们也过来听着。” 人少了那么多,晏淮流也轻松了不少。 酝酿好措辞,认认真真的进行讲解,中间还不忘提一句他毁掉了那棵百年老树的事情。 幸好玄月宫无人在意树的问题。 “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只需要修补好外面的阴阳轮回阵,玄月宫便能和从前一样了。” “这是我绘制的完整阵法图,修补的事情还是你们亲自来做更好一些,我就在旁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及时问我。” 晏淮流把自己画的图递了过去,纠结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 “慕容宫主,有些话我想说在前面,这阵法不受限制,对你们玄月宫百利无一害。” “但如果你拿它做坏事,将无辜的人丢进这里面抽取他的灵力作为供给,那我会亲自过来毁了这阵法的。” 他相信慕容宫主本性善良,但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怕他会变坏。 为了表现出自己对这种事的抗拒,晏淮流下巴微抬,学着原身的模样,做出一副睥睨万物的姿态。x33 生怕这几个人不以为意。 “我说到做到,希望诸位保持一颗善心,不然……” 他压根不知道后面应该接什么威胁的话,好在适当的停顿留白效果也很不错。 对面三人齐齐愣住,片刻后那两位长老脸上居然出现了羞愧的表情。 “原来之前是我们误会了晏宗主,您才是真正的大义。” 某位长老擦擦眼泪,对着晏淮流行了个大礼:“是我等从前眼盲心盲,对晏宗主多有得罪,感谢您不计前嫌,还愿意提点我们。” 慕容宫主愣了一会儿,忽然撩起袍子跪下,对着晏淮流磕了个头。 其他两位长老见状立刻跟上。 晏淮流莫名其妙受了这礼,那高傲的表情瞬间绷不住:“这是做什么?起来!” “晏宗主,老夫以玄月宫宫主的身份发誓,绝对不会做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若有违背,必遭天谴!” “自今日起,玄月宫所有禁地对晏宗主不受限,欢迎晏宗主随时监督。” 他屈指立誓,一张脸上满是坚定。 身后跪着的两位长老开口接话:“晏宗主请放心,我们时刻谨记,若是宫主有做错的地方,我们也会干涉的。” 他俩的权利可是很大的,相当于慕容宫主的半个长辈了。 晏淮流赶紧把几人扶起来:“知道了,我相信你们,好了,去修补阵法吧。” 下次还是别用这种办法了,好像挺容易吓到别人的。 由晏淮流在上面指挥着,玄月宫的一行人散在各处进行修补,原本破碎的阵法一点点亮了起来。 院落外,慕容轩朗十分有礼貌的用纸鹤传话。 “顾师弟,我能进去吗?” 正在思考人生的顾行云起身,掏出一堆东西摆在了桌子上,随后遮住眼睛,打开了房门:“可以。” 刚好也有话想要跟他说。 这次离开,若是事情不顺利,估计两人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提前还了人情也好。 厚重的院门被推开,慕容轩朗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第208章 多谢 酝酿一路的情绪被脚下的树枝绊没了。 慕容轩朗一脸懵逼的看着院中的深坑,以及周围散落一地的枝叶,陷入自我怀疑当中。 顾行云蒙着眼睛靠在门框上,似乎是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把头转过来。 故意发出些响动,让慕容轩朗回神。 后者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障碍物,走过去询问:“顾师弟,这里……原来的那棵树呢?发生什么事了?” “不清楚,不用在意那些。” 顾行云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做出个邀请的姿势:“坐。” 慕容轩朗赶紧走过去,想要伸手去扶他,可最终只是在一旁看着。 从他换了称呼开始,一些东西就彻底放下了。 “抱歉,如果不是我们连累到你,你的眼睛是不会受伤的。” 慕容轩朗开口道歉:“父亲已经说过了,我们玄月宫会为你负责的,若是眼睛好不了……” “能好。”顾行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我师弟精通医术,这点伤不算什么,跟你们没关系,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哦哦,你师弟……是那位经常背着药箱子的常师弟吗?他确实是厉害。”x33 “是。”顾行云说完,把先前准备好的东西往慕容轩朗那边推了推。 “这是来这里之前就准备好的,里面有几本是你先前送我的功法秘籍,一直没用到,我不是玄月宫的人,拿这些也不合适。” “那些伤药被用掉了一些,所以补了点御虚宗的仙藤,还有是我师弟亲自熬制的药,效果也很不错,都送你。” “就当是还了……” 慕容轩朗笑容有些挂不住,抢先开口:“东西我收下了,多谢顾师弟的好意。” 他没让顾行云把话说完,而是自顾自的说着:“朋友之间互相赠礼也正常,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我也替你开心。” 他一点一点把顾行云摆在桌子上的东西收到自己的袋子里。 “这几本算是最基础的心法,估计每个宗门都会有,并不只是玄月宫的专属,不过你如今应该用不到了,那我就收回来。” “这几株仙藤我倒是没见过,你一向不喜欢研究这些,我就不问你了,回去让我们玄月宫的大夫看看,说不定有大用呢。” “先前在你们御虚宗做客的时候,我就听说你那个师弟痴迷医术,他做出来的东西想必也是极好的。”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问你讨要一些他做的药,又怕不合适,这不巧了吗……” 他语气雀跃,尽可能的把氛围活跃起来。 顾行云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倒是没再把话往下说。 等到慕容轩朗把东西全收起来,他才缓缓开口:“多谢慕容师兄那几年对我的帮助。” 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你算是唯一一个我诚心相交的朋友。” 跟晏淮流待久了,心也变软了许多。 起码不再以仇视的心态去面对这个世界了。 从前的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了,哪怕曾经真心感激过,也不会承认。 他一向对世界保持警惕,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人。 现在居然会开口道谢了,属实不易。 没想到能从顾行云嘴里听到这话,慕容轩朗沉默了好一会儿,试图扯起嘴角微笑,却没能成功。 好半天才把情绪咽下:“嗨,没事,都是朋友嘛,应该的。” 少年时的不甘,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最终化为了祝福。 这场单方面的执着算是宣告放弃。 “其实也不用感谢,我也没什么朋友,谢谢你愿意跟我说那么多。” 慕容轩朗看着他:“还有,对不起。” 他没说具体的原因,也没有说为什么要道歉。 顾行云也没问,只是点头回了句:“我也有错,抱歉。” 他错在一开始诚心相交,之后变成了利用。 错在明明察觉到慕容轩朗对自己感情的转变,明知道这人有分寸不会真的把事情挑明,还心安理得的去操控他的情绪。 他不知道怎么跟人正常相处,没人教过他。 从前的世界里全是谩骂,充斥着各种偏激病态的相处方式,偶尔的温情并不足以让他学会对错。 若不是晏淮流这段时间耐心沟通教导,让他感受到温柔,感受到所谓的正常的美好。x33 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 慕容轩朗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了心情。 “我的修为降到金丹初期了,说是初期,其实也就勉强够到,接下来怕是要开始闭关修炼了。” 他主动挑起了话题。 顾行云淡定接话:“嗯,不用担心,师尊说你们阵法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希望如此。”慕容轩朗看了一眼不远处凌乱的床铺,识趣的起身。 “晏宗主人还挺不错的,你们……站在一起很般配。” 他耸耸肩:“我怕是这辈子都比不过晏宗主了,那就不比了,我还是好好修炼,玄月宫日后还需要我护着呢。” “没有人比得过师尊。”顾行云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慕容轩朗忽然就笑了:“我知道。”x33 “玄月宫也会越来越好的。”顾行云还不忘保持礼貌。 慕容轩朗笑着点头:“借你吉言,你也加油。” 他观察了一下顾行云的情况:“眼睛疼吗?我渡你点灵力缓一下吧?” “不用。”顾行云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找了个借口:“我师尊爱吃醋,不喜欢旁人碰我。” 他如今体温太低,慕容轩朗又是个敏感的人,肯定会追问的。 借口找得不错,慕容轩朗无奈收回手。 “知道了,那顾师弟,如果有需要,随时开口,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他开起了玩笑:“我们玄月宫欠了你们这么大的人情,我可要好好抱紧你这个大腿。” 顾行云笑着点头:“好的。” “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这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好,慢走不送。”顾行云坐在那里没有动作。 慕容轩朗一脚踏出院门,忍不住问了句:“过会儿我安排弟子过来打扫一下院子,方便吗?” “不用,就这么放着也不碍事。” 慕容轩朗叹气,跟来时一样,避开障碍物绕路离开。 他刚走出院子,晏淮流就踩着问月回来,直接落在屋门前。 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不是慕容轩朗吗?来做什么?” “来问需不需要派人打扫院子,被弟子回绝了。” 顾行云说完,缓缓起身:“事情解决了吗?师尊,是现在回去,还是再待一晚?” 原本很正常的一段话,说完之后两人都感觉气氛凝重了不少。 第209章 弟子不能死 “现在吧。” 好一会儿,晏淮流才开口说了句话。 他环视一圈:“好像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其实慕容宫主想多留我们几天,说是不大办一场不合适,但被我推了。” 他帮着整理了一下床铺,用手抚平枕头上的褶皱。 “我也没让他们派人送,毕竟阵法刚修补完,他们要忙的事情还很多。” 他转身看着顾行云:“我们自己回去行吗?听说这附近……” 要说的话被咽了回去,晏淮流深吸一口气,转了话题:“算了,御剑也快,走吧,我带着你。” 顾行云朝他伸出手:“师尊是想在外面逛逛再回去吗?弟子可以陪着。” “不用,还是直接回去吧,你等等,我给他们留封信,你要去找他们少宫主告别吗?” 晏淮流一边弯腰写,一边询问。 “不用,弟子已经告过别了。” 他把御虚宗外唯一亏欠过的人情还了,随时都能跟着师尊回去。 不管回去之后的下场如何,他都能忍受。 “好,走吧,追月呢?” 晏淮流主动过去牵着顾行云,指挥着两把剑离开。 正在干活的慕容宫主仰头擦汗,眯着小眼睛跟旁边的长老说话:“看,有什么东西唰一下就过去了!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长老用剑柄戳他:“宫主,找什么借口都没用,先把你压塌的房梁修好吧,那群小崽子还得住呢。” “还住什么住……我都说了,咱们得多接点任务。” “把那些小崽子们派出去让他们抓妖魔回来,还有助于提升修为呢!哎哟……行行行,我继续修行了吧!” 要不是打小就是这俩长老看着他长大,慕容宫主早就反抗了。 长剑上,晏淮流全程拉着顾行云,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行云也是一反常态的安静,除了会偶尔捏一下晏淮流掌心外,没有别的动作。 时间就在两人的沉默中飞速流逝,很快就看到了御虚宗的影子。x33 晏淮流指挥着两把剑下落,站在了御虚宗的山门前。 他貌似还是第一次从这里进入宗门。 山门前立着的巨石上刻着御虚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肆意张扬。 不远处那棵千年古树环绕着浓郁的灵气。 晏淮流抬头看了一眼树杈的位置,瞥见个环形的树藤,莫名抖了一下。 他握紧了顾行云的手,低声提醒:“到了,我们回家。” 抬起的步子被扯了回来,顾行云站在那里,蒙眼睛的发带随风摇晃。 “师尊,听说这结界,很厉害。” 他从前可以随意出入不受限制,现在却要顾忌这些。 “不会让你出事的,你信我。” 晏淮流拽紧了他的手,满眼期待的等着回复。 顾行云仰头,似乎是在透过发带看清那长阶,许久才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师尊,弟子不能死。” 他还没有找到灵虚镜下半卷的详解,不清楚绑定之后一人死亡另一人会不会被影响。 “不会让你死的。”晏淮流安慰他,“这样,我们慢慢走,你如果感觉不舒服,立刻告诉我,行吗?” 说完这些,他又往顾行云身上打了几道保护的符咒。 “好。”顾行云没再执着,任由晏淮流拉着他往前。 晏淮流全程观察着他的表情。 直到一脚踏入山门,走上台阶,都没看见顾行云脸色有半点变化,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记载也不全是胡编乱造。 明明是件好事,晏淮流心里却莫名伤感。 “你知道吗?只要我真心拿你当徒弟,承认你是御虚宗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这个结界都不会拦你的。” 他压下心底的酸楚,也不知是想替谁解释。 “人性真的很复杂,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是很多时候又没办法透过表象去观察这个人的内心……” 顾行云安静听着,感受到体内那微不足道的压制,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 山间的风并没有多温柔,非要把人吹得睁不开眼,借此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熟悉的路近在咫尺,隐约能听见御虚宗弟子们修炼比试的声音。 晏淮流停下了步子:“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顾行云回应的很快,试探性的把手往外抽。 却被晏淮流紧紧攥住。 “走吧,直接去我那里。” 之前需要躲着人走的路,现在还能淡定的跟遇到的弟子打招呼。 “宗主,顾师兄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眼睛受了点小伤。” 顶着那些个弟子关切的目光,径直往自己住处走去。 “师尊不怕被人看到吗?”不知过了多久,顾行云才开口询问。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晏淮流语气平静,小心翼翼绕开那些个可能会误伤顾行云的阵法。 站在自己的院子前,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那儿挖土的百里长桓。 晏淮流下意识的把顾行云往后藏了藏。 “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有些紧张。 百里长桓被吓得一激灵,惊恐回头,声音都有些虚。 “你管我做什么!你们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想吓死人吗?” 晏淮流视线下移,看到了他脚边那棵被顾行云偷偷移过来的花。 根茎处发黄的枝叶已经被绿意取代,顶部隐约还能看见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原本快死掉的花被百里长桓悄悄救活了。 晏淮流压着笑意,故意打趣:“这是师弟刚移过来的吗?多谢。” “谁会想不开把好好的花送你这儿让你糟蹋!还是原来的!我早就说过了,它在你这儿水土不服,就知道薅花,不知道连土一块带过来……” 百里长桓骂了好一会儿,歪着脑袋看向晏淮流身后躲着的人。 “眼睛怎么了?你们又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游戏?” 晏淮流嘴角有那么一瞬间的抽搐,赶紧把先前的说辞推了出去。 “在帮玄月宫对付魔物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他眼睛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百里长桓皱眉靠近:“我看看,伸手。” 顾行云笑着把手背在了身后:“不用麻烦小师叔了。” “当我稀罕给你看!”百里长桓立刻变脸,举着自己的铲子就往外走。 晏淮流松了口气,小声招呼顾行云:“先进来。” 一脚踏入院中的瞬间,顾行云脸色突变,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刚走两步的百里长桓瞬间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210章 你这是威胁我 顾行云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先前被打在他身上的符咒齐刷刷破碎,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压力让他难受到动弹不得。 体内魔气被死死压制住,少部分不受控制的溢出来。 晏淮流慌得不知所措:“怎么,怎么回事?行云……” 顾行云被百里长桓拽着肩膀甩了出去,撞在院外的树上。x33 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他靠着树干,被血呛得直咳嗽。 “师弟!”晏淮流皱眉呵斥,随后快步跑过去蹲在顾行云面前:“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半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让自家徒弟伤势加重。 未褪去剑柄的长剑杵在面前,横在晏淮流的脖子上逼着他往后退。 晏淮流直接伸手握住:“师弟,你干什么……” “他是怎么回事?”百里长桓一脸严肃,完全没有平日里跳脱的模样。 “就是……就是出了点小意外而已。”晏淮流握紧他的剑,不让他有过激的动作。 “呵,意外。” 百里长桓上前两步扯掉了顾行云脸上的遮挡物,狠狠摔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光亮,顾行云下意识闭上眼睛,待适应之后,抬头看向百里长桓。 一双红眸异常明亮,配合那身上不断溢出的魔气,无端增添几分邪魅。 百里长桓气到脖子上青筋暴起,但这种时候硬是把情绪压了下来,平静的陈述事实。 “他堕魔了,按照宗规,理应逐出师门。” 他伸手把晏淮流拽到了一边,看着顾行云:“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御虚宗容不下魔修,是你自己滚出去,还是我送你出去。” “小师叔,宗……”顾行云试图跟他讲道理。 晏淮流挡在了他面前,张开双臂拦着:“他是去是留,我说了算!师弟,这是个意外,错在我,我会解释,你别……” “这不是能由着你胡闹的时候。”百里长桓打断他的话。 “你是觉得上次宴会上闹得那一出没人在意,所以现在敢变本加厉?你觉得这性质一样吗?” “外面那些修士不在意,是因为这是我们宗内的事情,是因为这世上荒唐事多了去了!” “宗门这些个弟子们愿意惯着你们,是因为跟你从前胡闹的那些事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 “你觉得我们御虚宗凭什么能受人敬仰那么久?你觉得仅靠你的修为仅靠师尊留下的好人缘好口碑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认我们是第一?” “不是!” 百里长桓提高了声音,恨不得提着晏淮流的耳朵让他清醒。 “是因为御虚宗这么多年来只走正道,在处置魔修的问题上从未有过半点偏袒,他们需要仰仗我们维护修真界的和平。” 他指着半躺在那儿的顾行云,盯着晏淮流的眼睛询问:“你现在是想亲手给那些人递刀子,让他们有正当理由对付我们吗?” 晏淮流举着的胳膊一点一点放下:“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行云看着他的背影,一声不吭。 离开了院落的位置,体内的伤势倒是能自动修补,这会儿疼痛感已经少了很多。 他们再多聊两句,估计这伤就能完全好了。 如今的修为,从小师叔手底下离开完全没有问题,再带个人也不在话下。 顾行云靠在那儿,竖起耳朵等晏淮流的回应。 “师弟,长桓,我没有要陷御虚宗于不义的意思,行云堕魔跟我脱不了关系。” 他站在那儿,挺直脊梁:“是我,给了他错误的心法,是我,带他去接触那魔物,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要为此负责。” 手被轻轻拉住,顾行云轻轻晃了两下,语气认真:“师尊,我也有错。” 晏淮流紧紧握了一下便松开,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对不起,我只想着赶紧把他带回来,想把他带回家,没想过后果。” “他是我徒弟,也是,也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他,如果待在这儿会添麻烦的话,那我带他离开。” 晏淮流回头看了一眼顾行云,正对上那双满是柔和的红眸。 他扯了扯嘴角,给顾行云一个宽慰的微笑,随后面对着百里长桓。 “我带他躲起来,在问题解决之前,绝对不会让人发现我们,这样可以吗?” “御虚宗……就交给你照看,宗主的位置,也给你,星华他们向来懂事,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若是有空就帮忙照顾一下他们……” 晏淮流眼角泛红,声音也有些变调。 到底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也把这些人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说离开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 他做着保证,耳边却忽然传来百里长桓的嗤笑声。 晏淮流被吓得闭上了嘴。 “你这是在威胁我。”百里长桓收回了剑,抱着手臂:“能耐了,都会威胁人了。” “我没有。”晏淮流着急解释:“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百里长桓脸色难看的重复他的话:“你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哈,所以呢,你带他离开之后呢?你要怎么解决?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堕魔之后还能改邪归正的。” 他朝顾行云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如今什么实力,你是当真看不透吗?” 晏淮流低着头:“我知道。” “魔界那些个宵小之辈这百年来被打压得四处逃窜,要是见到他出现,估计能开心到大摆半年流水席,到底是你带他走,还是他带你一块堕魔?” 百里长桓嘲讽了一句,瞥见顾行云扶着树起身的动作,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第211章 嘴硬心软的小师叔 “小师叔。” 顾行云站稳,朝晏淮流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不会做出对宗门不利的事情,更不会那么对师尊。” 他的月亮,就应该永远皎洁。 他可以发疯去禁锢,去将其绑在自己身边,但绝对不会真的拉月亮下地狱。 不会让月亮沾惹半分污秽。 他自己肮脏就够了。 “哄人的话谁不会说?”百里长桓不想搭理他。 顾行云当着他的面牵住了晏淮流的手,还刻意十指相扣举起来给百里长桓看。 “小师叔,我若是真想那么做,你根本没有见到师尊的机会。” 他要是想,路上都能直接把晏淮流拐跑,哪里会乖乖回来。 百里长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你?” 这俩人,一个变着法的威胁,一个直接贴脸开大。 真当他好脾气是吧? 晏淮流把手放了下来,用眼神示意顾行云收敛,还试图支开他。 “你先去屋里坐着,我跟你小师叔聊聊。” 百里长桓冷哼:“呵,要是嫌他死得慢,嫌没人发现,就让他进去,去啊,我给你让道。” “他要是能手脚健全的从这院子里走进你屋里,上一任魔尊都能兴奋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给他鼓掌庆贺。”x33 两人齐刷刷愣住。 顾行云迷茫的看向自己走了成千上万遍的路,忍不住询问:“小师叔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 百里长桓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炫耀:“意思就是天塌下来,整个修真界都被魔修攻陷,只要他不出这个门,谁都别想伤他一根毫毛。” 他换了个姿势,用长剑指着晏淮流的院子:“但凡你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设有阵法,千百年积累下的,一层叠着一层,数都数不清。”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叠了多少层了,就算是有人想破解都无从下手,专克你这样的魔修哦。” 百里长桓嘲讽完,又翻个白眼:“别以为你现在长本事了有能耐了就敢不尊敬长辈,把我惹急了直接给你丢进去弄死你。” 晏淮流脸皮抽搐了一下,无奈叹气,转头小声跟顾行云解释:“抱歉,我忘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好不好? 今天要是没有百里长桓在这里提醒,顾行云就真完了。 “还忘了,你那脑子里除了徒弟什么都装不进去了是吧?也不知道是谁,当年死皮赖脸求着师尊给你多加几层,比谁都怕死……” 百里长桓超小声的骂骂咧咧。 他生怕晏淮流一冲动直接离开,于是恶声恶气的警告:“我告诉你,你哪儿都不许去。” “师弟——” 晏淮流拖着长音:“行云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你都了解,别这么为难他。” “别,我不了解。”百里长桓摆手:“我要是早知道他狼子野心,当初就不会让他进御虚宗的门。”x33 气氛再次僵持了下来。 顾行云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百里长桓,明显看出他态度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强硬了。 于是咳嗽两声,捂着胸口说道:“师尊,算了,弟子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给大家惹麻烦。” “小师叔说得没错,若是被外人发现,对御虚宗的名声不好。” “多谢师尊这一路护着弟子,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弟子的不对劲儿,后山人少,弟子从那里离开就行。” 虽说是演戏,他还是真心实意的说了句:“我相信师尊不是故意送出那本心法的,我不怪你,别太自责。” “御虚宗的各处阵法小师叔都了如指掌,我自己过去难免会引起动静,劳烦小师叔护送一段。” 晏淮流是看不出他在演的,当下眼睛就红了。 “你别这样,还带着伤呢,你能去哪儿?外面那么危险,万一别人欺负你怎么办?” 他难过到不行:“我都说了我会负责的,你等等,我去收拾点东西,跟你一块儿。” 百里长桓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了他们:“行了!我说了不许你乱跑没听见吗?” 就对着晏淮流吼了一句重话,便看到他快哭出来的表情。 百里长桓咬牙切齿:“把他那双眼睛盖上!跟我走!” “去哪儿?”晏淮流哑着声音,一边照做一边询问。 “去找个能让他躲着的山头!还能去哪儿!”百里长桓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走出两步后又回头,咬破指尖,表情严肃的对着顾行云画符。看着那逐渐成型格外熟悉的符咒,晏淮流心里满是感动,当初在紫霄峰,师弟就是往徒弟身上拍了这个。 “稍微挡一下你身上的脏东西!跟好,要是不小心踩到什么净化的法阵,我不会管的。” 百里长桓凶狠的说着。 顾行云乖乖点头:“多谢小师叔。” 随后任由晏淮流牵着往前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震天的吼声:“等等我啊啊啊!师尊!大师兄——小师叔——你们走慢一点嘛!” 几人步子瞬间停下。 百里长桓直接靠在旁边的树上,表明了态度。 “我不负责编瞎话骗我的乖师侄,赶紧把人支走,要去的地方离这儿远。” 晏淮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顺便检查一下顾行云的模样,确定没问题才回头。 喊话的人刚好跑过来,累到弯腰大喘气,小闪电扒拉着他的衣服往肩膀上爬。 “师,师尊……你们去哪儿啊,我听,听张师弟,师弟他们说……等一下,累死了。” 常随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听张师弟说,大师兄眼睛受伤了,就赶紧带着药过来了,大师兄,快让我看看。” 顾行云朝他的方向笑了笑:“不用了,师尊已经帮我上过药了,去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啊?师尊,你给大师兄用的什么药?我能看一下吗?”常随担心的询问。 晏淮流有些尴尬,好在顾行云及时转移了话题。 “师尊,先前在山洞里采的那些药,还没有给景明呢,让他去研究一下。” “哦,对对。”晏淮流赶紧从袋子里取出那些仙草,与此同时顾行云手上也多了几株。 两人一前一后递到常随面前,满脑子医术的常随立刻就被这没见过的仙草吸引了注意力。 赶紧撑开袋子去接:“哇,你们居然还给我带了礼物,谢谢师尊!谢谢大师兄!” 一直趴在他肩膀上的小闪电,在顾行云手递过来的瞬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凶狠的冲着他哈气,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着那只手狠狠抓去。x33 几道血印瞬间出现。 常随赶紧抱住它:“小闪电!你在干什么!” 第212章 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大师兄,对不起。” 常随赶紧道歉,试图去帮他找治疗伤口的药,奈何实在腾不出手来。 小闪电跟发疯一样,挣扎得厉害,他两只手都抱不住它。 顾行云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晏淮流那边,而后淡定收回手。 “没事,它一向不喜欢我,被抓一下也正常。” “它,它平时没这么凶的,可能是你蒙住了眼睛,它不认识你了。” 常随着急的解释着,用力把小闪电往后拉:“哎呀,别闹了!” 晏淮流帮着把草药装进了常随的袋子里,随后从他手里接过小闪电,举到自己面前。 “不许胡闹,跟他道歉。” 小闪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下,猫脸上的情绪极其明显。 连不远处看戏的百里长桓都看出来它不可置信的模样。 小闪电看看晏淮流,再看看他身后的顾行云,着急的喵个不停。 晏淮流耐心教育:“抓人不对,不可以胡闹,他没有欺负你,你不能抓他,道歉。” 他语气严肃,小闪电沉默片刻,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然后挣脱束缚,踩着晏淮流的胸口跳了下去,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常随赶紧摸出两瓶药递到晏淮流手上。 “师尊,这个治抓伤的,大师兄,你的眼睛要是上过药的话就先观察两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去找我,我先去看看小闪电。” 他说完,也不等几人回应,匆忙跑开了。 围观了全程的百里长桓笑着调侃:“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知道谁好谁坏。” “师弟,它就是单纯的调皮而已。”晏淮流一边上药一边解释。 百里长桓呵了一声:“赶紧走,就那么点儿伤,至于上药吗?” 娇气。 两人倒是老实,让走哪儿就走哪儿。 晏淮流也是第一次知道御虚宗境内有这么多的阵法。 路上遇见不少弟子,见百里长桓冷着一张脸走在前面,还以为他们又吵架了。 大老远的就避开,生怕挨骂。 等走到后山入口处,百里长桓甩出长剑,轻轻松松的踩上:“跟上。” 晏淮流一直等落下的时候才询问:“师弟,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御剑,要走那么远?” “怎么?以为我闲着没事欺负他啊?你觉得那些阵法就只能护住那块地皮吗?” 百里长桓没好气的解释了一句,抬手挥开面前一人高的杂草,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这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晏淮流牵着顾行云,躲开那些不知名的虫子。 “师弟……” “叫魂呢!”百里长桓隔着老远吼了一声:“你们还在里面干嘛,赶紧出来!” 穿过那些杂草,总算是看到了房子。 跟他住的院子差不多大,只是因为长期荒废,所以显得破败了些。 抬头就能看见一堆的蜘蛛网。x33 “这是什么地方?”晏淮流好奇询问。 “亏你还是宗主呢,这里都没来过。” 百里长桓呛了他一声,大步朝院子里走去,边走边说。 “御虚宗山头那么多,难免有几个这样的。” “因为所处位置比较隐蔽,周围地形又复杂,所以在原来的主人离开之后,很少会被人发现。” 他用脚踢开房间的大门,掩着口鼻挡住那些烟尘,转身提醒。 “把你脸上的东西摘了,看看你以后住的地方什么样。” 顾行云听话照做,环视一圈:“多谢小师叔。” 晏淮流有些心疼:“这里怎么住人?” “能住,弟子打扫一下就可以。”顾行云根本不在意这些,“小师叔,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知道?没名字!”百里长桓检查了一圈,一脚踢开半块碎瓦片。 “我可先说好,只是让你暂住,就算没有人会过来,你也记得把你这张脸挡严实了。” “他那儿有不少面具,让他随便给你找一个,睡觉都得给我戴着!” 百里长桓指着自家师兄说着。 晏淮流赶紧接话:“我回去帮你找,多拿几个你随便选,喜欢哪个戴哪个。” 百里长桓等他说完,才继续警告:“但凡有一个弟子发现你魔修的身份,你就立刻离开御虚宗,知道了吗?”x33 “是,小师叔。” 顾行云这会儿还算听话。 百里长桓把矛头转向晏淮流:“我不管你有没有错,怎么负责,最多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他的问题解决不了,就要按照宗规处置。” “我不可能让御虚宗千百年的清誉毁到他手里,你明白吗?”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晏淮流点头:“我明白。” 他是要护着徒弟,但同时也要护着御虚宗。 尽可能的让所有的事情都在一个正常的轨道上面。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魔修还能改邪归正的,随你吧。”百里长桓没抱多少希望。 那股气愤的劲儿过去之后,他看向顾行云的目光中还是存了几分怜惜。 说到底,这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可能真的把师侄当敌人。 “玄月宫的事情解决了吗?”他轻声询问。 晏淮流点头:“解决了,慕容宫主说以后御虚宗的人可以随时去他们那儿做客,玄月宫永远不会站在御虚宗的对立面。” 百里长桓不以为意:“那老头的话听听就得了,他才不会真的跟谁结仇。” “要是他说以后再也不会编我们御虚宗的故事了,那才值得庆祝一番。” 晏淮流没敢接他这个话。 百里长桓也不在意,目光从两人身上滑过,眉头皱起。 “行了,既然安排好了,就让他在这儿待着吧,你跟我去无涯峰,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213章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先等等。” 在百里长桓不耐烦的注视下,晏淮流愣是给这处布上了几道结界,又反复叮嘱顾行云不要乱跑之类的话。 “他是三岁小孩儿吗?需要你把他绑在身上随时带着吗?” 百里长桓耐心耗尽,皱眉催促。 晏淮流拍拍顾行云的手,小声说道:“我很快回来。” 顾行云笑着点头:“嗯,弟子等着师尊。”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顾行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并没有感受到有什么压制的气息,他试探性的放出些魔气,抬头观察。 发现那些魔气在接触到某个屏障之后缓缓散开,并没有溢出去,他便放心的开始巡视自己住的地方。 在御虚宗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来这座山头。 虽然破败,但资源还挺丰富,真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也不至于饿死。 只是转了两圈,衣服上就沾了不少灰尘。 顾行云找到个趁手的工具,不慌不忙的开始打扫。 房间内设施齐全,那些床和柜子经过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丝毫腐朽的痕迹。 表面上的灰尘擦去之后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知道晏淮流会回来,更清楚他师尊的洁癖,顾行云尽可能的把这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另一边。 都已经离开了很远了,晏淮流还在回头看。 止不住担心:“他还有伤,自己待着真的没问题吗?” 百里长桓扯了一下他:“走这边,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师弟,有什么话不能去我那儿说吗?我还得给他收拾东西。” 晏淮流商量着。 百里长桓明显是压着火气:“不行。” 大概是想转移话题,他主动提起。 “早上你那二徒弟找我,说是先前一块接任务的朋友又邀请他和姓余的小子出去历练,他想让我帮忙说情。” “嗯?说什么情?”晏淮流疑惑。 “你也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委托常年都没有断过,其他门派弟子经常参与,就我们是例外,你也不让弟子们去接触这些。” “就那几个偶尔历练的外门弟子,还是因为你管得松,求到了我这里才出去的。” “上次也是,星华其实不适合宗内的修炼进度,他跟余家小子一样,都是靠不断历练才能快速成长的人。” 百里长桓绕过拦路的小仙鹤:“我知道你有意让他学管理方面的东西,他确实学得快,但这些都是次要的,他这个年纪正是提升修为的时候。” 晏淮流总算是听懂了他的暗示,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好像放他们出去也挺好,命运既然更改,那他们完全可以选择一条全新的道路。 开启正常且璀璨的人生。 不过…… 晏淮流想到自己忽视许久的问题,没有直接答应:“可以,让他们明天自己去找我说吧。” “所以我还得给你传话呗。”百里长桓白了他一眼,“到了。”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晏淮流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根本没心情观察太多。 这次却被百里长桓直接邀请进屋。 晏淮流跨过门槛前还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x33 百里长桓没有搭理他,自己走到屏风后面,许久都没有动静。 晏淮流好奇的打量着这间屋子。 跟他师弟平日里那副打扮简直是大反差。 屋子里几乎到了无从下脚的地步。 视线范围挂满了字画,各种涂鸦般的符纸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晏淮流皱眉抬起一只脚,弯腰扯掉上面沾到的两张符纸,试图辨别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 看了半天,感觉理解不了。 百里长桓从里屋走出来,疑惑的看着他:“站着干嘛?我又不需要你帮我守门,坐。” 晏淮流:…… “坐哪儿?” “那么大一把椅子看不见啊!”百里长桓指着不远处的一堆字画。 晏淮流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椅子腿的存在。 百里长桓一脸淡定的走过去,随手挥开那一堆的纸,把一个小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晏淮流小心翼翼的绕开地上的东西,刚一坐下,就听到百里长桓严肃的话语。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实话实说,知道吗?” 这种审判的姿态让晏淮流身子往后躲了半寸,只当他是问顾行云的事情,乖乖点头:“好的。” 百里长桓掏出个软垫放在桌子上:“手伸过来。” 晏淮流盯着看了几眼,笑着询问:“师弟,你是要给我把脉吗?” “不行吗?”百里长桓反问他。 “可以。”晏淮流乖乖把手递过去,完全放心的姿态,看得百里长桓直皱眉。 他甚至还主动交代了一句:“你放心,我这点修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查看一下情况而已。” “我知道。”晏淮流根本不在意,甚至还转头去研究离他最近的那幅山水画。 百里长桓双指点在他的腕子上,小心翼翼的将灵力输入进去。 在晏淮流打算问那画上的小动物是什么的时候,听到了百里长桓的问话。 “你的记忆是不是一直在出问题。” 晏淮流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僵硬的扭头:“师弟?” “从前那些事你是不是都忘记了?”百里长桓继续发问。 晏淮流不敢跟他对视,低头看着桌子:“是。” “我就知道。”百里长桓叹了口气:“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晏淮流照实回答。 只要是系统给过他的剧情,他还是知道的,但原书中没有出现过的细节,他就真的没办法了。 “那生辰宴前夕,你的身体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百里长桓继续追问。 晏淮流拼命回忆,但除了跟顾行云一起饮酒的画面,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应该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 百里长桓不满的啧了一声,那道灵力已经在晏淮流体内运行了大半圈了。 “生辰宴当晚呢?大概三更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x33 晏淮流回答的很笃定:“没有,那个时候我已经睡觉了。” 他的作息还是很健康的。 “怎么可……咳,咳……” 百里长桓的话顿住,压在晏淮流腕子上的手像是被忽然弹开一般。 他低着头,感受到嘴里弥漫的血腥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受控制的抖。 第214章 说不定是它出错了呢 “师弟?你怎么了?” 晏淮流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以为他是突然被口水呛到了。 百里长桓抬袖在嘴角擦了擦,抬头盯着他:“现在呢?” “什么现在?”晏淮流正试图找到茶壶给他倒水。x33 “我是问,现在呢,你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百里长桓冷着声音询问。 晏淮流提着空空的茶壶晃了晃:“没有,你这里怎么没水?” 百里长桓一声不吭,只是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好半天才收回了目光,接过水壶放到了一边,噌的一下起身。 “你跟我出来。” 他率先往外走。 晏淮流一头雾水,不知道师弟今天抽得什么风。 “你的剑呢?拿出来。”百里长桓冷声说着。 “师弟,改天再切磋行吗?今天真的有很多事。”晏淮流没心情跟他闹下去。 百里长桓没有废话,直接提剑打了过去。 晏淮流后撤半步,问月自动出现在手里,毫不费力的挡下好几招。 还不忘劝自家师弟:“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行云的事情我跟你解释过了,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不可能让他离开的,他既然拜我为师,我就不能不管他。” 他把剑一横,挡开了百里长桓的攻势。 “天色也不早了,他那里估计连个铺盖都没有,而且他一直没吃什么东西,我得给他带点吃的。” 他无奈的挑开了百里长桓的剑,在落地前接住,反手递过去:“好了,你这次也输了。” 百里长桓瞪了他一,低声嘟囔:“没问题啊。” “没问题的话我就回去了。”晏淮流一脸的迫不及待。 “我说得是你的修为没有任何问题,灵力使用也没有半点受限。”百里长桓解释:“不是说你可以离开。” “师弟,你再这么奇怪,我要生气了。”晏淮流着急。 “你还有脸生气。”百里长桓气呼呼的抢过剑,抬腿往屋里走去。 晏淮流无奈的跟上。 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平放着一个圆形的大镜子。 百里长桓伸手招呼:“过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晏淮流眨眨眼睛:“这是什么?”x33 “乾坤阴阳镜,你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忘了吧。” 晏淮流盯着中间那缓慢移动的金色小光点,理直气壮:“是的,忘记了。” 百里长桓直接把镜子推到两人中间:“把你的手伸过来,然后你的眼睛别从这上面移开。” 晏淮流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 百里长桓依旧是把灵力输进去,只是这次警惕了不少。 晏淮流全程盯着那金色小光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光点似乎还挺温暖。 就在他眼神即将挪开的时候,金色光点剧烈晃动了几下,光芒都暗淡了许多。 百里长桓的凳子往后挪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晏淮流呆愣抬头,不明白什么情况。 百里长桓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看到了吗?” “它……好像暗了一下。” 晏淮流指着镜子回答。 “不是一下,是好多下,你生辰前一晚,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百里长桓皱眉往下说:“但是生辰宴当晚,它也出现了这种情况,还有……昨天,也是。” 晏淮流没吭声,只是迷茫的看着他。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百里长桓表情严肃。 晏淮流摇摇头。 “乾坤阴阳镜里的这个小光点,代表你,它能在你失踪的时候找寻你的位置,并且显示你的存活状态。” “光点一直亮着,说明你活得好好的,它暗下来,说明……你出问题了。” 百里长桓说得委婉。 晏淮流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出什么问题?我没什么问题啊。” “你体内有不属于你的气息,你没发现吗?”百里长桓眼神里满是担忧:“我根本靠近不了,也看不清那是什么。” “它并没有让你的修为下降,也没有去压制你灵力的正常运行,但是这个东西变暗了,就说明,它很大概率是在蚕食你的生命。”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 晏淮流脑子一片空白,许久才恢复理智。 第一时间闭上眼睛去检查体内的情况,可是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不是弄错了?”他伸手在镜子上点了点:“这个东西放了那么久,说不定出问题了呢。” “它不会出问题。”百里长桓拿过一直放在桌子上的小包裹,拆开递到了晏淮流手里。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个情况出现,我早就知道……” 他轻轻锤了下桌子:“我还一直提防着,生怕你跑出去胡闹,为什么还是这样?” 晏淮流盯着手里的小盒子:“师弟,你在说什么?” 他从来到无涯峰开始,就一直有种猜谜语的感觉。 “师尊先前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百里长桓声音很轻:“他在信中交代了很多事情,其中一条就是让我当心你今年生辰宴前后的时段,说是容易有意外发生。” 晏淮流心跳开始加快,认真听他往下讲。 “呵,我还以为那个意外就是你们俩的破事,没想到是这个。” 百里长桓不忍跟他对视:“师尊信上说,若是遇到我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把这个盒子交给你。” 晏淮流拿着只有自己手掌大的盒子:“这是什么?”x33 “不知道,我打不开,师尊给谁的东西,就只有那个人知道打开的方法,你自己想吧。” 百里长桓说完,不死心的询问:“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什么毛病了吗?” 晏淮流的视线在乾坤阴阳镜上扫过,摇摇头:“不知道,师弟,我没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关于百里长桓提到的信,他心里有自己的猜测,没办法跟师弟讲。 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清楚,这小光点暗下来的时候他也没感到任何的不对劲儿。 但是这个盒子,他确实有些好奇。 “师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别担心,说不定是这个东西出错了,不用紧张。” 他起身准备离开,百里长桓几乎是冲着他吼。 “乾坤阴阳镜从不出错!一定要我说明白吗?它再多暗几次你很可能会死!” 第215章 闭环 风中隐约传来花香的味道。 晏淮流手里攥着盒子,回头冲他笑了笑。 “师弟,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的。” 他对此格外有信心:“我会好好活着,平安无事甚至是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辈子,不用担心。” 这是他的保证,也是他拼尽全力都会铺好的路。 所以,谁都不会死。 他说完这话,也不管百里长桓是什么反应,只说了句多谢便转身离开。 身后,百里长桓看着他的逐渐消失的背影,狠狠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里都是气恼。x33 “怎么那么犟啊!这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桌子上的乾坤阴阳镜忽明忽暗,片刻后再次恢复正常。 …… 被结界覆盖的荒山。 嫌用工具打扫太费劲儿,顾行云学着晏淮流先前的模样,愣是研究出了不少偷懒的方法。 看着魔气扫过焕然一新的屋子,他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院中被灵气浸染多年的杂草沾染上魔气后,十分有骨气的嘎了。 从头到根蔫儿个透彻,就差没直接化成灰烬。 顾行云赶在晏淮流过来之前把那些死掉的植物清理干净,本来生机勃勃的院子被他这一搞,直接成了真正的荒地。 衣服脏得不成样子,他索性去河里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找了块儿显眼的大石头坐着,眼巴巴的望着御虚宗的方向。 晚霞为月光的出现提前铺好了红毯,山中是难得的平静。 晏淮流的住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心不在焉的收拾了很久,把觉得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打包装起来。 单是密室中做好的药就被他搜刮了大半。 柜子里崭新的铺盖也被他装了起来。 还从床底下找出不少夸张至极的面具,风格清一色的张扬贵气。 晏淮流想象不出来这些东西戴在顾行云脸上是什么样子,但还是收起来准备送过去。 不喜欢的话,他徒弟还能自己手动修改。 就这么零零碎碎的收拾了一堆,晏淮流的目光终于不再逃避,看向了放在桌子中间的小盒子。 迟疑片刻,便拿着盒子走进了小密室。 轻车熟路的坐在了墙角的位置,借着透进来的光将盒子翻看了几遍。 “这应该是给你的……但我总觉得我得打开看一眼。” 他拍着脚边的小箱子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怎么打开。” 那盒子上明明没有锁,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木盒,但就是掰不开。 “玉清真人是算出来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所以才留书信让长桓注意的吗?” “他算出来的到底是长桓原本的人生,还是你原本的人生?” 晏淮流趴在了大箱子上,侧身看着打开的密室门。 光在这一刻好像有了清晰的轮廓,随着外面天色的变化,视线也在一点点变暗。 “乾坤阴阳镜……显示的应该是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吧?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他把盒子举起来,对着发光的地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本秘籍是你胡乱写的,没打算送出去的,都怪我。” “但是你别担心,我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不是说御虚宗藏书丰富吗?” “那沧海阁的三楼我都没怎么去过,还有下面那些密室里的书我也没挨着看完。” “肯定能找到的,我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乖徒弟,也会护住御虚宗的,你别担心。” 他笑容有些苦涩。 在外面支撑了那么久,就算是自己快不行了还得强撑着安慰别人,解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现在一个人待着,终于能适当放松一会儿了。 “不好意思啊晏淮流,我总是在做错事。” 他轻声说了一句。 耳边似乎想起了一道咔嚓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晏淮流愣了一下,立刻把举着的手收了回来。 手中的小盒子不知为何打开了一道裂缝。x33 晏淮流疑惑的掰开,里面除了两张折叠起来的纸,并没有别的东西。 他稍微坐直了些,小心翼翼的打开那纸条。 第一张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长桓命格复杂,生死由天,若未能长寿,淮流无须自责] 晏淮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神色有些恍惚。 他想到在无涯峰的时候百里长桓说得那一番话,以及他嘴里提到的信件,便立刻将这些联系了起来。 所以,这位老人早就算到了,也提前留下了字句。 这是一条埋藏了许久需要有人主动去启动的闭环。 原剧情里面,原身压下了玉清真人送给百里长桓的东西,直接丢在了密室,不看也不管。 所以百里长桓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看到那剑谱中藏着的信件。 也没有机会通过那信中的交代,提前做好准备。 更不会找到玉清真人要他转交给原身的小盒子。 如果原身把玉清真人留下的东西给了百里长桓,那后来的一切,说不定就不会发生。 哪怕紫霄峰的事情无法避免,在施救的时候百里长桓将盒子交给原身,原身看到这张字条,很大几率不会彻底放弃。 说不定御虚宗还有一线生机。 晏淮流的手指攥在那薄薄的纸上,险些将信扯破。 他忍着心中的难受,打开了另外一张纸条。 [行云与你有缘,若能与之交心,可保余生安宁 若不能,及时散去门中弟子,做个自在闲人,莫要管这世间琐事了 万事从心,切勿勉强,御虚宗不是束缚,望我儿淮流一切安好] 看到最后的称呼,晏淮流喉咙酸涩,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玉清真人是真的把原身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培养,他甚至还帮他规划好了未来的路。 他应该是清楚原身的脾气,所以才会准备的这么周到。 但是为什么? 如果能算出这么多人的命数,为什么还会把顾行云带回来? 为什么没有从源头制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眼泪将那纸张浸透,原本的字迹一点点消失。 晏淮流慌乱的想要擦拭。 还未等他动手,重叠起来的两张纸上再次浮现几行小字。 第216章 这算是囚禁吗 [将死之际才窥得天机,心中很是不安] [不要哭,为师想办法为你们谋条生路] [若是长桓命数已改,证明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待你想离开之时,可把御虚宗交给他,替为师转告你小师弟一句话:不是他的错,他不欠任何人] [好好活着,任何时候都要记住,别轻易放弃自己] 晏淮流将这几段话看了无数遍,拼命记在脑子里,生怕这些话再消失。 他小心翼翼的把信纸叠好,放回了盒子里。 那给原身准备的小箱子都快塞满了,把这些放进去之后勉强能盖上盖子。 “我会记得的。”晏淮流小声说了一句,缓缓起身。 坐得太久,腿有些酸痛。 他用力拍打两下,拿起那本正确的心法,缓缓走出了密室。 真好,揭开那层薄纱之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原来的晏淮流,其实是能拥有很多爱的。 他不了解这些信是在什么情况下写出来的,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的恩怨。 毕竟这些在原书中从未提及,连铺垫都没有一句。 来这里之前他是以反派徒弟们的视角去看这本书的。 看遍了少年们幼时的委屈不甘,成年后的狠辣无情。 看着他们大开金手指,一路顺风顺水逆天改命。x33 从没想过回头去研究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配角炮灰们是什么样的。 一本为爽而爽的文里,他最初的态度和大多人一样,骂几句便继续为少年们的成长鼓掌庆贺。 真正深入其中,改变了原本的剧情之后,才发现有太多未能察觉的无奈。 在密室门关闭的瞬间,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清了。” 今夜无云,月光将路面照的十分清楚。 晏淮流提着让某位眼熟的外门弟子帮忙去膳堂打来的饭,快速往顾行云所在的地方赶去。 空中一道身影盘旋许久,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晏淮流下意识停住:“你自己去玩,我不方便带你。” 秃秃爪子用力,很有分寸感的没抓到肉,只是攥紧了衣服,用行动表明态度。 “真的不方便。”晏淮流伸手推它。 秃秃一动不动,那大体格子都快把晏淮流压成高低肩了。 清楚它的脾气,知道劝不动,晏淮流无奈的带着它一起。 穿过结界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许闹腾,不许自己飞进来,也不许抓伤顾行云,知道吗?” 秃秃用脑袋蹭他,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猛得窜了出来,直接把秃秃吓得飞起。x33 拥抱比之前都要用力,快要窒息的时候晏淮流才开口哄人:“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行云闷声说着。 “怎么会,东西太多,所以收拾的慢了点儿。” 晏淮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被顾行云这么抱一下,心情都能好起来。 “我帮你带了些吃的,走吧,先回去。” 顾行云松开他,一手接过食盒,一手牵住晏淮流。 秃秃在旁边的树杈上盯了许久,然后…… 飞起来落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 那力度瞬间让两人的手松开,晏淮流无奈叹气:“你闹什么。” 秃秃:? 它想一块牵手也有错? 顾行云冷漠的瞥了它一眼,这丑东西怎么又冒出来了? 这要是小闪电,看见这个眼神早就恼了,说不定还能直接气跑。 但秃秃愣是察觉不出来,转悠一圈落在了顾行云肩膀上,昂首挺胸的看着前面,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 当着晏淮流的面,顾行云没有直接把它甩出去。 晏淮流也没在意,他甚至懒得吃醋了:“秃秃好像很喜欢你。” 顾行云重新握住他的手:“但是我只喜欢师尊。” “别贫。”晏淮流小声说完,才注意到面前异常干净的地面:“你打扫的?” “是,太脏了,弟子担心师尊再过来的时候会不方便,就把这里清理干净了。” 顾行云带着他进屋,拉开凳子让他坐下:“屋子里也打扫过了,不脏,师尊可以坐。” “有点太干净了,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好歹留些花花草草。” 顾行云把饭菜摆好,才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解释:“这里的花草被灵气滋养那么多年,有自己的脾气,弟子碰不得,只是从旁边经过,它们就以死明志了。” 晏淮流难得沉默了下来,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那它们太过分了。” 顾行云笑着把筷子递了过去。 秃秃很自觉的占了一个位置,等他给自己摆好盘子。 两人一鹰就这么和谐的吃完了一桌子饭菜。 晏淮流把准备好的东西全摆出来,跟顾行云一起,把这间屋子布置成了可以住人的样子。 空荡荡的柜子也填满了一半,晏淮流站在那儿感慨:“我那儿没几件你的衣服,要不明天我去你房间收拾一下吧。” 顾行云叠衣服的动作停住,赶紧找借口拒绝:“不用,弟子的衣服都随身带着,就这么多了,这些能穿很多年。” 他不想让晏淮流看见自己收藏的那些小玩意儿。x33 好在晏淮流没有多想,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借着月光帮他整理床铺。 还不放心的用力按了几下:“木头有没有坏掉,万一突然塌了怎么办。” 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瞬间趴在了柔软的铺盖上面。 顾行云笑着凑了上去:“很结实,看,两个人坐上来也不会塌。” 吃饱喝足的秃秃再次飞过来当电灯泡,在床铺上蹦蹦跳跳,被晏淮流拽着翅膀丢了出去。 “脏了!我看见有灰从你翅膀上掉下来了!” 秃秃快速飞过来,给了他一翅膀后气呼呼的飞走。 顾行云在床上拍了两下,低声询问:“师尊今晚回去吗?” “太晚了,不回去,明天一早再走。”晏淮流答得很快,赶在徒弟说话之前将一大堆面具抖落在床上。 “你选选,看看喜欢哪几个。” 顾行云挑了几个,将剩下的装回去,低着头询问:“师尊,弟子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晏淮流的手放在了那本心法上面,准备抽出来递给顾行云。 “如果问题永远解决不了,弟子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座山?这算是囚禁吗?” 第217章 这是好事 “不是。” 晏淮流把那本心法放了回去,看着顾行云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困在这里的,我也困不住你。” 他难得清醒,笑得很随意:“以你的本事,要是想离开的话,我未必能拦住。” 虽然没有跟顾行云再对过招,但他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点儿徒弟如今的实力。 布下的那些结界充其量只是阻挡魔气不会外泄,避免顾行云被人发现。 要说囚禁,差远了。 晏淮流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轻轻握住顾行云的手:“最迟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让你变成之前的样子,别怕。” “这两个月内弟子不能踏出这里半步吗?” 顾行云凑近了些:“师尊是要弟子一个人待在这座荒山吗?” 晏淮流握紧了他的手:“我会经常过来的,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带进来。”x33 “这里离师尊的住处很远,师尊每天这么折腾,弟子心里也过意不去。” 顾行云小声说着。 来这里只是为了应对小师叔,他并不想一直在这里待着,等待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只是体验了一次,就快疯了。 好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何况他还得想办法去沧海阁三层。 顾行云还想继续谈判,一抬头却对上了晏淮流为难的表情,心立刻软了下来。 起身过去将房门关上:“师尊,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帷幔落下,室内安静了许久。 晏淮流一点一点蹭到了顾行云怀里,软着声音说道:“我尽量每天都过来行吗?很方便的,御剑很快的,根本不累。” “秃秃经常在后山转悠,如果你觉得无聊,让它来陪着你可以吗?它很有灵性的,你说什么话它都能听懂。” “这座山也大,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到处转转,说不定还能捡到前辈们留下来的秘籍呢,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不会把你自己丢下的,要是忙的话我可能会来的晚一些,但肯定会来。” ……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在打了个哈欠之后,被顾行云捂住了嘴。 “师尊,我知道,睡吧。” 梦里是逃都逃不开的追杀,散落一地的断肢血肉,挥散不去的恶毒言语,看不清面庞的黑影,将他重重包围。 晏淮流浑身都被冷汗浸湿,紧闭双眼,脸色惨白,身子都在抖。 顾行云半夜被惊醒,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又用热帕子帮他擦拭全身,换下了湿衣服。 站在床边思索许久,小心翼翼的把人抱到了床的最里面。 隔着一段距离,他才躺了下来。 看来是他睡着之后,控制不住魔气溢出,影响了师尊的心神。 看着晏淮流的表情一点点平静下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再不敢入睡。 就这么睁着眼等到了天亮。 察觉到晏淮流有要醒的意思,才慢慢靠近了些,闭上眼睛假装还在休息。 被阳光刺到眼睛,晏淮流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又花了几分钟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儿,最后悄悄爬起来,呆呆地盯着顾行云看。 “睡着的样子怎么这么乖啊。” 沙哑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一只手放在了顾行云的脸上。 顾行云没有动作,感觉身上被子的重量又增加了些,正要睁眼,眉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多睡一会儿,黑眼圈怎么还是这么明显。” 这温柔的话像是带有什么魔力一般,顾行云精神放松,迟来的困意席卷而来,他彻底睡了过去。 晏淮流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还有些疑惑,不经意瞥见床尾丢着的一团脏衣服,耳根子泛红。 “不会又趁我睡着胡闹了吧?真是的……” 也只是抱怨了一句而已。 他翻出纸笔,给顾行云留下书信,对着镜子检查许久,才放心离开。 特意绕了路,避开了晨练的弟子们,回到自己的住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师弟应该是帮忙传话了,按照他那二徒弟的性子,绝对不会忍到中午才过来商量。 跟他预料的一样,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凌星华的声音。 “师尊,您起了吗?” “嗯,进来。”晏淮流还在酝酿措辞。 没留意到他身后那一长串的小跟班。 “我听你小师叔说……你们怎么也过来了?”晏淮流一转身差点被吓到。 余子珩从两位师兄身后探出个脑袋:“师尊,大师兄没有醒吗?我听说他受伤了,特意来看看他。” “嗯……他不在我这儿。”晏淮流尴尬的解释:“在一个很适合养伤的地方休息,等他好了你再看。” “啊?我还给大师兄带了礼物。”余子珩提着一个小包裹苦恼:“养伤的地方很远吗?不能去看望吗?” “很远,礼物放在这里吧,我帮你转交。”晏淮流想了想,继续说道:“他身上伤比较多,可能需要几个月才能彻底康复,静养期间不能被打扰。” 余子珩还想说什么,凌星华的手在后面轻轻戳了他一下。 这孩子立刻老实:“好的师尊,那这些就麻烦师尊转交了,还有二师兄的。” 他把两个袋子放在桌子上,乖乖站在一旁。 晏淮流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十分欣慰:“子珩也长大了。” 这小子总算是不哭哭啼啼的了。 余子珩嘿嘿一笑,挺起胸脯接受表扬。 “师尊,弟子来是想请师尊同意……”凌星华不好意思的开口。 “哦,出门历练是吧,可以,这是好事,我都听你小师叔说了。” 看徒弟表情为难,晏淮流主动接话,一口应下。 凌星华准备许久的说辞愣是没用上。 “一直在宗内待着,进步的确实慢,出门历练也好,多跟其他门派的人接触,学一学为人处世之道。” “可能中途会遇到些小问题,吃点亏什么的,不用太在意。” “要是别人欺负得狠了,你打得过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写封信回来,大家去帮你出气。” 晏淮流像个老父亲一样仔仔细细的交代着。 凌星华感动到眼眶通红,全程都在点头。 眼看铺垫的差不多了,晏淮流轻咳一声,支开另外两人。 “你们两个先出去等一会儿,我有话要单独跟星华交代。” “师尊,我有件事想……”常随好不容易有了插话的机会,赶紧开口。 晏淮流连哄带推的把两人送了出去:“乖,等会儿再说。”x33 门关上的瞬间,晏淮流愁到不行。 第218章 他弯起来真的很变态 “师尊?” 凌星华疑惑的看向他。 晏淮流硬着头皮开口:“星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过三个月,你就十七了吧?” “是的。” “这个年纪……若是寻常人家,肯定就开始议亲了。” 晏淮流拼命在脑子里酝酿措辞,但觉得这么一直绕弯子他说不定能绕到明天,索性打直球问了出来。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这问题来的猝不及防,凌星华懵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师尊,师兄弟们,还有小师叔算吗?” “不是这个喜欢。”晏淮流打着比方:“是我对你大师兄的那种喜欢。” 这话一出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子,怎么就非得往这儿引! 凌星华的表情有那么片刻的不自在,很快摇摇头:“没有。” 晏淮流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你年纪还小,应该以修炼为重。” 他学着那些老师们劝早恋的话:“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提升自己上面,不要被一些错误的感情绊住手脚,当然了,没有批判的意思。” “我不反对任何感情,只要你喜欢就行,但是呢,我跟你大师兄的情况比较复杂,不太建议你跟着学,你明白吗?” 他弯是意外,跟顾行云弯到一块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不能让凌星华也跟着一起,这徒弟弯起来,可是很变态的! 必须得想办法把他掰回正道。 凌星华的脑子转了很久,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师尊,你是担心我喜欢大师兄吗?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晏淮流:…… “不,我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个。” 这孩子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喜欢的女修,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把把关。” 凌星华的表情愈发奇怪:“师尊,弟子不认识什么女修。” 晏淮流腮帮子有些酸,咬牙问了句:“那男修呢?” 他也有悄悄观察凌星华,试图找到那个掰弯他的人,但这小子人缘过于好,几乎没有弟子不喜欢他的。 根本判断不出来! 凌星华心跳有些快,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迷茫的模样:“也没有,师尊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晏淮流终于松了口气:“没有就好,要是有的话,记得直接告诉我,外面坏人比较多,我怕他们骗你。” “好的。”凌星华乖乖答应。 “师尊,宗内的档案弟子都整理过一遍了,大小事务也都安排妥当,从现在到年前没什么大事,弟子能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吗?” 凌星华征求着他的意见。 “可以,生辰那天记得回来,走之前多问你小师叔要几张传送符。” 晏淮流很放心的让他去历练。 凌星华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弟子能带余师弟一起吗?” “可以,就他那脾气,你走了他肯定得闹腾,一块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晏淮流无所谓的摆摆手。 “是,多谢师尊!”凌星华松了口气:“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尊了,景明好像有要紧的事想跟师尊说。” 门打开之后,蹲在院中的两人齐刷刷回头,然后再一起朝这里奔来。 余子珩看到凌星华出来时候轻松的表情,就知道出门历练的事情稳了。 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很自然的跟晏淮流打招呼:“师尊,我一定会听二师兄的话,好好做任务,回来的时候会给大家带礼物的!” 提起这个,晏淮流赶紧掏出一袋子灵石递给两人:“出门在外肯定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也不给徒弟们拒绝的机会,直接塞到了凌星华手上,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常随都等得快哭了:“师尊,弟子从昨晚找到现在,到处都找不到小闪电,它在师尊这里吗?” 晏淮流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应该没有,不用管它,可能又跑去哪儿玩了吧?它不是天天在外面跑吗?” “但是,但是这次不一样,小闪电昨天跑走的时候好像特别生气,我都追不上它,师尊,它要是不回来怎么办?” 常随声音里都是哭腔:“它那么小一点儿,万一被什么东西吃掉怎么办?我们说好了要去找九幽藤的。” 晏淮流一脸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别担心,小闪电比你都机灵,不会吃亏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在这儿等着,我要是看见它的话让它回来找你。” “好……”常随委委屈屈的坐在了台阶上。 晏淮流扶额:“去搬个凳子,又不是让你给我守门,好了,你留在这儿吧,等不到就早点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好,师尊慢走。”常随乖乖挥手。 解决好这几个徒弟的事情,晏淮流才朝着沧海阁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心情就越是沉重。x33 他没有考虑沧海阁的三楼,而是直接进入了下面的密室。 倒是没忘记附加任务,喊了一圈没看到小闪电出现,才开始挨着书架翻阅。 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相关知识,甚至不能去问别人,生怕被发现。 从发现顾行云堕魔开始,焦虑感就已经在他心底扎了根,只是每次冒头都被他强行按下去。 他怕那个不靠谱的系统突然上线,告诉他任务失败,然后强行把他送去几年后。 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 所以必须赶在系统出现之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幸好,他徒弟好哄。 幸好,没什么黑化的迹象。 丹田处的魔气再次冒出,专注于查资料的晏淮流并没有注意到。 这里藏书上千,没有索引的情况下,他只能一本一本快速翻阅。 无涯峰。 百里长桓一脸无语的看着从天上掉下来径直砸死他一棵兰花的小东西。 以及干了坏事飞快逃走的仙鹤,忍不住问道:“你故意的吧?” 小闪电打了个滚起身,把嘴里叼着的一堆东西吐到他面前,还用力往前推了推。 随后扬起脸冲着百里长桓叫个不停。 百里长桓皱眉蹲下,捡起旁边的木棍开始扒拉那堆东西。 “哪来的这么多仙草?还有这个,都是什么东西?” 小闪电的爪子勾着那根木棍,停在了一片三指宽的叶子旁。 百里长桓把叶子掀开:“底下有东西吗?这是什么?” 第219章 我能跟你们一起睡吗 “看起来像是药方,哪来的?” 百里长桓晃着那张破的不成样子的纸低声询问。 小闪电的爪子在那堆仙草上面点了两下,随后跳到百里长桓的肩膀上,用脑袋去蹭他的脸。 一副屈尊讨好的谄媚架势。 百里长桓无语的捏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提到自己面前。 “我不吃这一套,你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先前听说你会自己找草药我还不信……” 他把小闪电放在地上,看着那一堆的东西。 “这些我都没见过,还有这个药方……连用量都没写清楚,能做出来什么东西?你不会是指望我帮你炼丹吧?” 小闪电像是听懂他的话一样,疯狂点头。 百里长桓冷呵:“当我很闲啊?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跟你主人一样,就知道使唤我,拿着东西走,烦着呢。” 他顺手把那药方撇下,心疼的去拯救那棵被压扁的花。 小闪电半点不见外,叼着东西跑进了他的屋子,找地方往那儿一躺,大有不帮忙它就不走的架势。 跟个无赖一样。 百里长桓心不在焉的扒拉着那朵花,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蹿进屋子里。 “那张纸呢?药方呢?给我再看一眼。” 小闪电像是早就猜到它的反应一样,抬起了压着药方的爪子。 百里长桓一把抓过,仔仔细细的辨认字迹:“没错,是师尊的字,你哪儿找到的?” 小闪电打了个哈欠,喵都不喵一声。 那堆草药就堆在它脚边,百里长桓犹豫半天继续问:“给谁吃的?这是什么药?你是不是会说话?你到底是哪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小闪电直接用爪子盖住耳朵,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这逃避问题的姿态跟它那个主人一模一样。 百里长桓自己气了半天,还是收起了那些东西:“我真是欠你们的!”x33 这宗门上下,除了他那办事利索的二师侄和痴迷医术的三师侄,就没一个省心的! 被他大力称赞的常随正坐在晏淮流院中抹眼泪。 等得肚子都饿扁了也不见小闪电出现,他难过得关门离开,整个人颓丧到不行。 正在收拾东西的凌星华看见他回来,赶紧喊了一声:“景明,来。” 常随耷拉着脑袋走过去:“二师兄,小闪电不见了。” 凌星华拍拍他的脑袋:“不用担心,那小东西比你都机灵,它以前不也经常好几天不见踪影吗?” “二师兄你说话怎么跟师尊一样啊?”常随不满的拍开他的手:“过两天九幽藤就成熟了,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采摘的,它居然失约!” 凌星华:…… 搞不懂这两个崽子是怎么约好的。 他拉着常随坐下,递上好吃的哄了几句,才说起正事。 “我跟子珩这次下山历练,可能要很久才回来,大师兄那边有师尊照看,也不需要我们过多操心。” “你乖乖在家里待着研究你的医术,采药的时候多带些人,像张师弟陆师弟他们,其实也都挺喜欢这些的,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拍拍常随的脑袋:“别总一个人闷着,对了,没事的时候少打扰师尊,除非是他主动找你,每隔三天或者五天去请个安就行。” 这些个师兄弟里面,也就常景明还单纯得跟一张白纸一样,天天傻呵呵的。 他出门都得提醒几句,生怕这孩子一时莽撞,撞见什么不合时宜的画面。 “哦……为什么啊,大师兄受伤了,你们又下山了,我还打算去伺候师尊呢。” 常随咬了一口苹果,有点委屈:“我觉得师尊不相信我的医术了,他都不愿意让我帮大师兄诊治。” 凌星华叹气:“师尊会绛珠玄经,你觉得多大的伤他治不了?肯定是借口啊,他就是想单独跟大师兄待一段时间,不被外人打扰。” “啊?所以师尊说大师兄需要静养,是骗我们的吗?为什么啊?”好奇宝宝持续发问。 “这个问题呢,不是不给你讲,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凌星华开始绕圈子,赶在常随提问之前转移话题。 “你那儿还有多余的伤药吗?我想带一些,万一中途受伤不至于没药用。” “有有有,你不提我都忘了,都打包好了,上面还贴了用法,写得可清楚了,我帮你拿过来!” 常随啃着苹果往外跑,很快提了个大包裹回来。 “这些都是,这种浅色瓶子装着的随便用,深色瓶子的药,用完之后你记得帮我做记录,我还不知道药效怎么样呢。” 凌星华笑出声:“你拿我当试药的了是吧?” “嘿嘿,这不是刚刚好嘛。”常随不好意思摸脑袋,不放心的交代:“二师兄,你带余师弟出去的话一定要看好他,别让他受伤了。”x33 “他也没出过远门,我怕他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还给准备了调理肠胃的药,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凌星华十分欣慰:“知道了,景明也长大了,有当师兄的样子了。” “那当然,有余师弟在,我就不是最小的那个了,肯定要照顾他的。”常随骄傲的扬起下巴。 凌星华把东西收好,眼神闪烁,拽着常随的胳膊小声提醒。 “你要是哪天有空了,就去沧海阁找陆师弟,跟他说,你已经长大了,让他帮你找一些大人该看的书。” “什么是大人该看的书?”常随疑惑。 “你看了就知道了。”凌星华不好意思解释:“或者你多跟着张师弟往千经阁跑几趟,跟他套套近乎,等跑第三趟的时候张师弟肯定会带你看别的有趣的书的。” “哦……”虽然不明白他说这些的用意,常随还是乖乖点头:“我记住了,有空就去找他们,二师兄,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明日一早,你睡醒的时候我们估计就离开了。” 凌星华话音刚落,余子珩就提着小包裹进来:“师兄,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三师兄你也在啊?” 常随眨巴着眼睛:“我能跟你们一块睡吗?刚好聊天,一想到几个月都见不到你们,我很难过的。” 凌星华:…… 第220章 我帮你分担 床就那么大。 两个人睡都勉强,何况三个。 最后只能一起打地铺。 好在这个天气打地铺也不担心着凉,三人就这么聊到了大半夜。 快睡着的时候,常随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说道:“要是大师兄也在这里就好了……” 他说完就直接睡了过去,余子珩一脸苦恼:“但是师尊肯定睡不惯这个啊,他怎么可能会打地铺嘛。” 凌星华这次是真的笑出声:“睡吧,别说胡话,明天还要赶路。” …… 这个时间晏淮流刚从密室出来,看了几个小时的书,不断尝试里面各种奇怪的办法,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 站在剑上都摇摇晃晃,在进入结界的瞬间强行提起精神。 顾行云照旧在路上接他,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师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就是忙得忘了时间。” 晏淮流任由他扶着往前走,眼前都是小星星。 进屋就直奔那张床:“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下次不用接我,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过来。” “弟子闲着也是闲着,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顾行云打来一盆水帮他泡脚,眼神不经意从那对脚镯上面滑过,伸手碰了一下上面空荡荡的小圆环。 “师尊喜欢铃铛吗?” 他随口询问了一句。 许久得不到回应,一抬头就看见晏淮流的睡脸。 “怎么累成这个样子?”顾行云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帮他擦干净脚,脱掉外衣,抱到床上。 还想着能多聊几句,没想到睡得这么快。 他试探性的靠近了些,将手搭在晏淮流的身上。 确定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才放心的把人抱在了怀里。 今天用那个错误的心法修炼了一整天,已经能慢慢控制自己的气息了。 修为也逐渐稳定下来,他只是想试试,两人能靠近到什么程度。 他需要怎么做,才能在亲密接触的情况下不影响到师尊的心神。 快憋疯了。 从前胡闹起来也不用担心太多,他从前那点儿修为,根本伤不到晏淮流。 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看得见摸得着吃不到的感觉太痛苦了。 偏偏这些痛苦还是他自找的,没地方说理。 再一次睁着眼看了一夜。 晏淮流的作息某些时候很规律,规律到近乎强迫症的地步。 特定的时间他即使脑子没清醒过来,也会睁开眼睛坐起来。 这次意识回笼的时候对上了顾行云的那双红眸。 “师尊,早,睡得好吗?” 晏淮流许久才点头:“嗯,还可以。”x33 他伸了个懒腰:“你再睡会儿,我先走了。” “师尊,不用那么着急,吃完饭再说。”顾行云起身,帮他穿好衣服。 又给他打好洗漱的水,用不容反驳的语气交代:“师尊再休息一会儿,弟子很快就把饭做好。” 晏淮流压根没有吃饭的心情,但拒绝不了这个好意。 他帮顾行云带过来不少食材,足够他吃上半个月的,院子里也有专门的小厨房,做饭十分方便。 外面传来切东西的声音,晏淮流坐着发呆,脑子里复盘着昨天看过的那些书。 关于魔修的介绍少之又少,就算提及了也是在教如何找出魔修的弱点,如何斩杀之类的话。 那些个字眼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不想让顾行云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面前多出了几盘小菜,香味瞬间把食欲勾了出来。 桌子上全是他爱吃的东西。 晏淮流迟钝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一句:“你喜欢吃什么?” 好像这么久以来,顾行云一直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顾行云把盛好的粥放在他面前:“师尊喜欢吃什么,弟子就喜欢吃什么。” 他对食物没有太多要求,能填饱肚子就好。 晏淮流低着头:“那你想一想,有什么是最喜欢吃的,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顾行云难得沉默,想到那天吃到的味道奇特的几盘菜。 想要拒绝却舍不得开口,只能应下:“好,弟子要是想到了,会告诉师尊的。” 也不是非得吃师尊亲手做的东西,但师尊要是喜欢做,吃点就吃点。 “星华和子珩下山历练了,估计要很久才回来,这是子珩和景明给你准备的礼物,他们本来想探望你的。”晏淮流把一个小包裹放在了顾行云那边。 后者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拆开。 “景明没跟着一起去吗?” “没有,他对那些不感兴趣,天天就跟着小闪电漫山遍野的跑,昨天还哭着说找不到小闪电了。” 晏淮流喝了一口粥:“小闪电可能是躲起来生闷气了,这小崽子可聪明了,景明丢了我都不担心它丢。” 顾行云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师尊,能帮我把这个带给景明吗?还有这封信。” “哦,好的。”晏淮流问也不问,直接收好。 顾行云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师尊今天要去什么地方?昨晚回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很累,有没有什么是弟子能帮忙的?” “没有,就是查一些资料而已,书有点多,看得眼花。”晏淮流想到那几排的书架就有些头大。 顾行云舔了下嘴唇:“师尊,这里地方也大,还安静,不会有旁人过来打扰,师尊不如直接把那些书搬过来。” “弟子可以帮师尊一起找,多一个人也快一些,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不能让师尊独自辛苦。” 晏淮流把勺子放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顾行云以为他不愿意,赶紧往下说:“弟子不能什么都不做,天天等着师尊回来,既然是帮弟子解决问题,那肯定需要弟子在旁边守着。” “还是说,师尊不信任我?” “不。”晏淮流眨了眨眼睛:“我没想到这个。” 他习惯了自己去解决每件事,出问题也会第一时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根本没想过可以分担出去。 压在心口的巨石好像莫名往旁边挪动了一些,晏淮流自认对顾行云是完全信任,便不再纠结。 “你确定要一起找吗?很多书的。” 顾行云笑着点头:“师尊,弟子看书很快,而且记性也很好。” 晏淮流瞬间起身:“好吧,那我试试能不能多拿过来些,你等等,我很快回来。” 他背影都透露着欢快。 顾行云目送他离开,不紧不慢的把桌子上剩余的饭菜吃完。 “也不知道,师尊带回来的书里,有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第221章 这就吓跑了? 虽然说密室的藏书比较珍贵,但晏淮流并不觉得有什么是顾行云不能看的。