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书》 第1章 原来是你 李惊鸿身着玄金缂丝的女帝冕服坐在紫宸殿的金色龙椅上,她染着蔻丹的手指轻点扶手上的游龙,一双杏眸冷冷凝视着面前的男子。 紫宸殿中落针可闻,殿上女子绝色容颜忽隐忽现,殿外早已围满了叛军。 她轻笑一声,眼眸微眯,红唇隐隐泛起乌黑,嘴中咀嚼着那个她曾放在心尖的名字:“裴玄照,原来是你。” 她以公主之身领西北大营带兵西征,龙袍冕冠加身坐上着龙椅,一路走来因女儿身多被非议,只有裴玄照从未因此轻视于她。血腥风雨的那些年,她当裴玄照是知己,是后盾,是心上唯一。 眼前官袍玉带的清雅男子孑然而立,殿外的夕阳将他身形勾勒得挺拔如松,那双李惊鸿看了数十年的温柔双眸一片沉寂,他开口: “陛下,禅位诏书,您可拟好了?” 李惊鸿轻敲扶手的细指微抖,稳住因为剧痛而颤抖声音,冷然道:“做梦。” 既想要她死,又想名正言顺地扶她的弟弟上位,世间哪有这等好事,她从不是会低头服软的人。 痛感层层叠叠,双眼逐渐模糊…… 空荡的大殿里,女帝脊背挺得笔直,凤仪万千让人不敢直视,无人瞧见她华服下逐渐青黑的血管。 大昭的江山,是她李惊鸿金戈铁马打来的,太平天下,是她苦心经营的。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这张龙椅之上。 “狡兔死、走狗烹,裴玄照,你不过棋子而已。” 李惊鸿双眸潋滟,目光如冷箭一般锋利。 她想要勾起红唇,口中却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血来,视线中的金殿逐渐模糊,那道清冷的身影却骤然奔向她而来。 “传御医,快传御医,女帝不能死——”她恍惚间听到了裴玄照急切的喊声,嗓音不复往日的波澜不惊。 是啊,她还没写禅位诏书呢,他们怎么舍得让她死呢。 李惊鸿想着,国师配出来的绝命散可真好用,无味无痛,一命呜呼再无忧虑。 大昭宣和六年八月,禁宫角楼之上钟声嗡鸣,悠远苍凉的声音驱散了琉璃穹顶上盘旋的乌鸦,足足四十五声,是帝王殡天的丧钟。 禁宫内一片缟素、纸钱漫天,而禁宫之外却是敲锣打鼓、杀 第2章 给朕住手 昏昏沉沉的躺了两日,李惊鸿才明白了过来,她这似乎是借尸还魂重生到了别人的身上。 她记得这种邪术国师似乎研究过,似乎是叫“夺舍”? 想到这里,李惊鸿不由得嗤笑一声。 成王败寇,她死了就死了,她是断不会做出用邪术夺舍别人的事来的。 若是她真的习得了这种邪术,第一个就要夺舍到裴玄照他娘身上,先给裴玄照两个大嘴巴子才能舒坦! 她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名字叫李菁红,身娇体弱,弱柳扶风,今年十六岁,和她的名讳同音,就连相貌也有两分相似。 但原身李菁红生来便痴傻,是附近几处庄子上远近闻名的“傻小姐”。不过好在父母疼爱,就算有了弟弟,也总是偏心着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儿。 她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大昭国的北疆边界,同时也是罪臣官员们的流放之地,而原身的父亲李铭齐则是边界庄子上的庄主,负责看管那些从各地流放过来服役的官员,无论你先前是首辅还是尚书,到了庄子上都得看他的脸色。 母亲周氏只是北地县城里一个商户家的女儿,为人极其泼辣,每日都在庄子上四处转悠着监工,见到谁偷懒就要吼两嗓子,役工们都对她又恨又惧。 既然是北疆流放之地,那崔祯出现在这里便合理了。 因为崔祯是宣和四年的时候她亲自下旨发落北地的。 如今已是她死的一年之后了,想来她这个死对头似乎已经在这苦寒之地待了三年了吧。 前世她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虽然被一群迂腐老臣所不容,但她行事果断又心狠手辣,朝中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当面对她不敬。 唯有崔祯一人,时时刻刻挑她的错处,不止一次当着众臣下她的脸面,搞的她有段时间都厌恶上朝,厌恶看见崔祯的脸。 好在后来终于让她寻到了一个由头把崔祯发落了,把他流放到北地服役还不解气,还给他下了寒毒,此毒一旦受凉便会浑身上下刺骨的疼,不过对其身体倒是没什么伤害,只为了折磨他罢了。 一想到昔日的死对头在这苦寒之地忍着身上的寒毒服役,她的心里终于畅快了些。 刚准备打个哈欠继续睡,只听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我说退婚!李夫人你不要再顾左右而 第3章 下个更乖 一瞬间,整个院子里都安静下来,就连厮打在一起的两位妇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李惊鸿见众人都听话的停下,也不禁有些诧异。 却见坐在地上被周氏抓着头发的李夫人指着李惊鸿大声道:“你们看吧,她还不承认她女儿是傻子,还自称为朕?你信不信我直接叫衙门来抓她,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此时的李惊鸿才反应过来她方才说了什么,她竟是一时不察,将那个“朕”字脱口而出。 这个口癖以后必须要改了。 周氏却猛的拽了下赵夫人的头发,“你都说了我女儿是傻子,衙门可不会治傻子的罪!” 现在又承认你女儿是傻子了? 赵夫人实在是看不上周氏的一身小门小户的做派,在丫鬟婆子的拖拽之下,她终于挣脱了周氏。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也顾不上华贵锦衣上的泥土赶紧站起身来,一边被人搀扶着往马车上走还不忘回头对周氏恨恨道:“我不跟你一个妇人说,等我家男人下职了我们直接去和你们家族长商量!” 生怕周氏再扑过来,赶紧上了马车,嘴里还不忘骂道:“真是泼妇…” 周氏看赵夫人狼狈的落荒而逃不由得得意起来,她抻了抻自己的衣袖嗓音尖利的指着行远的马车回骂:“嗤,还不跟我一个妇人说,跟她自己不是妇人似的,真是晦气。” 骂完回过头来才看见光着脚在院中站着的李惊鸿,随即立刻上前来抓住她的手,一改方才泼辣的模样,哭着道: “哎呦我可怜的闺女刚才那一下子娘还以为你的傻病好了,没想到是娘多虑了呜呜…不过没关系,能说出完整的话来便是有好转。” “……” 从没被人抓着手哭过的某位陛下此时心情复杂,周氏的力气太大了她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她这副身体的手臂实在是太纤细孱弱了,她害怕自己一使劲把胳膊掰断了。 周氏却察觉不到,自顾自的哭得更大声:“我闺女傻又怎么了,当初是他们老太爷求着追着我们家订下的亲事,现在他们家出了个知县,就以为自己登了天不成?” 看着快扑到自己身上的妇人,李惊鸿想着宫里那些小宫女安慰人的方法用手僵硬的拍了拍周氏的肩。 “嗐,下 第4章 我要退婚 李惊鸿抬眸,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色书院院服的少年背着一个小布包站在门口,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清秀俊朗,眼神却带着一丝怨气。 这人似乎是她刚从水里捞出来时用力按她肚子的那个。 她搜索了一遍原主碎片式的记忆,知道了这少年名叫李浮舟,是原主的弟弟。印象里都是他一直在照顾原主,虽然是弟弟,却像当老妈子一样。 周氏皱眉,“怎么才回来,不是差人去告诉你你姐姐病好了吗,是不是又在路上闲逛了?” 少年沉默,他身后的小厮却忍不住解释:“夫人…公子今天在书院听到赵家要和小姐退亲的消息,一气之下就去找赵家大公子理论去了,两人都被夫子罚抄了十遍院规,这才回来晚了。”ъitv “闭嘴!”李浮舟冷冷道。 周氏这才缓和了神色,“多大了还莽莽撞撞的,赶紧坐下来吃饭。” 这桌上的饭菜明显是已经动过筷子了,少年瞥了一眼,心中自嘲了一下,净过手后坐下来吃饭。 李惊鸿这顿饭吃得极为舒心,不仅有周氏在一旁布菜,还有小丫鬟打着扇子伺候着,她在宫里都没这么舒坦过。 快吃完的时候,一直在一旁安静吃饭的少年忽然出声问道:“大姐…是真的好了吗?” 李惊鸿习惯了食不言,故而没搭理他,倒是周氏语带喜意的笑道:“那是自然,你之前什么时候见你姐姐自己拿筷子吃过饭?不仅会自己吃饭,就连给她一个鸡腿她都会自己啃了,这还不叫好?” 李惊鸿闻言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难不成,原身之前连饭都不会自己吃? 周氏连忙拍她的背,“慢点慢点。” “那,赵家的亲事…”李浮舟直起身来,语气中带着探寻。 周氏刚要斥责他,就听压下咳嗽的李惊鸿开了口: “退了吧,我不喜欢那个赵夫人。” 且不说她根本不是原主,就算她是,就赵夫人那一口一个规矩礼法的,搁谁能受 第5章 唯有崔祯 周氏正说着别的笑话,听半晌不开口的女儿忽然问出这句话,忽然一愣。 “翠宝当然在了,不是她陪着你出去的吗,若她不在,又是谁喊的人来救你?”biqμgètν 李惊鸿眸光微凉,“这她亲口和您说的?” 周氏先是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随后抓住李惊鸿的手道:“红儿你就放心吧,那天一回来娘就将所有人都审问过了,若是有人故意害你,娘一定会帮你抓住他把他碎尸万段!” 后面的话李惊鸿没在意,见周氏对自己的提问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她心中已然是有了猜测。 小丫鬟这是在欺负主子傻,李惊鸿虽然不是原主,但也不能容忍身边有这样存着心思要害她的人。 “母亲。”李惊鸿忽然开口,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点陌生,但她需要周氏的帮助。 周氏也是一怔。 就听她继续道:“我落水那天并不是翠宝陪着我出去的,是一个婆子,借了堂妹的名义把我骗出去的,翠宝根本没有跟来。” 她话音刚落,只听门口砰的一声,只见小丫鬟惊恐的站在门口,手中的水盆已经翻在地上。 周氏听了女儿所言已是大感意外,如今看见心虚至此的小丫鬟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还不等周氏和李惊鸿出去,翠宝就唰的跪在地上。 “夫人,小姐,都怪婢子贪玩,让人把小姐骗了出去,婢子以后再也不敢离开小姐半步了!” 周氏上前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你还学会骗主子了,我当时问你你是怎么回答的?若不是我儿病好了岂不是就要让你这个吃白饭的小蹄子给糊弄了?” 李惊鸿缓缓走上前来,拦了拦周氏还欲再扇巴掌的手,盯着翠宝的眼睛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做其他的事了?” 她的脊背笔直,眼中的凌厉让跪着的翠宝不敢再看,小丫鬟边哭边磕头:“没有,婢子不敢再欺瞒小姐了,小姐要相信婢子啊…” 李惊鸿柳眉微挑,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弯腰将小丫鬟的下巴一抬,迫使翠宝对上她的眼睛。 “那我问你 第6章 真相大白 崔祯闻言却一顿,不经意间抬眸看向竹椅前的少女。 只见眼前的人一袭水红色的衫裙,浅碧色的披帛懒懒的搭在她的手臂上,一只手拿着扇子,另一只手轻轻支着下巴,看向他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狡黠。bigétν 只瞥了一眼他便垂下了眸子,几乎是不作任何思考便淡声道:“北边。” 李惊鸿柳眉一挑,笑得灿烂,她双臂一收优雅的坐回竹椅上,用绣鞋干净的鞋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轻笑道:“翠宝,看来你是从家里直接去纸坊喊人来救我的啊,奇怪,你在家里怎么知道我落了水呢,是谁提前知会你了吗?” 小丫鬟顿时双手一软,直接吓得趴在了地上。 不仅小丫鬟被下了个半死,在院子中站着的役工们手心里也出了一层薄汗。 确定这位小姐之前是个傻子吗,怎么这么吓人啊…… 崔祯依然安静的垂首而立,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小姐,婢子知错了,婢子知错了…”翠宝不住的往地上磕着响头,脑门上都渗出了血,“是二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是她给了二两银子让婢子这么做的,她说不会让小姐丢了性命的……” 她口中所说的二夫人就是李铭齐二弟的夫人,也是原主的二婶。跟她们大房不同,二房家里早早死了男人,只剩下二夫人柳氏和堂妹李敏仪孤儿寡母两个人住在老宅里。 在原主的印象中父亲李铭齐和母亲周氏一直很照顾柳氏母女,柳氏和李敏仪也一向对原主这个傻子疼爱有加,既然如此,这个二夫人身边的王妈妈又为何要害她落水,难不成是有主子受意? “哦?那你就没好奇问过王妈妈为何要推我下水?”李惊鸿探究的看着她。 小丫鬟早就被吓得丢了魂,泣不成声全招了:“王妈妈说这是二夫人的意思,说小姐痴傻嫁到赵家去也是浪费,倒不如…倒不如让二小姐嫁过去,到时候生下儿子还能帮着李家…” “小姐,他们说只是让小姐失节不会害小姐性命的,是婢子一时鬼迷心窍了……” 李惊鸿听到这话眸光微凝,冷哼一声,“不会让我丢了性命?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欠打啊,翠宝。” 她之所以能重生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初原主李菁红被推下水在崔祯下去救她之前便已经溺亡 第7章 伪造地契 李惊鸿和周氏一起被拉到李铭齐身后,站在李铭齐的后面,听得这个身体的父亲这样说,她不禁暗暗为其点头,小姑娘好在有一双疼她的父母啊,不然岂不是要被欺负死了? 只听赵夫人柳眉倒竖冷声道:“嗤,甭管你怎么说,总之我家儿子可不娶被别的男人碰过身子的女人,我们赵家的媳妇必须是冰清玉洁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在水里难免被人碰吧…” “是啊,不过赵夫人要求的也不算过分啊,谁家男人想要娶被别人摸过抱过的女人啊。” 在外围低头站着的崔祯闻言也蹙起了眉头,是他将李小姐从水里救起来的,他发誓救人之前他从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攻击人的筏子。 “你!”周氏闻言忽的上前来,那架势像要上前去打赵夫人一般,“你一个知县夫人说话怎能如此难听,污言秽语的,简直比庄子上的泼妇还不如!”周氏自认为自己也是个泼妇,但她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过这样的话啊。 李惊鸿看周氏被人挑起了情绪,怕话题跑偏了,连忙拽了拽周氏的衣角。 周氏被这么一提醒,瞬间想起来女儿来时在车上说的话。 这婚是要退,那得是李家退赵家。 周氏整理了一下衣摆,冷笑一声开口:“不过你们放心,看未来的亲家母的教养如此堪忧,我们李家也要退掉这门亲事!”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止了。 因这事提前没和李铭齐商量,是以李铭齐听到妻子一瞬间变得如此有条不紊还有些惊讶。 赵夫人眼皮一跳,哼,他们家还反过来要退亲了,他们配吗,一个失节的闺女也配提退亲? 在她的眼中,只能是自家不要别人,别人反过来嫌弃她家就不行。 只听周氏淡淡道:“既然是要退亲,就要把两家之间的账清算干净才算是退掉,当家的。”周氏看向身边的丈夫。ъitv 李铭齐浑身一紧,连忙应了一声。 “我记得赵家在城外的那块地…似乎是赵李两家定亲的时候咱们李家送给他们的吧”周氏瞪了一眼丈夫。 当年两家定亲需要过礼,赵家家徒四壁掏空家底只拿出一个传家玉如意,而李家却是给了赵家一块庄园。 第8章 以死谢罪 众人看着忽然上前的李家小姐,有些不明所以,一个小傻子能看出什么来?李家人更是捏了一把汗,这丫头到低在什么啊,怎么没人拦她? “阁下这张地契可是宣和三年所办?”李惊鸿看过了地契抬起头对着赵知县问。 周围的人闻言诧异,阁下?一个普通女子哪有称知县大人为阁下的,还有这语气,好像她问人家就必须回答她一般。 不过赵知县脑子里正纷乱着,没注意到她的称呼,“上面都写着呢,还有什么好问的?” “那敢问赵家在赵宅住了那么多年,为何这地契却是四年之前办下来的,难道之前您住在您的府上却连地契都没有?”李惊鸿一说话就免不了露出多年上位者的姿态,看得赵夫人极为不适。 这丫头装什么装,赵夫人立即反驳道:“谁说没有的,我们家的地契当年只是弄丢了,后来才又让官府重新批的,现在的地契该有的都有,你这是在质疑官府?”bigétν “该有的都有?”李惊鸿凉凉一笑,“既然是补批的,那为何这地契右下角没有‘补’字图章?” 普通老百姓不了解官府的各种印信,穷人更是连地契都没见过,但这些对于她来说却是如数家珍。 众人一片哗然,难道说这赵夫人编了瞎话结果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堂堂知县大人竟然以权谋私? 赵夫人说谎被人拆穿,连带着赵知县的公信力也开始在人们心中下降。 赵知县暗暗瞪了赵夫人一眼,这个不懂事的妇人,多说多错难道不知道吗?现在好了,本来就含糊的东西倒是让人抓住了要害。 当年这块地的事情父亲母亲根本没有和他言明过来历,他只当这块地无主,宣和三年田地改革的时候要重新分配土地,他就出于私心将这块地划给了自家,没想到竟然是李家的。 李铭齐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赵家人竟然不声不响的把这块地变成他们自己的了? “呵,知县大人,您这个县官当得倒是清楚明白,连自家住的是谁的地都不知道。” 赵知县现在已经没心思责怪谁了,以权谋私的帽子一扣下来,那他不死 第9章 必须娶我 退婚书签了,剩下的就是李氏的家事了。 李家家丁不断驱赶着看热闹的群众,众人一瞧热闹没了,李家人都进了院,也顿觉无聊,打了打哈欠各忙各的去了。 李惊鸿跟着周氏进了李宅,只觉手臂顿时被人挽住,她下意识的想抽开,只见李敏仪泪眼朦胧的看向她, “姐姐,我真没想到王妈妈会私自做出那样的事情,害得姐姐丢了亲事又落了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姐姐了。” 一旁的柳氏也满脸痛苦歉意,“大嫂,都是我管教不严…” 李惊鸿还未开口,周氏便道:“唉,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了,好在你姐姐没事,都是一家人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了。” 李惊鸿一愣,心道这周氏倒是心眼好,真心把柳氏母女当成一家人,那坏事的婆子死的真冤啊,可怜自家主子对她的牺牲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不用弥补我,这亲事退得正合我意,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李惊鸿笑了笑,随后越过她们,抬步进入花厅。bigétν 李敏仪闻言双目微睁,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不甘,看着李惊鸿笔直的背影出神。 这位大堂姐,傻病真的好了? 花厅之中,李家族长坐在主位之上,面沉如水的看着刚“打了胜仗”的李铭齐一家。 只听砰的一声,族长的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上,老人怒声开口: “大郎家的,你们这次简直是胡闹啊!” 李铭齐一怔,不明所以道:“三叔公,这次难道不是赵家先找事吗,怎么又怪到我们身上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媳妇是有备而来的?还带着地契,说辞一套一套的,你们是痛快了,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将知县的宅子夺了,我们李家还怎么在庆元县立足?”族长一脸痛心疾首。 随后又指向李惊鸿,“还有大丫头,我看傻病好了又犯了疯病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咄咄逼人,一点礼数都没有,退了赵家这门亲事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啊!” 一旁的几位叔伯终于找到了教训小辈来彰显自己的机会,立即附和:“是啊,本身落水被男人救的事情就被赵家给闹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来,大丫头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大丫头一个人不要紧,可别连累了其他姑娘啊…”一位婶娘道。 第10章 入赘聘礼 李惊鸿的话音刚落,便从四周窜出来几个壮硕的家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将那芝兰玉树的青年男子五花大绑起来,为了防止崔祯乱喊,还将一团麻布塞进了他的口腔中。 崔祯没料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如此野蛮,他奋力挣扎却敌不过几个大汉的力道,被人押着跪了下去,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双眼泛红愤恨的看着她,额角有青丝滑落,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被风雨摧残的翠竹。bigétν 李惊鸿勾了勾唇,对着他的目光俏皮的眨了下眼睛。 周围李氏族人全都面露不忍的看着这一幕,大小姐真是粗鲁又彪悍,而且脑子还有问题,救她的这位役工可真是惨啊 顶着李家族长不忍直视的眼神,李铭齐大手一挥吩咐道:“把他绑回庄子里,从今往后他的活就不必干了,关在房里等着和小姐大婚!” 崔祯从李家老宅回来之后就被关在了他之前居住的土屋里,门外有两个大汉把守,不许他出来一步。 那位小姐的意思并不是关到他同意为止,而是无论他同不同意,几日之后他都必须和她成亲,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崔祯满目冰冷的坐在土屋的藤椅上,期初他还会砸门、会和门口的守卫讲道理,后来他直接绝食,一日三餐送来的饭菜他都原封不动的让他们拿走,这样的状况,他已经维持了两天了。 叩叩叩—— 木门又被敲响,屋中的男子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半晌,就在崔祯以为他们这次终于知难而退的时候,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正午的阳光洒入阴寒的房屋内,李铭齐身边的管事李北抱着一个匣子从门外进来,面上虽带着笑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视。 “没听到吗,我说滚。”男子声音冷凝嘶哑,背对着他,墨色青丝如瀑搭在椅背上,仅露出的半张脸面色不怎么好看,有些苍白。 李北绕到他面前,将那匣子往 第11章 乖乖听话 李惊鸿被他烦的够呛,转身回头道:“你先出去。” 王御医一愣,“唉,我是大夫我怎么能出去呢?” “明天你就去药田除草,纸坊排水的活我让李管事派给别人做。”李惊鸿淡淡道。 “得嘞,那老夫先出去了!”王御医麻溜的出去了,离开时还带上了门。 李惊鸿心中烦躁,暗骂这个老不死的。 随后她轻轻抬步走向床边,床上的青年似乎被方才两人的交谈声吵到了,此时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醒了?”一道慵懒的女声传来。 崔祯一惊,此时才发觉,自己的床边竟然坐着一个女子?待他仔细看清楚,眼中已然是凉了三分。 他用尽全力撑起身子,“小姐怎能随意进入陌生男子的房间,竟不觉得羞耻吗?”他的声音沙哑,因两日不曾进食还有些有气无力。ъitv 只见少女轻轻摇了摇团扇语气轻松道:“陌生男子?你莫不是忘了你马上就要娶啊不对,你马上就要入赘到我们家当姑爷了,我来我夫君的房间有什么错?” “你”崔祯怒急攻心,刚想要说什么,却顷刻间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人抖如筛糠。 李惊鸿看着不断从他脸颊上滑落的冷汗,无奈叹了一口气,“寒毒又发作了吧” 崔祯一顿,猛地抬起与她对视,眼神中带着警惕与探究,“你到底是谁?”忍受着寒毒带来的蚀骨疼痛,又一遍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庄主的女儿从前是个傻子,以前他不曾注意,可自从这位小姐的病好了之后,他才发现她与那个人的容貌竟然有几分相似,更为相似的是她们说话的语气与行事作风,都令他厌恶至极。 而且,她竟然知道他身中寒毒的事情,寒毒是那个人为了报复他私自给他下的,就连王御医都看不出来,这位李小姐到底是如何知晓的?莫非是那个人派来监视他的细作? 不,他心中直接否认,那个人已经殡天了,再 第12章 弟弟归家 李浮舟怒气冲冲赶到家门口的时候,李家人正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大公子?”最先发现他的人是琴娘。 随后周氏、李铭齐、李惊鸿三人一同向他看来。 周氏放下筷子,“老二今日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书院念书吗?” 李浮舟压抑着心中怒气,淡声道:“娘,今天是书院的休沐日,您忘了?” “哦娘是给忘了。”周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段时间光顾着给女儿准备大婚了,连儿子什么时候休沐都给忘了。 李铭齐摆了摆手,“老二回来就赶紧坐下吃饭吧,让琴娘再去添副碗筷。” 竟是连副碗筷都没准备。 李浮舟闭了闭眼,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家中被人忽视,可今天让他最为生气的不是这个。 “爹,娘,姐姐要成亲的事为何只有我不知道?”别的什么他都可以忍,为什么连姐姐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做弟弟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李铭齐看了一眼周氏,周氏这才想起来忘了差人去通知儿子一声了。 周氏面带愧色,“呀,看娘这脑子,真是忙忘了,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没事,你姐姐成亲还有三天呢。” 三天还不晚? “好,那你们告诉我,为姐姐挑选的夫婿是哪家的公子?”李浮舟语气中带了怒意。 李惊鸿放下筷子,适时回答道:“就是我落水时救我的那人,他姓崔名祯字逢时,在庄子上的纸坊干活。”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俊秀的少年似乎已经忍无可忍的一般将脚边的小马扎踹翻,啪的一声脆响,竟是给踹坏了。 “你要死啊老二,刚回来就找事?”周氏噌的站起来骂道。 可这回李浮舟像是真的生气了,也不顾周氏的怒骂,厉声开口:“我姐脑子有病爹娘竟也由着她瞎胡闹吗?她堂堂李家大小姐,怎么能屈尊降贵嫁给一个庄子上的役工?” 他又提高了声音,对着李惊鸿道:“你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吗,都是犯了错 bigétν 第13章 故人相见 那时候的李元朝也和现在的李浮舟一般大,刚刚被接来宫中还是战战兢兢的,会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祈求她:“姐姐,我好想娘和哥哥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们?” 她心疼坏了,直接命人将在乡下收养他的养母和哥哥接到了京城陪他。 后来李元朝册封瑞王,紫宸殿中她亲自牵起他的手让他拜裴玄照为师。 “姐姐,我一定会跟着裴先生好好学,将来为姐姐分忧!”少年满脸赤诚,望着她的目光尽是孺慕之情,她浅浅一笑终究是没忍住,在众臣面前抚了抚他的脑袋。 李元朝从小走失,朝中上下都对他分外怜爱,有些老臣甚至开始逼迫她尽快让李元朝学习治国为君之道。“瑞王乃是正统嫡系皇子,是大昭国之命脉,陛下何不将田地改革之事交由瑞王来做?” 李惊鸿眉心微凝,他们什么心思,她岂能不明白?无非是觉得她一介女子不配坐在皇位上。 她看向殿中垂首而立的李元朝,语带探究的问他:“瑞王怎么看?” 李元朝早已褪去了怯意,语气坚定一揖:“臣想为陛下分忧!” 李惊鸿轻轻点头,她的弟弟是不会有二心的。ъitv 起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当叛军入城将禁宫团团包围,裴玄照一人走进紫宸殿的时候,她才骤然醒悟。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在做着姐弟情深的梦。 或许是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李浮舟疑惑的抬起头,却看见自己的姐姐一双眸子盯着桌子上的食盒不动,眸中尽是寒意 “姐你,你怎么了啊?” 李惊鸿这才回过神来,敷衍的勾了勾唇角,留下一句“你自己慢慢吃吧”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屋子。 李浮舟看着姐姐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出几分落寞来,难道,是他今天的态度惹姐姐不开心了? 算了,若是姐姐真的喜欢那个姓崔的也不是不可以,他同意就是了。 三日后,七月十三,宜嫁娶。 奏乐声响彻山庄,大红色喜绸从庄头铺到庄尾,通往李宅的道路上更是五步一花胜十步一彩幡,四处贴着烫 第14章 合卺酒里 小林子名为林宝贤,是从小就伺候她的小内侍,比她的年纪还小上两岁。当时母后本是嫌他太小怕伺候不好自己的,后来李惊鸿觉得他实在有趣,难得有几分宫中小黄门们少有的天真单纯便央求母后留下了他。 少时他陪她玩乐,待她坐上了皇位他便是天子近臣,可以说她在禁宫之中除了裴玄照,她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他二十二岁成为她身边的掌印大太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心为了她,就算被那些文臣戳着脊梁骨骂狗阉人他也只是来她身边抹抹眼泪告告状罢了,不敢多做什么替她得罪人的事。 最后裴玄照跟着李元朝逼宫,他更是要以死相护要帮她逃走 李惊鸿之所以无牵无挂的一死了之,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她知道,李元朝绝对不会动林宝贤。 李元朝刚被找到的时候她就派了小林子随着裴玄照一起去接他回京,路途之上车队遇上山洪小林子更是拼死护住了李元朝,因着救命之恩,李元朝也不会在她死后处置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小林子流放到了这种苦寒之地,小林子只是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公公,他能威胁到什么?ъitv 李惊鸿又在心中骂了一百遍李元朝之后,接亲的队伍终于吹吹打打来到了崔祯住的土屋前。 自从上次给崔祯半颗解毒丸之后他便消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解毒忍了下来,不过李惊鸿依然没有放松对他的看守,一直到今日大婚,才放人进去送喜服。 穿着红色喜服的男子立在门前,他的墨色长发被束得整齐,头戴金冠,恍惚之间李惊鸿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朝堂上与她据理力争的绯袍文官。 其实他除了状元及第打马游街和上朝穿官袍的时候,很少穿艳色,平常多是竹青、雪青色的素衣为主,看惯了他着素色如翠竹般的清雅气质,猛地看他穿绯色,也倒别有一番姿色。 第15章 小姐自重 崔祯睁大双眼猛地后退两步,却猝不及防的撞到身后的黄花梨木的衣架上,眼看着衣架就要倒地,李惊鸿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衣架,身子却撞到了崔祯温热的胸膛之上。 窗外的夏风袭来,没由来的吹来一些酷暑的燥意,珠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下一下轻敲在人的心头。 两人都是一惊,少女身上的花露香直冲鼻腔,崔祯立即冷下了眸子,语气僵硬却又严肃道:“小姐自重。” 李惊鸿仰起头来,只见崔祯面含愠怒,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耻辱,她咬牙切齿问:“自重什么啊?” 那表情活像她故意这样做意图非礼他一般,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二人的呼吸相融,她说话时口中的热气扫过他的喉结处,蚂蚁啃噬一般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又像是十分难以启齿一般,冷声道:“这种事本就是强求不来的。”,说完便将头别到一边去,露给她一个薄红的耳垂。 李惊鸿彻底呆住了,闻言不由得气笑了,心中只觉这个崔祯未免太看得起他自己了吧。她堂堂九五之尊,还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 她将心中怒气压下,顺手将衣架扶好,面色无恙的道:“我才没有要强迫你,你自己心是歪的,看什么都是歪的!” 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娇小瘦弱了,若是她以前的身体怎么会因为站不稳扑到人身上去,别人就算了,偏偏是崔祯 以后,她得把从前的一身功夫捡起来了。 她一离开崔祯就像是解脱了一般松了口气,他平复了一下,走出去两步淡声开口:“在下可能无法小姐共处一室,还请小姐准允在下去西厢房住。” “不许!”李惊鸿厉声喝道。 室内一静,崔祯不敢置信的看向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眸色冷了下来。 就在崔祯以为她执意要“非礼”他的时候,只听李惊鸿恨恨开口:“西厢房要用来做本小姐的书房,你想得倒挺美!” 这崔祯真是和以前一个样,时时刻刻都能把她气死。 还想要霸占朕的御书房,做梦去吧! 只见少女葱白的手指一指喜床旁边的矮榻,“你既然这么不愿意那本小姐也没有勉强人的爱好, 第16章 别来无恙 李北一听这话又看看那两排样貌只能算是端正的年轻男子们,觉得大小姐说得有道理。 不过那崔姑爷的长相也算是百里挑一了,生得那样风姿灼人,他上哪儿给大小姐找一个更好的来啊? 得知这些人李惊鸿都看不上眼,李北也就没了介绍的心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唉,都是我眼光不好,倒是让大小姐见笑了。” 李惊鸿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随即问李北:“对了,李管事,我想问问那些刚被流放来的女帝旧臣他们都被安排在什么地方服役了?” 李北哟了一声,低声问道:“小姐怎么问起那些人来了?” “随口一问罢了,怎么,不方便说?” “嗐,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从前都是京中没吃过苦的贵人,为了先磨磨他们的性子,我给他们都安排到矿山去了。”李北道。biqμgètν 矿山?她刚重生到这个身体上的时候曾听周氏说过,庄子上数矿山和矿洞的活最是累人,普通的役工都不愿意在那里干活,一有机会就求着要调离,王御医也是如此。 她眸中微动,对李北道:“我想去矿山看看,不知像我这样的闲杂人等可否入内?” “哎呀小姐您这是什么话,这庄子是李家在管的,您是李家大小姐,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虽然不知道大小姐要去干什么,李北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姐最好还是离那些人远些,女帝可是上面的忌讳,过多接触恐惹祸上身。” 李惊鸿闻言额角抽了抽,知他是好意,是以谢道:“我晓得了,多谢李管事。” 酷暑炎炎,矿山上流动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火星子,丝丝缕缕的燎着工人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汗液滴答滴答的没入泥土之中,随着干热的风蒸腾而去。 “放饭了——”工头一声喝,众役工都纷纷放下自己手里的活,一边用衣裳擦着汗一边从四面八方赶来。 看着他们整齐有序甚至还互相谦让的模样工头只觉得好笑,还是来得时间太短了,若是在别的地方,只要大锅一出现都不用喊便有人挤破头抢着来吃饭,哪里还要什么面子 第17章 你来煮饭 “陛下您是不知道”小林子刚一开口就被李惊鸿瞪了一眼,他狠狠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忙改口道: “小姐您是不知道,瑞王登基之后就将那裴狗升为了一品内阁辅臣,就连裴老首辅都是被迫致仕的,明面上辞官隐居,实际上在您那天裴家父子早已恩断义绝了。” 李惊鸿听着朝中的事,微微眯起眼眸。 裴老首辅裴文生曾任她的少傅,可以说和她的父亲差不多,所以她才会对她的儿子毫无戒备心,最终被最信任之人背刺一剑。 “呵”李惊鸿轻笑一声,眸色淡淡,“知子莫若父,他敢保证对自己儿子一直在谋划的事情一概不知吗,现在却做出一副良心难安的样子,早干什么去了。” 黑色的石子被掷入河面,打了几个水漂之后砰的一声没入水中,小林子看着面色如常的女子,小心翼翼问道: “那小姐现在有何打算?” 红裙少女站起身,急风似是有感应一般在她周身缠绕,她的眸子只定定的望向西方巍峨耸立的阿连山。 即便是夏日,山顶的皑皑白雪也从未融化,西下的日光映在雪山顶上,将整个阿连山都镀上一层金边。 “北域门户,阿连山下,就从这开始吧。” 小林子不懂李惊鸿这句从这开始是什么意思,刚要询问,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工头的骂声:“喂!姓林的,下午不干活跑这来偷懒了,可叫老子好找!” 李惊鸿闻声也转过身去,那工头看见她就愣住了,这不是大小姐吗? 走近之后工头连忙向李惊鸿行礼,讪笑道:“唉大小姐,您怎么来了?”随后又看了眼小林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小太监现在这副样子就像是仗了人势的狗一般,尾巴都要翘天上了。 李惊鸿淡淡点头,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对他说了一句:“这个人我要了。”便迈步离开了。 工头还没反 第18章 真生气了 “小姐的意思是要买官做?”李北惊诧道。 买官?其实从前朝到现在买官的大有人在,这与一直以来所制定的选官制度有着很大关系。自她登上皇位之后便开设了女子科考,文举武举都和男子们所考内容如出一辙,故而现在女子为官已经不是稀罕事。bigétν 大昭的官员选拔是科举与推举并行,人们可以通过科考入仕做官,也可以由地方推举进入仕途。 被推举的人既要在当地极有威望又要有值得歌颂的道德品行。前朝便有以一个“孝”字被人们所赞扬,继而被推举为官的例子。 不过这推举官员最大的弊端便是容易让人钻空子,买官这种事就常有发生。 事实上李惊鸿最开始想的是在边关投军,立军功是最快的晋升方式。可且不说她现在这副身子娇小瘦弱一点练武的底子都没有,就算重拾武艺,她的武功路数剑法招式都极有特点,很容易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 所以,她便不得不“弃武从文”,可惜她一代女帝虽精通治国之道,写文章却憋不出来半个字,自是没法和那些读书人比的。 推举做官,是她能想到最快往高处爬的方式了。 “正是,我成亲后整日待在庄子上也无所事事,好不容易病好了我想给自己找些事做。”李惊鸿道。 “这样啊。”李北点头,随后开口:“我去帮您转达给老爷,对李家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送走了李北,李惊鸿转身便看见了立在门口面沉如水的崔祯,她抚了抚胸口,“不声不响的,吓我一跳。” 却听男子冷笑一声,语带讽刺的道:“呵,怕不是心虚了吧。” 李惊鸿诧异的看着他,心道今天崔大人又怎么了,吃了枪药似的。 他站在门扉的阴影之中,半张脸被黑暗掩映着,可眼中的锋芒依然刺目,这一回李惊鸿看清楚了,他没和自己开玩笑,是真的在生气。 她凑近两步想看清他的面色,低 第19章 推举为官 “可是”小林子还想再劝,只见李惊鸿已经又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竹枝。 小林子叹了口气只得回到竹林外继续守着。 日头西沉的时候,坚定的脚步声从竹林内缓缓传来,女子绯红的外衫挂在细白的手臂上,身上只剩下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白缎中衣,夕阳下,少女的汗珠顺着白皙的锁骨滑进衣领里,小林子赶紧低下头。 “主子,还是把外衫披上吧,北地风凉,别吹病了。” 李惊鸿闻言不置可否,任由小林子接过外衫帮她重新披上,她淡淡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是未时了。”小林子答道。 李惊鸿穿好了衣裳点点头,迈步往回走,小太监连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从山下回到庄子上,路上恰巧碰到了正要去找李惊鸿复命的李北。 “哎呦小姐,小的正要去找您呢。”李北走上前来对李惊鸿见礼,直接开门见山道:“小姐早晨吩咐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老爷听闻小姐有这等上进心高兴极了,说明日就去帮您安排推举之事。” 李惊鸿一愣,“这么快?父亲可有觉得为难?” 李北笑道,“这有什么为难的,还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啊,不知县衙里的官职小姐想做什么?有几个闲职还是很适合小姐的,比如地方志的修撰、官衙画师” 这些都是没有任何实权的职位,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需要一个能插手政事、有话语权的身份。ъitv 少女眸光微闪,上前半步低声道:“李管事,县衙的正九品主簿一职,要多少钱才能够?” 李北顿时睁大了双目,“小姐啊,您认真的?”,大小姐从前有傻病,甚至大字都不识一个,现在张口就要主簿一职,这就算有钱买下了这官,小姐真能坐得住吗? 李惊鸿点头,“自然是认真的,你只管去问就是了,其他的闲官我不要,我只要这个。”少女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中尽是 第20章 亲自送饭 天色微亮之时月河边的小院里便燃起了灯火,未几院内便浮起炊烟袅袅,槐树上几只喜鹊飞过,小院木质的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一扇。ъitv “主子,马车昨天就在外面给您备好了,小的已经在里面给您焚过两遍香了。”小林子提着一盏风灯走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墨绿色圆领官袍的女子,玉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身姿笔直,一头墨发高高束起,头顶罩着纱帽,是一位女官。 李惊鸿走至马车前,一撩官袍摆迈了上去,片刻后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露出女子清丽的面容,“小林子,叫他中午做好饭菜给我送到县衙里去。” “哎,得嘞。”小林子小跑进院子里,半晌后又回来复命,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主子,您都不知道刚才我吩咐完崔大人那张脸有多难看。” 女子但笑不语,心中其实也想看看崔祯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但现在,他们要去上职了。 马车车轮滚滚碾压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辰时的太阳还半掩半映在云层与霭霭薄雾之中,从马车上下来还能隔着绸布官袍感受到一丝凉意。 看着县衙牌匾上“庆元县署”四个大字,李惊鸿对身后的小林子道:“你在车上候着就是了。”随后便踏进了衙门里。 庆元县县衙里的县官们都知道今日一位被知县老爷亲自推举的女主簿要来上任。 本朝自从出过一位女帝之后,女子为官已经并不少见,可她们大多都是做一些文书修撰、户籍管理等职位,少有女子能真正执掌官府大权的。 在他们的眼中,女子感性、软弱、优柔寡断,根本不可能像男子一样做到明断是非、赏罚分明。就算是女帝,那也比不上他们这些县衙里的男子汉大丈夫的。 当看到一身墨绿官袍身段姣好,面容娇美的李惊鸿站在官衙中时,各个都露出或轻视、或鄙夷的目光来。 赵知县放下茶盏,客气的介绍道:“啊,这位是咱们庆元县衙新上任的李主簿,以后和诸位都是同僚 第21章 不明之处 送完食盒之后,崔祯便由小林子驾着马车送回庄子上,男子提着青色衣摆掀帘上马车的时候,似有所觉的往了一眼附近茶楼的方向。 茶楼二层人影晃动,什么都没有。 小林子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头雾水,“怎么了,姓崔的?”他不耐烦的催促道。 崔祯回过神来,垂眸道了句“无事”,骨节分明的手一抬青竹帘,便跃进了车厢内。 待马车缓缓走远之后,茶楼上一道黑影才显现出来,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啪嗒一声将茶杯置于桌案之上。 李惊鸿用完饭后便继续抄录户籍文书,而另一边,崔祯亲自来给她送午食之事便传到了赵知县的耳朵里。 赵知县眉头一跳,“你说那个役工亲自来给她送了午食?” “是啊,许多人都瞧见了,那人长得一副文人书生模样,却对李主簿言听计从的。”小厮道。 赵知县赶紧喝了口茶水压压惊,心道幸亏这女人没成为他的儿媳妇,堂堂男人在家里给女人做饭,像什么样子。 今早陈主簿让她去抄录卷宗的事他早已知晓,这女人大字不识一个,以前又是个傻的,今日过后想必也就知难而退了。 小丫头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做做官,玩够了也就回去了,还能抵消他一个握在别人手中的把柄,这买卖做得值。 阴暗的职房内不断有老鼠攒动,烛火幽幽,照着陈旧卷宗上一个刺目的名字。 因着太久未下笔一滴黑色墨汁晕染到熟宣之上,这才拨开了执笔之人眼中的迷雾。 “杨、慧、娘” 她一字一顿的在口中咀嚼这个名字, 这是李元朝养母的名字。 她的户籍文书上记录了她的夫婿张顺以及两个儿子张育民和张育才,而这个“张育才”就是李元朝在民间时的名字。 “杨慧娘的户籍怎么会在庆元县,她们一家不是在青州府瑞安县吗?”李惊鸿眼眸微黯,喃喃道。 当初裴玄照就是在青州找到的李元朝,她便下意识的以为杨慧娘一家是青州人 第22章 遮掩真相 叫她抄录就抄录,哪有这么较真的? 李惊鸿得到这个答案其实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 定是某位高官亲自来办的这件事,销户需要写明缘由,一般销户之人除了病故便是意外身亡,而杨氏母子现在身份非比寻常,必然不能写那些大忌不吉的东西,故而怕犯了忌讳这缘由只能空下来。biqμgètν 所以,到底为何给杨氏母子销户? 天空中乌云密布,李惊鸿从衙里出来的时候正落着细细的雨丝,青竹帘马车已经在衙外等候多时了,她上马车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小林子连忙扶住她。 “主子,下雨地滑,您小心些。” 马车上的灯笼照亮李惊鸿紧缩的秀眉,小林子一愣,轻声问道:“主子有心事?” 女子用泛着潮气的官袍拭了拭额角的雨珠,抬眸看了眼阴沉沉的天色,“回去再说。” 小林子一瞧便知陛下这回定是遇见要紧事了,也不再多言,一拉缰绳便驾着马车回了庄子上。 待到了院中之后已经是疾风骤雨了,好在小林子提前在马车里备了伞,将车停罢,便撑着伞扶李惊鸿下车。 院门打开,崔祯也听到动静撑伞出来,李惊鸿路过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往书房去了。 骤雨拍打在油纸伞上,女子身着官袍的背影隔着雨幕看着不太真切,看她方才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崔祯抿了抿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随即他踏着雨帘往另一间房去了。 “小林子,当时你跟着裴玄照去接李元朝时,去的是青州不错吧?” 书房内,李惊鸿来不及将官袍换下,便坐在桌案前肃声问道。 见她语气严肃,小林子立即正色起来,躬身道:“回禀主子,是去的青州不错,青州地势险要,小的为了护瑞王殿下差点交代到那儿。” 李惊鸿垂眸沉默,小林子不禁抬眼看她,幽幽烛火下女子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浅浅的影子,正当小林子忍不住 第23章 诊出喜脉 “梦见你娘了?” 李惊鸿这才看见,榻边的窗子不知何时留了一个缝,有雨后的凉风从外面丝丝缕缕的吹进来。 她伸手去将窗户轻轻合上,又从梳妆台上打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一颗棕色的小药丸丢进雕花香炉里。 袅袅的薄烟从香炉中缠绕而出,不多时便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崔祯的紧蹙的眉渐渐松缓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李惊鸿打了个哈欠回到床上,又瞧了一眼崔祯,见他没事才闭上眼睛歇下,入梦之前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多大人了难受了还叫娘呢 几声鸟鸣划破天幕,晨光透过窗格打在男子清俊的面上,崔祯睁开眼时只觉得久违的清爽,待他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子却发现屋中早已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黄花梨木衣架上的官袍也不见了。 男子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掀开身上的毯子才想起来昨夜他似乎是看着书不小心睡着了,而此时的书册却安安静静躺在榻前的小几上,书册一角压着一张熟宣字条,上书—— “今日不必送午食。”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勉强能辨认出每个字形状,崔祯眼中诧异之色更甚。 他放下字条便出了东厢房的门,却见堂屋的木餐桌上用笼屉盖着一碗八宝粥和半碟咸菜,应当是留给他的。 崔祯不紧不慢用完早膳,看了一眼院中天色,回到屋里取了一柄油纸伞便出了门。 青竹帘马车缓缓在庆元县衙门口停下,李惊鸿才掀开车帘,小林子便不放心的叮嘱道,“主子,以后可不能大意了,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见,后果不堪设想” 女子撩起墨绿色的官袍从车上一跃而下,叹了口气,这小林子今早听说昨日她在县衙里抄录户籍文书一事吓得差点惊了马。 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害怕她的字迹让人认出来,其实女帝的字迹除了官场顶尖的那部分官员之外其余之人根 第24章 解药没了 崔祯不语,似乎是不愿再与她说话,垂下眸子自顾自的用饭。 本来她还觉得这事无甚可计较的,出去就出去了,她又不是要把他禁足。 可偏偏崔祯这副样子让她无名火起, 他说谎了,不仅说谎,还对她的话置之不理,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李惊鸿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面色冷了几分,瞥了崔祯一眼,继续不动声色的用饭。 吃罢晚饭,她便去了书房,今早小林子的话她听进去了,特意命他去书斋帮她买了几本时下文坛之中最流行的某位大家的字帖,她要改变自己的字迹很难,但学习一种新的字迹还是能实现的。 屋内昏暗,她让小林子点了大大小小六盏灯烛,一尺熟宣平铺于案上,漆黑的墨条在澄泥砚中垂直打转儿,不消片刻,墨香四溢。bigétν 小林子将一页字帖撕下置于宣纸一侧,李惊鸿提笔蘸墨,一边瞅着字帖上的字一边下手一笔一划的模仿。 写了大概五、六个字后,只见女子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嫌弃,将笔重重一撂,气道:“这就是你说的,近年来文坛之中最具盛名的青山居士所书的字帖?” 小林子看她撂笔的时候就觉得不妙,此时垂着脑袋满脸委屈,“主子,这种破地儿的小书斋,您就别挑了。” 女子两根葱白的玉指拎起那本字帖,往低头绞着衣襟的小公公脚边狠狠一掷,“拿走拿走,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这掌印大太监当得可真是空有虚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再说了,掌印大太监也是您亲封的啊”小林子喃喃,低下头将脚边的册子拾起来。 在这空档,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李惊鸿闻声淡淡瞥了一眼小林子,抻了抻袖子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小公公连忙去开门。 “怎么是你?”小林子声音中带着不耐。 李惊鸿抬眸向书房门口望去,只见门扉之外,树影深深,柔和的月光洒在男子的衣襟上,崔祯一手负于身后另一 第25章 我要验尸 李惊鸿听到消息被叫到职房里的时候,众人已经将那通风报信的人围了起来,李惊鸿走近却听见陈主簿头疼道:“这要不要告知一下知县大人啊” 另一位差役神色为难,揣着手嗫嚅:“这事在城西已经传开了,明摆着和知县大人有关,得避嫌啊,还是先告诉县丞大人吧。” 赵知县? 李惊鸿闻言眸光微动,上前两步问道:“命案还和知县大人有关?” “可不是,是赵大人家的外室子亲自来报的案,说是在家中发现了一具死尸呢。”那人惊恐道,随即看到问话的人竟是李惊鸿面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轻视。 “赵大人的外室家中?”李惊鸿挑眉,她记得先前退婚的时候曾听赵知县说他的两个外室住在李家送的庄园里,后来李家将庄园要了回来,两个外室竟是搬往城西了吗?bigétν 那人冲着李惊鸿摆摆手,一副不愿与一介女子多言的样子,“这事你管不着。” 刚要再问,就只见职房中几位衙役忽而将目光投向门外,陈主簿绕过她作揖,“啊,县丞大人来了。” 李惊鸿转头望去,庭院的绿柳之下,一位身着浅青色圆领官袍,腰束玉带的男子正立于廊下,眉目端正,气质温润,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模样。 李惊鸿见陈主簿称其为县丞大人,才知原来这位便是前些日子刚刚从南边调任来庆元县的县丞宋祁玉。 其实李惊鸿前世便对这人有过印象,是宣和二年的二甲进士,正巧与崔祯是同一科,后来外放南方任职,没想到现下竟被调来了这里。 宋祁玉迈步进了职房之中,边走边道:“将命案一事细细说来。” 方才还对李惊鸿不耐的衙差瞬间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将一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讲给了宋祁玉。 “今早便有一十二三岁的孩童来衙门报案,说辰时左右在自家院子里发现了一具中年男子的尸首,他家就在城西,现在这件事在城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恐慌” 宋祁玉一听便皱起了眉头,打断他道:“停一 第26章 认得死者 才与这女子接触了不到半日,宋祁玉便发现这位女官身上并没有官场的浊气,更不会迂回婉转的奉承,她对他这个顶头上司说不上多怠慢,但也无甚敬意。 就如同现在,口中喊着他宋大人,却执意要他顺着她的想法来。 微风卷起了二人的袍摆,女子目光坚定,宋祁玉几乎就要一口答应。 正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响,赵知县被一帮衙差簇拥着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唉,到底发生了何事啊,这这这” 赵知县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人死在哪里不好,偏偏死在了他的外室家中,还是他的外室子报的案,现在他快成了全县城的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了。 被赵知县这么一打岔,宋祁玉瞬间冷静了下来,看了眼等他回复的李惊鸿,转头对赵知县拱手道:“现还未查明死者身份,不知可否方便请您家小夫人来问些话?” 虽然赵知县坚定的相信这件事和他的外室月娘无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于是对手下道:“去请月娘过来。” 少顷,几位衙差扶着一位战战兢兢的女子从前院走来,女子眼神涣散,似是被吓傻了。 宋祁玉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子尽量柔和问道:“这位夫人,可认得此人?”他说着,指向地上的尸身。 那位叫月娘的女子瞬间被吓得惊叫一声,怯怯看了一眼赵知县,连忙摇头,“不,不认识。” 宋祁玉还想再问,却见身旁的女官将一条粉红色的帕子仍在她面前,帕子落在地上展开,一角绣着一个秀雅的“月”字。 “那夫人可认得此物?” 还不等月娘回答,赵知县却抢先将帕子认了出来,疑惑道:“这不是月娘你的帕子吗?”随即便霎时间反应过来,面色大变。ъitv 月娘看着那帕子眼睛都睁大了,手足无措的跪在赵知县面前无语伦次求饶:“老爷,老爷信我,我没有 第27章 婆母万安 宋祁玉一个小小县丞纵然不会为了结案而同意冒着风险和麻烦前往宁州大营调查,李惊鸿作为一个主簿自然不能越过他自作主张。 此案今日只能暂时搁置,经过对月娘等人的复审,再行定夺。李惊鸿就算再着急想去查探,也是束手无策,只得先下职回家。 临近夏末,北地比其他地方凉的更快一些,城外道路两旁的杨树已经渐渐呈现出斑驳的金黄色,远处的阿连山云雾缭绕,小林子驾着车,这些时日他已经摸透了往返的路,只要一直朝着阿连山的方向行驶便能回到庄子上。 不多时,便看见了牌坊,小林子瞧着牌坊下静候的身影,一拉马缰绳,缓缓停了下来。 李惊鸿在车中看书,见马车停下,以为是到家了,于是正打算伸出一只素手掀开车帘,却听见门外李北的声音响起:“大小姐,老爷夫人叫我来给您通传一声,说是今日府中有贵客来访,请您和姑爷回去一同用饭。”bigétν 李惊鸿闻言一愣,将车门的青竹帘掀开,面带疑惑的问道:“客人?是何人?” 李北为难的笑笑,“这个小的尚且不清楚,也是夫人给小的带的话。” “好,我晓得了。”李惊鸿对李北微一颔首,就示意小林子继续往家中赶。 回到小院之后却发现崔祯不在家中,李惊鸿从金丝楠木的箱子里取出一条水红色绣暗梅纹的织金褶裙换上,一边扣上一条珍珠耳坠一边吩咐小林子:“快去找找崔祯,再给他换一件像样些的衣服,打理整齐了再去老爷夫人那里。” 小林子得了令忙去外面找人去了。 待李惊鸿穿戴整齐之后小林子却还没有回来,女子拢了拢身上的衫裙不耐烦的自言自语道:“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久” 李北已经候在院门口了,女子抬头看了眼天色,不悦的皱皱眉,道了句:“我们先过去。” 李惊鸿独自走到李家院子门口的时 第28章 好好待她 杜兰泽瞥了身边的小少年一眼,嫌弃道:“可惜了,生的都是带把的。” 饶是周氏已经和杜兰泽相处一阵了,也有些惊讶于她的“率真”。闺女有这样一个性情如小姑娘般的婆婆,其实也不算坏事。 李惊鸿嘴角微微抽搐,心道有娘亲当孩子面这样说话的吗?biqμgètν 小少年听见母亲的话微微垂下眸子,目光暗了暗,李惊鸿看得心中一软,上前两步伸出素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发顶,少年发丝细而柔顺,让她想起崔祯的头发。 小少年微愣,抬起黑曜石般的眸子去瞧她,李惊鸿对他浅浅一笑。 回廊下,红裙少女俯身轻抚着小男孩的头,院中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却不及少女裙摆鲜艳似火。 