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御虚宗日后迟早得让这几个徒弟管着。 顾行云身为亲传大弟子,将来也是要继承御虚宗的。 他直接搬空了两排书架,打算等看完了再过来继续。 有人帮忙和自己纠结明显是不一样的,他的压力也没有那么大。 甚至在看得入迷的时候,还会被提醒休息一会儿。 一日三餐也都被顾行云安排的十分妥当。 连续几天时间,过得十分舒心。 现在的房间是特意打扫出来当做书房的,晏淮流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顾行云的脸看。 自家徒弟的注意力全在书上,眉头紧皱,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理解不了的问题。 他现在已经能很好的把顾行云和原书里几年后那个丧心病狂的反派彻底区分开了。 看见那双红眸的时候也不会害怕。 顾行云手指在桌子上划拉两下,似乎是在写着什么东西。 片刻后眉头骤然松开:“原来是这样。” “看到什么了?有解决的办法了吗?”晏淮流拉着凳子靠近了些。 顾行云很自然的把书往他那边倾斜:“没有,只是弟子又学会了点新的东西。” 晏淮流只是扫了一眼,见上面画着不认识的阵法,便没有在意。 顾行云把书扣上:“师尊这些书是哪来的?弟子先前从未见过,是……沧海阁三楼的吗?师尊一次性拿过来这么多,陆师弟又要头疼登记的问题了。”x33 “不是。”晏淮流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本继续看:“是一些珍藏,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顾行云也不在意,继续研究着书中的东西。 他这几天学到的比之前几年学到的还要多,千经阁十本都不一定比得上这里的一本。 他师尊是一心找解决魔修的办法,他则是趁着这个时间拼命汲取新的知识。 目光不经意的从晏淮流脸上扫过,顾行云摩擦着手指,好像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他的野心说白了,也就一个晏淮流而已。 “这批书都快看遍了,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你那里呢?”晏淮流出声询问。 “师尊,没有。”顾行云冷静回复。 确实没有,不止没有记载魔修,也找不到任何灵虚镜的消息。 晏淮流暗自伤感了一会儿,提起精神:“没关系,还有很多,我再去换一批过来,我看看,这几本晚上之前应该能看完。” “嗯。” 意料之中的回应。 晏淮流手里的书怎么都看不下去,索性放下。 又把凳子往顾行云那边挪了挪,两人几乎是腿挨着腿了。 他这么明显的举动顾行云不可能看不出来。 “师尊?怎么了?” 晏淮流故作淡定:“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 顾行云心跳加快了几分:“哪里奇怪?” 晏淮流轻轻用腿碰了碰他,试图让他主动理解自己的意思。 奈何徒弟只是傻了吧唧的看着自己,一脸单纯迷茫的表情。 晏淮流咬牙:“你的新鲜感是已经过去了吗?” “嗯?” “我对你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吗?” 晏淮流硬着头皮问出来这话,羞愤到浑身都烧了起来,脸更是烫得要命。 他还以为就两个人的情况下,还得分心去应对顾行云各种小动作,各种胡闹。 为此他还想了不少哄人的词,避免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太过界。 可偏偏这小子老实的很,这几天做过最过分的事情就是——在他不小心绊倒的时候揽着他的腰不撒手,然后哄孩子一样亲了亲他的额头。 谢谢,额头。 晚上睡觉更是规矩,要不是还保持着睡时拥抱的习惯,他都觉得顾行云是睡在自己邻铺的兄弟了。 说好的喜欢呢? 顾行云一开始还在迷茫,瞥见晏淮流瞬间红了个透彻的皮肤,以及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立刻反应过来。 喉结滚动,下一刻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猛得起身:“师尊,水好像烧开了,弟子去看看。”x33 晏淮流一脸懵逼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第一时间掏出镜子检查自己那张脸。 很好,很完美,没有毁容,也没有变凶。 他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就把顾行云吓跑了? 就把那个色胆包天满脑子占便宜的徒弟吓跑了? 谢谢,受不了这委屈。 晏淮流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面前这堆书,踩着问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自己睡吧!确定关系就不知道珍惜的狗东西! 说是去看烧开的水,实际上逃回卧室的顾行云一把关上门,就差直接把拳头塞进嘴里咬着了。 食指关节都被他咬的发白,绕着桌子来回转圈圈,跟咬尾巴玩的狗狗一样。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嘴里不停的重复着,手捏紧了桌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冲动。 怎么可能不冲动。 他师尊那副姿态看着他,他恨不得直接把人扑到桌子上吃干抹净。 因为激动过度,魔气再次溢出,耳边响起咔嚓的声音,他低头看去,那桌角俨然被自己捏碎。 顾行云赶紧把手收回来,皱眉盯着桌角看。 而后转身对着紧闭的房门苦笑:“师尊……你到底是多不了解自己?” 怎么可能没有吸引力? 他这些天拼了命的克制,晏淮流一个眼神就让他溃不成军。 眼看要再次失控,顾行云立刻坐下调息。 酝酿好要说的话,回到书房才发现心心念念的人早已不见。 周围的书少了一大半,明显是被带走了。 顾行云跑出去看了半天,满心懊恼。 “肯定生气了,我跑什么?有什么好跑的?”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很确定今晚晏淮流不会再回来,不情不愿的拿起桌子上的书继续看。 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这些书也不知道存放多少年了,纸张泛黄,有几本字迹模糊到要靠猜。 他很有耐心的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他起身去点上灯。 重新坐下的时候胳膊不小心那最后那摞书碰倒,正要弯腰去捡离自己最近的那本,手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位置,拾起被压了一半的泛黄册子。 过于熟悉的封面,内页里看过千百遍的字体,以及那熟悉的署名。 他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另一本放在一起:“找到了。” 第222章 回旋镖 生气归生气,晏淮流还是回到了密室。 把看过的书放回原位,再把剩余两排的书塞进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开始思考自己是睡在这里还是回自己房间。 好像哪一项都不想选。 他坐在那儿生闷气,后悔自己主动问那两句话,显得他多急不可耐一样。x33 角落里窜出一道白影,晏淮流吓得一抖。 定睛一看是叼着草药往外跑的小闪电,他追了几步:“哎哎,景明还在到处找你呢,小闪电!” 小家伙头也不回,真真应了它那个名字,唰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晏淮流无奈,只能转道去徒弟们的住处。 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院子里长吁短叹的常随,他这徒弟连采药的心思都没有了,原本肉嘟嘟的脸也瘦出了尖下巴。 “在这儿干嘛呢?”晏淮流拍拍他。 “啊,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是需要什么药吗?”常随赶紧跳起来。 “不是,就是告诉你一声,看见小闪电了,它没事,还在跑着玩呢。” 晏淮流拿出准备好的借口,说完还不忘提醒徒弟:“这么晚了不许熬夜,快回去休息。” “原来它没被别的野兽吃掉啊,亏我担心了那么久!它居然一次都不回来看我,它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常随看起来很生气,都再次提起了他的好友宣言。 说完这些,忽然想到别的事情,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瓶子递给晏淮流。 “差点忘了,师尊,这是大师兄要的东西,昨天就做出来了,一直没找到您。” 晏淮流随手收起:“好的,我明天拿给他。” 常随不好意思问太多,赶紧告辞:“那师尊,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看着他跑回自己的住处,晏淮流才悄悄走到了顾行云的房间,十分自然的推门进去。 还为自己的行为找了合适的借口:“都这么晚了,没必要再来回折腾,又不是没睡过这张床。” 明明房间里没有外人,他还非解释这一句。 简单梳洗一番,躺在顾行云那张小床上,翻身抱住他的被子:“哼,我才不稀罕你抱着我睡呢,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子。” 嘟囔几句,沉沉睡去,手死死拽住顾行云的被子,一夜都未撒开。 另一处。 烛火忽闪几下,终于是彻底熄灭。 屋子里短暂的陷入黑暗,很快,房门打开,月光照了进来。 映出桌子前一张惨白的面庞。 顾行云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混沌。 屋子里沉闷的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起身,拿起那本书,踉踉跄跄的走到了院中。 手脚有些不听使唤,靠坐在了石桌上。 藏了许久的灵虚镜出现在掌心,似乎是有灵性一般,镜面自动对准了月光,悄悄吸收着天地灵气。 顾行云死死盯着背面的复杂纹路,在互相纠缠的枝叶下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花瓣。 手中的书被风吹开了几页,隐约能看见几行小字。 [……若上一任使用者残留的气息未能彻底清除,灵虚镜会随之变化用途……] [……单片花瓣呈金色为法器,黑色为魔器,魔器需经历七七四十九天的净化,方可重新使用……] 灵虚镜在被他捡到之前,是被那个叫夜燕的魔物驱使,用来抽取凡人魂魄。 里面存着她的魔气。 他根本没有净化,哪里知道这东西还需要净化? 当初遇到的那个快死的独眼魔物,也从未提过净化的问题。 他自以为聪明,诱导那魔物说出灵虚镜的绑定方法,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魔器的新主人。 顾行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刚好看到[极易堕魔]四个字。 他嗤笑一声,把书丢到了一边。 顺着桌子滑了下去,那坚硬的石板将背划得生疼,他跟感觉不到似的,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许久,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先前看到的关于灵魂绑定,全是建立在灵虚镜还是法器的基础上。 相守一世,生死不离。 但如果是魔器,如果灵虚镜是魔器,被绑定的那个人也会受到影响,走向堕魔的道路。 这本书有几页是残缺的,他根本找不出解决的办法,残页上的词没一个像好话。 [交换][汲取][衰弱][抗拒][死亡] 他只能通过前后文勉强猜出个大意。 一方为魔修,灵魂绑定后是会慢慢汲取对方的力量转为己用,除非修为相差太大,才会被强行压制。 若是修为相近,每一次修炼,每一次动用魔气,都会影响到对方。 魔气慢慢渗透到对方灵魂当中,不容易被对方察觉,却能让其渐渐产生心魔,引诱其走向不归路。 若对方灵魂纯粹,难以引诱,生命力会快速消耗。 顾行云看着自己的手,猛然想起来前几天出现在体内的近乎纯粹的灵力。 原来那是师尊的东西。 他师尊那么骄傲的人,让他堕魔,无异于是要他的命。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幸好,幸好这几天没有碰师尊。” 倘若肌肤相亲深入交流,怕是会加速催化。 普通的灵魂绑定,说不定还有反悔的余地,但他偏偏用了最极端的那种。 “还以为能两全,我还以为……” 顾行云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生辰宴前夜的任性像是一道回旋镖,终于在今天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口上,让他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只有修为相差太大的情况下,才会被压制。” 顾行云低声呢喃,语气中有深深的无奈。 “所以……我永远没有主动选择的权利,永远留不住我想要的东西,对吗?” “我的月亮,因为我的贪心,被弄脏了。” 他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的红色仿佛又浓郁了几分。 “我只是想把他留在我身边,只是想让他爱我,只是想有能力保护他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眼神闪烁,走向了院子的角落。 第223章 不可以吗 无涯峰。 连续被折磨了好几天的百里长桓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将手里最后一根仙草丢进炉子里,耳边再次响起爆炸声。 他头都不抬一下,十分随意的避开,又清空了炉子。 拿起笔在纸上划去一道:“这个剂量也不对,加的顺序应该再调整一下。” 他把火气压在了心底,笑得十分和善,转头对着一旁满脸鄙视的小崽子说道:“看什么看?药没了,去采啊,等我自己把药生出来呢!” 小闪电气到发疯,小嘴巴动个不停,骂得那叫一个脏。 要不是这丹药必须由百里长桓制作,它才不要来这破地方受气! 笨死了这个人,在制药方面的领悟力连它小搭档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脾气还这么差!这么多年到底怎么活过来的?! 百里长桓不为所动,就这么抱着胳膊看它,脚边全是各种仙草的灰烬。 小闪电骂了一会儿,自己累得跑开了。 望着它的身影,百里长桓嘁了一声,转身对着自己的笔记写写画画。 笔尖停在一个地方许久,眼中迷茫之色一闪而过,幼时相对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跳出。 他坐那儿纠结了片刻,手抖了一下:“不会吧?应该不能吧?它不是死了吗?” …… 晏淮流睡得很不踏实。 凌晨快醒的时候还做起了噩梦。 导致他坐起来之后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简单整理了床铺,确定外面没人,才快速离开这里。 磨蹭半天,也没有去顾行云那边的意思。 “生气要有个生气的样子,本来就是他不对,哪有过了一晚上就不介意了的。”x33 他给自己定了个时间:“起码也得气到中午才行。” “时间再长就不合适了……” 带出来的那些书是需要两人一块看的,再回去那密室也没有心情,明明天气不错,晏淮流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儿。 连跟人打招呼都提不起精神,颓丧的心思摆在脸上就成了冷漠。 小弟子们大老远见着他绕道走,然后凑一块悄悄讨论他们许久未见的顾师兄是不是惹宗主生气了这个问题。 “张师弟,你那里闲书多,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去给顾师兄找一本哄人一百零八式让他好好学学!咱们宗主现在都没心情去其他门派屋顶骂街了。” “是啊,我现在下山采办都不担心被其他门派的弟子们偷偷套麻袋揍了,还挺不习惯的。” “放心,没人敢揍你,咱们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呢!唉……宗主肯定很喜欢大师兄,他变得好低调,肯定是怕别人把账算在顾师兄头上。” “张师弟,你多找几本,我觉得顾师兄哪里都好,就是嘴笨不会说话,让他多学学。” 张师弟:…… 并不知道自己被那么多人操心,晏淮流一脚踏进沧海阁的大门。 没有惊扰到在那里打瞌睡的陆玖,放轻脚步往三楼走去。 入口的结界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大概是这里不允许普通弟子进入,架子上都落了一层的灰。 晏淮流简单清理后,从最里面开始看起。 书里虽然没有记载他想要的东西,但他觉得顾行云应该会喜欢看,便放在一旁打算带回去给他。 徒弟最近特别有求知欲,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哈欠,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连楼梯都不愿意走,直接从窗口踩着问月离开。 到了院外,故作淡定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平复好呼吸,这才进门。 装出来的姿态维持不到三秒,就被房门口那团影子吓到。 晏淮流快步跑过去,轻轻推了推:“行云?醒醒,怎么睡在这里?” 正午的阳光未能越过屋檐照在他的身上,这处像是自带冰镇结界一样,将温暖彻底隔绝。 顾行云身上满是寒气,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衣服都是凉的。 听到声音才把头抬起来,声音沙哑:“师尊,对不起。” 晏淮流心疼的直抽抽,赶紧把人抱在怀里暖着。 “你是不是傻啊?有床不睡在外面喂了一夜的蚊子吗?我要是今天不过来你是不 x33是还能再坐一天?” 他有点后悔自己磨蹭那么久才过来,早知道这傻子干这种蠢事,他就不绕圈子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 “对不起……”顾行云还是这句话。 晏淮流叹气:“对不起什么啊,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顾行云僵硬的手脚逐渐缓和,艰难的抱紧了他。 晏淮流扶着他进屋:“躺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手被轻轻拽住:“师尊,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意识还有些模糊,只会一味地示弱。 晏淮流握紧了他的手,无奈凑近,主动吻上了那双冰凉的薄唇。 又趁顾行云呆愣之际,轻轻探进去勾了一下,一触即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却让他整个人都红成了番茄。 “好了,不生气了,我去给你做饭。” 他逃命一样离开了房间,心跳得厉害。 跑到厨房才敢去碰自己的嘴唇:“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能主动占人家便宜……” “应该不算占便宜吧?”他用手背给自己滚烫的脸颊降温,随后走向了灶台的位置。 全程都是哼着小曲儿在准备食材。 房间内,顾行云许久才回过神。 舔了下嘴唇,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几乎是飞奔到了晏淮流面前。 晏淮流手里还拿着一颗绿油油的青菜准备清洗,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避开目光。 顾行云呼吸急促,紧张到手脚不听使唤:“师尊。”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晏淮流赶紧开口赶人。 “你刚刚亲我了。”顾行云盯着他的表情,观察他有没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晏淮流把青菜丢进盘子里,故作凶狠:“不行吗?!” 顾行云保持一定的距离,用心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确定没有不属于自己的灵力,这才松了口气。 “可以,师尊想对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他慢慢靠近,拉住晏淮流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轻轻捧起晏淮流的脸。 “师尊,再试一次可以吗?再亲一次可以吗?” 第224章 能让让弟子吗 到底是没有按时吃上饭。 晏淮流根本不知道自家徒弟在发什么疯。 亲一次就要停下来观察他很久,每次时间慢慢叠加。x33 从一开始的三秒到最后三十分钟都不肯停下。 他几次缺氧到眼前冒小星星,手脚都是软的,连推人的力气都没有。 从厨房胡闹到卧室,顾行云这会儿跟没断奶的小狼狗一样,一秒都不愿意从他身上挪开。 虽然除了亲吻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架不住自然的生理反应。 晏淮流臊到不想见人,拼了命的遮挡自己,生怕被发现。 可这狼崽子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些? “好了,可以了,我还要做饭,你不饿吗?”晏淮流红着脸,抬手挡住下半张脸。 顾行云轻轻吻在了他的手心,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不知道第几次问出这句话:“师尊,有哪里不舒服吗?” 晏淮流咬牙:“没有!你离我远一点就行。” 哪里是不舒服能形容的,他难受得要命。 就指望着顾行云能赶紧出去,好让他自己想办法平复下来。 丢死人了,长这么大都没这么丢人过。 “没有不舒服……”顾行云重复了一句,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放松。 他轻轻扯开晏淮流的手:“没有不舒服,那就继续……” 他骨架大,一只手就能直接握住晏淮流交叉的手腕,追着把便宜占够。 那张薄唇被亲得红肿。 面若桃花,含苞待放。 故意装出来的凶狠没有半点杀伤力,反而平添几分诱惑。 顾行云喉结滚动,眼中红色似乎浓郁了几分。 他轻轻贴近,晏淮流吓得赶紧阻挡:“我,我饿了。”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顾行云表情微怔,片刻后不敢相信的低头看去。 晏淮流着急的挣脱束缚,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许看!” “呵。”顾行云嗤笑一声,毫不费力的拽开阻挡视线的手。 “师尊,我也饿了。” “弟子从昨天饿到现在……” “不对,弟子饿了好多好多天了。” “求师尊心疼弟子一次吧。” “就这一次,师尊能让让弟子吗?” 嘴里说着浑话,眼神却无比认真。 晏淮流脸都红透了,还未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耳边又传来沙哑的声音。 “让弟子先吃……” 脑海中似乎展开了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 他站在人潮拥挤的街道,被温暖包围,仰头欣赏这属于自己的盛世烟花。 尝试挣脱,想要独自奔赴黑夜,可最终选择放弃。 用胳膊挡住眼睛,假装感觉不到脸上身上足以烫熟鸡蛋的温度,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由顾行云操控着,体验了从未有过的愉悦。 烟花绽放的瞬间,他慌乱的想要踢开顾行云。 可还是晚了。 脑子里不合时宜的闪过很早之前自己骂他的话。 [不脏你怎么不自己吃了,狗东西!] 所有的震撼都比不过现在顾行云跪在那儿冲自己笑的画面。 晏淮流觉得这一刻他的语言系统彻底停止了工作。 顾行云淡定的咳嗽一声,十分自然的帮晏淮流整理好衣服。 “师尊总是不喜欢发出声音,幸好这镯子偶尔碰撞一下,增添些情趣。” 他轻轻握着晏淮流的脚踝,察觉到对方走神,便用力往下一拽。 晏淮流没有防备,就这么被扯了过来。 顾行云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笑得嘚瑟,可那语气却是明显的委屈:“师尊,我没吃饱……” 在那双薄唇凑过来的瞬间,晏淮流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脚把顾行云踹到了地上。 “啊!”他发出短促的叫声。 没震慑住顾行云,倒是先把自己吓到了。 晏淮流脑瓜子嗡嗡的,很好诠释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四处看了一圈,最终拿过一旁的干净衣服摔在了顾行云身上:“你你你……吐出来,啊啊啊!脏,你有病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 顾行云如今皮糙肉厚,被踹飞出去也不疼不痒的。 只是被晏淮流的反应逗乐了:“师尊,不脏的,只要是师尊的东西,都是干净的。” “闭嘴!闭嘴!你不许说话!” 晏淮流慌忙从床上跳下,鞋子都顾不得穿好,赶紧往外跑。 临到门口还不忘解释一句:“我,我是去给你做饭,你别过来,你不用出来,别过来!” 刚打算追他的顾行云立刻停下了动作,坐在那儿点头:“好,弟子收拾好桌子,等师尊做好饭。” 晏淮流被门槛绊了一下,背影十分狼狈。 顾行云做的事,对他这个28年清心寡欲满脑子生活学习的单纯处男来说,实在是太过前卫,太过出格。 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应对。 小厨房的门被他从里面锁死,晏淮流捂着脸靠在门框,极力克制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 身体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陌生又舒服的感觉,热度根本没有任何消散的痕迹。x33 他快步走到灶台前,把手放在冷水里,每片菜叶子都洗得一干二净,用这种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房间内,顾行云不紧不慢的收拾好床铺。 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能听到切菜的声音,才放心的坐了下来。 食指轻轻扣着桌子,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程度的触碰,貌似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亲吻可以,他单方面伺候师尊也可以。 反过来……好像不行。 他身体里流出去的是肮脏,他师尊从里到外都是干净纯粹。 如果像这种情况,两人的情绪起伏相近,貌似那种失控感能相互抵消。 他就算过分激动,也不会伤到师尊。 也可能是……这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动用到魔气。 “师尊。”顾行云轻声唤了一句,起身走到床边,把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放弃一切,但在此之前……” 厨房响起一阵碎裂声,顾行云猛得回神,快步跑了过去。 毫不费力的打开紧锁的门,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那儿的晏淮流。 “师尊,怎么了?” 第225章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地上是碎裂沾血的盘子。 顾行云瞳孔骤缩,快步跑了过去。 第一时间将晏淮流的手冲洗干净,然后掏出止血的药液倒了上去。 等伤口慢慢愈合,他才轻轻往手上吹了口气:“疼吗?” “不,不疼。”晏淮流不自然的把手抽回来,试图解释:“我就是突然没拿稳,不是故意的。”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一脸犯错怕被骂的表情。 顾行云看了一眼锅中刚炒好的一道菜,以及周围切好的备用食材,轻声安慰。 “师尊,你已经做好一道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他单手把人抱了出去,推着晏淮流的后背:“师尊先回房间等着,休息一会儿。” 晏淮流还处于尴尬当中,闻言赶紧离开。 顾行云蹲下清理地上的碎片,目光在那块被血渗透的地方停留了许久。 两人的午饭倒也简单,虽然已经不能称之为午饭了。 等顾行云端着饭菜进去的时候,刚好对上晏淮流疑惑的神情。 “这儿怎么破了?我之前都没注意,要不要再给你换一张新桌子?” 顾行云瞥了一眼:“不用,也不影响正常使用,先吃饭吧。” 晏淮流看着破损奇怪的桌角,纠结了一会儿便把注意力收回来。 “你尝尝这个,我特意炒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他把那盘卖相不错的鸡块推到顾行云面前:“膳堂的那个小孩儿说,这是什么散养的鸡,吃了补身子,我本来想炖一下的,但找不到合适的配菜。” 顾行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这样就好,弟子身体不错,不需要刻意补。” “好吃吗?”晏淮流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顾行云面无表情:“很好吃。” “我尝尝。”晏淮流高兴得准备动筷子。 顾行云直接把那一盘鸡肉扯到自己碗的旁边:“师尊,给我做的,那就是我的,你吃别的吧。” 晏淮流无奈收回筷子:“就尝尝而已……小气,我自己做的我还不能吃了。” 顾行云喝了一大口汤,缓过来之后才继续开吃。 其实也还好,起码这次炒熟了。 “对了,这是景明托我带给你的东西。” 吃饱喝足,那股尴尬劲儿也过去了,晏淮流掏出了忘记送出的药。 顾行云接过,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当场询问效果:“师尊,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嗯?什么味道?”晏淮流往外看了一眼:“厨房烧了吗?没有糊味啊,不过好像有股花香味,也不知道这个季节开得什么花。” 顾行云松了口气,不愧是他师弟,什么都能研究出来。 “没什么,师尊是想休息会儿,还是继续查资料?” “继续查吧,刚好我又带回来一批。”晏淮流起身,示意他跟上。 小书房的窗口正对院中的空地,两本书翻完被强行要求休息的间隙,晏淮流看向那空荡荡的地面。 “其实这里可以当个小菜园子,想吃什么种什么,不用隔三差五去膳堂那边拿东西。” “周围再种点好看的花,或者果树,每天一睁眼闻着花香,也挺好。” “自给自足,空气好风景好,还不会有人来打扰,简直就是理想的生活。” 他在脑子里描绘那些场景,指着院中的阴凉处:“那里再做个超大的竹床,夏天我们就躺着看星星……” 顾行云的视线从外面挪到了他的脸上,眼神逐渐柔和。 这种被规划进未来的感觉,真的很好。 因为一直盯着晏淮流,所以没有错过他惊喜之后的落寞,以及那轻到不能再轻的呢喃。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顾行云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尊。” “嗯?” “不管弟子变成什么样子,师尊都不会丢下弟子的,对吗?” 晏淮流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但还是点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徒弟,我不会丢下你的。” [会永远以爱人的名义陪在我身边吗?] 顾行云没敢把这句话问出来,怕看见那过于明显的迟疑,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听的话。 他只是把手边的那摞书朝中间推了推:“这些是还没有看过的,今晚应该能看完。 x33” 晏淮流很快打起精神:“嗯,肯定可以,绝对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时间飞速流逝。 还真就没人过来打扰他们。 两人从一开始的一人一个座位老老实实看书,到后来直接变身连体婴儿。 在晏淮流提过竹床的第二天清晨,顾行云就已经做好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还很贴心的装上几层轻纱。 晏淮流躺在顾行云怀里,一边看书一边接受瓜果投喂,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看见有趣的还会跟顾行云讨论,生活节奏好像彻底慢了下来。 休息时间也多了不少乐趣。 “不是这样的,轻一点,手放在中间的位置,看,这样就反过来了,然后把这个折下来……” 晏淮流耐心教着。 很快,一只千纸鹤就出现在顾行云的手心。 “哇,好厉害,你成功了。”晏淮流跟哄孩子一样拍手夸奖。 顾行云笑着把纸鹤放在他头上:“是师尊教得好,既然弟子做到了,那师尊是不是要履行诺言了。”x33 晏淮流把纸鹤拿下来:“好吧,先说好,我真的不擅长。” 顾行云把针线盒连同一个崭新的发带递到他手里:“没关系,弟子可以教师尊。” 说了要亲手缝的图案,就必须缝出来。 平日里都能把问月舞出花来,操控起灵力更是得心应手,偏偏对着绣花针犯难。 好在不是什么太难的图案,根据顾行云的指引很快绣完,中间还被扎了两下。 只不过…… “你确定你教的是对的吗?我怎么看着,奇奇怪怪的?” 顾行云轻咳一声:“应该是对的,我看凌师弟就是这么缝的。” “所以你之前衣服破了,都是星华帮你补的?”晏淮流很会抓重点。 “是,他比较擅长这些……”顾行云伸手扯那条发带,强行圆场:“这样挺好的。” 晏淮流拽紧了些:“别慌,哪儿好了,就一个圆,知道的是月亮,不知道的还以为蛋黄呢,换根线,再给你添点别的东西。” “添什么?”顾行云乖乖把线盒递过去。 “嗯……再绣一朵云?” 第226章 玩个游戏 事实证明,不擅长的东西不管怎么努力补救都没有用。 晏淮流愁得不行:“有点像煎蛋……我发誓我是想绣云的,刚好是你的名字,寓意不错。” 他重重叹气:“好丑,要不烧了吧,等我练练,练好再重新给你绣。” 顾行云将发带抽走,十分自然的绑在了头上:“弟子觉得挺好看的。” 礼物方面,他从不挑剔。 晏淮流打了个哈欠:“你就哄我吧,算了,先这样,以后再送你……” 他的声音逐渐减弱,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身子一歪倒在了顾行云怀里:“天太热了,有点困,我眯一会儿……”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顾行云抱着他,脸色逐渐难看。 他不敢私自探查晏淮流体内的情况,但现在明显不对劲儿。 他师尊从来没有在白天睡觉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太阳没落山,人就必须醒着。” 这是他当初跪在院中犯困被晏淮流教训的一句话,他师尊脸上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得。 好像白天休息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但这几天,他师尊睡觉的次数明显增多。 第一次睡着的时候,他吓到去探晏淮流的鼻息,紧张到全程不敢动弹。 后来,看书的时候在犯困,吃东西的时候会突然握不住筷子。 现在,正说着话都能睡着。 偏偏睡醒之后一切正常,不管问多少遍,晏淮流都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他知道这肯定跟自己脱不了关系,但这么长时间,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晏淮流带回来的那些书,每一本他都有认真查看。 试图找到关于灵魂绑定的更多描述,试图找到能补全那残页的内容,但一无所获。x33 感受着怀里人的重量,顾行云眉头紧皱。 轻轻伸手去抚摸晏淮流的背部。 不是错觉,师尊又瘦了好多,骨头都有些硌人。 “师尊……怎么办……”他抱紧了晏淮流,眼神中满是迷茫。 空中一道黑影盘旋,片刻后落在了竹床上。 “走开。” 没人监督,顾行云的态度恶劣了许多。 秃秃跟听不见一样,跳到了他身上,一点一点挪到了晏淮流的怀里。 然后收起翅膀,窝着脑袋,一副打算睡觉的模样。 顾行云伸手就要把它丢出去,但在即将碰到秃秃时,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它身上溢出,流向了晏淮流的身体。 “这是什么?”顾行云疑惑,体内忽然感受到明显的刺痛。 他轻轻把晏淮流放下,隔开一段距离,才弓起身子压制痛意。 那种没来由的,像是在撕扯他魂魄的痛感,着实难以忍受。 他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吵到晏淮流,只能扶着床慢慢挪下来,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 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慢慢调息。 竹床上,晏淮流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被噩梦困扰。 小腹处涌现一丝魔气,同那微弱的白光纠缠在一起,片刻便消散。 …… 无涯峰。 失败了无数次的百里长桓总算是研究出了正确的药方。 放最后一味药的时候小闪电飞快窜到他的胳膊上,照着他手心用力咬了一口。 “嘶……”百里长桓吃痛收回手,没注意到滴进去的血。 “干嘛啊!你看清楚了,我只放了叶子,只有叶子!不需要你提醒我,这次肯定能成,真是的,下嘴没个轻重。” 他嫌弃的把伤口擦干净,简单处理一番才继续骂:“咬什么咬,万一你牙齿口水有毒呢,也不怕掉进去,急个什么玩意儿。” 小闪电一声不吭,就盯着那炉子,还做出了狩猎的姿态。 在丹药成型的瞬间,百里长桓眼疾手快抢了出来。 偷袭不成的小闪电愣在那儿,表情异常滑稽。 “呵,小样,跟我斗。”百里长桓嘚瑟的扬起下巴。 一手握着丹药,一手提着小闪电回到了屋子里。 把不断挣扎的小东西放在桌子上,随手甩出一道禁锢结界。 小闪电冲着他炸毛。 百里长桓坐下,刻意清清嗓子,把手里的丹药在小闪电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你能听懂人话,这样,我们玩个游戏?” 小闪电不为所动,依旧一脸凶狠。 “很简单,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来,我们先排练一下,今天天气不错,是不是?” 没有得到回应。 百里长桓上下抛着那颗药:“啧,那些剩余的材料貌似不够再做一颗的,哎,我记得里面好像有一味药叫什么……凤尾藤?” 小闪电身子僵住。 “我想想哦,这个季节,整个御虚宗应该也找不出新鲜的凤尾藤了,我炼药失败了几次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小闪电乖乖坐下,甚至还谄媚的叫了一声。 百里长桓差点笑出声。 很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又换了个新的问题:“今天太阳很晒,对吗?” 小闪电快速点头,表示赞同。 百里长桓笑得温和,半点弯子都不绕,直接抛出下一个问题:“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对吗?” 小闪电歪着头,表情迷茫。 百里长桓压根不会被它骗到,继续询问:“你原本是会说话的,对吗?” “师尊临终前,是你陪在他身边,对吗?” 连续三个问题,直接把小闪电问懵了。 它那小耳朵肉眼可见的耷拉下去,爪子悄悄往后挪。 百里长桓捏着那颗还留有余温的丹药凑近,脸上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这东西我那醉心医术的师侄三天就能研究出来,你非得绕过他找我,是想给我传递什么消息吗?” “这东西,是你自己吃的,还是给别人吃的?你现在是在为外人卖命,还是依旧忠于御虚宗?” 他语气冷清,像是审问犯人。 小闪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窜起来,咬住那颗丹药便往外跑。 百里长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追出去的时候,早已不见小闪电的踪影。 他懊恼的拍了下门框:“大意了,忘了我的结界根本困不住它!” 也顾不得整理院中那一堆凌乱,他拿上剑,着急的往外跑去。 第227章 到处是破绽 御虚宗这么大的地方,那小东西要是存了心的躲,根本不会被人找到。 百里长桓绕了两圈,几乎问遍了所有路过的弟子,都没发现小闪电的身影。 他劳心劳力的白干那么多天活,连句想听的话都没问出来,满肚子火气没地方撒。 站在原地转了半圈,果断朝师侄们的住处走去。 他向来是个有分寸感的人——面对他师兄的时候除外——因此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不打招呼直接来师侄这边。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顺着气味找过去,发现了他那正在熬药的乖巧师侄。 “景明。”百里长桓喊了一声。 常随手一抖,刚装好的粉末差点洒出来。 “小师叔?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他脸上的迷茫之色格外明显,百里长桓的目光移到他面前的炉子上。 下方的炭火不知道烧了多久,瓦罐里烧开的药咕嘟咕嘟冒着泡。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做什么药,那只小猫崽有回来找你吗?” 两个问题衔接的那叫一个顺畅。 常随反应了一会儿:“哦哦,这个啊,续骨膏,这是我改的第八版了,好像还是失败了,小师叔,你要不要帮我看看是哪里出错了啊。” 他一脸苦恼,舀起一勺递到百里长桓面前:“前几次还是绿色的,这次的直接黑了,但是味道闻起来跟之前的一样。” 百里长桓屏住呼吸,后撤半步:“有现成的药方就照着做,不用天天改,我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哦。”常随失落的把东西收回来:“那我还是去比试场那边找那些师兄们试药吧,但是他们最近都没受过什么大伤。” 小声嘟囔了一句,才回复另一个问题:“小师叔,你找小闪电干嘛?我都好久没见过它了,你要是看见它的话,能让它先来我这里一趟吗?”x33 百里长桓握紧了剑柄,手上青筋暴起:“原来没过来找你啊,行,我要是看见它了,肯定转告!” 他一挥袖子,转身离开,背影都带着怒意。 常随在他身后挥手:“谢谢小师叔,小师叔慢走~~” 等人离开好一会儿,他才蹲下扒拉开脚边的瓦罐,心疼的把一团小东西抱出来。 轻轻给它拍着身上的灰:“你又闯什么祸了?看把小师叔气得,这么多年我头一次看见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跑出来。” “你还挺有能耐啊,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合着你买通了御虚宗的仙鹤,天天骑着它们到处溜达是吧?” “都脏成什么样了?真该让小师叔揍你一顿,你是不是去祸害他种的那些花了?啊?别给我装可怜,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坏蛋!” 常随伸出指头猛戳小闪电的脑袋。 小闪电轻轻蹭了他一下,求和的意思十分明显。 常随立刻就心软了:“好吧,看在你主动道歉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先去我房间等着,我把这个盛出来,然后给你找点好吃的。” 小闪电听话的离开,在常随的床上找了个位置趴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常随一边装药一边叹气:“我居然对小师叔说谎,太不应该了,罚我三天不许吃饭!” “算了,还是只罚今晚饿肚子吧,师尊说不吃饭会长不高的……”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最信任的师侄欺骗。 百里长桓越找越气,在踹开晏淮流房间大门,却没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时,怒气值达到了巅峰。 踩着长剑直接到了那处荒山。 准备进去却被结界拦下,他一脚踹向那结界,除了脚疼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行,真行,还挺会拦,可真听话,说别被人发现就直接搞个与世隔绝。” 他站在那儿骂骂咧咧,指望着有谁能出来接他一下。 一道黑影径直落在了他的脑袋上,百里长桓吓得一激灵,伸手就要去扯。 秃秃飞起来,爪子上还带着他的几缕头发,扯得百里长桓头皮生疼。x33 “哎?松开,你这孽畜,不想活了是吧?我告诉你,我这会儿心情不好,嘶——” 秃秃拽着他头发往前走,百里长桓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拉进了结界。 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顾不得自己被拽掉的几根头发,用最快的速度逮住了秃秃。 “好啊,被我发现破绽了吧!就这到处都是破绽的结界,还好意思说安全!” 他用力抱着秃秃,走出了骂街的气势。 秃秃挣扎了几下,便摆烂似的窝在他怀里。 百里长桓一路狂奔,还未踏进院门就听见顾行云那腻死人的声音。 “师尊,这样舒服吗?你放松些,别绷太紧。” 晏淮流有气无力的回他:“轻点,疼,要不算了吧。” “师尊,疼一会儿就舒服了,你要是累了就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百里长桓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了半天跟条疯狗一样冲进去大吼:“青天白日的你们两个要不要脸!啊!要不要脸!” 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百里长桓的表情瞬间化为尴尬:“捏肩啊。” 小声嘟囔完,再次提高了声音:“都说了把这里藏严实点,不许被人发现,你那结界全是破绽,你怎么还有心情吃什么水果!” 晏淮流眨巴着眼睛,还没从这一长串的输出里面走出来。 放在脖子后的手稍微用力,那块僵硬的肌肉立刻传来痛感,直接让他清醒过来。 “师弟,你怎么来了?你抱着秃秃做什么?” 晏淮流一边说,一边把顾行云的手拽开:“别揉了,很痛。” 顾行云见他抗拒的模样,只能暂时放弃:“师尊下次不要躺在这里睡觉了。” 知道百里长桓不待见自己,顾行云很有眼力劲儿的收拾好桌子,又搬了个凳子过来:“小师叔,坐。” 百里长桓别扭的走过来,他怀里的秃秃就跟看见亲人一样,挣脱束缚飞到了晏淮流怀里,伸出翅膀指了指百里长桓,一副告状的模样。 到底是认识久了,晏淮流秒懂它的意思:“怎么了?长桓欺负你了吗?你带他进来他还欺负你?” 第228章 药兽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怎么成长,晏淮流觉得自己始终不擅长处理纠纷。 尤其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纷。 他都不明白自己这个师弟哪来的火气,在他问完那句话之后直接炸了。 那张嘴从头到尾就没有停过,配上丰富的肢体动作,愣是对着他们输出了半个多小时。 秃秃都懵了,尝试反抗,结果被喷得都忘了怎么飞。 唯一淡定的顾行云,中间一度伸手捂住晏淮流的耳朵,但被气头上的百里长桓一把扯开,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晏淮流抱着顾行云的腰,用眼神安慰自家亲徒弟,大脑自动将那一堆骂人的话转为毫无意义的嗡嗡声。 两人一鹰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跟群小鸡崽一样互相抱团取暖,等着百里长桓消气。 当然了,这只是在晏淮流看来。 顾行云丝毫不受影响,还能从百里长桓那一堆骂骂咧咧的话里提取出关键元素。 后半段全程走神,在脑子里回忆着小闪电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就知道,那小东西不一般,看来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让他小师叔发现了。 不过听小师叔话里的意思,小闪电很早之前就在御虚宗待着了? 怎么可能呢? 百里长桓说到自己口干舌燥才终于停下,声音都是哑的。 晏淮流赶紧递上一杯水:“师弟,润润喉。”x33 百里长桓撒完气,心情好了不少,又喝了师兄亲手递过来的水,最后那点儿火气也没了。 他这才有心情打量这个院子。 看着多出来的一堆东西,哼了一声:“还挺会过日子,怎么,你们两个打算在这里养老呗?” 晏淮流只是笑笑,也不说话。 百里长桓指着竹床上仿佛石化的秃秃:“这只丑东西为什么能随意进出这里?万一它带其他人进来怎么办?你怎么设的结界?” “不会的,秃秃应该是认识你才带你进来的,它很聪明的。” 晏淮流帮着解释。 终于反应过来的秃秃扑棱着翅膀,像小炮仗一样撞在了百里长桓的怀里,把人撞得往后仰,又快速用翅膀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报完仇才迅速离开。 百里长桓都懵了,挣扎着坐好,指着天空骂:“别让我再看见你!丑东西!” 顾行云难得赞同了他这句话,好心将专门给晏淮流准备的桂圆分给小师叔一颗。x33 百里长桓瞥了一眼:“打发叫花子呢?别在这儿碍事,我来得路上看见半山腰的葡萄熟了,他爱吃,你去摘点儿回来。” 顾行云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拍了拍晏淮流的手:“师尊,我很快回来。” 看着他走出院子,晏淮流才小声反驳:“我不爱吃,有籽,还要剥皮,很麻烦。” “我管你爱不爱吃。”百里长桓回头看了一眼,快速布下一道结界:“你还记得小时候跟过师尊一段时间的药兽吗?” “什么妖兽?”晏淮流一脸迷茫。 “不是妖兽,是药兽。”百里长桓伸手比划着:“大概这么大,这么高,一身雪白的毛,头上还有两只角,懂人言,通药理,识百草。” 见晏淮流依旧迷茫,百里长桓急了。 “就那次,你趁师尊出门偷偷把我胳膊打断那次!我这里肿得老高了,就是它叼着草药回来喂我吃才好的,让你免受师尊责罚,想起来了吗!” 晏淮流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还有这事?” 没被具体描述出来的原世界发展的这么精彩吗? 百里长桓那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伸手指了他一下:“别在这里给我演,我真的会揍你的。” 晏淮流立刻乖乖坐好,满脸的求知欲:“师弟,你知道的,我先前修炼走火入魔,脑子出了点问题,你仔细给我讲讲,药兽怎么了?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百里长桓啧了一声,倒是愿意继续往下说了。 “它有一阵儿不是经常出现吗?师尊还跟我们说,这是守护御虚宗的神兽,让我们多注意些。” “那段时间御虚宗的弟子有个头疼脑热的用得全是药兽采回来的药,就沧海阁,那些个百年千年的珍藏,基本全是它带回来的。” “师尊还说,让我们护好它,别出去乱说,省得被外人觊觎,惹出麻烦。” 他说完一通,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心翼翼的看向晏淮流,眼神中都带着谨慎。 “师尊最后一次带我出门的时候,这只药兽好像也有跟着我们……” 晏淮流愣了下,声音很轻:“然后呢?” “咳,我也不是很确定,好像有听师尊提过几句,说药兽跟他告状,你总欺负……总捣乱,所以药兽才不愿意在御虚宗待着。” 晏淮流没多大反应,百里长桓还以为他是生气了,赶紧找补。x33 “但是师尊根本没在意这些话,你知道的,他比较宠着你,咳,不说这些……” 他舔舔嘴唇,余下的话仿佛开了倍速,说得很快。 “师尊最后的时间我没有陪着,就算你不信我也要说,当时我被派去了另一个镇子,跟着其他门派的师叔师伯们处理杂务,等回来的时候师尊已经……“ “我只是听别人说,师尊走的时候身边好像有什么神兽,肯定就是那药兽。” “我一直以为它跟师尊一起去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意……” 百里长桓说到这里停下,看向晏淮流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 “你跟那药兽关系很好吗?” 晏淮流疑惑的摇头。 若是关系好,他不至于一次都没有在回忆里见过药兽的身影。 要不是师弟提起,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东西的存在。 百里长桓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弟,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那药兽又出现了吗?” 晏淮流好奇询问。 百里长桓长舒一口气,一脸严肃:“我怀疑,你那只小猫崽就是当初那只药兽,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这么长时间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第229章 一起去 “你确定?” 晏淮流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师弟,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意识错乱了?” 他问得十分诚恳:“小闪电才这么点儿,跟你形容的那个天差地别,它也就是平时淘气了些,机灵了些,应该不是你说的药兽吧?” “从捡到它到现在,我从来没听它说过一句话。” 百里长桓一摊手:“请解释它能自己找仙草这件事,以及对宗内布局了如指掌这件事,就它那小短腿,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遍这么多地方。” 晏淮流一时语塞,思索许久才犹豫着开口。 “谁还没有个兴趣爱好?可能它就是嗅觉灵敏,觉得好闻所以才……” 他话说到一半停下,猛然想到从前发生过好几次的事情。 貌似……他崩溃和受伤的时候,小闪电总会叼着一大堆不知名的草药塞进他嘴里。 那些时候他的意识总不是很清醒,根本没有深入去思考过这些问题。 “师尊说过,药兽天生就会辨认各种药材,对于药理的精通程度无人能及,又极其聪明……” 百里长桓从怀里取出一张药方递到晏淮流面前:“眼熟吗?” 晏淮流看到的第一眼脱口而出:“这是师尊的字?” 不久前他刚看过玉清真人留下的信件,对这字体很有印象。 “嗯,是那小东西给我的,这几天它缠着我给它炼这上面的丹药,本来想趁机套话,没想到被它逃走了。” 提起这个百里长桓还有点生气:“真是跟你一个脾气,过河拆桥,用完就丢。” 晏淮流尴尬的赔个笑脸:“这是什么药方?” “不知道,我照着医书核对了很久,都没研究出来,这里面好几味药都是相克的,平时根本不会把它们放在一起。” 百里长桓把药方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不知道第几次歪头研究。 晏淮流一点点消化着他说的话,许久,才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追究小闪电的身份做什么?它若是有意隐瞒,不管你怎么查都没用。” “这么长时间我没发现它做过什么坏事……” 百里长桓把药方收起来:“我有我的理由,你带我去当初发现它的地方看看。” “现在?”晏淮流反问着,却已经准备起身了。 “就现在。”百里长桓收起那张药方,眼神落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问它,所以我得先搞清楚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晏淮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好吧,先等行云回来,跟他说一声再走。” 百里长桓一反常态,没有任何吐槽,乖乖坐着等。 也就安静了几分钟,晏淮流主动挑起话题。 “长桓,你喜欢御虚宗吗?” “问得都是什么废话。”百里长桓没好气的回答。 晏淮流也不恼:“我也喜欢,所以我不希望看见它有任何的损伤。”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或者我觉得烦了,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你能代替我守着御虚宗吗?” 他想起玉清真人信中的交代,提前给这个师弟打预防针。 若是原身到时候由着性子,一声不吭的离开,他这个师弟也能有个心理准备。x33 百里长桓没有骂人,甚至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只是很平静的反问他:“不管在哪儿你都会好好活着的,对吗?” 晏淮流怔住,片刻后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会,我会好好活着的。” 脚步声响起,顾行云提着几串葡萄进来:“师尊,小师叔,我尝过了,不酸,要现在吃吗?” “不了,等我回来再说,师弟,你要带点儿回去吃吗?”晏淮流边走边问,很自然的过去帮顾行云拍掉肩膀上的枯叶。 百里长桓没好气的拒绝。 顾行云把东西放下:“师尊,你要走了吗?” “有点事要处理,可能晚一点儿回来。”晏淮流小声安慰:“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的?” “没有。”顾行云看着他:“师尊,我已经能控制这身魔气了,不会被人发现的,能跟你一起去吗?” 晏淮流第一时间看向身后的百里长桓,后者翻个白眼,无声拒绝。 “师尊,床边有个青色的小瓶子,是要给景明的,你能帮我拿一下吗?我身上脏,不方便过去。” 顾行云的话题跳得很快,晏淮流下意识点头,转身回到了屋里。 趁着他离开的空隙,顾行云用最快的速度跟百里长桓交流:“小师叔,师尊离不开我。” 百里长桓一副不想听的架势。 顾行云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压着声音说了句话,百里长桓的表情立刻难看了起来。 等晏淮流拿着东西出来,这两人已经站在了一起。 “是这个吗?我在抽屉里找到的。” “是,多谢师尊。”顾行云接过后,取出发带绑在了眼睛上,顺手清理干净自己身上的灰尘,冲着晏淮流伸手:“师尊,走吧。” “啊?”晏淮流满脸疑惑的握住他的手,看向旁边的师弟。 百里长桓闷头往外走,只丢下一句:“快点,磨蹭什么。” 搞不懂他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晏淮流谨慎的给徒弟打上几层结界,带着他走了出去。 绕过那些个弟子,又想办法支开了整理书架的陆玖,三人这才站在了沧海阁的楼梯处。 百里长桓四处看了看,皱眉询问:“你就是在这儿找到它的?” “不是。”晏淮流抬手,指了指头顶,然后示意百里看清自己的操作,随后把一直没吭声的顾行云抱在了怀里。x33 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百里长桓摔得十分狼狈。 他瞪大眼睛看向死死护住徒弟的晏淮流,想要骂几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没见过这么双标的人。 “就是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它当时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晏淮流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门,说完抬手帮顾行云解开了眼睛上的束缚。 “我怎么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密室?”百里长桓小声嘟囔着,自顾自的走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顾行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空荡荡的书架上:“师尊这段时间带回去的书,都是从这儿拿的吗?” 第230章 第几次了 “是,你先坐那边休息一会儿。” 刚好过来,晏淮流顺便把看完的书摆回原位整理好。 顾行云跟在他身后,习惯性的把活接了过去。 密室中到处都是他师尊身上的味道,每个角落都有他师尊存在过的痕迹。 顾行云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去后,便看见旁边的人打哈欠的模样。 “师尊。”他轻轻呼唤着,目光对视上才继续询问:“师尊从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这里算是师尊的私人领地吗?师尊有段时间总不见人影,到处都找不到,是躲在这里吗?”x33 晏淮流舔了下嘴唇:“算是吧,这里挺安静的,有助于思考。” “那师尊就这么带我和小师叔进来,不担心以后没地方躲清净吗?” 他问得直白,晏淮流却是笑着牵起他的手:“走,带你参观一下。” 错乱不堪的书架经过断断续续的整理,也称得上整洁。 晏淮流指着那一排排的藏书:“这上面什么都有,就是没分类摆放,想看的时候随便抽一本就行,功法,药方,食谱,你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这里都能找到。” 顾行云只是瞥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边……我没怎么动过,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以后若是落魄了,就挑一个去卖掉,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晏淮流兴致不错的给他介绍。 顾行云任由他牵着,全程安静。 不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两人同时探头看了一眼,又很有默契的把视线收了回来。 隐约听见百里长桓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过你最好是跟长桓错开时间进来,这里面的东西经不起你们两个折腾,打架不许在这里打。”晏淮流小声提醒着。 “师尊,弟子不会跟小师叔动手的。”顾行云做出保证。 走到池子旁的时候,晏淮流步子顿住,盯着池子中心的那块地发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行云的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师尊,那树上的果子……” 晏淮流回神,抬手用灵力摘了两个:“要吃吗?可能熟过头了,你尝尝还能不能吃。” 他往徒弟手里塞了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反复研究:“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挂着果子,这树的生长周期还挺奇怪。” 顾行云默默的把果子收起来:“师尊从前给过我一个,原来是在这里摘的。” 晏淮流根本不记得这事,便没有接这话:“还要吗?这个也给你。” 他给,顾行云就要。 两人坐在晏淮流经常坐的位置聊天。 在晏淮流的提议下,顾行云也学着他的样子褪去鞋袜,放在水里感受。 “一直没找到这水的源头在哪儿,还挺干净的,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晏淮流说着话,身子很自然的往徒弟身上倾斜,被顾行云伸手抱住。 安全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晏淮流抬起脚晃了两下,脚踝上那对儿镯子十分显眼。 “我看见里面的字了。” 他用脚轻轻碰了碰顾行云。 顾行云很快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隐藏的祝福,未明说的感谢,就在触碰中传递到对方心中。 许久,才重新开始交谈。 “你小师叔刀子嘴豆腐心,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晏淮流靠在他身上,小声说着:“万一以后他惹到你了,你别跟他计较,也尽量别跟他动手。” 顾行云:“知道了。” “星华他们,有你照看着,我也挺放心的。”晏淮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习惯性的去捏顾行云的手。 “景明心思单纯,一心钻研医术,你看着他点儿,别让他被人骗了,走了歪路。” “星华最通透,他人缘还好,跟宗内弟子相处的不错,修炼方面有点着急了,能理解。” “反正有你小师叔在,他要是乐意历练,就让他多在外面跑跑。” 晏淮流抬手拽着顾行云的领子,示意他低头,而后压低声音说道:“你一定要监督星华的感情状况,千万不要让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门派弟子交往。” 顾行云轻轻扯开他的手:“师尊,凌师弟的私事,我不好过问太多。” “不行,你是他大师兄,他最信任你,你的话他绝对听,你就偶尔聊天的时候问一句,帮他把把关,别让他被那些坏蛋骗走。” “我尽量。”顾行云勉强应下,想要解释几句,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晏淮流这才继续往下说:“还有子珩,他要是想回水镜城了,就让他回去吧。” “余子珩已经跟水镜城还有余城主断绝关系了。”顾行云提醒着。 晏淮流瞬间坐起来:“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顾行云没敢说具体时间:“很早之前了,水镜城的情况比较复杂,余城主……不是什么好人,起码对余子珩来说,他不算是好父亲。” 哪怕不待见这小子,顾行云依旧会公平的评判一句。 “那就算了,断就断吧,子珩年纪小,但做事有分寸,说不定留在御虚宗他能更开心呢。” 晏淮流重新躺了回去,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顾行云的手收紧:“师尊突然说这些,是打算自己一个人离开,把御虚宗丢给弟子还有小师叔吗?” “嗯?不是啊。”晏淮流觉得眼皮沉重,声音越来越轻:“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百里长桓风一般从另一边出来:“根本找不到!我里里外外翻遍了,那里除了通往外面的机关,什么都没有!你再想想还……” 他的话忽然顿住。 对上顾行云那双红眸,再看见他捂住晏淮流耳朵的动作,放轻脚步朝这边走过来。 晏淮流靠在顾行云怀里睡了过去,神色平静。 “第几次了?”百里长桓压着声音询问。 顾行云轻声回道:“今天第二次了。” 他起身,就这么光着脚抱着晏淮流走到了软榻前,缓缓把人放下。 而后侧身让出些位置:“劳烦小师叔帮师尊检查一下。” 第231章 挑明 他只敢去猜测可能的结果,不敢自己亲自去检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顾行云盯着晏淮流的睡脸发呆。 这处安静到连水流声都显得刺耳。 许久,百里长桓缓缓收回手,烦躁到开始啃手指甲。 “小师叔?师尊身体……还好吗?” 顾行云小心翼翼的询问。 “还好,这次我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百里长桓皱眉:“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睡觉,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在白天睡着。” “奇怪,上次明明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这次为什么又好了。” 百里长桓已经进化到啃手指。 顾行云睫毛抖动,拳头紧握,撩起衣摆准备跪下:“小师叔,其实……” “所以问题应该出在灵魂上。”百里长桓打断了他的话。 他上前半步坐在了榻上,突然伸手照着晏淮流的胳膊打了一下。 顾行云赶紧护住:“小师叔!” “这都不醒。”百里长桓叹了口气,表情极其纠结,说出的话却让顾行云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知道吗?他魂魄一直都有问题。” “一直都有问题……是什么意思?”顾行云眨眼的速度变慢。 百里长桓盯着不远处的花瓶,回忆道:“大概是仙门大会结束后,他把你师祖留给我的东西转交给我,那本神鸢剑谱里面夹着你师祖的亲笔信。” 顾行云一秒就回忆起来,他的那本心法,也是那个时候被赠予的。x33 百里长桓眼神有几分恍惚,仿佛是陷入了回忆,脸上多出了几分笑容,叙述的称呼也发生改变。 “我跟师尊有特殊的通信方式,他曾教给我一个有趣的小技巧,增加信件的隐蔽性,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我把这个方法用在了那封信上面,看见了他真正想写给我的话,里面有提过,师兄魂魄不完整。” “并不是缺少一魂一魄的不完整,你还记得当初在东岳镇,飞缈的那个形容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顾行云,后者反应很快:“散?” “没错。”百里长桓点点头:“就是散,每个部分都缺少一点,所以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被看出来。” “只要不是受到什么太大的刺激,基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是如果受刺激,或者修炼期间走火入魔,体内魂魄便会以它想要的方式自行修补。” 顾行云皱眉:“什么意思?” 百里长桓随手拿出几个空瓶子:“如果五个瓶子代表魂魄健全,他的情况可能就是一边三个,维持平衡,受到刺激后……” 他把左边的两个瓶子拨到右边:“自行补全,这边只剩一个。” “人的情绪,对世间万物的态度,能很直观的表明他们的魂魄是否健全。”x33 百里长桓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小师叔,你的意思是,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都是魂魄不健全吗?”顾行云开口问了一句。 “不。”百里长桓摆摆手:“很多都是单纯的恶,从里到外都是黑的,跟这个没关系。不健全者跟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懂得自省,善得不纯粹,恶得也不纯粹。” 顾行云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听他继续往下讲。 “很早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不只是师尊离开之后,还有仙门大会的时候,直到看见那封信,很多事情才慢慢想通了。” “师尊信上还说,如果哪天发现他性情大变,也不要觉得奇怪,有可能是好事。” 想到百里对待晏淮流的前后态度,顾行云点点头:“难怪小师叔从不惊讶,原来是早就知道了。” “就算我不知道,也不会惊讶。哼,他什么荒唐事干不出来,不管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在他身上都很合理。” 想到这么多年他为这个倒霉师兄擦过的屁股,百里长桓的态度就格外恶劣,甚至想偷偷在晏淮流身上掐一把。 奈何他这师侄严防死守,让他没有下手的机会。 生了会儿闷气,百里长桓才继续发愁:“还以为他变好了,就是魂魄没问题了,没想到……所以那乾坤阴阳镜显示的是这个?” 最后一句话含糊不清,又刻意压着声音,顾行云并没有听清。 他尽可能的快速消化自己听到的东西,心底涌现出一抹慌乱。 片刻握紧了拳头,小心翼翼的询问:“所以,要怎么才能补救?” 百里长桓撑着下巴思索片刻:“信里没说,但是师尊的意思是,不用旁人操心,应该是能慢慢修补吧?” “如果不能呢?”顾行云追问。 “如果不能……”百里长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x33 他抬头跟面前这个一脸焦急的师侄对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并没有寻常魔修的狠辣,有的只是关切。 百里长桓伸手拍了拍自家师侄的肩膀,瞒下了信中提到的结果,宽慰道:“哪有什么不能,你要相信他的实力。” 顾行云执拗的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百里长桓的笑脸瞬间维持不下去:“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他如果离开御虚宗的话,情况可能会好一些。” “为什么?”顾行云不解。 百里长桓烦躁的揉乱自己的头发:“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猜的,我师尊的信上只写了让我别管他,他想去哪儿去哪儿,怎么开心怎么活。” 他像是生气,又像是吃醋:“还让我别欺负他,谁欺负谁啊,偏心……” “小师叔。”顾行云帮晏淮流整理着头发,一字一顿:“你听说过……灵虚镜吗?” “什么镜?灵虚镜?嗯……我想想,这名字倒是有点印象,灵虚,灵虚……” 百里长桓单指戳着眉心,拼命回忆,许久猛得一拍手:“哦哦!灵虚镜!想起来了!我见过。” 他的表情由惊喜变成了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行云缓缓抬起左手,灵虚镜在他掌心疯狂打转,他放慢了语速,生怕百里长桓听不清。 “我只是有些分不清,师尊现在的情况,到底是因为小师叔说的魂魄不全,还是因为……” “我强行将他的灵魂与我进行绑定……” 第232章 小师叔,这很合理 “哗啦——” 几个空瓶子顺着衣服掉下去,碎裂一地。 百里长桓死死盯着他的手,开始怀疑人生:“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长剑已经握在了掌心,力度大到骨节都有些泛白。 顾行云握着灵虚镜,把先前那两句话一字不差的又重复了一遍。 仿佛看不到百里长桓身上的杀气,语气平稳的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想请小师叔告知。” 百里长桓深吸一口气,长剑在手中发出嗡鸣声,空气都焦灼了几分。 “你是有多恨他,用这……” “小师叔。”顾行云打断了他的话:“你若是骂我别的,我会听着,但是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恨。” 他站在了晏淮流旁边,两人衣摆触碰,他才继续解释:“我不是因为恨,这一点儿要和小师叔说清楚。” 瞥向熟睡的人时,眼神中的爱意和占有欲简直不要太清晰。 百里长桓自然没有错过这么明显的提示。 他虽说活得肆意张扬了些,但某些时候脸皮还是薄的,问不出爱不爱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个喜欢都觉得丢脸。 长剑的嗡鸣声逐渐减弱,他看向顾行云手里握着的东西,放弃了打一架的冲动。 “他知道吗?”语气里压抑着愤怒。 顾行云眉眼低垂:“不知道。” “我猜也是。”百里长桓嗤笑一声,到底是忍不住骂:“狗东西,你疯了吧?你还真敢,谁他妈给你的胆子,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他压着声音一通输出,把自己觉得最难听的话全骂在顾行云身上。 顾行云只是安静的听着,心中不起半分波澜。 等百里骂累了,他才接话:“想过,任何后果我都能承受,唯独不能忍受他离开我。” 晏淮流睡得不太安稳,似乎是做了噩梦,眉头轻轻皱起。 顾行云蹲下身子,帮他揉开眉心,又轻轻拍着哄了哄,晏淮流表情再次放松。 看到这一幕的百里长桓突然就失去了骂人的力气。x33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师尊绑在身边。”顾行云缓缓起身:“你知道师尊迟早会走,师祖也早知道师尊会离开,只有我不知道。” “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把我当成孩子一样对待,哪怕是回应了我的喜欢,我依旧觉得,他像是握不住的风,随时都可能从我的生命里逃走。” 顾行云笑了一声:“小师叔,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被师祖好心捡回来送给师尊的,从生下来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失去,这世间那么多的东西,全都不属于我。” “那些美好的东西像一阵风一样,短暂的从我的人生中经过,然后消失不见。” 百里长桓不知道被戳中了哪点,肩膀瞬间就耷拉下去。 “跟在师祖身边的那段时间,我听了太多你们的故事,从师祖告诉我,御虚宗会有一个师尊等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他当成了这世间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你明白吗?” 听到这儿,百里长桓不合时宜的小声反驳:“他不是东西。” 顾行云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语气柔和了几分:“我本来应该恨他的,我应该带着恨意和不甘去死,应该死在半年前,死在更早的时候。” “但是我没有,因为师尊变了。我那个时候还怀疑过,是不是有人盗用他的身份,今天听小师叔的一番话,才明白师尊还是师尊。” “小师叔,我是疯了,明明折磨我的人是他,把我拖进绝望深渊的人也是他,但是在最后一刻,他朝我伸出手了,我就觉得,好像得到了救赎。”x33 “是他先来爱我的,既然他选择爱我,那么从前种种,我选择一笔勾销,这很公平,不是吗?” 百里长桓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了这小子受过的折磨,即使他有理由帮那个混蛋师兄开脱,也不能抹去那些个伤害。 这么多亲近的人里面,唯独只有顾行云,承受的最多。 他顾及同门情谊,顾及师尊教诲,理所当然的站在了晏淮流这边,哪怕这个师兄不称职,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未说出口的教导在顾行云这番话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百里长桓轻轻叹了口气。 顾行云看着手中的灵虚镜:“他不能只让我尝点甜头,就离开,有些东西,我可以不在意,但是有些东西,我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眼神逐渐疯狂:“小师叔,他不止一次计划着离开,我听到了,我暗示过好几次,想让他告诉我,起码,让他带上我,但是他从不正面回应,永远都是在哄我。” “我能怎么办呢,师尊这么高的修为,他走了,躲起来了,我就算找一辈子,我都找不到。” “他不愿意带我一起,我就把他绑在我身边,这不是很合理吗?”x33 百里长桓皱眉:“他是个人,不是你养的宠物,你不能限制他的自由。” “我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只是想让他身边多一个我,只是想永远陪着他而已。” 顾行云歪头看他:“我只是想抓住属于我的东西,就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这样也不行吗?小师叔?” 他一脸单纯无辜,可眼神却满是癫狂。 百里长桓忍不住后退半步,暗骂一句:“疯子!” 顾行云勾起唇角:“就当小师叔是在夸我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人,继续压着声音往下说:“我本来想自己解决的,可是这么多天都查不到完整的资料,帮不了师尊。” “我甚至没办法帮师尊检查身体情况。”他盯着自己的手,眉头紧皱:“小师叔,我只能来求你了。” “小师叔,你能把你知道的关于灵虚镜的事情告诉我吗?” 百里长桓咬牙,终于是忍不住提高声音:“把你手里的破镜子给我!” 床上的人大概是被惊到,抱着毯子翻身几次后,醒了。 眯着眼睛看清面前的两人,意识还未回笼便先说了句:“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又准备打架了吗?” 第233章 留宿 在晏淮流低头的一瞬间,顾行云快速把东西收了起来。 “小师叔近几日若是有空,可以多去我那边坐坐。” 当着两人的面,他直接开口邀请。 晏淮流打了个哈欠,都没弄清楚情况就软着声音开始帮徒弟说话。 “是啊师弟,行云自己在那儿也挺无聊的,你可以多去跟他聊天,那里也有不少吃的,不比你那无涯峰差。” 他扶着顾行云的手站了起来,晃晃脑袋:“我又睡着了吗?这几天太困了,应该是没休息好。” 顾行云帮他整理好头发,掏出帕子给他擦脸:“没事,师尊累了就多休息。” 缓了几分钟后,晏淮流才彻底清醒,笑着看向旁边脸色阴沉的师弟:“你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没有。”百里长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天色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x33 “哦,也不用送,我带他回去就行。”晏淮流走了两步,转身回去搜罗了书架上剩余的一部分书:“这些得带着,明天继续看。” 照旧是百里长桓在前面开路,晏淮流牵着徒弟慢慢走。 来的时候阳光甚好,离开之时月朗星稀。 “长桓。”晏淮流喊了一声,见前面的人回了个头,才继续往下说。 “我刚想起来,小闪电每月十五会跟景明一块去后山蹲守青见草,一守就是一夜,你要是想找它,可以提前过去。” “或者,我让秃秃帮你找,它眼神还是比较好的,嗯……明晚应该是十五了吧?” 顾行云立刻接话:“是,明天是十五。” 百里长桓哦了一声,心不在焉的回他:“知道了。” 等回到地方,他自然的跟着两人走进了房间,环视一圈:“这屋子收拾的还挺干净,你就住这里?” 晏淮流的怀里被顾行云塞了个装满葡萄的小盆,发愁的点头:“对啊。” “那他住哪儿?”百里长桓指着正收拾衣服的顾行云询问。 晏淮流把那一盆洗干净的葡萄放在桌子上,声音弱了几分:“你就非得明知故问吗?” 说了又不愿意听,听了实话又要生气,还非要开这个口。 百里长桓咬牙:“你就没有一点防备心吗?” 难怪会被小那么多岁的狗崽子算计,至今不知情。 晏淮流快速看了顾行云一眼,确定自家徒弟还在弯腰整理衣服,这才拍了百里长桓一下,压着声音提醒。 “你不要说这种话,他听见会伤心的,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哈?”百里长桓怀疑人生,百里长桓想随便找个人揍一顿。 “师尊,书房斜对面的房间弟子之前收拾过了,这么晚了,不如让小师叔留宿吧,来回跑也折腾。” 顾行云关上衣柜的门,语气诚恳的说着。 百里长桓立刻就炸了:“谁要留这儿,我是有多想不开才……” 顾行云看了他一眼,手在腰间摸了一下,百里长桓立刻闭嘴。 见他不吭声了,顾行云继续给台阶:“小师叔不是要找那只小猫崽吗?住这里也方便些,不会耽误事。” 晏淮流有心让这两人关系缓和,赶紧跟着劝:“是啊师弟,秃秃早上会过来吃饭,到时候还能跟它说一声,让它帮忙呢。” 他把桌子上那一堆葡萄推过去:“留下来也有东西吃。” 百里长桓不情愿的点头:“行吧,但是最好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动静!” 晏淮流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彻,尴尬的笑了笑,没接话。 顾行云起身:“小师叔,我带你去房间看看,如果有缺什么东西,你可以告诉我,师尊,竹床那边还有几本书,你帮忙收一下放书房。” “哦哦,好。”晏淮流赶紧起身,在百里长桓出门之后拉住了自家徒弟的胳膊,超小声提醒:“他脾气差,要是骂人或者嫌弃房间不好的话,你别搭理他。” “嗯,弟子知道。”顾行云乖巧回复。 晏淮流示意他低头,对着徒弟耳朵讲悄悄话:“你收拾的肯定比他平时住得房间干净,我见过他的房间,乱的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所以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在意。” 顾行云眼神柔和了几分:“好,弟子知道了。” 他稍微凑近了些:“不过,师尊什么时候去过小师叔的房间,去那里做什么?”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朝两人袭来,顾行云反应很快,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是一颗桂圆。 门外传出百里长桓不耐烦的声音:“天天腻在一起,还没说够吗?” 晏淮流赶紧站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往外走,路过自家师弟还不忘刻意说一句:“哎呀,今晚月亮真大。” 百里长桓:…… 有病吧? 被迫跟在顾行云身后走向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虽说让他留下是借口,但该有的礼貌顾行云还是没省略。 “小师叔,铺盖都是新的,这里温度比较低,要是觉得冷了柜子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可以拿出来盖。” 百里长桓挥挥手:“行了,用不着你说。”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晏淮流不在才关上了窗户。 “他不会突然进来吧?” “不会,师尊整理完书架会把白天看到一半的书看完,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顾行云回完话,又补充了一句:“就算过来,师尊也会提前敲门的,不会跟小师叔一样,直接踹门。” 百里长桓小声骂了几句,朝着顾行云伸出手:“把你那破镜子给我。” 顾行云握着灵虚镜,放在他手上之前提醒道:“小师叔,它要是有个磕碰,我和师尊都会受伤的。”x33 “我知道!”百里长桓不耐烦的接话,动作轻柔了几分。 桌子上的烛火跳动两下,闪出几丝火花。 百里长桓借着光仔仔细细研究着后面的纹路,待看清那朵黑色花瓣的时候,动作瞬间僵住。 他不敢相信的把灵虚镜凑近了光源的位置,确定自己没看错,才抬头看向顾行云,声音都在抖:“你拿到的时候,没净化?” 第234章 如果要你死呢 没有为自己开脱。 顾行云把捡到灵虚镜的经过以及后面自己研究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百里长桓。 只是瞒下了自己使用的过程。 饶是这样,依旧挨了百里长桓几巴掌:“随随便便捡来的东西,你就敢用在他身上!难怪,我就说,好歹也是在御虚宗待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出门一趟就变成魔修。” 他气不过,照着顾行云的脸又给了一拳:“原来是有这东西,你强行跟他绑定灵魂,那魔气在他那里找不到活路,全都进到了你身体里。” 百里长桓的话顿住,皱眉看向顾行云丹田的位置。 “你最好不要动。”他开口警告了一句,缓缓抬起手放在了顾行云身上。 挨打都没有躲闪,可现在顾行云却直接避开,眼神警惕:“小师叔,你是想直接废了我吗?” “呵,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没那本事!说了别动,就老实待着,我还不至于在这里跟你动手。” 他可没多余的精力去应对那个满脑子徒弟的师兄。 顾行云身子紧绷,随时准备反抗。 可百里长桓真的只是检查,那微弱的灵力在他体内仅仅停留了片刻便快速撤离。 “你吞了凶兽的内丹。”百里长桓皱眉下了结论,片刻后剑尖已经抵在了顾行云的喉咙处。 “还说这是意外?内丹,灵虚镜,千年魔物的献祭,接近飞升的灵魂绑定者,你是直接冲着魔尊的位置去的吧?” 他的剑尖往前递了些,隐约有血滴渗出。 “下一步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把那些个散落各地的宵小聚集起来,把这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 顾行云脸上是实打实的迷茫,仿佛感受不到痛意:“什么内丹?” “没必要在我面前装。”百里长桓不为所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 顾行云皱眉拨开了脖子前的那把剑:“小师叔,这里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什么内丹。”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你是不是看错了?” 百里长桓盯着他看了许久,把剑丢在桌子上:“你以为化掉了我就看不出来吗?我当年跟我师尊四处闯荡的时候什么没见过,普通堕魔,丹田处根本不可能会有蛛网纹路。” 他哼了一声:“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儿,就算有灵虚镜,那些魔气也应该被它吸收进去,怎么会全进到你身体里……” “有这内丹的存在,灵虚镜彻底变成了传送的介质,你自甘堕落就算了,还连累……”百里长桓眼睛瞪大,忽然拍了下桌子。x33 “难怪,那个时候我帮他探查的时候,感觉他体内有另外的气息,原来是你……” 之前迷茫的事情这会儿瞬间通透,但完全没有解谜的喜悦,反而愈发生气。 “他从前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保持着最起码的底线,同魔修势不两立,这些,你知道吧?” 百里长桓看着顾行云询问。 顾行云点头:“知道。” “那你还……” “小师叔,我不知道什么凶兽的内丹,真的不知道,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跟你说谎。” 顾行云打断了他的话,眉头一点点皱起:“我根本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我不可能主动去吃这种东西。” 许久,百里长桓才愤愤开口:“我不在乎你是主动吃的还是别人硬塞进去的,如果你一开始没有乱捡东西,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顾行云眉眼低垂:“小师叔教训的是,说那些已经没有意义,现在重要的是赶紧解决这个问题。” 脸颊挨了几巴掌,这会儿逐渐开始红肿,喉咙处被剑尖刺破的位置也流出一条血线,烛光摇曳间,显得格外凄惨。 百里长桓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摩擦着灵虚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行云抬眼看他:“只要能让师尊平安,不管做什么,我都会配合。” “那如果让你死呢?”百里长桓盯着滴落的蜡油,语气很轻:“如果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呢?”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呼吸声。 “呵。”百里长桓不屑的冷哼一声,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笑声。 顾行云表情淡然:“可以,我愿意。” “如果这就是小师叔的办法,那我愿意,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尊给续上的。” 那个雨夜,如果没有被扶起来,没有系上那个斗篷,他的人生很快就会结束。 “我愿意拿我的命换师尊的命,但是在此之前,能不能给我点时间,一个月就好,我想再多跟师尊相处一些时日。” 他轻轻吹去指腹上沾染的灰尘,掩去那一丝不甘心:“总得让我多留点回忆,我才能甘心去下地狱……” 百里长桓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用完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顾行云,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师侄。 直到确定那些话是真心实意,不是开玩笑,他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硬着头皮打破了师侄的幻想:“他可能撑不了一个月。” 怕顾行云听不进去,他又换个方式解释了一句:“可能没办法给你们太多的时间,你如今实力强横,你修为越高,他生命力消耗的越快。” “他灵魂本就不稳,还被这么耗着,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欲言又止,百里长桓头一次感受到了为难。 顾行云难得愣住:“一个月都不行吗?” 心底巨浪翻涌,担心影响到对方而强行压制自己的心情,让那风浪消失在海底深处。 他伸出手把灵虚镜挪到自己面前,喃喃自语:“这是我贪心的报应?”x33 百里长桓把脸扭到一边,没有看他。 “小师叔。”顾行云开口:“所以你是知道解决的办法的,对吗?” “我知道,但是具体操作的细节我需要再去查一下。”百里长桓声音很轻:“只有这一个办法,不好意思。” “没关系,是我应得的。”顾行云笑着重复了一句:“我应得的。” 百里长桓有些不忍心:“这个你先收着,等我……”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顾行云瞬间起身。 “那个……我能进来吗?已经很晚了,师弟,能听见吗?我再敲三次就直接进来了哦,你是设了屏蔽的结界在偷偷打我徒弟吗?” 第235章 我理解他 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晏淮流总能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比如进门前一定会敲门问候,比如在即将发火前问清楚理由。 从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低着头的顾行云。 借着倾洒进来的月光,很容易就能看清他那红肿的脸颊。 对面,是正皱着眉看起来有些心虚的百里长桓。 晏淮流笑得温和了几分,快步走到顾行云旁边,第一时间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表示安慰,随后看向自家师弟。 “怎么了师弟,房间不满意吗?缺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取回来。” 百里长桓闷声回了俩字:“不缺。” “那是行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吗?他和你顶嘴了吗?”晏淮流继续询问。 百里长桓不傻,自然是能听出来这话里话外的质问,原本还疑惑,在看向顾行云的瞬间有些不自然。 大意了。 聊天太投入,忘记自己动过手这件事了。 他试图给师侄传递眼神,好让他开口说几句话。 奈何顾行云还沉浸在方才的打击中,并没有跟他对上视线。x33 “师弟?你怎么不说话?他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告诉我,我这个当师尊的,肯定会好好教育他。” 晏淮流破天荒的强势了一次。 百里长桓眼神闪烁,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憋屈的回一句:“没有。” 果然,他这话音刚落,晏淮流就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气势像极了从前不讲理的模样:“既然他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跟你顶嘴,那你为什么要打他?还非得往脸上打?!” “你看看他脸肿成什么样子了……”晏淮流边说边掰着顾行云的下巴展示,片刻后动作僵住,手按在顾行云的脖子后面让人朝自己靠近几分。 温凉的指腹划过喉结,顾行云瞬间回神,伸手抓住了他:“师尊。” 晏淮流甩开他的手,把自己手上的那抹血迹展示给百里长桓看,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干的?” 百里长桓刚要应下,顾行云便开口了:“师尊,不是,这是弟子不小心碰到的,跟小师叔无关。” “是吗?那你教教我,怎么碰成这个样子的?在哪儿碰的,我也学学!” 晏淮流提高声音,眼神中都是警告:“不许帮他瞒着!” 这凶狠的模样倒是让顾行云心情放松了许多,他重新握上晏淮流的手,手指在喉咙处轻轻拂过,原本还有些渗血的伤口瞬间痊愈。 “师尊,已经没事了,别生气。” “是我做错了事,小师叔教训几下也是应该的,没事的,他有分寸。” 先前发火说得那几句已经算是极限了,晏淮流声音弱了几分:“有什么分寸有分寸,都流血了,我要是再晚进来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给你收尸啊。” “平时挺机灵的,这会儿冒什么傻气,他打你你不会喊吗?我又不是不在,你喊一声我不就过来了……脸肿成这样,难看死了……” 晏淮流一边絮叨,一边伸手帮他处理伤势。 百里长桓在旁边,从愧疚到心虚到震惊再到现在的无语。 “对不起,我不应该教训他,就算他是个混蛋,总干那些混蛋事,我也不应该动手,行了吧!” 他莫名委屈,凶巴巴的瞪着两人。 晏淮流咳嗽一声,推了推顾行云:“你先出去。” 顾行云十分听话:“师尊,我回房间等你。” 待他离开,晏淮流才叹了口气:“长桓,你不要总针对他好不好,你相信我,他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就是偶尔脾气古怪一点而已。” “你要是知道他都对你做过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百里长桓呛了回去。 晏淮流只当他是介意之前那些事,笑着说道:“没关系,我没那么在意,说白了,他也不过是喜欢我,没什么安全感……”x33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我也没有,所以我理解他。” 百里长桓还没有到能厚着脸皮讨论这种话题的程度:“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也不嫌丢人,呸,你就那么笃定他喜欢你吗?” 晏淮流思索片刻点头:“是的,我能感受到。” 两人经历过的一切,那无数次被重视的细节,他都能感受到顾行云的爱意。 就因为感受到,才敢这么笃定的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教训他肯定有你的原因,可能还是为了我好,很感谢。” 他看向百里长桓的眼神十分真挚:“但是师弟,我跟他的事情我可以解决的,你放心,误会一直看着他的,不会让他走歪路,会尽可能的让他走正道。” “你不要打他了,你是他师叔,揍他揍得狠了他也不敢还手……”晏淮流舔了下嘴唇,把脸扭到一边说完了最后三个字:“我心疼。” 百里长桓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心累。 他朝着晏淮流挥挥手,动作跟驱赶小野猫一样:“知道了,走,赶紧走,让我静静。” 晏淮流立刻退出去,帮忙关门前还不忘维持最后的礼貌:“那师弟,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那个,明天会喊你吃早饭的,你别半夜偷偷回去。” 跟人交流完就开始内疚,生怕那些话伤了师弟的心。 等房门被百里长桓强行关上,晏淮流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嗯,明天应该能一块吃早饭。” 回到房间,桌子上多出了小半碗扒好皮去好籽的葡萄。 “很甜的,你尝尝。”顾行云把碗朝他这边推了推。 晏淮流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你怎么这么好啊。” 顾行云笑着开启投喂模式:“弟子一点儿都不好。” 晏淮流吃了几颗便吃不下了,推开他的手询问:“你们又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还是那些问题。”顾行云含糊不清的回复。 见晏淮流开始打哈欠,他直接抱着人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的把人放下。 “师尊。” “嗯?” 晏淮流仰头看他。 顾行云单膝跪在床上,跟他保持一个高度,看着他的眼睛询问:“如果弟子不在了,师尊会喜欢上别人吗?” x33 第236章 有选择的机会 “不会。” 晏淮流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拽着顾行云的衣服,慢慢解释:“我这个人比较懒,而且精力有限,这辈子最多爱一个人,如果没有你的话……” 他停顿了几秒,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这个世界上我可能只会爱我自己。” 顾行云问得是喜欢,他回答的是爱。 深夜的山间温度极低,但这会儿,房间内仿佛突然就热了起来。 晏淮流被盯得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不在?你想去哪儿?是觉得不开心所以想出去散心吗?再等一段时间行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回答他的是近乎疯狂的吻。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次日一早,飞过来坐在老位置等吃饭的秃秃就看见两个挂着黑眼圈的人从不同房间出来。 它第一反应是飞过去给了百里长桓一翅膀。 记仇是它的一大优点。 原本还迷糊的百里长桓立刻清醒,只是瞪了这鹰一眼,便气呼呼的找地方坐下。 顾行云很自然的往厨房走去,路过他还忘交代一句:“师尊还在休息,饭做好的时候我再去喊他。” 百里长桓没吭声,取出纸笔趴桌子上写写画画,然后伸手招呼秃秃靠近。 秃秃小心翼翼的凑近,百里长桓直接把那张纸调转位置给它看。 “这个小东西,你认识吧?叫小闪电,帮我找它,它大概在有这种草的地方,旁边可能还跟着长这样的人,叫常随,你认识吗?” 秃秃歪着脑袋,看看那潦草的涂鸦,再看看他,片刻后抬起爪子把那张纸扯碎。 它听见了不想听见的名字! “哎你……”百里长桓啧了一声,伸手揉着眉心在那里嘟囔:“我真是疯了,居然信你这个丑东西。” 顾行云出来倒水的功夫,瞥见院中激烈的干架,耸耸肩回到了厨房,顺便关上了门。 晏淮流彻底睡够了才被自家徒弟温柔叫醒。 吃饭时候发愁的摸着旁边的秃秃:“你怎么回事啊?脑袋上的毛好不容易快长齐了,身上怎么又秃了?是季节性斑秃吗?是不是名字的问题,要不给你换个别的名字?” 秃秃气呼呼的低头吃着属于它的那份肉。 百里长桓的脚在地上划了两下,鞋底踩了一堆鸟毛。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晏淮流主动抱住了秃秃,抛出足够的诱饵,拜托它晚会儿带着百里长桓去找小闪电。 到底也算是半个主人,而且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秃秃很给面子的答应。 晏淮流一脸开心的跟师弟汇报:“可以了,有秃秃在肯定能找到,它可聪明了。” “哦。”百里长桓根本顾不上说话,把自己面前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顾行云。 难怪这小子能拿捏住他那缺心眼的师兄,这厨艺,不知道比膳堂那几个小子好多少倍。 顾行云刚好夹了一筷子菜喂到晏淮流嘴边,后者习惯性的张嘴吃掉。 百里长桓翻个白眼,收回了视线。 “师弟,我要去查资料了,你随意。” 吃饱喝足,晏淮流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书房待着。 百里长桓起身:“我跟你们一起。” 那密室的书他也没看过,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晏淮流虽然惊讶,但也没拒绝。 三人倒也和谐,只有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才小声交流几句,其他时间各自安静。 几天的相处,晏淮流都养成了习惯,像没骨头一样靠在顾行云身上。 到底是顾及师弟的存在,没直接窝人怀里。 饶是这样,百里长桓都觉得辣眼睛,忍了几次,尽可能的把注意力放在书中。 手里的书看了三分之二,依旧没有收获,晏淮流莫名灰心,手速加快了几分。 刚准备换一本,动作忽然停住,往前翻了几页。 刚好这会儿百里长桓开口:“你能不能坐好!还有没有个宗主的样子!” 晏淮流合上书,表情有几分不自然,缓缓离开了顾行云的肩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顾行云也不在意,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便继续研究书中的那个阵法。 见两人都没有再注意自己,晏淮流默默翻开手里的书,一个字一个字的默读。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脑子里模拟了书中记载方法的可行性,心跳越来越快。 因为过度紧张,灵力浮动的厉害。 顾行云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劲儿,皱眉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随后看向身边的人:“师尊?” “啊?”晏淮流吓了一跳,“怎么了?” 顾行云的目光从他脸上转到那本书上,晏淮流赶紧捂住。 动作过于夸张,旁边两人只看见个“春”字。x33 “我去看看秃秃有没有回来,顺便去换个衣服,这身衣服太厚了,热。” 晏淮流抱着那本书匆忙离开。 百里长桓明显误会,低声咒骂:“怎么哪儿都有这种闲书,到底是谁藏的,一天天的,不干正事!” 注意到顾行云的目光,他吼了回去:“看什么看!不许问问题,就当没看见他把书拿走销毁了,知道吗!” 顾行云原本还有疑惑,听他这么一说,也就肯定了原本的猜测。 他师尊在某些方面,是比较容易害羞,如果是看到那种书的话,过于激动也是能理解的。 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被徒弟和师弟误会,晏淮流用最快的速度回屋关上了房门,甚至还布下了一层结界。 确定不会被打扰,才重新翻开了手里的书。 时间越久,脸色越苍白。 许久,他像是站不稳一样,扶着床缓缓坐了下去。 “有解决的办法啊……” “居然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摊开的书页上多出几滴水珠,墨色浸染开来,晕出花朵的形状。 片刻,书被合上,放回了随身的袋子中。 晏淮流低着头,声音低不可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应该还有一个,我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第237章 各怀心事 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不过是重走一遍剧情而已,他已经很熟练了。 经历了这么多,已经能调整好心态,用最好的方式去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不会再出现那么多的失误,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完美。 重新开始就好了。 删档重建而已。 多简单。 他认识了这么多人,也熟悉了剧本里原有的和未提到的全部剧情,重来一次,他会避开所有陷阱,把每一步都走到最好。 重来一次…… 他记得小八说他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不过是再回到那个初次相逢的雨夜而已。 不过是他自己带着记忆再来一次而已。 晏淮流垂下眼眸,感觉指尖有几分僵硬,便轻轻握住。 一片冰凉。 “如果重来一次,我连现在拥有的这一点爱都失去呢。” 清冷的声音响起,许久,才跟了声叹气。 晏淮流试图撑起个笑脸,唇角勾了几次,最终无力放下。 他跟叫魂一样,用不确定的语气呼唤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小八?8303,你能听到我说话吗?”x33 他往床头靠了靠,抱着膝盖坐好:“小八,我……我有事想求你,你要是听见的话就吱个声行吗?” “为什么把我丢在这儿啊,你一点都不负责,别人家的系统都给开各种金手指的,你什么都不给我,还不管我,我执行能力很差的……” “你上次明明说快更新完了的,为什么不出现啊,你帮帮我,我想……我想回去最初的节点,重新开始。” 他声音一次比一次弱,最后一句能听出明显的不确定性。 嘴上是那么说的,可是心里却忍不住退缩,这根本就不是他的第一选项。 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话语声自然是传递不到系统那里。 “不在吗?不在也好,那就说明这条路走不通……”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晏淮流就算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忽视自己骤然放松的心情。 他伸手按在自己腰间的袋子,轻轻摩擦了几下,再次起身时,一脸的释然。 “算了,反正这辈子能遇见他,也值了。” “人生总会面临取舍……没关系,就当我贪心,我只是想把属于我的那点爱留下来而已。” 感受着脚腕上的镯子,抬腿晃了晃:“我不想那么轻松的把经历过的一切抹去,不公平。”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不敢去赌,不相信幸运会再次降临在自己头上。 室内光线突然变亮,晏淮流转头看向窗户的位置。x33 云层不知道何时散开,阳光挣脱束缚,肆意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硬是扯出一抹笑容。 “还没有看过这边更多的风景呢,好可惜。” “之前在锦绣阁定做的衣服,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莫名其妙说完这句话,晏淮流撤去结界。 打开房门之前用力在脸上揉了几下,勾着头看向不远处的镜子,调整出合适的表情。 回到书房的时候,那两个人还保持着他离开的姿势,人手一本书抱着看。 晏淮流直接走过去,先是抽走了顾行云手里的书,然后把椅子调转位置拉到徒弟旁边。 在百里长桓疑惑的目光中,他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顾行云怀里,随后把书递回去:“好了,你继续看。” 顾行云笑着抱紧了他,习惯性的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这才按照要求继续看书。 百里长桓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几次张口,欲言又止,最后抱着自己面前那堆书直接出去,坐在了外面竹床那边看。 热就热吧,总比瞎眼好。 碍事的人离开,顾行云才把书放在了桌子上:“师尊,累了吗?” “不累。”晏淮流仰头看他,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顾行云很配合的凑了上去。 “一直待在这里看这些书,也挺无趣的,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捏了捏顾行云的脸:“长胖了点儿,我偷偷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顾行云眨眨眼睛:“师尊想出门吗?” “我都可以,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出去过,想跟你一起到处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顾行云揽住他的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才点点头:“可以,弟子也很少离开御虚宗,不知道哪里风景好。” 如果他没有几天可活,那就更不需要有什么顾忌了。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也想多留下些回忆,不想在明知道有解决办法的情况下,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查资料浪费时间。 晏淮流坐直了些:“要是慕容宫主没撒谎的话,咱们御虚宗的风景就是独一无二的,应该再难看见比这里更好的景了。” 提起玄月宫那个奇葩,顾行云都忍不住笑出声。 晏淮流继续往下说:“但是其他地方应该也不错,等我去问问陆玖有没有地图,你好好选一选。”x33 “好。” 不管他说什么,顾行云都完全配合。 等他说完才轻声提醒:“师尊,我的眼睛……” 晏淮流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别担心,我想想办法,瞳色应该很容易改变……” 外面隐约传来百里长桓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两人难得腻歪了一会儿。 四目相对,无限温情。 闭眼拥吻,各怀心事。 顾行云倒是能察觉到晏淮流有些不对劲儿,好像过于热情。 他只当是那本闲书造的孽,他师尊在这种事情上脸皮一向薄,估计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刺激到了。 院中传来剧烈的响动,两人被迫分开。 晏淮流一脸迷茫的起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放开!找死是不是!松开啊啊啊啊!丑东西!” 百里长桓抓狂的声音传出,晏淮流赶紧跑出去,只看了一眼便高声呼唤:“秃秃,过来!” 秃秃丢开百里长桓的头发,飞到晏淮流怀里撒娇。 百里长桓捂着被扯痛的头皮,把火撒在了晏淮流身上:“它故意的吧?你背地里跟它说我坏话了?是不是你教唆的!” 晏淮流咳了一声,很刻意的在秃秃身上拍了一下。 力度跟抚摸没什么区别:“师弟,我教训过它了,别生气。” 百里长桓:…… “秃秃应该是来给你报信的,它发现了小闪电,想带你过去。” 晏淮流充当着翻译,秃秃一脸高傲的点了点头。 百里长桓火气一秒消散:“真的吗?那带我过去。” 第238章 做自己 他走的匆忙。 连听晏淮流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逐渐远离的两道身影,晏淮流无奈:“他好像不需要我帮忙。” “嗯,小师叔自己可以,师尊,午饭想吃什么。” “我还不饿。”晏淮流摆摆手:“晚点再做也可以,我去一趟沧海阁,你自己在家待着行吗?” 顾行云眼神柔和:“可以,师尊路上小心,早点回来。”x33 “要是你小师叔还回这里的话,让他等我,你们别打架。”晏淮流不放心的交代着。 等他离开,顾行云才不紧不慢的开始收拾这里。 盯着那空荡荡的地面看了许久,转身往山里走去。 后山。 顶着烈日御剑的百里长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憋屈的跟在秃秃身后,从各种想不到的奇葩路段经过。 不知道第几次被伸出来的树枝打到脸,他忍不住伸手去拽秃秃,压着声音询问:“是不是耍我?” 秃秃一个侧身,飞到了旁边的树杈上待着,还很人性化的伸出一边翅膀指明方位。 百里长桓第一时间噤声,动作放轻,找到个合适的落脚点。 右下方传出常随的声音。 “为什么不去我们上次蹲守的地方啊?你是不是觉得那儿离无涯峰太近,会被小师叔发现?都说了我会掩护你的嘛。” “那边明明还有一小簇能采,而且肯定比这里成熟的早,你等等我嘛,我都看不到它们冒头,你确定晚上能长出来吗?” 在他前面,是飞快往前跑的小闪电。 百里长桓用最快的速度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开始判断在这里成功抓到那只小东西的可能性。 真行啊他的好师侄,居然学会撒谎了。 他去问的时候常景明还好意思说没看见。 不敢轻举妄动,等那两个小崽子跑远了才招呼看热闹的秃秃,学着晏淮流的语气商量。 “你配合我,抓到那只小猫崽之后我给你报酬,行吗?” 秃秃不屑的飞走,谁稀罕什么报酬,这山里要什么有什么! 谈判失败,百里长桓只能靠自己:“我还就不信了,抓不到你个小东西。” 林中有飞鸟掠过,小闪电停下脚步,谨慎的回头看。 常随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你,能不能……不要跑,跑那么快,时间还早,它们又没出来,急,急什么……” 小闪电收回视线,无奈的放慢脚步。x33 结果被常随一把抱在怀里:“好了,你失去了自由奔跑的机会,我抱着你走。” “还有,要不要我帮你保管这个药,你戴脖子上不勒得慌吗?到底是什么啊,让我帮你戴还不让我看,你这是不信任我!” 小闪电伸出爪子把他的手拨开,护住了脖子上的小袋子。 挣扎了两下,常随便放弃了:“好了好了,不跟你闹,别乱动,好热,我们慢慢走,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药草。” 就这么交流着走远,周围的树上时不时掠过一道黑影。 另一处。 晏淮流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去沧海阁,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不过是几天没回来,推开门竟生出一丝陌生的感觉。 站在那儿缓了片刻,才抬脚走进去。 研好墨,坐下开始写信,表情从头到尾都无比严肃。 桌子上仅剩的三张纸很快写满,他起身去拿了一摞新的回来,继续往下写。 在抽屉深处找到了几个好看的信封,仔仔细细的把写好的信叠起来装进去,起身走进了小密室。 原本的小箱子已经被他换成了大尺寸的,里面零零碎碎的有趣玩意儿几乎要把箱子堆满。 他把信放在最上面,笑得温和:“不好意思,可能需要耗费你一点修为……我来这里之后也有认真修炼,应该不会降太多。” 他拍拍箱子:“你超级厉害的,肯定很快就能补回来,别生气。” 关上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好羡慕你啊。” 来到这里之后,他没怎么动手整理过衣柜,全是顾行云帮着收拾的。 这孩子大概也有点强迫症,非得把衣服按照颜色摆放。 晏淮流的目光从那一堆张扬的艳色上滑过,俯身把衣柜最底下有些破旧的白色衣服拿了出来。 最底层放着的全是白色的衣袍,看起来倒是有点像那些弟子们平日里穿的,只是上面多出了不少银线勾勒的精致纹路。 他对着镜子比划了几下:“还能穿,应该也挺好看,风格不一样的话别人肯定认不出来。” 之前给顾行云的那一堆面具,还有不少都被他收起来了,往脸上一遮,能把面容挡个大概。 虽然衣服旧了些,但他觉得穿上肯定很舒服,不会招惹太多的目光。 他有点累,想重新开始做自己。 镜中人的腰身有些纤细,晏淮流皱眉捏了捏:“我有在吃饭的,每天都好好吃饭,奇怪。” 只是纠结了片刻,就再次看向镜子,傻了吧唧的挥挥手:“你好,晏淮流。” 外面传来笑闹的声音,似乎是那些弟子们结伴去膳堂的动静,声音里充斥着欢笑。 晏淮流莫名心安,就这么直接走了出去。 远远的就有弟子给他打招呼,他笑着一一回应。 一道身影飞快跑到了他身边:“宗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凌师兄下山之前都交代过了,我们肯定不会做错事的。” 晏淮流回忆了一下,这貌似是那个为了维护自己疯狂输出的小弟子,叫张……张致安? 貌似跟景明的关系不错。 他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不用了,要是有需要我再找你,快去吃饭吧。” 说完便往沧海阁的方向走去。 张致安呆呆的站在原地,小脸爆红。 “张师弟,你干嘛呢!不是你说快饿死了吗?还吃不吃饭了?” 张致安跟丢了魂似的:“肖师兄,宗主笑起来好好看啊,他摸我脑袋了!呜呜呜,宗主好好啊……” “那你最好是别让顾师兄知道,要不然他会把你脑袋削掉的。” 那位肖师兄嫉妒到开启胡扯恐吓模式,张致安缩了下脖子,赶紧推着他往膳堂的方向走。 不远处,晏淮流一脚踏进沧海阁的大门,仰头看着站在梯子上的人:“陆玖,你干嘛呢。” 第239章 互相治愈才公平 “啊,宗主!” 陆玖扶着梯子,都快哭出来了。 “宗主,我真的每天都在这里守着,离开的时候也有好好锁门。” “嗯,我知道,你先下来,梯子好像有点晃。”晏淮流伸手扶了一下。 陆玖哭唧唧的爬下来,抓着梯子不敢看他:“东西丢了……对不起宗主,我都不知道它怎么丢的。” 晏淮流抬头看过去:“先别哭,什么丢了?” “圣灵芝,神焱草,千佛手……”陆玖连续报出一长串药名,说到最后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些东西我都是一个月清点一次,半个月前还在的……今天早上想找个东西,才发现丢了这么多……” “对不起宗主,都是我的错。”陆玖哭着跪下:“你罚我吧,对不起,呜呜呜……” 那些名字晏淮流怎么听怎么熟悉,他伸手把陆玖拽起:“没事。” 这两个字一出口,瞬间想起来这些名字在哪儿见过,这不就是百里长桓之前给自己看过的药方上面写的吗? 合着小闪电是来这里进货了。 看着哭得直抽抽的陆玖,晏淮流莫名愧疚,貌似是他管教不严,让那小崽子惹出这些事来。 看把人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没关系,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你把这些写下来,我出去找找哪有,补回来就行。” 他不好意思的补充道:“可能是谁有急用就拿走了,药草用在谁身上都行,别哭。” 等找到小闪电,他肯定要好好教育一番,再怎么样也不能来这里进货! 陆玖好不容易止住抽泣:“我这就写,对不起宗主,我以后再也不会打瞌睡了,我,我晚上直接睡在这里,以后肯定不会再丢东西的。” “没有那个必要……”晏淮流清清嗓子:“我一会儿加固一下这边的结界,以后会更安全些,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已经做的很好了。” 陆玖用袖子擦干眼泪,把刚刚写好的单子递过去:“谢谢宗主,我挨着检查了两遍,只有这些丢了,其他的还在。” “嗯,过几天我给你补回来。”晏淮流把单子装好,转移着话题:“你能帮我找张地图吗?范围越广越好。” 陆玖点点头,立刻跑去翻找。 离开沧海阁的时候,晏淮流抱了三份超大卷轴,要不是他拒绝,这个数量还要再多上十倍。 宗内一切都井井有条,就算他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真好,这是他待过最好的地方了。 怎么能那么幸运呢。 他那么多年受过的伤,在这里慢慢被治愈。 从前孤身一人,恐惧一切,害怕跟人交流,害怕跟人对视,怕到不敢出门。 现在居然能心平气和的跟人沟通了,还敢提高声音说话了。 就算有争执也不会紧张到浑身发麻,情绪失控了。 晏淮流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挡了挡过于耀眼的阳光:“原来我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召唤出问月,随手挽出一道剑花:“真的好厉害。” 御剑的那一刻,他声音轻了几分:“他治愈我,那我也应该去治愈他,这才算公平。” “人总不能白白接受旁好意,半点儿不回报。” “更何况那是纯粹的爱意。” 细碎的话语散在风中。 院内。 顾行云正扛着锄头在那里挖坑,等挖了几排之后,他用极其别扭的姿势,铲着那些娇艳的花,连根放进去。x33 全程没怎么接触。 放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听见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准确来说,是百里长桓自己在吵。 “我揍你就揍你还挑日子,你再抓我一下试试,我把你指甲全剪掉!老实点儿,嘶——我咬你了,我真的咬你了!” 顾行云皱眉把土填回去。 再一抬头看见了带着小闪电进门的百里长桓。 “你师尊呢,赶紧让他过来帮忙!” 顾行云把锄头放下,去拿了个笼子出来递给他:“师尊很快就回来,用这个吧。” 小闪电一看见他,都顾不上跟百里长桓较劲儿了,冲着顾行云就开始哈气,扑腾着准备去抓他。 被百里长桓一把塞进了笼子里,提着放在桌子上。 “小样,我还抓不住你?跑啊,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他手上全是被划伤的痕迹,还有心情嘚瑟。x33 顾行云没有参与这些,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原本要直接回来这边的晏淮流,在看见某道身影之后硬生生转了弯,从问月上跳下来,站在了常随背后。 常随趴在石头上无声哭泣,身子一抽一抽的。 晏淮流伸手拍他:“景明?怎么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常随跟看见救星一样,抓着晏淮流的衣服不撒手:“师尊,小闪电被小师叔抓走了!他好凶,看起来像是要把小闪电吃掉!” 晏淮流:…… 看来师弟是得手了。 “没有那么夸张,他跟我提过这事,就是想让小闪电帮他找几味药而已,可能是比较着急,所以凶了点儿。” 他尽可能地帮师弟圆谎,好一通哄,才让常随相信他的话。 “我要跟你大师兄一起出门几天,归期不定。”晏淮流提前给徒弟打预防针。 常随眼睛眨巴了几下,想到凌星华之前的那番话,倒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只点点头表示知道。 晏淮流笑着开口:“对了,你有没有那种能改变瞳色的药……” 山顶的巨石上,顾行云照旧坐在那里张望,院中太吵,他一秒都不想待。 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他第一时间飞奔过去:“师尊。” “嗯。”晏淮流把一个小袋子递给他:“这个你先收着,长桓在这儿吗?” “在,小师叔把小闪电带回来了。” 临近院门口,晏淮流把自己带回来的地图全部塞给他,支开人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回房间看,选几个喜欢的地方,哦,也可以顺便收拾一下出门能用到的东西,我去看看他们。” 顾行云十分配合的离开。 晏淮流深呼吸几次,朝着百里长桓的方向走去。 第240章 梦回初见 “怎么把它关起来了?” 晏淮流拉开凳子坐下,话音刚落就瞥见师弟手上的抓痕。 赶紧闭上嘴,从袋子里掏出药递过去:“倒手上擦一下,很快就好了。” 百里长桓接过,攥在手里继续威胁小闪电:“好了,现在有两个人了,你如果还不说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本来听到晏淮流声音之后,赌气背对着它的小闪电,这会儿面对百里长桓的威胁,果断转身。 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晏淮流,小爪子在笼子上抓了几下,撒娇似的喵了两声。 像是委屈,又像是告状。 晏淮流被轻松拿捏,把手伸进去给它抱着,开启护短模式。 “师弟,这中间应该有误会,你形容的那个……听起来很厉害,关键是,不太喜欢我,但是小闪电不一样。” 晏淮流轻轻勾着小崽子的下巴给它顺毛:“它这么小一点儿,很喜欢黏着我的。” 百里长桓抽出扇子,不轻不重的打在他的手背上:“它是演的你看不出来吗?去问问你徒弟,你没回来的时候这小崽子多凶。” 晏淮流吃痛收手,无奈退下围观师弟审讯。 问的基本上都是他听过的问题,晏淮流思想很快跑偏,开始在脑子里酝酿怎么跟师弟提出门的事情。 要不还是留下书信悄悄离开吧。 这最后的时间,争执也没有意义。 这么长时间,御虚宗大小事务多亏有师弟在旁边操劳,看他熟练的模样,估计以前也没少干。 所以他大概是不需要担心师弟以后的生活问题。 不管是他还是原身,根本不可能让百里长桓吃太多亏,顶多是气他几次。 思维不合时宜的跑偏到了之前那封信件上。 虽然不明白玉清真人信里的意思,但晏淮流总觉得,那些话应该由自己传达。 好像现在就是合适的机会。 “看他干什么,是我在问你话,你老实告诉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陪着师尊的,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x33 小闪电做出防御的姿态,就是不回应。 百里长桓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准备伸手打开笼子:“你脖子上戴着的是那颗药对吧?还给我,这是我做的。” 在小闪电即将抓他的时候,晏淮流缓缓关上了笼子的门。 他眼神温和的看向这个总喜欢跟自己吵闹的师弟,笑着开口:“师弟。” “不许求情,我不听。”百里长桓用最快速度说着。 “不求情。”晏淮流声音平静:“只是刚想起来,要替师尊转达一句话。” 百里长桓第一时间坐直,就连笼子里的小闪电都疑惑的扭头看向晏淮流。 “师尊说,不是你的错,你不欠任何人的。” 他如实转告着信里的内容。 就这一句话,百里长桓眼眶瞬间红了,再低头的时候隐约有水滴落下。 晏淮流愣了下,眼神慌乱,赶紧加了一句:“他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健康平安,不管任何时候都别放弃自己。” 他虽然猜不出这段的剧情,但看师弟难受的样子,再联系那句话,这么说应该没错。 没想到百里长桓的反应会那么大,他直接拿起了关押小闪电的笼子,匆忙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便御剑离开。 都没有给过多的交流机会。 晏淮流坐在那儿,低头思索着什么。 从看见这个师弟,他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起这个名字。 长桓,偿还。 记忆里没有任何相关的内容,这些又过于隐私,不好主动去询问。 万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呢,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面前落下一道阴影,晏淮流才抬起头。 “师尊,小师叔回去了吗?” “嗯,回去了。”晏淮流长舒一口气,起身整理好衣服。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收拾好的话,今天就走吧。” 这话说得突然,顾行云反应了片刻,点点头:“收拾好了,不再休息一晚吗?” 晏淮流朝书房的位置走着:“在哪儿不是休息,你看过地图了吗?想先去什么地方?等等 x33,我把这里收拾一下,顺便给你小师叔留封信。” 顾行云尽可能跟上他的节奏,快步过去帮忙:“我来吧,师尊写信就好。” “也行,收拾整齐就行,这里布满结界,不会有人进来,等我们……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继续看。” 晏淮流接过徒弟递过来的纸笔,挪到了另一边认真写着什么。 顾行云心不在焉的收拾好,晏淮流刚好写完。 他把信压在砚台下面,起身交代:“我先去换个衣服,对了,我之前给你的小袋子呢?” “这里。”顾行云第一时间拿出来。 晏淮流取出一小瓶药液放在他手里:“把这个喝了。” 顾行云没有犹豫,甚至都不问那是什么,便仰头喝下。 看着他出门,顾行云这才坐在他先前的位置,另外写了一封信给百里长桓,同样压在了砚台下面。 听到卧室房门打开的动静,他赶紧起身往外走。 刚要开口喊人,一抬头便愣在了原地。 风中传来阵阵花香,先前移过来的几排花倒是很快适应了这里,开始随风摇曳。 卧室门口的位置,晏淮流一身白衣,腰间挂着被布包裹着剑鞘的问月,脸上带着镂空的金属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三千青丝挽成高马尾,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儿多余的配饰。 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对视的瞬间,顾行云的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步子僵硬,几乎是一点点挪到了晏淮流面前。 没想到徒弟会是这个反应,晏淮流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就是觉得这么穿比较舒服……” 还想来个惊艳亮相呢,但顾行云这反应好像不是很惊喜。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顾行云踉跄着跪在了他面前,试探性的伸出手。 在碰到衣角的瞬间,仿佛多出了几分真实感。 他用力抱住了晏淮流,把脸贴在他的腰上,近乎贪婪的嗅着独属于他师尊的气息。 “师尊……” 第241章 抓紧,丢了怎么办 梦回初见。 他记忆里最初的师尊,就是一袭白衣。 指腹触碰到略显粗糙的纹路,顾行云睫毛微动,顺着那痕迹轻轻抚摸。 好像……是自己当年缝的。 这身衣服被不小心划破了一道口子,他师尊便嫌弃不愿意穿。 是他把衣服捡起来,洗干净,又小心翼翼的缝好。 满心欢喜送回去,衣服却被当着他的面丢在地上。 还以为被烧了,原来是收起来了。 这么多年,他从不会整理晏淮流房间衣柜的最下层,时刻提醒自己那些衣服碰不得,他师尊可能会嫌弃。 除非是出现在其他几层的白衣服,他才会帮着叠好。 除了那次丢魂被他哄骗着穿了这个颜色的衣服外,他就再没有见过晏淮流这副打扮。 手臂环抱的紧了些,没有被推开,也没有任何呵斥。 那个藏在心底的自卑胆怯的小乞丐,时隔多年,终于得到了他最初期待的亲近。 “师尊……” 他又喊了一声,喉咙莫名酸涩。 好舍不得。 好不甘心。 “怎么了?是不习惯吗?”晏淮流揉着他的脑袋询问:“但是之前那些衣服太过张扬,出门在外过于显眼。” 顾行云摇摇头,快速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缓缓起身:“这样就好,弟子很喜欢。” “真的吗?你一点都不像很喜欢的样子。”晏淮流半信半疑。 顾行云握住他的手:“是真的,弟子只是太兴奋了,不敢相信而已。”x33 晏淮流信了几分,对上他的视线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块面具递给他:“戴上,这样能避免很多麻烦。” 在他开口问问题之前,晏淮流掏出镜子对着他:“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顾行云第一时间摸向眼睛,手悬在睫毛处:“师尊?我的眼睛……” 他边问边感受着体内的气息,确定修为没有任何影响,指尖冒出的依旧是魔气,表情愈发迷茫。 “景明做的药,没有坏处,只是改变瞳色而已。” 晏淮流跟他解释完,勾着他的脖子凑近观察:“比你之前的瞳色浅了点儿,不过也好看。” “景明怎么会做这个?”顾行云由着他观察,好奇询问。 晏淮流眼神闪躲:“这个……他本来是想用在小闪电身上,你知道的,你师弟探索欲比较旺盛,他那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他说让你写一下使用体验给他,你别忘了。” 丝毫不在乎自己代替小闪电成了师弟的试验品,顾行云心情骤然放松:“弟子知道了。” “回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这花是你种的吗?” 晏淮流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是,弟子去山里挑了些好看的带回来,师尊不是说想在院子里种些花吗?还空出了一些位置给师尊种果树。” 顾行云低头掩去眼中的失落:“选了些合适的幼苗,等回来的时候再移,过几年师尊就能躺在这竹床上一边赏花一边吃水果了。” 晏淮流笑着回应:“听起来挺不错的。” “我记得这里应该有离开的路,走吧,一起去外面散散心。” 他往前走了几步,取下问月,对着顾行云做出邀请的手势。 顾行云轻轻握住他的手,跟上了他的脚步。 “师尊,有个地方叫青枫镇,要去看看吗?” “可以,你带路。”x33 晏淮流放心的把主动权交给自家徒弟。 从后山离开御虚宗,倒是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两人都没有下去慢慢走的意思,实力相当,御剑的速度也是极快。 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顾行云说的镇子。 这里倒是跟想象中很不一样,晏淮流环视一周,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顾行云神色淡然,抬手指了个方向:“从这里过去,应该能看见一座城楼,那上面可以欣赏到最好看的风景。” 两人模样气度不俗,跟周围的百姓格格不入,不大会儿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人朝他们看过来。 晏淮流避开了那些目光:“走吧。” 周围的建筑有些破旧,临街的小贩看起来无精打采,也不吆喝,就坐在那里拿着大蒲扇扇风。有人上前了就拍拍旁边写着价位的牌子,任由客人自己挑选。 虽然有不少人注意他们,可那目光中也只是好奇多一些,只是看几眼便很快收回视线。 晏淮流侧耳听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说起话语速极慢,声音平缓,男女老幼皆是如此。 稍微辨认才发现,那些人讨论的只是晚饭吃什么,并没有人议论他们。 奇怪,但让人安心。 走出这条巷子的时候,晏淮流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整个镇子都充斥着摆烂的气息。 还挺……适合他的。 谁都不在乎谁,只在乎自己的一日三餐。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而后做出了有史以来最大胆的动作——在外面主动牵住了顾行云的手。 顾行云疑惑回头,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抓紧,万一我丢了怎么办?” 顾行云下意识握紧,脚步放慢:“师尊,丢不了。” 城楼安静的立在那里,无人把守,墙体上有被烧过的痕迹,大片漆黑。 顾行云带着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在最高处停下。 仔仔细细的把那里的桌椅擦干净,垫上几层软垫,这才让晏淮流坐下。 看着他的一通操作,晏淮流无奈:“你怎么还带着这些东西?” 在看见自家徒弟取出一堆饭菜摆在桌子上的时候,无奈直接转成震惊:“你还带了饭?”x33 “是,师尊之前教过弟子保鲜的符咒,应该跟刚出锅时没有区别。” 顾行云把筷子递给他,还顺便倒上半壶小酒:“师尊尝尝。” “行云,我有没有说过,跟你在一块真的很有安全感。” 晏淮流极其认真的说着。 怎么会有人细致到这个地步? 顾行云没吭声,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落日:“师尊,你看。” 霞光满天,夕阳隐入山间。 “这个场景,弟子期待了好多年。” 听到他的话,晏淮流心思一动,不敢相信的询问:“青枫镇是……” “是弟子拜入宗门前,待过的地方。” 第242章 师尊还想听吗 杯中酒隐约散发出一丝果香。 那抹香气从鼻尖掠过,紧跟其后的是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伴随着焚烧之后的炭火味,交织在一起,搅动了藏在心底的酸涩。 晏淮流把那几个字反复咀嚼,依旧不知道怎么接过这个话题。 生活了那么多年,如今被提起却只是用[从前待过的地方]来形容。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看到了那个在时光长河中踉踉跄跄艰难求生的小顾惜。 这处看见的风景确实极好,连绵青山,水声潺潺,落日的余晖倾洒而下,浮光跃金,不似人间。 他端起酒杯小抿一口,醇香的果味在此时多出了几分苦涩。 “从前……” 犹豫着开了口。 碗里被放了一小块肉:“师尊尝尝。” 本就迟疑的开头被打断,好在顾行云没有继续沉默。 “弟子小时候,只有在梦里才能吃到这么一桌子饭菜。” 顾行云笑得温和,轻轻摘下了脸上碍事的面具,歪头看了会儿桌子上的饭,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没这么丰盛,这么精致的饭菜,我是想象不出来的,梦里最多有大肘子。” 见都没见过,怎么敢想。 晏淮流莫名难受,帮着夹了好几筷子:“多吃点,把从前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顾行云笑着回应:“早就补回来了。” 他看着远方,似乎是在回忆:“弟子进宗门的第一天,就补回来了。”x33 他一个人吃光了十个成年人分量的饭,夜里积食难受不止,他师祖心疼的要命,照顾了一夜,好生规劝。 却没能劝住,他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拼命往嘴里塞。 如果不是那天撞到了师尊头上,被教训了一番,又被丢去学规矩,他的胃估计不到三个月就撑破了。 “你从前……住在哪儿?” 晏淮流小心翼翼的询问。 顾行云抬手指了一圈:“哪儿都住过,这里从前有一口钟,摆放很低,无人看管,躲进去睡几晚不会被发现,还很安全。” 晏淮流想象不出要多大的钟才能让一个孩子钻进去睡觉,脑子里某段画面忽然清晰。 是刚被玉清真人带去御虚宗的小顾惜,貌似……过于瘦小。 他忽然把手放在了顾行云的手上,无声安抚。 顾行云瞥了一眼,反手握住:“师尊是在心疼我吗?” “是。”晏淮流毫不掩饰:“你如果难受的话,我可以抱抱你。” 顾行云笑出声,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师尊,我过了那个渴求拥抱的年纪了。” “胡说,你今天还抱着我不撒手呢。”晏淮流果断拆穿他。 像是戳到了什么好笑的开关,顾行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久,抬手在眼角轻轻拂过,朝着晏淮流张开双臂:“那师尊抱抱我吧,我很难受。” 晏淮流起身,走过去用力抱住他:“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你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超级优秀的人,没什么的。” “不会再饿肚子了,以后都可以住在温暖舒服的大房子里,不会再受委屈了。” 顾行云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晏淮流身上蹭了蹭。 “师尊,遇见你真好。” 晏淮流松开他,笑得比哭都难看,幸亏有面具的遮挡:“我也觉得,遇见你真好。” 一顿饭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那杯只抿了一口的酒被顾行云接过灌进了他的肚子里。 晏淮流看着远处的溪流,不经意询问:“这里还有你的家人吗?” “师尊。”顾行云调整着面具的角度,语气平静:“弟子在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家人。” 到底是忍不住,晏淮流坐直了些,一脸认真:“在你师祖带你回御虚宗之前,你是怎么过得?” 顾行云看向远处的群山,眼神有些恍惚:“记不太清了,就那么过的。” 他从小记忆力惊人,偶尔还能回忆起三岁之前的部分画面,怎么可能记不清。 只是这会儿不愿意去说太多。 镇子上本就不怎么嘈杂的声音这会儿愈发减弱,远远看去,那些商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 顾行云起身:“师尊,先去客栈落脚吧,再晚一会儿就进不去了。” 晏淮流跟着他的脚步往下走,看着顾行云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家客栈,定下一个房间。 客栈老板眼皮轻抬,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一声不吭的收钱递钥匙,根本不多问一句。 倒是避免了很多尴尬。 晏淮流也没有跟他分开的意思,反正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顾行云。 客栈的房间还算干净,只是味道有些奇怪。 顾行云走到角落,点燃晏淮流从前习惯用的熏香。 又去把床铺挨着收拾好,这才招呼晏淮流过去。 就这么不大会儿的功夫,整个镇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过于安静也会让人不适,晏淮流抬手布下一层结界,生怕他们两个发出声音打扰到旁人。 “这里是怎么回事?静成这个样子,都休息的这么早吗?” 顾行云替他解开面具,脱去外袍,在衣服挂好的那一刻,他回头看着晏淮流:“师尊,弟子忽然想起来了从前的一切,师尊还想听吗?” 如果日后不能陪在师尊身边,那他肯定要让师尊彻底记住自己。 他的过往,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是怎么从顾惜变成如今这个顾行云的,全都想让晏淮流知道。 就算死,他也要在晏淮流心底留下一个有血有肉不可磨灭的印象。 晏淮流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想听,你坐我旁边说好不好。” 徒弟此时的神情太过脆弱,他想尽可能的挨着他,给足安慰。 回忆无法更改,他只能在听到转述的当下给予温暖。 顾行云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笑着朝他走过去。 还顺便换了个姿势,把人抱在怀里说话。 “青枫镇曾遭遇三年大旱,第一年,有余粮在,百姓尚可温饱,勉强维持生活。”x33 “第二年,人心动荡,粮食短缺,不得已全镇南迁,可一个镇子的流民便有数万,受灾的不止青枫镇,还有周遭的镇子,根本找不到活路。” “许多人死在了路上,不愿意再往前的走的人选择回到了青枫镇,期待能有奇迹发生。” “第三年,情况并没有好转,所有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被吃进了肚子里,那一年,弟子四岁。” 晏淮流心中有些不安,握紧了他的手。 顾行云轻笑一声,眼神中多出几分厌恶:“被当成菜人换了出去。” 晏淮流心脏骤缩,猜到了却不敢相信:“什么意思?” 第243章 后知后觉 “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到底还是传进了耳朵里。 晏淮流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今日赏景的城楼,往南十里有个破旧的小房子,专门收养像我一样出生就被丢弃的孩子。” “最初看管那里的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她在大旱的第一年,就已经死在了为我们讨要食物的路上。” “之后两年,是那里年纪最大的女孩子照顾我们这些小的,青枫镇的人再次迁回来的第二天,她失踪了,再也没回去。” 顾行云抱紧了怀里的人,仿佛是要寻求一些安全感。 “那之后,忽然就出现了好多人领养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好事,没想到……” “别说了!”晏淮流捂着嘴巴,强忍住不适,声音放柔了几分:“别说了。” 顾行云松开手:“可是师尊,我还没有讲完。” 晏淮流低头,皱眉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那你最后怎么逃出去的?” “这个嘛,我看见一群人红着眼睛盯着我,太害怕,就狠狠咬了抓住我的那个人,逃进了林子里。” “他们追不上。”顾行云靠在枕头上:“师尊,你说好不好笑,他们都有杀我的力气,却没有追我的力气,那么多人,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跑不过。” 晏淮流沉默,那种年代,很难以现在的目光去做出评判。 “大雨在那年除夕夜降了下来,满镇子欢呼声伴随着哀嚎声,我躲在城楼上,看着那些人躺在雨里欢呼。” “本来以为会慢慢变好,可镇子上很多人莫名其妙死掉,其他人只当是大旱时候落下的病根,于是一边开荒种地,一边举行葬礼。” “师尊,你知道被饿了三年并且经历过同类相食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吗?” 顾行云转头问了一句,晏淮流停止思考,只知道摇头。 “他们会格外害怕饥荒,并且偷偷储存他们认为能吃的东西。” 晏淮流胃里有些翻腾。 顾行云眼神冷漠的盯着帷幔:“我亲眼看见,他们将刚下葬的人挖出来,在新坟前瓜分尸首,一人抱着一个大布袋子离开。”x33 “那些腐烂的尸首在数场雨的浸泡之后,带来了瘟疫。” 晏淮流不敢再听下去,他从未想过,未被描述出来的会是这样一段人生。 他不敢想象顾行云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的。 他在那些史书文献中读过类似的内容,寥寥几笔,就带过了别人挣扎的半生。 “镇子上到处都是白布,哀嚎声从早到晚都不停歇,没有地方埋,也不敢埋,他们就挖了个深坑,把所有死去的人都丢进去。” “镇子上的大夫早就去世了,根本没有人知道治疗瘟疫的法子,镇子里人心惶惶,那些地再次荒了下去。”x33 “我白天四处躲藏,到了晚上,就去地里找吃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挖到几个小小的洋芋,可是总有避不开的时候,最后还是染上了病。” 晏淮流的心揪了起来,手放在他身上,试图让他放松些。 顾行云只是扯了扯嘴角,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还活着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只要看见有染上病的就立刻把人丢进死人坑。” “哦,那个时候应该叫死人堆了,坑都被填满了。” 他故作轻松的说完,脸再次垮了下来:“可是我还没死,还能走能跑,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有让我留在镇子上。” “还有人专门看守,不许我们离开那个尸坑,怕传染更多的人。” 顾行云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单指微屈,撑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晏淮流也不敢打扰。 好一会儿,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什么?”晏淮流疑惑。 “有一段时间,青枫镇应该是招惹了些许妖魔,镇子上的情况是挺适合它们生存的,那尸坑周围也时不时会有黑气环绕,我一直以为是我病得厉害,眼睛出问题了。” 他后知后觉:“原来是这样,所以后来才会有那么多修士来青枫镇。” “多亏了那些修士,瘟疫才彻底止住,可死了那么多人,人心早就扭曲了,镇子上的人最初还会感激,后来便用仇恨的目光看向那些人,怪他们不早出现……” “那些修士离开的干净利落,他们本就没义务做更多,青枫镇没有像大旱结束之后那样恢复正常,没有人想要重新开始,都活在仇恨中。” “我靠着一颗丹药活了过来,偷偷跑回了镇子,可身上的味道太大了,刚进来就被发现,他们用捆牲口的绳子捆住我,把我丢回了那个坑里。” 晏淮流有些哽咽:“他们好坏。” “是啊,我当时嗓子都喊哑了,想告诉他们我没有病,已经好了,跟他们一样,可是没有人愿意听。” 顾行云勾着晏淮流的小指:“他们好奇怪,像是要把全部的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好像我是造成瘟疫的那个人。” “你不是,是他们的错,他们不应该那样。”晏淮流轻声安慰。 顾行云笑得苦涩:“我知道,那颗药能救我一时,却不能救我一世,那些年我只能留在那里,周围能吃的东西被我吃光了,我躺在尸坑里……等死。” “镇子上的人不知道发什么疯,过了那么多年才想到要把腐烂的尸体全烧了,我躺在那儿,看着成堆的火把丢过来……” 手被攥得生疼,硬是把他从那段不堪的回忆里拽出来。 顾行云轻轻舒了口气,拍拍晏淮流的手:“师尊,你知道的,我没有死在那个时候,所以不用紧张。” “但是你受伤了。”晏淮流一脸心疼。 顾行云笑着摇头:“没有,师祖在最后一刻救了我。”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完了最后一段。 “师祖把我从死人堆里检出来,帮着处理了腐烂的尸体,又费了好大的力气净化了镇子上的污秽之气。” “他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月,跟镇子上的百姓谈心,听他们诉苦,劝他们向善,熬制一大堆去除秽气的药让所有人喝下……他救了整个青枫镇。” 晏淮流眼睛酸涩:“你师祖,是好人,特别好的那种。” “是,弟子知道。”顾行云在他手心勾了一下:“他看出来我在这个镇子活不下去,便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说到这里,顾行云抬头冲他露出个笑脸:“弟子那个时候,就已经从师祖那里知道师尊的存在了。” 第244章 你会喜欢我多久 晏淮流有些愣神。 顾行云巴不得借此机会多说点,好给他师尊留下更多的印象。 一直这么坐着不太舒服,他转身把被子堆起来放在两人身后,手牵手并排靠着。 晏淮流习惯性的歪在他身上。 调整得舒服了,顾行云才继续往下说。 “跟着师祖离开之后,一起游历了一段时间,他闲时经常会提起师尊,说你的各种优点……” “我那个时候就在想,这得是天上的神仙,才配得上师祖那么夸。” “快要回御虚宗的时候,师祖才问我,愿不愿意给你当徒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师祖告诉我说,如果我拜你为师,你就是我的家人,御虚宗日后就是家。” 顾行云并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回程的那一个月,我都在期待见到师尊。” 晏淮流难得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顾行云希望落空的场景。x33 小顾惜满心期待,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来自原身的爱意,相反还被原身嫌弃,认为他抢走了师尊的宠爱。 安静了许久,晏淮流主动开口:“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顾行云看了他一眼,思索了许久才回答:“也没有一直失望,还是有开心的时候。” 比如他师尊愿意吃他做的饭,愿意让他靠近帮忙束发,甚至还送他了一把木剑。 那把木剑还是师尊亲手做的…… 也会在大闹别的门派喝醉之后,拉着他说一堆不着边际的话。 还会在他维护师弟之后,真的停手不再欺负师弟们。 回忆起这些,顾行云有些无奈。 明明从前恨的要死,现在再想,却依旧能找出不少优点。 他师尊从前无理取闹的样子,比他还像个孩子。 晏淮流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又说了句:“真的对不起,从前那些,你可以现在讨回来。” 他如今的修为,挨几鞭子应该是没问题的,何况身上还带着那么多的药。 不如让徒弟一次性把气出完,这样……以后也能更好过些。 不至于留下什么心结。 他习惯性的幻化出金色铁链递给顾行云:“你打吧,我不还手。” 顾行云侧身躲过:“师尊,都过去了。” “没有当徒弟的对师尊动手的道理。” 晏淮流握紧链条:“你也没少动手。” 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顾行云愣了片刻,笑着凑近:“师尊是觉得过意不去,想弥补吗?” “师尊说的动手,原来是这个意思吗?那弟子确实可以适当冒犯。” 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就被打破,话题一旦歪了就很难再扯回去。 本就心疼,索性由着徒弟胡闹,难得配合,主动去安抚徒弟今日过度受伤的小心灵。 在青枫镇曾度过四千多个日夜,唯独这一晚,顾行云睡得格外安心。 阳光再次照进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听了那些过往,晏淮流也总算是知道这个镇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x33 那是情绪无数次大起大落,人生无数次历经生死之后彻底的平静。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这是最适合青枫镇的生存方式。 跟着顾行云走了一遍他曾走过的路,那破旧的房子早已消失不见,荒芜的田地也种满了庄稼。 两人逐渐远离镇子,晏淮流知道他要去哪儿,一声不吭的跟上,照旧主动牵住了顾行云的手。 路过小溪,顾行云开口说了句:“这里以前没有这些水。” “嗯,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晏淮流观察着四周,淡定接话。 顾行云的脚步停住,叹气感慨:“师尊说得没错,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东西。” 他指着前面大片的花海:“从前尸骨遍地,如今鲜花遍野。” 他蹲下来摘了一朵:“如果那个时候,我是躺在这些花上面,就好了。” 晏淮流拼命在脑子里想着合适的鸡汤,试图安慰徒弟,好半天憋出一句:“你看,你的人生也跟这块地一样,繁花锦簇。” 他着急的补充:“不会一直糟糕下去的,你的未来肯定比这些花还要美好。”x33 顾行云把花丢下,用力抱住他,眼底的疯狂有些压不住,化作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师尊,师尊……” 什么美好不美好的? 他哪儿还有什么未来。 真的好不甘心,他不想放手。 “师尊……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你愿意生死都和我一起吗?] 晏淮流抱紧他,看着远处摇曳的花朵,笑得无奈:“你总要长大的。” [可能会有人陪着,但那个人不会是我了] 他也想一直跟顾行云在一起,想知道被爱的人生是怎样度过的,想知道往后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两人到底会经历多少有趣的事情,会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 真的很想知道。 这辈子就生出这一次想把人留在身边的贪心,却不能实现。 晏淮流抬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忍不住询问:“顾行云,你会喜欢我多久?” 比语言更直接的回答,是近乎要把他勒进血肉里的拥抱。 “喜欢到魂魄消散的前一秒。” 离开和来时一样平静,但晏淮流能看出,顾行云的步伐轻松了许多。 他没有问为什么第一站要来这里,也没有问顾行云对这个镇子到底存在什么样的感情。 只是全程陪着,不动声色的解决徒弟的心结。 在距离青枫镇百里开外的镇子上吃了第一顿饭,大概是小时候的心理阴影,顾行云宁愿饿着,都不让他在青枫镇吃东西。 这里比青枫镇热闹许多,两人只是吃了顿饭便果断离开——赶在那些热情的百姓围上来问东问西之前。 地图展开,晏淮流凑近看了一眼,伸手点在一个位置:“你想去这儿看看吗?我记得他们还挺欢迎我们的。” 他指的线路和顾行云原本的规划差不了多少,都是照着最终目的地御虚宗往回走,顾行云点头答应。 只是看着那标注的名字,略微迟疑:“师尊确定要去吗?御虚宗和他们没多少交情。” 第245章 都骗我多少回了 真要正儿八经算得话,这还是晏淮流第一次主动去拜访关系不是那么亲近的人。 倒也没什么特殊原因,不过是履行昔日随口许下的承诺。 提前传了信进去,刚走到天鹫峰的范围内,就看到仇明海跑过来迎接。 丝毫不意外两人的打扮,目光只是轻轻扫过,就赶紧把人往里面招呼。 “晏宗主,顾贤侄,里面请里面请。” “我们这儿比不得御虚宗,地方小,让两位见笑了。” 晏淮流摆摆手:“这里也很好,刚从附近的镇子过来,还能听到那些百姓夸赞你们。” “哎,我们也没错什么,承蒙他们夸赞,实在是担当不起,哦,晏宗主,走这里,今日就由我接待二位,若是有什么怠慢的,尽管开口。” 顾行云用稀奇的目光看着在他们面前过于客气的仇明海。 除了玄月宫那位,这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他记得当年他师尊被天鹫峰的某个不长眼的弟子气到,提剑站在天鹫峰的屋顶上骂了一天一夜,骂到后来半年的时间仇明海都不敢出门。 他师尊那诸多战绩里面,这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所以过后才很少有人提起。 原以为先前两次在御虚宗做客,仇峰主相对友善的态度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还能盛情接待。 胡思乱想的功夫,已经走到了一处长廊,鸟叫声格外清脆悦耳,他忍不住抬头。 晏淮流同样好奇的欣赏周围的一切。 仇峰主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各种精致点心。 “我看晏宗主信里的意思,是不愿意大张旗鼓引人注意,所以特意安排到了这边,不会被打扰,风景还不错,很适合休息。” 仇明海解释完,略显拘谨的搓搓手:“不知道晏宗主打算待几天?住处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晏淮流刚要开口,顾行云就在旁边接话:“明日一早离开。” “啊?这么快啊……”仇明海有些失落,试图让他们多留几日:“若是不着急的话,多住几日也可以,我也好带两位四处参观一下。” 晏淮流笑着接话:“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一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意有所指的递给仇明海一个眼神,后者便不再继续多言,而是把话题转到了顾行云身上。 “顾贤侄……” 这称呼刚出口,就看见顾行云当着他的面牵住了晏淮流的手。 仇明海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两声,赶紧找补:“咳,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催一催厨子,两位可一定要尝尝我们天鹫峰的特色美食。” 他说完赶紧起身离开,并决定以后再也不会当着两人的面喊贤侄。 这不连带着给晏淮流降辈分了吗? 虽然晏宗主现在看起来像个好人,但保不齐他哪天再抽风,然后来一波秋后算账。 还是谨言慎行吧。 等人走远,晏淮流直接靠在了顾行云身上,脑子有些不在线,抬手冲着不远处的小麻雀:“过来。” 那麻雀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两下,竟真的飞到了他的手上。 晏淮流有一瞬间的清醒,用气音跟顾行云炫耀:“你看——它真的飞过来了,好可爱!” 顾行云看不出这么大点儿的东西有什么可爱的,在他眼里,他师尊现在的样子才叫可爱。 那麻雀在他手上待了好一会儿,没得到任何食物,便又飞走。 晏淮流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想眯一会儿,你看到仇峰主过来的话再喊我。”x33 都不等顾行云回答,他便已经睡了过去。 顾行云赶紧把他抱在怀里,取出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然后盯着晏淮流的睡脸发呆。 “师尊……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只是想多留下点儿回忆……” 满是哀求的声音很快散在了风中,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晏淮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 刚一睁眼,就看见顾行云手里拿着一根还带着花骨朵的树枝,百无聊赖的在空中画符。 还未开口,两人的目光就已经对上。 “师尊,你醒了,饿不饿,这个姿势睡这么久有没有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顾行云丢掉树枝,扶着他坐起,小心翼翼的帮他揉着肩颈。 “什么时候了?仇峰主没来吗?” “已经来过了,看师尊在休息就没有过来打扰。”顾行云回话。 “怎么没喊我。”晏淮流侧身往长廊外张望。 顾行云把他的脸掰回来:“师尊休息最重要,别担心,这里有仇峰主的眼线,他很快就会再过来的。” 晏淮流环视一圈也没看见个人影:“哪儿?” 顾行云指了指周围的飞鸟:“这些都是。” 跟他猜的一样,话音刚落,仇明海就带着一大堆饭菜过来,热情打完招呼后齐刷刷的摆放好。 晏淮流尴尬的笑了笑:“仇峰主坐下一起吧。” 仇明海先是看了一眼顾行云,而后拒绝:“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了,穿过这片桃林就是两位的住处了,吃过饭若是累了,可以去那里休息。” 他把筷子放到晏淮流面前的时候,刻意提醒:“我在这长廊尽头的水墨坊,若是有需要,可以去那里找我。” 他刚离开,顾行云就忍不住发问:“仇峰主好像话里有话,师尊是提前跟他约好了,所以才会来这里的吗?” 晏淮流坦然的点头:“是,他想让我帮忙补全天鹫峰的某部残卷,我刚好看过,承诺他有空就过来帮忙。” 他给顾行云夹了一块肉,神色自然:“等会儿吃完饭你先去休息,我去帮他处理一下,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你尝尝这个,我觉得挺好吃的。” “我想跟师尊一起去。”顾行云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不行。”晏淮流拒绝的迅速,“是不是傻,那可是天鹫峰的机密,给我看是迫不得已,怎么可能让你在旁边看着。”x33 顾行云放下筷子,话语无比犀利:“我就去看一眼,只是确定一下而已。” 晏淮流挑眉:“确定什么?等等,你这话,是在怀疑我说谎骗你,对吗?” 小狼崽子目光没有半点闪躲,偏偏语气委屈了许多:“师尊都骗我多少回了……” 晏淮流瞬间心虚。 第246章 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多一点儿信任。” 晏淮流坐直了些,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有说服力。 “你怎么能随便怀疑我呢,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哦,对不起。”顾行云道歉的很快,换了个说辞:“那我能送师尊过去吗?师尊不让我陪着,是不信任我吗?是怕弟子会把灵鹫峰的机密泄露出去吗?” 论嘴皮子,晏淮流根本不是徒弟的对手,他连一轮都撑不过。 还非得再挣扎几次:“我没有不相信你,这不是为了避嫌吗?让仇峰主放心些。” “师尊放心,弟子有分寸,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顾行云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再说下去就真要被怀疑了,晏淮流无奈点头:“好吧,但是不要乱说话,也别问问题,要是仇峰主觉得不自在,你就先回去休息,行吗?” “可以。” 目的达成,顾行云自然是不再纠缠,转而评价起了先前那道菜:“这个炒之前应该是先过了一遍花椒,师尊要是喜欢的话,弟子回去也给你做。” 一顿饭结束,两人结伴离开。 在长廊尽头发现了翘首以盼的仇峰主。 仇明海看见顾行云的那一刻有点愣神,笑容都尴尬了许多:“晏宗主,你们……是要去散步吗?” 晏淮流无奈的瞪了顾行云一眼,开口解释:“不散步,仇峰主,不是要补残卷吗?走吧。”x33 仇明海欲言又止,纠结半天还是把两人带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各种书卷堆满了房间,也就中间一张长桌周围空旷些。 仇明海走进最里侧,一层一层的撤去结界,然后从柜子里取出略显破旧的残卷放在桌子上。 “就是这个了。” 在即将打开之前,还是忍不住维护自己的权益:“那个……晏宗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绮星玄法,是天鹫峰的独有功法……” 他看了眼顾行云,意思很明显,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为难:“并没有不信任你们的意思……” 顾行云十分识趣,反正他过来只是为了看一眼,确定他师尊不是在跟仇峰主谋划什么危险的事情。 不等仇明海把话说完,他便主动开口:“师尊,我先回仇峰主安排的住处收拾一下。” “嗯,去吧。”晏淮流在他手心捏了捏:“我很快就回去。”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仇峰主赶紧找补:“要是有什么不适合的有什么缺的,你尽管开口,等忙完这些,我亲自去帮你安排。”x33 顾行云点点头,转身离开,还很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晏淮流瞬间放松,直接坐在了软椅上。 “晏宗主,劳烦您跑这一趟,仇某感激不尽。”仇明海摊开卷轴,顺便递上了笔。 晏淮流坐直了些:“不用客气,仇峰主放心,这本功法我也只是偶然看到,除我之外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 他那上中下三册的野史,确实记载了不少好东西,也确实不会再被其他人看见。 仇明海连连应声,激动到眼睛都有些湿润。 自家的功法,自己没办法补全,还得求助御虚宗,他已经很羞愧了。 甚至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他还逼着自己回忆了当年被晏淮流痛骂的场景,提前锻炼好自己的承受能力。 没想到……没想到晏淮流如今这么好说话。 果然是长大了啊,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晏淮流速度很快,虽然平时记性差,可一旦某些东西伴随着有趣的故事强行进到他脑子里,他就绝对不会忘记。 就像吃瓜的时候被普及到的知识,总是记得格外牢固。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他就已经把功法补全了,还顺便悄悄运行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差错,才递给仇明海。 “仇峰主,你可以检查一下,自己试一试。” 仇明海快速看了一遍,在神识中测试了最关键的几处,眼睛再次湿润。 “就是这个,不会有错的,我相信晏宗主,多谢,晏宗主的大恩大德,我……” 他边说边跪下准备行大礼,被晏淮流一把拽住:“仇峰主,不用客气,我刚好也有些事情想求你。” 仇明海迷茫片刻,赶紧接话:“晏宗主请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帮晏宗主办到。” “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天鹫峰有一处药泉,极适合用来滋养身体,不知道方不方便借用。” 仇明海仅仅是迟疑了几秒,便立刻点头:“可以,药泉的功效每隔十年自动修补一次,晏宗主来的巧,刚好赶上效果最好的时候,稍等,我收拾一下,带你们过去。” “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占了你们这次的机会,我这里有些上了年份的仙藤,送你吧。” 晏淮流不好意思的取出东西递过去。 仇明海摆手拒绝:“晏宗主,那药泉再珍贵,也比不过您帮忙修补功法,就算是给泡十次,我也还不清您的恩情,哪儿好意思收东西,您这不是看不起我吗?”x33 晏淮流赶紧把仙藤收了回来:“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仇明海对着他友好一笑,转身去把卷轴重新收起来放好。 而后才伸手示意:“晏宗主,请,现在天色刚好,泡完药泉还能再看看我们天鹫峰的风景。” 能感受到仇明海的友好,晏淮流松了口气,在他即将开门前又多说了一句:“仇峰主,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晏宗主请说。” 晏淮流表情有几分苦恼,片刻后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仇峰主,我这个人修炼起来有点不要命,之前走火入魔了好几次。” “最近觉得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趋势,过段时间可能还会闭关……” 仇明海一脸羡慕:“修为又提升了啊……” 晏淮流点点头:“对,我担心再出什么岔子,你知道的,走火入魔后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仇明海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铺垫的差不多了,晏淮流终于说出了想要讲的话。 “若是仇峰主过段时间听到我跟行云不和的消息,估计就是因为修炼出问题了。” “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仇峰主去御虚宗把行云带过来,让他在你这天鹫峰待几天。” 第247章 谁先说话谁是小狗 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天鹫峰距离御虚宗最远,又不是那种时常处在风口浪尖的门派。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顾行云来说,这里都算安全。 仇明海的为人他也认真调查研究过。 玉清真人曾对天鹫峰有恩,如今他又帮天鹫峰补全了那么重要的功法,以仇明海的性子,势必会把他的嘱托放在心上。 低调,安全,且适合修炼。 还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顾行云日后在这里过渡一段时间也不错。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只要他不嫌弃我天鹫峰破败就行。”仇明海乐呵呵的应下。 “仇峰主说笑了,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嫌弃。”晏淮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仇明海手上,眼神有些躲闪。 好半天才重新鼓起勇气:“仇峰主,若是到时候能把行云带过来,你就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想到某种可能性,晏淮流表情多了几分无奈:“他脾气比较倔,若是执意留在御虚宗,麻烦你帮忙劝几句,要是劝不听的话……就算了,这东西你直接烧了就行。” 仇明海一脸懵逼的接过,往身上的口袋里装了几次都觉得不安全,索性将东西跟那功法秘籍一起锁了起来。 “晏宗主放心,您交代的我肯定办到。” 晏淮流拱手行礼:“多谢仇峰主。” “哎哎哎,这可使不得,晏宗主客气了,这我怎么担当的起。” 仇明海吓得赶紧扶起他,开门便招呼他往外走:“晏宗主,走吧,先去住处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然后我再带你们去那药泉。” 晏淮流笑着跟上,路程倒也不是很远。 大概是解决了一桩心事,晏淮流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还能主动开口聊天。 “仇峰主,我这个人偶尔脾气不是很好,但没恶意,若是日后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是修炼太凶伤到了脑子。” “哈哈哈,晏宗主真会开玩笑,不会介意的。” 仇明海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有点摸不清晏淮流的路数。 看起来是很友善,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师尊,忙完了吗?” 远远的,顾行云就跑过来迎接。 晏淮流拉住他:“嗯,刚忙完,仇峰主说要带我们去泡他们天鹫峰的药泉。” 顾行云看了一眼故意抬头看天的仇明海,询问道:“师尊,我们一起去吗?” “不然呢?”晏淮流反问了一句,话音刚落耳根子就红了,轻轻往顾行云胳膊上锤了一下,示意他别再说话。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仇明海忍不住用尬笑打破沉寂:“哈哈,那什么,这住处有些简陋,没有缺什么东西吧?” “什么都不缺,仇峰主安排的很妥当,多谢了。”顾行云礼貌行礼。 仇明海赶紧往下说:“啊,没有就好,既然这样那就去药泉吧。” 虽然知道这俩的关系,也觉得无所谓,但是让他在旁边看着真的很别扭啊!! 全程把自己当成个没有感情的带路人,看见目的地便慌忙告辞,都走了两步又回来跟晏淮流说悄悄话。 “晏宗主,我多嘴提醒一句,你可以多泡会儿,想泡多久泡多久,但是你徒弟的修为,尽量不要在里面待得超过半个时辰,太补的话我怕他受不住。” 晏淮流笑着点头:“知道了,多谢仇峰主,我会提醒他的。” “哈哈,那我就不打扰了,晏宗主放心,这处属于天鹫峰的禁地,不会有人过来的,嗯……很隔音。” 仇峰主语速极快的说完,快速跑走,就跟后面有谁追他一样。 正蹲在那儿把手放进去检查水温的顾行云,听到动静抬头吐槽:“师尊,他是不是觉得我没带耳朵,听不见他那么大的声音?”x33 “咳,不许说话。”晏淮流走过去轻轻踢了他一下,学着他的样子蹲好:“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听说这个药泉主要起个滋补作用,强身健体的,应该不会有别的问题。” 顾行云甩了甩手上的水:“还好,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那就脱衣服进去。”晏淮流说得很直白。 顾行云笑出声:“师尊要跟我一起吗?” 晏淮流本想拒绝,但想到照镜子时看见的样子,便点点头:“要。” 他可不想让这副身体太弱,平时都不怎么锻炼,万一日后原身回来,一生气,眼前发黑晕过去就丢人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了,这次晏淮流倒是自然了许多。x33 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药泉之后,水中雾气明显升腾,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包裹,视野逐渐模糊。 浓重的药味呛得晏淮流直咳嗽,无奈屏蔽了嗅觉,撒娇似的抱怨:“好难闻。” 顾行云愣了一下,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借着雾气的遮挡慢慢转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瓶子,猛灌了一口。 抬起胳膊在自己身上嗅了嗅,除了药味没有别的难闻气息,这才把心放下。 “行云?顾行云,你人呢?”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顾行云立刻过去:“师尊,这里。” “不要乱跑,这池子比较大,有的地方很深,会溺水的。”晏淮流担心的拉着他的胳膊。 肌肤接触的瞬间,顾行云喉结滚动,直白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人。 晏淮流很快注意到,红着脸想要踢他,却一打滑直接摔进了徒弟怀里。 顾行云闷哼一声,声音都哑了:“师尊,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晏淮流着急推开他:“不许!这是在别人的地盘,这药泉可不是御虚宗的温泉。” “弟子还没说什么呢。”顾行云表情委屈,可眼中却满是笑意。 “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混账东西……” 晏淮流低着头,小声骂了一句。 跟鸵鸟似的不敢看顾行云,拽着他走到了药效最明显的地方,故作严肃的提醒。 “好了,就在这里泡着,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就出去,从现在开始,谁先说话谁就是小狗!” 安静了不过三秒,顾行云眼含笑意的凑近,鼻尖都快挨在一起了。 在那双狐狸眼的注视下,他缓缓张口:“汪。” 第248章 有当年的风采 成功把晏淮流逗笑。 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这徒弟总能轻而易举的在各种小细节上面拿捏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还这么可爱的人啊。 “都说了不许胡闹……” 带着笑意的声音半点威严都没有,跟撒娇似的。 “弟子只是想跟师尊聊天而已。”顾行云举手,装模作样的发誓:“肯定不闹。” “你最好是。”晏淮流无奈,只能随他去了。 确实是没胡闹,只是时不时的言语戏耍几句。 药泉的温度本就比普通温泉要高上许多,再加上顾行云时不时的浑话,准备出来的时候晏淮流跟熟透的大虾没什么区别。 说好的半个时辰,泡了都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手都泡皱巴了。 好在两人修为在那里放着,不至于受伤。 还沉浸在被徒弟戏弄的羞愤中,晏淮流背对着他,故意动作幅度很大的开始穿衣服,像是要用这种办法表达自己的情绪。 身后忽然传来顾行云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正经,反而有种飘在空中的虚无感。 “师尊……” 晏淮流疑惑回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眸子,那熟悉的脸上多出了几丝迷茫,不知所措,以及被压抑下去的气恼。 “师尊。”顾行云又喊了一句,走出了雾气包裹的范围,赤身裸体站在了晏淮流面前。 “我身上的伤疤,全都不见了。” 晏淮流愣了许久,眼睛眨了几下,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身上。 古铜色的肌肤下是结实的肌肉,看起来比平时强壮了不少,原本遍布全身的狰狞疤痕彻底消失,再也没有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凄惨。 他哦了一声:“这不是挺好的吗?” 顶着那些伤,他看了都心疼。x33 他弯腰捡起顾行云的衣服递过去,观察着那双眼睛:“又红了,可能是药效过了,你再喝一瓶,本来还会再坚持半个月的,应该是这药泉里面的药溶解了你原本的药效。” 顾行云并没有伸手接,就站在那里,又重复了一句:“师尊,弟子身上的伤,没有了。” 晏淮流没太懂他的意思,下意识接话:“没有就……” “师尊从前留给弟子的伤,就这么没了。”顾行云睫毛微垂,声音低了几分:“这也算是弟子和师尊共同的回忆,师尊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想把它们留下来的。” 给了他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他都会想尽办法留着。 哪怕是赐予这些的当事人,都不能夺走。 “师尊若是提前讲,弟子就不进去了。” 顾行云一脸失落。 晏淮流递衣服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久违的恐慌感再次涌现。 他眼神闪烁的厉害,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缓解,小声询问。 “这不是好事吗?那些伤没有了,你就不会痛了,这不是好事吗?” 手上的衣服被轻轻拽走,耳边传来窸窣的穿衣声。 晏淮流的目光从自己的脚尖移到了顾行云的衣摆上,鼓足勇气解释。 “我就是想,想尽量去弥补之前的错误。”x33 他厚着脸皮跟人借药泉,是希望顾行云身体能好一些,更健康一点儿,这样之后他实施计划的时候成功率也会大一些。 还想借着药泉的功效,抚平顾行云的创伤。 每次睡觉不小心摸到那些伤疤的时候,他总觉得顾行云会痛,总觉得那些不只是伤在身上,还伤在了心上。 越是了解过往,越是知道更多的附加剧情,他对顾行云的心疼就越多。 聊得太开心,他都忘了这个。 原本是期待看到顾行云惊喜的反应的。 “弟子从不觉得这些是错误。” 顾行云的话轻飘飘落下,却宛如千斤巨石砸在了晏淮流的心上。 他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用最快的速度清空脑子里即将出现的念头,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被影响。 别去想,别想那么多,先别想。 晏淮流扯起嘴角,伸手拽住了顾行云的衣服:“已经很晚了,先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天黑了,看不清路。” 