这如画般的场景撞入了院外来人的眼中,崔祯微微一愣,随后看见了那小少年身后的妇人,面上就是一僵。 “崔姑爷来了,崔姑爷来了——”琴娘忙道。 李惊鸿闻声望去,院门外一道清冷的身影立于石榴树下,一贯沉稳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些复杂的神色。 杜兰泽瞧见儿子,连忙提着裙摆下了石阶,“逢时,娘听说你成亲了,特地带着西儿从蜀中赶来看看你和你娘子。” 走到儿子近前,随后美目流转,看了一眼李惊鸿又低声道:“我听说你是入赘到了人家家里,我瞧着你娘子不错,家里人也好。” 李铭齐虽然是个不讲道理的土地主,但做事还是有几分人性,过年过节都允许罪臣们的亲人前来探望,不过罪臣到底是罪臣,亲友怕惹祸上身,很少有来探视的,但杜兰泽却是来过两回。 对于这个娘亲,他虽然对于她的作风有些无可奈何,但却没什么资格挑剔,只能沉默点头。 众人又在院中寒暄了片刻,便去了花厅中用饭。 李惊鸿对于杜兰泽这位“传奇女性”还是有几分敬畏之心的,少见的有些许拘谨,她这副躯壳本就生的娇小可人,她再端着一些,更让杜 第29章 有位兄长 一听宋祁玉去了宁州大营,李惊鸿第一个念头便是宋祁玉同意了她的提议,为了这桩案子愿意前往宁州大营去追查线索。 可是再略一思考,宋祁玉竟是昨日连夜赶去的,还是第二日专门派人来通知的她,李惊鸿瞬间便觉得异常,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正好,我们也正要往蜀中,都是往西南方去,可以顺带捎菁红一程。”杜兰泽笑着道。 “娘子!”那斗笠男子忽然开口,却被杜兰泽一个嗔怪的眼神制止。 众人听了这声“娘子”才恍然明白,这个坐在马车上的黑衣斗笠男子不是什么车夫,竟然是杜兰泽的相公。 “这不必麻烦婆母了吧。”李惊鸿对于宁州大营的事心急如焚,她恨不得能快马加鞭赶紧过去。 杜兰泽却起了小姑娘脾气,怎么也要捎带她一程,“你看这官衙也真是的,竟然让你一个小姑娘在马背上颠簸,从庆元县到宁州大营怎么说也要赶两个时辰的路,坐在马背上都要磨层皮的。” 李惊鸿恍惚间发现,这位“婆母”好像把她当成易碎了花瓶了,不过她这副身体的原主确实也是如此。 “红儿,你就听你婆母的吧,你从小到大哪里走过那么远的路啊。”周氏也劝道。 实在是拗不过杜兰泽,李惊鸿只好上了她的马车,而前来传信的衙役只能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在车后面。 车内暗香袅袅,布局宽敞舒适,一张矮几上搁着各式各样的瓜果茶点,李惊鸿和杜兰泽分坐于矮几两侧的软垫上,而言西双手交叠,老老实实的坐在角落里。 李惊鸿瞧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胡杨树,心中焦急。杜兰泽是孕妇,驾车的还是她相公,赶车的速度自然缓慢。她不禁瞅了眼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红色织金裙衫,心道若是杜兰泽不执意要载她,她还能回家换件官袍再快马加鞭的独自骑马去宁州大营。ъitv 思量间,一盏清茶递到了她的面前 第30章 夜袭宁州 卫所的栅栏门外,两位士兵拦下一人一骑,红裙女子腰背笔直的坐于马上,手中举着一张牙牌俯视着马下士兵,不耐的道:“我都说了,我受庆元县县丞宋大人之命前来办差,你去通禀一声便知。” 那士兵显然一脸怀疑,对身旁另一位士兵道:“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女细作。”又冲着李惊鸿喝道:“快说,这牙牌是从哪得来的?” 宋祁玉与叶承志一同赶来卫所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马上的女子容颜娇美,却一脸怒容的厉声道:“我今日本就在家中休沐,宋大人紧急派人唤我才急忙赶来宁州大营,走得匆忙是以没换上官服,你们竟是连官府的牙牌都不认了吗?” 话音一落,宋祁玉连忙提着宽袍大袖小跑过去,到栅栏外忙对着那两个士兵道:“唉唉,两位且慢,这位确确实实是我们县衙的主簿,是我今早唤她来此的。” 见到浅青色官袍的宋祁玉,李惊鸿总算是松了口气,翻身下马。 两位士兵不可置信的打量了眼前的女子片刻,口中喃喃:“一个小丫头片子,竟还是一县主簿,能干得了什么啊”忽然看到在宋祁玉身后的叶都尉,顿时住了嘴。 叶承志瞪了他一眼,斥道:“妄议官员,自去领罚吧!”,随后又看向马上的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暗光,笑道:“这位姑娘,便是庆元县的李主簿?” 他的这抹笑,让李惊鸿浑身觉得不舒服,只拱手见了礼便不再理会。 叶承志将宋祁玉和李惊鸿带回了卫所的职房中,本来想留在职房和二人一起聊两句没想到中途被人叫去,不舍的看了李惊鸿一眼,不情不愿离去。 军营中第一次进来一位红妆女子,一路上引得路过的士兵们频频侧目。 宋祁玉看着茶桌对面红裙淡妆的女子,有着片刻的恍惚,和他先前印象中那位不卑不亢的女官不同,着裙衫的李主簿明艳动人,一双杏眼经过细细的描绘更显娇媚,她端坐在木椅上,颈线优美、脊背笔直,莹白的手指执起 第31章 是你夫人 宋祁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人说的“夫人”指的是他身后的李惊鸿,俊逸的脸瞬间染上了绯红,口中也慌乱的反驳道:“莫莫要胡说,这是庆元县县衙的李主簿。” 今日李惊鸿出门走得急,没来得及换官袍,还是一身接待杜兰泽时的装扮,没想到竟是被人认成了宋祁玉的夫人。 那人一听是县衙主簿,顿时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连忙拱手向二人赔罪:“呀,是我眼拙了,二位大人恕罪” 李惊鸿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便调侃道:“看来宋大人的确是该找媳妇了,这些将士们都在替你着急呢。” 宋祁玉掩嘴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李主簿,我们还是先去用饭吧” 二人一同在炊事营用完晚饭之后便各自在卫所的职房中歇下了,李惊鸿刚刚将鬓发上的步摇拆卸下来,就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宋祁玉便开了门,却不料,门外竟然是今日见到的都尉叶承志。 “叶都尉,这么晚了,有事吗?”李惊鸿淡淡问道。 叶承志似乎是饮了些酒,竟然上前半步一把拽住了李惊鸿的手臂,面上丑态毕现:“小娘子,怎么穿成这样就到军营来了?是不是寂寞了?” 李惊鸿被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得皱眉,用力将手臂抽回来,厉声斥道:“叶都尉,若是再不走我便喊人了。” 叶承志嗤笑,看着月色下美人雪白的脖颈,垂涎道:“你们这些女官,天天在县衙里混不就是干那个的吗,别跟我装,不然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当一县主簿,美人,你若跟了我以后的前程便不用愁了”说着猛地往前一扑想要抱住她。 李惊鸿一个闪身避开,转到他的身后,从袖口中拿出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后颈。 只听“咣当”一声,肥胖的男人倒地昏迷。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宋祁玉,他出门一看此景便大惊失色,李惊鸿冷静道:“我没事,劳烦宋大人叫人将他抬回去。” 宋祁玉讷讷点头,忙叫几个路过的士兵将人抬走。“在下夜里和叶都尉喝了两杯。”他是这么撒的谎,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嘱咐李惊鸿:“是我这个当上司的不好,以后你跟我跟紧些。”,李惊鸿点头。 次日一早,宋祁玉便给李惊鸿送来了一件干净的淡青色圆领袍。 “这是家母今年新做的春衫,我还没有穿过,李主簿换上它方便一些。 第32章 主子的毒 “你说这瓶蒙汗药是你在陈知职房的蜡烛里找到的?”宋祁玉看着眼前的瓶子不可置信的问道。 李惊鸿将她在陈知房中找到蒙汗药的经过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他,“不错,这也太可疑了,谁会将药瓶子藏在蜡烛里,我打开一闻,便发现是蒙汗药。” “不仅如此,陈知所制的金疮药、跌打损伤膏中也存在着不同程度的蒙汗药,这些药,可都是给将士们用的啊”李惊鸿眸光明灭不定,口气中还带着一丝冷意。bigétν 看着宋祁玉越发苍白的面色,李惊鸿又一次提议道:“我觉得,这件事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军医意外身亡这么简单,宋大人,我们需要见一见姚总督。” 二人几乎片刻不歇,直奔姚策的主帅营帐而去。 来到营帐口,却被亲卫拦了下来,“巡抚苏大人来了,都督正在见客。” 宁州卫所被夜袭之事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第十日的时候,现任的宁州巡抚苏成苏大人今日闻声赶来宁州大营,军中各官员都在主帅营帐中。 这位巡抚大人也是一脸菜色,别人在任时宁州平安无事,偏偏他才刚刚上任一年,宁州大营就被鞑子夜袭了。 早在事发当日听闻此消息的时候他便命人快马加鞭的送急报前往京城了,战战兢兢了十日,直到昨日夜里,陛下的旨意便下达了过来,好在陛下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他这才忙不迭的往这边来传信。 “姚都督,陛下的旨意本官已经带到了,如此便告辞了。”苏巡抚冲着主位上的魁梧男人拱了拱手。 座上的男人身着银甲,魁梧的身姿即使是坐着都如同一座大山一般,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凶神恶煞,听完苏巡抚传来的消息眼中早已是一片寒霜。 待苏巡抚一走,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原本置于男人身前的木茶几被他一拳头砸出了一个大洞,“娘的,可叫那皇帝小儿揪住小辫子了” 他身边的副将也忍不住骂道:“这次分明是都督您力挽狂澜 第33章 买他的命 女子脸上罩着黑色面罩,眉目凌厉,黑长的青丝被皮质发带高高束于发顶,一身劲装软甲勾勒出笔挺的身材,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一般。 “原来裴狗亲自将叶承志调来宁州不仅是为了监视你,还要趁虚而入慢慢架空你好一招釜底抽薪。”女子的声音森然,每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打开了重华宫的暗格,那里面的毒药”姚策越想越觉得惊慌,女帝曾经玩毒药玩的起劲儿的时候可是专门给他显摆过,有些不仅仅是杀人于无形,更是能模拟出各种病症的症状混淆人的视听。 还不等他说下去,就见女子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阵冷冽的风。 “喂!月移,你给我回来——”姚策连忙伸手去拦,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叶承志回京述职那日,李惊鸿便和宋祁玉一起告辞了宁州大营,二人离开时,姚策专门让人备了马车。 案子查到这里,牵扯出来的不仅仅是军医之死那么简单的了,后面的事情也不是一个县官能插手的了,此案能不能真相大白于明面上,还需要等待机遇。 马车缓缓停到庆元县城门口的时候,李惊鸿对宋祁玉道:“宋大人,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往别处拐一下,不如你先回县衙去?” 刚提袍从车上下来的宋祁玉闻言一愣,随即便看到了她的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袍子,以为她要回去换身衣裳,目光微动,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啊,好,那我便先回衙门去了。”ъitv 李惊鸿看了一眼宋祁玉在城门处消失的背影,转头对车夫道:“麻烦您将马借我一下。” 两山之间郁郁葱葱的林荫遮天蔽日,一人骑着一匹骏马正疾驰南下,马蹄声回响在山间,骏马略过之处翠枝摇曳不止,一人一骑从密林中奔出,冷冽的眸子瞥了一眼挂在山腰的夕阳,更加用力的挥了下马鞭。 与此同时,官道的 第34章 练他的字 李惊鸿回了趟县衙将马还给了车夫,宋祁玉见她身上还穿着自己那件圆领袍有些诧异,李惊鸿以为他是想要回来自己的衣服,于是赧然一笑:“宋大人,真是多谢你的衣裳了,这件衣服我都穿过了,不如我再买一件新的还给您?” “不不用了”宋祁玉耳根有些发热,怕她误会连忙又道:“这衣服是我娘亲手做的,李主簿还是还给我这件便是。” “啊,这样啊。”李惊鸿心中责怪自己说错了话,人家母亲给做的衣裳她直接要走不太好,于是歉然笑道:“那我就给宋大人洗干净了还给您。” 宋祁玉垂下眸子轻轻点头。 由于二人连续出门办了三日差,所以特批休沐两日,回来之后由李惊鸿撰写此案卷宗。 李惊鸿在路上还没什么感觉,可一到家门口困意便像潮水一般席卷了全身。 这三日在宁州大营里每日都绷着一根弦,夜里还得防着叶承志骚扰,方才又骑马去追月移行了那么久的路,她这副小身板已经承受到极限了。 “主子,您回来了!”一进门小林子便忙来扶她,“哎呀怎么瘦了,这才过去三日,三日没见,主子就憔悴成这样,可心疼死小的了” 李惊鸿嫌他聒噪,想把他甩开身上却使不出力气,却被小公公抱得更紧。 厢房的门被推开,身着雪青色直裰的男子从门内走出来,看见她身上宽松的男式圆领袍子有一瞬间的怔愣。 其实那日杜兰泽忽然拜访,崔祯虽然面上没表现,但心中还是对她随意克扣他解药的事情抱有一丝怨怼。 后来她忽然被衙门的人唤走,一连两日都没回来的时候他便做好了经受寒毒侵蚀的准备,却不料这些天体内的寒毒竟一刻也未曾发作,他不禁心中疑惑。biqμgètν 直到昨日夜里,他清扫房间时却不慎将那雕花香炉打翻,香炉里熟悉的药香猝不及防冲进了鼻腔之中,他这才发现,解药竟是被放在了 第35章 口是心非 黄花梨木的桌子上平铺着一尺素白的熟宣纸,两侧的镇纸压得齐平,右上角摆放着上好的澄泥砚,墨条轻旋,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一看便是极为珍贵的文房四宝。 再看宣纸上歪七扭八的字迹实在是不忍直视,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笔墨纸砚,让人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暴殄天物”四个字。 李惊鸿有些赧然的轻咳一声,心道这可不是她的缘故,分明是这字帖上的字丑得难以临摹,她原本的字迹还是十分美观霸气的。 “哦,你也知道的,我从小便得了病没念过什么书,现在到了县衙之中做事难免有一些抄录文书卷宗的活儿派给我,不过我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听闻你是宣和二年的状元郎,练你的字迹大概比这些杂七杂八的人要强上许多。”李惊鸿说着看向身边的男子。bigétν 崔祯似乎是没料到这位可以称得上是“野蛮”的女子竟然能矮下身段主动向他求教,心中不由划过一丝讶然。 李惊鸿看他怔愣着不语,不耐的催促道:“喂,这点事情也做不了?没用的男人我可” 还不等她说完,便只见崔祯一伸手便取过李惊鸿手中的湖笔,俯首在案上的熟宣上写下了第一个字——“道” 这是小林子买来的那本《道德经》字帖的第一个字,崔祯的笔法力道都与字帖上完全不同,字如其人端方清冷,一笔一划还透着一丝灵修之气,李惊鸿暗暗点头,不错,是那些烦人奏折上的字体。 后面的内容如行云流水一般于素白的宣纸上呈现出来,和旁边她歪歪扭扭的临摹形成了鲜明对比。 写完第一段,崔祯将湖笔递给李惊鸿示意让她照着写,李惊鸿柳眉微挑,从那竹节一般的手中接过笔杆子,照着方才所观察到的用笔方式细细描摹。 崔祯的字迹太过端正了,李惊鸿此前的字一直是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头 第36章 竹林制毒 “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女子的声音回荡在崔祯的耳边,倒是叫他微微一愣。 小林子与李惊鸿对视一眼便知道她心中打得什么算盘,于是不情不愿的剜了崔祯一眼,诺诺的退去。 因着上午崔祯都在李惊鸿的书房中教她练字,故而中午的饭是小林子做的,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小炒李惊鸿满意的点了点头,尝了一口便道:“以后的午饭便由小林子做好给我送到衙门里去,你只需做早晚两顿即可。” 其实李惊鸿想表现一下自己的体贴,不曾想崔祯却误以为她嫌自己的饭菜难吃,想起自己虽然入赘又受到了这位妻子的百般羞辱,可她到底不曾伤害过他半分,甚至还给自己解毒,于是不免有些愧疚。 是了,归根到底自己救她才是导致她被退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逼他一个罪臣入赘也是他占得便宜更多一些。 崔祯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以后好好将菜式研究一番,再给你做。” 李惊鸿扬眉,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之色,崔祯的演技竟是高超到如此地步了吗。 她轻咳一声,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意:“夫君有心了。” 小林子眉心抽了抽,心道陛下的演技还是差了一些这种违心话也能说出来? 用罢了午饭,李惊鸿便带着小林子带着一个炉子一道去了阿连山下的竹林。 现下已是九月出头,竹叶泛起了斑驳的黄落在地面上,踩在地上有清脆的沙沙声传来。 小林子累得满头大汗,将炉子放下,喘着气道:“唉真是累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主子把这东西搬到这里做什么?不是要练功吗?” 李惊鸿已经挽起了袖子,从满是竹叶的地上拾起了一根竹枝,轻哼一声,“不止要练功,更要炼药。”bigétν 炼药?小林子恍然大悟,站起身看着粉色衫裙的女子愤愤道:“谁又惹主子不愉快了,您就说吧,您想杀谁 第37章 暗巷相见 正当崔祯思量间,李惊鸿带着小林子从外面回来,女子出了一层薄汗,淡粉色的春衫紧贴在窈窕的身姿上,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崔祯忙移开目光。 李惊鸿路过晾衣架顺手捏了捏那件浅青色圆领袍,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小林子吩咐道:“衣裳晾干了,去找一块锦布把它包好,明日去衙门的时候带上。” 小林子忙不迭的去了,李惊鸿对站在廊下的崔祯颔了颔首正要往书房里走,却听男子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这件袍子是” 李惊鸿不作多想,淡淡道:“借同僚的,洗完了给他还回去。” 同僚?崔祯眉头微微蹙起,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似乎没理由与她讲这些。 翌日,李惊鸿到了衙门之后就将用锦布包得整整齐齐的袍子还给了宋祁玉,宋祁玉看着外面上好的锦布愣了愣,这包裹衣服的锦布竟是比自己的衣料还好。 里面的袍子叠的齐整,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打开还有一股浅浅的桂花香气。 “这件衣服,多谢宋大人了。”李惊鸿对着宋祁玉拱了拱手道。 “啊举手之劳罢了。”拿着手中的衣物,宋祁玉不知怎地觉得自己触碰那衣物的手臂微微有些发烫。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到自己的职房去了,回到职房后李惊鸿便开始整理军医陈知命案的卷宗。 卷宗上不能明说陈知是死于七日穿肠散,更不能写太多他们在宁州大营查到的细节,只能以陈知不慎误食相克食物中毒而死的理由草草结案。 李惊鸿回想着昨日崔祯用笔的方式,一笔一划的书写卷宗,职房内一片寂静,偶有老鼠窜过的声音,李惊鸿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倏地烛火微晃,刹那间一支短箭嗖的一声划破了沉静的空气,从窗外射进来吧嗒一声刺入李惊鸿正在书写卷宗的木桌上。biqμgètν 宣纸上方的湖笔一顿,李惊鸿眸光一凛,忽的抬眸往箭羽射来的方向望去—— 房檐 第38章 给姑爷用 在小厮李南的搀扶下,李浮舟上了李惊鸿的马车。 姐姐任职于县衙的事情,他已经听爹说过了,现下看着面前身着官袍腰系玉带,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姐姐,李浮舟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姐姐 李惊鸿执起案几上的青釉刻花瓷茶壶,给正襟危坐的小少年倒了一杯清茶,水汽袅袅,茶香四溢,李惊鸿笑道:“难不成弟弟一个读书人还怕官?” 李浮舟脊背一僵,没想到姐姐会这样打趣他,忙道“没没有。”,看着李惊鸿唇角的笑,遂也放松下来,抿了一口清茶。 李惊鸿的目光从他身上的书院院服上划过,她之前在县城里见过有人穿这样的院服,似乎名叫文渊书院,在这庆元县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曾先后出过两位进士。 在原主的记忆中,李铭齐和周氏虽然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这个痴傻的女儿身上,弟弟在家里的存在感并不高,但李浮舟天资聪颖几乎回回院考第一这件事还是让李家父母引以为傲的。 “小舟今年十三岁,似乎明年二月便可以考县试了吧。”李惊鸿放下茶盏,笑问面前的少年。 通过县试、府试两场考试便可以被称作“童生”,这是科举的第一步。 少年一愣,随后微微点头,“不错,这些日子以来书院里所有甲字班的学生都在为县试作准备,我也不例外所以,以后休沐日可能也不会经常回家了”他说着,垂眸饮了一口茶水。 反正,他回去了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所有人都围着姐姐转,他在这个家是多余的 李惊鸿看出了少年眸中一闪而逝的黯淡,心中叹了口气,嘴上却道:“那可不行,休沐日还是要回来的,不然姐姐可是会想你呢。”女子素白的手支着下巴,慵懒的趴在几案上,语气带着一丝狡黠。 “什什么?” 少年闻言猛地抬起头,面色倏地 第39章 衙口和离 半晌,崔祯才将那些试卷放下,拿出一根细笔,蘸着朱砂在他的文章上面认真批录几笔,开口道:“具体建议我都已为你逐一批注了,你只需按照批红自行修改便是。” 他的语气温和平淡,李浮舟听不出好还是不好,只得双手接过试卷,谢道:“啊,多谢姐夫,我回去一定好好看。” “若还有不明白之处,只管来寻我。” 李惊鸿见李浮舟抱着书袋急切的离去,竟是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心中有些诧异,起身前往堂屋。 现下早已是戌时过半,院中蝉声阵阵,堂屋里掌了灯,如玉男子坐在双面绣屏下的黄花梨木椅上,灯火掩映,浓密的睫羽在面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他安静的翻看李浮舟留下的线缝本,一页一页看得仔细,没察觉到李惊鸿进了屋。ъitv “你们聊完了?”女子清泠泠的嗓音响起,崔祯忙抬眸看向来人。 见是李惊鸿,他合上本子起身颔首,面色淡然:“嗯,简单看了看令弟的文章。” “令弟?”李惊鸿挑眉,上前两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拉了拉他的衣摆让他坐下,嗔笑道:“说得好像他不是你弟弟一样。” 崔祯这才惊觉失言,成亲两个月以来他其实并没有接受自己已经和眼前这个女子成为一家人的事实,故而她的弟弟也只是她的家人,他垂了垂眸复又抬起,半晌才道了声:“是。” 崔祯坐下,李惊鸿染着丹寇的手指拿起案上的线缝本,漫不经心的翻看起来,“怎么样,依你所见,我弟弟将来能不能考中状元?” 崔祯闻言一顿,且不说李浮舟现在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连童生都没考,这个女子竟然张口就来问他她的弟弟有没有状元之才?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她不懂这些倒也无可厚非,以后慢慢教她就是了。 “目前来看,浮舟他的文章还是颇具灵气,不过他年纪尚幼,能学完四书五经 第40章 猝死青楼 听到这里,李惊鸿不禁讥讽一笑。 她又想起赵夫人来李家退婚时说过的话,说她那日幅样子,和前些年信奉女帝的荒唐女子们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赵夫人哪里又不是享受着女帝给她的恩泽,利用着女帝赋予女子们的权利? 衙门口的百姓散的差不多了,李惊鸿才提着袍摆上了石阶。 院中的差役们正在打扫地上的狼藉,其余的人也都低着头各忙各的,李惊鸿回到职房,便听见陈主簿在和一衙差聊天。 “这赵知县的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你说以后这衙门岂不是就成了宋县丞的天下了?” 那衙差嘶了一声,颇有些懊悔道:“嘶,早知道上回城西命案那次我就自告奋勇跟着宋大人去了,还能在宋大人面前露露脸” 李惊鸿一言不发的绕过二人回到自己的职房中,走进房内的一刹那,唇角便勾了起来。 县衙要变天了,若宋祁玉做了知县,因着她破案有功自然也会把她往上提拔一二,也真是赶巧了这样想着,李惊鸿心中愉悦起来。 入秋后的京城已没有往日那般燥热,今日城门大开,守卫分列两侧,几位身着宝蓝官袍的文臣立在城门口,似是在迎接什么人。biqμgètν “唉,来了来了”一官员看着官道尽头出现的一行人马激动喊道。 只见城门外大约十几里开外,尘土弥漫间一行车马正在缓缓驶近,车马上的红色军旗随风摇曳,依稀能看清旗子上篆体的“昭”字。 不多时,马蹄声渐近,为首的人身骑高头大马,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面色倒是极为红润,可见一路上心情不错,眼睛里都是要加官进爵的喜悦。 叶承志到了城门口也不下马,几位迎接他的官员面色俱是有些难看。 “呃叶都尉,此次都尉在宁州立下大功,陛下特命我等在城门处为都尉接风。”其中一位为首的官员道。 坐在马上的叶承志瞥了三人一眼 第41章 借势升官 新帝的性子说好听点叫纯善温和,说难听点就叫一个“蠢”,因他从小走失民间,回宫之后老臣们便格外怜惜他,对他关爱备至、百般呵护。 宣和三年几位老臣在御花园中为其指点文章,这位陛下在穷乡僻壤长大,写出的文章直叫文臣们皱眉。 正当白胡子少傅要严厉的指出他文章中的错漏之时,就见怯生生的小少年连忙后退两步,并拉着其余先生们一道往后退。 众人不解,有人便开口询问:“殿下这是在作何?” 少年捂着胸口,垂着清澈的眸子,惊疑不定的对各位老臣告罪:“先生恕罪,方才在脚边发现一只虫蚁,不忍心踩踏,这才失礼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本要批评他的少傅顿时心中一软,也不忍再斥责他。 自此,瑞王心善纯良不忍心踩死一只蚂蚁的美名便传遍了朝野上下,臣子们皆叹:这心狠手辣的女帝竟然有一个如此良善的弟弟,若是这个皇位由这样的人来坐那岂不是大昭之福? 至于现在连青楼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文人雅士们怎么会教一个单纯的孩子这些东西,不知道也是合理的。 面对少年皇帝的质疑,大理寺卿只能擦着汗道:“是微臣失职了”看了眼前面的裴首辅,终于艰难的开口:“叶都尉死于花柳病,依照尸身上的状况来看,叶都尉得这病可能已有三四年了。” 话音一落,殿中便响起了窃窃私语,叶都尉竟然染了花柳病?不过他死前都在青楼里醉生梦死,那这也说得过去。ъitv 众臣忙看少年帝王,果然是一脸懵,若不是怕损失了帝王威仪,恐怕就要当场问一句什么是花柳病了。 面如冷玉的绯袍男子眉心微蹙,转过身看了一眼众臣,淡淡开口:“诸位先退下吧,此事便交由我与陛下商议。” 李元朝松了一口气一般感激的看了一眼裴玄照,顺势而下:“诸位臣工,先退下吧。” 殿内只剩下二人时,李元朝才喊了一声:“老师。”又 第42章 对她非礼 “夫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众人便齐刷刷的看向里面的崔祯,都说李家傻子小姐两个多月前逼婚了一个貌若潘安的役工,想必便是这位了吧 崔祯眸光微闪,敛下眸子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啊,路过。” “那正好,此时我也要下职了,你便和我一道回去吧。”李惊鸿笑道,随后又转身对雨幕中撑着纸伞的宋祁玉道:“宋大人,我这便先回去了,明日将卷宗整理好之后再送到你的职房里去。” 宋祁玉看着眼前的男女有一瞬间的怔愣,李惊鸿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平静的道了一声:“好。” 不多时,小林子便驾着李家的马车来到了茶棚外,李惊鸿踏着雨点掀开青竹帘与崔祯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雨势渐大,雨滴重重的打在宋祁玉头顶的油纸伞上,他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纸伞,半晌,一旁的衙差才讪讪的问:“大人,直接回衙门还是” 宋祁玉的手紧了紧伞柄,淡淡吐出一句:“回衙门。” 几声惊雷划过,李惊鸿连忙将车窗封好,纷纷扬扬的雨滴浸湿了她的半边手臂,她浑不在意的挽起了袖子。 对面的男子正垂眸用巾帕擦拭衣角,不知为何,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 只听女子轻笑一声,崔祯不明所以的抬起眸子,李惊鸿的目光落在他雪青色的衣摆上,好笑的开口:“你都擦了多久了,那是能用帕子擦干净的吗?”ъitv 男子不语,将帕子叠好塞进了袖袋中,端坐着将目光移到她身上。 李惊鸿对上他平淡无波甚至说得上有些凉意的眸子,不由得眉头微皱,崔大人又怎么了? 外面大雨倾盆,马车行得极慢,滴滴答答的落雨声在车顶上响个不停,可车内却寂静的有些可怕。 两人目光对视了良久,才听见男子淡漠的嗓音缥缈的响起:“听说,你升任了庆元县县 第43章 崔祯备的 李惊鸿回到厢房之中一把扯下了身上雪青色的外袍,袍子被雨水淋过,上面隐隐透出厢房里常点的雪后青竹香。 