顾行云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慢慢往外走。 向下的台阶又窄又抖,两人都没有御剑的心情,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 顾行云酝酿了许久的措辞,才开口解释。 “师尊,弟子从不觉得之前发生的那些是错误。” “我知道师尊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师祖突然离开太伤心了而已,弟子皮糙肉厚,被打几次也没关系。” “如果没有师尊那几年的磨炼,弟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稳重的样子。” 他能看出来晏淮流介意从前的事情,想尽可能的去宽慰他。 想让师尊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因为那些伤不开心,可能恨意短暂存在,但此时已经心无芥蒂。 那些疤痕在他眼里,已经和爱画了等号。 大概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顾行云恨不得将自己一切疯狂的念头都摆在明面上让晏淮流看见。 “师尊可能不知道,你挥鞭子打人的样子特别好看,弟子每次都会假装不服气的看着你,等你再次挥鞭子。” 晏淮流的脚步有些不稳,滑了一个台阶,幸好顾行云用力托住他。 “吓到师尊了吗?”顾行云笑着询问。 天色好像一瞬间就暗了下来,今夜云层厚重,几乎看不见月亮的影子。 只有远处的灯火摇曳,但那点儿亮光不足以让他们看清彼此的神情。 “弟子不觉得疼,何况师尊每次打完,隔天用膳的时候就会让弟子在旁边陪着,会说很多不着边际的话,我很喜欢听师尊说话。” 顾行云摇了摇头,像是在气自己的后知后觉,那么明显的后悔和示好他当时居然没发现。 “师尊骂人的时候,也很好看,弟子有段时间确实恨过,但当时想的是,有一天迟早要堵住师尊的嘴,把你绑起来,让你哭给我看。” 晏淮流全程都没有说话,指尖逐渐冰凉。 顾行云还在想尽办法宽慰他:“那个念头如今也算是实现了,师尊在床上哭起来的样子,不输当年骂人的风采。” 台阶还剩最后两阶,穿过桃林就能看见他们住的地方。 明明平时很擅长自动屏蔽不想听的话,将它们转成无意义的嗡嗡声。 可现在,不管怎么努力,顾行云的声音都无比清楚的钻进他耳朵里。x33 “师尊知道,弟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悬在心头被刻意忽略的巨石,此时仿佛被按下了开关键,能清楚听到机关吱呀的声音。 晏淮流收回脚步,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看着顾行云。 第249章 我也希望是开脱 天鹫峰实在是太安静了。 明明白天有那么多的鸟儿,明明白天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弟子在修炼。 但这会儿,愣是没有其他的声音出现。 晏淮流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却让人烦躁。x33 来这里之后他是真的成长了,这种情况下还能若无其事的站着,没有颤抖,没有绝望。 牙齿不轻不重的咬着舌头一侧,不至于受伤,还能让自己保持脸部的平和。 冰凉的双手藏在了宽大的袖子中,指尖快要把手心掐破了。 云层偶尔散开那么几秒,借着一闪而过的亮光看清了顾行云脸上的表情。 满脸的开心与期待。 像是要给他分享藏了多年的宝贝。 晏淮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可却是控制不住的冷漠:“什么时候?” 好在声音够轻,又只有四个字,不足以被发现不对劲儿。 手腕被轻轻拽住,顺势往下滑,试图十指相扣。 晏淮流赶紧松开了拳头,像小孩子一样,握住了顾行云的小指。 这姿势对顾行云来说很受用,他就这样牵着晏淮流走下了最后一层台阶。 “第一眼看见师尊的时候。” 决心为爱赴死的少年人巴不得给自己的爱多加几层筹码。 这样才能在爱人心中留下更重的分量。 “当年看见师尊的第一眼,弟子就决定,这辈子都要留在师尊身边。” “师尊虽说任性了些,但从未想过把弟子逐出师门,愿意让弟子留在御虚宗。” 他真的很好哄,只要给他点好处,他自己就能把那些伤害全部美化一遍。 “师尊从前……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晏淮流想要反驳,想坏心思的打破他的幻想,但最终还是点头。 “我就知道。”顾行云语气明显雀跃:“师尊只是迁怒,只是……只是不习惯离别,我现在才懂。” 倘若是现在的顾行云回到当初挨揍的时候,他肯定会直接拽住鞭子,跟师尊好好讲道理,陪着他走出最痛苦的那段时间。 可惜没有如果。 那个时候一个年轻气盛,一个稚气未脱,碰在一起只会受伤。 晏淮流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轻轻咳嗽了几声,想要把堵在那里的东西咳出来。 身上很快多出了一件衣服:“夜里是有点凉,师尊别再感冒了。” 晏淮流有点想哭,攥紧了那带着顾行云味道的衣服。 压下心里的难受,帮忙将从前的误会解开。 “当时打你,有一部分原因是控制不住,迁怒于你,也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为你好。” 他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想到了原身留给顾行云的未送出的信,把上面记载的东西一一告知。x33 “你在死人堆里躺了那么多年,尸气深入骨髓,需要把那些脏东西彻底清理出去,才能继续修炼。” “打在你身上的鞭子都带着灵力,伤口裂开之后那些灵力能短暂的挡在那儿,御虚宗灵气浓郁,不管你走到哪儿都能帮你净化。” “你身子骨弱,又没有半点根基,不能用激进的办法帮你治疗,怕虚不受补,只能这么慢慢来。” 晏淮流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艰难扯起嘴角:“出发点是好的,只是用的方法不对,才伤了你那么多年。” 骤然得知真相,顾行云像是被雷劈重一般,那仅存的指甲盖大小的芥蒂也彻底消失。 可能是过于激动,还开起了玩笑:“师尊这话有点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晏淮流抬头看他,笑得勉强:“我也希望是开脱。” 自私的情绪头一次占据了理智,但也仅存在了一句话的时间。 他垂眸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师尊。”顾行云转身抱住了他,“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 “没关系。”晏淮流抱着他,仰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现在知道也不晚。” 现在知道也不晚,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由他告诉顾行云。 现在刚好是全部说出来的时候。 “难怪,我总能感觉到师尊是关心我的,师尊愿意让我进房间伺候,愿意让我帮着束发,还送我亲手做的木剑。” 顾行云恨不得把自己的发现全说出来,试图找到两人提前相爱的时间线。 “那把木剑弟子真的很喜欢,睡觉都抱着,从不离身。” “可惜后来碎了……” 晏淮流神色有几分恍惚,低声说道:“我也送你了……追月……我帮你温养……” 声音到最后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顾行云只听到追月两个字。 两人的住处近在咫尺,仇峰主贴心的在院中备上长明灯等他们回来。 顾行云一脚踏进光里,抬手取出了追月,像是有了靠山,撒娇似的抱怨。 “说起这个,师尊,追月很不听话,你帮我教训教训它好不好?” 许久,洁白如玉的手穿过阴影,拿到了顾行云手中的追月:“好。” 声音变调的厉害,顾行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一把将他扯过来:“师尊?你怎么了?” 晏淮流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拼命维持正常声音:“从药泉出来,吹了一路风,可能着凉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顾行云赶紧拉着他回到屋子里,直接把他按在床上裹了几层被子。 “先暖一暖,我身上温度也低,早知道就不牵着师尊了。”顾行云开始怪罪自己。 晏淮流蜷缩着坐好,一手攥着追月,一手拽住被子,只留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顾行云看得想笑:“师尊,你记不记得,在东岳镇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裹着被子,谁碰都不撒手。” “只让弟子碰,别人一靠近师尊就出手伤人,弟子怎么折腾都……” 笑容忽然就收了回去,顾行云不自然的转移话题:“我去烧些水,师尊等会儿吃点药再睡,不然感冒再加重就不好了。” 怕风吹进来,顾行云出去的时候还很贴心的把门关上。x33 晏淮流慢慢把被子松开,低头看着手里的追月,小声说道:“追月,他不喜欢你……” 第250章 期待 夜色渐深。 担心自己身上太凉,顾行云只能隔着被子抱人。 没多少睡觉的心思,便继续聊天。 “师尊,弟子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晏淮流没有吭声,往他怀里凑了凑。 “师尊是不记得,还是不好意思说?” “我很喜欢你。”晏淮流答非所问,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捧住顾行云的脸:“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题成功被转移,顾行云凑过去亲了亲:“我也是。” “你不要生气,我不知道你想留着那些伤疤。”晏淮流尝试道歉。 顾行云把他抱紧了些:“算了,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而已,好像那些过去跟伤疤一起消失了一样。” 晏淮流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对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这段时间过得太好了,让他对这个感情无比自信。 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师尊,没什么对不起的,以后……” 顾行云本想安慰,可是刚说出那个词,就忍不住叹息。 哪里还有什么以后,何必再执着那些虚无的东西,他师尊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师尊,没事,现在挺好的,起码不硌人了,师尊要不要摸一下,手感挺不错的。” 他开着玩笑,用手背在晏淮流额头上碰了碰,确定没有发热的情况,果断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你试试,手感跟以前不一样了。” 晏淮流被他拽着强行占了一波便宜后,轻轻挣脱他的手,抱住顾行云的腰:“我好困,睡吧。” 脑子乱得要命,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继续胡闹下去,连最起码的交流都勉强,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躲避。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自信和勇气,再次有了消散的痕迹。 天刚亮,晏淮流就睁开了眼睛。 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醒的比顾行云还要早。 帮着徒弟盖好被子,披上衣服开门走了出去。 昨天没时间细看,这里景色还挺好,一群鸟儿看见他出现,呼啦啦的飞走。 只有一只麻雀朝着他飞了过来,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好奇的歪头看。 晏淮流冲着它露出个笑脸,手指轻轻的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两下:“你是昨天那只吧?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吃的。” 小麻雀晃晃脑袋,果断飞走。 晏淮流抬头看着它离开的背影:“真好,每天只用思考去哪里找吃的,小脑袋瓜里面不会想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真好。” 那些鸟儿大概真的是仇峰主养的小眼线,晏淮流坐在那儿发呆了没两分钟,仇明海就带着一堆东西出现。 “晏宗主,睡得好吗?” 晏淮流做出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卧室,仇峰主立刻明白,声音压低了许多。 “我担心两位不辞而别,一大早的就在附近守着了,晏宗主,这是我们这边的一些小特产,您带着,路上吃,味道还是很不错的。”x33 他把一堆东西递过去,然后不好意思的摸出一块令牌:“这个,咳,是我们天鹫峰的信物,日后若是晏宗主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带着令牌过来。” “天鹫峰的弟子们认牌子,就算我到时候不在,他们也会听令的。” 晏淮流犹豫片刻,伸手接下:“多谢。” “嗨,不客气,早饭一会儿就送过来,不着急的话吃完饭再走吧。” 仇明海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晏淮流笑着点头:“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仇明海说着就要去准备,晏淮流跟着起身。 “上次仇峰主不是说,有个结界出了点问题吗?刚好现在有时间,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吧。” 仇明海愣了片刻,抬手在眼角拂过:“这怎么好意思呢,多谢晏宗主,多谢。” 几次相助,再加上晏淮流格外好相处,仇明海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小心翼翼转成了慈爱。 多好的孩子啊,难怪当年玉清真人在他们面前总夸他呢。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晏淮流没怎么费功夫就解决了。 还特意提醒:“千经阁有个偏小一点的书架,里面的藏书全是介绍这类结界的,你们下次过去借阅的时候,可以直接问看守千经阁的小弟子,让他帮你们找找。” 仇明海这会儿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好好,记住了,多谢晏宗主提醒。” 回去的路上,晏淮流低声说道:“仇峰主,我昨天给你的东西,你先收着吧,不用给他了。” 仇明海反应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那还需要让他来天鹫峰住一段时间吗?” “嗯,要是闹得太厉害,您尽量帮忙劝两句……” 昨天还能说出让烧掉的话,可是现在,那种不舍和不甘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不敢送出去,又不想毁掉。 只敢把希望寄托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期待着有一天,或许是十年后或许是二十年后。x33 仇峰主忽然想起来,或者是顾行云忽然路过这里,那藏有自己心意的东西能被交到他手上。 到那时,哪怕顾行云的心为他起了一丝的波澜,也算是值得了。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强行转移话题:“这是红豆羹吗?闻起来挺香的。” …… 再次回到住处的时候,刚好看见顾行云冷着一张脸在院中转悠,手上还提着追月,身上隐隐有魔气溢出。 明显的暴躁。 晏淮流心里一慌,第一时间挡住了仇明海的视线。 “行云,衣服怎么不穿好就出来,回房间收拾一下,别让仇峰主看笑话。” 仇明海刚好在关心手里端着的快洒出来的汤,闻言赶紧转身。 生怕晚一秒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画面,还尬笑着解释。 “哈哈,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不会笑话的。” 顾行云满身的戾气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收了起来。 快步走回房间平复心情,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才敢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仇明海已经消失不见了,桌子上摆了一堆精致饭菜。 “师尊,你去哪儿了?我睡醒之后没找到你。” 顾行云小跑过去抱住他,委屈到不行:“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自己偷偷离开了。” 这话他说了太多次,晏淮流听着依旧会心疼。 “说什么傻话。”晏淮流轻拍他的胳膊哄着。 “就是昨天泡的药泉滋补太过了,所以醒的早了点儿,看你还在睡就没有打扰你,又去帮仇峰主研究了一下他们那个结界。” “哪儿会不要你,你又不是小孩子,睡醒还要人陪着。” 顾行云抱着他不撒手:“我就要。” 闹腾好一阵儿才把饭吃完,给仇峰主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原本是要顾行云来决定去哪儿的,可现在晏淮流把主动权接了过来:“这里离锦绣阁近吗?我想去那里看看。” 第251章 果然守规矩 “嗯?” 顾行云低头研究着地图:“还好,御剑的话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师尊去那里做什么。” 晏淮流取出问月:“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锦绣阁给你定了几套衣服,不知道有没有做好。” 他能给的,好像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他也想在还有机会的时候亲自送出去。 真到了这种时候,对某些问题反而不再逃避了。 晏淮流装作不经意的伸手碰了碰他手里的追月,问得十分直白:“你不喜欢追月吗?它不好吗?” 他做的有哪里不好吗? 追月是把很有灵性的剑,感受到晏淮流的触碰,立刻就从顾行云手里跳出来,绕着他转了几圈。 顾行云看得也开心,他的剑跟他一样,都很喜欢师尊。 可这会儿他非得说几句反话:“师尊,它不太听话,弟子能把它融了再打一把新的吗?” 这话根本不走心,眼里也是调侃的笑意。 放在平时,晏淮流早看出来了,还会配合着一起玩笑几句,逗逗追月。 可现在,他的表情瞬间就有些绷不住了。 追月很识趣,用最快的速度跳回顾行云手心,还打了个滚。 顾行云笑着帮它系好自己亲手做的剑穗,跟敲打小孩子一样:“嗯,今天看起来挺听话的,那就先用着吧。”x33 耳边传来风声,一抬头就看见晏淮流已经御剑离开。 顾行云赶紧追上去:“师尊,走错了,是这边。” …… 锦绣阁的买卖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做下去。 这里的女修占大多数,嘴甜的很,总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钱。 两人刚一出现就立刻被围了起来,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要不是顾行云护着,晏淮流不知道会被占多少便宜。 不少散铺都想让他们去试衣服,毕竟这俩衣架子往那儿一站,就是活招牌。 晏淮流被吵得头疼,取出了锦绣阁给的专属令牌。 很有效果,一群人瞬间散开,像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就连晏淮流自己都愣住了,把令牌转过来看了好几遍。 没错啊,是锦绣阁阁主送的啊。 好一会儿,才有个身穿华丽长裙的女修走过来,先是恭敬的对他们二人行礼,然后笑着询问:“两位是御虚宗的吧?” “是。”顾行云帮着回答。 那女修伸手示意:“这边请。” 绕过几道长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味,仿佛要把人直接腌入味了。 “从前没见过你们,怎么有空来锦绣阁了,是晏宗主着急要衣服吗?” 那女修问得小心,还不忘解释:“本来上个月月底可以提前送去的,但是新进了一批料子,我们阁主觉得晏宗主肯定会喜欢,所以就重新为他多定制了几件。” “啊,这几件算是额外送给晏宗主的,感谢他这么多年支持我们的生意,哈哈,劳烦二位回去之后帮忙解释几句。” 话里话外都是怕得罪这个大主顾的意思。 毕竟整个修真界的男修们加起来,都没有晏淮流一人花销大。 毫不夸张的说,锦绣阁最艰难的那几年,多亏了有御虚宗的大单子才能活下来。 送出去的令牌都是独一份的,她们阁主画了无数张令牌的图,派发到锦绣阁每一个人手里,明确告知看见这个牌子千万不能得罪。 谁要敢断了锦绣阁的财路就直接断了他们所有人的生路。 晏淮流全程没敢吭声,感谢他这副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打扮,感谢今天戴得是全包脸的面具,不然就得经历被认出来的尴尬。 七绕八绕的总算是到了贵客接待室,晏淮流刚迈进去一条腿,就被迫收回来,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人。 根本不用他多说什么,顾行云的脸色比谁都难看。 “这是做什么?” 七八个穿着清凉的舞姬正在那儿跳舞,乐师也全是好看的女修。 桌子两旁甚至还站着四个准备伺候他们的小侍女。 带路的女修眨眨眼:“不喜欢这个风格吗?那想要什么样的,我再给两位换一批。” 顾行云冷笑一声:“直接换房间吧。” 他生气的明显,那女修二话不说,立刻将人引到隔壁:“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问清楚二位的喜好,这边请。” 大意了! 御虚宗出来的果然守规矩,跟他们宗主一样不近女色! 隔壁房间倒是干净素雅,他们进去不久就有一群人推着展览的架子进来,把衣服放下就匆忙离开。 晏淮流看着那一堆华丽张扬的衣服就头疼,端起茶水润喉。 赶了这么久的路,原本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他主动开口。 “锦绣阁的阁主好像是叫上官蕊,你喊她上官阁主就行,一会儿你跟她沟通吧,我有点累,不想说话。” 顾行云点点头,帮着调整好他身后的软垫:“师尊要靠在弟子身上睡一会儿吗?” “不用。”晏淮流摆摆手拒绝。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出现就听见了清脆的笑声。 “哎呀,实在是抱歉,路上耽搁了些,来迟了,让两位贵客等久了些。” 上官蕊抱着几件衣服进来,一看见人就立刻开始夸:“两位有些眼生,不过这模样气度一看就是御虚宗的,晏宗主可还好?” 晏淮流坐在一旁,冲着她点点头,便开启了发呆模式,任由顾行云去沟通。 跟生意人说话还是比较轻松的,尤其是上官蕊这种擅长揣摩人心的。 她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走过去开始介绍衣服,顾行云安静的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然后在心里猜测那些衣服穿在他师尊身上会是什么样子。x33 两排衣服介绍完,才开始介绍后面那些。 “这是先前晏宗主写信让定做的,按照他的吩咐,特意做大了些,不知道合不合适。” “哦哦,不知道你们要来,还有一批昨日就已经送到御虚宗了,一共六套。” 晏淮流终于回神。 送走的那一批应该是他给凌星华他们几个做的,都还在长个子,一天一个样,他只敢每人做两套。 可惜星华跟子珩下山历练了,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衣服还能不能穿。 估计开心的就只有景明了。 “我看这位小兄弟身量跟这衣服挺搭的,来一趟不能让你白来,等会儿姐姐送你两套。” 上官蕊还在尝试给这位不熟悉的小弟子留下好印象。 耳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行云,去试试。” 上官阁主的笑容僵住,跟见了鬼一样瞪着旁边一身白衣的人:“晏宗主?!” 第252章 让二徒弟多费心吧 没想到一开口就能被认出来。 晏淮流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下意识的点头。 顾行云看他平静的姿态,只当他是不在意身份的暴露,便直接询问:“师尊,要试哪一套?” “你喜欢哪个就试哪个。”晏淮流随口回答。 上官蕊赶紧起身,收回了过度亲昵的姿态,笑着开始介绍:“不如就这套吧,刚好是近几天新做的,料子应该跟晏宗主身上现在穿得差不多。” 她把那套衣服往前推了推,压下自己的猜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还能现改。” 顾行云接过衣服,去了旁边的屋子更换。 上官蕊别提多尴尬了,赶紧忙活着给晏淮流倒水。 “实在对不起,实在是忙昏了头了,居然没认出来晏宗主,您怎么忽然换风格了?” 晏淮流尴尬接过,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了句:“没关系。” “是不是我们进度太慢了,让您等着急了,还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太不合适了,写封信说一声就行。” 上官蕊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还是……六七年前?这么多年没见,晏宗主风采依旧,这次是想带徒弟来认认路吧?” “这位想必就是您那放在心尖尖上的大徒弟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跟您十分般配!” 晏淮流:…… 顾行云脸上的面具应该不比他的小吧? 怎么看出来长得一表人才的。 还有,锦绣阁的人都没去过他们御虚宗,为什么八卦一点儿没落下。 “晏宗主,您近期是不是喜欢这个风格的衣服?得亏您今天过来这一趟,不然我送礼都送不到您心上去。” “您放心,我让那些绣娘们加紧赶工,照着您身上这件,再做他个十几套给您送去……” 晏淮流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抬手制止:“不用,你现在展示的这些我就挺喜欢的,身上这个只是出门穿着方便,不用再麻烦了。” 他也不一定能用上。 上官蕊看他就跟看财神爷一样,不管晏淮流说什么她都点头,连声应下。 大概是那套衣服过于繁琐,小配饰又比较多,顾行云许久都没有出来。 眼看上官蕊还想再开启长篇大论模式,晏淮流赶紧把话接了过去。 “上官阁主。” “哎,您说。”上官蕊一秒严肃。 “御虚宗所有弟子的衣服应该都是在锦绣阁定制的吧?” “对,多谢晏宗主这么照顾我们生意,您放心,我们给御虚宗用的都是极好的料子,绝对没有偷工减料的行为。” 上官蕊做出保证。 晏淮流摆摆手,不在意这些。 “烦请日后在这批衣服里面单独为我那几个徒弟多做几套,四季的衣服都做上,若是不清楚尺寸,可以写信……” 晏淮流停顿了一会儿,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重新补充。 “还有我那师弟的,他就喜欢白色,花样上面劳烦你多费些心思,咳,若是不清楚他们几个的尺寸,就写信给……凌星华,他会告诉你的。” 本来想麻烦百里长桓,但仔细一想,之后这师弟不知道会烦成什么样呢,还是让自己的二徒弟多费心吧。 “好的,记住了,晏宗主可真疼爱徒弟。” “需要我留些钱什么的,这点儿够吗?”晏淮流不懂行情,只会把自己那一袋子珍贵宝物递上来。 上官蕊把袋子推了回去:“不用,还跟以前一样的方式就可以,一年一结,我可不能乱了规矩。” 她才不担心御虚宗会欠债呢。 那么大一个宗门,根本不在乎这点儿小钱。 “师尊,换好了。” 顾行云终于换好衣服走了进来,新衣服显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上官蕊下意识的想走过去帮忙调整腰带,但步子刚迈出去立刻清醒。 “哈哈,挺好看的,这里的花纹放前面也不错,我还以为只能放在侧面呢。” 晏淮流几乎是秒懂她的暗示。 起身走过去,帮顾行云调整好腰带,顺便把系的歪歪扭扭的玉佩重新挂好。 反正除了他们两个,没人认识这玉佩,顾行云喜欢挂就挂着吧。x33 “师尊,好看吗?” 顾行云小声询问。 晏淮流看了一眼袖口,上面祥云的纹路格外显眼:“好看,就这么穿着吧。” “剩下的几套也收起来,你刚好换着穿。” 都不等顾行云行动,上官蕊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还很贴心的赠了个空间袋和一堆小配饰:“来,拿好。” “多谢上官阁主。”顾行云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上官蕊用最快的速度记住了他身上的特征。 在看不见脸的情况下尽可能通过声音以及身上的配饰让自己脑子记住,然后笑着回应:“不用客气,下次过来直接找我就行。” 说完转头看向晏淮流:“晏宗主,您的那些衣服需要现在装起来吗?” 晏淮流笑着拒绝:“不用,等做好之后一块送到御虚宗就行,不着急。” 上官蕊松了口气,见两人没有过多停留的意思,便亲自送他们离开。 分别之前还很有眼力劲儿的说道:“我知道您二位这副打扮是避免麻烦,晏宗主请放心,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你们来过锦绣阁。” 晏淮流头一次对刚见第一面的人产生感激的心思:“多谢。” 他看了一眼从出门之后就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上官蕊身后,全程哑巴的小姑娘,难得越界的开口:“她是……” “哦哦,这是玉颜,打小就在我身边陪着,您放心,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乱说话的。” 突然被提起,玉颜才抬眼看向两人,微微弯腰行了个虚礼,依旧没说话。 晏淮流认真的夸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锦绣阁位置比较偏,村落比较集中,剩余其他地方全是无人踏足的自然山脉。 晏淮流心情不是很好,便想多亲近一会儿大自然。 顾行云心里存着事,全程都跟在他身后走着,但也没忘记帮他遮挡刺眼的阳光。 许久,晏淮流忽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你觉得上官阁主身边的那个玉颜怎么样?” 第253章 也不是不行 顾行云随手扯掉旁边的野果。 看了一眼后又丢在地上。 “没注意看,不知道。” 语气格外生硬,但脑子里已经连人家脸上有几颗痣都反复思考了无数遍。 晏淮流走得累了,停下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心里的烦闷消散不少。 闭上眼睛感受着突然吹过来的风,赶在顾行云炸毛之前,把后面那句话说完了。 “我觉得年纪相貌跟星华挺般配的,人品应该也还行,不然上官阁主不会把她带在身边。”x33 顾行云眼睛眨了两下,抬手摘了颗新鲜的野果,拿出帕子擦干净递到晏淮流嘴边:“师尊,要吃吗?” 晏淮流头往后仰,避开了投喂:“不,不想吃。” 顾行云立刻把手收回来,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被酸的一激灵,趁晏淮流没注意赶紧扭头吐掉。 “你师弟那个沉闷的样子,指望他去主动认识同龄的女修估计比登天还难,日后若是有机会,你就在他面前提两句,牵牵线。” 这种时候,他还不忘把最后的隐患解决掉。 对于师弟们,顾行云还是比较护着的,闻言点点头,应了下来。 可又忍不住劝:“师尊,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凌师弟也不一定喜欢。” 他师弟还有自己的糊涂账没算完呢。 也就是现在年纪都不大,再过几年,疯起来谁都劝不住。 说不定到时候第一个被吓到的就是师尊。 嗯……他要不要提前留下几封信交代一下呢? 不过凌师弟应该算是最不需要他操心的那个了。 稍微提醒就好,没必要过度干涉。 “我知道,就是提一提,让他多认识几个,万一碰上心动的呢。” 晏淮流看了一眼前方的林子,果断转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师尊,你心情不好吗?” 顾行云追上去询问,伸手牵住了他。 晏淮流倒也没挣脱,沉默片刻点点头:“是有一点点。” “为什么?是弟子做错什么事了吗?”顾行云小心翼翼的询问。 “没有。”晏淮流握紧他的手:“不是你,是我的问题。” 他想了个十分合适的理由:“我只是不太习惯,这两天遇到的人太多,总说话,感觉很累。” 听到他说累,顾行云眼神黯淡,勉强露出个笑容。 “那接下来的时间师尊就休息吧,不用开口,我来就行。” 没有时间了吗? 明明一路都小心翼翼,除了赶路外没怎么耗费灵力。 才几天而已…… 谁也没说要去哪儿,路线却是出奇的一致。 途径某处的时候,顾行云趁着晏淮流打水的时间离开了一会儿。 在看到镇子的时候,两人心照不宣的下落,走向了曾经住过的客栈。 这副打扮很难被认出来,客栈的老板也只是客套了几句,随手递给他们一串钥匙,指了指二楼的某个房间。 顾行云没有接,反而指着另一间:“那里有人住吗?我喜欢那个位置,可以多加钱。” 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摇摇头:“不行,已经被订下了,加多少都不行。” “被谁订走的,我去跟他聊。”顾行云继续询问。 旁边坐着吃饭的老头儿被逗笑,帮着解释:“哎呦,年轻人,住哪儿不是住,别想那间房了,那可是留给我们望月仙君的,旁人住不得。”x33 老板笑眯眯的点头:“对啊,看你这模样应该也是个修士,肯定听说过我们望月仙君,能否跟您二位打听一下,仙君近来可还好啊?” 顾行云思索片刻:“一切安好。” 还想再说什么,晏淮流在背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顾行云便不再纠缠。 “既然是留给仙君的,那我就不冒犯了,住旁边也一样。” “这才对嘛。”旁边吃饭的老头儿继续劝说:“其他的房间也是一等一的好,放心住吧,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原本还只是客套的店家,交流这几句后倒是友善了不少,贴心询问。 “一间房够住吗?是不是银钱不够?出门在外也不容易,这个月也没多少客人,我再给你们多准备一间吧。” 顾行云赶紧拒绝:“不用,多谢老板,只是我师……我兄长身体不适,离不开人照顾。” 老板歪头看了一眼他身后带着面具全程没吭声的晏淮流,了然的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们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有需要喊一声就行。” 拿着钥匙进了房间。 晏淮流第一时间取下面具,对着镜子检查着有些发疼的位置。 戴了太久,脸上被金属磨出几道红痕。 顾行云拉着他坐下,小心翼翼的把药膏抹在他脸上,轻轻吹了吹。 肿痛感很快消失,晏淮流笑着询问:“我什么时候成你兄长了?” 顾行云拧好盖子,故作疑惑:“师尊的意思是,让弟子来当这个兄长?也不是不行……” 他也肖想很多年了。 “不许胡说,没大没小的。” 这徒弟是愈发不要脸皮了。x33 知道他不好意思,顾行云也没再继续逗弄,转身去洗干净手后,取出一个超大的食盒放在桌子上。 招手示意晏淮流过去:“师尊,你不是爱吃这些吗?弟子顺路买了点儿。” “紫芳斋的点心?他们居然卖给你?”晏淮流一脸惊讶。 顾行云拿起一块喂到他嘴里:“可能是弟子这副打扮不像是御虚宗的人,他们没认出来,不过紫芳斋门口居然还放着师尊的画像,我看挺好看的,就没毁掉。” “啊?”晏淮流嘴里塞满了点心,含糊不清的询问:“什么画像。” “没什么,师尊尝尝这个,好像是他们的新品。” 顾行云赶紧转移话题。 总不好告诉他,是十分传神的全身画像,放在紫芳斋门口的右侧,上面还写着超大的一行字:此人禁止入内。 哦,左侧写的是:御虚宗弟子不得入内。 整个修真界敢这么光明正大得罪他们宗门的,大概也就紫芳斋了。 他师尊脾气还挺好,这么多年都没有跟紫芳斋计较。 “师尊,吃完东西,弟子陪你一起去给师祖上香吧。” 顾行云轻声询问。 晏淮流吃东西的动作顿住,许久才点头:“好。” 第254章 哪儿来的脸 东岳镇的百姓过于热情。 两人最后决定等晚上人少的时候再出去。 顾行云想多问几个问题。 比如为什么只有东岳镇的百姓会叫他师尊望月仙君。 比如他师尊前几年来这里都做过什么。 比如长清观到底是谁建在这里的。 可是晏淮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让他没办法开口。 好像在他师尊心里,他师祖永远是比他更重要的存在。 顾行云无意去争这些,毕竟那个他的命也是那个老人救的,在他心里,师祖同样重要。 他不是讨厌东岳镇,只是……可能只是不想看见他师尊脸上出现伤心难过的表情。 “宝宝。”晏淮流心不在焉的喊了一句,明明手上空荡荡的,还做出吃东西的动作。 顾行云刚端起一杯茶,被那称呼惊的差点呛死。 捂着嘴不敢咳出声音,憋得脸都红了。 晏淮流的手放下时不小心磕到了盒子,突如其来的痛感让他一秒回神。 快速在被磕到的位置擦了几下,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人:“怎么了?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没,咳咳,没事。”顾行云摆摆手,在喉咙处揉了揉,让自己快速平复下来。 再次抬头时,眼睛都亮了许多。 “师尊……你刚刚喊我什么?” 他凑近,想要再听一次。 晏淮流一头雾水:“什么?我没有喊你啊。” “你喊了,你……”再厚的脸皮,顾行云也没办法把那两个字重复一遍。 纠结半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就是师尊之前喊小闪电的称呼。” 那只小猫崽,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好讨厌,希望小师叔赶紧把它丢出去。 晏淮流大脑缓慢运行中,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开口:“宝宝?” “师尊刚刚可不是疑问句。”顾行云有些不满意,索性抱着他的腰蹭了两下。 晏淮流耳根子都红了,总算是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走出来了。 伸手推着顾行云的肩膀:“我没有,肯定是你听错了,别闹,痒。” 刚刚还抢着当兄长呢,现在又非得当小辈,搞不懂这徒弟的脑回路。 扯来扯去,硬是不肯再叫一句。 见他情绪好起来,顾行云才彻底放心。 外面的叫卖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天色也逐渐昏暗。 顾行云帮他整理好衣服,迟疑片刻询问:“师尊要不要先沐浴再出门?” 晏淮流想到此行的目的,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客栈好像没有专门的池子。” 顾行云取出面具给他戴上:“师尊坐着等一会儿,弟子去处理。” 眼睁睁看着一个超大的浴桶被抬进来,又看着那一桶桶的热水灌进去。 直到门被关上,又插了两道锁,晏淮流被惊掉的下巴才慢慢合上。 顾行云从怀里取出屏蔽的符咒贴在房门上,确保安全之后,转身说道:“师尊,可以脱了。” 晏淮流:…… “条件简陋了些,师尊先委屈一下,这里是换洗的衣服。” 顾行云一一准备好后,笑着走到了晏淮流面前:“弟子帮你。” 在睡觉的房间里沐浴实在是过于暧昧,哪怕浴桶和床之间隔着超大的屏风,也不太行。 “应该是在山里走了太久,师尊衣服上沾了点儿……嗯,虫子的尸块还有蛛网之类的。” 顾行云漫不经心的说着。 晏淮流立刻伸手让他把衣服脱掉,用肉疼的眼神盯着地上的衣服看了许久。 顾行云憋着笑:“也没多少,弟子会洗干净的,再用熏香熏一遍,保证和新的一样。” 脱得差不多了,晏淮流赶紧阻止:“好了,可以了。” 就这么穿着底裤跑到了浴桶边,站那儿为难了几秒钟,还是选择进去。 水温略微偏高,适应了片刻才好点儿。 布料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尤其是半坐着的情况下,晏淮流刚要伸手悄悄扯掉,一条腿就出现在面前。 大片水花溅在脸上的时候,晏淮流还未反应过来。 最后遮挡物被扯掉后,他一脸惊慌。 明明两人都坦诚相见多少回了,但这种场合对晏淮流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一时难以接受。 “师尊这次可比上一次乖多了,上次在这浴桶里,师尊起码折腾了半个时辰,都不肯好好洗澡。” 顾行云装模作样的抱怨,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上,上一次?”晏淮流声音都有些变调,紧紧贴着浴桶,生怕不小心碰到。 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顾行云点点头,往水里看了一眼:“就是师尊失魂那次,一直是弟子帮师尊洗澡的,师尊总折腾,所以……” 他伸手一拽一提,直接将人放在了自己腿上。 还很刻意的按着晏淮流的腰凑近:“所以弟子只能用这种方法。” 脑子清醒的情况下,触感格外清晰。 晏淮流不是傻子,都这么明显了,不至于还不懂顾行云是什么意思。 若是让他从心的话,他是愿意的。 他甚至会根据从前不小心了解的那些知识,仔仔细细做好准备,尽量给顾行云一个接近完美的体验。 但是不行,他没有资格更近一步。 以往那些已经是他违背道德不要脸面讨来的好处了。 次次触碰,欢喜中都藏着愧疚。 这身体根本不属于他。 他怎么敢放肆到最后。 哪来的脸…… 哪来的脸,在占了别人的感情之后,又随意支配身体。 原本应该是暧昧十足的场景,晏淮流却格外想哭,眼神是说不出的恐慌。 顾行云本就是一时冲动,出于不甘心想留下点儿回忆,见晏淮流这样立刻退缩。 也是,他如今怎么还敢过分肖想。 哪儿来的脸,敢把他干干净净的月亮弄脏。 一个收手,一个后退,就这么默契的当做无事发生。 “师尊洗快些,一会儿水凉了。” 满腔情话,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洗好后,晏淮流直接用灵力为两人擦去水渍。 顾行云举着毛巾愣了好一会儿,无奈放下。 仔仔细细帮他束发,整理好衣服,确保一切完美,才把面具戴上。 “师尊,走吧,去长清观。” 第255章 是我不够好吗 什么都准备好了。 甚至还想好了祭拜师祖时候的说辞。 却独独没想到会被拦在长清观外。 往前半步就是钻心入骨的痛意,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反复碾压。 被影响到的不只是他,还有突然站定捂住胸口的晏淮流,他脸上的痛苦和疑惑之色一闪而过,却足以让顾行云立刻后退。 痛苦从身上消失的那一刻,晏淮流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奇怪,应该不是中暑吧?这个天气也不至于。” 晏淮流小声嘟囔了一句,在胸口拍了两下,便打算继续往前。 “师尊。”顾行云站在后面,距离他三步之遥,笑得温和:“弟子就不进去了,不敢打扰师尊祭拜。” 晏淮流确实是忘了这处有抵御的结界,只当他是因为当初被自己赶出去留下了心理阴影,赶紧开口解释。 “没关系,不打扰,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的。” “弟子就在外面等着师尊,顺便帮忙查看一下东岳镇有没有妖魔潜伏。” 顾行云找到个合适的借口。 晏淮流思索片刻,主动朝他走了过来,轻轻抱住他拍了拍。 “好,那你小心些。” 犹豫片刻,画了张简易的地图给顾行云:“如果方便的话,去这里帮我看望个故人,不用做什么,就清理一下坟前的杂草就可以。” 顾行云点头应下:“好。” 并没有多问,看着晏淮流走进去,看着长清观的门关上,顾行云才长舒一口气。 环顾四周,确定这边没有人过来,他才朝着正门的位置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师祖,未能进门祭拜是行云不孝,请师祖莫要怪罪。” 他声音弱了许多,背挺得笔直:“我知道您一向疼爱师尊,不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您放心,我会护着他的,我犯的错我来承担。” 风中带着些许凉意,刚冒出的冷汗瞬间被吹落。 顾行云缓缓起身,弯腰拍干净身上的土,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结界,苦笑着转身离开。 长清观内。 晏淮流认认真真的帮忙整理好台子,擦干净不容易清理的角落,再把带过来的祭品放好。 最后跪在那儿笑着磕了几个头:“我又来看您了。” 再次抬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晏淮流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信中的内容再次浮现,记忆里玉清真人的面容也逐渐清晰,他犹豫很久,还是开口唤了句:“师尊。” 像是担心被嫌弃,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应该替他喊一句……您不要介意……” 解释的底气不足,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唤道:“师尊,您交代的事情,我都有尽量去做。” 他把自己代入这个身份中,借着自己的口替原身说出了当年没有说出的话。 “弟子有在好好守护御虚宗,不过方式可能跟师尊想的不一样,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师尊放心,弟子尽可能的修复好了跟其他门派的关系。”x33 案上的香雾缭绕,那塑像都显得有些模糊。 晏淮流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了蒲团上,大概是不好意思,声音都弱了许多:“虽然只修复了一点儿……” 这话一出口,脑海中的某些记忆似乎又清晰了许多。 原身当着一群人的面四处骂街的彪悍模样让晏淮流都愣住,用力晃晃脑子,咳嗽一声。 心虚解释:“弟子当宗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很容易被其他门派看轻,只能表现的凶一些,震慑那些宵小。” “也有把那几个徒弟养好,您应该不怎么熟悉星华和景明,他们都是特别好的孩子,星华喜欢琢磨剑术,跟长桓似的。” “不过脾气比师弟好多了,而且为人细心,善于交际,宗内弟子都比较喜欢他,平日里大小事务,他帮着处理的最多。” 晏淮流想到自己跟这个二徒弟的初见,就有些想笑。 那个变声期还没过的少年拼命表现得正常,但一开口就会发出小鸭子一样的声音,他每次都要偷偷掐手心才能避免在徒弟面前笑出来。 真的挺可爱的。 “景明生性纯良,沉迷医术,修炼方面不怎么上心,不过他师兄们都比较宠着他,日后也不至于被欺负去。” “您收藏的那些医术孤本,我都送给他了,也算是得到了传承,至于绛珠玄经……” 晏淮流忽然弯腰,取出纸笔,趴在蒲团上写了几行字。 “提醒一下,等再过几年传给景明,别糟蹋了。” 晏淮流心情还是不错的,搬着蒲团往前挪,身子一歪靠在了塑像身上。 “您知道水镜城吗?他们城主有个小孩儿,叫余子珩,也给我当徒弟了。” “那小子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看着跟四五岁的孩子一样,养了半年总算是长起来了。” “可能是打小看人脸色活着,他可机灵了,刚来那会儿总喜欢黏着弟子,跟牛皮糖一样,还总哭,把我愁得啊……” “后来就好多了,不黏我了,改成黏他二师兄了,现在两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历练……” 晏淮流稍微伤感了一会儿,很快调整过来:“您让转交给师弟的话,我也告诉他了,师弟看起来很难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您放心,师弟这些年过得很好,谁都欺负不到他头上,有时候觉得师弟活得挺明白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影响不到他,也挺好。” 晏淮流盘腿坐着,看向对面紧闭的大门。 “行云……他……” 所有人评价了一圈,轮到顾行云的时候,晏淮流却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这处光线暗了几秒,很快恢复正常。 “他很好,以后也会更好的,师兄弟们关系和睦,有人关心他,有人爱他。” “他会过得很好,慢慢的从头开始修炼,以他的悟性,过个十年八年的,也能达到化神的境界,他很聪明的,真的很聪明。” 晏淮流取出问月,借着透进来的月光观察着剑身,缓缓摩擦了几下:“他那么聪明,肯定能判断出来喜欢的人是谁。” “他第一眼喜欢上的那个人,不是我。” “可是我第一眼喜欢的人,是他。” “师尊……他为什么不能只喜欢我,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第256章 不想走了 他太熟悉这种委屈到想死的感觉了。 熟悉到只短暂出现几分钟,他的身体就会自动开启调节模式,逼他从这种情绪中抽离。 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深呼吸几次,把难受的感觉清理掉。 到最后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平静的反问:“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跟之前无数次一样,绝对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晏淮流把头往后仰,就这么看着身后的高大塑像:“老师,我可能没机会回去帮您扫墓了,我多上几炷香,拜拜师尊,就当是拜您了,行吗。” “您桃李满天下的,应该也不缺我这个没用的徒弟。” 他坐好,整理着衣服,重新拿起一旁的香点上,更加恭敬的磕了几个头。 插进香炉的时候,上升的烟被风吹得倾斜,熏到了眼睛里。 泪水就这么被熏了出来,晏淮流咳嗽几声,抬起袖子擦干净。 “老师,你骂我也没用了,我做好的决定谁都改不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牵挂,不如成全了他们。” “他肯定还在,长桓手里的那个乾坤阴阳镜……我仔细想了想,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 地上的湿气还是有些重,晏淮流没有再坐在蒲团上,而是扯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脸上多出一抹苦笑:“小八之前跟我说,完成任务的话就可以回去了。” “它那么执着的要我做任务,要我改变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还会在成功之后送我离开,就说明在我走后,这里的一切还会继续下去。” “不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是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感情的,可能只是跟我们所处的世界不同而已。”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任务应该算完成一半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小八应该会在三个月或者半年之后才出现。” “它总是隔这么长时间上线检查一下进度,嗯……它只是个系统,还是个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系统,应该没有彻底跟我绑定。” “所以我的决定应该不会影响到它,也不知道小八上线时候发现我不在了会是什么表情。” 兀自分析了许久,脑海中的某些记忆愈发清楚。 晏淮流回忆了片刻,疑惑皱眉:“是之前没认真看吗?这有点太细节了吧?” 他现在不是很愿意研究原身是如何一个人得罪整个修真界的。 怎么还能踩在人家脑袋上……哦等等,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生日宴结束后跟张致安对骂的那两个修士之一。 好像也不冤枉。 那些片段跟放电影一样,还是倍速。 晏淮流被迫回忆完,叹了口气,再次取出纸笔。 趁着最后的时间,把能修复的关系修复完吧。 写信也挺方便,省得面对面交流了,还能斟酌措辞。 他那袋子里装得最多的就是信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把能想到的门派全都写上了。 根据他们每个人的需求及脾气,尽可能的用他们能接受的语气写信。 写到最后打起哈欠才停下。 活动着略显酸痛的手腕,把那些信件叠起来收好。 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即将燃尽的香火发呆。 片刻后猛然惊醒,起身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的站在不远处,见他出现,抬手挥动了两下。 晏淮流立刻跑了过去,直接扑到顾行云怀里:“你怎么不敲门催我,我差点就忘了你还在等。” 顾行云身上凉的厉害,都分不清是他本身的温度,还是在外面吹风时间长的缘故。 “弟子在东岳镇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只躲起来打算干坏事的小妖,出手解决了,还去师尊说的那个坟前看了,没什么杂草,应该是经常有人过去。” “那是之前那个小妖还有她夫君的墓吧?弟子替师尊传达了问候,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老妇人,帮她捡了掉在地上的东西,她非要送弟子一颗桃子……” 顾行云絮絮叨叨的交代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晏淮流安静听着,忍不住抱着他的腰蹭了蹭。 胳膊被轻轻拽开,稍微拉开一段距离后,顾行云举着一颗超大的水蜜桃递给他。 “弟子洗干净了,这桃子闻着特别甜,师尊要不要尝尝?” 晏淮流轻轻戳了戳,软的汁水都快溢出来了,他赶紧收手:“不,你自己吃吧。” 他不习惯手上沾到果汁,那种黏腻的感觉不太舒服。x33 顾行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桃子放在嘴边,轻轻咬破,吸了满口的汁水。 随后轻轻卡着晏淮流的下巴,缓缓凑近。 反复几次后,那颗桃子总算是被吃完了。 “师尊,我都说了特别甜,怎么样,没骗你吧?” 已经没力气跟他讲那么多废话了,晏淮流假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后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去。” 也就走了两步,疲惫感席卷全身。 晏淮流有些分不清是真的累,还是因为情绪上的原因。 月光将路面照得很亮,他忽然就想任性矫情这一次。 恰好顾行云这会儿转头看他:“师尊,怎么了?” “我走不动了,不想走,你背我。” 理直气壮的。 可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顾行云歪头看着他,笑意极其明显:“师尊,弟子不想背,不习惯背人。” 晏淮流的脑袋慢慢垂了下去,故作淡定:“好吧,没关系,我就是随便……” 圆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托着身子抱了起来,双腿被迫盘上了精壮的腰身。 动作太过突然,晏淮流被吓得抱紧了顾行云的脖子。 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弟子不喜欢背着师尊,万一后面有危险的话,弟子看不到,这个姿势刚刚好,不管什么情况,弟子都能第一时间保护师尊。” 他把手托在晏淮流的臀部,使坏的轻捏了一下。 晏淮流猛得弹起,羞愤到用力锤他:“不许捏!” “师尊,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顾行云轻声说着。 另一只手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他的背。 晏淮流只觉得眼眶发热,慢慢抱住,把脸埋在顾行云脖子处。 就这么被抱着往前走,私心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可这到底只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总要回归现实的。 晏淮流看着路两旁平稳后移的草木,声音仿佛是浮在空中。 “明天,我们回御虚宗吧。” 第257章 差点就骂错人了 这一晚,两人睡得都不是很安稳。 次日一早便启程离开。 明明有传送的符咒,几秒钟就能回去,两人却不约而同的选择在路上磨叽。 大概是这几日自我安慰有了成效,晏淮流倒是能以平和的心态来面对徒弟了。 他把那些质疑那些崩溃全都压了下去,完全随心的去做事。 全程牵着顾行云的手,哪怕路上被人注视,也毫不在意。 面具后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有在看见御虚宗的时候才稍微起了几丝波澜。 “师尊,是原路返回还是……” 顾行云在旁边询问着。 晏淮流思索许久,轻舒一口气,笑着说道:“你陪我再走一次山门前的那条路吧。” 这句话莫名击中顾行云的内心,他点头应下:“好。” 两人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穿过熟悉的结界,没有被阻挡,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几千层长阶,每日都有人轮流打扫,但山间的风依旧会吹来落叶为石阶点缀。 晏淮流不是个喜欢运动的人,这么多的台阶放在从前他真的不愿意走。 多走一步都觉得累。 可如今,已经是第二次跟顾行云牵手走过了。 从山脚到山顶的景色完全不同,这一路便已经过了四个季节。 晏淮流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去感受自然的变化,他低头整理着宽大的袖子,将其盖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能着凉了。” 顾行云的步子忽然就停住,拽住了他继续前行的步伐。x33 相差两个台阶,晏淮流侧身看他。 “师尊。”顾行云取下面具,对他露出个单纯的笑容。 晏淮流应了一声,等他继续开口。 “弟子从前……做了很多对不起师尊的事情,师尊可以少生一些气吗?” 他不求原谅,也没说让他别生气,而是想让他少生气。 别因为他伤到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晏淮流眼睛眨了几下,回忆里根本找不出任何顾行云对不起自己的画面。 有的只是两人朝夕相处的小温馨。 这句话,应该不是对他说的吧? 晏淮流勾起唇角,试图扯出个笑意作为回应,却忘记了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顾行云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没有期待能得到回应,顾行云自顾自的说下去。 “对不起,按照小师叔的话来说,弟子可能是长歪了。” 他担心这么一直拽着手,晏淮流会不舒服,索性松开,笑着继续讲。 “弟子不知道如何跟人正常相处,不懂怎么合理的留住想要的东西,没有人教过我……”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没有抱怨,只是遗憾。 “只会用极端的方式去占有,总是在伤害最亲近的人。” 顾行云低头反思着。 “对不起,我总是嘴上说着多么多么喜欢你,做事的时候却不肯真正为你考虑。” 当初师尊主动示好,他还百般质疑。 明明被护着的那个人是他,明明一眼都能看出来师尊是在关心他,他却仍旧不满足。 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去换取一次次的亲近和偏爱。 “弟子做错了很多事,师尊可以去质疑弟子的一切行为,但是能不能别质疑弟子的真心?” 他近乎恳求:“师尊,弟子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越是靠近御虚宗,他就越是紧张。 担心这些话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他把筹码加够了,并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被忘记。 可到底还缺个真心实意的道歉。 晏淮流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就算要怪罪,要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顾行云的头上。 是当师尊的没有教导好。 没关系的,以后有大把的机会重新开始,他们总会找到一个适合彼此的相处方式。 “走吧,该回去了。” 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顾行云有些不知所措。 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你以后要听话,要好好修炼,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就多跟星华他们交流几句,你们几个师兄弟要互相帮助。” 晏淮流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着。 顾行云低声回应,在听到宗内弟子们的声音时,用空余的手取出能改变瞳色的药液喝了下去,避免发生意外。 处于休息时间的弟子们正悠闲打闹,不知道是谁发现了两人的存在,交流几句后,一群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就投了过来。 前行的路被挡住,晏淮流疑惑的抬头看向对面一群明显在生气的弟子们。 “怎么了?” 他一开口,一群人瞬间愣住:“宗主?!” 站在人群最前面刚要叉腰开骂的张致安弱弱的把手放了下去。 尴尬笑了两声:“宗主,您跟顾师兄出门了啊?玩得开心吗?哈哈,累了吧?” “还好。”晏淮流持续疑惑,松开了顾行云的手问他们:“有什么事吗?” 那些弟子立刻散开。 “没有没有,就是想跟宗主打声招呼。” “对对,宗主辛苦了,顾师兄伤势痊愈了吗?恭喜恭喜。” …… 晏淮流哦了一声,转头跟顾行云交代:“你去前面等我,张致安,回来。” 顾行云没有多问,走到前面的时候,刚好听见几个弟子小声交流。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连宗主都认不出来!好险,差点就骂错人了!” “就是就是,也不想想,除了宗主,顾师兄怎么可能会跟别人牵手嘛,宗主穿白色的衣服真好看啊。” “还说呢,你们不也没认出来吗!幸好张师弟没骂人,要不然肯定得挨揍!” 顾行云险些笑出声,以前怎么不知道,这群人这么维护他俩的感情? 真好啊…… 就算他不在了,他师尊估计也能隔三差五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真好。 不远处,张致安笑得尴尬,准备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做出个合理的解释。 “宗主,都是误……” “听说宗内的信件是你负责寄出去的?” 晏淮流打断了他的话。 张致安赶紧点头:“是,凌师兄下山之前把这差事交给我和陆玖师兄了。” “这样啊。”晏淮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放在了张致安手里,“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寄出去。” 张致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这么多?宗主,什么时候寄?” “就今天吧。”晏淮流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辛苦了。” 第258章 他怎么比 没有绕路,而是直接去了后山。 幸好顾行云记得那些结界的位置,不至于走错产生不必要的伤害。 出去几天,院中的竹床因为无人收拾已经沾了一层的灰尘。 顾行云第一时间打扫整理一遍,还去厨房烧上了热水。 出门时候还不忘拿起旁边的长棍子戳一戳那些移过来的花,确定它们有在健康的成长才放心下来。 本以为会在这里见到百里长桓,晏淮流还特意酝酿好了说辞。 可找了一圈都没有师弟的踪影。 他特意去书房看了看,先前留在那里的信件已经消失,砚台下压着薄薄的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都滚。 可见师弟当时气得不轻。 晏淮流无奈的摇摇头,外面传来几声响动。 他一回头就看见顾行云提着个桶,扛着锄头站在那儿。 两人目光对上,顾行云指了指外面:“师尊,我去移那些果苗,很快回来,桌子上有洗干净的水果,师尊可以先吃着。” “好,小心些。”晏淮流交代了一句,看着他往外走。 看着那身影消失,他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院中的花开得正好,晏淮流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我好舍不得啊。” 明明都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都有了做梦都想要的家人。 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他还生出过想要永远留在这儿的心思。 好可惜啊。 可能,这就是命吧。 人总得信命。 命里注定没有的东西,怎么都强求不来。 他撑着膝盖起身,仿佛是在自我安慰:“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有喜欢过我。” 厨房角落,放着顾行云和他都喜欢的桃花酿,晏淮流从袋子里掏出一瓶药液,晃了两下,面无表情的倒进了酒里。 “完全溶进去的话,应该需要半天的时间,也还好。” 晏淮流把酒往里推了推,眉眼低垂,手莫名发麻。 “还是避开师弟他们吧……省得麻烦。” 越是难受,越是能理智分析。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问月飞到空中,寻着顾行云的位置,快速飞了过去。 顾行云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铲着面前的果苗,这么长时间桶里才放了两棵。 “行云,我回去拿几件衣服,很快就回来,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顾行云仰头看着他:“没有,师尊中午想吃什么?” “回来再说,要倒了,别砸到你。”晏淮流笑着提醒了一句后,踩着问月飞速离开。 回到住处后,用最快的速度在可能会被注意到的地方留下指引,然后在密室取出一堆仙草带上,前往沧海阁。 “陆玖,这些给你,看看能不能把空着的格子补齐。” 一进门直奔陆玖的位置,一堆仙草哗啦倒在了桌子上。 陆玖眼睛眨巴两下:“应该够了,宗主,用不了这么多的。” 好感动,宗主居然还记得这些事。 “收着吧,还有这个,之前从你这儿借的地图,也放回去吧。” 晏淮流把东西还完,又问了句:“你有看到你百里师叔吗?” “百里师叔?嗯……几天之前看到过,应该还在他的无涯峰吧,宗主找百里师叔有什么事吗?”x33 “没事,只是问一声,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晏淮流笑着告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句:“辛苦了。” 这也是个好孩子,兢兢业业的守着沧海阁。 他站在光里,陆玖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开心的挥手:“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谢谢宗主。” 时间不是很充足,晏淮流直接往几个徒弟的住处走去。 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常随的身影,只能推门进了顾行云的房间。 不管什么时候看,这个房间都很简陋,但干净整洁。 晏淮流挨着转了一圈,伸手抚摸着那些桌椅,试图从这些东西上感受顾行云成长的痕迹。 柜子的拉环应该是生过锈又重新打磨了一遍,颜色有些暗。 晏淮流轻轻拉开,想将那本未送出的心法放在柜子里。 刚打开柜门,目光就被一件白色的斗篷吸引。 视线偏移,是一颗干瘪的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果子,上面保鲜的符咒好像还是他惯用的。 旁边依次摆放着一堆奇怪的东西。 放在帕子上的糕点,一捧颜色怪异的土,一颗有些眼熟的铃铛,两张未完成的带血的符纸…… 各种小东西堆满了一整层。 晏淮流看了好半天,都猜不出这些到底是什么。 “这个……真的很眼熟。” 他拿起那件斗篷,展开的瞬间相关记忆便涌了出来。 “好像是,我刚来的时候穿的,然后……给了顾行云。” 那个雨夜,徒弟冻得瑟瑟发抖,他初来乍到,怕得要死。 好不容易才把斗篷系在了徒弟身上,然后慌忙逃离。 没想到,顾行云还留着。 晏淮流抖了两下,想要重新叠起来,却不小心抖落出一堆东西。 弯腰准备去捡,在看清地上的东西时,动作彻底僵住。 好半天,才抱着斗篷慢慢蹲下,一点一点把那些碎木头捡起来。 是原身当年送给顾行云的木剑,被他生气时候弄坏了。 并没有把那一堆碎木头放回去,而是放到了桌子上。 出去转了半圈,再回来时候手上拿了一堆东西,坐在桌子前一声不吭的把那一堆碎木头一点点拼起来。 他没有多余的材料,只能用相对笨的办法重新将木剑温养一遍。 再次划破手心,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一会儿喝点补血剂,补回来。”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但声音里明显的委屈。 压了那么久的情绪,在看见这堆碎木的时候,彻底压不住了。x33 就算他拼了命克制,脑子里面依旧会有个声音跳出来告诉他,他给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一把木剑。 碎成这个样子,顾行云还仔细捡回来,藏在柜子里保存好。 他怎么比? 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那件斗篷,桌子上的木剑还在温养中,晏淮流缓缓锁上了门。 沮丧的回到了住处,站在院外调整着情绪。 里面忽然传出两人的对话声,他师弟那标志性的骂腔根本不会被认错。 “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让我跟你一块儿骗他?” 晏淮流屏住呼吸。 第259章 他听到的 他向来不屑于听墙角。 总觉得不坦荡,可这会儿步子怎么都迈不出去,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内的争吵还在继续,顾行云的声音依旧平静。 “小师叔,只是帮忙拖住师尊,没有那么严重。” 百里长桓的怨气比鬼都重,现在正处于逮谁咬谁的阶段。 “怎么拖?我是牛吗?我脖子上系着绳子,绳子那头绑在他晏淮流身上吗?凭什么我拖!” “你们两个私自跑出去我已经很烦了,我忙得跟狗一样还得抽空担心你们两个,天天往这儿跑八百趟!” “那两个小崽子趁我不注意勾结在一块,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哈,真不愧是一家子啊你们四个,商量好的是吧?” “我告诉你,我在这御虚宗是当祖宗的!不是给你们几个当爹的!” 晏淮流更加谨慎的隐匿身形,生怕撞自家师弟的枪口上。 看来师弟的怒气值真的是到极限了。 没关系,过几天应该能发泄出来。 原身应该挺乐意跟他打架的。 不过……师弟说得另外两个不会是小闪电和景明吧? 那俩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晏淮流心不在焉的想着。 房间内隐约传出一声叹息,片刻后是顾行云格外恭敬的语调。 “小师叔,这一路我都藏的很好,师尊特意给的改变瞳色的药,没有被外人发现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只是想跟师尊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没有别的意思。” 他姿态放的低,可百里长桓压根不吃这一套。 “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得这么乖巧,呵,我跟我那缺心眼的师兄可不一样,被人算计了还眼巴巴的帮人数钱。” 顾行云眨着眼看他,从始至终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利刃出鞘的声音格外清楚,那镶满宝石的剑鞘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长剑架在顾行云的脖子上,强忍着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剑身都在嗡鸣。 门外,晏淮流眉头皱起,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刚要动作,就听见百里长桓的质问。 “我查过,被操控的人会对灵虚镜持有者心生爱慕,不自觉的亲近,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这几天把所有的东西研究了个透彻,生怕计划实施的时候会不顺利。 没想到研究的越深,越生气。 顾行云难得沉默。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这会儿像是被下了噤声咒一般,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见他这个样子,百里长桓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才把情绪缓过来。 “他根本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就是你用灵虚镜算计他的。” 顾行云说不出反驳的话。 哪怕他只用过几次,哪怕后面无数次他跟师尊之间都能用两情相悦来形容,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半点反驳的自信都没有。 院外,晏淮流脑子有瞬间的发懵。 眼睛缓慢眨动了两下,试图去消化听到的东西。 百里长桓这会儿在气头上,握剑的手都在抖。 “我就说,我师兄那个脑子,除了修炼和抽风,怎么可能会突然生出什么情爱?” “如果不是你用灵虚镜算计他,让他无意识依赖你,你觉得他会喜欢你吗?” 晏淮流的手无意识握紧。 紧张的站了许久,才听到顾行云的回答。 两个字简短有力,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会。” “呵。”晏淮流发出一声轻笑。 试图做出更多的表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可是脸皮抽搐好几次,最终化为死水一般的平静。 那双狐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朝着院中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他身上带着隐匿踪迹的结界,并未被屋内的两人发现。 在他离开后,顾行云的话继续往下说:“小师叔,也不一定。” 他不知道是想安慰自己,还是想说服百里长桓。 “师尊从前习惯带着面具生活,从不把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外人看,这一点我们都清楚。” “我说的不会,并不是指师尊不会喜欢我,而是说,没有灵虚镜的催化,师尊这辈子都意识不到他喜欢我。” 百里长桓皱眉盯了他好一会儿,冷哼一声:“强词夺理!” 顾行云眉眼低垂:“小 师叔,都这种时候了,你让我留些念想不行吗?” 突然的示弱,让百里长桓有点不知所措。 片刻后愤愤收回剑,不甘心的骂了一句:“狗东西!”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都这种时候了,再计较那些有什么用。 他看了顾行云一眼,瞥见那张脸上的失落后,快速移开目光。 虽说是为了救晏淮流,虽说这本就是这个师侄的错,但真要一命换一命,他还是会无端愧疚。 说起来,顾行云年纪也不大。 他在顾行云这个岁数,还傻了吧唧的被他脑子有病的傻逼师兄欺负的满山乱窜,哭天喊地的找师尊告状呢。 哪像顾行云这样,承受这么多压力。 谁的命不是命? 迟来的愧疚涌上心头,百里长桓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出言提醒:“我查过了,那个方法确实可行,若是再谨慎些的话,你还是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是吗?”顾行云一眼就看出他的躲闪,笑着追问:“有几成希望活下去?” 他不是小孩子,没必要去信这种哄人的话。 被那双眸子盯着,百里长桓硬着头皮说实话:“最多一成。” 可能还不到一成。 顾行云倒是看得开,还反过来安慰百里长桓。 “听起来不错,提前多谢小师叔了。” 他后退半步,恭恭敬敬的朝百里长桓行了个礼:“从前多有得罪,还请小师叔勿怪,这些年多谢小师叔的照顾。” 百里长桓心情复杂。 就好像看见一个不听劝的疯批小辈幡然醒悟,一夜之间变成个谦逊有礼的好孩子一样,欣慰中又夹杂着说不出的心酸。 他有些不忍的提醒:“今夜子时是最适合动手的时候,错过了可能要再等一年,阵法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 顾行云愣了好一会儿,神情恍惚的扯出个笑容:“那还真巧,幸好今天回来了,师尊的身体可撑不了一年。” 百里长桓把脸扭到院外,看着那堆开得正好的花,莫名难受。 顾行云长舒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再次开口:“小师叔……” 第260章 不跟你们玩了 数百里外。 用来闭关的山洞中,晏淮流像是疯了一样,把里面的东西砸了个遍。 又觉得不解气,照着石壁一拳又一拳的发泄。 到处都是结界,山体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疼得只是自己。 手指关节血肉模糊,疼得要命,可心里的难过远远高于肉体上的疼痛。 打到再也看不清面前的东西,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才停手站在那里。x33 拼命克制要哭的情绪,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 从一开始的抽泣,到后面如同困兽一般的呜咽。 几次抬手想把脸上擦干,手刚放下就再次湿了个彻底。 “太丢人了。” 他哽咽着重复:“太丢人了,别哭了。” “怎么能这么不体面,别哭了。” “晏淮流,没有一个男人能哭成这样的,停下来。” …… 不管怎么劝,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用。 声音都在抖,变调的厉害,到最后连自我劝解的话都讲不出来。 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样,靠着石壁缓缓坐下。 把脸埋在膝盖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真的太委屈了。 山洞中一片狼藉,只有幸免于难的几株仙藤缓缓散发着灵气。 哭声持续了许久,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才有了减弱的趋势。 “好疼。” 晏淮流没有抬头,沙哑着声音重复:“手真的好疼。”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大口喘气,按着剧烈疼痛的心口,试图快速缓解过来。 但是没用,眼泪还在往下流。 他把腿放了下去,就这么伸在地上,脑袋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洞顶的方向。 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破镜子,什么灵虚镜。” 他用力捶了一下旁边的地:“什么鬼东西,它难道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吗?” 白衣不知何时被血迹染红,远远望去像是绣了无数朵盛开的红玫瑰。 “我那么喜欢你。” 他声音愈发轻了,力气一点点流失。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我那么喜欢你,顾行云,我那么喜欢你。” 他难受得嘴唇都在抖,眼睛也肿得不成样子。 从洞口照进来的光线这会儿异常刺眼,他抬起袖子挡在脸上。 “我那么喜欢你,我努力对你好,我把一颗心捧到你面前给你看,你不信我。” 他所有的希望,这么长时间的坚持,辛辛苦苦搭建的堡垒,在看见那堆碎木头的时候开始坍塌。 最后又被顾行云那声“不会”击了个粉碎,连渣渣都不剩。 “我不知道什么算计,也不是因为什么破镜子才亲近你的,我从一开始……” 他用力在脸上揉了两下,又去轻捏有些发紧的喉咙。 眼神空洞的盯着前面:“魅蛊妖花,能反应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最先出现在幻境里的那个人,是你。” 混沌不堪的意识中,真心硬是杀出了重围,清晰明了的宣告着存在感。 晏淮流轻笑一声,把那段回忆揣摩了无数遍:“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意你了,就已经……喜欢你了。” “之后那么多次的放纵,也不过是,不过是顺从内心而已。” “你真以为我推不开你吗?” “真以为,我就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就能接受旁人的靠近吗?” “你怎么能说不会。” 他一点点打开封闭的心门,去迎接少年同样赤诚的爱意。 却没想到那爱意最先伴随着质疑。 他无数次给自己洗脑,确信自己的爱会被顾行云看到。 ——如果不是你用灵虚镜算计他,让他无意识依赖你,你觉得他会喜欢你吗? ——不会。 呵,不会。 他做了那么多,换不回顾行云一句有底气的回应。 如果是原来的晏淮流,顾行云肯定不会讲出这样的话。 “不跟你好了。”x33 他委屈的要命,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不跟你们玩了。” 从洞口吹进来的风伴随着热气。 晏淮流闭上眼睛,艰难的坐好,缓慢的运行起绛珠玄经,治疗身上的所有伤口。 随身携带的药一瓶一瓶的往嘴里灌。 平日里嫌苦嫌的要命,只是闻一闻都得酝酿许久的情绪,这会儿跟喝水一样的灌。 直到力气彻底恢复,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儿,这才支撑着起身。 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再默默把自己砸掉的东西归位,清理干净。 面无表情的在石台上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阵法,检查无误后才转身离开。 站在洞口前,难受的劲儿依旧没有退去。 他取出问月,小声祈求:“很快就好,我能缓过来的,问月,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慢一点儿。” 这把剑到底是有灵性,向来听话,任由晏淮流站在上面,缓慢前行。 在看到那无名山时,晏淮流抬手按在眼睛上,确定没有任何红肿,才放下心来。 从来没觉得去见顾行云是这么难的一件事,连笑容都需要装出来。 “师尊,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去哪儿了?真是的,还以为你被人套麻袋抓走了,都准备贴寻人告示了!” 那两人站在院门口迎接,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晏淮流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是飘在空中,看着肉体露出得体的笑容,看着自己游刃有余的回应。 “事情比较多,换了套衣服,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儿,又绕路去了沧海阁还地图。” “就你矫情。”百里长桓小声嘟囔着。 片刻后清清嗓子:“昨天收到了月华阁的邀请函,说是再过几个月举办宴会,庆祝飞缈正式接替阁主的位置,我把送礼的清单列出来了,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或者去掉的。” 他边说边示意晏淮流往书房走。 晏淮流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先前听到的这两人之间的对话。 这是要师弟拖住他,对吗? 然后呢,然后顾行云想做什么? 无力思考太多,只是下意识拒绝:“你看着办就好,师弟,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百里长桓拿着手里的单子,第一时间看向顾行云,得到后者的确认后才点头。 “好吧,你做出来的东西最好是能吃。” “你可以问问他,怎么可能不好吃。”晏淮流笑着指了指顾行云。 顾行云很配合的接话:“小师叔,师尊的手艺……很特别,你可以尝尝。” 百里长桓将信将疑,看着他往厨房走去,等房门关上,他好奇询问:“你不去帮忙?” “师尊做饭时候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等会儿再进去。” 厨房内,晏淮流打开角落的桃花酿,在手上倒了一些,轻声叹气:“可以了。” 第261章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最后一顿饭做的无比认真。 晏淮流尽可能的清空思绪,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这些食物上。 专注到顾行云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发现。 刀子再次落下的时候,顾行云笑着开口:“师尊,切得这么碎是要做成馅儿吗?” 晏淮流吓得一激灵,顾行云用最快的速度接过了他手中偏移的菜刀,锋利的刀刃划破手心。 他把刀放在水边清洗干净,又用布擦拭一遍,这才放在了晏淮流面前。x33 整个过程都不到三秒,做完这些后立刻把手背在了身后,轻轻握起。 晏淮流好半天才缓过神,脑子转了几圈,才低头看向面前被切得稀碎的菜叶子。 “放粥里煮。” 借口倒是合适。 “师尊,我去换个衣服,然后过来帮忙。”顾行云说完便转身离开。 晏淮流要拒绝的时候,人已经出门了。 “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晏淮流清理掉案板上的菜,重新拿出一份洗干净。 小声说着:“我自己可以,我不需要你。” 院外,百里长桓坐立不安,见顾行云冲进房间,他赶紧追了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不是去帮忙了吗?” 顾行云正在往手上倒治愈伤口的药液,没曾想他会忽然闯进来:“等会儿就去。” 处理好伤口又忍不住提醒:“小师叔,敲门是个好习惯。” 百里长桓:…… 算了,本来还想关心几句,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翻个白眼转身,跨过门槛的瞬间屈指在大开的房门上敲了两下:“告辞!” 顾行云:…… 有点烦,但是不能发脾气。 他低头看着手心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在厨房的那几分钟过了无数遍,确定自己的血没有滴在任何地方,才放下心来。 不可以,一次就够了。 错事做一次就够了,别再让他师尊碰到他的血了。 脏得要死。 再次回到厨房的时候,晏淮流已经炒好一份菜了。 顾行云帮着盛出来摆盘,又随手把调料罐子递给晏淮流。 看着他游刃有余的动作,顾行云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犹豫片刻,从背后抱住了晏淮流,像是没骨头一样软在他身上:“师尊。” “嗯?”晏淮流心不在焉的应声。 “师尊。” “嗯。” “师尊。” 晏淮流放下勺子,转身看他:“怎么了。” 顾行云打算继续撒娇,可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扫视一圈,有些疑惑:“师尊,你怎么了?” 晏淮流眨眨眼,片刻后勾起唇角:“没怎么啊?就是在想,万一做的饭不合你小师叔的口味,他把桌子掀了的话,饭菜的味道会不会一直留在房间。” 他自己都佩服自己,应付的话张口就来。 并且合情合理不会被怀疑。 顾行云确实信了:“那……不如在院子里吃?树荫下也没有那么热,加几个清凉咒还是可以的。” 晏淮流赞同的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桃花酿:“那等他吃两口准备抱怨的时候,你就先灌他几杯酒,我不想听他吵。” “师尊放心,交给我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议论,百里长桓蹲在那竹床旁,手在上面写写画画,认真复盘。 千万不能搞砸了,就这一次机会,千万不能砸在他手里。 努努力,能保住顾行云的话就尽量保,不然他师兄真的会发疯的。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啊…… 早知道他也收几个徒弟了,这样就能学晏淮流,隔三差五当甩手掌柜。 宗内弟子里面应该有几个好苗子…… “小师叔,可以吃饭了。” 胡思乱想半天,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百里长桓赶紧起身,刚好看见顾行云把桌子搬到自己旁边的动作。 借着放桌子的功夫,顾行云小声询问:“喝酒会有什么影响吗?” “嗯?”百里长桓思索片刻,摇摇头:“不会,你要是想靠这个麻痹自己,也行。” “我不用。”顾行云转身回去帮忙端菜,放下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师尊酒量不好,让他喝三杯就行。” 明白这是在跟自己商议对策,百里长桓点头应下:“知道了。”多大点儿事,不就是劝酒吗? 他很擅长。 这个自信在坐下尝到第一口饭菜之后彻底消散。x33 百里长桓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的筷子,特意掏出帕子擦干净,再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呕……” 没吐出来,但是确实做出了动作发出了声音。 晏淮流疑惑的看向他。 顾行云第一时间给他倒上了一杯酒递过去,拼命压着笑意:“小师叔,我敬你一杯。” 最后一顿饭能看见这么好笑的画面,确实是值得。 哪怕两人此时是统一战线,都不能阻挡他看百里长桓的笑话。 谢谢,那个震惊加擦筷子的表情,他躺进棺材的前一秒都会笑出声。 百里长桓跟看见救星一样,大口往嘴里灌酒,试图把那奇怪的味道冲下去。 根本不需要顾行云劝,主动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 晏淮流提着的心放了下去,默数倒霉师弟趴下的时间。 百里长桓五官扭曲,把面前的盘子往前推了推,瞪大眼睛看向顾行云,质问的意思极其明显。 然而没见到回应,只见到了师侄低头憋笑的模样。 “狗东……” “砰——” 一个词都没说完,百里长桓就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顾行云都懵了,用力推他:“小师叔?” 全程坐那儿没动筷子也没端酒杯的晏淮流,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故作疑惑的戳了戳百里长桓:“长桓?他怎么了?他酒量这么差吗?做了一大桌东西,他才吃了一口。” 