她将袍子扔给小林子,不耐的道:“去帮他洗了,天晴之后晾出来。” “是。”小林子捧着那半干的袍子嫌弃的看了一眼,不情不愿的应了。 沐浴之后李惊鸿便觉得有些浑身酸软,无端有些发冷,心道不妙,这副娇弱的小姐身子不会淋了淋雨便要生病吧。bigétν 脑袋昏昏沉沉,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影从窗户前略过,她心中警觉却半点都提不起眼皮来。 昏黄的灯火越来越模糊,李惊鸿暗暗骂这副身子没用,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雨歇云散,小林子一个人蹲在廊下洗衣服,边搓洗着衣袖边念叨:“什么破衣裳也配让咱家亲自洗,姓崔的可真是不要脸,竟然对主子无礼”说着用棍子狠狠的拍打了几下衣物,才解了气。 刹那间一股凉风从耳边划过,伴驾多年的经验让他直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遂立即抬眸环视院中,眼前极快的略过一道虚影。 下一刻,一柄泛着寒光的冷箭从后面咣的一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有水珠滴在他的眉心慢慢延伸至面颊,耳边充斥着房檐上雨滴落下的声音,有一瞬间小林子恍惚间有种错觉,那是他脖子上淌下的血滴。 小林子瞬间一僵,双目圆瞪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双手,“敢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在下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半晌,一个暗哑的女子声音冷冰冰的从身后响起: “林宝贤,堂堂掌印大太监竟然在穷乡僻壤里洗衣服,丢死人了!”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和语气小林子的眼睛顿时瞪的像铜铃一般,他缓缓回过头去,脖颈浅浅擦过剑刃留下一条细痕,待转身看到那张蒙着黑布的脸,立即松了一口气,重重跌坐在地上,白嫩的手不断抚着胸 第44章 那名主簿 连续练功三个多月,李惊鸿虽然还不能恢复到前世十分之一的武力,但对于原身这样一个娇弱小姐来说已经是突飞猛进的进步了。 前世的李惊鸿无论是剑术还是骑射都是在战场上真刀实枪的练出来的,就连让鞑子闻风丧胆的宁州总督姚策都要逊色她两分,除此之外,她最为得意的还是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她自小便与宫中暗军营的影卫一起训练,有时候月移调侃,若她不是公主,到了江湖上左右也能混个第一杀手当当。 可现在,她却连剑都拿不起来,甚至连门外有人靠近都难以察觉,这个事实让她觉得即不安又不甘,不安是因为她必定是要走上倾覆朝堂之路的,若没有强大的自保能力她都不知道会不会在睡梦中被人杀死,而不甘,则是因为本来属于自己甚至使用起来游刃有余的能力忽然被剥夺,难免让人心有不甘。 “主子,您要的东西小的已经备好了。”小林子一边大喘着气一边从竹林外拖来一个一人多高的稻草捆。bigétν 李惊鸿正掂量着手中轻巧的木质小弓箭,闻言一抬头便愣住了,蹙眉问道:“这这什么玩意?” 小林子将那稻草捆重重的往地上一支,小身板累得都要直不起来,邀功般笑道:“稻草人啊,小的给您做了好久呢,保准您怎么射都射不烂!”说着还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稻草。 “”看着那被扎了三捆的巨型稻草垛子,李惊鸿额角一阵抽搐,心中叹道,罢了罢了,怪只怪朕身边可用之人太少了。 她拉了拉手中的弓弦,好在以她现在的力气拉这把弓不成问题。 林中竹叶摇晃,秋风从她的颊边划过,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耳边只能听见风的声音。 女子侧过身子,从地上取一根木箭抬手缓缓搭在弓弦上,若是有军营的人在场,便会惊叹她的姿势是多么标准漂亮。 李惊鸿的目光 第45章 状告妻子 “叶都尉醉酒之后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去过鞑子的大营,还说那里有一名叫浔香的舞姬,天生异香,鞑子首领赫连昊穹亲自将舞姬送给了他”圆脸的官妓跪在大理寺的公堂上,颤颤巍巍的将叶承志在春风楼那夜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全部倒出。 此言一出,公堂上一片哗然。 酒后吐真言,叶都尉竟然说自己去过鞑子的大营,鞑子首领还送过舞姬给他,就连舞姬的名字都说得一清二楚,这事若是真的,联系起鞑子夜袭宁州大营的事情来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一时间各种猜测萦绕在人们心中。 虽然蹊跷,但仅仅一句酒后之言还不足以给叶承志扣个通敌的帽子,最重要的是,叶承志已经死了,不是何人所害而是因花柳病病发猝死。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北地宁州,宁州百姓生活在边境常年与鞑子打交道自然不会傻傻的认为那只是叶承志的酒后之言那么简单。 “哼,鞑子什么时候有胆子夜袭宁州大营了,我看就是那个叶承志为了升官伙同鞑子欺骗朝廷!”茶摊上的百姓恨恨道。 “得那种病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取代姚将军,呵,还没升官就遭了报应吧,这叫什么,恶人自有天收!朝廷也是瞎了眼,他死了就能放过他了?” 乘马车路过茶摊的李惊鸿素手放下车帘,唇角轻轻勾起, 在宁州百姓心中,为大昭镇守边疆保北地安宁的姚策比皇帝的地位还要高,他们信奉和依赖的只有他们的姚大将军。 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她既然要在北地东山再起,北地的民心越是松散便越有利于她倾覆李元朝,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姚策是她的人。 马车在衙门口缓缓停下,因着上次淋雨生了风寒,李惊鸿愣是在家中养了数日才好全,今日是她病好后第一日上职。 “县丞大人。”bigétν 李惊鸿走过衙门口的石阶,不断有衙役向她恭 第46章 女帝该死 “大人,实不相瞒,草民乃曲昌知县魏韵青的丈夫。” 男子话音一落,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是了是了,我记得隔壁曲昌县的知县大人是个女官来着,这人就是她的丈夫?”百姓们交头接耳。 “这丈夫揭发妻子贪墨,是要大义灭亲?” 再看那跪在石阶下的男子,清瘦的背影跪得笔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再配上他慷慨激昂的话语,不由让人有几分震撼。 “草民虽是魏韵青的丈夫,但也是大昭子民,去岁年末曲昌雪灾,数千灾民冻死饿死在街头,惨不忍睹。”他声音悲愤,又似极力压制着,“朝廷拨下赈灾银三百两,本以为能好生安置流民至少让他们安稳度过年节,却不想这钱真正用在安置流民上不过一百五十两,另外的一半,却被魏韵青私吞殆尽!” “诸位大人!”他再次叩首,“早听闻庆元县宋大人两袖清风、廉洁奉公,希望大人能为曲昌县因雪灾死去的百姓做主,还他们一个公道!”biqμgètν 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寂静下来,男子痛心疾首的声音在人们耳边不断回响,他的话如同一记响锤重重击打在众人心口处,震得众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有围观的百姓愤然道:“真是中饱私囊的狗官,去年的雪灾那么多流民被活活冻死,她竟然连老百姓们的救命钱也要贪,真是该死!” 有一人起了头,其余的百姓也纷纷壮起胆子怒骂:“朝廷拨款三百两,她都能贪一半,可见有多么肆无忌惮,方才听这位公子的意思这魏韵青还和宁州知府有勾当?定是因为如此才这么明目张胆!” 一时间,群情激奋,百姓们现在一人一口吐沫恐怕都能将那十恶不赦的魏韵青给淹死。而那位自称是魏韵青丈夫大义灭亲的男子秦泽正恭敬笔直的跪在衙门口,正义凛然。 李惊鸿居高临下俯视着石阶下的人,眸光深邃,半晌她才侧头对身边的宋祁玉道:“先稳住这些人,再快马加鞭给知府去信一封,具体的还需了解清楚情况再说其他的事情。” 宋祁玉颔首,让身边的衙差速速去宁州府传信,随后开口对衙外乱哄哄的众人道:“诸位,此案我等尚还无权受理,待禀明了上级及宁州巡查御史,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不料,他话音刚落,便有围观的百姓喊道:“西城命案那次还以为宋大人是个不畏强权的,想不到这一当了知县,就开始畏首畏尾,难道也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说嘛,都是官官相护的”其余人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李 第47章 问心有愧 李惊鸿从衙门口下职的时候迎面行来一辆朴素的马车,马车的四周还有几名衙差围着,李惊鸿下石阶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片刻,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青色的官袍显露出来,玉带束着纤细的腰枝,身形高挑、眉目清丽,是个女官。 那女官从车辇上下来,立在石阶之下,同样也看到了李惊鸿。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远处的雪山被薄雾掩映的看不真切,两位官袍玉带的女子在石阶上两相对视,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后面颊上露出两枚浅浅的酒窝来,主动上前搭话道:“想不到庆元县也有女官。” 李惊鸿快走两步从石阶上下来,走到与她齐平的位置,拱了拱手道:“下官庆元县县丞李菁红,敢问前辈是”其实在见到这女子的时候李惊鸿心中对她的身份已经有数,若是她没猜错的话,此人便是曲昌知县魏韵青了。 “你说你叫李”眼前的女子面色微顿,随后轻咳一声,转而道:“啊,本官乃曲昌县知县魏韵青,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是巡按御史舒大人叫我来此听候审问的。” “大人认识我?”李惊鸿挑眉问道。 魏韵青摇了摇头,垂眸淡笑道:“是李县丞的名字与长荣女帝的名讳同音,我听到你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有些失礼。” “提及女帝在现下可是忌讳,魏大人似乎不惧。” “问心有愧之人才会有忌讳,可我没有。”魏韵青说罢,浅笑颔了颔首便越过李惊鸿提袍往衙门里走去。 衙门口的风灯在风中摇曳,李惊鸿转身望去,魏韵青的身影在石阶上投下浅浅的倒影,路过那鸣冤鼓时她身形一顿,似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后一步一步消失在门里。 问心有愧的人才会有忌讳, 她话中之意明了,似是在回答她先前的问话,又似是在说今日秦泽击鼓状告之事。 李惊鸿的红唇微微 第48章 我不认罪 北地的冬季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辰时,城中的薄雾散去枝桠上留下浅浅一层白霜,庆元县县衙外,小商贩呼着热气背着篮子穿梭在人群中,“唉郎君,要不要瓜子花生,小娘子,来个糖块吧”,一中年男子摆摆手,“走开走开,别在前面挡着!” 小丫鬟秋叶用尽吃奶的力气才为自家小姐挤出一条道来,她拍了拍县衙门口的石墩子喘着气道:“小姐,您站上去就能看见了!” 李敏仪看了眼石墩子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让小丫鬟扶着站了上去。 只听公堂内传来啪的一声清脆的惊堂木响,接着便是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棍棒敲击地面的声音,左右衙差齐呼:“威武——” 庄严肃穆的声音震天,惊得房檐上鸟兽四散,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们也霎时间安静下来。ъitv 李敏仪扶着秋叶的手,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那公堂内瞧去—— 堂中高挂黑底金字“明镜高悬”的匾额,墙壁上描绘的是昭昭日月海纳百川,一位身着青绿色官袍腰系玉带头顶纱帽的年轻男子端坐在堂中,左手边是火签筒,右手执着惊堂木,声音洪亮沉稳的道:“堂下何人?” 只见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躬身跪拜:“草民秦泽拜见舒大人。”,公子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决绝。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今日升堂的竟是在宁州府巡按的御史舒子濯。 “秦泽,将你的诉状呈上来。”舒子濯说罢,便有衙差取了秦泽的诉状置于桌案上。 其实在升堂之前舒子濯早已了解了案件的大致情况,但公堂上还是要按照程序和规矩来,先看原告的诉状。 堂内堂外寂静一片,似都是在等着他看完,良久,才听舒子濯拍响惊堂木开口问道:“秦泽,你既然要状告你妻子曲昌县知县魏韵青贪墨赈灾款,那本官问你,你可有人证物证?” 秦泽点头,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单据,展开后双手举过头顶:“回大人,草民拿来了魏韵青去岁末的一份购地合同,不 第49章 可疑之人 “我说了,我没有贪赈灾款,买地的钱是我自己的。” 魏韵青沉静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堂外已经有群众忍不住激愤道:“你自己的?你怎么证明那一百五十两是你自己的?” 魏韵青闻言却笑了,“谁主张,谁举证,我为什么要证明那一百五十两是我自己的,秦泽既然认为那是赈灾款,就应由他来证明。” 一时间,百姓们便吵嚷起来,若不是有衙差拦着,就要冲进来和魏韵青吵了。 “啪——”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舒子濯皱眉呵斥:“肃静!” 待堂内安静下来,舒子濯揉了揉眉心,问魏韵青:“秦泽的诉状中说,朝廷拨款三百两白银,而你只拿出了一百五十两安置百姓,此事有曲昌县衙的账本可查证,本官问你,另外的一百五十两在何处?” 原本神情泰然自若的魏韵青闻言面色却渐渐变得复杂,李惊鸿仔细瞧着她,半晌,才听到魏韵青的声音道:“什么三百两,大人怕不是搞错了,去岁朝廷拨给曲昌县的灾银只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和九十六石粮,何时成了三百两?” 刹那间,堂内堂外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此时却有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这定是在狡辩吧!”bigétν 秦泽却忽然跪向堂上,“大人,草民有人证!”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一位同样身着官袍的干瘦中年男子以及一个衙差模样的人一起走进了堂内。 “这位是” 那名中年男子作揖道:“回大人,下官乃是曲昌县县衙主簿徐明,这位是我县衙门的衙差王二麻,当日朝廷的赈灾款和赈灾粮就是我等前去接应的,我二人在驿馆亲自清点了赈灾银,的的确确是三百两无疑。” 魏韵青收起了维持在面上的笑意,再次对舒子濯一揖,“大人,赈灾银两的数目是知府大人提早对下官言明的,赈灾银和粮食抵达曲昌县衙之后下官也同样亲自清点过,确实只有一百五十两,这一点,与 第50章 玄照亲启 “说,谁派你们来堂外煽动百姓情绪的?” 煽动百姓情绪? 舒子濯刚闭上的眼睛又疑惑的睁开,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牢中只有小小一面窗户,稀薄的日光从外面洒进来,依稀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的灰尘,被衙差绑着的三个布衣男子正是昨日和今日衙门外在人群中叫得最欢的三人。 “冤冤枉啊大人,草民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不等他哭喊完,李惊鸿不耐的冲着衙差挥了挥手,两名衙差上前不顾布衣男子的哭喊分别拿黑色布巾蒙住三人的眼睛,旋即将几个铜盆放在他们脚下。 舒子濯直接看呆了,这是在搞什么? 李惊鸿瞧着几人手足无措的样子轻笑一声,声音似是沁了寒意:“想不起来是吧,没关系,本官给你们放点血,让你们慢慢想,等血一滴一滴盛满了铜盆,你们若还想不出来,那本官便放你们走。” 说着,便咣的一声抽出身边衙差腰间的佩刀,一道寒光晃了人眼,在舒子濯和几位衙差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在三人手腕上一划,舒子濯吓得连忙站起身,却见三人的腕子上只有一道浅浅破皮的红痕,他又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三人被蒙着眼睛,只感觉凉而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的腕子上划了一刀,随后脚下的铜盆便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仔细想想吧,让你们的血慢慢流,”女子清灵的声音自三人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鬼魅,“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等铜盆满了,你们,也就没命了” 舒子濯这回彻底不困了,看着眼前女子这奇特的审案方法目瞪口呆。 滴答滴答滴答 人在黑暗中感官会被无限放大,牢房若有似无的腐臭气息萦绕在三人的鼻腔,不断有老鼠窜动,似在啃食着什么东西,约莫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腐臭味是什么,人的尸体吗,是否也是像他 bigétν 第51章 重做御史 她之所以故意在他面前提及舒子濯,今日又有意无意在舒子濯面前以秦泽为引子说出那样一番话,可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这对同门想起对方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舒子濯一定会想法设法帮崔祯脱离现在的困境,而崔祯自己,看到昔日的同门仍在做自己心中之事,他又岂能甘心在这苦寒之地磋磨一生? “我今日见着那位御史大人了。”女子轻快的声音在堂屋内响起,崔祯不由得抬眸望去,李惊鸿笑意盈盈又道:“审起案子来是和我们衙门里的人不同,从骨子里就带着让人畏惧的威严,夫君先前审案也是如此吗?” 堂屋中忽然有些安静,烛火掩映下,男子睫羽遮住了眸子,低垂的叫人看不清情绪,半晌,才听他淡淡道:“御史所审的都是朝廷官员,其实并无什么不同。”他看起来兴致不高,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一年到头所审的案子也不多,这个大概没办法回答你。” 只见女子面带遗憾的点了点头,又似是有些赧然的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说实话,我也很想看看夫君穿上官袍审案时是什么模样呢,应该会比舒大人要英俊潇洒一些吧” “咳咳”崔祯闻言忍不住轻咳几声,这个女人,每日上职都只看男人不成?biqμgètν 他抬头,蓦地看见面前女子狡黠的笑意,心底微微一叹,虽然生性娇蛮脾气又差,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 芝兰玉树的男子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可心中,又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再次穿上御史官袍呢? 这个想法刚一萌芽,崔祯便瞬间将它掐灭掉, 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那个人若是没死他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重新站在大殿上,可那个人死了,裴玄照根本不会再给自己一丝一毫的退路。 下一次升堂要到两日后,恰逢李惊鸿休沐,她早晨在竹林练完剑便收拾一番,往周氏与李铭齐的 第52章 男人自尊 “活死人肉白骨?”李惊鸿闻言眸光微动,她前世作为大昭女帝也未听说过大昭国内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看过魏韵青的购地合同,一百五十两银子买的就是玉昆山山下到半山坡的一块地,先前觉得奇怪,那么多银子干点什么不好,买一个常年积雪的地做什么, 玉昆山有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冰泉,李惊鸿心中不免往这上面猜测。 “那都是你祖父那一辈的传说了,玉昆山的积雪逐年增厚,从前对个盛夏时节还能进山瞧瞧,现在早就无人能进山了,久而久之,这传说也就无人提起了。”李铭齐道。 见女儿神色有异,李铭齐不由问道:“怎么了闺女,你若是想见识见识里面到底有没有冰泉,为父即便花上上百两银子也要找人帮你开路进山!” 李惊鸿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呛住, “您说笑了,我只不过比较好奇而已。”她不敢再多说什么,有这样的父亲,恐怕她今日随口夸一句月亮好看,转天他便能找工匠搭起高台帮她把月亮摘下来 日照中天,还未到午时周氏便接到传信赶了回来,好几个月未见丈夫想说些悄悄话,可碍于女儿在场两人便生生收敛住,李惊鸿只觉得自己这顿午饭吃得怪多余的,整个人比天上的太阳还亮眼。 她眼睛也不敢乱看,用巾帕胡乱抹了抹嘴角,“母亲,我吃好了,有些困了想回去午休了您二位也休息吧。” 周氏瞪了一眼李铭齐,看着女儿笑道:“红儿既然累了就回去歇息吧,你每日在衙门里那么忙,休沐日愿意在家中多躺一会儿便躺着,不必这般守规矩的来给我们请安。” 李惊鸿闻言还是礼数周全的对二人福了福身:“怎么会累呢,这都是应该的。”她既然用了李大小姐的身体,就理应替她孝敬这一对父母,何况他们还对她这么好 次日李惊鸿出门时天空飘起了小雪,雪落在衙门口的台阶上将门前铺成了一片白色,李惊鸿提着袍 第53章 她要休夫 二次堂审当日,舒子濯将真相呈于众人面前时,秦泽当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本官已经从州府批银两的文书上查证过,去年年末朝廷拨下的赈灾款只有一百五十两银子,而曲昌县的账本也能证明,魏知县这一百五十两每一笔都花在安置灾民上,所以,魏知县贪墨赈灾银这一罪名并不成立。” 此言一出,堂外围观而来的百姓意料之中的激愤起来,“看看,我就说了他们做官的都会官官相护,还从州府查证,谁知道州府有没有人和你们串通一气来欺骗百姓?” “既是如此,魏韵青买地的钱又是哪里来的,一个女人在官场上混,谁知道她的钱都是怎么得来的?”有个闲汉模样的男人酸道。 舒子濯一听这话便忍不住想起昨日李惊鸿说那些剖析男人字字诛心的东西,连忙咣咣拍了两下惊堂木赶紧让这给男子丢脸的闲汉闭嘴。 “舒大人,”魏韵青忽然上前两步拱手道,“韵青作为被告方原本不必亲自举证自证清白,但我知道,若是不向诸位百姓说明清楚我买地钱的来源,以后韵青坐在这个知县之位上恐怕也难以服众了。” 她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单据双手呈给衙差,“这是汇通钱庄的取款单据,玉昆山下那块地是我一位朋友托我帮他购置的,他不想出面,是以将钱汇给我,以我的名义买下那块地。” “本来是我那朋友的私事,我本不愿拿出来公之于众,谁料我的丈夫竟拿此事污蔑于我”魏韵青的目光扫向秦泽,秦泽不由后退半步。 舒子濯看完单据点了点头,“此单据为真。” 场外的百姓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都有些无言以对。 正在此时,只听侧边一道沉静的女声传来:“舒大人,这三个人可要让秦泽公子好好认认?” 李惊鸿阔步在前,身后的衙差押着三个精神萎靡的布衣男子走上了公堂, 秦泽看见那三个男子先是一瞬间的错愕,后似是想起 第54章 是否爱过 周围的声讨此起彼伏,可魏韵青却恍若未闻,几笔将休书写完,素白的广袖一扬,白纸黑字的休书随风飘落在秦泽面前,却仿佛重若千斤。 “从今往后,我与秦公子,恩断义绝。”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说这话到时候,魏韵青的神色依旧是波澜不惊的,仿佛她现在不是在休夫,而是在办公事。 这样的眼神狠狠刺痛了秦泽的双目,他忽的不顾形象的爬起来踉踉跄跄追上魏韵青的背影,声嘶力竭质问道:“魏韵青,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当年将我从秦家救下你否也只是可怜我?” 魏韵青并未转身,而是微微侧头,淡淡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仅仅是爱就能满足你的贪心吗?秦泽你太让我失望了。”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注视着二人。 说罢,女子理了理袖子,迈步走进了人群之中,直到消失不见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白衣男子颓然而立,眼角的微红给整个人更添了一丝破碎感,看得周围的年轻姑娘们不由得心生怜悯。 李敏仪绞了绞手中的帕子,终还是走上前去,秋叶大惊失色:“小姐” 只见她掏出一颗银锞子塞到了秦泽手中,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却怕周围人将她认出来,扭头便跑。 这一幕落在了衙内的李惊鸿眼中,她瞧着那些女子对秦泽投来的怜爱目光只觉得喉咙中一股血腥气上涌,她抬步上前走到秦泽面前,目光凌厉的看着眼前这男子。 秦泽与她的目光对视先是有一瞬间的慌神,后又垂眸立即挤出两滴泪,做出黯然的神色。 李惊鸿眉眼带着一抹冷嘲,红唇微启轻嘲道:“喜欢示弱的男人,只会得到怜悯,不会得到尊重。秦公子,好自为之吧。” 靠了女人一辈子,现在落到这种地步,竟还想着靠女人的接济,做梦吧! 这案子到了现在,也算是结案了,李惊鸿在职房中整理此案卷宗,门外却传来一阵人声。 片刻后, 第55章 同母兄弟 “逢时,你想不想再回到朝堂,重新做回御史?” 一时间室内静谧无声,带着茶香的热气弥漫的二人之间,让舒子濯看不清眼前青年的神色。bigétν 舒子濯又道:“你三年前被闫桐牵连被流放此地,女帝在时我没办法帮你平反,现在女帝殡天,你的血亲兄长还是当朝首辅,你何不抓住机会回到朝堂,继续坚守你心中之志呢?” 炭盆里的银碳钻出几点火星子,跳在地面上再慢慢熄灭,良久之后,青年男子如竹节般的手指才缓缓执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淡声开口: “你错了,女帝在时我还尚有翻身的余地,现在新帝登基,裴玄照把持朝政,他根本不会给我半点机会。” 舒子濯闻言满脸错愕,“唉为什么啊,他不是你同母异父的兄长吗,同母的比异母的兄弟更亲近,而且我瞧着裴首辅这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最关键的是,裴首辅曾欠过我一个人情,这人情若能用到你身上,救你脱离苦海,也算值了!”其实他先前已经给裴玄照去信一封了,信中倒是没提崔祯,只是问候一番拉拉关系、叙叙旧情,再重提一下旧事,好让裴玄照想起他这个人来。 通情达理? 崔祯的脑海中忽然出现幼时的一段画面, 书院里人声鼎沸,许多学生挤着往甲字班的课室偷看,十岁刚进书院的崔祯也被人拉着一起躲在课室外的草丛里。 “唉,你们快看,那个人就是裴家公子,听说他是这次府试的榜首,才十三岁就考取了秀才,好厉害啊!”一位同样刚入书院的小童激动的低声道。 只见松柏疏叶间,课室的窗子内正端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少年一身月白的书院院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目低垂看着手中的书卷,一股儒雅之气。 “哇——”其余的小童们都异口同声发出惊叹声。 忽然小童瞧见了崔祯的脸,竟是指着他惊呼一声 第56章 你怕了吗 李惊鸿看着她的眼睛,魏韵青目光顿了顿,轻笑一声才道:“很惭愧,这种事情我作为曲昌县的知县也不甚了解,既然是传说,或许是有的吧” 李惊鸿闻言也淡淡一笑,继续执起手中筷子夹红烧肉塞进自己嘴里,屋内一时间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其实,今日公堂上还有一点不明之处,我是专门来为李大人解惑的。”魏韵青抿了一口茶水与李惊鸿对视。 “嗯,我知道,你要说的是此案中多出的另一个一百五十两。”李惊鸿随意的点了点头,又埋下头去吃菜,似乎眼中只有面前的菜能引起她的兴趣。 这桩案子一开始,秦泽之所以那么信誓旦旦的在衙门口击鼓状告魏韵青贪墨,一是因为魏韵青手中凭空出现的买地钱恰恰好好一百五十两,二是因为衙门里有衙差和主簿曾亲手在驿站清点过赈灾银,亲眼见到三百两整。 有了物证又有了人证似乎魏韵青贪墨赈灾银是板上钉钉了,但经过调查,魏韵青的买地钱是有来路的,官府的出库银也有记录,那唯一的疑点只有主簿和衙差见到的那一百五十两了。 “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今日下衙之后细细一想,倒是想到了我先前偶然发现的一桩密事,” 她看着李惊鸿鼓动着的腮帮子,低声开口:“杨国公这两年来,一直在通过官府运输银钱。” 李惊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杨国公名唤杨威,是李元朝养母杨慧娘的兄长,先前和杨慧娘一起进京,她死后,就被李元朝封为了国公爷。 “这件事,是我两年前无意中发觉的,京城往西北运东西总会经过曲昌,有时候会行水运,我时常便会发现船身上的水位线有异。后来我便专程留意此事,久而久之,竟然发现每次这种时候便会有身带杨国公府腰牌的人随行,且每一次,都是去往青州。”bigétν “青州”李惊鸿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她眼中 第57章 朕的男妃 李惊鸿揉着太阳穴,支撑着眼皮瞥了眼面前的李北,问道:“那父亲要派给他什么活啊?” 李北躬身笑道:“在庄子上的账房里,负责米粮、布匹的分配。”说着他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老爷说,崔姑爷先前是御史出身,故而年末给役工们考评的事情也交给了姑爷。” “考评?”李惊鸿皱了皱眉,“这不合适吧。” 崔祯虽然与她成了亲,但到底还算是罪臣之身,与役工们是相同的身份,若是由他来负责工人们的考评,这不是让他得罪人吗 “老爷就是这么吩咐的,小姐,您就不必操心了。”李北笑着一揖,语气很是强硬,看来确实是李铭齐的意思了。 “那,夫君怎么说?”李惊鸿将目光投向屏风下的男子,biqμgètν 崔祯的眸光动了动,只听他声音低沉道:“我觉得可行。” 他已经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里荒废数月了,每日能做的事情只有发呆、做饭、侍弄花草,连出趟门都会被人盯着,有了书房之后才过得没那么煎熬,现在要给他一些事情做,他愿意还来不及。 男子的眼眸在烛火下亮着灼灼的光,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其他。 见他自己都没意见,李惊鸿便更不会说什么了,于是打了个哈欠对李北道:“那便如此吧,我困了,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和他交代吧” 说罢,便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往东厢房走,小林子忙跟在身边伺候她。 “主子慢点” 李惊鸿的声音渐远,月色下只剩李北与崔祯二人相对而立, 李北瞧了眼身前的男子,面上客气的道:“崔姑爷,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您便来账房报到,到那时我再与您细说。” “有劳了。”崔祯面无表情的一揖。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将月色笼罩出一层朦胧的光辉,廊下的风灯摇曳,在门扉上映射出男子端方雅正的影子。 “吱呀——”一 第58章 女帝名讳 手中的茶杯已然脱落,不知滚落到何处去了,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尖,身前的女子却忽然止住了动作,崔祯睁开眸子看去,只见她一侧头倒在了枕头上, 下一刻,身侧传来浅浅的鼾声,竟是睡了过去? 崔祯终于得以喘息,终于使出力气将身上的人推开,脱离了桎梏后一个挺身,连忙掀开层层叠叠的纱帐从那龙潭虎穴之中逃了出来。 身上的衣襟已经散乱,崔祯回过身子看了一眼床帐,伸出手拭了拭额角的细汗,他喘息着吐出一口浊气,迈步走到窗前又将刚刚才被他合上的窗扇打开, 冷风猛然灌入,崔祯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头脑中顿时清明起来。 他不自觉轻抚自己的嘴唇,瞳孔震动,今日她对他做出了那样亲密的事 不该,实属不该 他留在这里是被逼无奈,她与他成亲也是别无他选,他们本身就不是两情相悦,更别提做什么夫妻了,他们二人总会分道扬镳的。 窗外夜色如墨染,月已照中天,廊下的微风袭来,看天色约莫子时过半。 酒果然是穿肠毒药,想到方才李惊鸿的那一番作为,他的耳后又不由燥热起来,咬了咬牙,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biqμgètν 竟竟还把自己幻想成了女帝,将他当成了男妃,想到这一点,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菁红”他忍着恼怒一字一顿的吐出这个名字,目光却忽然在窗外梅花树上顿住—— 他不常叫她的名字,只今日就唤了两遍,此时才发现,这女子的名字竟是和长荣女帝的名讳同音, 女帝名唤,李惊鸿。 想到那个人,崔祯的眸色冷了两分,他身上常发寒毒的骨髓又传来隐隐痛感, 吱呀一声,将窗户扇关上,崔祯躺回了榻上,将厚厚的锦被盖在了自己身上。 李惊鸿是被闷醒的, 睡梦中昏昏沉沉呼吸不畅,宿醉的眩晕感随着愈发清醒的意识 第59章 是崔御史 县城郊外的一处茶棚里,小林子早已在此地等候了多时,半壶茶水下肚,官道的尽头才有一道黑色劲装的身影姗姗来迟。 墨色的窄袖短衣,皮靴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作响,半张脸被黑色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寒气逼人的双眸,这一身冷冽气场普通人看见都不禁退避三舍,但小林子却面色平常,拍了拍身边的长凳示意她坐下,甚至还给她倒了杯茶水。 “李主簿想好了?”月移并未理会他,抱着剑在茶摊旁边站立。 小林子不悦的纠正道:“啧,什么李主簿,主子早就升任庆元县县丞了,以后叫她李大人!”biqμgètν 月移嗤笑一声,“小小县丞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这狗东西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吧,她开了多少钱?” 她话音刚落,就见小林子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往桌子上一放,“这是主子给你的信,你自己瞅瞅吧。” 月移面带不悦的一把将那信封拿起来,三两下拆开,皱着眉瞧起来。 “咳咳”小林子不小心瞥了眼她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你发什么癫?” “你你把信拿反了!” 月移一惊,连忙将信纸倒过来,瞪了小林子一眼,继续皱着眉读信。 小林子差点忘了,这货大字不识一个,正准备一把夺过来给她念,可转念又一想,主子既然知道月移是个纯纯的文盲,却专门写了信给她,目的可能不单单是让月移一个人知晓信上内容, 姚策是了,月移现在藏身于姚策手下,主子这封信,其实是要带给姚策的。 小林子觉得自己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别看了,回去找个识字的给你念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才不识字,我这些日子已经开始看书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再说我不识字就把你的眼珠子刮下来!”月移气得跳脚,咬牙切齿道。 这句话竟被她理解的这么血腥, 第60章 入幕之宾 正说着,一个身着布衣的妇人打着哈欠从茅屋里推门出来,“大清早的,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烦死了!”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工人们都埋下头继续干活,只有崔祯一个人挺拔的立在院中枯黑的槐树下。 “清早?现在都已经快午时了。”在一边浇水的王御医哼哼道。 那妇人耳朵尖,闻言立即掐着腰指着王御医破口大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用得着你来说风凉话?干你的活去吧!”biqμgètν 崔祯眉头皱起,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冷声开口:“这位大婶,您可是宋天齐的夫人乔氏?” 妇人这才将视线转向他身上,不悦道:“怎么了,你又是谁?” 只见眼前的男子朝她一拱手,淡淡道:“我是账房里的管事,负责庄子上各位役工的年末考评,我姓崔。” 姓崔? 妇人黑眼珠一转,眸中带了几分不屑,嗤道:“你就是那个崔姑爷?想必我儿子宋明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你只管给我家评甲等便是了,其他的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说完,妇人转身伸了伸懒腰,往灶房做饭去了。 待她走后,才有人窃窃私语道:“他们宋家人就仗着来得时日早,乔氏嘴甜哄得庄主夫人开心就整日好吃懒做,现在把她儿子弄进了账房做事,更是肆无忌惮了。” “药田已经是最轻松的地方了,他们还不用心照料,都是老王头看着那药苗旱在地里可惜才帮他们照应的,谁料他们不但不感激还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了。” 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到崔祯耳中,他上前两步走到王御医跟前,弯下身子问道:“王御医,宋家人一直如此明目张胆吗?” 王御医头也不抬,手上拿着水瓢忙个不停,抽空回答了一句:“我来的时候就是如此了,乔氏惯会巴结庄主夫人了,”他说着,抬起头看了眼周围,附在崔祯耳边低声道: “前段时间老爷不是要给大小姐选伺候的男仆吗,我亲耳听见乔氏给李北塞钱让他把宋家儿子宋明引 第61章 她已成婚 “大小姐!” 李惊鸿抬眸,只见从堆满账册的柜台前走出一个五官端正、面白如玉的少年人,少年走上前来到她的眼前,身高与她齐平,看样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李惊鸿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女子直白打量的目光下,少年微微垂下眸,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双手捏着衣摆,细声细气开口:“大小姐,您怎么有空来账房了,啊小姐想必是刚下职吧,我给小姐沏一杯茶吧” “不必麻烦。”李惊鸿微微蹙眉,波澜不惊的道。 “不麻烦不麻烦,小姐,快请坐吧。”少年三两步走到桌边,纤长的手提起茶壶姿态优雅的为李惊鸿斟了一杯热茶。 眼前这个小子好生奇怪,就算她是大小姐,倒也不必如此殷勤。 在衙门里忙碌了一整日也没顾上喝口水,现下看到茶水倒是觉得有些口渴了,于是她微微一颔首,迈步走到桌前的木凳上坐下,伸手接过了那杯茶水。 “多谢。” 杯中热意从手中传来,李惊鸿眉目不由舒展开来,轻轻抿了一口茶。 崔祯从农庄回到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幅场景—— 室内烛火幽幽,暖光色的光晕下女子冷白的肌肤如玉般润泽,红唇被茶水沾湿,泛起润滑的光, 宋明的双目在女子身上挪不开视线,咽喉不自觉的吞咽着 脑中几乎是不做思考,身体便先一步推门而入—— “咣当——” 半掩着的门扉被一股大力推开,重重的撞上书柜又狠狠往回一弹,在静谧的傍晚发出极大的声响。ъitv 房内二人都是一惊,李惊鸿放下杯子侧身望去,见到来人的面色,不由诧异道:“崔祯?” 她本就是来账房寻他的,但无意中这么一句,却叫崔祯嘴唇抿得更紧。 “见到我很惊讶?” 崔祯沉声道,目光瞥向一旁的宋明,少年眉毛微挑,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角带了一丝得意的笑。 李惊鸿闻言眉心轻 第62章 是真心的 方才还疾言厉色的女子,瞬间杏眸积蓄着泪水便如珠子般滚落。bigétν 崔祯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你” “我承认当时逼迫你入赘我们家是因为我被退婚抹不开面子着急想挣回来一些脸面,可我既然已经和你成了亲,就把你当做我的夫婿了,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原主的声音本就软糯娇柔,再加上李惊鸿有意放低了姿态,如同被人欺负了的小姑娘一般。 方才听到李惊鸿说来账房是专程找他的,崔祯瞬时冷静了下来,想起来自己前一刻说出的那些话,真是如利剑一般伤人,再看看面前垂头抹泪的女子,心中顿时一阵愧疚。 他刚刚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连问都不问一句便直接下了定论,在外人面前对她黑脸,她这个人一向最要面子,能忍到车里再骂他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那么娇蛮霸道的一个女子竟是被他严苛的质问委屈哭了,真的是他错了吗 “对不起,你你别哭了,是我的话太过不堪入耳了,我向你道歉” 他做御史在朝堂上与各种各样的人争辩,与人交谈便不自觉会露出几分严厉,因此从前在京中胡同里居住时,小孩子们一见到他就会跑,他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着眼前垂眸拭泪的女子,心想以后讲话是该要注意一些了。 李惊鸿抹着眼泪,颤声道:“罢了罢了,我也知道我本身的性子蛮横就不讨人喜欢,你这样在京城风光过的读书人指定是嫌我粗鲁无知看不上我的,我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 黑暗中,崔祯能看到女子的双肩都在隐隐颤抖,他忽又想起昨日她醉酒后朦胧的那个吻,显然她那时不清醒,今日也已经忘了个干净。 不过她说,她是真心想和他过日子的,难以想象,骄傲如她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是不是,也应该试着接受她一下 第63章 青州探秘 “崔姑爷,库房的钥匙是在你那里吧。”老账房问道。 崔祯颔首,从袖口中取出一把钥匙来,这是他刚刚来账房时李北交给他的,说这钥匙只有一把让他好生保管。 “在我这里。” 李北冲身后的工人挥挥手,“来几个壮实的,跟我一起去库房拉粮食。” 平日里干活不积极的工人们这会子都跟打了鸡血一般跃跃欲试,纷纷举手喊道:“我来,我来!” 山脚下积雪未化,竹林之中一片静谧,原本竹叶上覆盖着的薄薄一层素白色顷刻间被一根细长的竹枝挑得雪花四溅,红衣女子手持一竹枝翻飞在银装素裹的竹林间,身法轻盈,绯红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起舞,小小的竹枝竟能在空气中划出剑鸣声。 正在女子将要收势之时,耳边霎那间有不同寻常的风声划过,有人偷袭! 李惊鸿目光一凝,手中竹枝挽出一个剑花来,一个旋身直接出剑挡去,地上的积雪被她一脚溅出三尺高,下一刻,就见一片短短的刀片扎在李惊鸿手中的竹枝上,狠狠的刺穿。 李惊鸿倏地转身,寒风夹着雪片从她的颊边掠过,落在她的睫羽上,她不禁眯了眯眼。 一片素白的竹林尽头,黑衣劲装的女子双手环胸姿态慵懒的靠在一棵翠竹上,两指之间夹着的正是方才刺穿李惊鸿竹枝的刀片。 这人李惊鸿再熟悉不过,不是她的影卫月移又是谁呢? “是你。” 李惊鸿努力压下急促的呼吸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适才的那一番条件反射般的防御已经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她看向月移手中的暗器—— 月牙形的刀片薄薄一层,在日光下泛着寒凉的冷光,它的名字叫做“龙鳞”,是她从前专门给月移的设计的独门暗器,想不到有一日也能用在自己的身上ъitv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又问,目光却往竹林外看去,月移若是想在小林子眼皮子底下进来的确 第64章 粮食掺沙 “姓崔的,你是吃软饭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吧,竟敢坑老子?” 远远的,一道熟悉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小林子闻声翻了个白眼。 江凯身穿短打棉布衣,手中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小院门口大声唾骂着。 他的身后还跟着众多身着布衣的工人们,同样手中都提着鼓囊囊的布袋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着 而人群的最中央,依稀能看见一个挺拔的青年男子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崔祯。 李惊鸿眉头微蹙,侧头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小林子噘着嘴摇了摇头,“不晓得,不过方才叫唤的最急的那个是江凯,江凯您还记得吧,就是先前您亲自提拔的那个工部郎中,嘴又欠话又多,烦得要死。” 小林子这么一说,李惊鸿便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她当时还是公主的时候替父皇去山西巡查,正巧查到一个黑工厂,从里面解救了三十多名黑工。 黑工们被解救出来不知她的身份,其中江凯抱着她的腿哭着求着要给她做牛做马,后她实在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将人安排在了工部继续当工匠。 “俺的娘嘞,你个小女娃还是个公主?” “怎么说话呢!” 江凯神经大条,说话也没个把门的,当时就惹恼了小林子。 李惊鸿没料到此人在营造方面造诣极深,最后才破格让他进了工部为官,负责多项水利的督造。 瞧着那被晒得黝黑的脸和愈发粗壮的手臂,李惊鸿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原来是他啊” 那边江凯还在大声嚷嚷:“要给我们多少粮我们就拿多少,可你竟然往我们的粮里掺沙子,滥竽充数,这让我们怎么吃啊!” “就是啊,从前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本以为你能给宋家人考核评个丁还算是个公平公正的,谁曾想我今日便看见乔氏拿了新布要给宋明裁衣服,你这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bigétν 崔祯眉头紧锁,今 第65章 探探口风 粮食掺沙子,这种事崔祯做了有什么意义,就算是想占便宜,也大可不必用这么蠢到家的法子。 她在此作为现在这个身份不敢说了解崔祯,只能说她相信他。 “你是我的夫婿,我不信你信谁,难道去信那个又黑又丑的壮汉?”李惊鸿脑子里划过江凯傻愣愣的脸,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崔祯轻咳一声,“咳话也不能这么说。” 她信他只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关系,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不是相信他的人品,崔祯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他们说的宋家人,到底是谁,怎么说得好像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一样?”李惊鸿将杯盏放下,问道。 说到宋家人,崔祯的目光不禁投向眼前的女子,她似乎是真的不记得宋明这个人了,至于宋家人 他略一沉吟,低声开口:“宋家曾是京中的一户官宦人家,七、八年前被人牵连举家流放宁州,算是在庄子上待的时间比较久的老人了,正因为在这里的时间久,和庄子上的管事们混得也熟络,甚至” 他说到此处,抬眸看了一眼李惊鸿,继续道:“甚至与庄主夫人的关系都处得甚好。” “我母亲?”李惊鸿眸光微动。 崔祯略一颔首,“我前日曾去庄子上各处走访巡查,到宋家人所服役的药田的时候,宋夫人才刚刚起身,那时,已经临近午时了。” 李惊鸿葱白的手指在黄花梨木椅子的扶手上轻叩着,辨不清眼中神色。 “在王大夫和药田各工人的言语中所知,这种事似乎已经甚为寻常,连他家的药田都是王大夫照料的,那位宋夫人竟还要我给宋家评一个甲等”他说着,心中觉得有些可笑,不禁轻嗤出声。biqμgètν 言罢,李惊鸿眸中的冷色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玩味一笑:“那你给他们评甲等了吗?” 崔祯闻言一顿,忙道:“自然没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捏了捏手中的茶 第66章 配不上你 “这段时间要给工人们年末考评,父亲将这件事交给了崔祯,他给宋家人评了丁级。”李惊鸿放下茶盏,淡淡道。 话音刚落,就见周氏瞪大了双眼,略有些吃惊的道:“丁级?这可是要挨板子的啊” 考核评级为丁是最差的一等,基本就是在告诉朝廷,这个人好吃懒做又不服管教,应该狠狠的惩罚。 到时候一上报官府,便有当地巡检司里的人前来对他施以刑罚,挨板子都算是轻的。 “这乔氏他们家里虽然偶尔偷偷懒,可一直都很老实的啊,前段时间他家儿子宋明还进了账房做事,红儿,逢时他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周氏一脸疑惑,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看来宋家人的肆无忌惮都是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出来的,李惊鸿叹了一口气,“母亲,宋家人已经不是偶尔偷偷懒这么简单了,若不是崔祯亲自去巡查,也不会知道他们得寸进尺到了如此地步” 李惊鸿将崔祯当日里在药田所见所问一一对周氏讲述,周氏听得大为震惊,“竟还有此事,她她真的是这么给逢时说的?” 那日乔氏曾说过:“想必我儿子宋明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你只管给我家评甲等便是了,其他的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李惊鸿原原本本的将这话复述给了周氏,“的确如此,当时在药田里,很多人都听到了,母亲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王大夫。”biqμgètν 立在一旁的琴娘闻言忍不住气愤开口:“乔氏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夫人念着与她的交情对宋家再三照顾,还同意将她儿子引荐给小姐当侍从,她却仗着夫人的那点喜爱对姑爷如此不敬,真是” 周氏连忙按住琴娘的手,琴娘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眼李惊鸿,连忙住了口。 “琴娘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给我引荐她的儿子?”李惊鸿的眸光在二人的脸上流 第67章 一定有粮 寅时的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 曲昌县署内铺着石砖的甬道上,有衙差挑着灯笼往唯一亮着灯的职房而行,灯影越行越快,直至隐入职房的门内 魏韵青端坐在桌案上提笔书写公文,灯烛晃动了一瞬,她抬眸望去,见到来人便搁下了笔,平静问道:“司天监的赵监正怎么说?” 那衙差跑得太快,喘了口气才拱手答道:“回知县大人,赵监正在玉昆山下勘测了数日,玉昆山今年应当是不会再有大雪了,赵监正还说山背面或许会落小雪,但影响不到曲昌县境内,大人今年可以放下心来了。” 魏韵青闻言眉心松缓了些,随即不由得又看向那衙差,面带诧异的问:“既然如此,你跑那么急做什么?本官还以为玉昆山那边出了什么要事。” 那衙差一愣,似是想起来什么,忙伸手去袖口里鼓捣起来,鼓捣了半天终于在魏韵青疑惑的目光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来。 “啊是卑职疏忽了,方才在衙门口见到一人鬼鬼祟祟的,卑职一问,那人竟自称是隔壁庆元县县城李大人身边的小厮,是专程送信给大人您的,他给我看了牙牌我才拿了信,这才急急忙忙给您送来” 他说着,将手中的信封恭敬的呈上了魏韵青的桌案。 信封搁在灯下,叫人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字——韵青亲启,李菁红。 魏韵青眸光微动,将信拆开来看,读过上面的内容,面上竟是划过了一抹喜色。 天色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镶嵌着几颗残星,雪山顶上,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绽出一抹淡金色的朝霞。 残留十几日积雪的官道上,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行驶,李惊鸿掀开车帘看着慢慢倒退的胡杨树,对着前面的车夫喊了句:“劳烦再快些。” 车夫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闻言轻咳了两声,慢吞吞开口:“大小姐啊,积雪路滑,再 第68章 想要多少 马车一路顺利的行至曲昌县县衙门口,远远地便有一个清瘦的人影迎了上来——正是小林子。 “主子!” 小林子连忙去扶李惊鸿下车,刚笑着要讨几句夸奖,下一刻便顺着掀开的车帘看见了车内的芝兰玉树的男子,脸上的笑顿时便僵住了。 “他怎么也来了啊?” 这个姓崔的怎么阴魂不散的,主子出来办正事也要出来跟着碍眼 李惊鸿提着裙摆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淡淡道:“是我叫他一道过来的。” 小林子一惊,连忙转过脸赏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低声骂自己道:“呸,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你懂什么!” 崔祯提袍下车,看见小林子也是一愣,想不到李大小姐思虑的还算周到,竟提前叫人来打了招呼。 正在此时,从衙门里走出一个衙差来,小跑着来到三人近前,对着李惊鸿躬身一揖,“李大人,我们知县大人已经在衙门内等候了,请随卑职进来吧。” 李惊鸿微一颔首,随即扫了眼身边的崔祯道:“随我一道进去吧。” 小林子在衙门外等候,李惊鸿与崔祯二人被衙差领着一路往魏韵青的职房走去。 因着放了年假,衙门里除了个别换班的衙差便没了其他人,整个县衙冷冷清清的。 “二位,请进。”衙差将二人引到一处门前,门是开着的,想来就是魏韵青的职房了。 李惊鸿刚才迈步进门,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茶香味,旋即便是轻柔的笑声:“昨日收到你的信我从一早便在衙门里泡好茶等你了,茶都热了一壶又一壶了,没想到你现在才来。” 宽敞的职房内,四面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工笔画,窗前放置着一方几案,身着淡青色官袍的女子跪坐在矮几前的软垫上,手执茶壶,淡笑着看着来人。 李惊鸿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还不是因为冻了路,我怕行快点会死在路上。” 魏韵青闻言一笑,这才看到她身后的青年男子,“这位是 第69章 被他护着 李惊鸿迈过门槛,盯着院中的两人,目光锐利如刀。 呵,果然是那个在公堂上为秦泽作证污蔑魏韵青的主簿徐瑞。 徐瑞身边的衙差没见过李惊鸿,加之李惊鸿今日并未着官袍,便以为她是哪个衙差的家眷,于是轻嗤一声,不屑道:“小丫头片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乱跑,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信不信官爷爷我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哦?是吗以下犯上?”李惊鸿闻言轻挑了眉,上扬的眼尾带着一抹嘲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缓缓开口:“这说得似乎是你才对吧。” “嘿,哪来的这么一个不懂事的贱丫头”那衙差的脸色骤然大变,咬着牙抄起一根衙棍想要上前去教训眼前的少女一番,下一刻便听到常喜的声音: “李大人!” 常喜小跑着从院门外跟上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面带忧色的崔祯,李惊鸿回眸甚至能瞧见崔祯额角的一层薄汗。 青年看着面前满面通红青筋暴起的衙差,粗喘着将少女一把拉至身后,用自己修长的身子将李惊鸿挡得严严实实。biqμgètν 李惊鸿只觉手臂一紧,猝不及防的被男子大力拽到了后面,看着眼前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的挺拔背影有着一瞬间的怔愣。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的掌心传来,她看着被崔祯的手掌紧紧环住的手臂,像一块炙热的铁环将她箍紧,李惊鸿一时忘了挣脱 “张大成,你干什么呢,把棍子放下!”常喜呵斥那衙差道,随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徐主簿身上。 方才在院门外徐瑞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让庆元县来的县丞大人撞见了这些丑事,当时只觉丢人丢到家了,刚想进来教训一番,没想到这位李县丞竟是比他跑的还快。 那叫张大成的衙差见到常喜一愣,随后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啊,原来这个贱丫头是你带进衙门里 第70章 庄上的粮 二人一路行至库房门口,门外站着两个守门的衙差,先前魏韵青便与他们打过招呼,故而李惊鸿一来便将库房的锁打开来。 “李大人,所有的粮都在里面了,知县大人吩咐过了,您想拿多少便拿多少。”衙差恭敬道。 李惊鸿略一颔首便迈步进了库房大门,崔祯紧随其后。 库房内充斥着米粮和桔梗的香气,一排排粮食整齐堆放在四面墙边,房顶有一道通风口,让室内的粮食不至于受潮。ъitv “还真是只多不少啊”李惊鸿看着眼前满屋子粮食喃喃道,旋即她对身后两个衙差吩咐道:“拿秤砣来。” “是。”