顾行云动作顿住,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有些发愁。 不会是被师尊做的东西毒倒了吧? 小师叔的胃怎么这么娇贵? 他夹起百里长桓先前吃过的那盘菜尝了一口,随后低头灌下一杯酒,帮着找借口:“师尊,小师叔应该是喝多了,睡着了。” 算了,给师尊灌酒的事情还是他自己来吧,等结束后再把小师叔弄醒。 晏淮流看了一眼他的杯子,哦了一声:“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怎么回事? 顾行云为什么没反应? 第262章 还给你 但凡事情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晏淮流就很容易恐慌。 没有心情去关注还趴在那里的百里长桓,目光快速从顾行云脸上滑过,发愁的拿起筷子准备吃点东西。 “师尊。” 顾行云按住了他的手。 晏淮流心跳瞬间加快:“怎么了?” “弟子再去炒两个菜吧?”顾行云试探性提议。 “你不够吃吗?”他做了好多呢。 “不是,只是怕这些不合师尊胃口。”顾行云不太敢让他尝。 “不会,我做的都是我也喜欢吃的。”晏淮流推开他,帮着夹了一块放在他面前:“你多吃些。” 以后就吃不到了。 顾行云面无表情的放进嘴里,低头嚼东西的功夫,晏淮流已经把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一张脸迅速扭曲,顾行云下意识伸手去接:“吐出来。” 用帕子擦干净手,又起身去屋里给倒上一大杯水递到晏淮流嘴边:“师尊,漱漱口。” 晏淮流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咳嗽,大口灌水。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不应该啊……” 他厨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明之前还挺正常的,起码没有难吃到这个地步啊? 不死心的想要去试另外几盘,筷子被顾行云夺走:“师尊,别吃了,都一个味道。” 离别的伤感被这一插曲冲散了许多,晏淮流脑瓜子有些懵。 看看顾行云,再低头看看这一桌子卖相极佳的饭,想不通是哪儿出了问题。 好半天,脑子里闪过两人从前一起吃饭的片段,他不敢相信的询问:“我做的,一直都这么难吃?” 顾行云帮他擦干嘴上的茶水,答非所问:“师尊做饭的样子也好看。” 晏淮流:…… 并没有被安慰到。 莫名就开始难受。 他从前还拿亲自下厨当做是给徒弟赔礼道歉或者是安慰的绝佳办法,没想到……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顾行云蹲在他面前,笑着解释:“因为是师尊给我做的。” “只要是师尊给的东西,不管好坏,弟子都喜欢。” 晏淮流许久都没有说话。 动作僵硬的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顾行云,语气平静:“把这个喝了。”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顾行云没有过问,没有怀疑,直接喝下。 瓶子从手中掉落,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落下,眼神中就已挂上迷茫。 想要张口唤一句,意识却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彻底陷入黑暗。 晏淮流伸手接住他。 就这么从凳子上滑跪在地上,用力抱住失去意识的顾行云。 “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你真的很不讲理,你不相信我喜欢你,还总让自己受委屈。” 下午的阳光依旧毒辣,晏淮流就这么抱着他在院子里待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动用灵力将趴在那不省人事的百里长桓移到屋子里,笑着告别。 “长桓,那些药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三天后自会醒过来,体内灵力大概会被压制几天,不过总会好起来的。” “这么长时间,多谢照顾,谢谢,真的很感谢。” “你是个很好的师弟,以后也要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随心所欲的好好活下去。” 他扶着快要倒下去的顾行云,召唤出问月,再次看了一眼百里长桓。 “师弟,谢谢,我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我把你的好师兄还给你,等你睡醒,就能见到他了。” “他是个好人,不像我……懦弱无能,一无是处,总给人添麻烦,你以后可以轻松些了~” 故作欢快的语气,在门关上的瞬间笑脸垮了下来:“问月,走。” 穿过结界,走入山洞。 将顾行云放在设好结界的台子上,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站在最高处,举着早已准备好的点心,试图用这种方式召唤秃秃。 幸好有效果。 振翅声由远及近,熟悉的身影落入他怀中。 晏淮流抱着秃秃,像从前那样给它顺毛,喂它吃的。 “秃秃,我要走了。” 秃秃歪头看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家人,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 “这里很适合你,天高海阔,你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这个世界灵气充足,说不定你还能遇到一场大造化,要好好活着。” 晏淮流把脸埋在它身上蹭了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秃秃,你身上好脏,在哪里蹭的灰,脏死了。” 他抬起袖子在脸上擦着,脸都擦红了。 秃秃听不得嫌弃的话,果断飞起来扇了晏淮流一大嘴巴子。 然后像从前那样,快速逃离,生怕被揍回来。 晏淮流站在那儿笑了许久,长舒一口气:“再见,秃秃。” 再次回到山洞中,他没有去看顾行云,而是站在镜子前,脱下那身白衣,换上绣着金线的红色长袍。 仔仔细细将小饰品戴上,对着镜子艰难的为自己束发,发冠有些重,举得手酸。 试了好几次,发型才勉强能看。 坐下换靴子的时候,碰到了脚踝上的镯子,动作忽然就顿住。 心底涌出来的冲动迫使他拼了命的想要把镯子取下来,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那股冲动逐渐消散,他伸手摩擦着内壁上平安喜乐几个字,最终还是套上了靴子。x33 “算了,反正,也不是给我的。” 他也不可能带走。 再次起身时,镜中人俨然是另外一种气质。 配上那张过于冷漠的脸,和原身没有半分区别。 “我单方面和所有人告完别了。” “我能做的,全做了,只留下一个小问题给你处理。” 他笑意不达眼底:“我不确定那对你来说是问题,还是成全。” “不要生气,大家都很好,都很喜欢你,好好活着。” 他把手放在镜子上,看着镜中的人,歪头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晏淮流,好好活着,这次,你不会再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属于这个世界的晏淮流的那些遗憾,他已经帮着弥补了。 “如果有让你生气的地方,我提前道歉,对不起。” 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小声劝着:“对不起,别再胡闹了,如果有可能的话,试试爱他。” 镜子一片冰凉,他把手收了回来,用力在脸上按了一下。 “我替你……我沾了你的光,得到了很多的爱,现在,还给你。” 第263章 破碎月光 微风从山体的缝隙中钻进来,吹散一室的沉闷。 晏淮流闭上眼睛,轻舒一口气,转身朝顾行云的方向走去。 结界中的人还处于深度昏迷当中,乖巧躺在那里任由摆布。 晏淮流先是检查了他的情况,确定只是昏迷,没有其他毛病,这才放心。 越是到这种时候,心情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他单指点在顾行云眉心,轻轻揉开那略微蹙起的眉。 “不要生气,对不起。” “不好意思,那个药,肯定很难喝。” “你怎么就不问一句呢?” 石台上特意铺上了一层软垫,根本不用担心会受凉。 晏淮流伸手捧着他的脸,在那紧闭的眼睛上缓缓落下一吻。 带着些不舍,逐渐下移,最后近乎虔诚的吻在那冰凉的唇上。 “抱歉,未经同意擅自冒犯。” 叹息声消散在室内,无人知晓。 他情绪有些失控,用力握住了顾行云的手,只片刻便松开。 “如果我不是这个身份,而是穿成御虚宗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你不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你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就像……就像从前那些人一样。” 脑子里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自身的经历夹杂着陌生的片段快速闪过,让晏淮流看不真切。 可惜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那上面,只是近乎贪婪的看着顾行云。 不紧不慢的把后面那些话说完。x33 “我可能不擅长去爱别人,但我尽力了。” “所有能给的,我都给了。” “我交付了全部的喜欢,感情这一块,自认问心无愧。” “但是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让你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对我那么好。” 他低头轻笑,笑自己贪心,笑自己无理取闹。 “还是要谢谢你,愿意收留我那不值一提的爱意,愿意给我这破败不堪的人生增加些美好的回忆。” 指尖灵力疯狂运转,他笑得愈发温柔。 “人这一辈子,只活那么几个片段而已,我的那些个片段里面有你,我觉得……很幸运。” 顾行云的衣服被扯开,露出被药泉滋养出来的健康身体。 晏淮流刺破指尖,那么一点儿痛意让他身子抖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双指并拢,灵力裹着血滴,在顾行云心口游走,设下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咒。x33 一整瓶药液的压制,让顾行云体内的魔气没有丝毫外泄的机会。 晏淮流屏住呼吸,手掌按在他的腹部,小心翼翼的将他那一身的气息全部聚集起来。 同时还要操控着灵力占据顾行云的筋脉。 魔气抽离,灵气顶上,直接把退路堵死。 晏淮流脸上渗出汗珠,这般精细的操作,会让他无比紧张。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透过山顶的洞口照了进来。 顾行云心口的小阵法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一样。 晏淮流喉结滚动,吞下紧张的情绪,手掌缓缓挪动,最终停在了顾行云的丹田处。 在感受到内丹时,明显愣神,只是片刻便不再纠结。 他回忆着那本书中介绍的方法,每一句话,包括标点符号都无比清晰的印在了脑子里。 体内灵力已经被抽走了一大半,他抬头看向天空。 月光温和,周遭灵气缭绕。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最佳时机,空余的那只手轻轻在顾行云掌心捏了一下。 按在顾行云身上的那只手遭到魔气疯狂反噬,掌心生疼。 晏淮流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就这么呆呆的等着。 脑海中全是两人之前的回忆,以第三视角去看,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笑自己后知后觉,恼顾行云演技甚佳。 那一次次有意无意的装可怜,刻意在他面前找存在感,像个醋坛子一样阴阳怪气,想方设法同他亲近…… 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果然爱会蒙蔽双眼。 那么明显,他都看不出来徒弟是个演技派。 “不原谅你了,怎么这么坏?” 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根本听不出生气。 某一刻,周遭灵气忽然浓郁,晏淮流转头看了一眼躺在那儿的徒弟。 呼吸间胸腔无端刺痛,他取出自己偷偷绘制的符咒,贴在了手背上。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灵力绕着周身疯狂流转,晏淮流小声呢喃。x33 “我把你喜欢的人还给你。” “我把你的正常生活还给你。” 掌心似乎有细碎的雷电闪过,明知道顾行云听不到,他依旧是语气温柔的提醒。 “抱歉,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忍。” 破碎声响起,顾行云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周围光线快速变暗。 黑色气息不受控制,疯了一般乱窜,四周有结界遮挡,逃不出去。 来路被精纯的灵力占据,再无归途。 晏淮流吐出一口鲜血,忍着难受,用最快的速度抹掉嘴上的血迹,擦在手背的符纸上。 能清晰的感受到魂魄被剥离,他缓缓后退,靠着柱子坐好,伸手结印,吸引那些魔气。 “要是有下辈子,你可不可以只爱我……” 无数光点从他身上飞出,义无反顾的奔向那足以毁掉一切的魔气。 云层遮挡住月光,室内一片黑暗。 百里之外的灵溪峰。 常随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跟自己一样高的赤裸少年,吓到不知所措。 在那少年一脸嫌弃的抢过他腰间的空间袋开始在里面翻找衣服时,常随爆发出足以将耳膜震破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闭嘴!不许吵!”少年捂着耳朵,把空间袋砸他身上。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常随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被常随的声音刺激的,还是怎么样。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捂住了脑袋,动作粗暴的开始按揉太阳穴。 “你你你——我我我,小闪电,我的小闪电……” 常随结巴到快哭了。 少年从地上捡起一个陶瓷猫猫挂坠,戴在了自己手腕上,没好气的看了常随一眼。 “你这小辈好生放肆!” 装腔作势的骂了一句后,冲着常随猛地一挥手,做出个抓人的动作:“我才不是你的!” 常随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第264章 不许没礼貌 到底是朝夕相处那么久的伙伴。 又是眼睁睁看着小闪电把那颗丹药吞下去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常随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坐在了少年旁边。 “你是不是头疼?”x33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你吃的那个是化形丹吗?” “还是说这是你本来的样子,你是被谁封印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小闪电?” 少年:…… 他把手张开,故意放在常随脸前握紧:“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咬你。” 常随蹭的一下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点着少年的脑袋。 “好啊你,翻脸不认人是吧!” “别以为你现在变成人了就可以这么凶我!” “是谁冒着天大的危险把你从小师叔那里救出来?” “是谁带着你东躲西藏找安全的地方?” “是谁饭都吃不上还帮你烤鱼摘野果?” “是谁在你走累的时候天天抱着你!” …… 他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 每说一句就要在少年脑袋上点一下,直接把人点懵了。 常随这会儿气性大的要命,脸都红了:“你说啊,是谁!你有本事凶我,你有本事说话啊!” 少年:…… 他活了千八百年,还没被一个小辈这么戳着脑袋骂! 想当年,玉清都不敢跟他动手! 果然是那个臭小子教出来的徒弟,放肆的没边了! 在常随又一指头戳过来的时候,少年想都不想,扯着他的手就往后推,险些把常随推地上。 空气有那么片刻的安静,但很快,两个身量相近的少年就扭打在一起。 纯纯肉搏,边干架边互骂,一个嘴里说着:“你这小辈简直放肆,你师尊见我还要恭恭敬敬的呢!” 一个骂着:“呸,不许说我师尊,你才小辈,你才放肆!也不知道是谁,隔三差五黏在师尊怀里不下来,你还好意思!” 从屋里打到屋外。 灵溪峰那些准备睡觉的鸟兽纷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打到最后,两人都成泥人了,脸上灰扑扑的,看起来异常邋遢。 少年气得直喘粗气。 要不是为了开口说话,他才不要吃那什么破丹药,但凡是原来的身体,一巴掌就能把这小子扇飞! 气死了! 常随梗着脖子,就硬气了一会儿,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跟你玩了,你不识好歹!你再也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因为你,我对小师叔说谎,他肯定不会再喜欢我了!我讨厌你!” 常随用力拍着身上的土,回到屋里拿起自己的小包裹就准备走。 少年立刻拉住他:“你去哪儿?” “要你管!我要回去关禁闭!在师尊回来之前我要自己惩罚自己!” 常随边哭边说。 少年眼神游移,有些不自在:“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也要找晏淮流。” “不许这么直呼师尊的名字!你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常随吼他。 少年一脸的不可置信。 哈?他没有礼貌? 一想到自己变成猫的时候傻了吧唧的认姓晏那小子当主人,他就恨不得抓花他的脸,还礼貌! 到底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脑子的记忆还未完全稳定下来,他再次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我跟你一起回去,找不到晏……你师尊,就先找百里长桓。” “也不许直接喊小师叔的名字!” 常随坚持维护长辈们的权益。 说完不情愿的从袋子里翻出两个小瓶子:“你是不是头疼,这个能缓解。” 少年不屑的撇撇嘴角:“不用,这玩意儿对我没效果。” 他只是需要整理记忆而已,再说了,论药理,谁能强过他? 真疼到不行的时候他会自己找最有效的药吃下去。 常随胸口剧烈起伏,愤愤的把瓶子塞到了袋子里。 “爱吃不吃!” 好心当成驴肝肺! 真讨厌,变什么人,还是小猫可爱。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走了回去,也就是天色晚,没碰到什么人。 路过千经阁的时候,刚好撞见关上门准备回去休息的张致安,后者看见他们后赶紧跑过来。 “常师兄,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这是谁?你在后山捡到的吗?是其他门派的小探子吗?要不要交给乔师兄审一下?” 常随啊了一声,挡在少年面前:“不,不是探子,是我朋友……” “这样啊……”张致安打量他们一番,超小声询问:“你们两个是不是采药的时候没看清路,不 x33小心从山上滚下去了?怎么脏成这个样子?赶紧回去换衣服。” 也不等两人回答,他四处看了一眼,继续提醒。 “百里师叔这两天一直在找你,看起来挺生气的,你先躲起来,别让他发现了。” 常随赶紧点头:“多谢张师弟,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嘞,你也是,要是明天看到百里师叔的话,我帮你打掩护!”张致安十分有义气的说着。 常随道了声谢,拉着身后的人离开。 对于住的地方,少年明显比他更熟悉。 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打开常随的柜子拿了一套衣服,又把常随都舍不得穿的靴子提在手里,快速跑出去洗漱。 常随气到不行,追着他在浴池里打闹。 到底是精力有限,最后两人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 常随迷迷糊糊的拽了身边人的胳膊:“不许偷跑,等我睡醒,你必须把小闪电还给我。” 少年翻个白眼,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有病,我才不叫什么小闪电……” 日月轮换,又是新的一天。 阳光透过洞口照在石台上,两道身影一躺一坐,宛如两尊石像,没有半分动静。 石台周遭的仙草像平日一般尽情释放着灵气,不慌不忙的为需要的人提供养分。 空气中隐约有电流声响起,像是接触不良,只嘶啦了片刻,便化为沉寂。 御虚宗。 常随被剧烈晃醒。 “小子,别睡了,赶紧起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常随晕乎乎的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前那张陌生又好看的脸,懵了片刻才记起来这是谁。 “干嘛啊,这么早……” 抱怨了一句,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抱着人家一条胳膊,赶紧撒开。 少年也不在意,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一脚登上常随最喜欢的那双长靴,立刻便要往外跑去。 “哎哎!”常随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从背后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你要去哪儿,是不是想逃跑?你必须留下来跟我一起向小师叔道歉!不然我解释的话,小师叔肯定不信!” 少年啧了一声:“我就是去找他商量事情的,赶紧松开,再耽误下去姓晏那小子迟早得出事!” 第265章 你那瞎眼的师尊和师兄 大早上的,两个少年在御虚宗境内狂奔。 常随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边跑边吃。 “你真的不饿吗?慢一点!我要岔气了。” 化成人形的小闪电被迫放慢脚步,刚停嘴里就被塞了一个馒头。x33 “你不填饱肚子,怎么有力气走路?小师叔又不会跑,他不是在无涯峰就是去后山散步,总能找到的。” 常随气喘吁吁的说完,再次追问:“师尊会出什么事?” 小少年板着一张脸不吭声,大口大口的嚼着馒头。 “小闪电?你怎么总不说话?”常随取下腰间的水壶猛灌,生怕自己被噎到。 “我不叫小闪电。”少年回头瞪他。 “你明明就叫小闪电……好吧好吧,那你给自己起了什么新名字,告诉我。” 常随这会儿倒是会哄人,还知道顺着他的脾气往下说。 小少年脑子里闪过某位老头子的专属称呼——哎哟我们小崽崽。 那老头喊它从来都是:小崽,崽子,小白崽…… 还有某个脑子坏掉的狗东西,一天到晚抱着它,宝宝宝宝的喊个不停。 好像确实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白瞎了它当初那个霸气十足的模样! 谁见了它不得恭恭敬敬的,也就这门派的人,没大没小的! “还没想好吗?”常随忍不住打哈欠。 少年有些尴尬,故作凶狠的说道:“按辈分,你应该喊我一声太祖爷!” 常随:…… “我知道你要找小师叔做什么了!想让他帮你看看你坏掉的脑子!” 真是有毛病!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是在占便宜! 还太祖爷,呸! 吃了化形丹才跟他一样大,平日里一巴掌就能扇飞的小猫崽,怎么好意思给自己抬辈分的! 常随瞪了他一眼,率先往无涯峰的方向走去。 早起的弟子们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纷纷议论这个陌生面孔是谁,最后一把扯过路过准备去膳堂的张致安打听消息。 无涯峰偏远,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也很少去。 常随也只是在一年前跟着凌星华一块过来给小师叔送了一次东西。 他不怎么记路,被迫跟在小闪电后面,学着他的样子爬上了仙鹤,让它们带飞。 小闪电站在仙鹤上面,回头看了一眼趴在仙鹤身上抱着它脖子闭上眼睛的常随,小声骂了句:“丢人!” 晏淮流那无法无天的性格,怎么教出来的都是软包子? 无涯峰异常安静,小闪电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百里!百里小子!赶紧出来!”x33 除了身后晕仙鹤的常随教育他别乱说话外,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不在吗?”小闪电把所有的门都推开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人,一脸烦躁的打算离开。 “等等——呕——我——”常随边吐边追他。 小闪电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放在了仙鹤上,凶巴巴的交代那只无辜被他们当成坐骑的仙鹤:“飞稳一点!” 转了几圈之后,常随已经彻底晕到不行了。 “不在这些地方,那就只能是那儿了。”小闪电自语一句,转头看向扯着自己袖口弯腰狂吐的常随,无奈把水壶递过去。 “你怎么回事?没学过御剑吗?仙鹤比御剑还稳呢,怎么能吐成这样?丢不丢人?” 常随认真漱口,吐得浑身无力。 “没有……我,我恐高……” “那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不用一直跟着我,很碍事。”小闪电说话十分直白。 常随拽着他不撒手:“不,我不吐了,吐完了,我不碍事,我就要跟着你。” 他还得亲自给小师叔道歉,还得听一听他师尊到底会出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小闪电乱跑。 甩不掉这个牛皮糖,小闪电被迫带上他,一路七绕八绕的,还不忘交代:“到了之后不要乱说话,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尖叫,知道吗?” 也不知道姓晏那小子和他那个不争气的徒弟回来没有。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不争气的小辈还顶着一身肮脏的魔气呢,可别把这小子吓到了。 “哦。”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常随乖乖听话。 不过看着这人故作深沉往前走的样子,常随还是有点生气。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鞋子也是我的,是师尊特意给我做的,前两天刚送回来。” 他委屈巴巴:“我都没舍得穿呢……我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呢,就被你抢走了。” 小闪电步子一顿,莫名心虚:“不就是一套衣服,好朋友穿你一身衣服怎么了?再说了,你柜子里明明还有一套新的。” “我想留一套等二师兄生辰那天再穿,哼,现在想起来我们是好朋友了……” 常随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小闪电梗着脖子:“你又没告诉我,再说了,平时你还利用我采了那么多珍贵药草呢!哪一个不是上了年份的稀罕物,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常随瞪大眼睛:“互惠互利的事情怎么能叫利用!你说话太难听了,采回来的那些药我还分你了一大半呢!我还帮你熬了很多药呢!” 谁都不占理,谁都很生气。 到最后互相瞪一眼,气呼呼的把脸扭到一边不看对方。 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继续赶路。 最终停在那无名山前。 有结界的存在,常随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怎么不走了?这里连一棵树都没有,就算要休息也找个荫凉处啊。” 小闪电把手抬起,放在了结界上。 虚幻感维持了几秒,山体逐渐显现,常随吓得后退了半步。 “不行,进不去,他没给我进去的权限。”小闪电气到往结界上踢了一脚,然后仰头看着天空,开始寻找某个碍眼的身影。 “谁?什么权限?这边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我经常在后山跑都没有发现过,这是哪儿?” 常随一连串的问题。 小闪电挑了个好回答的:“你那个瞎眼的师尊和师兄修养的地方。” “嗯?我师尊才不瞎!”常随反驳了一句,盯着结界内的风景:“所以师尊和大师兄是住在这儿吗?我们不打招呼就过来,是不是很没礼貌?” 小闪电已经发现了秃秃的身影,用哨声把它引了下来。 秃秃疑惑的看向小闪电,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有自己最讨厌的小猫崽的气息,可这个模样却是陌生的。 小闪电快速把常随扯到自己面前,秃秃盯着常随看了一会儿,果断抓起常随的头发往结界里面带。 它认识!这个也是它主人的徒弟! 诶嘿,带路时间到! 小闪电拽着常随的手,跟着走了进去。 第266章 别开这种玩笑 进去之后,秃秃才放开常随的头发。 常随揉着发痛的头皮:“它有什么毛病?为什么拽我头发?”x33 小闪电没有吭声,踏过结界的那一刻,明显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莫名心慌,拔腿狂奔。 见他严肃的模样,常随也不敢说话,赶紧跟上。 秃秃先一步到了住处,见无人迎接,便自觉的落在了专属椅子上休息。 距离它不远的桌子上是一堆未收拾都有些变味的饭菜。 它飞过去啄了一口,用最快的速度甩出去,然后疯了一样飞走找水喝。 小闪电和常随也在这个时候赶到。 一进院子,常随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多花,这儿种的还有菜,那个竹床好好看啊,难怪二师兄说没事不要打扰师尊他们。” 他看什么都稀奇,甚至还想研究一下那些花的品种。 小闪电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饭菜,快步走过去,第一时间拿起桌子上的酒壶闻了闻。 片刻后手有些颤抖:“掺了青冥水……” 脚边不小心踢到一个空瓶子,他弯腰捡起,手抖得更厉害:“青冥水,空了。” 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这处残留的气息。 “回来过,那两人回来过。” 某一刻,耳边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他快速推开离自己最近的房门,就这么跑了进去。 常随哎了两声,嘴里说着礼貌之类的提醒,也跟着跑进去。 刚进门就看见小闪电站在床边,用力拍打的模样,他好奇的过去。 “百里,醒一醒,醒醒,小百里!” 床上的没有丝毫反应。 常随歪头看了一眼,立刻扑上去:“小师叔?小师叔怎么了?” 小闪电认真探查一番后,低头思索对策。 常随握着百里长桓的另一只手,同样满脸严肃的开始把脉。 “小师叔的灵力好像被压制了,他是吃了什么药昏迷的吗?这个反应……不像是长眠草。” “青冥水。”小闪电低声解释,“剂量不多,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得昏迷一段时间,就算是醒过来,修为也至少得被压制半个月。” 常随手抖了一下:“是谁给小师叔下的药?是不是有外人进来了?师尊,师尊和大师兄呢!”x33 “不知道。”小闪电烦得要死,他的那些记忆还未完全整合完毕,脑子里时不时的冒出一些散乱的片段,他还想跟百里长桓核对一下呢。 想到昨夜那个特殊的节点,小闪电莫名不安:“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常随从袋子里翻出一堆东西倒在床上,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书,快速开始翻阅。 “青冥水,我记得我在这里面看到我,等等,我找找有没有什么解药。” “不用找了,无药可解,只能等药效自己过去。”小闪电叹气。 常随没有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那本医书,是我写的。”小闪电说完,低头不知道骂了句什么,帮百里长桓盖好被子。 “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很快回来。”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喝下的青冥水,也不确定百里长桓什么时候能醒,小闪电只能自己去找人。 刚得知震惊的消息,手里的书还没合上,就突然被丢下,还交代了任务,常随显得有些无措。 “那,那要是小师叔忽然醒过来了怎么办?” “让他在这里等着我,别乱跑。”小闪电交代完,刚要离开,又转身回到了床边。 从百里长桓的指尖取出几滴血抹在自己手心,而后快步往外跑去。 常随一脸懵逼,等外面完全听不到动静,才抓住了百里长桓的手。 “小师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有种不安的感觉? 小闪电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山乱窜,试图靠气息寻找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但化成人形后嗅觉完全不灵敏,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他用力往旁边的树上踢了一脚,自我安慰:“别慌,不可能的,做了交易的,应该不会出事。” 只是话音未落,一张小脸就扭曲了几分:“是不是有病啊你们!整个修真界就那么一瓶青冥水,我就做了那一瓶青冥水,放那儿是让人参观的,不是让你们用的!” 活了这么多年,脑子不是白长的。 那酒里的青冥水最多占三分之一,稀释过的药效好不到哪儿去,也就能把小百里这种修为的人毒倒。 可那瓶子是空的,剩下的那些青冥水,肯定进了那俩人的肚子里。 不管是谁,都刚好压制。 “你们两个,最好别给我搞事情,代价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付过了,用不上你们!” 小闪电握紧拳头,因为紧张呼吸都有些急促:“别搞事情,别做什么傻事。” 振翅声由远及近,一道黑影最终落在了他旁边的树杈上。 依旧是对他充满好奇的秃秃。 小闪电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双拳虚握,手腕对碰,然后伸出右臂,对着秃秃抬手示意。 熟悉的一套动作让秃秃有些愣住,片刻后迟疑的靠近。 小闪电也不管它在想什么,抓着他的脖子晃了两下:“你要是知道小淮流在哪儿,就带我去找他,快点儿。” 秃秃被丢了起来,盘旋半圈后,朝一个方向飞去。 小闪电赶紧跟上。 穿过林子,停在一处巨石前,秃秃落在那儿没有继续飞的意思。 小闪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拼命在混乱不堪的记忆里翻找相似的场景:“确定是这里吗?姓晏那小子真的在这儿吗?” 这儿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秃秃没有回答,起身飞走。 小闪电刚要追,脚往前迈了一步,就感受到了结界的存在。 他瞬间停下,把手放在上面:“这是……玉清设下的结界?进得去,他的结界,我都进得去。” 他激动到心跳加速,闭上眼睛闯过了那片结界,浪花的声音瞬间充斥耳膜。 ——我帮淮流找到个很适合他闭关的场所,设了好几层的结界,什么雷劫都奈何不了他!唉,这小子啊,娇贵的很,很知道享受,非得在那瀑布后面建个观景的地方…… 那个老头跟自己炫耀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小闪电手脚灵活的穿过瀑布,路过那吊床的时候还笑着骂了句。 但等走进去看到石台上的两人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淮流?别开这个玩笑啊……” 第267章 只是单纯的封印,对吧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想要找的人近在咫尺,偏偏被结界阻拦。 小闪电用力在上面锤了几下,拼命喊着里面的两个人。 手腕上的陶瓷猫猫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子!醒一醒,别胡闹了,把你的结界撤掉!晏淮流!没听见我说话吗?” 他对着那结界拳打脚踢,试图得到一个回应。 “小淮流?你不最喜欢拽着我的角满山乱窜吗?这次我不生气了,不跟你师尊告状了,快点,把你的结界撤掉。” 他眼尾通红,拳头再次砸下,又生气又懊恼:“你就等等我,就多等几天而已,怎么那么犟啊你这小子。”x33 “打小就不让人省心!”他又骂了一句,趴在结界上试图观察晏淮流的情况。 奈何晏淮流全程低着头,坐在那里宛如一尊石像,根本看不清脸色。 小闪电只能把气撒在别的地方:“穿得什么这是!御虚宗赚的钱全让你霍霍了!跟孔雀开屏似的……” “你师尊的结界我都能进去,就你这臭小子,防谁呢一天天的!结界跟钢板似的,谁都不让进!”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他自己说话的声音。 心慌到只能借助这些个胡言乱语来转移情绪,但没有任何作用,那股慌乱劲儿反而愈演愈烈。 小闪电强行把目光从晏淮流身上挪开,看向躺在那儿的顾行云。 只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种昏迷的状态,跟百里长桓一模一样。 “你把青冥水给他喝了。” 小闪电轻声下了结论。 好半天,长叹一口气,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你把那大半瓶的青冥水给这小子,的确能压住他那一身的魔气,但他身上可是有千年的修为,青冥水最多能压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小闪电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天色,似笑非笑:“你不会刚刚好,那么巧在昨夜子时动的手吧?” 那么特殊的节点,连他都是特意等着在那个时候吞的化形丹。 天地间灵气最为浓郁,只有那个节点,一切秽气都会被压制。 不管是封印还是解开封印,不论是献祭还是晋升,成功率都能大增。 “你是把他封印了,对吧?” 小闪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那个昔日里被玉清真人宠得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只是单纯的封印,对吧?小淮流。”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结界内一株仙藤长势正好,枝叶摇摇晃晃。 “呵,不是。”小闪电捂住脸。 “不应该啊……到底哪儿错了,不应该啊。” 他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死死盯着顾行云,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些许不对劲儿的地方。 也就是这么认真的观察,才注意到顾行云略显凌乱的衣服。 小闪电疑惑起身,绕着台子转到了靠近顾行云的地方,低头查看。 “护心阵?固魂符?还有……叠加的都是什么?这么多层保护的符咒……” 目光落在了顾行云丹田处,看到上面沾染着的干涸的血迹,脑袋有些发懵。 “你给他身上打这么多保护的阵法做什么?我可没学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烦得要命,再看向晏淮流的时候,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知道你徒弟堕魔了,你还跟他在一块,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亏我千方百计的想提醒你,这种说不听的小子,你把他赶出去不就得了。” 脑子里记忆有些混乱,一部分是当初威风凛凛跟在玉清真人身边当神兽的片段,另一部分是被迫变成小猫崽被晏淮流抱着宠的画面。 某段记忆硬是冲破混乱,将那雷雨交加的雨夜发生的一切甩在他面前。 小闪电捂着脑袋嘶了一声,走到晏淮流附近蹲下:“我现在要你遣散门中弟子,自己去逍遥快活,是不是晚了?” “跟我说句话,小淮流?小月亮?应个声,别跟小时候似的,没礼貌!” 他几乎是学着玉清真人的样子在哄着晏淮流。 可不管他说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隔着结界,他连碰一下都不行。x33 小闪电纠结半天,转身往外跑去。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百里长桓所在的那座山,把掌心的血按在了结界上,成功跑进去。 常随还保持原来的姿势守在百里长桓旁边,一看见他进来,眼睛都亮了。 “小闪电!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把我丢在这儿不管了,你去找解药了吗?小师叔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小闪电把常随推开,弯腰仔仔细细检查着百里长桓的情况。 在他口鼻处嗅了好几次,依旧一无所获。 “这身体真碍事!”小闪电气到朝自己胳膊上锤了一下。 但凡是兽形,它早闻出来了! 它引以为傲的嗅觉退化了! 常随全程观察着他的动作,满脸纠结,在他再次弯腰试图去嗅百里长桓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把他扯开。x33 “你不能这样……你现在,你是人。” 常随脸都红了:“你不能亲小师叔,趁他昏迷时候占便宜是不对的,小师叔醒过来,会气死的,还会把你骂的狗血淋头。” 小闪电深呼吸,压下那股子烦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亲他!少在那里污蔑我清白!” 常随伸出两根手指,弯曲后指向自己的眼睛:“两只,都看见了,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小师叔了,他很凶的。” “我是检查药效!我在判断那些药他是什么时候喝的!你才多大点儿啊,满脑子龌龊!” 小闪电骂完,还不忘在心里再把晏淮流骂一遍。 臭小子,怎么教徒弟的?! “哦……”常随不太懂他生气的点,小声嘟囔:“那你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哪有那么检查的……” 小闪电刚要骂,就看见常随从包里取出银针,解开百里长桓的衣服,在他身上扎了几下。 只是片刻便收针,胸有成竹的回复:“昨天喝的,大概在酉时接近戌时那段时间。” 小闪电险些惊掉下巴:“你确定?” 常随叉腰:“不许质疑我的医术!不许!我确定!” “很好。”小闪电无所谓的摆摆手:“你背上他,跟我来。” 常随:? “啊?我?我背小师叔?” 第268章 怎么会同意呢 不方便找人帮忙。 两人修为又不能看,最终以一种诡异且憋屈的姿势将百里长桓搬了过去。 小闪电觉得这么多年都没受过这种委屈,再次嫌弃起自己这副人身。 顺便还不忘嫌弃一直以来的小搭档:“你怎么这么弱啊!晏淮流在你这个年纪都能单挑一整个门派了!” 常随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穿过瀑布浑身都是湿的,憋屈的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灵力为自家小师叔烘干衣服。 小闪电指挥着他继续往里走:“别停在这儿,把他放里面。”x33 常随只能再次扛起百里长桓,哼哧哼哧往里面走。 直到把百里长桓放在床上,他才有心情打量这里:“这是哪儿啊?为什么要把小师叔带到这儿……等等,有人!” 常随第一时间护在了百里长桓面前:“你是不是要把小师叔卖掉?” “他不值钱。”小闪电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间等着这三个人醒过来。 哪怕有一个先醒过来,跟他解释解释发生了什么,也是好的。 他快急死了。 常随放下手,再次把目光转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师尊,大师兄!” 他慌忙跑过去,冲得太快,直接被结界弹飞。 小闪电被迫接住他,被砸得叹气:“别添乱,不然把你赶出去。” “师尊和大师兄怎么了?也昏迷了吗?他们为什么都昏迷了?你快告诉我啊!” 小闪电起身,把常随按在了椅子上,然后过去摘下一颗野果塞进他嘴里,不耐烦的警告。 “别问那么多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你有两个选择,要么闭上嘴乖乖跟我在这里等他们醒过来,要么我把你送出去,你回你住的地方睡大觉。” 已经很烦了,不想带孩子。 常随咬了一口果子,乖乖坐好:“我留下,我不说话了。” 他在意的人全在这儿,哪儿有什么心情回去睡觉? 这一等就是三天,期间全靠小闪电出去给他们找吃的。 但凡目光有杀伤力,那结界早就被两人盯穿了。 在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总算是有了变化。 最先醒过来的是百里长桓,他一睁眼就发出干呕的声音,成功吸引注意。 常随快速跑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检查身体。 “醒过来就好,没什么大事了,就是灵力还要被压制一段时间,小师叔,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百里长桓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神都有些恍惚,听到常随的声音后,虚弱开口。 “怎么了,我被师兄做的饭毒晕了对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完全下意识的吐槽。 小闪电嫌弃的要死:“什么被饭毒晕,连酒里被人加了青冥水都尝不出来,不嫌丢人!” 陌生的声音让百里长桓快速清醒,直接坐了起来。 但因为躺了太久,眼前一阵发黑,他刚要倒就被常随扶住,嘴里灌了一瓶药。 “小师叔,你躺太久了,不要突然起来,把这个喝了。” 到底是信任的师侄,百里长桓完全照做,等缓过来后才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不远处陌生少年:“你是谁?” 他用最快的速度打量着所处的地方,在常随解释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他也看见了结界内的两人。 “小师叔,这是小闪电。” 百里长桓根本不在乎什么闪电不闪电的,连滚带爬的前往石台的方向。 “师兄?行云?怎么……成功了吗?这是哪儿?这也不是我选的地方啊?师兄?” 晏淮流衣着繁琐,又低着头,他看不清状态。 可能明显看出来,顾行云裸露在外的胸口有明显起伏。 不是他们计划当中只有一成成功率的濒死状态,而是……像个完全健康的人。 百里长桓心中涌现出些许不安。 胳膊被人用力扯了一下,被迫移开了目光。 小闪电守了这么多天,此时半点耐心都没有:“百里小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长桓眼神恍惚:“他们,我师兄……” 对上少年那双灵动的眸子,他脑子清醒了几分:“你果然是师尊身边的那只药兽,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这不重要。”小闪电指了指结界:“小百里,解释!” 虽然当初试图揭穿小闪电身份的时候放肆了些,但在百里长桓心里,是把他当成跟自己师尊一样的长辈来看待的。 尤其是听到那声“小百里”。 仿佛回到了当初一块历练的时候,莫名就开始委屈,准备把他和顾行云的计划全盘托出。 “本来计划好,要用他的命换师……” “等一下,设个结界,他不能听。”小闪电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常随。 常随正满脸好奇的往这边张望,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见被这么针对,瞬间不满:“为什么我不能听,我也留在这儿等了很久,我也很担心师尊他们。” 百里长桓扯了扯嘴角:“景明,你休息一会儿,黑眼圈都出来了。” 说完抬手就是几道屏蔽的结界。 常随坐在床上,气呼呼的看着不远处无声交流的两人,从他们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事情有多严重。 “干嘛不让我听……太过分了,我把你当朋友,你跟小师叔说悄悄话,还不让我听……”x33 他自己在结界里嘟嘟囔囔的。 外面,小闪电听完那些,好半天没缓过来。 “所以,小淮流这个徒弟同意以命换命?他怎么会同意呢?”小闪电依旧不敢相信:“那双眼睛里明明全是野心,我不可能看错的啊?” “他把小淮流害的那么惨,还又成了魔修,明明就是个大坏蛋嘛,怎么会同意这个呢?” 就算对师侄有意见,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百里长桓还是会帮他说话。 “堕魔只是个意外,他不坏,就是……跟师兄当年一样,任性了些,偶尔疯魔了些,本质上还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你不懂。”小闪电叹气:“当年,你师尊和我……” 百里长桓设下的结界在剧烈晃动,两人的对话被迫停下,看向了过于激动的常随。 常随拼命砸着结界,然后指着他们身后的位置:“大师兄!大师兄好像醒了!” 顺着他的指引,两人同时转头。 第269章 怎么就不为自己考虑 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顾行云终于睁开了眼睛。 洞口照进来的阳光有些许刺眼,他试图抬手遮挡,但胳膊却提不起什么力气,无奈把头偏到一边。 视线逐渐清晰时,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几人。 隔着结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百里长桓手舞足蹈的模样十分有趣。 顾行云下意识冲他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笑个鬼啊笑!赶紧起来!看你旁边!” 百里长桓不停地往晏淮流的方向指。 胸口有些发闷,顾行云咳嗽两声,强撑着坐起。 意识尚未回笼,余光已经瞥见那道红色身影。 他转头看去,一副见鬼的表情,仅是瑟缩片刻便朝着晏淮流的方向爬去。 “师尊?” 他扶着肩膀晃了两下,晏淮流像是没骨头一样倒在了他的怀里。 “师……师尊?” 顾行云没多少力气,勉强扶住了他。 脑海中闪过自己昏迷前的画面,迟钝的询问:“师尊,你给我下药?” 怀里的人没有半分气息,顾行云眼神慌乱,整个人不知所措。 那双手悬在半空,任由晏淮流靠在自己怀里,不敢去扶。 环顾四周,是过于熟悉的山洞,他记得这里只有他师尊才能进来。 久违的不安和恐慌席卷全身。 耳边全是自己粗重呼吸声:“师,师尊……” 发生什么事了? 谁能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了? “行云!带着他出来!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出来!” 百里长桓绕到了他面前,拼命砸着结界,给他打着手势。 顾行云的目光终于聚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赶紧点头。 哪怕手脚瘫软,依旧强撑着起身,把晏淮流抱了出去。 离开结界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小淮流的结界,只有他能通过,呵,这么多年,就给了他自由进出的权限。” 顾行云根本没心思回头去看说话的人是谁,径直走过去把晏淮流放在了床上。 “小师叔。” 他声音很轻,根本不敢把话讲下去。 “起开!” 被人毫不客气的揪着领子推到了地上。 下一秒,常随就跑了过来:“你推大师兄干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大师兄,你没事吧?起来,先坐下。” 在一堆慌乱的人里面,不明真相的常随充当起了唯一一个稳定军心的角色。 他把顾行云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贴心帮着整理好了衣服,随后把手放在他的腕子上帮着检查身体。x33 “没错,跟小师叔一样,是喝了青冥水之后的状态。” 他拍拍顾行云的手,小声安慰:“大师兄,别担心,就是修为被压制一段时间,没有别的坏处,哦,刚刚推你的是小闪电,它化成人形了。” 他帮忙解释着,没有得到回应,就乖乖搬个凳子坐在顾行云旁边,拽着他的衣服看向背对着他们的两人。 “大师兄,师尊怎么了?” 顾行云一声不吭的看着正忙活的两人。 看着那个陌生的少年不停拍着自己爱人的脸。 “小淮流?小淮流,醒醒……别装睡,我不计较你先前干得那些破事了,起来,我带你还有小百里一块出去玩。”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晏淮流的脖子上感受。 百里长桓眼眶通红,用力在自己不停发抖的手上拍了两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检查。 不管被怎么摆弄,晏淮流始终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 “不可能……”百里长桓不停朝他输送着灵力,“不可能。” 灵力所到之处一片沉寂。 明明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结果,他们依旧不敢相信。 到最后居然求助起了年纪最小的常随。 “景明,你医术精湛,你学得好,来,帮你师尊诊治,过来。” 百里长桓冲着常随招手。 常随赶紧跑过去,拿出自己的小药箱,做好完全的准备后,把手搭在了晏淮流的手腕上。 仅一秒,他用最快的速度收回手,掏出银针在自己手上扎了好几针,快速抓握,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把手重新放了上去。 长久的沉默。 常随一脸慌乱,还未开口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他看向身边的两人,试图在他们脸上得到什么答案。 可没有一个跟他对视的。 “小师叔……师尊,师尊死了吗?” “闭嘴,不许胡说!”小闪电在旁边吼他,“他不可能死!” 百里长桓这会儿终于是想起来了旁边坐着的人,快步走过去,动作粗暴的抬起了顾行云的脸,对上那双雾蒙蒙的黑色眸子。 指尖灵力飞速运转,顺着顾行云的手腕进去绕了好几圈,特意在丹田处停留了许久,才缓缓退出来。 “没了。”他转头看向小闪电,迷茫的解释:“他的那颗妖丹,还有那千年的魔气,没了。” 小闪电发出一声嗤笑。 用极其冷漠的眼神看了顾行云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轻轻在晏淮流脸上拍了一下。 “你救他做什么?小淮流,他有什么好救的?” “哪怕我脑子不清楚变成个小猫崽的时候,我都在提醒你,赶紧把这小子赶出去,你是半点都不听啊。”x33 “他非要重蹈覆辙,是他自己作死,你凭什么搭上一条命给他,啊?你欠他什么了需要这么还?” 自己都是个少年人的模样,却偏偏像个长辈一般,呵斥着早已失去生息的人。 顾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知后觉的看清指尖萦绕的灵力。 脑子仿佛是被石化一般,运行的极其缓慢,刻意避开自己不想面对的问题。 可那对话声还在继续。 “为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做?” 百里长桓不愿意面对事实:“明明都计划好了,明明他可以活下来的。” 小闪电冷漠解释。 “那些魔气认主之后不会轻易离体,他应该是用自己的灵力,将那些魔气全部凝聚在了妖丹中,再通过彻底击碎内丹的方式将那些魔气逼出来。” “那魔气跟顾行云之间有很深的羁绊,普通的净化符咒并不能将其完全清除,只要有一丝的魔气躲起来,日后找机会重回他的体内,他照旧能变成魔修。” “除非是……精纯的灵力将他的筋脉彻底占据,绝了那些魔气的后路。” “然后,用结界封死魔气的退路,以灵魂之力献祭,将其彻底清除净化,才能……” 他没有继续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寻常魔修根本用不着献祭的方法,可他都已经达到了魔尊的水准,我们小淮流……” 小闪电有些哽咽,看向躺着的人:“你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怎么就不能为你自己考虑一下?” 第270章 偏不让你如愿 悲伤的气息充斥整个山洞。 常随站在一旁无声哭泣,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听到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肯定是梦,师尊怎么可能会死?大师兄怎么可能是魔修? “他什么时候计划好的?难不成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留恋的东西吗?” 百里长桓咬牙,用力抹了一把袖子,说不出是恨还是悔:“我们变着法的救你,你可倒好,背地里来这一手。” “你可真行啊晏淮流,演得跟没事人一样,你什么时候计划这些的,你说啊!” 他朝着躺在那儿的人吼,没得到回应,转头去拽顾行云。 “你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你们朝夕相处,为什么你没发现!” “你怎么能没发现,我们明明可以救他的,用我的办法,还有两全的机会……” “你凭什么……” 一声声的质问,顾行云像是听不到一般,脑子里闪过两人相处的那些画面。 原来他以为的甜蜜,不过是最后的美好。 在他想方设法交代遗言的时候,他师尊也在跟他做同样的事。 为什么成功的那个人不是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他? 为什么? 常随哭着走到了小闪电旁边:“怎么办……” 小闪电发泄一通后,脑子倒是清醒了许多,盯着床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手去探晏淮流的鼻息,又按在胸口处仔细感受。x33 哪怕结果和之前的相同,他依旧没有相信。 “不会的,说好的交易,不可能失败。” 他低声呢喃,看了一眼正在发疯的百里长桓:“小百里都还活着,小月亮不可能死。” 他仰头盯着洞口的那点天光,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还回来,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常随只当他是疯了,松开了拉着他衣服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你是瞎吗?怎么能看不出来,他死了,御虚宗怎么办!” 百里长桓骂到最后,哭着呢喃:“你让我怎么跟师尊交代……百年后见到师尊,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他那么喜欢师兄,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 顾行云轻轻掰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了晏淮流。 就这么坐在床边,伸手去触碰那冰凉的脸。 一声轻笑后,当着几人的面,低头在那薄唇上落下一吻。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什么话都没有讲。 只是坐直的瞬间,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 追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掌心,被他用最快的速度调转位置,刺向自己的心口。 “我偏不让你如愿。” 像是正在跟人闹别扭的孩子,带着些许幼稚,不服输的较劲儿,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存着共死的念头,带着被独自丢下的气恼,就这么坚决的奔向死亡。 他不可能独活。 他这辈子,就活一个晏淮流。 爱的人没了,希望没了,期待没了。 这世间一切,对他来说索然无味,不值得留恋。 “大师兄!” “等等!” 站在不远处的常随和小闪电同时开口。 小闪电试图去抓那把剑,可速度到底快不过顾行云。 他几乎是拼了命的喊出来:“还有转机!” 顾行云根本不听。 剑尖在触碰到胸口的时候,被几道光芒弹了出去,插在了不远处的石壁上。 追月如同大梦初醒一般,飞速从石壁上挣脱开来。 绕着顾行云转了两圈,最后用自己的剑柄在顾行云脑袋上用力敲了两下。 有病! 差点让它噬主! 顾行云还未从迷茫中清醒过来,脸上就又挨了一下。 小闪电气到不行:“你的命是你师尊救回来的!谁允许你自戕的!”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冲动! 差点毁了最后的希望。 幸好小淮流在这小子胸口画的那些阵法符咒还能用。 顾行云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离自己八丈远的追月,拼命去调动自己的灵力。 奈何青冥水的药效未过,想要自绝心脉都不可能。 从醒过来到现在,他终于跟小闪电说了第一句话。 “把我尸体捡回来,跟师尊葬在一起,求求你。” 毫无感情的求助,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这洞口高,从那里跳下去,摔不死应该也能淹死。 办法虽然蠢笨,能用就好。 小闪电毫不客气的朝他腿弯踹了一脚,在顾行云跪下之后又用手按着他的肩膀。 “少在那儿教我做事,你爱死不死。” 他捡起石头砸向跪在那边伤心的百里长桓:“小百里,过来!” 常随一边抽泣,一边跑过去扶着百里长桓,生怕小闪电再生气,给人砸出个好歹。 “你先前说,那个灵虚镜绑定了他们的魂魄,没错吧?” 一句话出来,正在崩溃的两人同时看向小闪电。 百里长桓眼睛眨了几下,连连点头:“对,对,绑了。” “解开了吗?”小闪电追问。 顾行云动作僵硬的取出灵虚镜:“没有,没有解开。” “对,没来得及解开,不敢随便解开。”百里长桓着补充,眼巴巴的看着小闪电。 小闪电伸手接过,把镜子反转过来,仔仔细细检查着上面的纹路。 生怕自己看错,又把镜子递到了百里长桓手中:“你看看。” 百里长桓看了许久,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小闪电:“这个……也一块净化了,干净的。” “对,它现在干干净净的,小淮流当时,净化了全部的污秽之气,那个结界内所有的一切,都是干净的。” “你知道灵虚镜的作用吧?” 小闪电松开了禁锢顾行云的手,指着他跟百里长桓说道:“他还活得好好的,他还活着,所以……” “所以师尊也一定还活着。”顾行云像是忽然找回了失去的魂魄一般,眼里终于有了神采。 他拿过灵虚镜捧在手心:“温养,储存……师尊的魂魄,有可能在这里对吗?师尊可能还活着,对吗?” 小闪电无法笃定的回答这个问题。 百里长桓忽然爬起来:“乾坤阴阳镜!它能显示师兄的情况,我去找!” 第271章 催动试试 没有把人留在这里的打算,索性几人一起离开。 常随被小闪电拽着跳下去之前,还不忘提醒顾行云:“大师兄,那些药喝下去只能暂时补全精力,过后还是会被青冥水压制的,你不要乱跑……” “嗯。”顾行云应了一声,动作温柔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和从前的姿势没有半分差别,只是这次,他需要更费劲儿才能阻止怀里的人下坠。 “在他的住处汇合,别乱跑,不然我揍死你!” 小闪电凶巴巴的警告了一句之后,追着百里长桓的身影离开。 望着几人远去的身影,顾行云抬手召唤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追月:“回去。” 追月谨慎靠近,顾行云轻轻碰了一下剑穗:“回师尊的住处,追月。” 这次,长剑乖乖落下,平稳的载着两人离开。 偶尔有弟子抬头看一眼,发现是顾行云之后便快速移开目光,还不忘交代另外的师兄弟们别大惊小怪,千万不能打扰到宗主他们。 倒是比另外几人更早到地方。 站在院外,顾行云神色有几分恍惚,停顿片刻还是抬脚踏入。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身上再无半分不适。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喉咙里仿佛塞了块大石头,堵得难受。 “师尊……我又能进来了。” “弟子还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踏入这里半步。” 阔别已久的夹杂着灵气的微风拂过脸庞,拭去眼角那抹湿润,顾行云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两人相处的记忆,多看一眼都能发疯。 他压下情绪,把人放在了床上,试图取掉那碍事的发冠。 手顺着发丝下落,停在了那身红衣上。 想到某种可能性,顾行云愈发疑惑:“师尊,你的记忆恢复了,对吗?” 不然怎么可能会穿成这个样子? 跟他记忆中的打扮一模一样。 “既然恢复了,为什么还要舍弃性命救我……” “师尊,你从前不是最讨厌弟子吗?”x33 “你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还要救我?我有什么好救的?” 发冠被取下,放在了枕头一侧,顾行云顺势躺下,握住了他的手。 “师尊,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师尊,别丢下我。”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没有一点儿热的地方……” 他像个话痨一样絮叨,手不停的在晏淮流身上检查着,试图找出他还存在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输送进去的灵力顷刻消散,反而让他自己更无力了些。 感受不到任何呼吸心跳,有的只是他自己发出的动静。 “师尊,你等等我,不管在哪儿,都等等我,行吗?” “师祖说的,把我送给你,我就是你的,你到哪儿都得带着我。” 他缠着晏淮流的手不松开。 几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过于不像话的一幕。 小闪电从头到尾都不喜欢顾行云,才不跟他客气。 直接过去掰开他们的手,把顾行云拽了下来。 “一边儿去。”他嫌弃的呵斥一句,招呼一旁的百里长桓:“过来,离近点再试试。” 百里长桓捧着手里的镜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晏淮流旁边,房间内几人同时屏住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镜中隐约闪现小光点,颜色异常黯淡。 就算是这样,也足够让几人欣喜了。 “有动静,有!还活着,师兄还活着。”百里长桓激动到不行。 “太好了,师尊还活着!”常随揉着哭得发红的眼睛,开心附和。 顾行云无视他们,跪坐在床边,再次握住晏淮流的手:“师尊,师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闪电刚要发火,就被百里长桓拦住,后者皱眉示意他看镜子。 顾行云每说一句话,小光点都会闪烁一下,仿佛是在回应一般。 百里长桓递给小闪电一个眼神,后者生拉硬拽的把顾行云拖远了些,小光点立刻变暗。 反复几次后,连常随都忍不住开口:“小师叔,你们别欺负大师兄了……他喝了很多青冥水,现在还没有一个三岁小孩儿力气大,别欺负他了。”x33 没有人搭理他。 顾行云从第一次被拉开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儿,由着他们两个做实验,这会儿还不忘问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有,灵虚镜。”百里长桓冲着他伸出手,在接过后没有直接查看,而是扯开了顾行云的衣服。 一旁的常随目瞪口呆,看不透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身上有他的血。”百里长桓说完这句后,仔仔细细把两块镜子放在一块观察着。 片刻后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无奈,他环视一圈,指了指床上的人:“把他往里面挪一挪。” 顾行云赶紧照做。 “你躺上去,最好是把上衣脱了。” 百里长桓招呼着。 不管他说什么,顾行云全程照做,只是躺下去后就一直牵着晏淮流的手。 “景明,把恢复精力的药再给他灌一瓶。” 看着常随把药灌下,百里长桓将灵虚镜放在顾行云手中:“催动它试试。” 顾行云眨眨眼,用灵力催动。x33 灵虚镜在两人之间疯狂转动,某一刻,顾行云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链接。 可那链接仿佛只是单方面在自己体内闪现了一下,就快速消失。 正疑惑,听见百里长桓的声音。 “他不知道你们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有灵虚镜的存在,但是他用自己的血帮你设下保护的阵法,伤口没有处理过,血被灵虚镜吸收了。” “心甘情愿献出修为及性命,用血喂养……” 他说的含糊,可顾行云脑子里瞬间闪过当初看到的那段话。 ——若有修士甘愿以鲜血喂养,献出一身的修为及寿命,可与所救者互换身体,让对方生命得以延续…… 他心跳加快,撑着坐了起来,表情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百里长桓试探性的分析:“他以血护你,又以命换命,阴差阳错的开启了灵虚镜的隐藏能力,但是救你在先,献祭在后,他还是被绑定的那个,所以……” “所以……”顾行云屏住呼吸,明知结果还要求一个答案。 百里长桓看向悬在半空的灵虚镜。 “所以,如果没猜错的话,师兄的魂魄应该在你体内。” 第272章 不会毁掉 “乾坤阴阳镜只对你有反应。” 百里长桓把镜子对准了他,轻轻转动着方位,能明显看到那过于黯淡的小光点一直朝顾行云所在的地方移动。 旁边的小闪电低头不知道骂了句什么,常随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 旁人再说什么,顾行云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是按着自己的心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被人用力一推,才回过神来。 “……你要努力修炼,只有你修为提升了,才能温养好他的魂魄,等到某个时段,魂魄会自动进入灵虚镜,到时候再想办法引回去……” 百里长桓计划的很好:“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先保存好师兄的身体,我想想……明泽峰应该有千年寒冰……”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闪电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顶着几人的目光,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不能现在就把小淮流的魂魄唤出来吗?为什么一定要放在他身上?” 过于明显的敌意,让百里长桓都有些愣神。 许久才回话:“没有……我灵力被压制的厉害,就算青冥水的药效过去了,以我的修为,也不能完好无损的将师兄的魂魄引出来。” “他们灵魂绑定在一块,有灵虚镜在,不会造成什么伤害的。” “行云魂魄健全,师兄的魂魄相当于附着在他魂魄上,强行剥离反而不妥。” “等师兄魂魄温养到一定程度,会自动离开的。” 解释完才皱眉询问:“他又没惹你,你干嘛对他这么大敌意?” 这真的有点奇怪。 从前也没见药兽这么护着晏淮流,当年,他们还一起说过晏淮流的坏话呢。 难不成是变成猫崽的那段时间被他师兄一直护着,影响了心智? 小闪电冷着一张脸:“我不相信他,他会害小淮流的。” “我不会。” “他不会。” “大师兄不会。” 一句话惹得三个人回复。 小闪电狠狠瞪了常随一眼,后者瑟缩一下,继续梗着脖子解释:“大师兄不会害师尊的,他最喜欢师尊了,师尊也最喜欢他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小闪电凶他。 这么一会儿功夫,顾行云也算是看清了小闪电的地位,于是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会害师尊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他,更希望他活着。” “在我心里,师尊永远高于一切。” 他说得真心实意,可听的人却当个笑话。 小闪电呵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常随看了许久,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顾行云身边,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胳膊。 顾行云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继续询问:“小师叔,要把师尊带到明泽峰吗?” “不,不用,把千年寒冰搬过来,他哪儿都不能去,没有什么地方比他这里更安全。” 想到那无数层叠加的结界,顾行云了然的点点头。 常随主动举手:“小师叔,我之前跟张师弟他们一起去明泽峰打扫过,知道千年寒冰在哪儿,我让那些师兄弟们帮忙送过来。” “好,别透露这里的消息,知道吗?你师尊的情况,除了我们,谁都不能知道。” 百里长桓低声提醒:“不然会出事的。” 常随一脸严肃的点头:“我知道,小师叔放心,不会说出去的,我这就去找张师弟他们帮忙。” 眼看着他跑出去,百里长桓才关上门,把剩下的话讲出来。 “因为青冥水的压制,我不知道你如今是何修为,但是如果要救他,你必须尽快把修为提升到跟他之前一样的高度。” “那寒冰能保他肉身不腐,这处又汇聚了大半个御虚宗的灵气,会慢慢滋养他的身体……” 百里长桓有些忧心:“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情况,当年师尊死的时候,御虚宗就被不少人觊觎,险些毁了,要不是……”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眼睛酸涩。 “要不是他当年拼命提高修为,撒泼打擂台,不管不顾的得罪大半个修真界,还保不住这千年的基业。” 他深吸一口气,交代着顾行云:“一切照常,你不要一直守在这里,最好是经常出去,以他的名义多去跟人相处。” “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顾行云点头:“好,我会的。” 不就是修炼,他师尊能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 不过是从头开始,他有经验,他已经能轻松应对各种问题了,知道该怎么努力,知道该怎么去提升。 百里长桓找了个凳子坐下,假装看不见顾行云脱鞋躺在晏淮流身边的动作。 平日里辣眼睛的举动,现在却觉得无比心酸。 他一直觉得他师兄脑子有病,从前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后来转了性子又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天天黏着他这师侄。 那么迟钝的一个人,居然也能豁出性命这么算计他们。 “你疯了吧?为了个徒弟,连御虚宗都丢弃,这不是你最看重的东西吗?” 百里长桓低声骂了一句,满心不解,只想等人醒过来之后好好询问。 疲惫席卷全身,他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那边的床上才传出动静。 “师尊。”顾行云握着他的手,明显是听到了百里长桓先前说的话,小声跟晏淮流解释。 “弟子会努力的,不会毁了师尊喜欢的东西。” “弟子替你守着御虚宗,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我替你守着你看重的东西,你也替我守护好我看重的东西,可以吗?” 身体剧烈疼痛了一下,顾行云迷茫的松手,稍微坐起来查看:“怎么了?” 脑海中闪过不太清晰的声音,音调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有毛病……快醒……我完……蛋了……救……上线……” 伴随着嘶嘶啦啦的响声,那声音很快消失,顾行云一度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再次躺下,用仅剩的那点灵力检查着自己的神识,只是转了半圈灵力便已经耗尽。 “心魔?还是师尊?”顾行云低声呢喃,在听到敲门声后立刻起身。 第273章 不够用 “这些够吗?” 门外,常随指着被师兄弟们加急搬过来的寒冰询问。 被吵醒的百里长桓打着哈欠:“够,又不是要把他冻成冰块,够用了。” 顾行云一声不吭的开始干活,随着那些冰的进入,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不少。 “小师叔,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景明,你也回去吧,辛苦了。” 他支开两个人。 百里长桓倒是没说什么,他的精力不足以让他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冲着两人摆摆手,先一步离开。 常随担心的牵住顾行云的手:“大师兄,师尊会没事的,对吗?” 他没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在面对自家师兄的时候,难免表现出脆弱不安。 顾行云点点头:“一定会没事的,你要好好修炼,不然师尊醒过来之后看见你没有进步,会伤心的。” 他跟小师弟开着玩笑。 常随赶紧保证:“我会的,我一定努力。” 末了还不忘安慰:“大师兄,你不要太担心,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小闪电都不在这里胡搅蛮缠了,说明师尊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我帮你看着小闪电,不让他再欺负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帮你们两个传话。” “大师兄,你也要注意休息,半个月内最好不要动用自己的灵力,等青冥水的药效彻底过了再说。” “我以后每天都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告诉我。” 出了这种事,常随好像瞬间长大了不少,贴心的帮忙分担重任。x33 顾行云对他露出个笑脸:“我知道,去吧。” 常随依依不舍的离开,还不忘跟晏淮流打招呼:“师尊,弟子先回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那张小脸皱成一团,愁得不行:“小闪电怎么回事啊?他看起来像是要宰了大师兄一样,我要怎么劝啊……” 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个。 顾行云自然的打开柜子,又拿出一床被子过去给晏淮流盖上。 “师尊,你最怕冷了,我帮你盖上……” “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帮着整理被角的手有那么瞬间的停顿,顾行云轻轻碰了碰晏淮流的脸,随后转身走向了房间内的镜子。 手放在镜子上,看着自己的眼睛,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师尊?”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 仅是片刻,又把手放在心口:“可是,师尊真的在,他跟我在一起,只是暂时不能回应我而已。” 一体双魂,相互依附。 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亲密。 “师尊,丢下我的时候,你肯定没想到会是这样。” “师尊脸皮向来薄,若是在弟子体内清醒过来……” 那被丢下的绝望,气恼,在想到这些的时候忽然就转换为期待。 他扯开衣服,近乎痴迷的看向胸口那几层保护的法阵:“师尊,幸好,幸好你还给弟子留下了一些希望。” 幸好,以后的日子不至于那么难熬。 一想到师尊的魂魄依附在他的体内,只等他来唤醒,他就充满了干劲儿。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面对晏淮流的忽然消失,御虚宗的弟子们其实是不会多问的。 毕竟他们宗主一向闹腾,隔三差五都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不是躲着修炼就是去其他门派闹事。 现在轮不到他们操心了,有顾师兄在呢。 百里长桓编造的那一堆谎话愣是没有用武之地,他甚至还特意在宗内最八卦的弟子面前转悠了几圈。 结果那小子傻了吧唧的看着他:“百里师叔,你眼睛抽筋了吗?哦对了,明日逍遥派的弟子们要来千经阁借阅,需要给他们使绊子吗?” 百里长桓一脸无语:“不需要!” 张致安哦了一声:“他们陈掌门之前还欺负宗主呢,哼,还好意思来借阅……” 百里长桓的借口再次涌到嘴边,就等张致安再多问一句宗主呢,他就可以借这小子的大嘴巴宣扬一番。 谁知道张致安仰头冲着他傻乐了两声:“小师叔,你人还挺好的,都不记仇,你说的对,咱们这么大的门派,跟他们计较有失身份!” “算了,就让他们借吧,不过我明天还是会盯着他们的,省得他们使坏!” 傻小子自我劝解完,又转回了最初的话题:“小师叔,你眼睛抽筋了吗?我听景明说,抽筋的话用帕子包着冰块按一会儿就好了,我帮你找块冰?” 百里长桓:…… “谢谢,不需要。” 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也不知道之前那些八卦这小子都是怎么听来的! 迟钝成这个样子,亏他还考虑过把这小子收到自己门下呢。 带着几分气恼,直接去了晏淮流的住处。x33 顾行云正端着一盆水出来,险些泼在他身上。 “小师叔。” “嗯,青冥水的药效过了吗?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顾行云把盆放好:“够到了金丹的门槛。” 在未曾堕魔之前,他一直有在努力修炼,现在也不过是回到了当初的水平。 “不够用。”百里长桓发愁。 “我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努力修炼,这次没有外物影响,应该会顺利。” 顾行云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小师叔,我学东西很快的。” 百里长桓点头:“我知道,你一向聪明。” 他朝屋子里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快晋升的时候别在这儿,那雷劫落不进来也会落在院外……” “多谢小师叔提醒,我不会在这儿修炼的,师尊最喜欢他这个院子,外面那些景他也看习惯了,我不会毁掉的。”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他有什么动静吗?”百里长桓抱着一丝期待。 顾行云摇头:“没有,今日一早我便检查过了,只能感受到一点儿存在的痕迹。” 百里长桓叹气:“他损耗太大,尽量温养吧。” “对了,明日我得去一趟月华阁,飞缈继任新阁主,应该会有很多人在,到时候我会把师兄在闭关的消息传出去。” “辛苦小师叔了。”顾行云目送他离开。 百里长桓走后不久,一道身影便从房顶上翻过来。 顾行云头都不回:“你还要跟我多久?” 第274章 是感谢信 “这叫监视!” 少年毫不掩饰敌意,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些天里顾行云阻拦过无数次,没有任何作用。 小闪电总能搬出一套歪理让他妥协。 像个试图拆散他们的无良长辈一般,就差在晚上睡在他们中间了。 明明一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偏要装成熟。 习惯性的看小闪电把一堆莫名其妙的药灌进晏淮流的嘴里,知道他的本事,顾行云也不随意插手。x33 等小闪电灌完药,他就走过去拿着帕子给晏淮流擦嘴。 然后坐在床边,等着小闪电的下一步动作。 小闪电用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提高音量:“小淮流——听见我的声音了吗?赶紧的,从这个坏蛋身体里出来,最好是拿他当养分,把自己养好了,不用跟他客气……” 顾行云假装自己没带耳朵,面无表情的看着趴在自己胸口大声说话的小闪电。 也不打扰,等他说完后,再次问出那个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害师尊?” 这次小闪电倒是没有直接走人,而是站在那儿叉着腰:“你什么你!没大没小,叫太祖爷!” 顾行云没接他这个话茬,弯腰帮晏淮流整理好头发。 “别以为你现在装得乖巧,我就不知道你是个坏蛋,我们小月亮心软会被你骗被你欺负,我可不会。” “他是做错了事,但是该补偿的都补偿过了,他对你那么好,你们还……” 小闪电的话猛地停住,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对哦,你们!”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跑出去。 顾行云轻轻叹气:“没套出来话。” 他凑过去吻了吻晏淮流的嘴唇,小声抱怨:“师尊,是不是你之前经常抱着那个小崽子说弟子的坏话,所以他才这么大的敌意?” “从前是个猫崽的时候就总欺负我,现在也欺负我,师尊,你醒过来之后帮我骂他好不好?” 半真半假的在那儿告状,又吻了一下之后,好奇询问:“师尊,这算不算是你自己亲自己?” “应该算吧。” 这段时间顾行云都学会了自问自答,十分擅长自娱自乐。 “师尊,弟子去修炼了。” …… 顾行云提升的方式十分凶残,一开始还是在跟宗内弟子对打,从头打到尾。 直到没有任何对手,便去后山找残存的凶兽。 有好几次都是一身的伤躺在那儿,被常随哭着捡回去。 这种方式虽然凶,可是提升的格外快,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迎来了晋升的雷劫。 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索性就用晏淮流闭关的山洞。 原本做好了应对的打算,可金丹期的雷劫根本穿不透那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山洞都不曾晃动一下。 顾行云在那儿呆坐许久,无奈摇头,索性借着雷云再提升一波。 感受到明显浑厚许多的灵力,顾行云再次闭上眼睛,神识进入体内仔细查看。 从前能力不够,看不真切。x33 如今才发现,当初那句“依附”说得半点没错。 他的魂魄虽然凝实,可颜色过于灰暗,外面附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薄薄一层,却能让他瞬间落泪。 “师尊……” 他试图去触碰,可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身体像是遭遇雷击一般,剧烈疼痛。 还伴随着难以忍受的酥麻感,原本盘腿而坐,被疼得直接躺在了地上。 睁眼看时雷云早已散去,顾行云满头雾水。 “第二次了,是不能碰吗?” 他屏住呼吸,想听听上次的声音有没有出现,室内一片安静。 没有任何犹豫,收拾好东西直奔无涯峰,将自己的情况跟那里的两人说清楚。 小闪电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他检查身体,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冲着他发火:“没事非要找存在感是吧?你身体壮得跟牛一样,没有一点儿问题!” “几天没骂你心里不舒服?非要过来找骂?”小闪电今天的火气格外大。 百里长桓对着顾行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吭声,先听着。 果然,小闪电又骂了一句后起身就往旁边的屋子走去,当着两人的面狠狠关上了房门。 “他跟景明吵架了,别理他,过来,我再看看。” “小师叔,是那种被雷电劈到的疼,之前也有过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怕会影响到师尊。” 百里长桓检查一番,收回手:“是很奇怪,身体没问题,应该也影响不到他,你来之前我还看过,乾坤阴阳镜里面的光点有在变亮,你晋升了?” 顾行云放心的收回手:“不会影响到师尊就好,刚晋升,小师叔,你的传送符能多给我一些吗?后山的凶兽杀完了,我想出去历练,但是每天晚上还得回来。” 百里长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只没留?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师徒啊。” 他回房间搬出一大箱子符咒:“都拿走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在外面注意点,尽量别跟人起冲突,不是你的问题,主要是你师尊先前得罪了太多……” 空中传来仙鹤的叫声,一个包裹照着两人砸了下来,把百里长桓没说完的话砸了回去。 他伸手接过,好奇拆开。 里面是成堆的信件,来自不同的门派。 “晏宗主亲启?” 顾行云本想离开,听到这话后再次坐了回来:“师尊的信?” 百里长桓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多?是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嘶——这些不都是跟我们有仇的吗?没事写信过来做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这群人不会是心血来潮,又想凑一块围攻御虚宗吧?商量好的一块下战书?” 一旁的顾行云皱眉拆开了其中一封,刚看了两行,神色就放松下来。 “小师叔,这封是感谢信。” “感谢?我看看,绝情阁?不可能吧?他们可是跟我们势不两立的,还放出话来说不许门中弟子跟御虚宗有任何交流……” 他的话卡在那儿,把信纸凑近了几分,试图去分辨信中内容的真假。 顾行云将那些信倒在桌子上方便查看,其中一封刚好掉在他身上。 那么多信件里,唯独有一封上面写着顾行云的名字,他看了许久,缓缓拆开。 第275章 换来的机会 信上满是客套。 在最后才道明目的:听闻晏宗主又在闭关,顾贤侄若是闲来无事,欢迎再来天鹫峰做客。 下面是仇明海的落款。 顾行云满头雾水,将那封信反复看了许久,出于礼貌写了回信。 他没空去做什么客,忙得要死。 做完这些才发觉身边许久没有动静,再抬头时只看见百里长桓通红的眼睛。 桌子上的信被拆开了大半,顾行云拿起手边的另一封打开。 字里行间的感谢都快溢出来了,顾行云心里隐约闪过某种猜测。 “师尊他……” “他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甚至还提前解决了可能存在的隐患,这些信,他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什么时候寄出……” 顾行云的话卡在那儿,想起他们刚回来的那一天,晏淮流单独叫住张致安的场景。 是那个时候吗? 这些回信有几十份,几乎都是跟他们产生过矛盾的门派。 