两个衙差领命而去。 “现下庄子里还有五百八十八人需要换粮,甲等、乙等、丙等各个评级的工人加起来一共需要粮食九百石。” 崔祯沉静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李惊鸿挑了挑眉,对此倒是不意外。 崔祯做事向来如此,无须她操心。 李惊鸿点点头,口中却道:“那我们就要一千两百石,无论是甲、乙、丙几等都额外各加二十斤粮。” 崔祯闻言眉头一蹙,略有些不解问,“这是为何?” 只见女子素手支着下巴轻叹了一口气道,“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引起工人们躁动吧,他们这些人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平民工匠,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给他们换过了粮食就能安抚住他们吗?恐怕以后若是不小心再出了什么其他事情,这件事会被他们做筏子反复提起来。” 崔祯微微一愣,眸中露出恍然之色,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他不禁又将目光投向素色衣裙的女子身上,想不到她竟思虑的如此周全,连以后的事情都想到了,是跟着庄主夫妇耳濡目染学到的吗 不多时,那两个衙差便搬着一个水壶大小的秤砣进了库房,“李大人,秤砣来了!” 李惊鸿点点头,抱臂吩咐道:“去称一千两百石粮食来。” 一千两百石? 两个衙 第71章 为你正名 职房内,魏韵青将一本卷宗合上,轻轻搁下手中的朱笔,眉头轻蹙:“你是说,你怀疑徐主簿从民间采购来的粮食是出自你们庄子上的库房?” 李惊鸿颔首:“听徐主簿说这些粮食是从我们庆元县采买来的,我想除了我们庄子上的库房,恐怕搜刮了整个庆元县的粮铺都不能一次性凑出来那么多粮来。” 她瞧了眼身边的青年,笑道:“加之我夫君心细如发,方才在库房里仔细检查了一部分粮食,发现稻壳与我们庄子库房里的品相一致,故而才有此猜测。” 崔祯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顿,轻咳了两声。 虽然她说得都是事实,但不知为何,话说出来让他听得有些赧然 魏韵青一口茶水差点呛到,前面的理由倒能说得过去,后面的那句话真的不是在当着她的面调情? “毕竟是我们庄子上的事情,还请魏大人能行个方便,帮我们证实一下粮草的来源,好让我们将那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揪出来。”李惊鸿道。 魏韵青闻言微微点头,应道:“这个好说,我直接将徐主簿叫来询问一番不就知道了?”她说着,挥了挥手叫门外的候着的衙差进来,吩咐道:“去唤徐主簿。”bigétν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徐瑞才姗姗来迟,来的时候嘴角的哈喇子还没擦干净,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似乎是没注意到屋内还有两人,眯着眼睛随意对魏韵青一拱手:“魏大人,何事啊” 崔祯暗暗皱眉,他竟不知,这些底层衙门里的官员上职时竟都是这样的状况,不是在和人吹嘘就是在偷懒困觉。 下次若是再见到舒子濯,定要他作为巡按御史好好整顿一下这不正之风。 魏韵青面上神色如常,却不愿与他多言,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徐主簿,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是在何人手里收购的那一批粮食?” 听到“粮食”二字,徐瑞才清醒 第72章 一条船上 过了饭点,酒楼里的客人寥寥无几,魏韵青带着二人一路行至一处雅间。 待李惊鸿与崔祯落了坐,有小二拿着菜单前来,躬身道:“二位是我们知县大人的贵客,本店的招牌菜有清蒸羊排、孜然羊腿,不知想要吃点什么啊?” 听到羊肉李惊鸿暗暗皱了皱眉,却还是道:“那就来你们的招牌菜便好。” 魏韵青略有些意外,“怎么不点你喜欢吃的?” 崔祯闻言目光也扫向身边的女子,李惊鸿一愣,有些不自然的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干笑道:“啊,我这人没什么口腹之欲的,随意便好。” 这是她常年身处高位养成的习惯,在饭桌上要做到没有任何喜好与厌恶,更不能让人看出她对哪种食物青睐,桌上有什么便要吃什么。 崔祯心中暗忖,她虽是不愁吃穿的大小姐,但好像的确在饮食方面没什么欲求,不然也不会毫无怨言的吃他几个月的白菜豆腐了 魏韵青斜睨了一眼李惊鸿身边的男子,转而对小二道:“那再来一份红烧肉吧,劳烦多浇一些酱汁,其余的菜便按照我常点的那些来。” 李惊鸿眼皮猛地一跳。 红烧肉魏韵青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连这都被她看穿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她盯着窗外的杨树枝,又端起杯子灌了几口茶水进去。 “好嘞,大人稍等。”小二领命而去。 雅间的门合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李惊鸿清了清嗓子开口:“咳咳今日之事还要谢谢韵青呢,我先以茶代酒敬韵青一杯。” 出了衙门,李惊鸿便唤魏韵青的名字,她说着,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魏韵青莞尔一笑,也执起杯子,“不必谢我,你们也为我解了燃眉之急,若没有你们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粮食了。” 二人将杯中茶水饮尽,魏韵青转而道:“对了,菁红是否还记得我与你谈起的关于杨国公之事?” ъitv 第73章 小姐唤你 说是天黑之前回去,小林子也没说大话,马车行至庄外的时候最后一缕暮光也沉至山间。 各处已燃起了灯,李惊鸿直接让小林子将车驾去账房。 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平板车,上面堆了半人高的粮袋子,驾车的两个衙差累得气喘吁吁,跑那么快是要赶着投胎还是怎么着? 快到账房的时候,李惊鸿坐在车里便听到一阵嘈杂的人声,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账房外,已经围满了工人,一个两个还都拖家带口的,将账房外的路都堵的水泄不通。 “不是说最迟今日就要给我们换新粮的吗,我们等了整整一日,现在天都黑了新粮食还没到我们手里!”一位壮汉满脸怒色质问道。 李北哑口无言,看向身边的庄主夫人。 周氏也是今日午时有工人找上家门才知晓庄子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分给工人的粮食里被人用沙子充了数。 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崔祯,可当即便在心中否定,崔祯怎么可能会做这么蠢的事。 李北少见的为崔祯辩解道:“夫人,这件事小姐和姑爷已经去解决了,小的看着姑爷不是那样的人” 站在周氏后面的宋明咬了咬牙,李管事竟也帮那厮说话。 “这我自然晓得,我还没那么傻,可在他掌管库房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有他的责任在的。”周氏道。 她说罢又急道:“你也是,红儿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这种事不先知会我却由着她去折腾,脑子里进水了吧!” 李北被骂的一头冷汗,心道大小姐只怕没您想得那般懵懂无知ъitv 宋明适时插话道:“夫人息怒,小姐那样单纯,定是姑爷的主意,不过,姑爷这也是好意” 周氏眼眸动了动,不搭话。 “快看,那不是大小姐和崔姑爷吗?”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全都伸着脖子看去,只见路边的马车上,淡青色的修长身影立在车外,一位身着素色袄裙的娇小女子从车上一跃而下。 “崔姑爷 第74章 你丑儿子 看到眼前的那张单据宋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月光拨开云雾照亮周遭的一切,围观的工人里不乏有眼神好的,一眼便看见了白纸黑字上“宋明”二字。 “唉?还真是宋明啊,他怎么敢的我先前还以为是崔姑爷干的” “那可是咱们的粮食啊,想不到他竟自己偷偷卖了,宋家人可真是胆大妄为!”biqμgètν 眼前的少年人脸色煞白,李惊鸿却不为所动,厉声开口: “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了是不是,每年给服役工人的粮食都是朝廷所发,你擅自倒卖官府的粮食,就没想过一旦事发,整个庄子上都要为你担责!” 宋明不仅仅是罪臣之子,还破例做了庄子上的账房先生,他做得事情若是暴露,人们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们李家。 宋明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李惊鸿的质问声清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宋家人更是大惊失色。 乔氏一看见周氏,眼睛便顿时燃起希望,奋力挣脱开护院,跌跌撞撞跑到周氏跟前。 “夫人,夫人您要给我宋家做主啊,明儿这孩子是您看着长大的啊,他是个什么品行您是知道的啊” 周氏的眸色早在看见李惊鸿拿来的那张单据时彻底冷了下来,她抿着唇猛地将哭着求饶的妇人一脚踹开,乔氏猝不及防被她踹翻在地一时竟忘了言语。 周氏冲着她呸了一口:“我呸,亏你还是京城里官宦人家的贵妇人,这些年在庄子上钻了多少空子,偷吃偷拿了多少东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真以为我傻?” “还把算盘打到我闺女头上,整日里在我耳边叨叨你那丑儿子有多好,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 周氏生起气来那一股子泼辣劲儿就上来了,周围的工人们都自觉退避三尺。 被她骂作“丑儿子”的宋明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的摸了摸脸。 闻讯赶来看宋家笑话的工人们都觉得解气极了,宋家儿子丑不丑 第75章 助兴药丸 小林子伸手将画像拿到自己面前来。 画上之人长脸鹰钩鼻,双目狭长,一双嘴唇薄而细,人中之上还有一颗黑色的痣。 他略一皱眉,这张脸似是有些熟悉,仔细在脑中搜索却不知到底在哪里见过。 “啧,一瞧便是奸诈之相。”片刻之后,小林子道。 嗯,是了,奸诈小人都是长着这样一张脸,怪不得他觉得眼熟。 李惊鸿头也未抬,淡淡吩咐:“快去吧,官船只在宁州府码头停留两日,别让她墨迹” 小林子闻言收好画像,领命而去。 李惊鸿梳洗一番过后,从书房的暗格中取出一条长长的木匣。 匣子打开,寒光一晃一柄长长的铁剑躺在匣中。 李惊鸿先是一愣,随后将剑取出拿在手里上下一打量,却是笑了。 “这个小林子,真是有心了。” 前些日子,月移在竹林中偷袭她,于是她便吩咐小林子去帮她在县城中的铁匠铺子里打一柄铁剑来。 用竹枝练习剑法数月,她也是时候该上手用剑了。 而她手中这把剑 是小林子仿照她前世的佩剑“春风斩”让人铸造的,就连剑身上的花纹都复刻了下来。 她轻抚那雕刻粗糙的纹路,轻轻一笑,提起剑便往竹林走去。 临近年关,庄子上已有了过年的氛围。 流放的罪臣有单蹦个的,也有拖家带口的,就算是到了边疆苦寒之地,日子也总得过。 “崔姑爷,你家里托人给你带了个包袱。” 崔祯在账房中整理账册,便有个伙计抱着一个小包袱进来。 他先是怔愣片刻,随后道:“多谢,放在桌案上便好。” 那小包袱四四方方,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一看便知道是杜兰泽亲手系上的。biqμgètν 他将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颜色清雅的冬衣和春衫外加一封书信,以及一个小瓷瓶。 崔祯打量了片刻,小瓷瓶上什么都没写,他不由蹙了蹙眉。 再去打开那封信件,杜兰泽甚少给他写信,若真有话要讲也只是夹带张 第76章 他又心虚 这一番动静闹得极大,全靠李浮舟身边的小厮四处嚷嚷着救人,连附近干活的工人们都听到了。 李惊鸿不慌不忙的在家中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件干爽的衣裙坐在梳妆镜前擦拭湿漉漉的乌发,待满头黑亮柔顺的头发尽数擦干,随意为自己挽了一个流云髻。biqμgètν 院外传来人的交谈声,李惊鸿依稀能辨认出属于少年微哑的嗓音。 她默默叹了口气,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缓缓的掀开珠帘往外走去。 “姐夫,我方才偶然听见有工人说你这段时日在账房做事受到了有心之人的污蔑,你是不是因为这事想不开啊那个姓宋的小子一心想要飞上枝头,放心吧,他长得那么丑,我姐才看不上” 李惊鸿脚步一顿,不由伸手抚了抚额,这个便宜弟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小舟。” 李浮舟正给崔祯说着,乍然听见厢房内女子唤自己的名字,抬眼看到倚门而立的李惊鸿忙把嘴闭上。 李惊鸿轻轻瞪了他一眼,才去瞧他身边的青年男子,崔祯一身淡青色棉布直裰手中紧紧抱着一个湖绿色的小包袱,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副忍耐已久的神色。 “你嚷嚷什么呢,平日里瞧着挺聪明一个孩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连你姐夫会水都忘了,不然你姐姐是怎么嫁给他的?”李惊鸿低斥了他两句。 李浮舟垂下眸子用手挠了挠头,“还还不是因为当时姐夫神色太奇怪了,我这才这才误会了。” 崔祯似乎察觉到李惊鸿的目光总往自己手中的小包袱上瞟,不由将手中之物用宽袖遮了遮。 这微乎其微的动作也逃不开李惊鸿的眼睛,在李惊鸿的眼中这无疑就是心虚,她杏眸微微眯起,到底是什么东西,藏那么紧 李惊鸿压下心中疑惑,幽幽开口接着道:“再说了,哪有人拿着那么大一个包袱去投河的啊,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经她这么一说,李浮舟的目光也不禁 第77章 偷偷去看 “所以你听进去了没?”李惊鸿瞪他,下手也不由重了些。 小林子疼的一哆嗦,忙应道:“听听进去了,小的以后不跟那二傻子一般见识了” 李惊鸿轻哼一声,继续帮他上药 天色已晚,夜幕低垂,李惊鸿听完小林子的禀报之后便回到厢房中躺下了,她心中还惦记着崔祯那个小包袱的事情,若是不探个明白,恐怕她今晚是睡不着觉了。 模模糊糊听到厢房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李惊鸿心中一动,将呼吸放均匀假寐起来。 崔祯帮李浮舟看完了文章已经是亥时过半,送走了小舅子便要回房歇下了,明日一早还要去账房。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灯烛将灭未灭,昏暗的烛光勉强能让他视物,床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想必她已经入睡了,崔祯将烛火熄灭,合上窗子后便上了榻。 帐内的李惊鸿一直竖着耳朵注意着崔祯的动静,听见他上了榻,心中稍定,她像一只潜伏在黑夜中的猫,静静等待着崔祯入眠。 良久,李惊鸿才悄无声息的起身,慢慢掀开床前的纱帐,轻轻的下了地。 她从前的轻功步法极好,走在地上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不过现在她脚下的绣鞋难免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biqμgètν 经过崔祯榻前的时候,李惊鸿略一停留观察了片刻,确定其睡着了她才继续行动。 她一路悄么声的行至外院,浅浅的“吱呀”一声推开小书房的门—— 李惊鸿点了灯,崔祯的书房布置的和他的人一般,房内收拾的整整齐齐,简朴中不乏雅致之感,桌案上还留着几张李浮舟的文章,约莫是今晚所看。 她环顾四周,没能看见那湖绿色的小包袱。 啧,果然有鬼,若只是简简单单几件衣服至于藏得那么仔细吗? 嗯说不准是舒子濯给他带的什么密信之类的,李惊鸿眸色翻涌,想要一探究竟的决心更为强烈。 李惊鸿在房 第78章 只想给他 天将明,庄子上便热闹了起来,李老爷李铭齐回来了。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李铭齐近日在周边几个县做生意故而比往年回来的要早些。 李惊鸿一大早便带着崔祯往李宅去了,庄子上的工人们都歇了,河边仅有几个妇女在凿冰取水。 二人一到院门口便听见了李铭齐的朗声大笑,李惊鸿不由弯了弯眉眼,抬步进了院子,便瞧见院中的空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有的箱子合着有的敞开,她好奇一瞥便瞧见了满箱的绫罗绸缎。 李家原本是北地边境的地主之家,不仅有矿山还有田地庄园等等资产,后来朝廷将阿连山等地征用为役工服役流放之地后,李铭齐便开始做起了漕运的生意。 每年从北往南跑漕运,每到年末总是会带不少南边的稀奇货来,今年也不例外。 “哟,老爷夫人快看,小姐和姑爷来了!”琴娘率先看到了她二人。 李铭齐和周氏一道从花厅中出来,李铭齐朗声笑道:“我的闺女来了!快让爹爹瞧瞧。” 李惊鸿上前对二人福了福身,也回以一笑:“一早便听李北来报说您回来了,我这便带着夫君一道赶来给您请安。” 崔祯也拱手对李铭齐一揖,青年的动作依旧是清雅端方,找不出一丝不妥之处。 李铭齐的目光不由打量起他来,轻哼一声,沉下声音开口:“哼,我今早回来的时候听说姑爷昨日竟要跳河轻生,这事是真是假?” 李惊鸿和崔祯都是一愣,在一边的李浮舟微微挠了挠头。 李惊鸿噗嗤一声笑出声,“那都是小舟的误会,您忘了,夫君可是会水的,不然当时如何从河里救我上来的?” 崔祯也道:“昨日逢时只是想着去河边吹吹风,没曾想,竟叫人误会了去” “呵,我还当你对这门亲事耿耿于怀,想要以死相逼呢”李铭齐斜睨着他轻嗤道。 “逢时不敢。” 周氏掐了一把丈夫的手臂,“好了,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你不是给红儿带了礼物吗 bigétν 第79章 新的弟弟 李敏仪依旧身穿那件淡黄色的裙衫,眉目间却比之从前多了些愁绪,李惊鸿颔了颔首以作应答。 “哟,这便是浮舟吧,这么长时间不见,长高了不少呢,快过来,让三叔婆瞧瞧”白胡子族长身旁的一位老夫人笑着对李浮舟招手,这是现任李氏族长的夫人——秦氏。 周氏却暗暗皱眉,明明两个都在这里,秦老夫人却独独喊了李浮舟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将她闺女红儿放在眼里啊。 李浮舟也觉得浑身难受,只有在李家老宅,所有人才将他看得比姐姐重,可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秦老夫人唤他,他又不能推辞,只好抿了抿唇上前去。 “浮舟明年开了春就要参加县试了吧,在书院里学得如何,夫子有没有和你说过此次县试你能不能通过?”秦老夫人和蔼的道。 李浮舟眉头紧了紧,还是耐心答道:“在书院里一切照旧,这种事夫子不会随意打包票” 他说完,厅中众人都互相递了个眼神看向老夫人,果然,秦老夫人的兴致淡了淡,开口道:“你啊,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念书了,也得叫人多管着些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之意。 “是。”李浮舟略一颔首,也不做辩解。 周氏翻了个白眼,这秦老夫人话中之意不就是暗讽她将精力放在女儿身上太多吗,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众人这才将目光放在了李惊鸿和她身边的崔祯身上。 李家孙辈里最大的姑娘便是李菁红,当初李老太爷还在世,为她定下了与赵家的亲事。 谁曾想长大后竟是个傻子,还丢了清白,最后听说傻病好了嫁了个庄子上戴罪之身的役工,想来便是她身边这位了。 李家有些族人是第一次见到崔祯,不由暗暗惊叹,他本就生得芝兰玉树,再加上今日李惊鸿专门为他挑选了一袭清雅的竹青色锦缎长袍,墨发由玉冠半束着,整个人如同茂林修竹,气质斐然。 随即便想到这人是个罪臣,还是在边境服役的低贱 第80章 玩玩阉人 族长也喜笑颜开,嫡脉孙辈人丁单薄,大房只有李浮舟一个男丁,二房连个男人都没有,眼下过继来一个如此懂礼的孩子,也不由高兴起来。 “这孩子便是哲彦了,早年我去西京老家祭祖时还见过他爹娘,不曾想没多久二人便双双离去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孤儿,以后还请诸位当叔伯的多多疼惜哲彦。”族长捋着胡子道。 “那是自然。”李铭齐第一个应道,看见二房有后他也很欣慰。 秦老夫人连忙让李哲彦起身,慈爱的问道:“哲彦今年也有十四了吧,不知读书读得怎么样,是否也要参加县试了?” 李浮舟的眸光不由微微抬起。 只见那月白衣袍的少年恭谨一笑,拱手道:“回老夫人的话,哲彦已经在京城通过了府试和院试,身上已有秀才的功名了。” 啊?已经是秀才了? 众人大吃一惊,就连秦老夫人都不由愣愣的看向他。 还是二夫人柳氏淡笑一声,缓缓开口:“是呢,我也听闻哲彦这孩子在京城宏乐书院里念书,书院的夫子们常夸他有状元之才呢” “哟,状元之才?当真?”秦老夫人瞬时瞪大了眸子。 李惊鸿柳眉一挑瞥向身边的崔祯,崔祯似有所觉似的也不由与她对视。 二人目光相接,崔祯微一抿唇,李惊鸿那目光就像是在说,连这小孩都有夫子夸是状元之才凭什么他崔祯还笑话她夸自己弟弟。 崔祯敛起好看的眉眼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 厅中众人都围着李哲彦热络的聊着,李浮舟却淡淡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不是全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可下一刻,方才那位在李惊鸿身上吃瘪的叔伯李淼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 “嘿哟瞧瞧,咱们老李家终于有个读书料了,以后倒也不用指望着浮舟了。” 李惊鸿的深色渐凉,说得好似大家多指望李浮舟,他又有多不争气一般。 她唇角一勾,淡淡道:“我们家当然不必指望浮舟一人,他有我这个做县丞的姐姐就可以无忧无虑安稳过一辈子了。”biqμgètν 李淼膝下无儿无女,在外县混个小官就指望家中有人飞黄腾达,他也跟着鸡犬升天,现在她就是要告诉他,别再押宝了,无论李浮舟将来怎样,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李淼又是一噎,他怀疑李惊鸿是在阴阳他,可偏生她语气和顺,让他找不到半点差池,只能憋下这口气 良久,族长瞧了眼天色,用拐杖杵了两下地面发出咚咚两声响,花厅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好了,天色不早了,男丁们该随我一道去城外的宗祠里祭拜了。” 李氏的宗祠近年来才从西京迁到庆元,逢年过节家中子弟都要一同去祭拜。 厅内男丁纷纷起身,李铭齐冲着候在院中的李北挥了挥手,“李北 第81章 帮我暖床 雪势渐大,李惊鸿被李哲彦的突然出现一搅扰,顿时便没了继续逛园子的兴致,吹了吹风便兴致缺缺的回去了。 回到西跨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廊下浅浅的积雪上残留着几道男子脚印一路通向厢房之内,这是崔祯留下的。 她出来逛园子,除了消食之外其实也是不想和崔祯一直共处一室,从前在家中她还能去书房坐坐,现在到了李府,两人不仅在一间房,还仅仅只有一张床,这委实叫她难受。 走到厢房前,李惊鸿弹了弹披风上的积雪才推门进了房中。 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房内坐在桌前看书的男子抬眸望来,掩下眼底的那一抹不自在,开口问道:“这么快就消食了?” 李惊鸿白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想让她在外面多呆一会儿? 嘴上却道:“在外面碰见了些没眼色的,扰了本小姐的兴致。”她说着,不由缩了缩袖口。 屋内虽是烧着银碳,却依旧四处渗着凉意,原因无他,老宅实在是太老旧了,西跨院又常年无人居住,炭盆一时半刻是烧不暖和的。 崔祯闻言合上手中书本有些诧异的看向她,“发生何事了?” “还不是那个从京城过继来的孩子,我一瞧那人虽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讨好李家二房就够了却还要来跟我套近乎。”李惊鸿撇了撇嘴。 上来就叫她姐姐,谁是他姐姐啊 崔祯大致也能了解深宅大院中的各种弯弯绕绕,他与父母自小生活在京城,逢年过节崔探花也要回洛阳崔氏的老家。 每到此时,杜兰泽便会一个人呆在京城中等他们回来,她讨厌大户人家的后宅。 李惊鸿裹着披风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十四岁便考中了秀才,这倒还算挺厉害的”bigétν 崔祯默了默,语气有些复杂的迟疑道:“十四岁考中秀才算是很厉害吗?” 李惊鸿举起 第82章 与朕共饮 李惊鸿只觉身边床榻一沉,清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充斥在狭小的床帐之内,她鼻尖动了动竟觉得有些好闻。 她前世年少时曾在军营中度过一段时间,成日里和姚策这等粗莽之流混在一处,在她的印象中男性啊不对,应该说是雄性的气息都是汗味熏人,腋臭混着脚臭的味道。 但躺在她身侧的崔祯却从没有过那些气味,他的衣裳每日都要一换,鞋子更是时常要放在通风处晾晒,有条件还会用香料熏上一熏。 对待自己如此一丝不苟,连带着前世她懒省事穿了没洗的朝服都能叫他抓住把柄提醒自己注意仪态 虽然过头了些,总比不爱干净的臭男人强。 身侧逐渐暖和起来,鼻尖是清淡的竹香,李惊鸿的思绪慢慢变缓,很快便入了梦。ъitv 而躺在她身边的崔祯可就没那么好过了,耳边是女子清浅而绵长的呼吸声,有轻柔的气息有节奏的在他耳边扫来扫去,如同无形的小刷子一般。 原本因听到寒毒而冷却下来的血液又慢慢变得躁动起来,他将头转过去拢了拢身上的中衣强迫自己快些入睡。 嗯,快点睡着就好了,到了梦中就不用面对这个女人了。 崔祯想着,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 梦中的确没有她,反而在繁华缭乱中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巍峨的宫墙中层楼叠榭,金殿之内奏琴舞曲一片歌舞升平,身边的同僚们互相举杯品着宫中的仙酿。 身边有人朝他敬酒,崔祯不做思虑便直接推拒,没有一点委婉之意,来人不免有些尴尬,但很快便找到了新的酒友。 他以为热闹的宫宴之中只有他一人与之格格不入,一抬眸却见金殿的高位之上,身着玄金缂丝冕服的女子亦是垂眸独饮。 虽是这重重宫阙的主人,却仿佛融入不进这一片繁华之中。 不知是哪位同僚喝多了竟大声嚷嚷起来:“崔御史多次拒酒,同僚们敬你一杯你也不给面子, 第83章 因她而起 李浮舟撇了撇嘴,李惊鸿却是眉目一冷。 “想必哲彦还不熟悉吧,这位是你的大姐夫。”周氏忙笑着介绍道。biqμgètν 她倒是没多想,只以为李哲彦刚到李家,不认识崔祯。 李哲彦一愣,眉眼转了转也拱手道:“啊,失礼了失礼了,大姐夫安。” 崔祯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李惊鸿侧目用余光瞧他,心思明显不在此处。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都别在这客套了,赶紧进去吧。”李铭齐道。 众人都纷纷迈步进院。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今早便出了太阳,主院中早早有下人将积雪扫了干净。 李惊鸿跟随着众人给族长与秦老夫人见礼,她躲在后面,行礼的时候也只是敷衍的微一屈膝。 原因无他,陛下本人还真不是谁都愿意给面子的,受了她的礼,怕是会折了这些人的寿。 崔祯瞧着她那副不恭不敬的模样不由暗暗提醒道:“给长辈见礼要认真恭敬些。” 李惊鸿轻哼一声,斜睨他,“回神了?” 从晨起用饭时他就心不在焉的,来到主院这一路上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李惊鸿倒是很少见他这副样子,也不知是怎么了 崔祯闻言沉默片刻,也不再说她。 他们二人说话声音极低,却被身后的少年听了个明白。 李哲彦敛下流动的眸光,心中暗惊: 他来李家之前就将李家众人的情况打听了个清楚,据说这位姑爷是个不受李家待见的赘婿,还是位身份低位的罪臣。 当初李家大小姐有一门不错的亲事,就是落水被他所救,人家嫌弃她失贞才被迫招了这人为婿。 故他方才在主院门口故意忽略他想探探李家大房对他是个什么态度,没想到大夫人也不像李家其他族人那般嫌弃他,大概也是破罐破摔只能接受了吧 只是这位李大小姐貌似还是很看重他的,适才他听到二人对话,这崔姑爷训斥她她竟也没有生气,可真是有趣。 族 第84章 他是阉人 “您没冤枉我,是官府冤枉了赵知县,您是这个意思吧” 李惊鸿现在是庆元县县丞,某种程度上,她便代表着官府。 此言一出,秦老夫人大惊失色,忙站起来道:“胡说,胡说!” 又看向一旁的周氏,指着李惊鸿,“你快管管她,都在家里摆起官架子了,这话是能乱说的?” 李惊鸿轻笑一声,淡淡道:“看来老夫人还知道我是官啊。” “你”秦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头一次见老夫人被噎成这样,还是被自己闺女气的,周氏甚至莫名觉得舒心了几分,哪还会怪罪李惊鸿,只做做样子劝说道:“好了好了红儿,老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厅中暗流涌动,女眷们齐齐低头喝茶,生怕自己被卷进去。 “老夫人,老夫人——” 忽然从院外传来一道慌乱的声音打破了厅中怪异的氛围,只见一个小婢女急急忙忙跑到花厅里,连礼都顾不上行上气不接下气的禀告道: “老夫人,大小姐身边的奴才把三老爷的小厮垂柳给打了,眼下西厅的老爷们已经过去了,三老爷很是生气,说赶紧叫大小姐去领人呢!”biqμgètν 李惊鸿闻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婢子言中的“奴才”说得是小林子,顿时眉目一紧,“你说什么?” 小婢子忙又重复了一遍。 三老爷,也就是李淼,那个浑身肥肉油腻腻的胖子。 “带路!”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李惊鸿唰的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哎呀说她造孽她还顶嘴,瞧瞧,走到哪里都准要惹是生非!” 秦老夫人指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破口大骂。 主院的小花园中,小林子被几个家丁一脚踹翻在雪地里,飞溅的雪花打在他白净的面庞上,小林子痛呼出声:“啊——” 一声冷哼从身材浑圆的中年男子口中发出,“贱阉狗,竟敢划伤垂柳的脸,来人,给我拿鞭子照他脸上抽!” 周围几个家丁从腰间抽出几条鞭子来,作势就要往小林子脸上打。 “主 第85章 一个断袖 “你一派胡言!”一声怒吼传来,不是李淼,而是人群中的秦老夫人,她的脸上尽是慌乱。 李惊鸿挑了挑眉,这秦老夫人是李淼的母亲,作为全天下最了解自己儿子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淼有此癖好。 瞧她这副慌忙否认的样子,哪里都透着心虚。 小林子似是忽然从李惊鸿身上获取了勇气。 “是真的,今日小姐去了主院,小的就在外面候着,后来那个小白脸就凑过来问小的要不要去园子里透透气,小的也没多想就跟来了,谁曾想谁曾想” 他咬牙切齿,“谁曾想来了园子里他便拉起了皮条!说他主子还没试过阉人,那般不堪的话小的一着急便打了他,他的脸也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树枝上划破的。” 那个叫垂柳的小厮一脸阴柔相,幽幽的凑过来在他耳边气若游丝说“主子想试试阉人的味道”时他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当场就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你这狗阉人,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说的这些有谁看见又有谁听见了,我看你就是想倒打一耙是不是?” 他说着又看向挡在小林子身前李惊鸿,“大丫头,你竟还护着这刁奴?” 李淼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官场浸淫多年,他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官威在,若是普通百姓早就要吓得屈膝跪下,可他面对的不是普通人,是庆元县唯一拥有实权的女官,是长荣女帝李惊鸿。bigétν 只见面前的少女不仅不见慌乱,甚至勾唇笑了起来,“我的奴才打了三叔伯的小厮,三叔伯没有先关心那小厮被踹了一脚的膝盖如何,倒是颇为在意他被划伤一道细痕的脸蛋”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啧,侄女倒是觉得小林子的话有几分可信呢” “这好像方才在园子外的时候是听见老三说这小厮的脸被划破了,后来到了园子里又听见了他提了几次”有位女眷轻声私语。 第86章 别跟着我 她说着,美目一转又看向秦老夫人,红唇微启: “正巧老夫人也说了,都是我作孽害得她没法给李敏仪说亲,既然我是这样一个灾星,离开李家不是正合了老夫人的意?” 李铭齐闻言神色一变,投向秦老夫人的目光一冷,“三婶竟这样说红儿?” 周氏从早上开始便已经忍了许久了,都怪自己,明知道秦老夫人向来不待见她们为了那点子名声硬生生的将女儿拘在主院中坐了一上午,平白往耳朵里灌了那么多糟心话。 她算是看清楚了,人的气焰就是此消彼长的,先前她脾气爆整个李家都不敢拿捏她,现在她有心改变,那些人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被人骂泼妇又如何,她就要做泼妇! 周氏掐着腰扬声道:“老夫人不乐意让我们大房回老宅就直说,犯不着有个什么倒霉事都要怨到我家头上,毫不相干的事情也要想着法的往我家红儿身上靠,大不了我们以后便不来了,省的谁都过不好年!” 就连李敏仪相不到好亲事都要怪到她家闺女头上,说句不好听的,单就李敏仪丧父这一点就没法高嫁。 “你你们,”秦老夫人被气得火冒三丈,柳氏忙上前扶住她。 就听立在一旁的族长冷哼一声,“哼,就为了一个阉人,你们竟连家中长辈都敢顶撞?” 柳氏瞧了眼族长的脸色,也适时开口:“嫂子也是怕红儿受委屈这才一时冲动对三婶那般说的,三叔公别怪她” 她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秦老夫人本就厌恶周氏偏宠女儿,怒道: “受委屈?她闺女是什么天下无双的宝贝人人都要捧着她,泼妇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没有体统也失了规矩!”biqμgètν 说罢,她又指着李惊鸿,“我告诉你,在老宅可没有人像你娘那般惯着你,若是不将那阉人打断一条腿哪来的丢回哪去就别再说自己是李家的大小姐了。” 檐角的铃铛迎风作响,随之传入众人耳中的是李惊鸿的轻笑声。 “好,那我就走。”她说得心平气和,内心里翻了一记白眼, 第87章 你想玩吗 李惊鸿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会应下。 现在这个时候,哪里有卖糖葫芦的啊 空旷的街道上偶有两、三个行人匆匆路过,崔祯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行去。 走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沉静的气息,李惊鸿的心绪也渐渐平息下来。 “对了,我走之后”她忽然开口问道。 不等她说完,只听身侧男子清润低醇的嗓音响起: “老爷和夫人都很生气,也从李府出来了,我说由我来寻你,便让他们带着浮舟先行回去了。” 李惊鸿闻言颔了颔首,这她便放心了,随即抬眸去看身旁的男子,有些诧异的开口: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家这样很不守规矩,很没有礼数吗?” 纵观全天下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没有一个像他们一家四口这般,除夕当天顶撞族长,举家跑路的。 崔祯这人循规蹈矩了小半辈子,每一步都恪守成规不允许自己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她甚至曾觉得御史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biqμgètν 这样的崔祯,今天竟没皱过一次眉。 她言罢,崔祯似是愣了一下,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觉得。” 李惊鸿更为诧异,不觉得? “我母亲便常常如此。”他和声道,语气中带了一丝无奈。 李惊鸿恍然大悟。 原来崔大人的底线是被她的婆母大人一次次拉低的啊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李惊鸿口中喃喃自语道。 “什么?”崔祯问道。 李惊鸿忙轻咳一声,“没什么,没什么,我在说到底要去哪里买糖葫芦啊?” 崔祯瞧了眼四周的景物,淡道:“快到了。” 二人撑着伞一路来到一条小巷子里,巷子的两侧错落有致的民房挤在一起。 巷子的尽头,风雪之中一个布篷支在土墙下,土墙上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哑乱响,窗下坐着一个熬糖水的布衣老头。 旁边的稻草捆子上扎着几个红果 第88章 别丢下我 二人就这么一路慢慢悠悠的走回了庄子上,待夜幕降临才回到了家中。 李惊鸿先与崔祯一道去了李铭齐和周氏那里,院中燃起了炊烟,远远地便闻到一阵肉香。 李北早早候在门口,见到来人眉开眼笑:“哟,小姐和姑爷回来了,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夫人。”ъitv “什么味道这么香?”李惊鸿动了动鼻尖边走边问道。 “是夫人在准备年夜饭呢,这是头一回在庄子上过年,夫人今日专程让小的跑了一趟县城中的集市,把能采买的都采买了,小姐和姑爷快些进去吧。”李北道。 二人刚走进庭院中,周氏便急急忙忙从灶房中出来,看见女儿面色如常不由放下心来,看了眼她身侧的崔祯笑着道: “嗐,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年轻人的心思,快进去暖和暖和吃年夜饭了。” “母亲不会怪罪我吧”李惊鸿迟疑的问道。 若是从前,她想做什么便直接去做,我行我素根本懒得去管无关紧要的人是什么感受。 可她现在,却莫名很在意“家里人”对她的看法,会不会因她觉得为难 只听周氏轻哼一声,“你当你娘我为啥这么不招他们待见,还不是因为老娘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高兴了就直接骂街,惹急了我直接动手,哼,你这种程度比你娘年轻时还差了不止一点。” 周氏的“泼妇”之名其实最开始就是从李家族人口中传出来的。 “老宅里除了二房母女,根本没一个好东西,亏你爹还成日里带江南的稀奇货给他们”周氏低声骂道。 李惊鸿的眸子在听到“二房母女”的时候闪了闪,终是淡淡笑了笑,对她所言不予置评。 她转而开口:“我们快进去吧,我有些饿了。” 周氏闻言忙冲着灶房喊道:“琴娘,快些将菜呈上桌来,我的红儿饿了。” 说罢便领着李惊鸿往饭厅中走去,李浮舟早早便坐在桌边候着了,见到李惊鸿与 第89章 同床共枕 眼看着小公公就要跪下来,李惊鸿眉头狠狠一抽,斥道:“喂,你别这么没出息啊” “主子我知道我没用,当初您力排众议执意要封我为掌印大太监的时候那般决绝,我却辜负了您的信任,惹了那么多麻烦” 李惊鸿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一把将他托住,忍者暴躁好声好气道:“我没用怪你,宝贤,你快起来。” 在李惊鸿的费力拖拽下,小林子终于直起了身子,可那张白净的脸却仍旧哭丧着。 李惊鸿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手指了指那油纸袋子,“打开瞧瞧吧,今日在集市上给你带的。” 一听是给自己的,小林子忙去扯油纸袋,打开后一根红艳艳裹着晶莹糖汁的糖葫芦出现在他眼前,小公公的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欣喜。 “主子专门给我带的?” 李惊鸿颔首,“还是崔大人找到的呢,我知道你喜欢这东西,便给你带回来了一串。” 又听到崔祯也一起,脸便有些耷拉下来,不过还是狠狠的咬下半块山楂球。 李惊鸿刚要提醒他什么,就见小林子的脸顿时被酸皱了,“好酸好酸啊姓崔的是不是故意要酸死我的” 瞧着他的样子,李惊鸿噗嗤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谁让你一下子咬那么大一口的,慢点吃行不行啊。” 盯着小林子小口小口吃完那根糖葫芦,又强制他反复漱口之后,李惊鸿才从耳房里出来。 此时已近临近子时,月朗星稀,院子里的腊梅枝被风雪压得低垂,几片残瓣落在雪地里,梅香暗暗浮动在鼻尖。 李惊鸿轻舒了口气,在廊下立了一会儿便往东厢房走去。 今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她有些累了,不过能回到自家小院中还是让她不由心情舒畅起来。 轻轻推开厢房的门,房内的暖气便席卷了她全身,若是在老宅恐怕进了屋子还要裹上披风。 房内并没有点灯,李惊鸿将外衣脱下整齐的放置在外间黄花梨木的衣架上,随后素手掀起珠帘 第90章 您可真傻 “喂,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崔祯这才意识到是在唤自己,愣愣的转过头去,就见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角,身着海棠红裙衫的少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素白的手指拿着一柄油纸伞递给他。 “这把伞你拿着吧,我瞧着你怪可怜的,反正我们也用不到了。”少女淡淡道,说着将手中纸伞往前又挪了挪。 雨帘在二人之间隔开一道界限,崔祯却瞧见车内男子淡漠的眼神,竟带着一丝讥讽。 他暗暗握紧了拳,平静开口婉拒:“不必了,多谢姑娘,我在此地等雨停了再走。”bigétν 少女杏眸微眯不耐的道:“本宫姑娘好心借给你伞用,你还不识好歹了,这雨一时半会儿的可停不了呢,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慢慢等着吧。” 说罢,车帘一拉,华盖马车的车轮忽然转动起来,哗啦一声淌过地上的水坑崔祯避闪不及,溅到他身上两点泥渍。 雨没过一会儿便停了,听着渐弱的雨点声崔祯心中暗笑那红衣少女。 她说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可老天偏偏停了,可真是应了她方才那句:老天也在和她作对 他不由心情舒畅的用手去接房檐上的水滴,水滴啪嗒一声落在手上,崔祯却是一愣。 这雨滴落在手上为何他感受不到丝毫凉意? 脑中思绪有什么被衔接上了,是了,他现在是在做梦,在睡梦中怎么会感知到虚无的东西? 崔祯时常会做清醒梦,忽然发觉自己置身于梦中,随后便控制着梦境往自己所想的轨迹发展 正想着,那辆马车忽然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仿佛刚才的画面重演了一般。 车帘被掀开,少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依然是那一把雨伞从车内伸出来到他面前,她道:“喂,这把伞送给你好了,赶紧回去吧。” 车内那和他长相极相似的男子依然冷冷注视着他,可崔祯知道,现在是在他的梦境中。 他却 第91章 不愿耽误 “大胆!放肆!你登徒子!” 李惊鸿一起身,忙整理好歪七扭八挂在身上的里衣。 崔祯的脸也瞬时覆上了一层绯红,他瞠目结舌,“对不起,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他方才,他方才只是想去推开她罢了。 李惊鸿喘了几口气,逐渐冷静下来。 她不能再如此了,她既是想稳住崔祯,让他好生留在自己身边就不能从心底里排斥他的靠近,甚至,还要主动靠近他。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犯矫情了。 “咳咳”只见李惊鸿轻咳一声,撇了撇嘴道: “昨日你醉了酒,是李北叫了人把你抬回来的,我不愿让他们知晓本小姐这么久了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把你放在榻上恐引起他们怀疑。” 崔祯也支起身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原因他方才便已经猜到了,他醉酒定然不是她将他背回来的,若是外人,自然会将他放在床上。 毕竟,哪有夫妻在同一间屋子里还分床睡的啊 “我一向睡相不好,这不是睡着睡着就把你当成软枕抱着了吗”李惊鸿边说着边拿了自己一绺乌黑的秀发玩弄起来。 一提起这个,崔祯又觉得耳根发烫,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罢了罢了。”他叹了口气,抿了抿唇便掀开身上的锦被越过李惊鸿翻身下床去洗漱。 瞧着他披衣的背影,李惊鸿眸光一转,轻声开口道:“喂,夫君,不如你以后别在榻上睡了,一点也不舒服。” 崔祯穿衣的身影一顿,转过身来略带诧异的看向坐在床上的女子。 “你说什么” 李惊鸿在心底白了他一眼,又道:“我的意思就是,以后咱们就像正常的夫妻那般,同床共枕喽。” 崔祯的眸子却渐渐沉静下来,他沉声开口:“你怕是忘了,你我二人是因何成婚的?” 李惊鸿挑了挑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当初你我成 第92章 甘愿受罚 崔祯莫名松了一口气,他避重就轻的开口:“母亲是寄了封家书给我,也没说什么,只道幼弟出生,要我取字的事。”bigétν 李惊鸿是看过杜兰泽那封信件的,于是颔了颔首,“那就没提到我?” 她停住脚步,待崔祯上前之后和他一道并排走。 青年闻言缄默片刻,半晌才道:“也问候了你最近好不好。” 其余的,他便难以启齿了,他也曾给母亲表达过他入赘李家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谁料母亲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似是认定了这门亲事一般。 “婆母如此关心咱们,我想着不如找个时机去探望探望她,正巧你幼弟出生,怎么也该去见一面不是?”李惊鸿笑逐颜开,忙提议道。 崔祯一愣,“小姐忘了,我流放庆元县无法去别处。” “嗐,这算什么大事啊,给你随便拿一个身份文牒不就混过去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她还能不知道这些城门守卫? 每日在城门口混天熬日子,哪有闲心一一查看。 崔祯微微蹙眉,似是觉得她话中不妥遂提醒道:“你这话别在外面乱说。” 李惊鸿连连点头,又忙问道:“所以,咱们何时去探望他们啊?” 崔祯心中想到了什么,淡淡开口:“再说吧,只怕他们也不愿被外人打扰” 李惊鸿闻言蓦地想起上次他们在庄子外送杜兰泽离开时忽有衙门的人过来给自己传信,杜兰泽那位现任丈夫却要随时准备拔刀的警惕心。 他们在防备官府的人。 县城的天德书院里人头攒动,一群身着天蓝色书院院服的少年们围在甲字班课室的门口,相互挤着不知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听说了吗,甲字班来了一个秀才呢!”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对身旁众人窃窃私语道。 天德书院在县城里算是蒙学,最小的学生五、六岁,最大的也只到十七八的年纪。 也只专注于辅导学生考取秀才、举人这些功名,再往上这书 第93章 养了私兵 给李哲彦送完绿豆糕,李敏仪并没有直接回李家,而是转往城西一处民房走去。 李敏仪的母亲柳氏出身书香世家,极重规矩,平日里不允许李敏仪随意出闺阁,每月只可出门上街两次。 她今日是借着给李哲彦送点心的由头才得以出来,自然不能浪费这次机会。 走到一处巷子,秋叶便熟稔的守在巷口,嘱咐道:“二小姐,您快去快回,别呆太久。” 李敏仪走到一扇木门前轻轻敲了三声,下一刻,门便从里面打开,一张俊逸的男子面孔出现在眼前。 一侧茶馆二楼的包间里,小林子打着哈欠看着眼前见底的茶壶,唤了声小二:“小二,再续一壶茶来!” 小二闻声慢吞吞进了包厢,不情不愿拿走了茶壶,心道这人点了壶茶便一直占着包厢,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刚这么想着,面前便忽然出现一个脸上带着黑色面具的女子。 小二吓了一跳,茶壶都差点没拿稳。 月移皱了皱眉,直接绕过他进了包厢之中。 包厢中,小林子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小二来了,淡淡道了句:“放下吧。”,靠着椅背继续等。biqμgètν 直到听见桌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才抬眸望过去。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若我是刺客,你早死了。”月移讥笑一声道。 小林子闻言瘪瘪嘴,罕见的没有回怼她,而是道:“既然你从青州回来了,那事情也该有眉目了吧。” 他话音刚落,月移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没想到这李县丞还真发现了不得了的大秘密,你猜我跟着杨国公的人在青州发现了什么?” 小林子将信封收进袖口,随口应道:“发现啥了?” “青州城外的断崖下面,有军队练兵的痕迹”女子淡淡道。 “你说杨国公在养私兵?”小林子大惊失色。 月移心情极好,轻笑道:“这回还真要好好感谢李县丞了,这消息对我们甚为有利,姚策知道了也不会再打你 第94章 不许弃我 李敏仪回到李府的时候已经日色西沉,她的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容光焕发的模样路过的婢子瞧见都要叹一句二小姐越长越俏丽了。 待她进了二房所住的东院,抬眸便瞧见二夫人柳氏正坐在厅内,一双凤眸冷冷的注视着她。 李敏仪心中咯噔一声。 下一刻,就听柳氏沉声开口:“跪下。” 秋叶惊呼:“夫人”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她们今日所做之事被夫人知晓了。 李敏仪依言在院中跪下,乖乖的露出白嫩的手心。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若要出门须得酉时之前回来,而现在,已经酉时一刻了。”柳氏说着,执起戒尺在李敏仪手上狠狠一敲。 少女白皙的手心顿时起了一道红痕,触目惊心。 柳氏瞧着心中也是一痛,闭了闭眼语重心长道: “敏儿,别怪母亲心狠,这么多年依照高门贵女的标准来要求你、鞭策你,都是为了你好,母亲不愿让你止步于这小小的县城。”bigétν 哪个母亲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可她的母亲,是真的想要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女儿,知错了今日去与哲彦送点心,特意和他说了会儿话才回来,母亲哲彦与我说了些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母亲不想听吗?”李敏仪咬唇看向柳氏。 这话倒是吸引了柳氏的注意,“哦?你说来听听。” 古朴的花厅内,秦老夫人“啪”的一声将茶碗摔到桌案上。 “顶撞夫子?我们李家何时出过这样无礼的子弟了?我就说浮舟不该养在周氏那里,若是在老宅,哪里会做出这种叛逆之事!” 一旁的张嬷嬷瞧着愠怒的老夫人忙给她顺气,瞧了眼对面的柳氏,十分有眼色的道: “老夫人莫气,不是还有哲彦公子呢吗,哲彦公子年纪轻轻中了秀才,我听闻书院里的先生都要尽心栽培他呢,哲彦公子的前途无量呢” 秦老夫人这才想起来,李家 第95章 唯你能破 春雨淅淅沥沥落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雾才渐渐散去,整个庆元县城都透着一股孟春的潮意。 城外的官道上,舒子濯自一辆简朴的马车中掀帘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着什么。 不多时,道路尽头远远出现另一辆马车,马车中人似是瞧见了探头张望的舒子濯,竟是缓缓停了下来。 舒子濯一愣,就见一侧的马车上一支素手轻轻撩起一角窗帘,一张昳丽的女子面庞出现在眼前。 李惊鸿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舒大人吗,今日怎么有空来庆元县了?” 瞧见是熟人,舒子濯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但仍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随意应道:“啊,路过此处见一位故友。” 李惊鸿并无意外,抿唇笑了笑,“这样啊,那下官便先行去上职了。” 舒子濯敷衍着颔了颔首,李惊鸿敛去神色放下了车帘。bigétν 待马车缓缓进了城之后,李惊鸿才又勾起了唇角。 官道上还渗着些积水,崔祯一路从庄子上步行而来不免沾湿了鞋袜,他与李惊鸿出门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就算如此他也没打算坐她的马车。 “唉,逢时,你可算来了,我一大早就在此处等你了。”舒子濯总算找到了自己一直寻寻觅觅的身影,忙喊他。 舒子濯见他湿了鞋袜忙叫人将他扶上马车,“为了等你,我见了两个同僚都没顾上寒暄,你还来得这么慢。” 听到同僚二字崔祯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毛动了动。在马车上坐好问道:“到底何事?” 舒子濯一向闲适安然,从没这么火急火燎过。 “嗐,我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一次,你势必得回去了。” 崔祯握在宽袖下的手一顿。 只听舒子濯一声叹,将一根冷箭和一张字条呈于他面前,随后娓娓道来。 昨日舒子濯照常在宁州府巡检司的水缸里摸鱼,忽然就听见头顶嗖的一声响,抬眸便瞧见一根冷箭深深刺入他倚坐的廊柱上,箭尖之 第96章 前去西南 崔祯屏住呼吸。 他感觉那人投下的阴影就像一张网一样将他罩住。 下一瞬,他身上的锦被被人往上掖了掖,崔祯猛地睁开双眼。 李惊鸿的手一顿,随即轻轻一笑,低声道:“啊,吵到你了?” 室内烛火幽微,崔祯却略闪避了下眸子。 “没有。”他淡声道。 接着,就见女子忽然往床榻的放下倾下身子,崔祯的神色紧绷起来,“你这是”。 “吱呀”一声,榻边的窗扇被一双细白的手合上,李惊鸿直起身子含笑道:“就算是春夜,也不能大意,再有一个月你体内的寒毒就会尽数排出,这期间若是着了凉恐怕会对解毒不利”biqμgètν 春日的确让人心生燥意,不过夜里寒凉,她说得有道理。 崔祯默了默,道了句:“多谢。” 李惊鸿闻言却嗔怪的瞥了他一眼,“谢什么,以前也没见你动不动就言谢的啊” 她的杏眸似娇似嗔,被烛火晃得像一汪春水泼洒到人心上。 崔祯无话可说,大概是近段日子已经在潜意识中要将自己从这段梦境中抽离开吧,他总有些心神恍惚。 “好了,时候不早了,本小姐歇了。” 李惊鸿若无其事的打了个哈欠,吹熄了灯烛便一头扎进了床帐之中。 崔祯仰躺在榻上毫无睡意,他心中一会儿是杨国公,一会儿又闪过舒子濯最后的那句“逢时,朝中乱局,唯你能破。”,最后却是方才女子灯下的一双眼睛。 他要离开了,他如何与她开口呢? 夜色昏暗,前路难辨。 一阵匆忙的马蹄声踏过寂静的山林,暗淡的月光下人影绰绰,是一队轻骑兵。 然而此时在山林外的官道上,一人一骑正飞驰着追赶上来,马蹄声惊动了那队轻骑兵中为首的那一位,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顿时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他们面前,月光恰好在此时拨出重云,马上女子纤细的身形显露出来。 “你怎么跟来了?”姚策看着眼前的女子,冷声 第97章 她怎么敢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我家在曲昌县,我此去是要回家的”秦泽被两个官兵推得一个趔趄。 周边进出城门的百姓见是个白净俊秀的公子,都不由多瞧两眼。 “怎么回事?”李惊鸿缓步走近到城门口,眸色淡淡的瞥了眼秦泽,开口问道。 几个官兵都是认识她的,见她前来都忙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回答道: “启禀大人,此人鬼鬼祟祟的想要出城,我等例行查验他的身份,他却迟迟拿不出身份文牒来,这才要拉他去审问一二。” 正待此时,被推搡倒地的秦泽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抬眼便瞧见李惊鸿,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又是这个女官 不过下一刻,他便上前几步双膝一软跪到了李惊鸿身前,“李大人,您认得我的,我是秦泽啊,身份文牒我没带在身上,在我曲昌的家中,我不是什么可疑之人啊” 他长相端正又一身干净的书生气息,本身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坏人,又说和李县丞认识,众位官兵一时也都犯了难。 谁叫他那么鬼鬼祟祟呢 身后的城门校尉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着李惊鸿。 李惊鸿上下打量了秦泽半晌,若有所思。 半晌,才实话实说道:“这人本官的确认得。”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自从魏韵青在衙门外休掉秦泽之后,这个男人便再也没有回过曲昌,而是在庆元县躲躲藏藏,靠着女子们的怜悯与接济生活。 确实认识他,只不过是看见就觉得十分讨厌的人罢了。 秦泽面上一喜,“多谢李大人帮草民证明身份!”接着又很是懂礼的对二位官兵拱手:“官爷,这下可以放草民出城了吧。” 官兵看向李惊鸿,女子眼神冷嘲又淡漠,实在不像这位秦公子表现的那般熟络。 只听李惊鸿公事公办的道: “我虽能帮你证明身份,但却依然要搜你的身。” 她说着,冲着身边官兵一摆手,官兵心领神会,一个上前夺他的包袱,另一个去检查他的衣袖。 “唉 第98章 我的东西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这位二婶从前便常带着李敏仪来庄子上玩。 周氏虽然泼辣,为人却耿直,没什么心眼。 这母女二人每次来便要给她们塞上一堆东西回去,有时是布匹、有时是首饰头面。 但自从原主落水之后,柳氏也有半年没有踏足过李氏山庄了,李惊鸿想,大概是因为心虚了吧 这一次,又是干什么来的? 门房看着大小姐的一身官袍也不由恭敬了几分,答道:“二夫人来时也没拿拜帖,只说在老宅闷得慌想来和夫人说说话,老奴禀告夫人之后就放她进去了。” 竟是不请自来? 也是,他们大房除夕那日在老宅闹了那么大一通,周氏大概也不愿再往老宅下帖子了。 李惊鸿颔了颔首便上车往里面走,回到小院之后换了件常服去了周氏那里。 开了春天气也没先前那般冷,院中琴娘正带着下人们将暖房中的花搬出来松松土。 周氏在房中饮茶,见她过来面色一喜,“红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娘这里了?” 李惊鸿极为随行的坐在她对面,在这位母亲面前,她无须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 “听闻今日二夫人过来了?”她取过一杯茶,状似无意问道。 周氏听到“二夫人”三个字一愣,随即颔首笑道,“是啊,你二婶来了,与我聊了聊哲彦在书院中的情况。”