几乎都是他师尊从前肆意妄为得罪过的门派。 是怕自己离开之后那些人为难御虚宗,所以才根据每个门派的需要,去写信指点,去帮那些门派解决他们残留的难以处理的问题吗? 以他御虚宗宗主的身份,主动写信跟这些不如他们的门派示好,用这种直白的方式缓和与各大门派之间的关系。 “所以,师尊的记忆早就恢复了。” 顾行云捏紧手里的信纸,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 如果没有恢复,怎么会记起这些琐事?怎么会把后事处理的这么稳妥。 百里长桓在脸上抹了一把:“他是真不想活了啊……” 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师兄那个狗脾气,从前肆意妄为,得罪人都怕得罪的不彻底,非要踩着别人脑袋把原本能缓和的关系彻底搞砸。 跟顾行云在一起之后,反而心软了不少,凡事都为别人考虑,就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先把后路安排妥当再走。 是生怕别人记恨上御虚宗,生怕别人把怨气发在他们几个身上。 或者是…… 他抬头看着顾行云,原本消下去的怨气再次浮现,可最终只是说了句:“他不该喜欢你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赔上性命。 顾行云刚要开口,旁边的房门被用力打开。 小闪电跟个斗牛一样冲出来,用脑袋撞在了顾行云身上,凶巴巴的说了句:“都怪你!” “你害了小淮流两次,如果没有你的话,他本来可以安稳过完这一生的!”x33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才补齐了小淮流的魂魄,才让他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从一开始就哄骗他,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还把他关起来,折磨他那么多年……” 小闪电眼里噙着泪,拳头用力砸在顾行云胳膊上:“你端过去的下了毒的饭,小淮流一声不吭的吃下去。” “你还扯断小淮流的手脚,天天欺负他,他背地里偷偷护着你们,你们还那么欺负他,他被你们折磨死的时候该有多难过啊……” 一番话,让坐着的两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把师尊关起来,更没有……” 什么折磨,什么扯断手脚。 他师尊手上划破一个小口子,他都心疼的要命,怎么可能做那些事? “还有那个凌星华,他现在是运气好,不在这里,但凡让我看见他,我非打死他,那么糟蹋小月亮……” 小闪电憋屈的要命,气得不行还不敢对顾行云下重手,生怕伤到他体内的魂魄。 百里长桓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拽住了小闪电的胳膊,阻绝了他说话说到一半逃跑的可能性。 “讲清楚,什么补全魂魄,什么重新开始?我看着行云他们长大的,很确定他们几个没有胆子欺负师兄。” “你懂什么!”小闪电瞪他:“你早就死在了紫霄峰,你哪来的机会知道?” 百里长桓动作顿住,第一时间看向顾行云,后者眼里同样迷茫。 跟常随闹掰的憋屈,以及彻底整合的记忆,加上没赶上救人的懊悔,让小闪电有些失控。 他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玉清当年,是有机会飞升的。” 两人同时坐直,放轻呼吸听小闪电往下说。 “他就是烂好人,救完这个救那个,那些人都不安好心,明知道找他出手会让他受伤还非得过去求他……” “当年,一起对付那个大魔头后,他本来就受伤了,又非得再耗费灵力去救那些百姓,可能是积攒的功德够了,天道便问他愿不愿意飞升。” “天道?”百里长桓疑惑。 小闪电点头:“对,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只有个声音,奇奇怪怪的声音,说什么功德圆满,可以选择离开,但是玉清拒绝了。” “他说担心你们两个徒弟,想知道你们日后过得如何,但那个声音说,预知未来需要付出代价,玉清就用自己飞升的机会去换。”x33 “我跟他在一块,所以也看到了那些画面。” 小闪电的手在面前比划两下:“离得就这么近,那些场景特别真实,看得清清楚楚。” 顾行云心中涌现出些许不安。 下一秒小闪电就瞪向他:“清清楚楚看到这小子堕魔之后,是怎么带着他那几个师弟,毁了御虚宗,毁了小淮流的。” “小淮流本来就有点毛病,先前玉清在的时候还能帮他压制一番,他就听玉清的话,那个未来里,玉清死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魂魄隔三差五就要散一散。” “在小百里死了之后更严重,他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明知道几个徒弟有异心,还由着他们造次。” 小闪电又往顾行云胳膊上锤了一下:“这小子端过去的下了毒的饭菜,小淮流每次都面无表情的吃完,再偷偷躲起来哭。” “难受的要死都不敢吐出来,就想用这种方式赎罪,他好几次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想让你跟他说话。” “他把你当成家人,想听你跟他说起玉清,说起小百里,但你什么都不说!就会背地里使坏!” 第276章 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一同坐着的两人都懵了,小闪电还在持续输出。 “他背地里给你们准备了那么多的礼物,经常半夜悄悄去你们房间看你们……如果不是他故意的,就凭你们几个,能闯进他住的地方把他抓住吗?” “那么多的守护结界,成百上千层的结界啊,每个睡不着的夜里他坐在院子里一层一层解开。” “他娇生惯养多年,一点魔气就能让他不舒服很久,天天抱着酒才能减轻痛苦,偶尔睡着,梦里都疼得直哼哼。” 小闪电眼泪都出来了:“他那么怕疼,被玉清宠着放肆了那么多年,后面却被你们那么折磨,他到死都把你们当徒弟,当家人。” “水牢多冷啊,那水又脏又凉,你让他泡在那里面,他身上的伤就没好过,我们小月亮得有多难受啊。” 顾行云浑身发麻,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心底涌上来的钝痛让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复划拉,他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着。 小闪电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一堆写有[晏宗主亲启]的信件,声音低了几分。 “玉清看到一半就问,他飞升与否结局是不是都一样,那个声音的回答是,飞升在旁人看来和死亡没有分别,都是离开这个世界,和这里的人断开联系。” “他那天是必死的结局,不选飞升,一个时辰后也会在救人中失去性命。” 小闪电呵了一声,不知道在骂谁:“不讲理。” 停顿片刻才继续往下说:“他问能不能找到小淮流缺失的魂魄,因为他总觉得,会发生那些事是因为小淮流魂魄不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x33 “天道说,可以,但是要他献祭生命和全部的修为。” “呵,临门一脚就能飞升的修为,还真敢要!玉清那个没脑子的,也真愿意给。” 小闪电骂完,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我记得当时说的是……小淮流那散落的魂魄在另一个世界,那里灵气稀薄,善恶混杂,小淮流很容易被影响。”“好像……他在那里也总被人欺负。” 顾行云照着自己的胸口轻轻拍了两下,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想要把关心传递过去。 “天道说,那一半的魂魄也碎的差不多了,随时都有消散的风险,就算强行带回来,也不会有什么作用,所以……” “玉清就问能不能把他送过去,他慢慢帮小淮流滋养魂魄。” 小闪电盯着自己的手:“他没有什么东西可换的了,但是天道不讲理,我只能把我的千年修为也换出去,让玉清有机会去寻小淮流的魂魄。” “天道要送玉清离开的时候,我们路上救的那只鹰跟脑子有问题一样,跟着就飞了进去,快得我都来不及拽住它,就拽到了它一脑袋的毛……” “玉清写了信让我带回来,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当时小淮流不在御虚宗,我只来得及把那些东西藏进密室,就昏睡了过去。” “一直等到小淮流再进去的那天,我才醒过来,那个时候记忆混乱,完全是在凭感觉活着。” 当了那么久的小猫崽,傻了吧唧的跟在这些人身后。 只是凭感觉去讨厌最大的恶人顾行云,忘了讨厌别人。 还主动去跟凌星华他们几个贴贴,还天天跟着常随跑来跑去。 他常景明后期也没少作恶! 那些毒全用在了小淮流身上!x33 想想就生气。 “我们付出了全部的代价,就为了补全小淮流的魂魄,让他不再经历那个惨无人道的未来,让你们都有活着的机会。” 小闪电有些委屈:“明明都改变了,小百里也还活着……都怪你,上一次他就是因为你舍弃了最后的希望,这次还是!” 顾行云低头默默忍受着那些责怪。 小闪电小声抱怨:“我还劝过玉清,以他本事,直接回去把你宰了就行了,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他不肯,说你也是被逼无奈,说你也是个好孩子,他想试试能不能也为你谋条生路。” “凭什么呀……” 时隔多年想起来,小闪电依旧不满。 他不懂顾行云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顾行云受过什么苦,他只是单纯的站在玉清真人这边,只考虑自家孩子的生死。 就算自私,也不愿意让玉清的心意被掩埋。 他语气僵硬的把之前的话重复给顾行云听。 “玉清说,是他把你带回御虚宗的,他给了你活下去的希望,就应该负责到底,真要计较的话,他才是那个对不起你们的人。” 把这话说完,小闪电凶巴巴的补充:“这只是他说的话,我才不同意呢,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要不是他把你们带回御虚宗,你们几个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百里长桓低着头:“师尊很好,他一直都很好,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们对不起他。” 小闪电拍拍他的肩膀:“玉清说了,你就继续学小淮流就行,多学学他的坏脾气,该怎么活怎么活,不需要在乎旁人,你谁都不欠,他很喜欢你的。” 百里长桓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顾行云坐在那儿,感受着身体的僵硬。 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多到甚至超出了他引以为傲的承受能力。 他以为自己一直是被舍弃的那一个,没想到在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师祖,师尊全都选择护着他。 ——别怕,我带你回御虚宗,以后都没人敢欺负你,你给我们家淮流当徒弟好不好啊?他会保护你的。 ——别怕,我保护你,我是你师尊,不许胡闹!走吧,我们回家。 身体再次传来剧痛,顾行云用力按着额头,可这次无论如何都缓解不了。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他师尊的声音,很轻的一声闷哼。 随后是那过于奇怪的声调,声音像是在空中炸开一般,话语满是怪异。 “我就知道电击有用!啊啊啊这次超大伏特!超大!!别搞我好不好!我的业绩全没了,救命啊啊啊宿主你快吱个声啊啊啊啊!” 顾行云脑子嗡嗡的,彻底陷入黑暗前,看到了一脸慌张的小闪电和百里长桓。 “行云——” “小子,你怎么了!” 第277章 光影(一) “……很痛。” “对不起哦,可是不这样的话你根本没有反应啊,都电了你三次了,我以为你死掉了……” “我没死吗?” …… 对话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可顾行云依旧能辨认出,其中有一道是师尊的声音。 他试图挣脱黑暗,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效果。 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灵力也无法动用,只能继续安静听着那段奇怪的对话。 陌生的声音仿佛在他脑子里面炸开一般,长久的耳鸣后,是嘶嘶啦啦的动静。 随之而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对话。 “……都融合了对吗……补偿,你别……举报我,不说话就……应了哦~” 在无尽的昏暗中,顾行云听到了晏淮流的叹气声,以及那过于熟悉的语调。 “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像极了当初被自己闹腾的无奈时候的语气,顾行云莫名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一片昏暗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顾行云还未来得及有反应,意识就被吸了过去。 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面前站着的是小时候的自己。 “怎么这么小啊?” 声音仿佛是从自己体内传出来的,顾行云想要查看,却没办法动。 “那他刚拜师的时候就是这么小嘛,宿主,你记得这段剧情吗?你要开始嫌弃他了哦~” “……我不是嫌弃他,是他看起来脏兮兮的……算了,就当是嫌弃吧。” 在这对话声中,顾行云猛得意识到,自己貌似是被师尊的魂魄带入了记忆中。 跟他师尊对话的那个声音是谁? 满脑子的疑惑,没有人给他解答,他只能维持现状,像个挂件一样重温这些发生过的事情。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看小时候的自己,倒是能理解他师尊当年是什么心情了。 他身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脖子都没洗干净。 被嫌弃也是应该的,也就他师祖,觉得他可爱。 “宿主,你真的好会撒娇哦~”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顾行云的思考,他转头看去,记忆里那个师尊正晃着玉清真人的胳膊,鼓着腮帮子表示不满。 “哦你个头。”晏淮流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气恼,“不许说话,不然我就给你差评。”x33 ——我不喜欢同蠢笨之人相处,师尊又不是不知道! ——你啊,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他不笨……哎呀,设个结界,这话不能让小孩儿听见,他会伤心的! 顾行云凑近了些,幼时没听到的那些话,这次总算是进入了耳朵里。 ——可是他看起来像是师尊从臭水沟里面捡的!我不要这个徒弟,我不要嘛!带出去别人会笑话我的。 顾行云:……好像也不是必须听,真有那么脏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时候的自己,正一脸呆样的看向对话的那两人,抬手揉眼睛的时候,脸上又花了一道。 确实挺脏,别说师尊了,他也嫌弃。 ——洗洗就干净了嘛,哎呀,为师还能骗你吗?这孩子可机灵了,洗干净再换上咱们门派的衣服,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特别可爱,真的,你信我。 那位和蔼的老人跟哄孩子一样哄着晏淮流。 ——你都骗我多少回了!上次就说好好在家里呆着不去管其他门派的闲事,我就去度过雷劫的功夫,你又不见了!你根本不关心我,就知道带百里那小子出门。 记忆中晏淮流的怨气格外大。 玉清真人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他。 ——谁说的,我这不是还给你带礼物了吗?独一份,你师弟都没有,还有你最爱吃的点心,快拿着。 晏淮流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么被哄好了。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收留那个小乞丐。 玉清真人瞪他。 ——不许给人孩子起外号!都告诉你了,洗干净就是一个新孩子,特别可爱,我都跟他说好了,让他拜你为师,他头都磕过了,你要是拒绝,那为师不就成了言而无信之人了吗? 晏淮流歪头看了小顾惜一样,不满应和。x33 ——好吧,在他洗干净之前,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他故作生气的带着一堆礼物转身离开,脸上却带着笑意。 顾行云想追着记忆里的师尊走,但却不受控制的靠近了小时候的自己。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再次被玉清真人抱起,哄着去洗澡换衣服。 场景切换。 再次出现的是洗干净换好衣服的小顾惜。 玉清真人抱着他坐下,用灵力幻化出一只小狗,跳到小顾惜的脑袋上,蹦跶两圈,就把湿漉漉的头发烘干了。 小顾惜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是不是很神奇?你师尊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不过他不许这小狗跳到他头上,咳,等以后让他教教你。 小顾惜连连点头,片刻后皱巴着小脸询问。 ——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 玉清真人还未回答,另一道声音就抢着开口。 顾行云愣了一下,心瞬间软了下来。 “啊?宿主,你这个时候喜欢他吗?都看不出来诶。” 晏淮流没有再回答,安静的看着玉清真人哄孩子的画面。 ——你师尊就是害羞,他可喜欢你了,没有人不喜欢我们乖崽崽~你师尊就是脾气不太好…… ——好孩子,你这惜字不太好,放在男孩子身上多生磨难,师祖帮你起个新名字可好? ——嗯……你师尊叫淮流,这山涧水天上云皆是自由洒脱的象征,你跟你师尊有缘,不如就随他的寓意,叫行云如何?顾行云。 这段记忆不管对谁来说都是美好的,不想有一丝一毫的错过。 ——这是我给你买的长命锁,别的小孩儿有的,咱们家行云也要有,好不好看? 小行云举着那锁,一脸好奇。 ——师祖,它为什么叫长命锁,是戴上就能长命百岁吗? 玉清真人乐到不行。 ——那可不止百岁,主要是戴个寓意,祛灾去邪,长命富贵,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啊,都能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宿主,这不是刚出生的小孩子才戴的吗?他都这么大了还能戴吗?” “怎么不能?他也是小孩子,想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戴!” 顾行云听到了师尊帮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就有点想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回忆里的自己一脸开心,还不忘再问一句。 ——那师尊也有长命锁吗? 提起这个玉清真人就发愁。 ——没有,你师尊觉得戴金子俗气,只要玉。 ——他啊,打小就挑剔,就喜欢浅色衣服,沾点灰就觉得脏,恨不得一天换八百套,稍微绣个红色的花他都不乐意,小孩子穿得喜庆一点儿多好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丝委屈。 “师尊,我把衣服全换成那些喜庆的颜色了,你都没看到……” 第278章 光影(二) 灵魂绑在一块,那种委屈难过顾行云感同身受。 但他说不出话来,没办法安慰。 周围场景飞速切换,无一例外全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只是有很多不同。 他蹲在池子旁看鱼的时候,不远处长廊的柱子旁,他师尊露出个脑袋悄悄观察他。 他想跟仙鹤玩,结果被啄脑袋,抱着头跑远的时候,他师尊极其幼稚的用问月剑柄挨着敲那些仙鹤的脑袋,凶巴巴的警告它们不许欺负小孩儿。 他没人搭理无聊的在御虚宗乱转的时候,他师尊踩着问月在他头顶转了好几圈,嫌弃的骂他脑子有病,非要顶着大太阳散步。 他一到饭点就飞奔去膳堂的时候,他师尊……直接去找他师祖告状。 ——他怎么那么能吃啊!天天吃天天吃,跟我一块练剑的那几个小子当着我的面说他像饿死鬼投胎,丢不丢人啊! 玉清真人正收拾下山要带的东西呢,听他这么抱怨赶紧坐好。 ——难怪你突然把那么多人派出去接任务。哎呀,行云还小嘛,以前经常饿肚子,所以现在看见吃的才拼命往嘴里塞,这是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我说过他了,要不……你去劝劝?你当师尊的,说话他肯定听。 ——我才不去!那膳堂做的饭难吃死了,我宁愿去喝露水都不踏进那里一步! 玉清真人一脸无奈。 ——喝什么露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隔三差五跑去紫芳斋还有月华阁偷吃他们做的饭,我那些传送符是让你这么用的吗?一天糟蹋好几张,万一被他们发现了,多丢人啊。 晏淮流梗着脖子。 ——那我总不能饿死吧?他们的饭菜比膳堂那几个做的强多了,再说了,就他们那点修为,还想发现我?做梦! 两人开启一波没有攻击力的争吵,到最后还是晏淮流气得夺门而出。 玉清真人重新整理包裹,根本不着急。 ——他肯定会去教育小行云的,希望这次能好好说话,唉……哪里难吃了?我还特意让他们给你单独做了你爱吃的…… 顾行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再看自己被赶去学规矩这段,已经没有当初的羞愤和难过了。 “他都哭了,肯定很难过。” 温和的声音响起。 顾行云感受着涌上心头的不属于自己的愧疚情绪,轻轻叹气。 跟着记忆里的那个人影快速移动,再次到了玉清真人的住处。 此时玉清真人已经离开了,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师尊轻车熟路的找到装有点心的盒子,咬了一口之后才开始抱怨。 ——我把小乞丐赶去知行堂了,让他好好学规矩,哼,知行堂那老头可凶了,我当年学规矩的时候他还打我手心。 ——不过那老头教的好,最多半个月小乞丐肯定能学成,到时候我再去膳堂检查他学得怎么样。 ——怎么还不回来啊你们,你就知道带师弟出门,偏心,还有你养的那只药兽,让它驮着我去采药它都不愿意,长那么大只让我骑一下怎么了,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宿主,你真的好喜欢自言自语哦。” 某个声音精准吐槽。 晏淮流轻哼一声,强行拉快进度。 就算这样,顾行云还是看见了他师尊半夜偷偷跑去知行堂那边,警告那夫子不许打他手心的画面。 也看到了他师尊面无表情的在膳堂跟学完规矩的他打过招呼,出了门就唇角上扬,小声夸赞的模样。 他想跟着记忆里的师尊走,可是却被晏淮流的魂魄带着靠近小时候的自己。 也听到了那熟悉的让自己心安的声音。 “原来是跟这些人学的,行云打小就聪明,同样的食材别人做出来就是难吃,他做出来就不一样。” “还需要踩着凳子炒菜,好可爱啊……他还特意换了衣服再去我那里。” “怎么这么乖,小时候眼睛就这么好看,我当时要是抱抱他就好了。” 幼时不曾听到的夸奖,在这一刻全被补了回来。 心底空缺的地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填满。 “他还提着空饭盒一蹦一跳的离开,怎么这么可爱。” 晏淮流的夸夸还在继续。 顾行云这么厚的脸皮,都听得不好意思了。 奇怪的嘶啦声响了两秒,像是要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这次没有再跟着小时候的自己,而是走进了记忆中师尊的房间。 他师尊开心的在床上打滚。 ——好好吃!比月华阁那些女修做的还要好吃!以后都不用跑去她们那里找吃的了,好好吃啊……这小子不会就给我做这一次吧?x33 ——怎么才能让他天天给我做饭,他看起来笨笨的,不是很机灵,我要怎么暗示他? ——好烦,师尊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替我跟他讲嘛,我才不要自己跟他说。 顾行云差点笑出声。 他师尊真的很可爱,幸好,他不笨,知道天天做饭送过来。 似乎听到了他师尊的咳嗽声,大概是不好意思,场景很快切换。 这次居然是在自己的住处。 顾行云眼睁睁看着他师尊用灵力撬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自己睡得跟个小蚕蛹一样,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蜷缩着身子。 ——也不怕憋死,什么毛病这是。 半真半假的抱怨一句,灵力在指尖飞速运转,缓缓靠近了小行云的手腕。 刚进去不到两秒,床上的人剧烈颤抖,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吓得晏淮流赶紧起身,惊慌失措的找东西帮他擦血,好半天才想起来用灵力直接清理掉,又快速喂了他一颗药。 ——怎么这样啊,都吃了那么久的饭,还是这么弱,半点根基都没有,我还以为能直接用绛珠玄经呢。 顾行云难受的不行,继续听着那娇嗔的抱怨。 ——把我衣服都弄脏了!气死我了,不能穿了! ——就只能喂你最没用的补药,你完了,小乞丐,最少五年你都不能修炼,哎呀,我又不知道怎么帮人调理身子,多干点活有用吗? ——亏我还想明天正式教你几招呢,你个小废物,幸亏你师尊我厉害,要不然以后别人欺负不死你!哼,没用的东西! 记忆中的师尊贴心的帮小行云盖好被子,一脸嫌弃的扯着自己染上血迹的衣服离开。 本以为这种小美好会一直持续下去,可画面再次切换的时候,顾行云清晰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动荡。 窒息般的悲伤将自己彻底包裹,再抬头时,看见了红着眼睛抱着一堆遗物的百里长桓。 第279章 光影(三) 在一片动荡中,顾行云能清楚听到灵魂啜泣的声音。 没有人再说话,画面飞速转换。 他那个孩子气会撒娇会半夜悄悄去看他的师尊消失许久。 再次出现的时候一身红衣,满脸冷漠,手提问月将那些觊觎御虚宗的宵小之辈尽数斩杀。 再一一打败来挑衅的门派,踩着他们的脑袋叫嚣,半点情面都不留。 以铁血手段将动乱的局面稳定下来。 没有任何祝福,就这么坐上了宗主的位置。 示好的帖子像雪花一样飞进了御虚宗,可晏淮流全部拒绝,因为他没有办法在极度悲伤灵魂不稳的情况下分辨好坏。 他不知道那些帖子里有多少是想看他笑话,有多少是想趁他师尊离世打他们御虚宗的主意。 白天他就待在宗内处理事务,稳定人心,晚上像是疯了一样带着传送符到处跑,寻找玉清真人的身影。 无数次找百里长桓问话,每问一次两人就要打一架,往往是他按着百里长桓揍,把后者揍哭也不停手。 百里长桓被迫搬到了偏远的无涯峰,睡觉前都得先哭两声师尊再骂几句晏淮流才能睡着。 “宿主……” 很轻的一声呼唤,成功让那混乱且快速的画面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 回忆里的晏淮流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刚好这会儿小行云提着饭盒进去。 一声叹息后,是强行稳定下来的平静语气:“没事。” “友情提示,你的灵魂刚融合不久,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哦。” “我知道。” 顾行云被带着靠近了小时候的自己,视角慢慢下移,在自己稚嫩的侧脸旁停留了许久。 他还未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晏淮流的声音。 “好难过,先抱抱你,缓一缓。” ——师尊,弟子做的都是你爱吃的,稍微吃点吧。 小行云满脸担心的劝着。 “谢谢,对不起啊,我心情不好。”x33 这是跟他绑定灵魂的师尊说得话。 ——滚出去,少在这儿碍眼! 这是记忆中的师尊说得话。 对这种情况小行云都习惯了,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菜摆在桌子上,再把筷子放在晏淮流手边,小声回话。 ——师尊,弟子先滚了。 顾行云这会儿清楚的看到,在自己走后,晏淮流捂着眼睛缓了许久,手松开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泪。 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筷子都有些拿不稳,那些饭菜伴着眼泪一起进到了肚子里。 画面切换,是他第一次挨鞭子的场景。 那个时候晏淮流消失了好几天,他担心的一直守在院子里,某天半夜等到了满眼血丝的师尊。 还未扑上去,身上就挨了几鞭子,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质问谩骂,直接让他愣在那儿。 再次看到这些,顾行云心里依旧会难受。 “对不起啊,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 “别难过,是我不对,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啊行云,你等我这么久,我还这么凶你,对不起啊……” 一声又一声的道歉,覆盖住那些刻在心底的谩骂。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记忆里丢了鞭子躲在房间里满脸惊恐的师尊,就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疼不疼啊,对不起,你别在屋里待着,去外面坐一会儿好不好?外面灵气还能帮你缓解一下,对不起啊行云。” 小时候的他躲在屋子里默默流泪,几年后师尊的魂魄站在他旁边不停的安慰。 顾行云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被拽了过来,庆幸能听到这些话,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深夜,小行云睡着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 晏淮流裹着斗篷,一脸不安,想要靠近却停在床边,操纵着灵力给熟睡的他喂药。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那些挨揍的画面出现的格外频繁,每次被揍,当夜或者隔几夜,晏淮流总会带着药出现在他房间。 时隔几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顾行云才发现,他师尊那个时候真的很不对劲儿。 问月剑不知道第几次从手中掉落,他师尊气到想踢又舍不得踢,跪在地上质问。 ——为什么啊,为什么用不顺手了,师尊给我的剑,为什么不能用,问月,你是不是也要跟师尊一样离开我? ——为什么不说话?你跟我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就用不顺手了? 跟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期待一把剑会跟他说话。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便试图用发脾气的方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我不要你了,我不用你了,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他站起来盯着地上的问月,委屈到不行。 恰好这个时候小行云过来,看见问月掉在地上便匆忙捡起来递还。 他师尊抬起下巴,把气撒在小行云身上,口不择言。 ——不要你碰过的东西,脏死了,滚开。 说完,便转身进屋。 小行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没事,乖,问月也喜欢你,你想拿多久就拿多久,想怎么碰就怎么碰,别难过。” “咳,宿主,你知道你徒弟听不见你说话的吧?” 晏淮流冷哼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在我安慰我徒弟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顾行云有点想笑,他师尊这区别对待好像有点明显。 “好的,那您继续整合记忆。” 争执两句,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倒是有所不同。 陌生的林子里到处都是火把,一个少年正抱着包裹飞快逃命,衣服上满是脏污。 到处都是血迹,在经过小丘的时候还是摔倒,被赶来的人按住。 那些个污言秽语刚说了没两句,晏淮流就从树上跳下,脸上带着精致的面具,一挥手就将那些人甩出几米远。 小少年立刻爬起来。 ——恩公小心,他们是魔修。 原本晏淮流不想管闲事,听到魔修两个字,冷呵一声,压根不给那些人开口的机会,直接团灭。 刚要走衣服就被拽住,小少年把包裹举到他面前。x33 ——这,这是他们要抢的东西,我家人离世前交给我的,还请恩公…… 晏淮流一脚把他踹开,看着衣服上的黑手印咬牙切齿,地上的少年不知所措,还傻了吧唧的举着包裹。 晏淮流走到他面前。 ——你把我衣服弄脏了,是要赔的,知道吗? 小少年一脸惊慌,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在脸上拂过,脸上的血污被擦的干干净净。 ——这么小……还有什么家人,叫什么名字。 ——凌星华,没有别的家人了,都……都死了。 顾行云这才发现,这少年居然是自己的师弟。 原来师弟是这么来的。 ——便宜你了,看起来也算有慧根,我家小孩儿没玩伴,你去给他当师弟吧。 ——跪好了,先给我磕个头,叫师尊,哎?就让你磕个头,装什么晕,麻烦死了,还得把你带回去。 第280章 选择 顾行云只记得,当初凌师弟来的那天,自己无比害怕。 怕这人会分走自己为数不多的目光,怕有了他之后师尊就不需要自己了。 就算心里有敌意也不敢表现出来,小心翼翼的跟凌师弟相处,没想到对方的态度比他还谨慎。 两个人怂到一块去了。 再加上后面晏淮流没有任何区别对待的情况出现,连挨打都是两人一块,他才放心的给凌星华当师兄。 他师尊在崩溃的时候抱着酒坐房顶,嘟囔个不停。 ——师尊,你真的不管我了吗?你带回来的小孩儿快被我欺负死了,你不管吗? ——我又收了个徒弟,他们两个笨到一块去了,挨打也不知道躲,一点儿都不像我,我不想要他们了。 ——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没想打他们的,但是我控制不住,我头好痛,身上也总痛,你回来帮我看看嘛。x33 ——师尊,我今天去找你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御虚宗的坏话,好像是玄月宫那个胖老头在乱编故事的,等我明天去把他们房顶掀了,嘴给他打歪…… ——师尊,我明天去揍他们玄月宫了,你要是想阻止就快点过去。 顾行云看得正难受,听到了叹气声。 “幼稚死了。” 他师尊这么评价当时的自己。 没有等到玉清真人出现,反而把玄月宫得罪了个彻底,晏淮流仗着自己修为高,在那儿愣是跟他们一群人对骂了三天三夜。 直接把慕容宫主骂得昏了过去,玄月宫弟子们头都不敢抬一下。 晏淮流站玄月宫的屋顶观察了半天,眼神闪过一丝疑惑,在几位长老赶过来骂他放肆的时候,他把鞭子一甩,再次开喷。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一群废物,睁眼瞎,一天天的就知道不务正业编故事! 骂完潇洒离开,玄月宫上下闭关三个月都没修养过来。 这次之后晏淮流彻底放飞,但凡心情不顺就去挑个跟他们御虚宗过不去的门派挑衅。 修真界怨声载道,想揍回去却又听见了晏淮流晋升的消息,只能把气忍下来。“宿主,你真的好能得罪人哦,也不怕被他们联手打死。” 在画面快速流转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吐槽。 “他们打不过我。” 晏淮流毫无感情的回答。 看着记忆中挨揍的两个徒弟,再次道歉。 “对不起啊,你们两个,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当好这个师尊。” 记忆中的自己坐在徒弟们的院子里,同样的内疚。 ——对不起,怎么办啊……你们能不能别靠近我了,别过来,我不需要你们伺候,你们怎么那么笨,后山那么多药,你们都找不到…… “不许说他们笨。” 顾行云安静的听着现在的师尊和记忆里师尊的话,心软的不像话,他好像明白了师尊后来为何会收景明当徒弟。 应该是从景明进来之后,他们才开始有伤药用。 他们师弟,从小就精通医术。 被带着看到了不少从前没有看过的记忆,顾行云觉得,他好像一点儿都不了解师尊。 或者说,他师尊好像不希望别人了解他。 在有人的地方,总是表现的无比恶劣。 独处的时候,不是碎碎念就是在伤心难过,跟所有人道歉。 “宿主,友情提示哦,不要过度代入,后期这边的魂魄散的不成样子了,行为是不受控制的,因为持续被负面情绪困扰,所以灵魂会偏恶……” “我知道,谢谢你,不用担心我。” 晏淮流的声音依旧温柔,比起从前却多了些力量。 “好的,宿主,能多问一句吗?你为什么不让另外两个徒弟修炼啊?” 顾行云屏住呼吸,想听他的回答。 晏淮流低声回答:“没心情指点他们,而且,行云心里会有落差。” “我那么欺负他,还总想让他成为一个好人,想让他走正道,当个好徒弟,好师兄,好修士,我都没问过顾行云愿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画面逐渐走向了熟悉的剧情,顾行云已经没心情再看下去了。 他不敢再尝试跟师尊说话,生怕这个链接突然断开。 画面好几次变黑,明显是现在的师尊也不忍心再看。 那个奇怪的声音不停的在旁边安慰。 “不是你的错哦,跟你没有关系哦,这是必然的走向哦。” “你知道的,这本来就是被创造出来的世界,被补全的那些记忆才算是你的经历,其他的都不必太在意哦。” “都已经改变了哦,你已经自由了,这个世界也会自由发展,不会再受任何限制哦~” …… 那个声音说着一堆顾行云听不懂的话,他尽可能的去理解。 终于,晏淮流忍不住开口,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x33 “小八,你为什么每说一句话都要加个哦。” 嘶啦声响了片刻,那声音才继续回答。 “这是规定哦~我们必须保持友好,加个哦能增加亲切感哦~” 晏淮流似乎是有些无语:“并没有,很容易得罪人的,每次听到你说话我都很来气。” “什么!真的吗?难怪我业绩最差!” 那声音里忽然多出了些感情。 晏淮流成功被逗笑:“那你下次注意,不要再这么说话了。” 画面已经进行到了那个雨夜,远远的就看见记忆里的晏淮流穿着斗篷从长廊尽头走过来。 “宿主,这是你回来的节点,也是我接下这个任务的节点。” 顾行云屏住呼吸,安静的听着。 “我知道,是师尊和你们做了交易,才把我换回来的,对吗?” 那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尴尬:“咳,也可以这么说啦,你想回去吗?” “我本来以为你这个任务是最轻松的,只需要融合灵魂,就能彻底脱离原本束缚,改变所有剧情,所以才一直不管的,没想到你会赴死。” “不好意思哦,是我的失误,我尽量弥补,我攒了不少能量值哦,应该刚好能送你回去。”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过的不开心,活不下去,那我带你回去敲代码吧~” 画面中的晏淮流已经把脚踩在了顾行云的腿上。 顾行云还未听到回答,一股撕裂感从灵魂深处传出,记忆里的画面扭曲旋转,一片模糊。 再次睁眼时,看到了正往自己身上扎针的常随。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第281章 不怪他 “大师兄,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大师兄,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常随有些懵,赶紧招呼旁边两人:“小师叔,你们快来,大师兄好像失忆了。” 顾行云:…… 至少深呼吸了三次,才把情绪给压下去。 躲开了百里长桓伸过来的手,疲惫开口:“我没事。”x33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听到师尊的回答了。 对了,师尊…… “师尊,师尊呢?” 他着急的想要查看情况,手被常随按住。 “大师兄,别担心,师尊没事的。” 小闪电没好气的帮忙解释:“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小淮流能有什么事,瞎操心,看着挺结实的人,动不动就晕,弱得跟小鸡崽一样……” 常随回头瞪了他一眼,小闪电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你应该是修炼的太凶了,身体吃不消,不用那么着急,稍微缓一缓。” 百里长桓在旁边安慰着。 顾行云抬头看他,一时间没办法把他和记忆里那个被揍哭的形象联系起来。 片刻后扯了扯嘴角:“好,多谢小师叔。” 他自己心里清楚,突然晕过去跟自己修炼无关。 记忆中的画面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常随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留下一些药之后小声交代:“大师兄,这些你一会儿记得喝,二师兄和余师弟估计这两天就回来了,我去接他们。” 那些琐事十天半个月没人管还好,时间长了就不行,常随被迫接手大局,手忙脚乱好几天了,就指望着凌星华赶紧回来。 他一走,小闪电也跟着出去。 百里长桓坐在那儿长舒一口气,用力在脸上搓了两下:“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出去历练吧,想接任务放松放松也行,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费尽心思把你救回来,就是想看你好好活着,别等他醒了,你再把身体搞垮了。” “哦对了,在外面不用再小心谨慎了,没那么多仇家,他们见了你估计都客客气气的。” 顾行云揉着脑袋:“小师叔,我昏迷了多久?” “也就两天,怎么,饿了?”百里长桓环顾一圈,没找到有什么吃的。 “没有。”顾行云摆摆手:“小师叔,师尊真的会醒过来吗?” 百里长桓坐直了些:“当然,你问这个什么意思,我警告你,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跟那天一样放弃自己的性命,你的剑呢,给我,我先没收。” 他生怕自家师侄再发疯。 顾行云盯着窗外:“那要是师尊不愿意醒呢?他要是觉得这里没有什么牵挂,不愿意留下呢?” 百里长桓起身过来,想动手又觉得不合适,只能用力在他额头推了一下,直接把顾行云推得倒在床上。 “你要是不想好好修炼,就直说,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叫没有牵挂?你不是他的牵挂吗?御虚宗不是他的牵挂吗?” “我看你是脑子修出毛病来了,跟你师尊一个样,没事去温泉泡泡脑子吧!起来,回你地盘休息去,别在我这无涯峰烦我。” “天天操不完的心,一个个的……我白头发都快出来了。” 百里长桓嘟嘟囔囔的发着脾气。 这一番话倒是让顾行云稍微轻松了些。 他起身整理好东西,思索片刻,转身对着百里长桓行了个礼。 姿态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给小师叔添麻烦了,多谢小师叔照顾。” 既然他师尊想要他做个好人,那他就试试。 这反常的行为把百里长桓吓得够呛。 人都走出去大老远了他还探头盯着看:“脑子真坏掉了?” …… 顾行云第一时间回到了他师尊的住处,习惯性的躺下握住了那冰凉的手。 “师尊……你别走好不好?留下来好不好?” 忽然得知了那么多的真相,看到了小时候从未见过的画面,他对晏淮流的爱意几乎达到了巅峰。 灌下常随给的那些药,精力逐渐恢复。 他转了个身,伸手抚上晏淮流的脸,声音很轻:“对不起,我那个时候,不该怨你的,我应该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儿。” “师尊……” 宽大的袖子不小心把空药瓶扫了下去,碎裂声异常清脆。 顾行云立刻起身,小心翼翼的清理。 锋利的碎片划破手指,他表情都不变一下,确定地上干干净净的,才把渗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另一只手翻找着止血的药膏。x33 血腥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下一秒,断掉的链接似乎被重新接上了。 听到那熟悉的嘶啦声,顾行云愣在原地。 他把手指拿开,看着依旧流血的伤口。 后知后觉的想起,他的血对被绑定的魂魄有致命的吸引力。 当初疯了那一次后,就再不敢拿出来用。 就算是在师尊面前受伤,也会小心谨慎的偷偷处理好,避开师尊跟自己血液接触的机会。 虽然经过了净化,但貌似……还有一点点作用? “……跟他有什么关系……” 晏淮流的声音仿佛是在脑海中凭空出现。 顾行云慢慢坐下,不敢吭声。 等了许久,才听清另一个声音。 “可是宿主……咳,好吧,那叫晏宗主行了吧?我就是想确定一下,因为这个任务结束的标准没有改变,你这单要想点结束,我这边必须上传他们最终的黑化值。” 又是听不懂的词汇,顾行云召唤过来纸笔,默默记了下来。 “那你可以自己去确定,我已经告诉你了,都是零,你难道比我还了解我徒弟们吗?” 晏淮流的语气像极了几年前,顾行云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这不是没办法自己确定嘛……在你恢复正常之前我都没办法离开,本来还另外多接了三个任务冲业绩呢,肯定又要黄了。” 那声音不像最初那般奇怪,反而多了些感情。 “宿……晏宗主,不是不相信你,主要是顾行云的变数比较大,你看啊,你都做了那么多,他最后不还是堕魔了吗?” 顾行云心头一紧,呼吸更轻了些,想知道在外人面前,师尊是如何评价他的。x33 没有等多久,那清冷的声音便响起。 “跟他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他本可以安稳过好这一生,是我把怨气恨意发泄在他身上,又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写下来那本心法。” “后面阴差阳错送到了他手上,他就算不舒服也从未质疑过我,直到后面发展到不能控制的地步。” “整件事里他都是被动的那一个,没必要因为没发生过的所谓的原定结局,就把所有的错怪在他身上。” “从那个雨夜我把他扶起来开始,就没想过再让他走原本的路。” 手边的纸被水浸湿,顾行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个声音似乎是叹了口气:“宿主,我都说过好几次了,那是必然走向,是不受控制的,你不要怪在自己身上,好吧,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你的灵魂看起来……好薄哦。” 顾行云轻舒一口气,有些哽咽:“对不起,我会努力修炼的。” “咦?宿……晏宗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第282章 他的努力 顾行云满心期待的准备再次开口,可脑海中的声音有些虚弱。 “没有,别跟我说话,我好累。” 本就微弱的链接再次断开。 顾行云有些失落,默默放下了笔,走到床边亲了亲毫无知觉的人。 “师尊,我会努力修炼的,我会听话,像你期待的那样走正道。” “弟子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小师叔的传送符全给我了,我也会抽空学习这些的。” “等你睡醒之后,我陪你去紫芳斋吃点心好不好?这次弟子给你把风,肯定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他跟哄孩子一样,说完这些又帮晏淮流盖好被子。 而后取出追月,学着晏淮流先前教他的模样,在屋内设下了无数层保护的阵法。 明知道外面院子里有,他非要自己再添一些。 “师尊,这里很安全,你好好休息。”x33 对着那被寒冰包裹的身体说完,又按住自己的心口,超小声说道:“师尊,我们一起下山去历练,师尊没有做完的事情,弟子会替你完成的。” 说完这些,他认认真真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关门离开。 在走之前,破天荒的回了趟自己的房间。 从出事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指尖灵力运转,学着晏淮流之前教他的,也是在记忆中看过无数次的方法撬开了自己的锁。 “确实挺好用的。”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脸上带着笑意推门进去。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桌子上的木剑。 顾行云快步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翻看,木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修补过,看不出一点儿破碎的痕迹。 他挥动两下,比以前更顺手,剑身环绕着一层灵气。 有点像…… 还未想到像谁,追月蹭的一下跳了出来,身上的灵气比那木剑更甚几分。 也不知道哪来的气,直接把木剑从顾行云手中挑开,又用自己的剑柄重重的在那木剑上面敲了两下。 倒像是在争宠。 两把剑挨在一起,相似之处更加明显。 顾行云叹气捡起:“别闹。” “这个也是师尊帮我补好的吗?师尊什么时候来我这里的……” 他的话顿住,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自己的柜子,第一时间看向自己那堆珍藏。 除了斗篷,什么都没有少。x33 “师尊……你把我的斗篷拿走做什么。” 孩子气的抱怨完,默默的把木剑放回了柜子里,攒着满肚子的疑问等日后寻求答案。 柜门关上的时候,追月开心的绕着他转了两圈,乖乖的躺在他手上。 顾行云无奈收起:“一点儿也不稳重,下次不许胡闹了。”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认真的帮追月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剑穗。 稍微挑了几件衣服,便往无涯峰的方向赶去。 百里长桓正抱着几本书在那儿研究,感受到气息之后头都不抬一下:“又干嘛。” “小师叔,先前那些寄给师尊的信,能给我吗?” “等等。”百里长桓抱着书走进屋子里,再提着包裹出来丢给他,手上的书全程没有放下过。 “给你,刚好没时间处理,你要是会模仿你师尊的笔迹,就给他们回信。” 顾行云接过,道了声谢快速离开。 他不会模仿笔迹,更不会回信。 亲自去一趟比回信有用多了,既然师尊想要跟这些门派搞好关系,那他不介意多走动。 不过是让御虚宗的声誉恢复到他师祖在世时的样子,不过是同人相处,他不会,可以慢慢学。 他代替不了师祖在他师尊心中的位置,当不了那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但他可以继续站在自己的位置,当他师尊独一无二的爱人,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师尊可以继续孩子气,继续随心所欲的活着,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不用再有任何的负担。 “这样,你是不是就愿意留下来了?” 顾行云捂着心口,小声询问。 他走的匆忙,没注意回来的凌星华和余子珩,刚好避开几个师弟和小闪电的混战。 那些寄信的门派迟迟等不到回应,还以为是被记恨上了,正发愁呢,便听到了顾行云拜访的消息。 现如今修真界没有人不知道他跟晏淮流的关系,见了他自然是热情相邀。 顾行云对外统一说辞:师尊闭关前特意交代,让他来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那些门派这么多年都没得到过御虚宗一个好脸色,这回先是晏淮流亲自写信帮他们解决难题,再是传闻中最受宠的大弟子亲自过来善后,他们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一开始还以为是阴谋,但顾行云全程谦逊有礼,不管对谁都是好脾气。 那些没个眼力劲儿的弟子故意问些刁钻的问题,顾行云都能答上来。 在被夸奖的时候笑得温和:“都是师尊教的好。” 不经意间暴露的修为,更是让那些人惊讶。 某位掌门迟疑的询问:“顾贤侄,我记得仙门大会的时候,你还在筑基期,没错吧?” 知道他想问什么,顾行云笑着点头:“是,打了几年的基础,所以现在修炼起来更顺畅一些。” 这人也是背地里吐槽过晏淮流的教育方式,听顾行云这么说,眼睛都瞪圆了。 “还能这样?晏宗主果然是……不一般啊。” 等会儿就把那些弟子们的修炼全停了!让他们重新开始打基础! 怎么回事一个个的,修炼那么多年还比不上人家顾行云。 “我刚好要去岭南那边,廖掌门若是信得过我,可以直接把通行令牌给我,我帮你送过去给他们。” 廖掌门都把令牌递到顾行云手上了,又想推搡一番。x33 “贤侄,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主要是那个任务太危险,我那些个徒弟们都去了半个月了也没回来,我怕……” “无妨。”顾行云淡定接过:“就当是历练了,只要廖掌门不嫌我抢了你们的功劳就行。” “哎呦,这是哪儿的话,感谢还来不及呢,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就麻烦顾贤侄照顾了。” 廖掌门放心的托付出去。 顾行云拱手告辞:“不必客气,师尊先前还提起过廖掌门那位姓乔的徒弟,说他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有廖掌门当年的风范。” 这话直接说到了廖掌门的心坎上:“晏宗主居然还知道我们旭儿,没想到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实在是不敢当。” 客套几句后,顾行云转身离开。 刚转个弯,脑海中就出现了自家师尊的声音。 “什么姓乔的,我都不知道他是哪根葱,什么时候提过?” 顾行云的步子顿住:“师尊?” 第283章 是在夸我吗 这处算不得隐蔽,时不时会有人经过。 顾行云没有犹豫,踩着追月升到空中,一边赶路一边尝试再次呼唤:“师尊?” 没有得到回应,只是片刻后脑海中响起了其他的声音。 “我又听到了你徒弟的声音了!我是不是坏掉了,呜呜呜我真的出bug了救救我。” “闭嘴!” 哪怕那两个字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顾行云依旧能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很好,还是他那个爱面子的师尊。 没打算把这件事遮掩过去,顾行云笑着解释:“廖掌门那个徒弟叫乔旭,从小就被他当亲儿子一样培养,没多大本事,但廖掌门听不得别人说实话。” 他避开树杈,绕到了较为阴凉的地方继续赶路。 “所以弟子只能顺着他的喜好去说,不管真假,廖掌门日后对师尊的印象都会有很大的改善,毕竟在他看来,师尊算是这天底下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个看好乔旭的。”x33 面对晏淮流的时候,他一向有耐心,这次失而复得,耐心更是运用到了极致。 恨不得夹着嗓子说话:“弟子刚好缺历练的机会,所以才接下那个传信的任务,人也救了,实力也提升了,还能赚一波好感。” 顾行云这是直接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剖析透彻了说给晏淮流听。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没有经过师尊的同意就擅自打着你的名号跟他们胡说,确实是弟子的不对,师尊想如何惩罚?” 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但顾行云半点都不慌。 从他喊完师尊的那一刻,自灵魂深处涌现出的慌张无措以及无法忽视的尴尬情绪就一直环绕着他。 这些情绪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的,只能是师尊的。 看来他师尊随口吐槽那一句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会被自己听见。 带着凉意的风吹得人十分舒服。 许久,脑海中响起晏淮流低声的抱怨:“你还挺会哄人……” 顾行云把心放了回去。 有回应就好,愿意回他就好。 大概是高兴过头了,直接拿出了两人先前相处时的模式。 “师尊,对外人那叫胡说八道,只有对师尊才是真的哄。” “不过弟子愚笨,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哄师尊开心,师尊若是得空,能不能指点一下弟子?” 好半天,听到晏淮流咬牙切齿的回答:“愈发放肆了。” 顾行云看了一眼地图,转了个方向:“师尊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明显听到脑海中加重的呼吸声,知道这是要生气了,顾行云赶紧滑跪道歉。 “弟子知错,弟子口无遮拦惯了,师尊不要生气,等这个任务结束,弟子回师尊房间跪上一夜。” “我没说让你跪!”晏淮流着急的解释。 顾行云直接笑出声:“是,师尊没说,是弟子自己想受罚。” 半真半假的骂了好几句之后,彻底不吭声了。 顾行云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有一堆的疑惑,有一堆的问题,但这种时候,他只想和从前一样,感受阔别已久的小温暖。 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历练,修为提升了不少,体内灵力充沛。 这大概是师尊有精神跟他说话的原因。 知道晏淮流在听,他全程都在说话,尽可能的挑一些轻松的话题。x33 某位修士御剑路过,一看见对面拿着地图的人是顾行云,赶紧上前准备套近乎。 刚靠近就听到顾行云在自言自语。 “……然后小师叔就拽着秃秃的翅膀跟他吐槽了好几个时辰,也不知道秃秃是怎么从一堆弟子里面认出来张师弟的,趁大家都在膳堂的时候直接过去把张师弟的碗都掀翻了呢~” 一堆听不懂的话,尾音还在上扬,偏偏脸上一本正经,手里还拿着一张地图观察着。 那修士一脸惊恐,用最快的速度御剑离开。 好可怕,晏宗主这徒弟,好像精神不正常! 顾行云疑惑的抬头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这才继续研究廖掌门给的地图。 画的也太模糊了点,应该是往这边? 确定好方向,顾行云继续用讲故事的语气往下说。 他能感受到晏淮流听得很认真,并且听得很开心。 看来只挑有趣的事情讲是对的。 就这么说了许久,总算是看见了想找的那群人。 顾行云收好地图:“师尊,弟子先处理点儿事,之后再继续讲。” 底下传出几声哀嚎,顾行云快速下落,手持追月挡在了几人面前。 打的那叫一个凶残,招招致命。 没多久,那一堆魔物就被尽数斩杀。 顾行云随手清理掉追月上面的血迹,转身对着吓到不知所措的几人笑得温和。 “抱歉,一时手痒抢了几位的任务,多有得罪,这是廖掌门托我带给几位的信。” 那几个弟子满脸惊恐,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忘了介绍,在下御虚宗顾行云,这位想必就是廖掌门经常提起的乔旭师兄了吧?麻烦接一下信,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乔旭被几个师弟们推出来,颤抖着接过了带血的信件,干笑两声:“多谢,多谢。” 顾行云没有寒暄的心思,对着几人行礼,客气两句后快速离开。 还以为是什么大任务,那几个魔物还不如他在御虚宗后山杀的,没什么成就感。 看来今天得另外再找点别的事情做一做,总得有点提升才可以。 “你为什么生气?” 许久没有说话的晏淮流突然开口。 顾行云愣了一下:“师尊,我没有生气。” “你有。”晏淮流精确指出时间:“你跟那个什么乔旭介绍自己的时候,就在生气,我能感觉到。” 顾行云眨眨眼睛,小声反驳:“没有生气……” 刚说完就忍不住叹息:“师尊,弟子只是没耐心同无关紧要的人废话,而且……那些并不是什么棘手的魔物,他们那么多人,但凡拼命一点,根本不会被困那么久。” 也不知道在恼什么,语气都重了不少:“年纪也都不小了,被救了还吓成那个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修士。” 脑海中忽然出现晏淮流的笑声,冲淡了顾行云的郁闷。 他师尊声音都轻快了许多:“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那么聪明?修行对他们来说本就艰难,他们习惯了依靠别人,在发现修炼进度缓慢的时候就会选择停下……” 顾行云听不清后面说得是什么,脸上满是笑意。 “师尊,你是在夸我吗?” 一句话成功让晏淮流闭上了嘴。 似乎是小声骂了句什么,有些尴尬的找补:“你本来就很厉害,我夸两句怎么了……”x33 大概是为了转移话题,晏淮流问出了疑惑许久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能听见我说话?” 第284章 好像可以了 重新整理措辞,尽可能的用两人都能接受且能听懂的方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出来。 没有添加任何私人情绪,没有再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每说几句话顾行云都会加一句抱歉。 中途撞见几个不入流的魔修欺负百姓,顾行云顺手解决,再根据他们威胁的话语确定了自己下一个目的地。 孤身前往,借着打斗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侧身避开了偷袭的凶兽,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整个过程中,晏淮流只是安静的听着,全程都没有打断他。 几头凶兽倒在地上,顾行云把追月擦干净,取出了传送符。 落在院外的时候,长舒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把后面的那些事讲出来。 说到最后,满是愧疚。 “如果师尊那天能再晚半个时辰下药……不,如果那天我不贪恋最后的相处时间,提前动手,师尊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他用灵力将一身的污秽清理干净,这才抬步走进了晏淮流的院子。 脑海中响起叹息声,晏淮流声音温柔:“幸好,先动手的是我,没有让你做傻事。” 顾行云步子停住,不敢相信在听完那么多之后,他师尊第一句话说得居然是这个。 忽然就想到了当初胡闹被撞破的时候,他师尊分明气到了极致,可渡过雷劫之后第一时间帮他疗伤,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眼睛还想不想要了?”x33 顾行云伸手揉了两下喉咙,缓解那股不适,可说出来的话依旧有些变调。 “师尊,你不怪我吗?” 晏淮流声音很轻:“没有那个必要。” 有什么可怪罪的,徒弟甚至是存了必死的决心打算救他。 记忆里那些个画面,站在顾行云的角度来看,他这个当师尊的被恨死都是应该的,但顾行云最后选择了爱。 “不是你的错。” 晏淮流轻声安慰着。 顾行云忽然就有些委屈,压在心底的惶恐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 他推门进去,躺在了晏淮流的身边,习惯性的握住那冰凉的手。 寒冰的温度冻得他清醒了许多,在外厮杀一天,迟来的疲惫席卷全身。 他几乎是贴在了晏淮流的身上:“可是,小闪电说,是我害了师尊,是我把师尊囚禁起来,百般折磨……” “师尊,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概是因为损耗太多,链接在这个时候断开。 顾行云闭上眼睛:“师尊不愿意回答,应该就是真的了。” 他往嘴里灌了几瓶恢复力气的药,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 之后的日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行云再也没听过他师尊说话。 不管他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焦虑一段时间后,确定师尊的魂魄还在自己体内,顾行云便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修炼上。 每天依旧按照自己的行程,早出晚归,一边以晏淮流的名义跟各大门派搞好关系,一边拼命提升修为。 好几次都是凌晨才回去,衣服都来不及脱,倒头就睡。 那满箱子的传送符愣是被他用得干干净净。 百里长桓还是趁他画符的时候才堵到了他。 看着这个几乎大半年没见过的师侄,百里长桓都有些心疼。 “这段时间收到的信件比之前几年收到的都要多,甚至还有无念城写来示好感谢的,你……” 他瞥了一眼顾行云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伤疤,叹着气把药递过去。 顾行云抬头看看他,道了声谢后便没有再吭声。 百里长桓靠在桌子上感慨。 “以后再不会有人骂御虚宗了,现在出门一趟都能听见夸晏宗主深明大义不计前嫌的,就连百姓的茶楼里都隔三差五的歌颂他的功德,你可真行。” 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师兄胡闹了那么多年,毁掉的声誉被顾行云一点点捡了回来,甚至比当年他师尊在的时候还要好。 玉清真人心善,他在的时候,那些人虽然友好,但难免掺杂着利用算计。x33 这俩师徒可倒好,恩威并施,先高调打压让人忌惮,再放低姿态施以援手让他们感激。 把人拿捏个彻底。 “玄月宫那老头非说跟我们关系最好,说你师尊还有你对他们玄月宫不一般,隔三差五参加个宴会跟一群人炫耀,搞得那些门派跟疯了一样非要来做客。” 百里长桓愁得不行:“谁有心情招待他们,还做客,有毛病,星华天天处理这些,都被烦得准备写威胁信了。” “他们几个跟小闪电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白天排着队来这儿,隔着门跟你师尊告状,一个个的,跟走火入魔似的,不消停。” 百里长桓揉着眉心:“都说了告状他也听不见,还非得过来说,谁被揍的最惨谁就去我那无涯峰躲着,我好好的清净地,都成客栈了!” 他这段时间憋得不行了,逮着谁就得吐槽几句。 宗内弟子们见了他都得躲开,就连经常通信的飞缈都在半个月前开始拒收他那一堆废话的信件了。 好不容易看见顾行云回来,百里长桓跟找到了组织一样,说个不停。 甚至都没注意到顾行云全程没回复他一句。 “你这修为晋升的还挺快,都赶上我了,啧,他还真会收徒弟,怎么好苗子全让他收了?” 顾行云终于把笔放下,悄无声息的彻底阻挡听觉的灵力:“小师叔,这传送符画的对吗?” 百里长桓凑过去看了一眼:“对,挺好的,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我那儿有不少书,你要是感兴趣,我拿过来给你。” “多谢小师叔。”顾行云把那些个传送符收起来。 百里长桓上下打量他一番,站直了些:“伸手。”x33 顾行云乖乖照做,由着他检查。 “小师叔,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一点儿,你没发现你灵力浮动的厉害吗?” 百里长桓取出随身携带的乾坤阴阳镜,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觉得……好像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闭个关?” “把他的魂魄引到灵虚镜里,再温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第285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师尊,弟子找不到别的闭关场所,只能借用师尊的地方……” 顾行云习惯性的走进那处山洞,结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这么长时间,哪怕没有再得到回应,他依旧会每天跟晏淮流说话。 除了极度疲惫凭借意志力支撑的深夜,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行程全部交代一遍。 闭关的山洞被他布置得跟两人的住处没什么两样,顾行云就差没把床搬过来了。 他一边絮叨,一边照着百里长桓说的方法布置,把灵虚镜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石台上,小心翼翼的按照背面的纹路摆置好。 用追月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眼神中带着不舍,将伤口缓缓靠近。 灵虚镜自动汲取他的血液,等镜身被彻底染红的时候方才停止。 顾行云收回手,小声嘟囔:“这次断开,这辈子都不会再牵连上了,师尊还会喜欢我吗?” 晏淮流的魂魄脱离他的那一刻,也是两人灵魂彻底解除绑定的时候。 之前跟百里长桓一块研究的办法到底还是用上了,只不过这次不需要他豁出性命,只需要一点血,和一些修为。 明明付出的代价也不大,顾行云却异常难过。 笑容都有些勉强:“师尊,你继续喜欢我好不好……” 掌心的伤口钝痛,顾行云低头简单处理完,坐下认真调息,准备闭关到雷劫出现。 在他彻底摒弃一切专心修炼之后,躲在灵魂深处的晏淮流轻轻叹气。 系统压着声音询问:“你为什么不理他啊?不是可以正常交流的吗?好神奇哦这个世界,我接了那么多的任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操作……” “宿主,好嘛好嘛,晏宗主,你的灵魂已经彻底融合完毕了,而且我也把缺失的记忆给你补全了,说好了哦,不要举报我。” “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求你啦,请务必第一时间去见你那几个徒弟,上传完信息我们就可以说再见了,说不定我还有时间挽救一下我的另外几个宿主……” 小八已经开始期待之后的美好生活了。 说了许久才发现对方没回应,不得不收敛情绪,继续小小声提问。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话啊?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反派了,虽然反派们修为都很逆天,但是逆成这个样子,一年时间从筑基跳到化神的这还是第一个诶……” 晏淮流反驳:“不许叫他反派,我徒弟从头到尾都很乖。” “呃……骗我没关系哒,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系统啦,不要把你自己骗到了哦~他也就小时候乖一点啦。” 仗着晏淮流脾气好,系统说话也是越来越随意。 晏淮流没好气的警告:“我记得你说,一个投诉,三年白干,没错吧?” “宿主,不对,尊敬的晏宗主,您的徒弟,顾行云,是我见过最乖最乖的小反……呃,最乖的孩子,他长得好看,心地善良,修为逆天……” 系统绞尽脑汁,把一堆美好的词汇全套在顾行云身上。 他自己都听不下去,可偏偏晏淮流听完只是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还用你说?” 系统:……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滤镜。 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晏淮流的叹气声。 “他不是单纯的有天赋,你没看见他有多拼命。” 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有二十个小时顾行云都在修炼,如果不是怕练的太凶伤到他的魂魄,估计这小子连觉都不愿意睡。 别人受了伤就选择休息,他受伤之后躺在那儿裸着伤口吸收天地灵气。 甚至还能笑着分析刚刚打斗过程中有哪里不足,好几次晏淮流都差点开口接话。 伤得越重他练的越猛,像是天生没有痛觉一样。 历练专挑比自己强的,越级去打,几乎把修为运用到了极致。 就这,还有空去跟别的门派搞好关系,有些晏淮流自己都觉得棘手的问题,顾行云都能轻松解决。 也不知道这小子背地里学了多少东西,他都怀疑整个御虚宗的书都被顾行云看遍了。 有天赋的不如顾行云拼命,愿意拼命的又不如顾行云聪明。 晏淮流毫不怀疑,再给顾行云一年的时间,他能直接把他从修真界第一的位置上挤下去。 “他真的很优秀。”晏淮流低声总结着。x33 系统已经学会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是的,顾行云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主角,虽然剧情歪的有点厉害,我没想到你们能生出感情线。” “不过没关系啦,只要最终的结局是圆满的,我也算是没辜负主神的嘱托。” 晏淮流转移了话题,不知道第几次问他:“你还是不愿意给我看师尊的那段经历吗?” 系统嘶啦了一声:“不可以哦,我不能违背你师尊的意思,是他不愿意让你看的。” “请不要过渡沉溺悲伤,你师尊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们这群孩子都能平安快乐的过完一生,希望你可以按照他的心愿开心活着哦。” 生怕晏淮流再追问,系统赶紧结束话题。 “系统8303要去自我修复了,这次没有骗你,真的是修复,再见。” 许久,晏淮流烦躁的啧了一声,仅是片刻就赶紧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 能清楚感受到灵魂被滋养,那种感觉像是被冬日的阳光包裹。 温暖,安心。 那次脑子抽风跟顾行云搭了话,之后好几天都在懊悔。 记忆彻底整合,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后,晏淮流只有一个情绪:尴尬。 他拧巴了那么久,最介意的就是顾行云爱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可一朝赴死,得知真相,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叫什么? 垂死病中惊坐起,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尽可能的去让所有人圆满,就是不想亏欠任何人。 但现在再看,原来是在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原来他安慰的嫉妒的是自己那一半破碎的灵魂。 原来前来拯救他的改变这一切的人是自己。 仿佛是命运给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会偶尔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唯一确定的是:闭上嘴,千万别跟顾行云说话。 自家徒弟一向喜欢问问题,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顾行云会问什么。 即使高高在上的给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师尊,晏淮流依旧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灵魂忽然有种剥离感,还未等晏淮流反应过来,便已经看到了坐在那儿闭着眼睛的顾行云。 只一眼,灵魂就被快速扯进灵虚镜中。 洞顶的雷云刚聚了几秒便散开,顾行云睁开眼睛,小声询问:“师尊?你还好吗?” 第286章 你排不上号 先前是能说不想说,现在是想说不能说。 过于舒适的感觉让晏淮流涌现出一股疲惫感,就这么睡了过去。 顾行云虽然着急,但也不敢动弹,再次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开始修炼。 想顺利到化神期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幸好这处地理位置极好,周遭灵气充足。 雷云几次凝聚,都未能真正落下。 顾行云身上的灵力刚凝实一些,便朝着灵虚镜涌去,化为滋养魂魄的养料。 对此他也不在意,反而更认真的去过滤杂质,保证送给晏淮流的全都是纯粹的灵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里在安静闭关,御虚宗内异常热闹。 因为顾行云闭关而终于有机会进门伺候师尊的凌星华几人再次遭到了小闪电的阻拦。 少年叉腰站在门口,根本不在乎自己声音多大,扯着嗓子喊。 “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今天有我在这儿,你连小淮流的一根头发丝都别想看见!” “你,你,还有你!对没错,就是还有你!”他指着最后面的常随,语气更凶了些。 “他都躺那儿不能动了,伺候什么伺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坏主意。” 凌星华一脸平静,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被针对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免疫了。 或者说,在接手了御虚宗一堆杂务,被迫处理了一年多的琐事,阅览了各种奇葩信件之后,他已经彻底麻木了。 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想给所有人一拳。 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师叔不像从前一般端着,穿着打扮也没有仙气飘飘的感觉了。 谁摊上这么一堆事都得疯。 余子珩也到了尴尬的变声期,不敢开口,气得只能拼命比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结印。 常随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只想让师尊赶紧醒过来,好好告一状。 “看什么看,怎么了还想打我啊?你动我一个试试。” 小闪电气焰十分嚣张。 凌星华叹了口气,没有像从前一样忍让,而是走过去拎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一边,随后递给余子珩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抱住了小闪电,禁锢住他的手脚往后拖。 常随则是用最快的速度往小闪电嘴里塞了个馒头,隔绝了那些骂声。 “只是去检查一下那些寒冰有没有问题,顺便帮师尊打扫房间而已,不用那么激动。” 凌星华语气平静,说完这些推门走了进去。 知道床上躺着的人毫无知觉,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师尊,弟子进来打扫房间。” 他也许久没有见过晏淮流了,行过礼一抬头看见他师尊那睡着的模样,又跪了下去。 “弟子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你跟大师兄也不会出事。” “师尊给做的衣服,我们都收到了,很喜欢,还没有当面感谢师尊呢,还有几天就是师尊的生辰了,我们准备了好多礼物,师尊肯定会喜欢的。” “大师兄好忙,我都是从外人寄来的信里知晓他的近况的,小师叔说他每天都回来,但我一次都没遇到过。” 往日里最为沉闷的弟子,这会儿也跟个话痨一样跪在晏淮流身边说个不停。 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凌星华立刻起身。 用最快的速度查看完情况,再收拾好房间,这才低声告状。 “师尊,小闪电总欺负人。” 就说了这一句,也没敢再多说,赶紧走出去关上门。 院里的三个少年再次开启互殴模式,你一拳我一脚的,十分不体面的打法。 凌星华长叹一口气,仰头看天:师尊和大师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真的好累。 “你们如果把师尊院子里的花压死了,那么花所在的位置就有可能鼓起专属于你们的小坟包。” 很懂怎么拿捏他们,正在打闹的三人齐齐停手。 小闪电甚至还一脸惊恐的看向离自己只有三指宽的兰花,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 大概是面子上过不去,他重重哼了一声:“你还敢威胁我,我就知道,你是大坏蛋!” 说完赶紧跑了出去,生怕被栽赃陷害。 “二师兄,师尊怎么样了?”常随拍着身上的土询问。 凌星华走过去帮他清理干净:“还是老样子,小师叔说了很快就能醒,别担心。” “我想师尊还有大师兄了,二师兄,你说师尊他……” 常随低着头,纠结了半天拽住了凌星华的衣服,脸上满是不安。 “二师兄,你听到小闪电说的那些话了,你觉得,师尊还会喜欢我们吗?他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凌星华摸着他的脑袋:“不会的,他都是胡说的,难道你会给师尊下毒吗?” “我当然不会!”常随着急的解释:“师尊那么好,我才不会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不然,大师兄肯定会揍我的。” 凌星华没忍住笑,轻声哄他:“大师兄才不会揍你,他最喜欢你了。” “才不是,大师兄最喜欢师尊了,嗯……我最多排第二。” 常随说完,自己开始傻乐:“我排第二,嘿嘿,大师兄第二喜欢我。” “所以啊,有大师兄在,师尊不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凌星华安慰完,指了指外面:“小闪电躲树后面等你呢,快点过去吧。” 常随也不在意是不是刚刚打过架,开心的追了出去。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余子珩喝了一口蜂蜜水润喉,哑着嗓子问:“师兄,我排第几?” 凌星华掏出帕子给他擦脸:“别想了,你在大师兄那里排不上号。” “那在师兄这里呢?”余子珩笑着询问。 凌星华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下:“走吧,去帮我处理那些门派寄过来的信,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呢。” 余子珩拉着他手往外走:“师兄,你还没回答我呢。” …… 山洞内。 灵力总算是达到了一个平衡,劫雷终于凝聚在了一块,照着洞口狠狠劈下。 山洞晃了两下,顾行云快速起身,游刃有余的对付偶尔劈进来力量削弱一大半的雷电。 片刻后,云层散开,阳光尽数洒了下来。 感受到稳定下来的修为,顾行云长舒一口气:“师尊,如今弟子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 他走向放有灵虚镜的石台,缓缓拿起镜子,刚扬起笑脸准备说话,镜子快速开裂。 耳边传来晏淮流的声音:“嘶——” 只一瞬,便归于平静。 顾行云有些慌:“师尊?师尊你没事吧?” 第287章 别嫌弃我 试图用往里输送灵力的方式去检查,可裂痕却越来越大。 顾行云慌忙停下,可依旧来不及,镜子在他手中碎裂开来。 只是愣了片刻,便提着追月发疯一般往外跑。 宛若一道流光在空中掠过。 沧海阁前,百里长桓不敢相信的揉了下耳朵:“你说什么?” 张致安躲在陆玖身后,又重复了一遍:“百里师叔,那个……我不是很愿意,你要不考虑一下小玖师弟?” 百里长桓冷笑:“你还不愿意了!” 他难得想不开准备提拔一下这小子,难得脑子抽风收个徒弟,这小子还不愿意?! 还敢嫌弃他! 被迫从旁观者被拉到风口浪尖的陆玖,吓得都快哭了,赶紧摆手以示清白。 “百里师叔,他胡说的,您不用考虑我,我挺喜欢守着沧海阁的。” 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沧海阁半步的! 百里长桓:…… 是嫌弃他被打击的不够是吧? 一肚子的火气刚要发出来,就见张致安指着空中夸张的喊叫。 “师叔你快看!有贼人入侵!” 百里长桓抬头瞥了一眼,确定是他那消失许久的好师侄。 再一看方向是晏淮流的住处,没好气的给了张致安一拳:“我看你像贼人!改天再跟你算账!” 先去看看顾行云为什么那么着急。 御剑速度还挺快,修为不会超过他了吧? 临走前还不忘再瞪张致安一眼。 他离开许久,张致安才从陆玖身后出来,长舒一口气后拍拍陆玖的肩膀。 “好师弟,感谢感谢,下次有好玩的我第一个想到你!” 陆玖拍开他的手:“别,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过百里师叔这一关吧,那么多师兄弟都想拜他为师,你居然敢拒绝!” “你知不知道,乔琰师兄每隔几个月都要故意在百里师叔面前刷存在感……” 张致安叹气,年纪不大却故作成熟的口吻。 “师弟啊,你不懂,我对咱们宗主绝对忠诚,我还想留下来多看看宗主和顾师兄,不想跟着入赘到月华阁。” 陆玖一脸懵逼:“啊?什么月华阁,你在说什么?” 张致安晃着脑袋:“真羡慕你,有个不灵光的脑子,不像我,唉……看来以后要低调点了。” 陆玖:……听不懂,但总觉得不像什么好话。 骂他笨是吧? 等宗主来沧海阁的时候他就给宗主告状! “压力好大,我就知道我不应该这么优秀……” 张致安还在继续念叨,陆玖白了他一眼,转身朝沧海阁走去。 另一处。 顾行云几乎是一路撞过去的,屏风都险些被撞到。 “师尊,师尊,师尊……” 声音里满是恐慌。 不小心被绊倒,直接跪在了那寒冰上,就这么趴在那儿,不敢抬头去看。 手心被碎裂的镜子扎破,血刚流出来就被冻住。 他甚至不敢去思考可能的结果。 耳边响起铃铛碰撞的声音,下一秒,一双脚出现在视线中。 纤细的脚踝上套着熟悉的镯子。 顾行云屏住呼吸,眼睛瞬间模糊,近乎虔诚的抬头看过去。 “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熟悉的语调,被温和治疗着的伤口,靠近时独属于他师尊身上的味道,无一不在向顾行云陈述一个事实。 他师尊真的醒过来了。 大概是被寒冰保护了太久,晏淮流的手依旧冰冰凉凉的。 顾行云生怕是幻觉,轻轻扯开了他身上的衣服,就这么把手放在了晏淮流的胸口。 掌心下的跳动格外明显,甚至还有了加快的趋势。 他跟个疯子一样,脸上挂着泪,还能笑出来。 “在跳,活的。” “师尊,你是真的醒了,不是我的幻觉,对吗?” 晏淮流本想发火,见他这副样子,瞬间心软。 原本要把顾行云的手甩开,现在却又用力按在了上面:“不是幻觉,我没事了。” “不是幻觉……”顾行云声音都有些哽咽。 强撑了那么久,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开。 他用力抱住了晏淮流,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给哭出来。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不停的道歉,晏淮流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x33 刚醒不久,还未来得及找到个合适的姿态去面对大家,就被徒弟哭得心里泛酸。 忍不住回抱,轻轻拍着顾行云的肩膀:“没关系,别哭了,我没事了。” 跟小八吵架的时候嘴皮子挺厉害,面对痛哭的顾行云,翻来覆去只会一句“别哭了。” 笨到不行。 “师尊,师尊,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留下来好不好?” 顾行云更加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晏淮流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未开口,顾行云立刻卸了力道,着急的打量着他:“师尊,哪里不舒服?” 晏淮流轻轻叹气,扯着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泪:“哭得难看死了,脏兮兮的。” “我不脏,师尊,求求你,不要嫌弃我。” 顾行云委屈的要命。 那本就是随口的一句话,没想到他会往心里去,晏淮流赶紧解释:“我知道,没有嫌弃你,没有嫌弃。”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真的嫌弃过。 “师尊。”顾行云凑近了几分,哭着捧住他的脸:“那你还喜欢我吗?” 晏淮流直接卡壳,耳朵以最快的速度红了起来。 迟来的羞愤占据了大脑,他拿出先前的威严,瞪了顾行云一眼。 就这一眼,顾行云直接不受控制,闭眼吻了上去。 只要堵上嘴,他就不会听见不想听的回答。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千年寒冰都抵挡不住两人之间的火热。 从前还有推开的机会,还有叫停的机会,可现在…… 晏淮流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用力捶了顾行云两下,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好在孩子没完全失智,知道给人留点换气的时间。 趁晏淮流大口呼吸的时候,顾行云语气温柔的解释着。 “我没有做坏事,我一直按照师尊的要求活着,没有再做让师尊不喜的事情,没有……” 每说一句,他都要低头再亲一下,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晏淮流:“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看着乖巧,手上动作却没停过,衣服散落一地。 “地上凉,我抱师尊去床上好不好……” 门根本没有关,着急跑过来的百里长桓人都没见着呢就开始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你闭关结……啊!!!!!” 第288章 弟子知错,下次还敢 只看了一眼,就够百里长桓做几年的噩梦。 他甚至都来不及骂上一句,就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差点被地上的衣服绊倒。 下意识帮两人关上了门,又打了几层的隔音屏蔽结界,省得再有不长眼的人闯进去。 做完这些后,他站在院子里,气到脸红脖子粗。 几次张口都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骂。 “不成体统!”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还觉得不够,指着那紧闭的房门:“滚呐!!!”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泄愤似的将院子里开得最好的花连根拔起,回头呸了一声,捂着眼睛离开。 这次真的要瞎了!!瞎了!!! 房间内。 晏淮流好不容易挣脱一些:“等等,好像……长桓。” “师尊听错了。” 顾行云握着他的脚踝,故意摇晃两下:“师尊,弟子特意加了个小挂坠,师尊喜欢吗。” 这么提问着,却并不没有听他回答的意思。 “不许放肆!”晏淮流提高声音呵斥。 本以为顾行云不会听,没想到这人真的停下了。 就跪坐在那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一声不吭,手指不停摩擦着他的脚踝。 像是被人用羽毛扫在心上,晏淮流难受到不行。 也就是这一停顿,才注意到顾行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照着顾行云踹了一脚:“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顾行云没有防备,身子晃了两下,再抬头时眼睛都亮了。 “师尊教训的是。” 他手掌虚抬,学着晏淮流的模样幻化出一根鞭子,直接塞到晏淮流手中。 面对面跪在了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讨打姿态。 “弟子身上硬,别再伤着师尊,用这个打。” 晏淮流嘴角抽搐,一个用力,直接将那鞭子捏碎。 散落的灵力充斥在两人之间,像极了飞舞的萤火。 顾行云就这么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师尊舍不得吗?” 距离近到一个危险的地步,呼吸缠绕在一块,顾行云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他的手放在了发烫处。 把最脆弱的两个地方交给晏淮流。 表现的无比乖顺,哑着声音撒娇:“师尊,你打我一下嘛,弟子不会还手的。” 眼神都要拉丝了。 晏淮流整张脸爆红,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故作凶狠:“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穿得整整齐齐的时候不东扯西扯,非得在这种时候扯。 “不是。”顾行云一点点靠近:“但没有师尊的命令,弟子不敢放肆。” “你都放肆多少回了!” 晏淮流拿顾行云很早之前说过的话怼回去。 真当他不会动手打人是吧? “师尊这是答应了吗?”顾行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求答案。 可晏淮流眼神躲闪,按在顾行云脖子上的手都因为紧张在颤抖。 顾行云知道这就算是同意了,他师尊一向别扭,脸皮薄,再胡闹下去说不定就恼羞成怒了。 他满心欢喜,又忍不住撒娇:“师尊,我不会,你教教我……” “不会就滚,换个会的来!” 灵魂融合,晏淮流的脾气倒是养回来一些。 顾行云瞬间不笑了,发狠的堵上那张轻而易举就让自己生气的嘴。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幼稚的找补:“我会。” 他确实是会。 在被折磨的快疯掉的时候,晏淮流脑子里就是这句话。 清脆的铃铛声全程没有断过,这种时候晏淮流根本没心思关注它吵不吵。 只是好奇,修炼那么忙,顾行云到底哪来的时间学这些。 都是跟谁学的? “师尊,疼吗?” 顾行云不合时宜的开启贴心模式。 晏淮流抬臂挡住自己的眼睛:“闭嘴!” 怎么那么多话! 他又不是什么瓷娃娃。 巨浪袭来的瞬间,顾行云凑到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小月亮。” 晏淮流眼睛都红了:“不许……放肆。” “弟子知错,下次还敢。” 这种场合,顾行云放肆到了极致。 久别重逢,死而后生,积攒的爱意让两个灵魂一次次靠近,反复纠缠。 晏淮流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深夜,顾行云一脸满足的抱着他,睡了这一年多最好的一觉。 次日一早,凌星华抱着一堆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信件到处找百里长桓。 转了几圈都找不见人,他原地深呼吸几次,压下火气,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开始挨着询问路过的弟子:“你们有看到小师叔吗?” 在一堆没有的回答后,出现个尴尬的声音:“哈哈,我不知道啊,凌师兄你不要问我嘛。” “所以你是知道,张师弟,你手上那本砖头厚的册子,貌似应该还给我了,我没有允许你们抄录。” 凌星华笑眯眯的威胁。 张致安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模式。 “凌师兄,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册子开玩笑,不就是百里师叔吗?我知道,他去月华阁了。” 凌星华咬牙:“这么忙,他去……他什么时候去的?多久回来?” “嗯……昨天,御剑去的,跑可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看他那样子,可能是不想回来了。” 张致安说完,凑到凌星华身边:“凌师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跟我说嘛,我也可以。 就是吧……我好像不小心得罪了百里师叔,要是有机会,你帮我说说好话呗。” 凌星华笑着将他推远了些:“祝你好运。” 呵,说什么好话。 都别活。 带着气往回走,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前面的人影。 凌星华眼睛瞪大,片刻后不顾形象的飞奔过去,直接抱住了面前的人。 “大师兄!” 他激动到不行,松开后仔细打量着顾行云:“你终于舍得出现了!我都要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顾行云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对凌星华的印象还停留在记忆里那个跟他相依为命的小可怜那里。 只是片刻,就对着师弟露出一张笑脸:“好久不见。” 凌星华惊讶的看着他:“大师兄,你……变了好多。” 以前可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笑过。 “你也是,长大了不少,我都要认不出来了。”顾行云心情不错的接话。 凌星华小声嘟囔了一句,提高声音:“不重要了,大师兄,你刚从外面回来吗?你来的正好,师尊今年的生辰宴要怎么办?” “那些门派一天好几封信,催着我们办宴会,还有提前送东西过来的,都处理不过来了。” “师尊什么时候醒啊?我怕那天……” 凌星华一脸担心。 顾行云打断他的话:“师尊已经醒了,你要跟我一块过去看他吗?” 第289章 显得他很多余 “大师兄,师尊什么时候醒的?” 凌星华慢悠悠的跟在顾行云身后,全程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大师兄一出现,他就觉得天大的事都不算什么了。 “昨天晚上。”顾行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回答。 凌星华了然的点头:“难怪,小师叔要是知道师尊醒了,肯定不会出去的,我还得写信通知他一声。” 顾行云心虚的眨眨眼睛,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步伐。 走进院子才停下:“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凌星华连连点头:“好的师兄,你进去看看,要是师尊还没睡醒的话就不要打扰他了,我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小伙子非常有眼力劲儿,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不方便直接进去。 顾行云笑着点头,轻轻敲了两下门,也不等回答,推门而入。 等在外面的凌星华强忍着心里的激动,终于又能见到师尊了。 那次历练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心慌不安,压力巨大。 不仅要帮着处理宗内杂务,还得应付那几个闹腾的小崽子。 真的很心累,尤其是那只幻化人形的小猫崽,天天…… “咦?” 正在心里吐槽呢,一扭头看到了右边明显的小坑。 凌星华眼皮跳了两下:“是真想让我给你们几个挖小坟包是吧?” 到底是他们三个谁! 谁过来把花连根拔走的! 用一下排除法都知道是小闪电! 凌星华一边生气,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把坑填好,尽可能的不被人看出来。 真的累了,又是收拾烂摊子的一天。 一会儿跟师尊的聊天过程中必须告状。 膳堂外,小闪电重重打了几个喷嚏,常随立刻往他嘴里塞药。 “我都说了,你会感冒,你还不听,看吧,开始打喷嚏了吧?你最好别传染我,今天轮到我去给师尊打扫房间了……” 小闪电把药吐出来,扯着常随的胳膊开启骂人模式。 帮忙打饭刚出来的余子珩见怪不怪,哑着声音警告:“走不走?还吃不吃了!” 不管打的多凶他都得每天过来给几人打饭带回去。 正在打闹的两人立刻停手,三人互相保持距离,别扭的回到了住处。 再怎么吵,还是要坐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等吃完饭我跟你一块过去,在旁边监督你,省得你偷偷使坏!” 小闪电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还不忘跟常随商量。 “随便吧。”常随跟他抢最后一个鸡腿,满不在乎,反正这种理由小闪电都用烂了。 最开始他们几个还会伤心难过,现在完全脱敏。 “不过你过去之后不许再偷偷薅师尊头发了,也不能掐他,不然我会揍你的。” 常随挥舞着鸡腿警告。 小闪电一拍桌子:“再说一次,我那是检查他有没有醒!”x33 “咳咳,我跟你们一起去。”余子珩插了句话后,赶紧往自己嘴里灌水。 三人再次达成共识,安心抢饭吃。 房间内。 顾行云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窗子让空气流通,随后用温帕子小心翼翼的帮晏淮流擦脸。 “师尊,不是说让弟子在这个时间叫醒你吗?别睡了,凌师弟还在外面等着给师尊请安呢。” 他跟哄孩子一样,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擦完脸擦手,叫醒服务愣是被他做成了助眠服务。 幸亏光线刺眼,晏淮流不舒服的翻了个身,有了醒过来的趋势。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暧昧的痕迹。 顾行云笑着又摸了几下,坏心思的在他身上的某几处点火。 昨天那几个时辰的闹腾,他很清楚他师尊哪里碰不得。 果然,刚摸了一下,晏淮流瞬间从床上弹起,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尊,早。” 顾行云凑过去给了个早安吻。 大脑还未完全清醒的晏淮流,第一反应是给了他一拳,然后凑过来抱住,在顾行云的脖子处嗅了嗅,呼吸再次平稳。 顾行云一脸满足:“师尊,不要再睡了,你已经睡很久了,头会疼的。”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耐心的侧过身子,帮晏淮流挡住了光线。 随后帮着他穿好衣服,中途还不忘检查一下身体,确定没有受伤才安心。 他做的疗伤消肿的药,还是很好用的。 果然多看点书多学点东西没有错。 帮着穿戴整齐,晏淮流还没有醒的意思,顾行云只能用让他呼吸不顺畅的方法把人彻底叫醒。 “干什么!” 晏淮流凶了一句,眼神都有些犀利,顾行云再次凑过去的时候被他用力咬了一下,唇角很快渗出血迹。 痛倒是不痛,还有点爽。 顾行云舔掉血迹,笑得灿烂:“师尊,这边要不要也来一下?” 晏淮流彻底清醒,大堆的记忆涌入脑海。x33 起床气都消失了。 他把脸扭到一边不看顾行云,尴尬羞愤到了极致。 脑子乱成一团,唯一的想法居然是:那上中下三本野史八百个故事都没有顾行云玩得花。 谁家躺了一年多刚醒就被这么折腾啊。 他定制的金丝楠木棺材板还没寄过来吗,就不能让他躺进去躲一躲吗? 顾行云压根不知道他师尊心里在想什么,边笑边帮忙束发。 绑好发带之后才提醒:“师尊,凌师弟一直在外面等着,要喊他进来吗?” “嗯。”晏淮流故作冷淡的回复。 当然要,他急需另外的人过来缓解尴尬。 顾行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又把散下来的长发往前放了一些,确定挡的严实,才转身离开。 在外面等得着急的凌星华,总算是看见了重新打开的房门。 笑脸也就维持了两秒,快速消失。 “让你久等了,进来吧。”顾行云随意的伸手邀请。 凌星华的视线从他的嘴角移开,干笑两声:“没事,没事,应该的,我懂。” 下次还是不要跟大师兄一起过来了,显得他很多余。 哪怕是酝酿好了情绪,在进门看到晏淮流的瞬间,凌星华还是红了眼睛。 行了个礼之后依旧委屈:“师尊……我能抱你一下吗?” 他也很想师尊。 在旁边站着倒茶的顾行云莫名其妙收到了两人的注目礼,像是在同时征求他的同意。 跟晏淮流视线对上的瞬间,后者猛然清醒。 小声骂了一句后,红着耳朵回答凌星华:“过来!” 第290章 努力当个好师兄 “多大的人了,还哭。”x33 晏淮流凶巴巴的哄人。 凌星华快速擦掉眼泪,松开了手:“师尊,弟子也很想你。” 说想念都小心翼翼的。 晏淮流想到那段记忆里,小时候的凌星华被他提着衣服带回去的场景,脸色柔和了几分。 “知道了。”他拍拍二徒弟的肩膀:“让你们担心了。” 他打量着凌星华,有些感慨,不过是睡了一觉,徒弟就忽然长大了。 “抱歉,说好要给你庆生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晏淮流说到这儿,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行云,后者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 “师尊,那不重要,弟子只想师尊平安。” 凌星华小声说着。 腻歪了几句后,很快收敛。 注意到屋子里不同的摆设,凌星华疑惑:“师尊,那些寒冰都搬走了吗?” 晏淮流愣了片刻,看向正在往凳子上放软垫的顾行云,眼神柔和:“嗯,他收拾过了。” 除了顾行云,再没有第二个细心且执行能力强的了。 “难怪早上看见大师兄从外面回来,那么多的东西,大师兄怎么不喊我们一起收拾。” 顾行云轻轻拽了下晏淮流的衣服,示意他坐下,漫不经心的回复师弟的问题。 “顺手的事,没必要麻烦你们。” 他激动的一大早就醒了,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抱着睡的不成样子的晏淮流去泡了个温泉,又把人送回来继续睡。 修为提升后,精力根本用不完。 要不是还保持着理智,他能把整个御虚宗都打扫一遍。 确定晏淮流没有任何不适,顾行云起身去了厨房,到底是把这里当家把两人当亲人,客套的话都不说。 凌星华还没有习惯他师兄这般随意,握拳咳嗽一声后,开始说正事。 “师尊,这一年多的时间,各大门派的书信就没有断过,从三个月前开始愈发频繁。” 他取出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厚厚一沓信件放在了晏淮流旁边的桌子上。 “一天至少能收到两袋子,不是问候就是邀请,还有主动请缨,想提前过来帮师尊庆生的……”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晏淮流一眼,加快了语速。 “弟子还回信警告过他们,他们根本不听,还是继续寄信。” 晏淮流随手拆开一封,笑着看向心虚的徒弟:“你给人写威胁信了?” 凌星华低头,超小声的解释:“他们要是不寄信过来,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事情处理。” 非要给他增加几百倍的工作量,他都忍了好久才写那些信的。 “那个,弟子就写了那一次,之后就正常回信了。” 凌星华说完,快速转移话题:“师尊,弟子提前联系了戏班子,考虑到这次来的人比较多,把所有能待客的地方全部收拾了一遍……”x33 他上前两步,帮晏淮流拆开另外几封包裹的严实的信件:“师尊,您想办生辰宴吗?要是不喜欢的话,弟子挨着写信回绝。” 小厨房的饭香味传了过来,晏淮流把手里的信放下。 “办吧,热闹热闹也好。” 他徒弟们辛辛苦苦帮他维系的关系,总得回应一下。 这些信十封里面有九封都提到顾行云的名字,可想而知他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 “好,那弟子一会儿去安排,哦对了,师尊,玄月宫的两个小弟子借阅完住在这儿不走了,非说要留下来帮忙。” “一说让他们回去,就抱着柱子开始编故事,基本都是在说御虚宗的好话,说完还掏出灵石挨着分给我们宗内的弟子们。” 凌星华愁到不行:“小师叔也不管,他还去听了两次,从人家那儿拿了好几颗灵石。” 晏淮流差点笑出声。 真是什么样的人教什么样的徒弟,单听这个形容,就知道肯定是慕容宫主教唆的。 又是砸钱又是说好话的,还挺有趣。 “弟子给玄月宫写过信,慕容宫主说,那两个弟子能说会道,深得他的真传,是特意送过来的,让我们省下挑戏班子的钱。” 凌星华长叹一口气,显然被折磨的不轻。晏淮流摆摆手:“不用管,他们应该知道分寸,等生辰宴过后慕容宫主肯定会把人领走的。” “好……”凌星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他师尊说没问题,那肯定就不需要担心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晏淮流安慰了一句,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密室的门走进去,一分钟不到就出来。 递给凌星华一个小袋子:“补给你的生辰礼物,收起来,等回去再看。” 凌星华眼睛都亮了:“给我的吗?谢谢师尊!” 顾行云捏着一块点心过来,直接递到晏淮流嘴边:“师尊,饭做好了,是在屋里吃,还是在院子里吃?” 凌星华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他的脸瞬间红了。 晏淮流看了他一眼:“去外面吧,让星华一起。” 顾行云点头,路过凌星华的时候还露出个友善的笑脸:“尝尝我的手艺,你应该吃得惯。” 凌星华一脸见鬼的表情,顾行云都走到小厨房了,他才敢小小声的跟晏淮流吐槽。 “师尊,大师兄真的变了好多,他以前绝对不会让我吃他做的饭,只有师尊能吃,我跟景明都不行。” 晏淮流有点不好意思:“那你一会儿多吃点儿。” 凌星华眨眨眼:“师尊,真的可以吗?”x33 他还没跟师尊一块吃过饭,从前听说师尊亲自给景明做饭,他还小小的嫉妒了一会儿。 “嗯。”晏淮流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想要接下顾行云手里的东西。 凌星华赶紧过去帮忙。 难得坐在一块,还没来得及激动,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多余。 凌星华根本不敢抬头,原来师尊和大师兄私下里是这个相处模式。 “师弟,多吃点。”顾行云夹了块肉放在凌星华碗里,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晏淮流。 专心喝汤的晏淮流根本没注意到他求夸的样子,刚把勺子放下,耳边就传来几声尖叫。 随后一个陌生的少年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小淮流!你终于醒了!!” 晏淮流一脸迷茫。 这谁? 第291章 别总逗他 压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眨眼的功夫身上就挂了好几个人。 哭喊声吵得他头脑发懵。 这几个人几乎是在抢着说话。 “小淮流,你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有心情吃饭!” “呜呜呜,师尊,你能醒过来实在是太好了,我好想你……” “师尊,我也想你……” 晏淮流:…… 顾行云淡定的帮他布菜,弯腰捡起被撞掉的筷子放在一边,重新拿了一双放在晏淮流面前。 “松开。” 语气算得上是平淡,却成功让那几个小子老实站好。 也就小闪电,不服气的拽着晏淮流的袖子:“你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骂完完还不忘跟晏淮流告状:“你看他,就知道欺负人,快把他赶出去。” 晏淮流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来,脸上的迷茫之色没有半分作假:“你是……”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再多收一个徒弟。x33 这个脾气,倒是跟长桓差不多,难不成是师弟新收的? 小闪电气炸了,捏着拳头就准备往他身上招呼:“你居然敢不认识我?我为你操碎了心,臭小子,你……” 他涨红了脸,拳头快挨到晏淮流的时候被顾行云挡了一下。 感受到那明显收敛的力度,顾行云破天荒的帮忙解释了一句:“师尊,小闪电。” 晏淮流这会儿刚好注意到少年手腕上熟悉的挂坠,明显是他当初亲自给小闪电戴上的。 惊吓完全大于惊喜。 晏淮流脱口就是一句:“我的猫……” 语气还带着些许惋惜。 他那个能随时充当稳定剂的可以天天当玩具一样抱着的小猫崽,没有了。 变成了这个看起来跟师弟一样毒舌跟景明一般大的少年。 有点心塞是怎么回事? 等等,他睡过去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小闪电会忽然幻成人形? 原本还算平静甚至是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悲伤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常随死死抱住小闪电的腰往后拖,余子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小闪电的骂声中,用他那小鸭子一样的嗓音给晏淮流告状。 凌星华连饭都顾不上吃,一手按住那闹腾的两人,一手去捂余子珩的嘴。 顾行云则是淡定的给一桌子的饭菜设下结界,护住他师尊的口粮。 顺便用平和的语调跟晏淮流简单讲了一下关于小闪电的事情。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晏淮流忽然就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枝叶打在脸上,给这笑容增添了几分明媚。 院子里闹腾的一堆人像是被下了噤声咒,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小闪电吸了下鼻子,小声嘟囔:“跟小时候一样,气死个人。” “不好意思,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还有,让你们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经历一番生死,倒是能坦然去面对别人的真心关怀。 他好像……也拥有了很多的爱。 “真好。” 晏淮流低声感慨了一句,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红起来的眼睛。 也不等谁同意,小闪电三人很自然的坐了下来,安静等着他们把饭吃完。 顾行云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拍着晏淮流的腿,无声安抚。 不想让这种奇怪的安静持续下去,凌星华被迫担当起活跃气氛的责任。 话都说了两句了,也没见有人接茬。 两个师弟和小闪电眼巴巴的看着正在互相投喂的两人,就跟天生缺乏尴尬的那根筋一样。 凌星华:……行吧,他还是继续吃吧。 “小子,你怎么一点义气都不讲,自己在这里吃好吃的,不跟我们说是吧?你还不告诉我们小淮流已经醒过来了,太过分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坏蛋,等小淮流吃完饭,我就让他揍你。” 小闪电盯了一会儿,扭头超小声的开始跟凌星华置气。 要是早知道这里有吃的,他们三个根本不会吃那么多,现在好撑。x33 刚把自己心情调整到干饭模式的凌星华,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掰断。 他对小闪电露出个过于温和的笑容,随后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师尊,弟子前两天刚整理了一下部分账单,今年的开销要比之前多一些,基本花在了建筑的修补,器物的损耗,还有衣服的开销上。” 晏淮流抬头看他,有些疑惑:“哪里需要修补?” 他们御虚宗应该没有破败到这个地步。 凌星华放下筷子,一副认真汇报工作的模样。 “就是一些房门,窗户,柱子,还有部分房顶。” 他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瞪大眼睛的小闪电,笑着说道:“可能是小闪电还没有适应人形,活泼了些,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就是差不多大半个御虚宗都修整了一遍。” 常随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咳,貌似那些东西坏掉跟他也有关系。 晏淮流还没说话呢,小闪电噌的一下站起来。 “你恶人先告状!” 凌星华无辜的眨眼:“我只是给师尊汇报工作。” 是的,他就是在告状。 攒了一年了,好不容易见到师尊了,必须把委屈说出来。 小闪电气得要死,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毕竟那些确实是他干出来的事。 谁让他看见这几个人就来气,隔三差五打个架不是很正常吗? 晏淮流许久都没有感受过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了,笑着安慰凌星华:“你看着安排就好,御虚宗不缺钱,就当重新翻新了。” 说完又忍不住伸手去拍站在自己旁边的小闪电的脑袋:“别胡闹。”x33 哪怕这语气宠溺,小闪电还是生气,拍开他的手:“不许这么没大没小!我就知道,你会偏心你徒弟,哼,常随,我们走!” 正在装鹌鹑的常随:“啊?” 小闪电扭头瞪他。 常随抓住旁边余子珩的胳膊,好让自己多点勇气,随后弱弱开口:“我不,我要留下来陪着师尊。” 很好,晏淮流一醒,他的搭档立刻就叛变了。 小闪电无差别攻击,一人给了一拳后,快速往外跑去。 晏淮流都来不及喊他,无奈的警告徒弟们:“别总逗他。” 院子里只剩几个他们几个后,倒是安静了不少。 晏淮流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艰难的吃完了清醒之后的第一顿饭。 顾行云把碗筷送回小厨房的时候,晏淮流看向三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徒弟。 “你们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第292章 检测黑化值 三人并没有商量过,但这会儿很有默契的提起了同一个话题。 这一年多的时间,就算再蠢,也能从小闪电骂人的词里提取出关键信息,把故事了解个大概。 再加上常随时不时的给两人透露些他听来的关键信息,可以说在晏淮流不知道的情况下,几个徒弟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原本的剧情走向。 从师尊清醒过来的欣喜中脱离,几人第一反应是惶恐。 而后是愧疚,害怕。 他们私下里也讨论过,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自己跟小闪电嘴里的那些人联系起来。 他们根本不恨晏淮流,尤其是在知道师尊之前灵魂一直不稳,行事作风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还会在深夜去帮他们偷偷疗伤。 仙门大会之后,他们从师尊那里得到的,永远都只有正向的关心,怎么可能恨得起来。 一想到小闪电口中他们师尊备受折磨的场景,几个人就恨不得以死谢罪。x33 顾行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师弟整整齐齐的跪在晏淮流面前。 “师尊,对不起,你如果生气的话,可以打我们,骂我们,别把我们赶出去。” 晏淮流听完他们的那些话,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把几人扶起。 “跟你们没有关系,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我相信你们。” 他拼命去改变故事的走向,把徒弟们掰回正道。 把这几个孩子从胆小怯弱养到如今能独当一面。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相信他们秉性纯良,挣脱原剧情的束缚后,他们都会走向一条阳光璀璨鲜花遍野的道路。 常随十分委屈,他天天跟在小闪电身边,挨得骂最多。 这会儿被晏淮流一安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凑过去扯着晏淮流的衣服:“师尊,我给师尊的都是自己试过的药,不会伤害师尊的,我没有学那些害人的东西。” “我知道。”晏淮流给他擦泪:“没关系,不需要有什么束缚,你想研究什么就放心大胆的研究,有不会的就过来问我,就你那点儿本事,还不至于能毒倒我。” 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常随他们听到这话更难过了。 晏淮流有些无措,余光瞥见了身后的顾行云,试图用眼神求助。 却没想到顾行云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慌乱,只留下一句:“师尊,弟子有点东西忘了收拾。” 便匆忙离开。 晏淮流怔愣片刻,便收回目光。 刚好,他现在面对顾行云也有些尴尬,适当保持点距离让他先缓缓。 腰还酸着呢。 眼看几个徒弟还有继续难过的架势,晏淮流只能板起一张脸,故作严肃。 “你们是三岁小孩儿吗?谁敢再掉一滴眼泪,出去就不要说是我的徒弟,丢人!” 很有效果,几人立刻擦干眼泪,十分刻意的挤出笑脸。 “师尊,我没有哭。”余子珩哑着声音解释。 晏淮流忍不住笑出声:“跟你二师兄之前一模一样,声音像小鸭子。” 听出了调侃的意思,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红了脸。x33 晏淮流刚要再说几句,脑海中想起小八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怂。 “咳,那个,晏宗主,没有打扰到你吧?我就是想问问,现在方不方便让我检测一下你徒弟们的黑化值……” “也不着急哈,就是问一问。” 晏淮流也不在意:“可以,刚好他们都在。” 小八激动到提高声音:“真的吗!那你可不可以帮个忙,就随便碰一下他们,我之前的文件全都损坏了,现在只能用接触的方式检测。” “可以。” 晏淮流巴不得这个不靠谱的系统赶紧离开,因此十分愿意配合。 倒是会找借口,对着几个徒弟招手:“过来,我检查一下你们有没有受伤。” 三个徒弟乖乖排队,内心感动的一塌糊涂。 晏淮流还真的在认真检查,顺便帮凌星华治好了不容易被发现的内伤。 “修为提升的还挺快,跟人打完架记得坐下多调息一段时间,那些小伤要是不注意,也会致命的。” 凌星华连连点头:“弟子知道,多谢师尊。” “可以了!黑化值3,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合格了!!!” 系统的声音里都带着愉悦。 晏淮流好奇询问:“没有清零也可以吗?” “可以哒!这对他来说很正常,就算是普通人,黑化值都有可能达到10或者10以上,3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应该是最近压力比较大,过段时间心情好了自然就清零啦!” 晏淮流应了一声,招呼常随上前。 这小子意外的健康,大概是平时总吃些乱七八糟的仙草,身上连小伤口都没有。 “是零!!!他是零!!!” 系统几乎是在尖叫。 晏淮流:…… “注意音调以及措辞,再尖叫我就要投诉了。” 系统一秒老实:“好的,可以下一个了哦。” 晏淮流不动声色的拍拍常随的脑袋:“很好,你继续保持,不想修炼也没关系,有我还有你师兄他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不爱修炼。 轮到余子珩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晏淮流手上。 “师尊,这是我跟师兄出门历练的时候给你带的礼物,一直带在身上,今天终于可以给你了。” 晏淮流打开,看见里面那个跟他有几分相像,但过于可爱的小面人,感动到不行。 “这是我跟二师兄一起捏的,做了好几个,只有这个最好看……” 晏淮流笑着收起:“谢谢,我很喜欢,好了,把手伸出来。” 余子珩乖乖照做。 他的修为跟凌星华不相上下,就是身子骨有些弱。 晏淮流取出纸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他:“照这上面写的,连续喝一个月,把身体养好。” 常随第一时间凑过来:“是药方吗?师尊,给我吧,我帮余师弟煎药就好。” 他非常乐意干这些事。 余子珩顺手递给他:“谢谢三师兄。” 系统拼命压着尖叫:“他是1诶,也合格了!我好激动,感谢感谢!” 晏淮流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几个徒弟回去,等他们离开之后才开口跟系统说话。 “行云这会儿不在,你要是想测他的还得再等等。” 正在兴奋的系统忽然就安静了,片刻后小声开口。 “也……也不是很着急,咳,就是,没有必要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检测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人多的时候再喊我……我不想再撞见什么奇怪的现场……” 晏淮流整理衣服的手顿住,整张脸以最快的速度爆红。 他继续是咬牙切齿:“别告诉我,你昨天晚上出现了。” 第293章 他做这些不后悔 胡闹成那个样子还被撞见现场,晏淮流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 几乎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词全骂了出来,骂到系统主动下线断开联系,还觉得不解气。 “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捶着床,咬牙切齿的说了最后一句。 还未好好整理过的床铺依旧凌乱,晏淮流都不敢多看一眼,用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 离开自己的院子,再遇到宗内那些个弟子,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被瞒的好好的一群人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依旧热情的打着招呼。 只是片刻的不适,试图摆出威严的姿态,奈何吓不到什么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飞速朝他跑过来,眼睛都亮了:“宗主,你闭关结束了吗?都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晏淮流停下脚步:“嗯,结束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张致安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去给凌师兄帮忙,宗主……那个,我在千经阁很开心,能不把我换掉吗?” 晏淮流疑惑了一下:“谁说要把你换掉的,你愿意在那里待着就继续待着。” 毕竟千经阁算是对外开放,每月来往那么多人,正缺个能说会道有眼力劲儿的弟子帮忙,放眼整个宗门,没有比张致安更合适的了。 张致安瞬间放心:“谢谢宗主!我一定好好干。” 晏淮流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身后,张致安拍拍自己的胸口:“太好了,宗主都发话了,下次百里师叔再提要求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了,嘿嘿。” 走路比较慢,晏淮流直接甩出了问月,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无涯峰。 收剑的时候,问月死活不回去,绕着他一下又一下的转悠撒娇,晏淮流无奈,只能就这么拿着。 醒过来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师弟,倒是有些话想跟他说。 礼貌敲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是旁边的屋子开了门。 小闪电一脸烦躁:“干什么,他不在!” 晏淮流笑着走过去:“你在长桓这里做什么,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住这儿?别处还有很多空房子,你要不要……” “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小闪电硬气的怼了一句。 随后气势弱了许多,轻轻给了晏淮流一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淮流笑得温和:“没有。” 他示意小闪电坐下来:“长桓不在,跟你聊也一样,听景明他们说,你一直在帮我出气?” 他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说辞,好在小闪电只能听懂表面的话,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谁帮你出气了?我是在给自己出气,你小时候总欺负我,他们几个再欺负你,换算一下不就是他们在欺负我吗。” 歪理一大堆,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关心晏淮流。 末了还要从怀里掏出几根带泥的新鲜草药递到晏淮流嘴边:“这个对身体好,你把它吃了。” 晏淮流:…… 跟还是个小猫崽时候的做派一模一样。 认真把药收了起来:“下次吃,你再跟我讲讲师尊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吧。” 小八那里只是透露了大概,具体的还是要听小闪电去说。 午后蝉声不断,空气稍微有些沉闷,泥土味加重了几分,远处隐约有黑云聚集,明显是要下雨的前兆。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的聊天。 基本都是小闪电在说,晏淮流安静听着。 偶尔提问几句,脸上的难过就更深一些。 小闪电倒是会照顾他的情绪,每说一会儿就会安慰几句,把长辈的姿态端了个彻底。 感动中又带着点好笑。 “虽然在我看来你一堆毛病,但是玉清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照顾,宠得都无法无天了,小百里后面也有样学样,他从前多乖啊,现在呢……” 小闪电吐槽了一句,轻轻叹气:“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他说过,因为有你们几个孩子,他这辈子才算有意义。” “很多人都只是利用他,他看得清但是不在意,就你们几个真心实意的依赖他,把他当亲人,他做这些,不后悔。”x33 晏淮流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问月,难受得说不出话。 两个世界,他师尊都在拼命保护他。 他感受到的所有亲情,都来自同一个灵魂。 “他如果不管我的话,肯定会活得更开心。” 小闪电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说什么浑话呢,他就是爱操心,不管你也会管别人,开心什么开心,他只有提起你,提起小百里,还有你那个徒弟的时候,才是最开心的。” 骂完还忍不住嘟囔:“那么多好苗子,他非得把你跟小百里捡回来养,劝他多收几个徒弟,他还不愿意,说什么人多了容易麻烦,人心难测,不想让你们两个受委屈……” “别的门派,谁不是徒弟一抓一大把,就你们,越是大的宗门越是奇葩……” “你也是,有样学样,那么多好苗子不收,跟他一样到处捡徒弟,什么毛病都是。”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笑点,晏淮流眼角还挂着泪呢,忽然就笑出了声。 装作不经意的在眼角拂过,低声回复:“我也不能不管他们,都是没人要的,捡回来养着,好歹让他们有个家。” 小闪电无奈:“你啊……还是这样。” 他仔细打量着晏淮流,眼神中满是欣慰:“平安长大就好,以后不会再出事了,我也算是没辜负玉清的嘱托。” 听到这话,晏淮流抬头看他:“你要走了吗?” 小闪电表情一僵,片刻后凶巴巴的回他:“走什么走!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坏人觊觎我?我告诉你,我也算是御虚宗的一份子,你没有权利赶我走!跟小时候一样坏!” “我没有这个意思。”晏淮流摆摆手,只是之前那话太容易让他误会成离别赠言。 “抱歉,小时候不懂事,就是觉得你总能跟着师尊到处跑,所以……” 他试图为先前的行为道歉,但一想到那个高大威猛的神兽变成了如今这个可爱少年,唇角压都压不住。 小闪电瞪他:“你一点儿都不诚心!哼,也就是我大度,不跟你这小辈计较……” 悲伤被冲淡了不少,晏淮流笑着回应:“是,多谢你大人有大量。” 远处有雷声传出,晏淮流回头看了一眼,估摸着雨大概什么时候会下到这边,耳边响起小闪电严肃的声音。 “小淮流,你打算怎么处理你那些个徒弟?” 第294章 不可以吗,小月亮 晏淮流能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师尊离开之后,小闪电就自动承担起长辈的责任。 他不会因为未发生的事情怪罪那几个徒弟,毕竟在挣脱天道的束缚之前,他们都只是被规定好的剧情推着走的棋子。 可小闪电不这么想,他对晏淮流格外在意,完全就是一副偏袒的姿态。 远近亲疏分析的彻底,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家孩子。 晏淮流耐心跟他解释:“不是他们的错,不要怪他们,如果站在他们几个的角度,从他们的立场来看,我确实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是他隔三差五发疯,是他控制不住总跟徒弟们动手,是他非要戴着面具生活,不愿意对任何人敞开心扉,被误解也正常。 “他们本性不坏,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我哄好,你跟景明接触的时间最久,你觉得他会变成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吗?” 小闪电低声抱怨:“是不会,他看起来像个小傻子……现在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 晏淮流笑着摇摇头:“现在不会,将来就更不会了,我会像师尊从前教导我那样,好好对待他们。” 微风送过来几丝雨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用真心养大的孩子,也会用善意回报这个世界。” 晏淮流握紧了问月:“你多跟他们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星华比他们几个都成熟,办事稳妥,有自己的主见,非常关心师兄弟们。” “景明……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那些药方,你若是不介意的话,这方面可以多指点指点他,毕竟医术这方面,没有人比得过你。” “子珩,我就更不担心了,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把星华他们当成了亲兄弟,有他们几个做榜样,一群人监督着,他不可能学坏。” 他对几个徒弟了解的透彻,先前那番交谈,让他彻底把现在的徒弟们和原剧情的徒弟们分割开来。 并且对他们有足够的信任。 小闪电找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那几个人被他明里暗里针对了那么久,也没有谁大半夜的搞偷袭,都是光明正大的打架。 打完还能继续心平气和的坐下聊天吃饭。 但凡是个心眼小的,他早就被套着麻袋丢出去了。 还是看不惯晏淮流这么偏心,小闪电忍不住嘟囔:“那顾行云呢,你谁都说了为什么不提他,他才是最坏的那个。” 雨滴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晏淮流随手撑起一道结界遮挡。 “他不是那个人,不然也不会拼了命的救我。” “明明是你先救他的……”小闪电嘟囔了一句,压低声音:“他脑子像是有问题,刚醒的那天还打算自戕跟你一块走,幸好被拦住了……” 晏淮流愣住,好半天才感慨一句:“傻不傻啊……” “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有病?一天天的跑得不见人影,所以你要把他赶出去吗?” 小闪电还没放弃这个念头。 雨滴落在结界上,溅起无数的小水花。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坦诚。 “不,他有留在御虚宗的权利。” “而且,我也离不开他。” 面对小闪电惊讶的表情,晏淮流笑着补充。 “我会一直监督他,陪着他,不让他走歪路,你可以放心,他不会伤到我的。” 无数记忆重合,晏淮流睫毛颤动,语气温柔:“别说对我动手了,他就算是语气稍微重一些,就能立刻反省,我但凡磕着碰着,他都心疼。” 尚未知晓真相时,是顾行云一点点把他的胆量养了回来,在每一个崩溃的时候,几乎都是顾行云陪在身边。x33 哪有那么轻易的就喜欢上一个人,不过是因为本就对他有好感,本就交付过信任。 所以在感受到更为炙热的感情时,才会选择同意。 “他很喜欢我。” 晏淮流笑着解释。 小闪电:? 观察半天,没见晏淮流脸红。 小闪电咬牙:“你真是愈发厚脸皮了!谁要听这些污言秽语!” 呸! 雨有了下大的趋势,见小闪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晏淮流柔声劝他:“别总为难他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那些话他们听了会难受的。” “知道了!”小闪电没好气的回应:“反正,你开心就行了,只要你这辈子平安顺遂,好好活着,其他的,随你吧。” 玉清当年都管不住这小子,他怎么可能管得了。 “长桓呢?你把他赶出去了?” 晏淮流开着玩笑。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那么喜欢欺负小百里,哼,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要是想找他就去问别人。” 小闪电嫌弃的抬起脚,生怕雨水沾到自己鞋子上,理所当然的指挥晏淮流。 “小月亮,用你的灵力,把我送屋里,别让雨水淋到我,我讨厌沾到水。” 晏淮流的耳根子以最快的速度红了起来,强装淡定把小闪电送回去,小闪电扒拉着门框跟他废话。 “好了,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别……” 他的话顿住,表情不自然的看向晏淮流身后。 晏淮流下意识回头,看见了撑着伞过来的顾行云。 顾行云手里拿着一件斗篷,弯腰帮晏淮流穿上:“有些冷,师尊穿厚点。” “你怎么来了?” “雨太大,担心师尊。” 一旁,小闪电用力把门甩上,懒得看他们腻歪。 顾行云帮他整理好头发:“师尊是想现在回去,还在再坐一会儿?” “走吧。”晏淮流起身。 路上还是忍不住询问:“你是跟着小闪电学的吧?” “什么?”顾行云疑惑回头。 晏淮流几乎是咬着牙解释:“小月亮。” 他就说,顾行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称呼。 还非得在那种时候讲出来,害的他以后都没办法直视这个词了。 “是,弟子不能这么喊吗?”顾行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可以吗?小月亮。” 晏淮流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顾行云愣了片刻,小声自语:“不可以啊……” 他快速追上去:“师尊,等等我。” 晏淮流跑得更快了,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离开了御虚宗。 在顾行云看不到的地方,整个人红成个小番茄。 第295章 悄悄守护 连续几天,晏淮流像是故意躲着他一样,晚上睡觉都没有回去,也不知道住哪儿。 顾行云连找人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凌星华拉去帮忙。 在生辰宴前一天,天还未亮,御虚宗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堆前来道喜的修士。 各大门派互相较劲儿,非要抢第一个进去的名额,差点在山门下打起来。 得到消息被迫从床上爬起来前去接应的弟子们吓得只会挥舞着手,反复说:“别打了别打了。”x33 慕容宫主比之前又胖了好多,就算是这样也极其灵活的趁着一堆人闹腾的间隙成功抢占先机。 带着玄月宫的人站在台阶上嘚瑟:“哎呀,没想到诸位都这么客气,还特意给老夫让路,既然这样我就先行一步了,你们慢慢聊。” 被他抢路时候一胳膊肘打在胸口上的某位修士气到直接追上去骂,其他早就看不惯他的人也趁着这个机会追上去准备动手。 安静了多年的御虚宗头一次热闹成这个样子。 大殿外,凌星华扯住路过的人:“看见师尊了吗?” “问我做什么?他去哪儿又不会跟我报备。” 小闪电拍开他的手,啃了一口桃子,一脸的幸灾乐祸:“哦~你完了,客人都到了主角却不在,你要被那些抢着见小淮流的人生吞活剥喽~” 脑袋被用力拍了一下,刚吃进去的桃子差点没呛死他。 一回头就看见常随凶巴巴的表情:“不许欺负二师兄!” 凌星华心累的看着两个少年一如既往的争吵着跑远,刚叹了口气就看到远处出现的人影,赶紧跑了过去。 “大师兄,你找到师尊了吗?” “没有。”顾行云看起来有些郁闷,但还是尽可能的安慰:“不用着急,宴会明天才开始,师尊有分寸的,肯定会出现。” 凌星华小声询问:“大师兄,你惹师尊生气了吗?他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顾行云有些迟疑:“我不知道。” 他不确定晏淮流在因为哪件事生气。 甚至没有勇气去追究到底。 大概是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凌星华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别想那么多,师尊应该不会跟你生气太久,你别乱跑了,我还指望着你帮我忙呢。” “小师叔也不回来,景明得看着小闪电,不让他捣乱,只有我跟子珩,忙不过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闹腾的那堆宾客,一脸无奈:“你了解师尊的喜好,有你帮忙肯定顺利。” 面对师弟的请求,顾行云只能答应。 …… 庆光寺。 尘悟大师倒上一杯茶递给面前的人。 “晏宗主,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先前寄过去的信件,没有一封回信是晏宗主的笔迹,贫僧猜测可能是出事了,但御虚宗一直未传出消息,贫僧不敢贸然前往,怕引起旁人注意。” “数月前偶遇顾小施主,看他的状态还算不错,便知晓生机尚存,如今见到了人,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晏淮流握着茶杯,没有吭声。 尘悟大师也不着急,自顾自的讲着。 “今早闭关结束,才知道晏宗主已在寺里住了几日了,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正事。”x33 “没有。”晏淮流简单回复了一句。 尘悟大师眼神温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舒了口气:“看来晏宗主的劫数已经过去了,不知道这次来,是想静心,还是问事。” 晏淮流把杯子放下:“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他看着尘悟大师,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会指责我。” 尘悟大师笑了笑:“是因为贫僧先前提醒晏宗主,若是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就来庆光寺寻答案,但晏宗主没有听吗?” 他看晏淮流的眼神像是看自家晚辈:“何来指责之说,贫僧也不过是受故人之托,想多给晏宗主一条可以选择的路,说到底也是想让你活下去。” “不过现在看来,晏宗主自己选择的路也未必是错误的,或许比别人给的都要好,毕竟……只有你的选择,才有两全的机会。” 晏淮流都已经猜出了大概,声音有些哽咽:“我师尊……是他拜托你的吗?” 尘悟大师笑着点头:“晏宗主可能不记得了,庆光寺与你还是有些缘分的。” “你幼时魂魄不稳,几次都命悬一线,玉清时常抱着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开坛设法进行安抚。” “他那时便对贫僧说过,若日后他有什么不测,请庆光寺多多照顾你。” “在你师尊离开之后的某一日,贫僧入定之时有幸同他的神识连接上,知道了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 晏淮流屏住呼吸,心底忽然升腾起一丝希望。 尘悟大师继续说道:“他说,只要百里命数改变,就说明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只是不敢完全保证,若是有意外发生,就请拼尽全力护住你的性命。” “天高海阔,随你自由,只要活着就好。” 在晏淮流期待的目光中,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颜色黯淡的紫色珠子递过去。 “玉清死讯传出的时候,贫僧是不信的,因为这颗代表他魂魄的珠子还亮着,当时本想找机会同晏宗主说一说,可晏宗主那个时候……比较忙。” 他说的还算委婉,顾及晏淮流的脸面。 把四处闹事不见人影不收任何信件不与任何人社交用一个忙字形容。 “没等贫僧找到晏宗主说这件事,珠子便彻底暗掉了。” 晏淮流的心沉了下去,他攥着那颗珠子,许久都没有说话。 尘悟大师给足了他缓解情绪的时间。 火炉上的茶水沸腾了片刻,茶壶被提起来,滚烫的热水冲开茶叶,热气升腾间传出安抚人心的阵阵茶香。 他把晏淮流面前的那杯茶水倒掉,重新倒上一杯。 “晏宗主,陈年旧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晏淮流回神,端起面前的杯子小啜一口,就算难过也不忘礼貌回应:“好喝。” “既然晏宗主喜欢,这些都送给你吧,就当是今年的生辰礼了。” 尘悟大师顺手把早已打包好的茶叶递给他:“听闻今年比往常都要热闹,不少人都去给晏宗主庆生,贫僧提前说句祝福,明日就不打扰了。” 晏淮流眼睛眨了几下,瞬间就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庆光寺本就不参与任何活动,向来不喜欢热闹,可在他师尊离开之后,尘悟大师从未缺席过他的生辰宴。x33 就算是仙门大会,明明庆光寺的人不感兴趣,也不参与争斗,但因为举办的地点在御虚宗,尘悟大师还是带人去了。 原来这么多年,是在悄悄守护着他。 晏淮流起身,恭恭敬敬给对面坐着的人行了个礼:“多谢。” “这几日御虚宗应该比较忙,贫僧就不留晏宗主了,日后若是想过来,庆光寺随时欢迎。” 尘悟大师对着他念了句佛号,笑着离开。 晏淮流收拾好东西,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两下:“该回去了。” 第296章 有人挖你墙角 御虚宗内。 吵吵闹闹的一群人在顾行云出现之后,十分默契的围了上来。 这一年多的时间顾行云没少跟他们走动,几乎每个门派都受过他的帮助。 慕容宫主正忙着教先前送过来的那俩弟子说书,没时间过来占位置,便指使着自己的儿子过来。 慕容轩朗挤在一堆长辈中间,一脸尴尬。 顾行云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示意众人散开些。 “明日宴会才会正式开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到处都有带路的弟子,诸位若是累了,可以现在去休息。” 根本没人接这话,一个个的摆手拒绝:“不累不累,不需要休息。” “大老远过来,哪能浪费时间休息?顾贤侄,我刚刚看见你们那边的屋子有些破旧,反正我闲着也没事,顺手帮你们补了。” “贤侄啊,我看你们膳堂那边比较忙,特意让我徒弟带人去支援了,他们的手艺那可是一流的。” “行云啊,我刚刚看见你们御虚宗的小弟子在那边张罗着布置场地呢,就让我那几个徒弟过去帮忙了,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开口。” “贤侄,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好意思空着手,给你和你那几个师弟准备了礼物,来,你拿着,不用客气。” ? 还能这样? 众人齐刷刷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笑意的廖掌门。 他难得收到这么多目光,骄傲的挺直腰板,故意套近乎。 “我们旭儿一直念叨着你呢,说是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刚好挤进来的慕容宫主瞪大眼睛看着他。 廖掌门还在继续扯:“要是有空就去我那里做客,我让旭儿好好招待你……” 他迫不及待的想表示亲近,想证明他们跟顾行云跟御虚宗的关系不错,每句话都得提一嘴自己的好徒弟。 刚说了没两句,就听到旁边慕容宫主提高声音在喊:“晏宗主——快快快!你快来!有人挖你墙角!”x33 刚回来一脸烦闷低头走路的晏淮流,被这一嗓子直接喊愣了。 原本还在思考怎么应对的众人眼睛瞬间亮了,十分有默契的给晏淮流让出一条路。 一脸看戏的表情,就等晏淮流直接发火照着廖掌门的脸来上一拳。 呸,大家都好好的拍马屁,就你非得不一样! 廖掌门气得老脸通红:“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慕容宫主捧着大肚子:“啊?你敢提还不敢承认了?不是你说你那草包徒弟喜欢顾贤侄的吗?大家都听到了啊,谁冤枉你了。” “你你你……”廖掌门指着他大喘气。 “我什么我?你还试图用礼物贿赂晏宗主其他几个徒弟,简直是……唉,你这种行为,老夫真的是,为你感到羞愧。” 论起嘴皮子,没人是慕容宫主的对手。 顾行云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快步走到晏淮流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发簪:“师尊,吃过饭了吗?”x33 晏淮流清醒过来,嗯了一声,顾行云挡得严实,他只能歪头看了一眼正在吵架的两人。 “挖什么墙角?”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廖掌门立刻停下,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冤枉啊晏宗主,我没有那个意思……” 一堆的解释,聒噪的很。 晏淮流花了些功夫,才想起这人口中的旭儿是谁,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不用解释,你要是挖得动你就挖。” 别说用锄头了,就算用炸药炸十次,他这墙角依旧固若金汤。 顾行云不可能喜欢除了他之外的人。 何况是那个姓乔的草包。 他徒弟又不是瞎子。 在庆光寺待了几天,晏淮流多少沾染上些看淡一切的性格,心里装着别的事,不想在这里多说。 只是客气的提醒了一句:“诸位吃好玩好,明天见。” 便转身离开。 顾行云刚想追上去,可走了两步见晏淮流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便停下了脚步。 “顾贤侄,我没有那个意思,都是这老头胡扯的,我们旭儿可不敢高攀……”廖掌门高声解释了一句。 顾行云转身,笑着点头:“我知道,慕容宫主只是爱开玩笑,廖掌门不要介意。” 他就这么淡定的化解了几人的矛盾,进退有度的应对一群人的示好和寒暄。 被自家儿子捂着嘴拖出人群的慕容宫主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掰开儿子的手,气得瞪他:“干什么!越来越放肆了你。”x33 慕容轩朗无奈叹气:“父亲,求你了,这是人家的地盘,消停两天,别再乱说话得罪人了。” 他出门都要担心会被其他门派的人套麻袋暴揍了。 “什么乱说话,那姓廖的才是在乱说话,我这是维护晏宗主的感情,你不懂!” 慕容宫主理直气壮,见自家儿子有发火的趋势,赶紧改口。 “咳,行吧,我去跟你那两个师弟再讲讲新编的话本,他俩真是,气死我了,白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让晏宗主听到过……” 他嘟嘟囔囔的走远,慕容轩朗心累的扶额,对着人群中的顾行云挥挥手,转身跟上了自家父亲的脚步。 还是继续在旁边监督着吧,人太多了,万一那群人联手把他爹揍出个好歹,回去之后不好跟长老们交代。 无人打扰的地方,晏淮流默默开启了封存已久的结界。 自从玉清真人过世,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他的住处。 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桌子正中间放着玉清真人亲手做的点心盒子。 只不过里面已经彻底空了。 晏淮流抱着盒子坐在了床上,从怀里取出那颗紫色珠子放进去,又把先前尘悟大师给的茶叶也放进去一些。 “他肯定是给师尊的,我才不爱喝陈年旧茶……” “师尊,我还活着,师弟也活着,我那几个徒弟也好好的,御虚宗也没有毁掉,大家都很好……” “只是你不在了。” 晏淮流抱着盒子躺下,盯着有些破旧的帷幔,缓缓眨了两下眼睛。 他小声呢喃:“有点不公平,所以……我想试试我那个办法可不可行……” 第297章 幼稚 当晚,顾行云依旧没有等到人。 次日一早,晏淮流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看到正在房间整理衣服的顾行云时,有些被吓到。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衣柜去选衣服。 顾行云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师尊,锦绣阁前几日特意为师尊做了一套适合今天穿的衣服,各种配饰也都齐全……” 他把那一堆东西拿出来,等晏淮流选择。 上官蕊应该是花了大心思,特意用金线在浅色衣服上绣了御虚宗的宗纹,又在袖口领口处添了不少小花样。 外面还多给了一层红色的薄款长袍供他选择,就连配饰都是多种不同的花样。 倒是很合心意。 “那就穿这个吧。”晏淮流手刚伸出去,顾行云就把衣服拿开,亲自动手伺候。 晏淮流习以为常,换好后又去旁边坐下等着徒弟给自己束发。 中间倒是小小反思了几秒:真是被惯得不成样子了,什么都懒得自己动手。 “锦绣阁的人没来吗?” 他对着镜子晃了晃脑袋,想看看那发冠戴上去的效果,而后随口问着。 “没有,只是托人送了礼,锦绣阁一直很忙,听说最近又接了几个大单子,实在没时间。” 顾行云极其有耐心的抽出一小捋头发,又给晏淮流编了根小辫子,最后在辫子底部挂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月亮配饰。 晏淮流并没有注意到,用力在脸上拍着,小声嘟囔:“还是好困。” 顾行云去旁边取了块沾着冷水的帕子递给他:“师尊是想让上官阁主过来吗?现在去请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不用。”晏淮流把帕子按在脸上,强行清醒过来:“就是问一句,本来想着她要是过来肯定会把她身边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一块带过来,刚好趁这个机会让星华跟她认识一下。”x33 顾行云把那人的名字咽了回去,试图提示:“师弟近几年应该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晏淮流长舒一口气:“也是,他年纪还小,平时事情也多,那就过两年再说。” 他看着镜子里顾行云过于乖巧的模样,低声询问:“以后我打算把宗主之位传给星华,你觉得怎么样?” 顾行云笑着回复:“那估计凌师弟会成为第二个小师叔,他现在已经学会骂人了。” 那么多事情,不得把他师弟烦死。 见顾行云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单纯的调侃,晏淮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把话顺了下去:“不一定,他可不敢跟你小师叔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这么多年我唯一见过他闹脾气的时候,就是那次喊了他一声凌箬水。” 顾行云也被逗乐了:“师尊明知道他不喜欢被人这么叫。” “又不是我给他起的字,让他换又不愿意换,也不许人喊……”晏淮流小声吐槽着。 想到二徒弟小时候羞愤的满脸通红还不敢反驳的模样,晏淮流就觉得有趣。 顾行云低头悄悄把玩着晏淮流的那根小辫子,享受着这难得的好时光。 晏淮流转头看他,他赶紧松手:“师尊?怎么了?” “你就穿这个?” 破破烂烂的,站在他旁边跟个挖煤的一样。 顾行云看着自己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之前让锦绣阁给你做的那几套衣服呢,为什么不穿,你身上这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那么多缝补的痕迹,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没钱了。” 语气有些凶,顾行云却听得开心:“师尊,弟子这就换。” 他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哪怕现在衣柜里的新衣服多的可以一天一换,他也不舍得。 不管是衣服,还是人,他总有种深深的不配得感。 晏淮流一脸无奈,根本不想去思考为什么顾行云的衣服会出现在自己的衣柜,就这么看着他换完,才又问了一句:“长桓呢?怎么一直不见他出现?”x33 顾行云正在往腰间挂玉佩,声音都小了很多。 “小师叔……应该是跟飞缈仙子在一起,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大殿了。” 他总不能直接讲,那天的事情被百里长桓撞见了,还有可能给他造成了一点伤害。 毕竟前两天凌星华写信给月华阁的时候,收到的信上只有他小师叔带着怨气的一个滚字。 可怜他凌师弟还郁闷了好几天,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小师叔。 他师尊脸皮也薄,就一个小月亮的称呼都能让他消失几天,要是知道这事,那他一年内都别想再看见他师尊的影子了。 “他什么时候跟飞缈的关系那么好了?”晏淮流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多想,整理好衣服便准备开门出去。 临出院子之前,忽然想到一年前这个时候,后知后觉的开始生气,抬手给了顾行云一拳。 顾行云问都不问,赶紧去握他的手:“疼吗?这里刚好有绣好的纹路,师尊下次挑别的地方打。” 晏淮流:? 算了,跟他计较什么。 “别跟着我,来的人这么多,星华自己忙不过来。”晏淮流示意徒弟赶紧去帮忙。 顾行云听话的点头,走出几步后回头:“师尊,晚上的时间能留给我吗?我想单独送你礼物。”x33 晏淮流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故作勉强的同意:“行吧,就你事多。” 问什么问? 这种时候不留给他难不成要留给那些个不相关的人吗? 顾行云又退了回来,幼稚的伸出手:“师尊,说好了,我们拉钩。” 晏淮流:…… “你几岁?景明都没干过这么幼稚的事。” 骂归骂,还是十分配合的做完了拉钩盖章的动作。 等顾行云走远,他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唇角上扬,语气中都透露着轻快:“幼稚。” 他不知道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自己能做什么,毕竟这种场合永远不需要他操心。 不想这么早去大殿面对那一堆人,索性开始乱逛,没走几步就看见一群弟子着急忙慌的往比试场那边跑去。 晏淮流随手拽住其中一个:“怎么了?” 小弟子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宗,宗主……凌师兄安排给我的事情我都做完了,所以才去看热闹的……” 晏淮流一脸迷茫:“看什么热闹?” 第298章 欠收拾 偌大的场地,几乎都坐满了。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还是那些人主动找来这里的。 还搞了分区,说书的唱戏的切磋的以物换物的互不干涉,各自占据一块地方。 直接把这里搞成了个大型娱乐场所。 有那么一瞬间,晏淮流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御虚宗的比试场地很少会用到,实在是太大了。 也就像仙门大会这种大型的场合才会过来这边,平时弟子们最多去广场那边的小型比试台,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上次仙门大会的人都没有现在多。 “……其他的想必大家都听腻了,这次讲新本子,御虚野史!” “先说好啊,这册子数量有限,而且是绝版!里面很多内容都不会讲到,所以……咳咳,十个灵石一本,先到先得!” 慕容宫主不顾形象的开启了吆喝模式,灵石收到手软的时候发现一本凭空飞起的册子,小眼睛一瞪就要开骂。 “谁!有没有点道德了?怎么还抢呢?都像你一样生意还怎么做?” “先给钱后拿书的道理不懂吗?哎呀呀,让开让开,让老夫看看是谁这么不要……啊哈哈,晏宗主啊,你怎么来了?” 原本围的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在听到“晏宗主”三个字之后快速散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隐入了旁边的队伍当中。 就连玄月宫那两个帮着收钱的小弟子,也赶紧溜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带有玄月宫标志的袍子脱掉,生怕暴露身份被牵连。 独留慕容宫主自己去面对。 晏淮流好奇的翻开那小册子,在看到里面出现自己和顾行云的名字之后,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还以为是他们宗内的野史流出去了,没想到是慕容宫主瞎编的。 几乎是一目十行的在浏览,不得不说,慕容宫主的文笔还是很吸引人的。 只是翻到第二页,过于露骨的文字以及真实到如同照片的配图,瞬间让晏淮流红了脸。 强行催动灵力给自己降温,用力把书合上,盯着对面准备开溜的人:“慕容宫主还是好兴致。” x33“误会,误会……”慕容宫主一脸尴尬,试图收回自己的书,却被晏淮流避开。 “你还挺会写!”晏淮流咬牙切齿,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跟顾行云玩得这么野? 慕容宫主吓得听不出好赖话,摸着肚子解释:“这个,开头总要放点劲爆的内容才卖的出去嘛……啊,我的意思是说,那个,我这就把书烧了。” 晏淮流冷呵一声,把书塞进自己怀里,抬腿往旁边的台子走去。 还想毁灭证据? 等着吧! “哎哎,晏宗主,别生气啊……”慕容宫主小声嘟囔:“十个灵石还没给我呢,十个灵石,能买不少东西呢。” 确认安全后才出来的小弟子安慰他:“宫主啊,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嘛,先别出声,不然晏宗主回过味来肯定会把我们赚到的灵石全收走的。” 慕容宫主挡住嘴巴:“说得对,快,你去前面看着,等晏宗主走了就回来说一声,还能继续卖。” 根本不知道慕容宫主还有胆子继续干这生意,晏淮流独自生气。 太过分了,写那些东西就算了,还有配图,还敢卖! 真是……欠收拾! “好!打他,二师兄揍他!” 熟悉的声音响起,晏淮流好奇看过去,正中央的比试台上,凌星华打得正激烈。 手中的剑快到只能看见残影,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也修到了金丹期。 晏淮流找了个位置坐下,唇角扬起笑意:“说什么随便捡徒弟,我看上的哪个不是天资聪慧异于常人。” 只是这打法略显生疏,不太像他教出来的。 周围一堆人,晏淮流十分自然的隔空传音指导徒弟。 “后撤半步,反手,挑。” 正在打斗中的凌星华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愣了片刻,险些被伤到。 晏淮流啧了一声:“专心。” 原本是被人起哄才来这里的,想要借着机会发泄一下近期的烦闷,不然没办法好好去面对接下来的宴会。 没想到会得到师尊的指点,凌星华心情平复下来,脸上的表情忽然就放松了许多。 完全听从师尊的指示,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惊呆了一大群人。 “这……这进步也太快了吧?仙门大会的时候,他不是连金虎一招都抵不过吗?好可怕,我还以为只有顾行云修炼神速,没想到……” “我之前还当晏宗主那些打基础的话是在胡扯,没想到他真的比我们会教徒弟啊!现在把人送御虚宗还来得及吗?” “等会儿,再换个人,我还就不信了!” 一群人商量半天,指着不远处的余子珩和常随两人:“我要挑战他们!” 常随笑得尴尬:“我就不用了吧?” 余子珩一声不吭的踩着剑下去,一脸不屑的对着那人招手:“来。” 凌星华路过他时,小声提醒:“要是听到师尊的声音,不用慌,照做就行。” 余子珩眨眨眼,一秒收起张扬的气场,乖得像个小猫咪。 还很有礼貌的冲对面的人拱手:“这位师兄,请赐教。” 变脸那叫一个快。 他才不要在师尊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晏淮流只是看了一会儿,很快找出了余子珩的不足之处,按照他的习惯给出指点。 余子珩打得更欢快了,全程都面带笑意,把对手气得不轻。 角落里,某个修士阴阳怪气的刺激余城主:“哟,子珩如今也太厉害了吧?看这模样也快到金丹了吧?啧啧啧,小小年纪修为都快超过你这个当爹的了。” 余城主脸色铁青,愣是不敢接话。 “听说水镜城又要有喜事了?也不知道余城主其他几个儿子,要修炼多少年才能比得上子珩。” 余城主起身离开,换了个位置,眼神复杂的看着场地中间笑容满面的孩子。 早知道这小子会有这般造化,当初就对他好一点了,原本他们水镜城也能…… 不远处,晏淮流心情不错的看着打赢对手正在四处张望的余子珩,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余子珩开心的在那里蹦蹦跳跳着回应。 “你来这儿干嘛?大殿里还有不少人呢,就只有你大徒弟在那里守着,小百里也不帮忙。” 晏淮流头都没回,挪出了一个位置:“坐,有点事想问你。” 第299章 换个人骚扰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晏淮流的存在。 那些个跟慕容宫主一样做着不能被晏淮流发现的交易的众人,赶紧找机会散开溜走。 但也有想提前留下来攀关系的,毕竟一年多都没见这人出现了,也没有四处闹事了,还挺想念的。 结界内,两人正聊得投入。x33 小闪电一秒八百个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聊什么。 在旁边等候的众人小声议论,可惜没一个人知道小闪电的身份。 正猜测呢,就看见小闪电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晏淮流的鼻子,脸红脖子粗的说着什么。 众人都呆住了。 慕容宫主趁机凑到了常随面前:“常贤侄啊,跟晏宗主吵架那个,是你的新师弟吗?” 他这个掌握着大半个修真界一手资源的人,居然猜不出来这少年的身份! 常随没好气的回复:“是祖宗。” 说完抬腿就往晏淮流那边跑去,刚好撞上小闪电生着气跑出来,他问都不问一句,赶紧扯着小闪电的胳膊:“不许对师尊没礼貌,快道歉!” 小闪电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他,骂骂咧咧的离开。 常随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幸好晏淮流及时出手扶住他。 小崽子被伤得不轻,脸上都是不敢置信:“师尊,他推我……” 晏淮流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徒弟手里:“嗯,是他不对,等会儿我帮你骂他。” 常随握着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我自己去骂,太过分了!” 也不等晏淮流说话,带着气快速跑开。 凌星华和余子珩在比试结束的那一刻就赶紧回了大殿那边帮忙,错过了这精彩的一幕。 见多余的人走远,其他人赶紧凑上前:“晏宗主,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没想到您的几个徒弟如今这般厉害,果然是教导有方。” “是啊是啊,晏宗主若是不介意的话,能否传授一下经验,也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对对对,共同进步嘛,我那几个徒弟实在是……唉,还不如几位贤侄的一半呢。” 晏淮流没多少心思寒暄,毕竟他还没办法立刻把自己对这些人的观念转变过来。 尤其是面对一堆格外夸张的笑脸,莫名有点来气。 冲着周围的一群人露出个浅笑,在一片安静中轻飘飘的丢下三个字:“我介意。” 便转身离开。 传授什么经验,他那几个徒弟天资聪慧,自己知道上进,哪是别人能学的? 这一年多都在感受御虚宗的善意以及顾行云的友好客气,突然被晏淮流这么对待,众人还真有点不适应。 台子上数百人跟石头一样,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敢动。 最后还是慕容宫主开口打破了平静:“咳,咱们晏宗主,如今脾气是越来越好了,你看看,都没骂人,也没动手,还对咱们笑呢。” 跟几年前对比,确实是好了很多。 众人一琢磨,好像也有道理,便顺着他的话帮晏淮流找起了借口。 “晏宗主应该是心情不好吧?刚被那个小孩儿指着鼻子骂,这谁能受得了。” “是啊,他连鞭子都没抽出来,我刚刚看得可仔细了,那小辈骂骂咧咧的,晏宗主还笑着跟他说话。” “唉,确实是,晏宗主果然是长大了,不过那小子到底是谁啊?这天底下也就他敢跟晏宗主这么放肆了吧?” …… 议论半天,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慕容宫主,等着他给出个答案。 后者干笑两声,从怀里掏出没卖完的册子:“这种私事老夫暂时不方便告诉各位,不过这野史里面嘛……可是还有不少诸位想知道的事情。” “就这点余量了,十五灵石一本,以后都没有了,还是老规矩,先到先得!” 在一片为什么涨价的质问声中,很快便没有人再关心小闪电的身份问题。x33 独自走在路上的晏淮流径直往沧海阁的方向走去,习惯性的从那里进入密室,走到睡了好几次的软榻前停下。 脚下的地毯依旧柔软干净,他慢慢坐下,掀开软榻上的毯子,在凸起的石壁上按了一下。 底部石块发出些许声响,逐渐露出个能存放东西的空间。 晏淮流把手伸进去,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丑了吧唧的小木偶人,眉眼间同他有几分相像。 “丑死了。”他笑着吐槽了一句,把小人儿收了起来。 在准备出去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位于湖中心的那棵果树。 抬手召过来两颗红果子,搽干净放嘴里咬了一口,哼着歌出去。 “还挺甜。” 大殿内。 飞缈仙子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面对一堆修士暧昧的目光,她都想直接掀桌子了。 自家师妹们也不跟她坐在一起,另外选了别的位置,临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安慰。 “阁主,没关系,我们都懂,今天是个好日子,要是你想好事成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呵,好生气。 飞缈撤掉耳朵上的那层结界,还没开口呢就听见熟悉的嘟囔声。 “……欺负我,我都怀疑他们是嫉妒我这双干净明亮的大眼睛,你都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是我不想提高修为吗?我根本没有时间好不好……” 飞缈:…… 她长舒一口气,仰头喝下面前的酒。 “百里师兄。”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百里长桓一脸惊恐的看着她:“你为什么突然这个语气?” 问完还谨慎的看了一眼周围:“怎么了?是顾行云又过来了还是我师兄过来了?” “没有过来啊,你吓我干什么,真是的……” 百里长桓的嘴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原本还想好好说话的飞缈,直接指着对面的位置:“滚,谢谢,滚远点,那边有空位。”x33 百里长桓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危难时刻抛弃朋友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飞缈仙子皮笑肉不笑:“容我提醒一句,我已经不间断的听你讲了好几天……哦不,是好几个月的废话了,我连你们御虚宗有多少条密道那些弟子日常做些什么事都一清二楚。” “你换个人骚扰不行吗?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对攻打你们御虚宗不敢兴趣,还有……” 她强行捧着百里长桓的脑袋转了半圈,让他看向门口的位置。 “你的好师兄已经来了,他肯定非常想你,所以……麻烦滚去跟他讲废话,放过我。” 第300章 小百里,哄媳妇呢 一身华服的晏淮流就这么悠闲的出现在大殿上。 顾行云第一时间跑过去迎接,于是一群人就看见晏淮流朝他抛了一颗灵气浓郁的果子,满脸笑意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百里长桓吓得握紧了飞缈仙子的手,强行把脑袋转回来,连滚带爬的挪到了飞缈仙子旁边,选择跟她并排坐。 压根不在乎飞缈刚刚都说了什么,理直气壮的扯起了对方宽大的袖子:“快,挡住我,我看不得这脏东西。” 飞缈:…… 这种好日子里她能动手吗? 应该可以吧? 好烦啊这个男人,当初是怎么瞎了眼觉得他百里长桓成熟可靠的? 大殿门口,顾行云疑惑的捧着手里的果子:“师尊,你去密室了?” “嗯,尝尝,很甜的。” 顾行云的手忽然握紧,表情有些不自然,没有再接话。 晏淮流凑近调侃:“你不会又想把这个存起来放在你的小柜子里吧?”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当初在顾行云房间里看到的那个干瘪的不成样子的东西,好像就是这种果子。 应该是他最早给顾行云的。 好不容易才补齐了那个时候应该有的感动,晏淮流试图补偿自家徒弟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果子的遗憾。 “所以,那把木剑真的是师尊帮我补好的。” 顾行云莫名其妙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原本还占据上风的晏淮流,一秒尴尬,轻咳一声:“你到底吃不吃,特意给你拿的,我尝过了,很甜。” 顾行云握紧了果子:“弟子刚吃过东西,想过会儿再吃。” “随你。” 晏淮流生怕他再多问关于木剑的事情,赶紧朝里面走去。 不出意外的被一群人拦住寒暄祝福。 身后,顾行云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有几分黯然。 低头看向手里的果子,好一会儿才收起来。 他不敢吃了。 上一次,师尊就是一脸随意的骗他喝下了青冥水。x33 这个果子闻起来很甜,但是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加东西。 激情美好过后,创伤依旧存在。 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不应该去怀疑。 但是从晏淮流手中接过东西的那一刻,心底深处不受控制的涌现出不安和害怕。 路过的仇峰主见他脸色不怎么好,小心翼翼的询问:“贤侄,你跟晏宗主吵架了吗?” “没有。”顾行云快速回话,而后笑着伸出手示意:“天鹫峰的位置在那边,我带仇峰主过去。” “哦,好的。”仇明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要是你跟晏宗主吵架的话,可以去天鹫峰住一段时间,我随时欢迎。” “多谢仇峰主好意。”顾行云礼貌的回复了一句,也没再往下接话。 这次的宴会完全是由顾行云凌星华他们几个操办的,倒是比之前热闹许多。 来的人是先前的几十倍,但一切依旧井然有序。 晏淮流靠在椅子上,欣慰的看向穿梭在人群中忙碌的几个徒弟,指尖灵力运转,下意识的幻化出一道金色铁链,绕着他欢快的移动。 经历风雨,这几个孩子依旧能长成如今这个模样,依旧能保持善良,真好。 好像现在放手也可以,他本就不喜欢管理这些俗事。 宗主之位可以给星华,没有他不擅长处理的事情,等过段时间按照他们几人的修炼习惯,一一传授适合他们修炼的功法。 有常随和子珩在旁边帮忙,还有师弟在后面照看,以及小闪电偶尔的坐镇,他能放心当个甩手掌柜。 等一切结束之后,跟顾行云一起,四处游历,也是不错的。 晏淮流单手撑着下巴,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目光不经意跟窝在飞缈仙子旁边的百里长桓对视上,他对师弟露出个过于温和的笑容。 百里长桓立刻把脸埋在飞缈的袖子上,闷声嘟囔:“我脏了,我又脏了。” 飞缈愤恨的抽出高价找锦绣阁定做的今天第一次穿的衣服,十分不顾形象的骂了两句。 眼神炙热的看向主位的晏淮流,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 奈何晏淮流的目光已经转开,正专心的盯着自己的爱徒。 飞缈深吸一口气,做出想了无数遍的举动——伸手扯住了百里长桓的耳朵。 百里疼的嗷嗷叫,试图挣扎:“干什么!你干什么?冷静一点儿好不好?注意你的形象。”飞缈冷笑:“哟,您还知道形象呢?我的形象不早就被你丢光了吗?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晏宗主和顾行云的事情,就非得这种时候这么大反应吗?” 百里长桓动作顿住,憋屈的很,又不能解释:“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他要怎么把那辣眼睛的一幕跟飞缈这种女修说? 他自己都不想面对好吗! “谢谢,我不想懂,你要是再动我的衣服,就别怪我动手了。” 飞缈仙子掏出帕子,用力在百里长桓碰过的地方擦着。 百里长桓理亏:“对不起,我赔你一套新的,要不,两套?别生气嘛,我就你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飞缈低声骂道:“买的起吗你,浑身上下才三块灵石,礼物都是从我们月华阁的库房挑的……” 末了还不解气,凶巴巴的瞪了百里长桓一眼:“谁跟你是朋友!” 百里长桓习惯性的哄人:“好好好,飞缈阁主,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正说着呢,小闪电从他们后面路过,一脸平静的丢下一句:“小百里,哄媳妇呢?” 说完便朝着晏淮流所在的方向走去,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位旁边。 丝毫不知道他那无心的一句话给两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飞缈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的。 百里长桓像是被人毒哑了一样,哄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解释:“你别,他胡说的,我可没有……” 飞缈用力给了他一拳,起身快步离开了大殿。 一直在观察这边的部分修士互相对视一眼,一脸玩味,好精彩啊这个大戏。 特意被人提醒占据了有利位置的慕容宫主笔杆子写到飞起。 “百里师兄,你愣着干嘛?我们阁主都生气了,你还不赶紧过去?” 被月华阁的女修提醒,百里长桓赶紧追了出去。 主位上,小闪电不耐烦的扯了扯环绕在晏淮流周身的小链条,示意他设下隔音结界。 确定没人听见,才转头说道:“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那个办法应该可行。” 晏淮流一秒坐直。 第301章 你能哄哄我吗 请来的戏班子已经开唱了。 每年的惯例都是由他们开场,以往无人在意,现在听得人倒是变多了。 还会真心实意的点评几句,一副完全放松的姿态。 各种美食美酒轮番送上,各地的风味都包含在内。 凌星华他们铁了心的要把这次的生辰宴大办,好庆祝晏淮流的新生,恨不得把最好的全拿出来给别人看。 他甚至还特意去请了不少厉害的舞姬,伴随着悦耳的乐声,身材曼妙的舞者翩翩起舞,那些修士们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酒都顾不上喝。 哪里还有心情注意主位坐着的晏淮流。 小闪电一脸严肃的往下说着,刚讲到重点,晏淮流便伸出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 蘸了些酒水,在桌子上写字,用这种方式无声交流。 小闪电心领神会,嘴上胡乱扯着:“就这破宴会年年办年年办,有什么意思,浪费钱还容易被坏人钻空子……” 手上却是一刻不停的回答着晏淮流的提问。 不远处,凌星华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子,走到顾行云身边小声提醒。 “大师兄,这边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都差不多了,你去师尊那边坐一会儿吧。” 顾行云先是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询问:“怎么没人给师尊那桌送吃的?” “都没敢打扰,要不你顺便带过去?” 凌星华笑着安排。 顾行云点头接下任务,但又特意绕路去多带了两份点心。 这次来的门派,几乎人手一份紫芳斋的点心当贺礼,吃都吃不完。 很知道怎么讨好他师尊。 快走到地方的时候,刚好看见小闪电用袖子在擦桌子上的水渍。 晏淮流看见他过来,立刻撤掉了结界,帮着他把东西放下。 “师尊。” 顾行云在另一边坐下,看了一眼小闪电脏兮兮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晏淮流:“往这边来点,他身上脏。” 小闪电瞪大眼睛:“我没聋!你说什么呢!” 晏淮流咳嗽一声,顺手帮小闪电清理掉身上的污渍,把点心往他旁边推了推:“吃,行云特意多给你带了一份。” 小闪电立刻闭嘴,专心往嘴里塞甜点,他都好久没吃过这个了。 一道黑色身影穿过人群,从外面径直飞到晏淮流身边。 周边坐着的几位修士齐刷刷起身拔剑:“晏宗主小心!” 晏淮流:? 他十分自然的抱住了飞到自己怀里撒娇的小东西:“怎么了?” “这是……晏宗主养的啊,哈哈哈,误会,误会。” 几位修士尴尬的坐下。 晏淮流没有在意,低头小声询问:“怎么了?这么久没见想我了吗?” 顾行云坐在旁边生闷气。 倒是有人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就它那核桃仁大的脑袋,怎么可能想你,做什么梦呢?” “你再睡一年,它估计连你是谁都忘了,哼,丢人的玩意儿,这么大只,白长了翅膀,还要人抱着。” 秃秃转头看了一眼小闪电,呼扇着翅膀从晏淮流怀里离开,站在了小闪电面前。 翅膀疯狂煽动,仿佛要给小闪电八百个嘴巴子,都快刮起一阵儿小型龙卷风了。 小闪电身子拼命往后仰:“你有毛病吧!走开啊你这只秃头丑鹰!” 晏淮流张口接下顾行云的投喂,嚼吧嚼吧咽下肚之后还不忘维护秃秃。 “别这么说它,它羽毛都长齐了,我们秃秃现在超级漂亮,对不对?” 顾行云更加郁闷。 从师尊醒过来之后,他还没有怎么感受过独属于师尊的温柔呢,又让这丑东西抢先了。 小闪电无差别攻击,瞪着晏淮流:“你什么时候瞎的?” 秃秃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去抢小闪电的点心,专挑好看的吃。 一人一鹰很快闹成一团。 顾行云随手设下一道隔离的结界,阻止不干净的羽毛和头发飞过来。x33 晏淮流单手撑着下巴,盯着秃秃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尊,凌师弟说这次新来的几个门派想申请千经阁的借阅资格,他不太确定要不要同意,所以想让弟子问你一声。” 顾行云一边给他挑鱼刺,一边询问。 晏淮流倒是不在意这些:“可以,让他自己甄别一下就行,时间上稍微放宽些,能过来的都是愿意上进的,没必要太为难。” “好。”顾行云把挑好的鱼肉喂到他嘴边:“等这边的宴会结束,师尊想单独跟凌师弟他们再聚一聚吃点别的东西吗?他们好像准备了许多礼物给师尊。” 晏淮流环顾四周,找到了正坐在那里跟陌生人聊天的凌星华和余子珩,那一桌好像都是他们两个的朋友,聊得异常火热。 “不用,礼物送到了就行,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星华这段时间应该累坏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小抿一口,声音低了许多:“本来结束的就晚,再聚就没时间分给你了。” 顾行云动作停住,忽然长舒一口气,悄悄牵住了晏淮流的手,身子也不自觉的往他这边靠。 一副完全臣服的姿态。 “师尊,我能……你能哄哄我吗?” 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晏淮流转头看他,虽然疑惑却还是照做:“乖,坐好,别跟没骨头一样,我可不想再被慕容老头编排,他手里的笔都快冒火星子了。”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蹭着顾行云的手心。 顾行云用力咬了下腮帮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奈何这股被勾出来的欢喜无处躲藏,只能另找办法转移注意力。 慕容宫主写得正起劲儿呢,笔忽然从手里飞出去,径直插在了对面的柱子上。 顺着撤回的灵力看去,只看到顾行云挑眉警告的模样。 慕容宫主立刻拿起筷子,胡乱夹了个东西放进嘴里,做出正在吃东西的样子。 旁边的修士一脸惊恐:“慕容宫主,你吃香膏做什么?那也是面团做的吗?” 慕容宫主五官扭曲,起身跑去外面狂吐。 主位上,两个崽子终于结束了战斗,晏淮流抱住秃秃,拿起两块点心分别塞进他们嘴里。 摸着秃秃头上终于长出来的毛,递给小闪电一个眼神。x33 小闪电不满的冷哼一声,临走前还不忘用力戳了戳秃秃的脑袋。 顾行云试探性的询问:“师尊,晚上能不带着它吗?” 第302章 放开了打 “那得看它。” 晏淮流抚摸着秃秃的脑袋:“我们得尊重秃秃的选择。” 他向来是个开明的家长。 顾行云握着他的手腕不停摩擦,非要把这个娇继续撒下去。 “可是弟子就想单独跟师尊在一起。” 秃秃歪头看了他一眼,特意过去蹭了蹭顾行云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 顾行云伸出一根指头把它推开,装都不愿意再装一下:“别碰我,只有师尊能碰。” 秃秃听不太懂这话,但是能感受到自己被嫌弃,瞬间开启生气模式。 倒是比别人更知道该如何气死顾行云——直接窝在晏淮流怀里享受着抚摸和投喂,死活不挪窝。 晏淮流只觉得好笑,轻轻拍了拍秃秃:“别闹。” 下面的表演早已结束,但一堆人压根没有散开的意思,互相寒暄聊天。 明明来御虚宗之前还互相看不惯,现在却好的像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时不时的组团跟晏淮流说几句话,套套近乎。 晏淮流好脾气的一一回应。 天色渐晚,宴会基本到了尾声。 慕容宫主被几个人连推搡带威胁的推到了场地中间,硬着头皮帮他那堆“顾客”传话。 “听闻晏宗主闭关一年,大家都很关心您如今的情况,不知道今日能否有幸得到晏宗主的指点。” 晏淮流看着他:“指点你?” 是他喝多了还是慕容宫主喝多了? 忽然这么想不开? 他记得慕容宫主那把剑都快生锈了,拔出来都费劲儿。 “不不不,当然不是,老夫一向不提倡打打杀杀……咳,跟他们。” 慕容宫主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 某位显眼包立刻起身抱拳:“哪里敢让晏宗主指点,我等就是想以晏宗主为目标,想知道自己再努力多少年才能赶得上晏宗主。” “是啊是啊,就是想知道我等和晏宗主之间的差距,您要不受累,稍微动一下?坐着也行。” 慕容宫主一个猛回头看向说话的两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很好,跟他拼语言的艺术是吧? 你们俩完了! 你们俩的门派也完了! 面对一众期待的目光,晏淮流还真不好意思再拒绝。x33 毕竟先前在比试场那边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问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手上,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作:“谁先上?” 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无形中释放的威压让那些起哄的人当场怂了。 角落里传来弱弱的回答:“我们肯定不是晏宗主的对手,听说您的爱徒修为暴涨,不如您二位受累切磋一番?” 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很明显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正专心研究着晏淮流衣服上细小纹路的顾行云,脑子难得懵住。 台下凌星华一行人,包括刚刚进门的百里长桓下意识想要帮着回绝。 还未张口便看到晏淮流冲着顾行云伸出手:“来,给他们长长见识。” 众人:? 是不是稍微有点狂? 您好歹说话委婉点啊? 顾行云仰头看着他,喉结滚动,片刻后把手放了上去,借着晏淮流的力起身。 就这么被拽到了大殿正中间的位置。 晏淮流当着一群人的面,十分自然的掏出块面具戴在脸上,把表情遮挡了个严实。 试图欣赏他容貌的部分人发出惋惜的叹息声。 “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晏淮流笑着说道,只是问月剑刚抬起来就快速放了下去。 他轻轻拍了拍问月剑剑柄,而后把剑收起,手中灵力转动,金色链条缓缓出现。 再抬头时冲着顾行云笑得温和:“我用这个。” 顾行云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两人缠斗在一起。 顾行云明显在收着势,不只是他,就连追月剑也是。x33 每次快碰到晏淮流的时候追月就会故意往旁边偏一些。 两人交手的动作很快,这一细小的差异很难被旁观者发现。 众人只看见晏淮流的链条时不时的抽在顾行云身上,没打几分钟,那姓顾的脸上笑意突然增加了许多。 “这……顾贤侄虽然很厉害,但还是比不过晏宗主啊。” “我看未必,应该是不敢动手吧?他的打法可比晏宗主凶多了。” “对对对,平时看不出来,晏宗主这打法跟他徒弟一对比,好像过于温吞。” 刚被一群人背刺正心情不好的慕容宫主冷哼:“懂什么啊你们,真以为人家两个过招让你们看呢,这部明显调情的吗!” 一句话,瞬间让看戏的几人改变想法。 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要是这么说,这个打法就很凶了。” 谁家调情会抽的那么狠? 啊,顾行云的胳膊被抽红了! 场内,晏淮流的手里的链条缠在顾行云脖子上的那一刻,立刻收了力度。 可顾行云却在这会儿握住了那链子,冲着他笑得灿烂。 晏淮流有些恼火:“你会不会打?还有你那把剑,到底还能不能用了!” 怎么感觉顾行云全程都没怎么认真?他想指点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顾行云握着追月,右脚往前迈了一步,快速拉近两人的距离:“师尊,它跟弟子一样,不敢对师尊动手,不舍得师尊受伤。” 原本安静的大殿上瞬间响起咳嗽声,以及故意提高的讨论声。 晏淮流收紧了链条,用力一拽,两人的呼吸都在互相碰撞。 他低声警告:“放开了打,这种场合不许丢人。” 他屈指敲了下追月:“你也是!” 他一开始没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但既然动手了,就必须让所有人看见他的实力,以及顾行云的实力。 得让那些知道,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如今是什么情况,他们御虚宗,依旧不是任何人能觊觎的。 眼看他是真的生气了,顾行云这才收起笑意。 再次交手后,原本还靠近观看的人立刻搬着桌子退开,一群人齐刷刷的布下防护的结界。 哪怕反应及时,那些结界依旧连一次都撑不住。 被波及到的人捂着胸口,修为弱的直接吐血。 观察到周围人的情况,晏淮流一秒收手,顺便握住了顾行云的手腕:“可以了。” 顾行云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眼睛却越来越来,生怕被人发现,只敢低头平复着心情。 晏淮流咳嗽一声,提高声音:“景明,干活。” 常随提着他的小药箱,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我来了我来了!诸位师叔师伯,我这就帮你们疗伤!” 趁着场上乱成一团的时候,晏淮流拽紧了顾行云的手腕:“走。” 刚出门便感受到过于凉爽的夜风,顾行云抬头看了一眼被云层遮盖的月亮,忽然握紧了晏淮流的手。 “师尊,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吗?” 第303章 弟子特意打造的牢笼,喜欢吗 “先等等。” 晏淮流松开他的手,抱着飞出来的秃秃一起,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顾行云安静跟上,听着他语气温柔的跟秃秃讲各种听不懂的话。 “……你也不喜欢那边对不对?乱七八糟的,空气也不好,小闪电都会说话,你是不是也可以?” 秃秃全程都在朝他展示自己头顶已经长出来的羽毛,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 晏淮流最终如它所愿的夸了一句:“嗯,很好,看不出曾经有秃过的痕迹,你可以放心的去交朋友了。” 秃秃好像就等他这句话,立刻飞了起来,破天荒的蹭了蹭晏淮流的脸才离开。 晏淮流看着它的背影叹气:“它果然不如小闪电聪明。” “确实。”顾行云附和着,还又补充一句:“长得也丑。” 晏淮流笑出声:“这话不许当着秃秃的面说,它只是还没有长开,以后就好看了。” 房间内烛火通明,晏淮流十分自然的走进密室。 顾行云站那儿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跟上。 没在意那摆放整齐的架子,更不在意有多少珍贵收藏,专心寻找着师尊的身影。 在看到小密室的门时,还疑惑了一会儿。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现。 走进去的瞬间,刚好看到晏淮流蹲在一个小箱子前。 顾行云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呆呆的蹲在旁边:“师尊?这是……” “我给我自己准备的礼物。”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那个脆弱的灵魂。 尽可能的让他感受到温暖。 到最后,那些温暖全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晏淮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伸手摩擦着那些个礼物,内心深处只有两个字:幸好。 幸好,好与坏都是他自己承受。 幸好,被安慰的那个也是自己。x33 幸好,收到这些的是自己,不然又得担心给得还不够了。 “师尊……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礼物?” 顾行云好奇询问。 晏淮流笑容温和,漫不经心的回复:“因为怕没人送,所以就自己给自己准备。” 他从怀里取出另一件东西放进去,顾行云眼睛忽然瞪大:“师尊,这个……” “这是弟子当年送你的吗?” 那亲手雕刻的丑了吧唧的小木偶,以为早就被晏淮流随手烧掉的小木偶,时隔多年猝不及防的再次出现。 晏淮流用力盖上小箱子:“是我的。” 给了他的,就是他的东西。 哪怕他没有正面回答,顾行云依旧能认出来,鼻子有些发酸:“师尊……” “好了,你今年的礼物呢?刚好我一块放进去。” 晏淮流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他脸皮一向薄,从前还能用凶狠刻薄来掩盖,现在只能选择跳过。 顾行云摇摇头:“师尊,弟子没有带在身上,在别的地方。” 晏淮流立刻把手收回来:“好吧,刚好吃多了,那就勉为其难的跟你一块去看看吧,最好真的是惊喜……” 他小声嘟囔着,扶着顾行云的胳膊起身。 顾行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箱子:“师尊,这里面是什么?” “嗯……给你们几个准备的养老礼物,等你们老了再给你们。” 晏淮流随口胡扯着。 他没打算像当初给百里长桓那样直接提着个袋子不管不顾的送出去,里面还有信,着实尴尬。 还是找机会分批给吧。 还能再添点别的东西呢。 “走吧,去你说的地方。” 晏淮流招呼他离开。 出门之前担心夜里回来的时候冷,特意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斗篷。 顾行云脸色有些不自然,主动接过:“师尊,这是我的。” “写你名字了吗?让你用一次就是你的了?” 晏淮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无心的一句话,徒弟瞬间红起来的耳根。 一路无话,御剑落在熟悉的山峰,晏淮流有些感慨:“是这里啊。” 他以为的两人最后的时光,就是在这无名山中度过的。 结界仍在,物是人非。 沿途再无一丝杂草,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以及满山飘香的瓜果。 就连之前难走的土路此时都铺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青石板。x33 “你布置的?”明知道答案,他还是问了一句。 顾行云点头:“弟子这一年多,每天都会过来收拾,全是按照师尊的喜好整理的,住处特意引了活泉过来,比之前方便了许多。” 院子甚至还加了宽大的竹门。 晏淮流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先前的竹床似乎是翻新了一遍,周围的高架子上爬满了葡萄藤,先前空荡荡的土地种着瓜果蔬菜,排列的整整齐齐。 晏淮流脑子里莫名出现顾行云扛着锄头认真种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他缓步过去,抚摸着竹床上的软垫,坐下感受了一番。 出乎意料的柔软,就连旁边椅子的边角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好像生怕坐上去的人磕到碰到。 心底深处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安逸,不得不承认,这里真的很有家的感觉。 让他有种想要一辈子待在这里的冲动。 顾行云轻轻推开了对面的房门,示意晏淮流看过去。 “先前那些书,师尊都还回去了,弟子想着应该是不方便拿出来,所以挑了一部分有趣的抄录,放在了这里面。” 晏淮流根本想不到,这人天天忙着修炼,到底是哪儿来的时间又是整理房子,又是抄录书籍的。 “里面也加了两个休息的地方,师尊看累了就算是睡在里面也是很方便的,弟子知道师尊如今的修为,对那些普通的修炼之法也不感兴趣。” 他进门拿了几本册子,坐到了晏淮流身边。 “所以特意去找张师弟还有陆师弟,让他们给我找了些适合消遣的故事书。” 他随手翻开一页,晏淮流瞥了一眼立刻伸手合上。 “你连这个都抄录?” 顾行云笑着点头:“弟子还学会了画画,他们给的那些书里,画面过于粗糙,弟子担心师尊看不惯,全都重新画了一份儿。” 晏淮流努力控制抽搐的嘴角。 难怪,难怪顾行云第一次就那么有经验,合着是从这里学的啊。 “房间也是按照师尊喜欢的风格布置的,跟师尊现在的住处没什么区别。” 顾行云说完,起身走到了院子正中间,冲着晏淮流笑得温柔。 而后取出追月,用力插在地上,一股精纯的光芒顺着剑尖向四周蔓延开来,在晏淮流疑惑的目光中逐渐聚集。 几乎包裹住了整个院子,在天空交汇的瞬间,光点爆破,沿着中心的位置像整个山脉散去。 彻底覆盖了原本的结界。 “哇哦。”晏淮流真诚的感慨,以为徒弟是在给自己放烟花。 可随后,顾行云丢下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近乎虔诚的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说不出的诡异。 “师尊,弟子特意为你打造的牢笼,喜欢吗?” “从今往后师尊别想踏出这里半步。” “好不好?” 第304章 还有这好事 略显粗糙的手指不停地在自己手腕上摩擦。 晏淮流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就这么看着顾行云。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快速在脑子里呼唤:“小八!出来!” 一直等候召唤的系统几乎是一秒上线:“来了!” “检测顾行云的黑化值。” 系统激动得发出长串的滴滴声,机械般的声音里甚至还能听出来哭腔。 “真的吗?终于可以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记仇把我扣留在这里。” “呜呜呜,你太好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宿主,我以后一定会想你的。” “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任务栏第一行,时刻铭记你的伟大……” “我终于可以结束这个工作了,终于不会被其他同行骂废物了,虽然几经波折但是这个奖励分我还是能拿到的,太感谢了,让我看看……” “我会想你的,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给你谋别的福利的,我会……我,我艹!!!!!” “黑化值10000000!!!你到底做了什么?!” 尖叫声在脑海中炸开,晏淮流都懵了一下。 想过会高,但没想到这么高。 “师尊,你不愿意吗?” 顾行云的语气依旧怪异。 晏淮流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看着他,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还真是巧了,本来就打算找借口让系统留下来,好让他有机会去改变一下他师尊的命运。 他很确定当初送玉清真人和秃秃去他那个世界的所谓的天道,和他如今的系统脱不了干系。 当初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把人送过去,又想方设法带他的魂魄回来。 还用任务绑定他,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得不快速融入这里。 这么会计较会算计的系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把秃秃送给他。 秃秃身上可是带着他在那个世界散掉的所有魂魄。 灵魂在顾行云体内温养的那段日子,他不仅仅看到了最初的记忆,还看到了自己来这里之后的记忆。 清清楚楚的看见,每次自己崩溃的时候,秃秃都会主动出现,然后把身上残留的属于他的灵魂小光点一一交还到他身上。 他的魂魄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补齐的。 只是分开太久,融合起来比较费力。 后面选择赴死,用灵魂去献祭,阴差阳错的把魂魄打散,让所有隔阂消失,又因为灵魂绑定的原因,被收在了顾行云体内。 全程被顾行云的魂魄压制着,不断有精纯的灵力供给,这才彻底融合。 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些,系统都没有告诉过他。 都是他自己发现的,仿佛是刻意隐瞒一般。 他师尊和小闪电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所需要的。 虽说在系统口中,三千世界互不干涉各自运行,但是这个被创造出来且挣脱原本束缚野蛮生长的世界,必定有个不可打破的规则。 比如——不允许飞升。 因为原书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这一设定。 所以那些藏在背后的天道也好,系统也好,肯定会想尽办法去制止这些的发生。 他和顾行云的修为,稍微努努力,迟早会打破规则。 到时候被灭掉的几率和被迫交易的几率一定非常大,就算现在一切正常到那个时候也会无端生出是非。 与其跟不熟悉的天道或者别的系统交易,不如拿捏住这个熟悉的小八。 本来还在跟小闪电商量对策,现在不用了。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现成的理由,足够让小八留到他成功晋级。x33 至于顾行云…… 晏淮流颇为无奈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就想看看这孩子接下来还有什么奇葩操作。 那表情分明都快哭出来了,没见过哪个黑化值高成那样还这个态度的。 还真没让他失望。 顾行云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就这么回到了房间。 晏淮流满脑子都是小八崩溃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其他人不是都很正常吗?他们都清零了啊。” “不应该啊,我是看着这反派boss变好的啊,灵力很纯的,为什么黑化啊!” “救命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高的黑化值,它后面怎么那——么多0啊……” “我完蛋了,我要被销毁了,呜呜呜我再也见不到主神了,我辜负了他的信任,呜呜呜……” 晏淮流心思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思绪就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东西拉了回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警告系统:“小八,断开链接,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你看。” 系统正哭着呢,听到这话一秒下线。 从墙上延伸下来的铁链直接散在了床上,链子细得过分,末端的圆环上貌似还带着小钩子。 晏淮流说了从听到消息到现在之后的第一句话:“你知道金链子不怎么结实吧?” 他稍微用力捏一下就直接断开了,想什么呢这小子。 顾行云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倒是老老实实的回复了一句。 “千年玄铁,又另外覆了几层阵法,弟子怕师尊不喜欢那个颜色,所以另外刷了一层金。” 他用力扯了一下:“很结实,师尊不用担心。” 晏淮流不合时宜的笑出声:“嗯,很结实。” 真的是脑子有毛病,还考虑他喜欢什么颜色。 顾行云咽了口唾沫,帮他褪去鞋袜,轻轻碰了碰晏淮流脚踝上的细镯子。 铃铛声依旧清脆悦耳,他师尊那么讨厌这声音,却依旧没有把铃铛取下来。x33 顾行云半跪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把铃铛摘下来,指了指上面空着的圆环,再对着晏淮流晃晃手里的细链条。 “师尊,我把你绑在这里,一日三餐弟子都送到床边,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等着晏淮流做出反应,等着他师尊破口大骂,等着他师尊露出害怕惊讶的表情。 甚至主动卸下一身的防御,彻底压制自己的灵力,等着晏淮流对他动手。 内心被害怕恐惧彻底包裹的前一秒,他师尊的声音如同一道阳光,直直的照了进来。 带着笑意,将那些个阴霾晦暗驱逐开来。 “是吗?还有这好事?” 顾行云手里的链条掉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甚至怀疑自己是幻听:“师尊?” 第305章 礼物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晏淮流会是这个反应。 就这么云淡风轻的打破了他所有的规划。 掉在地上的链条被晏淮流提起,拿在手里晃悠了几圈,似笑非笑的语气:“打算绑哪儿?像养小狗那样?” 他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顾行云几乎是秒跪,没有半点犹豫。 “不是,弟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晏淮流把链条丢在他身上。 感受着过于柔软温暖的床铺,他打心底里生出倦意。 好像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应对那些琐事着实是让他厌烦至极。 他现在只想把跟顾行云相处以外的时间全都放在修炼上。 谁有心情跟那些不熟的人各种客套,真的很累。 他不喜欢。 偶尔想起先前过于矛盾的反应,还会再次生出恐慌的感觉。 真的不喜欢。 顾行云就跪在床边,见他一直不吭声,还以为是在生气。 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解释:“只是想绑在这里。” 他指了指镯子上的小圆环,又补充一句:“最多会换成手腕上。” 哪里敢那么放肆。 他是想过脖子,可幻想的对象不是晏淮流,而是他。 他享受被师尊操控的感觉,至少在这种时候,他希望主动权握在晏淮流手里。 以及……他并不是真的要把人关在这里。 只是想用这种方法,让晏淮流忘记那个不存在的未来里发生的事情。 或者说,用这种笨方法,让晏淮流彻底分清现实和幻境。 两人灵魂相连的时间,他从那个陌生的声音就能判断出来,他师尊是知道全部的事情的。 并且知道的比他了解的更多。 小闪电讲过的那些话,他只是听着都觉得受不了,但是他师尊是看到了整个画面,或许还能感受到被折磨的过程。 连续一年多,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他失心疯折磨晏淮流的画面。 梦里都是一身伤痕的晏淮流满眼厌恶绝望盯着他的场景。 偶尔惊醒,还会出现幻听,听到他师尊跟那个未知的声音谋划着怎么离开。 快要被折磨疯了。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各种事情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的脑子被别的东西占满,没有精力去思考那些。x33 那几百上千本书,以及这里的各种布置,全是他大半夜点着灯做完的。 一边拼命压抑自己的占有欲,一边面对可能会失去挚爱的恐惧。 还要装得像正常人一样去跟其他人打交道。 顾行云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到极限了。 面对其他人,他可以毫不在意,可以随便应对,甚至是随意舍弃。 可偏偏在晏淮流这里,进退两难。 就像现在,明明疯狂的念头都要压不住了,还跪在这里装乖巧,生怕晏淮流真的被自己吓到。 “师尊,你别不理我,你生气了吗?” 他又靠近了些,小心翼翼的询问。 晏淮流从自己的思绪里跳出来,笑着摇头:“没有。”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x33 一个帮他阻挡一切,有温暖的阳光柔软的大床温馨的院子,还没有外人会进来的安全屋? 这礼物确实送得很合心意。 “不,不是。”顾行云赶紧解释。 快速起身走到了最里面,从小柜子里取出礼物,放在了晏淮流旁边。 被那散落一床的乱七八糟的符纸晃花了眼,晏淮流一时间没认出来是什么,扭头看向了另外一个好辨认的。 他伸手拿起,看着上面雕刻的夜景图,以及穗子上方的小月牙,用眼神询问。 顾行云似乎是有些紧张:“师尊先前的玉佩给了弟子,所以……这是弟子亲手做的,送给师尊当礼物。” 他生怕晏淮流嫌弃,想要解释这块玉很好,想说这是非常难得的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师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反复强调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回应。 晏淮流认真看了许久,笑着把玉佩挂在了身上:“还挺好看。” 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端上,顾行云声音都小了许多:“师尊还记得,赠玉佩是什么意思吗?” 晏淮流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你还想送给别人?”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清楚是什么意思。 “不想。”顾行云长舒一口气,“只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师尊一个人。” 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师尊面前,让他师尊随便玩。 “呵,借你两个胆子你也不敢。” 晏淮流故作凶狠,把手伸向那堆符纸。 拿在手里才发现,居然是只千纸鹤。 “师尊之前说,纸鹤可以实现心愿,弟子按照师尊教的方法,叠满了一千只,在每只里面都写下了心愿……” 晏淮流这才看清,那黑色的笔迹根本不是什么符咒,而是字。 被折叠起来看不真切的字。 有那么一瞬间,晏淮流的心不受控制的难受了一下。 他握紧了手里的千纸鹤,不敢抬头。 生怕被顾行云看见眼中逐渐聚集的水汽。 隔着时光,他的遗憾,就这么被悄无声息的填补。 小时候躲在角落看别人互赠纸鹤的画面里,猝不及防的就出现了顾行云的笑脸。 “师尊,这个礼物你喜欢吗?若是不喜欢的话……时间还早,弟子再做些别的,师尊想要什么?” 顾行云追问着。 那一开始用来绑人的链条就这么随意的掉在那里,无人在意。 晏淮流双手拢着那一堆纸鹤,闷声回复:“够了,不用别的。” 顾行云立刻上前,伸手捧起他的脸:“为什么要哭?” “因为这些太丑了,看得眼睛疼,丑死了。” 晏淮流拍开他的手,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找到个空盒子,把那些纸鹤装起来。 嘴上嫌弃,动作却无比温柔。 顾行云看出来他口不对心,顺着这话往下讲:“是,弟子下次叠好看些,这次就委屈师尊先收着了。” 晏淮流把盒子收好,忽然起身抱住了他,小声回应。 “谢谢,我很喜欢。” 顾行云瞬间呼吸急促。 这跟他计划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用力回抱了一下,而后松开,眼神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了。 就这么看着晏淮流询问:“师尊,你没有明白弟子的意思,对吗?” “我是说,想把你关在这里,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出去,除了弟子之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包括师弟们,包括小师叔,还有师尊养的两个宠物,都见不到了。”x33 他睫毛抖动,视线偏移到晏淮流腰间的玉佩上,忍着痛苦说出了下面的话。 “只能见到弟子,每日忍受弟子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像是照着话本念出来的,半点不走心,没有威胁的语气。 再抬头时,看到的是晏淮流不知何时红透的一张脸。 顾行云:? 第306章 傻不傻 月光照进房间,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 顾行云很确定,晏淮流这个表情不是生气。 他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紧张过度,把威胁的话说成了情话。 可那段词反复斟酌好几遍,依旧找不出奇怪的地方。 “师尊?你听懂了吗?” 他试探性的询问。 晏淮流瞪了他一眼,眼波如水,跟撩拨没什么两样。 “随你。” 顾行云喉结滚动,握紧了手中的链条。 本来应该是紧张的气氛,奈何当事人半点不配合。 甚至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发号施令:“我要沐浴,去给我找套干净的衣服。” 顾行云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出去,被迫再次当起伺候人的乖徒弟。 院中结界异常明显,晏淮流就像看不到一样,该干嘛干嘛。 洗完澡出来还有心情指挥着顾行云摘葡萄。 “这个能酿酒,你研究一下,我想喝。” 理直气壮的提完要求,大步走进了房间。 顾行云站在架子下,仰头看着月光下快要成熟的葡萄,好半天才疑惑道:“师尊在宴会上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他看起来很不正常。” 思考许久也没有个结果,叹气回到了房间。 刚关上门转身,腿瞬间就软了。 顾行云呼吸错乱,猛掐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看向乖乖坐在床上的人。 只穿着简单的单衣,衣领大开,刚洗好的头发随意散落,纤细的手腕上绑着两条金色的链子。 视线下移,那对儿脚镯的圆环上,勾着另外两条细链。 钩子还被刻意收了口,避免挣扎的时候散开。 晏淮流跪坐在那里,过长的链子根本不会限制他任何行动。 他还有心情整理自己的头发。 似乎是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想要催动灵力去烘干,但在行动的那一刻,眼神中闪现出一丝迷茫,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顾行云的脚不受控制的走过去,拼了命的去扯那链条。 “拿下来,谁让你绑上的?” 晏淮流拍开他的手:“你这小子还挺不讲理,不是你说要给我用的吗?” 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本书摔在了顾行云脸上。 “跟慕容老头学的?你还真是学到了精髓,我说他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在御虚宗卖书。”x33 顾行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平白无故挨了那么一下子。 不知所措的翻看着晏淮流丢过来的书,在看见上面“御虚野史”四个大字时有明显的愣神。 他用最快的速度翻看,旁边晏淮流还在小声抱怨。 “天天不知道学点好的,脑子里面装得全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你这样,我还能指望你跟师弟们做榜样吗?” “没个正形,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欠收拾,臭小子,就容你胡闹这一次……” 顾行云眼皮跳了跳,看着书中那句“……忍受弟子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彻底丧失语言系统。 他总算是明白,自己说完那句威胁的时候晏淮流为何是那副表情。 原来这句话在他师尊那里有了先入为主的语境。 慕容宫主这本书,写的还真是…… 难以形容。 顾行云合上书的那一刻,调动全身的灵力,试图找出玄月宫的探子。 奈何这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师尊。”顾行云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晏淮流仰头看他,那双狐狸眼过于勾人,尤其是配合着周围一堆金色链子的情况下。 顾行云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指尖灵力运转,幻化出一只过于可爱的小狗跳到了晏淮流周围,帮他烘干头发上的水渍。 晏淮流伸手捂住头顶:“不许跳上来,狗爪子很脏。” 顾行云动作一滞,无奈叹气,将小狗变成纸鹤模样,绕着晏淮流飞了两圈。 等头发彻底擦干,他才继续开口:“师尊知不知道,这上面有压制灵力的符咒,一旦绑上,就跟普通人无异了,挣脱不开的。” 这些链子是给他自己准备的,是用来让晏淮流安心的,是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他师尊记忆里的那段伤害,而不是…… 顾行云收回视线,多看一眼他都忍不住。 在内心深处,他确实是想将师尊这样绑起来,但只是想想。 只是在特定的情况下想一想。 越是紧张,手就越不听使唤,忙了半天连一个都没打开。 他知道现在不把真相说出来的话就没机会解释了。 “弟子要送的礼物不是这个,起码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对不起,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当初……师尊的魂魄刚清醒,被拉到几年前的记忆中的时候,弟子也在。” 晏淮流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顾行云正专心解着他手腕上的那条链子,低着头解释。 “在进去之前,弟子刚听小闪电讲过一些事情,也知道……在那条弟子成为的魔修的道路上,师尊最后的结局并不好。” “在几年前的那段记忆里,弟子看到了师尊从前刻意隐藏起来的另一面,知道很多事情是弟子误会了师尊。” “知道了很多时候,师尊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师尊也不是存心伤害弟子的。” “还听到了,师尊和一个奇怪的声音之间的交流,很多词弟子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师尊是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的。” “并且离开之后,弟子再无半点见到师尊的可能性,那是另外一个弟子完全到不了的世界,对吗?” “就算师尊不说,弟子也知道,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弟子。” 顾行云用力把眼泪逼回去,尽量让自己保持正常的语调。 “我不知道在师尊心里,那段被囚禁的记忆对你的影响力有多大,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 “这些东西,包括外面的结界,都不是给师尊准备的,是给弟子自己准备的。” “堕魔的顾行云囚禁伤害了师尊,师尊可以从弟子身上讨回来,千般折磨万般凌辱,弟子一一承受,绝无半分怨言。” “只要师尊肯不计前嫌留下来,只要师尊愿意留下来,继续爱我,弟子什么都愿意。” 那碍事的链条终于被他解开了,只是圆环刚要脱离晏淮流的手腕,就被再次扣上。 顾行云迷茫的看着他。 晏淮流抚摸着手腕上的圆环,手掌转动,金色链子在手上缠绕了好几圈。 他骨节修长,手型漂亮,那禁锢的东西在他手上直接变成了好看的配饰。 “解开做什么?” 晏淮流笑得温柔,轻轻握住了顾行云的手,略施巧劲儿将手上的链条分出一些绑在了顾行云的腕子上。 仿佛是叹息着说出了下面的那段话。 “知道我会跑,还不绑紧一点儿,傻不傻?” 第307章 跟谁闹脾气呢 晏淮流的脑回路向来跟常人不一样。 但凡被他规划到私人领域,那么不管对方有多出格,他都会无限包容。 这一点,顾行云并不是很清楚。 他沉浸在自己的恐慌里面,根本没有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在晏淮流眼中是个多么重要的存在。 没有堕魔,没有去伤害别人,乖巧听话,努力修炼。 还总会误打误撞的触碰到晏淮流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因此,他眼中近乎变态无比出格的囚禁,在他师尊眼里,不过是小情趣。 自家徒弟长大了,总有点新奇的小想法,当师尊的闲来无事陪着闹一闹,也是不错的。 晏淮流懒得去思考顾行云到底听到了多少东西,反正他跟系统的对话,徒弟也不一定能听懂。 别的无所谓,但晏淮流最受不得顾行云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因此变着法的安慰徒弟,跟哄孩子一样,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这种场合下着实不是个好时机,尤其是一举一动都能牵动那四根链条。 其中一条还连在了顾行云的手上。 只是安慰了一会儿,顾行云就彻底被撩拨疯了。 “师尊,你不怕我吗?” 晏淮流捧着他的脸:“你打得过我吗?” 顾行云喉结滚动,低声回道:“应该可以……” “呵。”晏淮流笑着在他脸上掐了一下:“还挺不谦虚,那会儿的比试若不是我让着你,你连十招都接不住。” 他扬起下巴,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尤其是在徒弟面前。 “还应该可以,做梦呢。” 顾行云盯着他的嘴巴:“那师尊以后会一直让着我吗?” “看情况。”晏淮流说完这句,又立刻补充:“肯定会。” 徒弟年纪比自己小,有什么好争的,让一让又不吃亏。 “现在也会吗?”顾行云追问。 晏淮流晃了晃手里的链条:“有必要吗?我灵力都被压制了,用都用不了,所以……” “所以?”顾行云重复他的话。 晏淮流单指点在他的眉心,用了些力气,稍微把人推开了些。 而后换了个坐姿,冲着顾行云摊开手,歪着头,满脸无辜:“任君处置。” 压抑许久的狼崽子彻底红了眼。 链条晃动一整夜都未停歇。 亲手布下牢笼本想自己入局,以换取对方怜悯和爱意的疯子; 遇到了另一个主动戴上枷锁踏入牢笼,以无限爱意包容对方的傻子。 就这么把应该出现的害怕,惶恐,抗拒,暴虐等一系列的疯狂情绪彻底转化成爱意。 顾行云就像是遗弃在路边,然后被晏淮流捡回去的小狼崽。 拼命收起爪子藏起尖牙,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土狗,乖乖听命。 某一天试探性的露出爪子,以为晏淮流会害怕。 没想到晏淮流却主动掰开他的嘴,摸着他的尖牙,把脖子凑了过来。 还笑着说:“还挺可爱,来,咬一个试试。” 用这种无辜的姿态,彻底把他的野性激发出来。 因为知道不会被嫌弃,因为接收到了可以随意放肆,不会被抛弃的指令,狼崽子才敢这么大胆的开始圈占领地。 甚至在他圈占的时候,被囚的人还站在旁边帮着他规划:“地方再大一点,那边再种点花,去给我切点水果……” 完完全全享受的姿态。 说实话,开心的同时,顾行云有些郁闷。 次日独自坐在院中,一边给那娇气的人剥葡萄皮,一边生闷气。 晏淮流睡到了自然醒,轻轻锤了两下不怎么舒服的腰,刚一动弹,就听到了脚踝上铃铛晃动的声音。 坐起来检查一圈,发现手腕上半点勒痕都没有,脚上的链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原本被顾行云取走的铃铛再次戴了上去。 几根链条被收起来挂在了床边,晏淮流笑着起身,随手抓起旁边的外套披在身上。 就这么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盯着院中的人看。 顾行云很快回头, 树影斑驳,散在晏淮流身上,配上他那衣衫不整的模样,倒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闲散仙人。 顾行云的目光在他红得过分的薄唇上滑过,破天荒的没有吭声,低头继续剥葡萄。 晏淮流挑眉,果断走过去,照着顾行云的小腿轻轻踢了一下:“跟谁闹脾气呢?昨天没让你吃够还是怎么样?” 被闹腾了一夜,脸皮倒是厚了许多,都干这么直白的调侃了。 顾行云给他递了个垫子,示意他在旁边的竹床上坐下。 把葡萄送上之后才闷声开口:“师尊,你把弟子的计划全打乱了。” “你能有什么计划?拿开,我不想吃。” 刚从床上起来不到五分钟,就又在这边躺下了。 晏淮流盯着头顶的几道阵法研究了许久,眼尖的发现了其中一道比较熟悉且有用的。 “聚灵阵?跟谁学的?看起来做得还挺不错。” 顾行云正想方设法的把那些葡萄给他捣成葡萄汁,随口回道:“看书学的,沧海阁密室里面有这类的书。” 晏淮流把脚翘在他腿上:“宗内所有的书,你都看完了?” “没有,有些弟子不感兴趣的,就没看。” 顾行云拉着凳子往床边挪了挪,生怕他不舒服。 “还有你不感兴趣的?哪一类?”晏淮流一脸好奇。 他还以为顾行云什么都看呢。 “弟子不感兴趣的多了,比如那些相处之道,如何管理宗门之类的,比较无趣,浪费时间。” 他把葡萄汁递到晏淮流嘴边。 “不过我觉得凌师弟应该会喜欢,就把那些书都拿给他了,反正放在那密室里也是浪费。” 晏淮流就这他的手喝了几口:“星华应该也没必要看这些,他把宗内的事务处理的挺好的。” “有你师祖当年的风范。” 顾行云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师尊心平气和的提起师祖。 他不知道如何接这个话,只能保持沉默。 等那葡萄汁快见底的时候才敢继续问别的:“今日那些宾客就要走了,师尊要去送一送吗?” 晏淮流往竹床上一趟,看着上面的结界:“我不去。” “你都把我关起来了,我就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不是你说的吗?一日三餐端到我面前,什么人都不让我见,怎么?才过了多久,你就不想兑现承诺了?” 顾行云手里的碗硬生生的被他捏碎。 第308章 演技一流的师尊 成功把徒弟气走,晏淮流这才从竹床上坐起。 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挨着检查了顾行云布置好的所有阵法。 看到最后一脸欣慰:“学得还挺好。” 这里的阵法结界,一点也不比他住处的差。 想到顾行云昨夜委屈巴巴的那些话,晏淮流就忍不住叹气:“傻不傻。” 原剧情里面他口不择言的把一切怪罪到顾行云身上,没想到在这里顾行云傻乎乎的也开始揽责任。 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天命所归,剧情走向。 说到底,他师尊才是最先挣脱束缚,改变一切的人。 如果没有他师尊不顾一切的付出,那他们不管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原剧情的束缚。 “我试一下,我还有时间,而且这里……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去处。” 顾行云的聚灵阵几乎算是修炼的最强辅助了,这徒弟一向做事认真,阵法都比别人布置的强上不少。 只要是阵法包裹的范围,他不管在哪里修炼都能事半功倍。 “接下来,就得稍微拼一拼演技了。” 晏淮流回到房间,特意在镜子前停下脚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情况,随手揉乱头发,朝床边走去。 熟练的给自己绑上链条,感受到体内灵力被尽数压制,他这才调动全部注意力开始呼唤系统。 喊了好一会儿,系统总算上线,只不过听起来有些虚弱。 “宿主……” 晏淮流眨眨眼,把声音调的比他还虚:“咳,小八,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这先发制人的路数直接把系统搞懵了,电流声错乱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回答出一句话。 晏淮流靠在床边:“我被顾行云关起来了,你看见了吗?我的灵力根本用不了,外面全是结界,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他又咳嗽了两声,像是下一秒就要嘎过去一样。 “任务失败了吗?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被折磨了一夜,这个黑化值太高了,还有降下来的可能性吗?” 系统都要哭了:“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把所有的程序都检查了一遍,呜呜呜没有发现bug。”x33 晏淮流眼神微动:“既然这样的话,那不用浪费时间了,删档重建吧,你不是说,可以回到最初那个雨夜吗,我们再试一次。” “这次,咳咳,这次肯定可以。” 系统彻底沉默。 晏淮流一副完全站在系统那边考虑的语气。 “抱歉,本来以为能好好跟你告个别,让你开开心心的去拿奖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次肯定会更注意的。” “你送我回去吧,不然等顾行云回来,不一定能走得了了。” 打感情牌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对单纯的系统来说。x33 就这几句话,成功让小八崩溃:“对不起!我当初是骗你的,呜呜呜我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才那么说的,根本没有什么重新来过的机会。” “你的灵魂已经彻底融和了,就算没有融和的时候也不能再回去,呜呜呜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的。”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确定了这个结果,晏淮流放心的转移话题。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个任务算是失败了吗?我们会一起死吗?” 小八格外激动:“不会!不可能!” 在晏淮流嘶了一声之后他才降低声音:“不可能失败,我是说,不算失败。” “你看哦,别的几个徒弟都是正常的,顾行云也没有堕魔,那些悲剧都没有……基本没有发生。” “就只是……你,等等我想想,他黑化值那么高应该是因为你,要不,你稍微顺着他点?哄哄他?” 系统小心翼翼的跟晏淮流商量。 “宿主,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死的,可能就是稍微受那么一点点苦,我觉得你这个徒弟很听你的话,要不你再试一试?” “别那么轻易就放弃嘛,求求你,你再努努力,我觉得你多哄哄他,他的黑化值一定会降下来的。” “只要你别放弃,我,我肯定会报答你的!真的,等事成之后我会把我积攒的全部能量值都送给你。” “我会去求主神,给你谋取额外的福利,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提,主神对我可好了,真的。” 晏淮流语气平静:“真的吗?我不信。” 系统急了:“真的真的!他对我可好了,我去帮你谋福利他肯定会同意的!” “你还记得那次,你被强行拉进重要节点剧情里的那次吗?就是紫霄峰生死局还有玄月宫事变那次!” 晏淮流:……不是很想记得,更不想吐槽这个奇怪的词组。 系统根本顾不上听他回答,赶紧往下说。 “那次的剧情不是我给的!我当时是在另一个世界做兼职,是主神过来替我的,他发现我不在也没有骂我!” “所以只要这次任务好好完成,哪怕顾行云的黑化值降到九十九,也算成功,我会和主神解释的!” 晏淮流想到当初接收那段剧情时候的不适,难怪当初觉得小八不对劲儿,语气格外生硬,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算什么? 他一个平a,小八直接把大招和闪现全交了? 很好,也算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不用他自己主动谈条件。 “我试试吧,他应该不会一直绑着我,他如今的修为跟我不相上下,我得先找机会提升修为,压制住他,剩下的,慢慢来。” 他叹了口气:“好累,不成功也没关系,死了就可以见到师尊了。” 系统着急劝他:“不会的,你不能死,死了也见不到你师尊,他在另一个……啊!我是说,你不能死,你死了这个世界就崩了!” “你认识的那些人,都会消失的,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说不定我也会跟着一起完蛋,宿主,你千万不要放弃。” 晏淮流唇角勾起:“好,我努力,顾行云好像快回来了,你把链接断开吧,以后不要随便出现,我怕被他发现,还得忍受更狠的折磨。” 小八哭哭啼啼的告别。 链接彻底断开的瞬间,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坐起身整理好头发。 “所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计划也可行,师尊,你为弟子做了那么多,这次,换弟子来。” “说不定,还有再见一面的机会……” 他情绪有些低落,只是片刻就打起精神。 “好了,没时间怨天尤人了,开始修炼。” 试图解开束缚的时候,却发现链条纹丝不动。 貌似……得用灵力配合,只能由另外的人解开。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顾行云提着饭盒走进来,一眼就对上晏淮流略微尴尬的眼神。 他咬牙靠近,难得发火:“师尊,好玩吗?” 第309章 一点也不好玩 幸好,顾行云没有在他飙演技的时候进来。 要不然这个尴尬程度还得再往上升。 看着徒弟认真拆链子的模样,晏淮流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不是喜欢这么玩吗?绑着还挺好的。” 他指着旁边的饭盒:“刚好,饭都送过来了,也不需要我自己动筷子。” 顾行云冷着一张脸,握住他的脚踝:“你确定?” 晏淮流一秒改口:“啊,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些客人都送走了吗?” “咔嚓。” 右脚上的链条被重新绑上,顾行云淡定起身,把其他几条收好,淡定回复。 “没有,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商量好的,要在比试场那边切磋,凌师弟他们,还有宗内的其他弟子,都参与进去了。” “小师叔在那儿照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一人就比一次,输了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听到这话,晏淮流小声吐槽了几句,张口喝下递到嘴边的粥:“你怎么不去。” “那些人不是弟子的对手,没必要浪费时间。”顾行云一本正经的说着。 “很好,有为师当年狂妄的模样,继续保持。” 晏淮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根本不在意自己还被绑着这个问题。 甚至都不说让顾行云谦虚之类的话,完全的配合。 “你白天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总打扰我,我要在这儿安心修炼,你那聚灵阵看起来挺好用的。” 顾行云动作顿住:“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晏淮流吃的差不多了,就扯着自己脚踝上的链条往顾行云手上绑,脑子完全放空。 顾行云由着他闹,还特意把袖子往上扯了扯,生怕碍事。 自己默默把晏淮流剩下的那些饭吃完,收拾好一切才继续问:“师尊是想提升修为,离开这里吗?” 晏淮流仰头看他:“你疯了?” 顾行云:? 晏淮流拍了拍过于柔软的床铺:“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有吃有喝有你在旁边伺候着,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还没有琐事烦我,我离开这里做什么。” 一番话成功让顾行云语塞。 晏淮流说完这些,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没有感受到系统的存在,这才继续往下说。 “我当然要提升修为,不然被你这个当徒弟的压制岂不是很丢人?” 顾行云看了他一会儿,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浑话,晏淮流耳尖通红,抬脚把他踹开:“闭嘴!” 只是片刻,又拽住了顾行云的袖子,表情有几分犹豫:“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不管做什么,弟子永远都愿意和师尊一起,只要师尊不嫌弃。” 顾行云回答的很快,也很走心。 晏淮流咬牙,他担心自己这个筹码不够,想要让顾行云一起,但话都说出去了又不忍心,只能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院子里那些葡萄都摘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罢了,让徒弟休息一段时间吧,他来解决就好。 踩着鞋子下床,步子刚迈出去,顾行云就被扯得半跪在了地上。 “咳,不是故意的。”晏淮流用力甩了几下腿,把那链条从顾行云手上挣脱开,随后把脚放在他面前,不自然的命令道:“解开。” 顾行云半跪在那里,眉眼间满是无奈。 “师尊要去比试场那边看一眼吗?” “不去。”晏淮流说完,自行到外面的竹床上坐着,闭眼开始修炼。 顾行云没敢打扰,犹豫片刻,拉着凳子坐在他旁边守护着。 连续几日,他算是知道了他师尊在修炼方面的天赋到底有多高。x33 放在他那里需要在厮杀中才能稳固的灵力,他师尊只需要安静的坐着在体内循环几个小周天,就能成功。 偶尔遇到修炼受阻的情况,便立刻停下,招呼他陪练,用这种办法把阻碍打破。 第一天的时候顾行云还只是观望守护,后来被影响得索性陪他一起修炼。 只是白天还要抽空回去处理各种事情,着实麻烦。 御虚宗已经彻底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最后一波客人也已经在三天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临走前还被御虚宗的弟子们送了不少特产,感谢他们大公无私的当陪练。 那几个门派来的时候满心欢喜,走的时候骂骂咧咧,觉得整个御虚宗除了顾行云就没有一个好人。 从上到下都学会了晏淮流的臭脾气,打完人还要一脸无辜的扎他们的心,质疑他们为什么那么弱。 好气。 御虚宗的弟子们才没心情关注他们气不气,正专心清点堆满了几座山的礼物。 每个人都忙的情况下,无所事事的小闪电就愈发显眼。 他连着往晏淮流的住处跑了好几趟,次次都看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在今天发现了回去收拾东西的顾行云,立刻追上去问话。 “喂,小淮流呢?又跑哪儿去了?你把他怎么了?” 顾行云皱眉看着他:“你把花踩死了。” 小闪电慌忙抬脚,弯腰扶着那花茎:“没死,你少污蔑我。” 顾行云呵了一声,拿着行李便往外走去。 小闪电也顾不得什么花了,赶紧追上他:“你还没告诉我小淮流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做坏事心虚?” 顾行云莫名心累,瞥了他一眼,放慢了步子,生怕他跟不上。 “师尊忙着修炼,你要是想过去,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眼。” 让小闪电去劝劝也好。 说不定他师尊就愿意出门了。x33 一想到这几日的对话,顾行云眼皮就忍不住狂跳。 这步棋到底是哪里走错了? 虽然每天晚上是挺开心的,可是师尊真的没必要那么积极的等着被绑。 他不想要这个主动权。 他师尊甚至不愿意绑他一次…… 一点儿也不好玩。 而且每次绑的时候他师尊比他还要兴奋。 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 顾行云简直郁闷到了极致,就连修为的快速提升都不能让他开心了。 破天荒的用追月载着小闪电一起回去,还特意打开了结界让小闪电进去。 对这里小闪电是一点儿都不陌生,不过上次来的时候这座山还没这么好看。 他难得夸顾行云一句:“这都是你布置的?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品味。” 刚站在院外,一道凌厉的气息便朝着小闪电的面门打了过来,他吓得愣在原地。 顾行云习惯性的取出追月应对,在小闪电惊讶的目光中,和衣衫不整的晏淮流对打在一起。 第310章 商量一下 小闪电一脸复杂的看着院中那两道身影。 有种这两个人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感觉。 呃……打得好凶残。 他默默躲在角落里,生怕被波及到,一时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好在这打斗来得快结束的也快。 晏淮流丢掉手里的武器:“好了,这下顺畅了,不过第十三招的时候你没接好,我攻过去你没必要躲那么远,往右偏移半寸就行。” 他还有心情指导顾行云。 后者收好追月,无奈点头:“是,弟子下次不会了。” 小闪电凑过去,盯着晏淮流看了好一会儿:“小淮流,你是不是吃胖了?” 在场两人同时顿住。 晏淮流想要寒暄的话也变成了疑惑:“没有吧?我觉得还跟以前一样啊?” 顾行云也在旁边附和:“没什么变化。” “胡说。”小闪电指着他:“就是长肉了,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他不满的哼哼:“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被这小子偷偷虐待呢,没想到是躲在这里享清闲,过分。”x33 顾行云十分识趣的找了借口去做别的事情,不打扰他们聊天。 见他走远,小闪电才一脸稀奇的感慨:“你这徒弟怎么教的?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他跟个醋坛子一样,我看你一眼他都不愿意。” 晏淮流笑出声:“哪有那么夸张?” “就是有!”小闪电骂骂咧咧:“你根本不知道,我还是小猫崽的时候,他可能装了!变着法的欺负我,哼,还威胁我。” “就你看不出来,还当他多好呢,这就是个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晏淮流毫无原则的偏心:“他年纪小嘛,小孩子闹个脾气多正常。” 小闪电捂住耳朵:“我不听你说这个!” 晏淮流:…… 行吧,都一千多岁的神兽了,还这么幼稚。 自己闹了会儿别扭,小闪电站起来看了一圈,确定顾行云不在,这才低声询问:“怎么样了?” 晏淮流对他点点头:“套过话了,可以,只差飞升。” 小闪电叹气:“哪有那么容易,你师尊当年是修为到了,功德也够了,才有机会的。” “不是看不起你,飞升就是一道坎,真那么容易迈过去,千百年来也不会只有玉清一个了,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晏淮流,声音低了许多:“玉清当年四处行善,你……咳,到处作恶,功德估计扣完了。” 晏淮流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也没有,就骂他们几句揍他们几下而已……而且我骂的都是该骂的人。” 解释完这些,才重新打起精神。 “不看这些的,就算计较这个,我的功德也够。” 单单是阻止几个徒弟堕魔,他就相当于救了大半个修真界。 小闪电叹气:“好吧,那辛苦你了,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有点沮丧:“这个身体一点都不好用,看起来就很弱,采药都费劲儿,不能变回去了,好麻烦。” 晏淮流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要不,你让长桓带你修炼吧,从头开始,对你来说肯定不难。” 小闪电伸了个懒腰:“拉倒吧,小百里才没心情教我这些呢,他忙着置办嫁妆呢。” “啊?”晏淮流怀疑自己的耳朵:“谁的嫁妆?” 他们御虚宗应该没有适龄的女修出嫁。 “飞缈的啊。”小闪电一本正经的回话:“你是没看见,他天天研究库房的东西,就差直接睡在那儿了,那个姓张的小孩儿,上次跟景明抱怨说,小百里估计要把咱们御虚宗搬空了。” 晏淮流努力消化着他说的这段话,得出个不敢相信的结论。 “你该不是想说,聘礼吧?长桓跟飞缈?月华阁的阁主飞缈吗?” 小闪电点点头:“对啊,就是她,哎呀,我才不管是叫聘礼还是叫嫁妆,反正小百里很忙。” 晏淮流哦了一声,好半天才感慨一句:“他们还挺有缘。” “算了,让他搬吧,那么多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浪费,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再去问他,应该也快了,说不定还能好好的替师弟去提个亲。” 小闪电盯着头顶的葡萄咽口水,好不容易把注意力收回来:“大概多久,你有信心吗?” “嗯,最迟……两个月,先前只是懒得修炼,这对我来说不难。” 晏淮流对自己很有信心,毕竟天赋这一块,他确实不差。 “对了,以后你尽量少来这里,不太方便。” 他递给小闪电一个眼神,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小闪电了然的点头:“好吧,我就是怕你被姓顾的小子卖掉,既然你愿意在这里待着,那就随便你吧。” 顾行云刚好从外面回来,好巧不巧听到最后的对话,眼睁睁看着小闪电跳起来摘了几串葡萄离开。 耳边是晏淮流提醒的声音:“别忘了把结界关上,囚禁人要有个囚禁的样子,你怎么还往这里带人呢?下次注意。” 顾行云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 “师尊。” “嗯?” “弟子知道错了,我们回去吧。” 晏淮流挑眉:“不,你不知道。” 回什么回,他才不要离开这里。 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继续调息。 周遭的灵力尽数涌入体内,远处隐隐有雷声响起。 深夜,忙完一切的顾行云卡着点进门,赶在晏淮流行动之前把链子扣在了自己手腕上。 “师尊,商量一下,位置调换几天可以吗?” 说话间,他已经把剩余的几条绑好了,还顺便从后面扯出从未用到过的多余的那条递到一脸懵逼的晏淮流手中。 而后一脸乖巧的坐在床上,眼里满是期待:“弟子准备好了。” 晏淮流刚要开口询问,脑子里响起一阵电流声,以及系统小心翼翼的问话:“宿主,你在吗?” 他脸色一变,用最快的速度把链条缠在了脖子上,随后抓住顾行云的手也按在脖颈处。 看起来像是被顾行云用力掐着脖子。 他虚弱的咳嗽几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顾行云的嘴,避免他发出声音。 而后才在脑子里回答系统:“快……走,咳咳,别出来……” 第311章 撂挑子 系统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晏淮流用力按着顾行云的手往自己的脖子掐,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放……开,咳……” 顾行云一整个傻在那里,想试着收回手,奈何自己被那加了禁锢的链条束缚的严实,根本不是晏淮流的对手。 他试图说话,还未开口,脸上的手按得更紧了,呼吸都不怎么顺畅。 晏淮流正专心在脑子里跟系统秀演技,根本没空注意自家徒弟。 系统被吓得声音都有点不正常,超小声提醒:“我,我就是想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x33 “别添乱,咳咳,不然我死的更快。” 晏淮流大口喘气,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没……喊你,就别出来,断开,快,他要发疯了!” 脑海中电流声格外混乱,系统语言功能都快乱掉了。 “那那那,那你坚强一点,千万别死,我,我这就走,这就断开,有事一定要喊我,多喊几次我肯定会来。” “呜呜呜,宿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系统哭哭唧唧的断开了链接,感受到它彻底消失,晏淮流才松了口气。 整个人失去力气坐在了床上。 失去了强有力的禁锢,顾行云的手自然是从他脖子上离开,但也仅是片刻,就又放了上去。 轻轻抚摸着那纤细的脖颈,仔细检查,在看到两侧过于明显的红痕时,无奈叹气。 微弱的气息吹在晏淮流手心,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赶紧把手收回来。 顾行云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师尊,你在做什么?” 晏淮流用力在他衣服上蹭着手,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口水都沾我手上了。” 顾行云呵了一声,凑过去小声回复一句后,恢复正常音量补充:“现在嫌弃不觉得晚了吗?” 晏淮流羞愤的给了他一脚。 不痛不痒的,顾行云也不在意,依旧追问:“师尊刚刚……” 他比划了一下:“是喜欢这样吗?” 问出来之后更加郁闷,该怎么说呢?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吗? 爱好都一样。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会喜欢被这么对待。 没想到师尊比自己玩得更花,都是他在书里没读到过的。 不愧是师尊,懂得永远比自己多。 看来御虚宗之外的书他也要考虑看一看了,嗯……不如过段时间先去玄月宫借阅,那胖老头那里肯定很多他没看过的东西。x33 “少胡扯!” 反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行云抬头看过去,等着晏淮流继续往下讲。 晏淮流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概是第一次当着徒弟的面演戏,还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现在只能用生气来掩盖:“我就是试一下这种情况下你的反应能力,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行云脑子转了几圈,都不知道那些行为是怎么跟自己的反应能力扯上关系的。 “哼,你今晚就这么绑着睡吧!” 晏淮流骂完便打算离开,顾行云一把扯住他:“师尊,弟子有反应。” 他用眼神示意,不想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角色互换的夜晚。 奈何晏淮流这会儿正处于极度羞愤尴尬的阶段,压根不配合,直接甩开他的手,还闹脾气把湿帕子丢在他脸上。 “自己冷静去吧!” 身后的呼吸略微急促,晏淮流刚要踏出房门,又停下来解释了一句:“我要自己躺在竹床上观星赏月。” “弟子也想赏月……”顾行云委屈巴巴的说着。 “想着吧!”晏淮流没再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就这么开着,那链子说实话,长得过分。 被绑起来之后在整个房间活动都不是问题,但顾行云这会儿实在没心情从床上离开。 好在屋子里到处都是晏淮流身上的香味,勉强不那么难受。 晏淮流确实是在竹床上坐着,不过没心情赏月,而是选择继续修炼。 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房间传来影响修行的声音。 他小声骂了句:“越来越不要脸皮了!” 带着几分气恼,给自己设下了隔音的结界,专心修行。 夜色渐沉,寒气上头的时候,他才缓缓停下。 感受着体内翻腾的灵力,晏淮流长舒一口气:“快了。” 进门前还不忘抖落一身寒气,用灵力把体温升上去,这才走向床边。 顾行云听到动静抬头,眼里都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怎么不睡?”晏淮流压着声音,把手心搓热放在他眼睛上。 “师尊不回来,弟子一个人睡不着。”顾行云拉着他的手解释。 晏淮流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些许调侃:“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讲睡前故事?这么大的人了,还得哄着才能睡觉吗?” 顾行云帮他整理好衣服:“不用,应该是弟子哄师尊睡觉,给师尊讲故事。” “谁稀罕你哄。”晏淮流反驳了一句,打了个哈欠,钻到了徒弟怀里。x33 顾行云想要把手脚上的链条拿开,但晏淮流已经压在上面了,只得作罢。 明明都不喜欢自己睡,偏偏有人嘴硬。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顾行云快睡着的时候,听到晏淮流的声音:“那你记得,多寻点新鲜的故事给我讲。” 顾行云笑着把人抱紧:“知道了。” 角色调换的愿望到最后也没有被满足。 顾行云忙得只有在饭点以及睡觉时间才能回来陪晏淮流待一会儿。 也不知道自家师弟是受了什么刺激,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现在忽然撂挑子不干了。 语气还挺冲,他头一次见师弟发脾气。 “大师兄,之前是师尊和你,还有小师叔都比较忙的情况下,这些活才落在我手里的,现在师尊已经醒了,你也不用外出历练了。” 凌星华黑着一张脸:“当然,我没有让师尊接手的意思,他应该多休息,但是你还有小师叔,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你们太过分了!” 被压榨得连私人时间都没有的小可怜终于开始反抗了。 “小师叔除了在库房挑礼物,就是回他的无涯峰躲着,他原先负责的东西,也都压到了我这里,我就算有八只手我都忙不过来,你知道我多久没睡觉了吗?” 顾行云不自然的移开目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晚上睡得很好。 旁边几个崽子捂着嘴幸灾乐祸,小闪电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就是,谁家大师兄跟你似的,这么压榨师弟。” “说他没说你是吧?”凌星华的战火忽然转移到小闪电头上。 正呲着大牙乐的小闪电:? 第312章 是时候谈条件了 “我多出来的起码一小半的工作量都是因为你!” 凌星华冲着小闪电嚷嚷。 常随眼疾手快的捂住小闪电的嘴,不让他反驳。 余子珩也在旁边时刻准备着,只要小闪电一挣扎,他立刻冲上去按住。 谁都不许打断他师兄说话! 凌星华冷哼一声,对着顾行云伸出手:“大师兄,你看到了吗?” 顾行云低头:“看到什么?” “我的白头发!我年纪轻轻的就操劳出来白头发了!小师叔都没有!” 凌星华捏着前天夜里从自己头上薅下来,就为了现在这一刻能用上当个强有力辅助证据的白头发,在顾行云面前拼命晃悠。 “我想休息,我都没时间修炼了,上次差点又输给无念城的人。” 他换了个语气:“大师兄,你修为都这么高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我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再耽搁下去,连景明都要超过我了。” 常随弱弱开口:“不会的……我也没时间修炼,我正忙着看医书呢。” 小闪电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凌星华收回警告的视线,继续软着语气跟自家师兄抱怨。 “其他门派的都开始说闲话了,哪有这样的,长辈都在,上头还有个能力强的大弟子,却把宗内事务都交给二徒弟……” 顾行云轻咳一声:“师尊打算把宗主之位传给你。” 凌星华手中的白发掉在地上,深呼吸平复心情:“把话收回去,我就当没听到,不许你替师尊做决定!”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主意谁出的。 他师尊耳根子最软了,肯定是大师兄胡扯的,他才不跳这个坑! 也不等顾行云回答,从袋子里掏出一堆东西直接放在顾行云手上:“反正我要回去睡觉,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睡完我要再休息一个月调整心情。” 也就是仗着顾行云如今脾气好,也就是仗着打小的情分,仗着顾行云总护着他们,仗着自己是顾行云最信任的师弟,凌星华这才敢把脾气继续撒下去。 “你要不管,就去给小师叔,反正我也不管了。” “小师叔现在估计就听你的话,你是大师兄,你去应对吧。” 看着凌星华脸上明显的疲态,顾行云只得点头:“知道了。” 还不忘再关心一句:“师弟,辛苦了。” 就一句关心,成功让凌星华心软:“等我休息过来就帮你分担,也没说全丢给你。” 真是累到极限了,这句话说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随意的挥了挥手告别。 余子珩飞快上前:“师兄,我带你回去休息。” 他们两人走远,顾行云看着手里的一堆东西发愁。 旁边两个互相捂嘴的崽子同时松开,小闪电换个目标继续幸灾乐祸:“哦~有人要完蛋了,没时间黏着小淮流了~” 常随拽了拽他的衣服:“大师兄,你可以去找小师叔,他这会儿应该又去库房挑礼物了。” 顾行云疑惑:“送出去多少了?” “一个都没送出去。”常随巴不得有人一起聊八卦,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小师叔说,这次生辰宴给师尊的礼物是从月华阁的库房挑的,是飞缈仙子给的,他得还了这个人情。” “他那天还想送飞缈仙子来着,守门的弟子说,月华阁的女修们不知道什么原因,走的时候挨着骂了小师叔一句,小师叔急得直转圈。” “张师弟还说,寄到月华阁的信都被拒收了呢,好像是小师叔惹飞缈仙子生气了,所以他天天在库房转悠,想找个飞缈仙子会喜欢的东西送过去,但一直没找到。” 小闪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接话:“小百里就是笨,哄人都不会,打小就不如小淮流嘴甜,活该他吃亏,估计再转悠两天,就要去找小淮流取经了。” 原本不想管这事的顾行云立刻收好东西:“知道了,我去库房看看。” 等他走远,常随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师兄会提出来说让我接下二师兄之前的那些工作,幸好没有 。” “你接什么啊你接,就你这小笨蛋,他们俩考虑余子珩都不会考虑你。” 小闪电吐槽了一句后,熟练开跑,把准备揍人的常随甩在后面。 顾行云本意是想帮忙解决一下百里长桓的问题,顺便把宗内事务交出去,没想到自家小师叔收拾好他帮忙挑的礼物之后,一脸兴奋的拍着他的肩膀。 “好师侄,我就知道你靠谱,你就是咱们御虚宗最聪明的!” 说完提着包裹踩上剑便往外跑,他都来不及阻拦。 属于他的清闲时光彻底结束,偏偏晏淮流那儿也在添乱。 不管他怎么求,晏淮流就是不从那山里出来,甚至不允许他撤掉那些个禁锢的结界。 顾行云只得天天两头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讨苦吃。 要是能重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选囚禁的剧本,这哪儿是折磨他师尊,分明就是折磨他自己。 晏淮流有了大把的时间修炼,终于在两个月后的某一日,修为即将突破最后的瓶颈。 他卡着那个点停了下来,召唤出许久不用的问月,轻轻划破手心,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 强忍着痛意,用剑尖在原本的阵法上面又多加了几层,尽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独属于他的结界覆盖了整座山脉,稍微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立刻便看见准备往这边聚集的雷云。 他松了口气,回到房间里取出顾行云先前送他的那堆纸鹤,挑出来一只附上灵力,轻声交代:“去找顾行云。” 纸鹤晃晃悠悠的腾空,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晏淮流看了一眼过于凌乱的床,以及那四处散落的链条,最终放弃了这里,选择去院子里坐着。x33 万一被看到,实在是不好解释。 头顶的结界虽不如自己闭关的山洞,但也勉强够用。 他扯了扯嘴角,盘腿而坐,调动体内的灵力,毫不在意周遭迅速聚集起来的雷云,语气异常平静:“小八,出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是时候谈条件了。 第313章 成功拿捏系统 “我要飞升了。” 根本不给系统任何反应的时间,在听到熟悉电流声的那一刻,直接把爆炸性的消息丢了出去。 平日里难以忍受的嘈杂现在倒显得悦耳几分。 晏淮流给足时间让系统冷静,自己则是尽可能的分心去控制体内的灵力。 许久,系统才恢复正常。 “你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晏淮流轻笑一声,放慢了语速:“我说,我要飞升了。” 他估计着时间,把早已准备好的借口丢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最近几个月一直被顾行云囚禁折磨的原因,每天只能趁着他心情好解开束缚的时间里拼命修炼。” “被折磨到了一定的程度,反而触底反弹,绝处逢生,摸到了最难跨越的那道屏障。” “可能,没办法按照你的要求去完成这个任务了。” 晏淮流盯着院中那长势喜人的蔬菜,压下情绪,保持着平和的语气。 “不过你放心,这个世界不会出现问题的。” “按照顾行云对我的疯魔程度,我成功飞升后,他要么在短期内努力修炼成为第二个飞升的人,要么钻牛角尖想不开了结自己,是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祸害这个世界的。” 对于自家徒弟,晏淮流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之后,算是彻底了解了个透彻。 因此当初听到顾行云黑化值的时候才没有像系统表现的那般惊讶。 他清楚,顾行云所有的疯魔所有的不正常,都是因为自己。 初见时候但凡他好好引导,用关怀替换掉小顾惜幼年的阴影,再用爱填补他的不安恐慌,必定能把孩子养成个人格健全的存在。 但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那个时候他自己的灵魂都是残缺的,又怎么可能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别人。x33 被当初那个神经病的自己折磨了那么多年,顾行云就算是性格上有些缺陷也不奇怪。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正常人,谁不是有点毛病。 他徒弟的毛病不过是比旁人更明显一点儿而已。 再说了,那些毛病又没撒在别人身上,他这个当师尊的愿意受着,愿意陪着一起发疯。 愿意用徒弟喜欢的方式去修补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愿意用这种方式去弥补当初的过错。 顾行云虽然疯,但有个度,舍不得伤到他一点儿。 乖得跟个小狗一样。 又妨碍不到别人,他才不在乎徒弟黑化值高不高,反正他这个当师尊的手里有顾行云亲手递上的狗链子。 有顾行云亲手交付出来的主动权,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是占有欲强一点,刚好,他就喜欢跟顾行云待在一块。 刚好,他就不喜欢跟那么多人相处交流,所以顾行云的毛病对他来说就是个优点。 在聊天途中不耐烦的时候顾行云忽然出现表现出占有欲,强势的赶走说废话的人,并告诉对方没事别打扰他们两个相处。 拜托,这种事情只是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晏淮流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唇角忍不住上扬,直到系统的声音响起,他才收回思绪。 “不,不一样的……怎么会?你怎么突然就要飞升了?我,我接到任务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这个啊。” 系统明显的无措:“我的任务,我的任务不包括这个,而且,而且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飞升……” 晏淮流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赌对了,和他猜的一样。 再怎么肆意生长,依旧有个不允许跨越的界限存在。 所以…… “小八,你在说什么啊?你如果能离开的话,就现在走吧,带着星华他们几个的数据离开吧,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回去之后不至于受罚。” 晏淮流语气温和:“雷劫要过来了,我不太确定这里的结界能不能抵得住飞升的雷劫,如果能成功,我也算是……熬过来了。” 他轻咳两声:“顾行云的黑化值高得不正常,我飞升后他的数值估计还会继续往上涨,你可以告诉负责给你分配任务的那个上司,说你出了bug,这样应该能瞒过去。” 系统都要哭了:“宿主,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啊,都这种时候还在为我考虑。”x33 晏淮流稍微心虚了几秒,莫名有种在欺负小傻子的感觉。x33 好在系统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打消了愧疚感。 “呜呜呜我总是骗你,你还这么为我考虑,我真该死……本来我只需要负责你一个的,是我为了冲业绩去接了别的兼职。” “呜呜呜你这里才算是我的主业,但是我把你丢下不管你,去别的世界乱窜,那些宿主好笨,他们都不如你好,呜呜呜……” “如果我能一直看着你,就不会出这么多意外了,对不起……” 系统跟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讲,晏淮流全程安静的听着。 电流声错乱了几秒,听起来有点像系统哭抽过去了,等恢复正常后依旧有嘶啦声。 “宿主,我不想骗你,但是……不管是你还是你的那几个徒弟,都不可能飞升,你能停下来吗?我想想办法……”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答案,晏淮流轻轻舒了口气:“为什么?” “我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对不起,我……这涉及到我们的机密,不允许和任何世界的任何人透露。” 系统十分为难。 晏淮流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嗯,可是雷劫确实过来了,你是想说,我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吗?” 他语气平静,却不给任何接话的气口,继续往下讲。 “算了,没关系,反正我也活够了,只是可惜,没能再见师尊一面,他费尽心机想让我活着,我却让他失望了。” “小八,看在我们合作这么久的份上,看在我就要死的份上,能告诉我师尊的情况吗?他还活着吗?” 系统明显的着急:“别,别说什么活够了的话!哦对,你师尊,你不是想见你师尊吗?我,我去申请,你等我,我去申请!” “很快的,宿主,你等我,我很快回来!你先撑着,我会对你负责的,我去找主神,你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没有等他回答,系统的链接就彻底断开。 晏淮流憋了很久的泪一秒落下。 他快速擦去眼角的湿润,明明难过委屈的要命,还是做出微笑的表情:“原来真的能再见一面。” 院外传来顾行云惊慌失措的声音:“师尊!” 第314章 不许你这么说我宿主 晏淮流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 在顾行云狂奔过来之后,笑得无奈:“忘了,我的结界拦不住你。” 从他把顾行云当徒弟的那天,就去询问了自家师尊,怎么给徒弟开启结界的权限。 他师尊摸着花白的胡子,满脸调侃的笑意,在他发火之前传授了这个方法。 他羞愤到耳根通红的时候,他师尊还不忘补充一句:“这权限可是只能给一个人哟,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行云呢,原来这么关心他啊,你给了小行云,日后再收到其他的喜欢的徒弟,就没办法给了哟。” 他当时忍着被拆穿的尴尬跟玉清真人犟嘴:“那你不是也只给我了吗?再说我就去告诉师弟,你根本不喜欢他!就喜欢我一个!” 他师尊乐得直拍他脑袋:“哎呀,我们小月亮都学会威胁人了,你去说个试试,把你师弟气哭了我就揍你。” 吵闹到最后,两人互相保证,谁都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原先的住处阵法复杂,随手设个结界就能跟那些阵法融合在一块,谁都能拦住,什么权限都没用。 但是这里不同,这只有顾行云自己设下的结界,他不管添多少层,都拦不住顾行云。 “师尊,你……” 顾行云站在旁边,眼神慌乱,不敢想这是什么情况。 只能举起手里的纸鹤,不停地说话缓解心中的不安。 “弟子收到了师尊的纸鹤,就赶紧过来了,前段时间积压的事务还未处理好,凌师弟消耗太大,最近一直在补觉,小师叔也还没回来,景明和小闪电又不知道跑哪儿去找草药了,余子珩,谁管他在哪儿……” 头顶雷云愈发厚重,晏淮流分心压制着体内乱窜的灵力,忍不住笑出声。 “喊别人都那么正常,干嘛对子珩那么不客气?” 顾行云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你小师弟又没惹你。” 晏淮流跟哄孩子一样,勾着他的小指。 顾行云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不喜欢他,他刚来的时候,师尊就抱着他到处乱逛,各种宠着,我们几个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把嫉妒两个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弟子心里不平衡,弟子在他那个年纪,师尊从来没有抱过我,更没有哄过我,弟子也没有机会像余子珩那样拽着师尊撒娇。” “我就是不喜欢他,他跟我抢师尊,还跟我抢师弟们。” 晏淮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半天用食指轻轻在顾行云手心刮了一下。 软着性子哄人:“是我做的不对,我……” “是他不对,非要跟师尊撒娇,非要师尊抱着,还让我抱,还让凌师弟抱,跟没长腿一样,要不是景明长不高,他估计还要景明抱。” 顾行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脾气,直接打断晏淮流的话,就这么翻起了旧账。 晏淮流不合时宜的笑出声:“那是子珩的生存方式,水镜城那个地方,子珩要是不学得嘴甜点,很难活下来,他刚来的时候就是太害怕,想用这种方式快速融入我们,你看,他现在已经好多了。”x33 耐着性子安慰一通,有点哭笑不得。 这一世变化最大的应该就是顾行云对余子珩的态度了吧? 要知道原剧情里面他可是最疼这个小师弟的。 “谁管他好不好?天天跟在凌师弟后面……”顾行云嘟囔了一句。 晏淮流无奈:“以后不许针对你小师弟,御虚宗不允许出现师兄弟不和睦的情况,否则宗规处置。” 凶完又开始哄:“小时候没抱,现在抱得还少吗?还跟你小师弟醋上了。” “干嘛不喜欢他,他可喜欢你了,总念叨着你的好。” 晏淮流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用力捏了下顾行云的指尖:“你小子,蔫儿坏,不喜欢子珩还在人家面前表现的挑不出毛病。” 本该闷热的午后,吹过来的风里却夹杂着细碎的雨丝,打在皮肤上是刺骨的寒意。 顾行云心跳的厉害:“对,弟子就是坏,弟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 空余的那只手也用力拽住了晏淮流的脚踝:“师尊要是再丢下弟子一次,弟子可不敢保证能干出什么混账事。” 他紧张到眼球都在颤动,都快哭出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不等等我,我,我也可以……为什么不带弟子一起。”x33 他这几日只当晏淮流是为了维护当师尊的颜面,不想在修为方面跟自己太接近,才那么努力修炼的。 他还特意把自己所有的修炼进度都停了下来,就为了让师尊开心。 没想到,他是冲着飞升去的。 “你等等我好不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师尊……” 顾行云手上动作愈发用力,像是要把晏淮流的骨头都捏碎,但声音里都是哭腔,表情满是哀求。 “我怕我找不到你,师尊……” 晏淮流轻轻凑过去安抚,语气平静:“你弄疼我了。” 顾行云立刻松手,慌张的帮忙疗伤:“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晏淮流快速凑到顾行云耳边,低声交代了两句。 在顾行云惊讶的目光中,他轻轻捏了捏徒弟的脸:“既然你在这儿,刚好能帮我对付雷劫,抱歉啊,本来没想把你拉进来的。” 顾行云摇摇头:“没关系,弟子愿意。” 他几乎是把晏淮流整个人都揽在了自己怀里,委屈的要命:“弟子愿意,只要师尊别丢下弟子,你就不能试着相信弟子吗,我不是孩子,我有能力帮你分担任何事。” 他埋在晏淮流的颈间,小动作不停:“别总这么折磨我,我真的会疯的,师尊。” 空中忽然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这么着急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苟且龌龊的画面吗!” 过于活泼的机械音几乎是在尖叫:“不是!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宿主!你瞎吗,看不出来我的宿主是被迫的吗?他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宿主,我回来了,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