biqμgètν 她叹了口气又道:“你也知道,你二叔亡故之后二房就剩下你二婶和敏仪了,他们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好了,过继来一个争气的儿子也算有了希望。” 李家是世家大族,自然也有丰足的产业支撑中馈,可二房死了男人更没有任何收入,所以孤女寡母二人只能靠着老宅给的月例银子过活,确实是紧巴巴的。 “所以二夫人今日来”李惊鸿试探道。 “唉,读书笔墨纸砚都是要花银子的,你二婶说哲彦在书院中练字,那一尺宣纸正面用完反面用,她又拿不出银子去买好 第99章 不是骗子 清晨潮湿的露水浸在古朴的石子路上,天才刚蒙蒙亮,然而此时的李家妇人已经自秦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回来了。 柳氏回到东院后叫嬷嬷掩好了门,转头对默默跟在后面低眉顺眼的女儿开口:“老夫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你得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李敏仪一愣,忙称是。 女眷们每日晨昏定省,这段时日秦老夫人说得最多的便是李敏仪的婚事,今日也不例外,叫她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太挑剔,敲打了她一番。ъitv 母女二人在案几前坐下,下人们自觉的下去,只留她们两个人。 柳氏自袖中拿出一张请帖来,“我动用了不少夫人太太们的关系才帮你弄来了这么一张巡抚夫人赏花宴的请帖,届时不少宁州贵胄家都会去赴宴,你要抓住这次机会。” “梅夫人?”李敏仪接过那张帖子,红缎绸面还带着烫金滚边,右上角绣着一朵精致的梅花,代表着巡抚大人之妻梅氏。 “当真?我可以去梅夫人的赏花宴?”李敏仪拿着帖子的手轻颤着。 柳氏莞尔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这段时间只想着这一件事就好。” 她说着瞧了眼李敏仪身上的袄裙,微微蹙了蹙眉道: “我记得上次从大房拿回来的那些首饰里面有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玉扳指,你去把那扳指当了做件新衣裳和头面,你身上这件衣服穿得太久了。” 李敏仪袖中的手倏地握紧。 柳氏似有所觉的问道:“你怎么了?” 还不等李敏仪回答,门外便传来嬷嬷有些急促的叩门声。 “二夫人大小姐带着几个官兵来老宅了,说说有一桩案子要找二小姐问话!” 柳氏和李敏仪皆是一愣。 “案子?”柳氏疑惑。 有什么案子要找李敏仪一个闺阁女子问话? 李敏仪的手却逐渐变得冰凉 庭院深深,树影婆娑,熹微的晨光洒在石子路上,道路两旁排列着十余位官兵。 李 第100章 姑爷生辰 春夜寒凉,老宅里的花木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李敏仪已经在这里跪了一整日了。 自李惊鸿早晨离开之后,秦老夫人和几个辈分稍大的老夫人对李敏仪三堂会审,在几人的轮番审问之下终于问出了秦泽的名字。ъitv “那人竟是去年在庆元县县城里闹得极大的那桩诬告妻子案子的丈夫,不仅当众被原配妻子魏知县休夫,还净身出了户,你说二丫头你傻不傻去接触这种人!” 李敏仪面色惨白,一双膝盖早已麻木,可她依旧摇头。 秦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你们二房的日子什么时候那般宽裕了,让你还有闲钱散财给外人?与这样一个人私相授受,二丫头,你是要把李家的颜面丢光吗?” 孙辈里两个姑娘,大丫头从前是个傻子现在又不懂礼数咄咄逼人,她向来更喜欢顺从又温和的二丫头。 可她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最懂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丫头竟惹出了这等丢人事。 “祖母,秦公子与我是两情相悦,求祖母不要拆散我们”李敏仪早就豁出去了,荣华富贵她不要了,只要和秦泽在一起,哪怕被赶出李家,她也甘之如饴。 柳氏在一旁看得心惊,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女儿,却漏算了女儿也有自己的心思,不是她随便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面人 她眼见秦老夫人就要发作,眼疾手快提前上前一步,宽袖一甩狠狠给了跪在地上的李敏仪一个耳光。 只听祠堂内“啪”的一声脆响。 接着便是柳氏恨铁不成钢的厉喝: “孽障!你还敢顶嘴,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从小教你的《女训》都背到哪里去了,从今往后若无必要你不许再出闺房一步,日日抄书反省,直到出阁为止!” 李敏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母亲,眼泪一下子蓄满眼眶。 柳氏打完,转向秦老夫人的方向跪下,“老夫人 第101章 与她和离 朝阳东升,一抹晨光从窗外透入。 崔祯从榻上起身,昨日他收到了舒子濯的传信,今日二人便约在县城茶楼见面。 他伸手去摸榻边的衣物,可触到那不同于往常的柔滑触感手微微一顿。 崔祯疑惑的向榻边看去,就见手下所触碰的衣物不是昨夜他褪下的那件棉布素衫,而是一件淡青色的锦衣春衫,领口处用月白色的绣线绣着竹叶暗纹。 这好像不是他的衣服 正待他迷惘之际,“吱呀”一声响,厢房的屋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小林子双手抱着一双男式皂靴面无表情的进门,见他正愣愣看着手边的衣物,挑了挑眉。 “醒了?” 崔祯闻声抬眸,小林子已经抱着皂靴步入内室,将皂靴往榻下一放—— “看什么看,这些都是主子给你准备的衣物,她可对你真上心呢” 虽然话是主子教给他说的,可话中的酸意却是他发自内心的。 崔祯目光一顿,迟疑的问道:“小姐这是为何?” 小林子白了他一眼,“为何你还不懂,你不是状元郎吗,这点事都想不清楚。” 他念完了自己的台词,在心中嫌弃了自己一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窗外鸟雀莺啼,婆娑的树影洒在淡青色的锦衣春衫上,崔祯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没去动那件崭新的外衫,而是从塌下的木箱中翻出一件颜色暗淡的灰布袍子来。 他穿好了袍子,瞧了眼外面的天色便抬脚走出了厢房的门。 春光明艳,碧空如洗。 大概是寒毒真的快消散了,他才行至院门口额角便出了一丝细汗。 身上的棉布袍子很厚实,现在穿在身上倒叫他有些燥热。 崔祯:“” 当他再次从院门内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然换上了那件淡青色的春衫。 青年君子如玉,轻薄的春衫随着他行走的步伐微微荡起,清冷如月下之竹,却又平添几分风雅恣意。 舒子濯见到他的 第102章 一别两宽 裴玄照没有让崔祯官复原职,而是将他调入宁州府的巡检司为司正,在舒子濯手下做事。 他知道,裴玄照可没那么好心。 “崔大人,雨大快上车吧,等我们明日到了宁州府,调令也会随之送到李氏山庄。”官兵道。 崔祯颔了颔首,他撩袍上马车之前蓦然回头,想去再看看那座雪山,却忘记了今日大雨,密布的乌云将山顶遮盖的严严实实,细密的雨丝层层叠叠,他还是没能看见。 “崔大人。”一旁的官兵催促道。 他转过身,再也不带一丝留恋的两步掀帘迈进了马车之中。 马鞭声伴着雨水响起,马车轱辘辘行进起来,慢慢消失在连绵不绝的暴雨中 李惊鸿回到小院的时候浑身都已湿透,她已知晓昨日崔祯在城中与舒子濯见了一面,想必就在这两日,崔祯便会被一纸调令调离。 小院中冷冷清清没有点灯,廊下的灯笼随着狂风翻飞摇曳,李惊鸿将伞收好放在外面,推门便入了厢房。 厢房中暗沉沉的,李惊鸿喊了一声:“夫君,你在吗?” 房内无人应答。 一声雷鸣自屋外响起,电光瞬时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此时李惊鸿才看清,房内空无一人。 她脸上的神色微变,立即冒着雨三两步跑至专门为崔祯建的那间小书房,门被她粗暴推开,房内依旧是空空如也 她似是有所感应一般,抬起脚缓缓行至窗前的桌案上,电光再次闪过,她清楚的看到被镇纸压在下面的那张“和离书”,身上的冷意侵入血液。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李惊鸿凉凉念着纸上的字迹,念到最后眸光已彻底冷了下来。 崔祯在和离书的最后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指印,旁边还特意留出空位让她签字画押。 呵,可真是极为妥帖呢biqμgètν “逢时,你可真是好样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今日便丢下一封和离书一声不吭的走了。 第103章 是我的人 “这种荒山野岭,哪里会有什么医馆啊”那官兵中领头的被雨淋得快要睁不开眼睛。 他回头望了眼马车,其实方才他注意到崔大人并没有什么外伤,大人要去医馆,是否只是从马车上趔趄下来的摔伤? 雨势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一行人在官道上艰难前行,前路漆黑一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一道惊雷炸响,电光瞬时将四下照得通明。 官兵的眼睛亮起,他回头对身后喊道:“前面有一间驿站!崔大人,不如我们先行去驿站避雨?”他迟疑问道。 雨声急促,车内却迟迟无人应答。 “崔大人?”官兵心中恐他出事,便要去掀他的车帘。 下一瞬,一道喑哑的男子嗓音忽然响起: “好。” “大人眼下还能坚持吗,附近大约没有医馆。”官兵听他压抑的声音不免担忧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车内人又道:“不妨事。” 不妨事,因为崔祯已经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 这短短几息的功夫,体内的经脉如同被一簇火苗慢慢燃烧一般,顺着他的血管燃到他的四肢百骸 阴暗的车厢内,芝兰玉树的青年男子半靠在车壁上微微喘息,如玉的面颊和脖颈上隐隐透着绯红。 细密的汗珠自他微湿的眼角缓缓滑落到他滚动的喉结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欲色。 他努力在混沌中维持一丝清明,思索着那刺客到底是何居心,为何为何要给他下这样的药? 可体内的欲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崔大人,驿站到了。”车厢外传来官兵的声音。 崔祯定了定神,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才掀开车帘出去。 如柱的玉珠打在他的面上,他体内的躁动才渐渐压下了些许,支撑着他不至于在众下属面前出丑。 驿站简陋,护送的官兵给崔祯要了一间客房,崔祯又向小二要了一盆冷 第104章 是很好睡 “你怎么会在这?” 他不告而别,他甚至还留下了诀别的和离书,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李惊鸿却一脸不知情。 杏眸轻轻眨了两下,笑道:“今日是夫君的生辰啊。” 崔祯心头一动。 就听她又道:“我本准备了礼物想要回家之后送给你,却听门房说你出门访友了。” 出门访友,正是他离开时的说辞。 “我瞧着这雨下得猛,一时半刻是歇不了的,故而有些担心你,便命人和我一道顺着官道寻你了。”她轻声道。 崔祯不由抬眼看她,她竟是担心他才追出来的,可那么大的雨,她平日里一点罪都不能受的性子,竟就这样带人出来了?biqμgètν “不曾想我心中忧心之事果真发生了,你竟然遇着了这等事”她说着,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脸色却微微泛红,“不过好在我来了。” 崔祯闻言面上亦是发热。 是啊,真是太巧了,一切都刚刚好。 不过 他又凝眸看向对面,眼中染上了一丝迷茫。 经过昨晚,他们已经不再是名义上的夫妻了,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夫妻之实。 那么,他便不能再丢下她,他夺了她的清白之身。 虽然他之前从未在心里承认过这桩婚事,也从未想过与任何女子共度一生,但以后,他要为昨夜的事负责。 或许,他也应该尝试着与她相处、与她举案齐眉,其实想想,他心中并不排斥 屋内光线明亮起来,满室的狼藉映入二人眼帘,崔祯不自然的轻咳一声。 “咳咳先起身吧,时辰不早了。” 崔祯尽量避免与李惊鸿目光相接,他自顾自取过中衣披上。 见身边女子一动不动,他不由迟疑道:“你” 李惊鸿在心中白了他一眼,哼,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木头。 嘴上却柔声道:“夫君我想沐浴” 崔祯的身影一顿,就见胡乱披着衫子的李惊鸿长发上沾着黏 第105章 她后悔了 待崔祯与众人介绍李惊鸿是自己的夫人后,李惊鸿便十分自然的落了坐。 李惊鸿只觉这种感觉十分新奇,她环视了一圈众官兵打量的目光,歪着头问身侧的崔祯道: “你不是说要出门访友吗,这些不会就是你的朋友吧?” 崔祯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些人身着官兵的袍服,一个个都五大三粗的,崔祯一个芝兰玉树的公子放在他们之中格格不入。ъitv 况且,李惊鸿任职于庆元县县衙,怎么不识得官兵的打扮呢? “唉唉唉这可使不得,俺们这些大老粗可不配当崔大人的友人,夫人真是抬举俺们了” “崔大人?”李惊鸿又眨着眼睛询问他。 崔祯轻咳了一声,在心底叹了口气才道:“其实我有件事情忘记让你知晓了。” “我被无罪召回了,今后要于宁州府任职巡检司司正。” 崔祯心中莫名忐忑,瞒了她这么久,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告诉她。 李惊鸿闻言果然神色变了变,崔祯心中一紧,忙补充道:“我并非是故意瞒着你,未成事前我也不敢随意乱说。” 其实不是这样,他曾经想摆脱她、摆脱这个屈辱的婚姻一走了之才故意不告诉她的。 但现在他对上她清澈潋滟的杏眸,却觉得曾有过这样想法的自己怎么那样坏。 李惊鸿暗暗挑眉,其实她只是没想到崔祯竟这般不争气,她还以为他可以官复原职呢,却没料到只是在宁州巡检司做一个小小的司正。 这舒子濯怎么也如此无用,不是和崔祯是十分要好的同窗吗,根本就没尽心帮他吧。 她略带几分不满的白了崔祯一眼,自己昨夜那桩买卖怎么算都亏了! 她她现在有些后悔! 被李惊鸿娇嗔一瞪,崔祯更添几分慌乱,她真的生气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衬得周围官兵都如同灯火般明亮,众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闷头扒拉饭。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官 第106章 僭越之处 李北一听便大惊失色道:“哎哟我的小姐,您怎么就这么让姑爷走了呢?他” 他家小姐傻啊,他恨铁不成钢,却偏偏不能责怪小姐。 李惊鸿一脸错愕,问道:“什么意思?” “哎呀小姐,您好好想想啊,崔姑爷还是一个罪臣的时候我们如此欺辱他,逼他入赘,他若是有机会翻身,不就正好可以一走了之吗,万一万一他还记恨着先前的事情,来报复咱们可怎生是好啊!” 李北一脸焦急,在心中洗洗思量他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曾经的罪过那个姓崔的,千万不要回头找他啊 李惊鸿掩嘴轻笑了一声,“呵李管事,你也太多虑了吧。” “且不说崔祯不是那样人,况且这件事他已经告知于我了,他只是去上职而已,难不成我还要拦着他不让他走?耽误了上职的期限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他有他的事,我还有我的事呢,你说我堂堂庆元县县官还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司正?你就放心吧,他不会报复你的。” 李惊鸿说完便觉得有些困倦了,昨日奔波了半宿又费了半宿的神,她现在要好好睡一觉。 她打着哈欠往小院里走,边走边吩咐道:“就按我说的和父亲母亲解释清楚,我困了,先歇了,这种事以后不要来烦我了。”bigétν “唉”看着大小姐快步离去的背影,李北终究是将信将疑的回去禀报了李老爷和周氏。 宁州府巡检司中,舒子濯瞧着将落未落的日色来回踱步,时不时问问身边小厮几时了。 “大人,现下已经未时末了。”小厮怯怯开口。 舒子濯闻言一拂袖,急得喃喃自语,“昨日雨下得那般大,逢时不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了吧” 哎呀,都怪他,想让他尽快脱离那里于是昨日就派人去接他来宁州,不料傍晚忽然电闪雷鸣,直至今日太阳落山都不见他的影子,他真有些担心崔逢时了。 第107章 一块残肢 一场春雨过后,城外山中绿树成荫,草木茂盛,冬眠的野兽也从沉睡中苏醒。 山脚下的猎户穿着蓑衣背着弓箭往深山中狩猎。 几日前的那场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山中有几处滑坡,脚下的泥土仍然湿滑泥泞,猎户有些后悔,应该再等两日的。bigétν 可是没办法,一家几口人都张着嘴等着吃饭呢 “咔嚓”一声脆响,猎户不由往脚下看去。 这一眼,便使他遍体生寒。 他的脚下,赫然是一只人手。 从年初便一直消停的庆元县衙门,今日终于又忙碌了起来。 李惊鸿跟随宋祁玉一路来到县城外的玉螺山下,这山位于县城的东南方,海拔不高,山形似海螺,并不像北部阿连山、玉昆山那样常年积雪,而是呈一片青绿色。 山中栖息着不少飞禽走兽,常有猎户进山打猎。 “官爷,就是在那边在那边发现了人手!”猎户惊恐道。 今日一早便是这位猎户面色惨白的来衙门报官,称自己在玉螺山打猎之时发现了尸体的残肢——一个断手。 饶是一个五大三粗靠与野兽搏斗为生的七尺男儿,竟也颤抖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鼻腔中充斥着腐败树叶和人体糜烂的味道,李惊鸿不由蹙了蹙眉,再看身后跟着的众多衙差,有的竟伏在树根旁吐了起来。 宋祁玉侧头问她,“可有不适,不如你在这里候着?” 李惊鸿摇了摇头,“不必。”说罢,她便越过宋祁玉的身体,迈步走了上去。 官袍男子看着她的背影眉目微凝,遂也忙跟了上去。 来到近前,腐臭之气更甚,随着猎户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条灰白生蛆的胳膊静静躺在泥土中,手指处有被踩过的鞋印,大约就是猎户发现它的原因。 “只有一块残肢,没发现其他部位吗?”李惊鸿沉静的问那猎户。 猎户忙摇头,“只只有这一条胳膊,说不准是前日里那场大雨从山上冲下来冲断的” 第108章 白骨洞穴 山中薄雾漫漫,越是往深处走,腐臭味便越重,这漫山遍野似乎都被这种糜烂之气缠绕 “菁红,你快看!”宋祁玉惊呼一声,忙快步上前去。 李惊鸿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泥泞腐烂的树叶中,静静躺着一只残臂。 又是残臂,又是从手肘处平整切开,和方才如出一辙。 她心中一凛,也三两步跑至近前,刚要蹲下,却听“砰——”的一声,天空中一道火光炸开,是信号弹。 二人面面相觑之际,又分别有两道火光自不同的位置炸开,看位置一道是是在半山腰,另一道是在山顶。 难道不止他们有了发现? 李惊鸿站起身来,正色开口:“分头去看。”,说罢转身就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宋祁玉一惊,“喂,这深山老林里你一女子,万一遇到野兽可如何是好,还是与我一起先去山腰。” 女子转头侧身,目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若真遇到了野兽你这样瘦弱的身板我们二人都要沦为口粮,你还是自去山腰吧,那边野兽少。” 瘦弱的身板? 宋祁玉闻言下意识伸出胳膊来看自己,当真看起来那般瘦弱?他是一介书生,又没做过什么重活,瘦一点也 “喂,人呢?” 方才还在身前与他说话的女子在顷刻之间便不见了踪影,只剩宋祁玉一个人茫然的立在山林之中。biqμgètν 遮天蔽日的密林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风般掠过,李惊鸿衣袂翻飞,身体轻盈似箭,脚尖在枝桠上轻轻一点,人便借力往另一处跃去。 如今她的轻功只恢复到前世的五成,与女帝那出神入化的飞鸿掠影之法自然是无可比拟,但于此时对她来说已经是够用了。 李惊鸿站在树顶才能透口气,林中密闭,那腐朽之气直冲她的太阳穴,几次都欲呕出来。 她忘了眼山顶的方位,继续运转轻功急速跃去—— 山顶崖风瑟瑟,高处不胜寒,衙差们搓着手取暖,加之四下一低头便能瞧见森然白骨,便更让人觉得阴冷了几分。 一阵阴风吹过 第109章 花宴请帖 密云遮月,夜色深沉。 原本应下衙的庆元县署,却连夜开堂审案,灯火通明。 今日与李惊鸿和宋祁玉进玉螺山的衙差都被下了封口令,宋祁玉怕打草惊蛇,不允许他们透露风声,即便是衙门中共事的同僚也不可以。 陈主簿在衙门里转了又一圈,不明白今日那个姓李的又发什么疯,大半夜开堂审案。 他问了一圈也没人给他透露什么情况,最后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衙门。 公堂之上,时不时有差役为灯烛添油加蜡,整个堂内清明如白昼。 “你的女儿一个月前去了宁州苏府做丫鬟,你说的苏府,可是巡抚苏大人的府中?”李惊鸿立于堂内主位一侧,听罢夫妻二人的陈述,发问道。 来报官的这一对夫妻姓田,是庆元县城东一户做豆腐生意的人家,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 家中贫寒,女儿便提出要去大户人家做下人每月补贴家用,夫妻二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却不料这个月该回家的日子二人没等到女儿,却等到了苏家的补偿金。 说他们女儿干活时意外身亡,主母疼惜下人特意送来二十两银子当作补偿,叫他们出去不要传闲话等等 “正是宁州巡抚苏家,”中年妇人声泪俱下,“大人,民妇不要什么赔款,民妇只想知晓自家闺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活不见人,死总要见尸吧” 是啊,拿着二十两银子只对人家父母说人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二十两银子就想买我女儿的命,我家闺女是我们的宝贝,他们怎么能如此糟践!”那中年男人愤愤道。 李惊鸿心中一片酸涩。 他们今日在玉螺山中见到成堆的尸体与残骸,他们无一不是父母的女儿,可整整六年,衙门里却没有来过一个她们的家人为她们伸冤。 诚然二十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一笔不菲的价钱,可区区二十两赔偿金就能让他们对亲生骨肉 第110章 必须得去 裁缝为李敏仪量好了身拿了赏银匆匆离去。 柳氏飞快的瞧了一眼李敏仪,语重心长的开口: “敏仪,你瞧瞧,咱们二房日子过得那样紧母亲为了你在赏花宴上能得青睐还是不惜给裁缝赏钱也要让她给你好生做衣裳,一个银锞子能给哲彦买多少刀练字的纸?” “现在母亲将钱都花在了你身上,你可不能不争气啊” 柳氏的话语像巨石一般重重敲打在李敏仪的心神上,她嗫嚅了片刻,终是乖乖的应了一声是。 柳氏极为满意的笑笑,抚了抚她的发顶,“很好,敏仪,郎君都喜欢像你这般柔弱顺从的姑娘” 宁州府上层圈子都以能参加苏巡抚府上梅夫人的赏花宴为荣。 各官家夫人热衷于带着自家未曾婚配的姑娘公子前来,不仅是为了给自家结交权贵,更有为子女相看之意。 李惊鸿坐在职房里,听着小林子絮絮叨叨给她讲述孟小姐的性格特征及家中简要情况。bigétν 原来这孟小姐也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母亲早逝,后母压迫,在家中如履薄冰。 就连赏花宴的请帖后母都要说服她让给小妹,孟小姐没有面上表现的那般单纯柔弱,转脸就叫仆从偷偷将请帖卖去了黑市,这下谁也去不了了。 李惊鸿听得竟觉得这孟小姐有些意思,她轻轻笑了一声道:“真是苦了孟小姐了,本能将帖子卖到黑市大赚一笔银子,却被月移那货抢了去,怪可怜的” 她说着从妆匣中拿出两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小林子:“去叫月移送到孟府孟小姐的房中,就说是买她的请帖钱。” 小林子接过银票,脸上是一闪而逝的心疼,“啊宁州小地方上不了台面的小宴会罢了,一张请帖哪里值这么些银子啊。” 李惊鸿挑眉,带着调笑的口吻道:“哟,堂堂林掌印何时连二百两银子都这般心痛了?” 小林子脸一红,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孟小 第111章 为她不值 宁州巡抚苏大人的府邸中一片春意盎然,红墙碧瓦庭院深深,澄澈的池塘边绿柳依依,湖心亭内已经围坐了一圈环肥燕瘦的妙龄少女,满园春色都不及她们展颜一笑。biqμgètν 她们嬉闹着,不断发出清泠泠的笑声,路过的小厮仆从都不由偷偷抬眼望去。 李敏仪身着一件浅粉色对襟彩蝶罗衫,下配暗花凤尾裙,鬓间淡黄色的绢花娇俏可人,坐在众女之中也丝毫不逊色。 她来得早,故而早早便和亭内众人打成了一片,小姑娘们心思单纯,见李敏仪生的娇美秀丽说话也温声细语都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好感来。 不断有女眷三三两两来园中赴宴,夫人们都将自己家的姑娘往湖心亭里推,小小的湖心亭都快撑不下了,好像进了湖心亭才算跻身贵女内部圈子一般。 看着湖中那人满为患的廊桥,梅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春荣才不得不无奈的上前对众女眷行礼道:“太太小姐们,我们夫人请诸位进春芳园中落座。” 女眷们一愣,纷纷从湖心亭往外围挤去,外面的人走不动,里面的人出不来,廊桥上一时陷入了诡异而又尴尬的混乱。 刚入园的李惊鸿见此情景“嚯”了一声,心道她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还是幼时宫中选秀她偷偷去瞧热闹的时候。 沿着平整的石板路而行,随大流一起走到了一处名为“春芳园”的院落。 园中垂柳新绿,层层叠叠的杏花树如同粉红的烟云,不时有片片花瓣飘落,假山怪石鳞次栉比,潺潺清泉自石洞中流出,清澈见底的溪水蜿蜒在园中,虽为人造,却宛若天工。 众女齐齐发出一阵吸气声,只见沿着曲折的溪流边放置着一张张蒲垫,有轻薄的小竹筏托着酒壶顺着水流蜿蜒而下。 “好香啊,这是杏花酿!”有姑娘脱口而出。 春荣赞叹的一颔首,“小姐说的不错,正是我们梅夫人用这园中杏花亲手所酿的杏花酿。” 李惊鸿 第112章 暗夜相会 庭院中琴声悠扬,粉衣少女身姿轻盈秀美,腰肢宛若杨柳,身姿翩然若仙。 恰逢一阵春风乍起,广袖上的彩蝶掀起双翼,纷纷扬扬的杏花随风萦绕在少女翩然的身姿中,漫天花雨中她娇美的容颜若隐若现,广袖开合,如一朵迎风起舞的芍药花。 园中的姑娘们面露惊艳之色,公子们更是看至了眼,纷纷交头接耳打听着这女子是哪家的姑娘。 一曲舞毕,舒子濯放下酒杯象征性的鼓了鼓掌,轻啧了一声,“唉,若无这春风相助,这舞也只就勉强可观罢了。”他摇了摇头,“不过已经不错了。” 言罢,有转向一侧,“逢时,你觉得怎样?” 崔祯正百无聊赖的着摆弄自己面前的酒杯,他先前听到耳边惊叹声时不由抬眸看了一眼,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自然认出亭中女子正是李家二小姐,他的妻妹李敏仪。 虽短暂的惊讶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头接着玩弄面前酒盏。 心中却想着这样雅致的园子若是下次能带惊鸿来见识一下便好了,可惜应是没什么机会了 “喂,我问你话呢,你一直低着头谁会注意到你啊”舒子濯拿折扇戳了戳他。 崔祯不耐的揉了揉鬓边的太阳穴,浓密的眉毛皱起,闭了闭眼,无奈的道:“舒大人,饶了下官吧” 李敏仪在亭中盈盈矮身对众人行礼,梅夫人鼓掌连续大声说了几个好字,想来是满意极了,又命身边大丫鬟取了自己的彩蝶簪赠给了李敏仪。 李敏仪感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不禁微微红了脸,风拂过树叶传来沙沙声,她忽觉背后有些凉意,不明所以的朝一处假山石瞥了一眼。 是自己想多了吧,那处怎么会有人呢 枝叶如幕布般遮盖住溪石边的假山,山石后面杂草丛生,的确是空无一人,只那枯草上的车轮印清晰可见 bigétν 李惊鸿从恭房出来之后便甩开了小婢女,她一路放轻脚步如鬼魅一般行走于 第113章 送上门来 房内四处的烛火幽幽,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猛然出现在李敏仪的眼前,她对上那双狰狞又血红的双眼不禁惊叫出声。 “啊啊——” 她腰间传来剧痛,这才发现一只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腰肢,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放开我放开我,你是谁,走开走开啊——” 李敏仪奋力的扭动着身体,苏顷只有一只手自然不能全然控制住她,只听他森然一笑,李敏仪便猛然被推到了地上。bigétν 地板上一片粘稠,李敏仪睁开眼便与一只眼球冷不丁的对视。 “啊啊——” 手上全是血怎么擦也擦不掉,李敏仪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处 她颤抖着身子坐起身来,不住的往后退。 眼前男子竟是坐在轮椅之上的,他的左手袖管空空,右手上已经从一侧的博古架上取下一根长钳子。 烛火在钳子上反射着冷然的光,李敏仪抖如筛糠,喃喃道:“苏公子是苏公子唤我来的,你是谁,我要去找苏公子” 男子闻言似是觉得十分好笑,轻嗤道:“苏公子?你不会不晓得他单独请你来他宅院中的意思吧,你晓得的,所以” “你装什么装!” 他说着一钳子狠狠甩在李敏仪的小腿上。 啪的一声,李敏仪感觉自己的小腿几乎要被敲断。 “现在本公子就坐在你面前,你倒还开始拿乔了,贱人!” 啪的一声细钳又甩下去,李敏仪的百蝶裙瞬时绽开一道口子,她声嘶力竭喊道: “救命,救命——” 啪。 “娘,梅夫人救命啊——” 啪。 “救我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苏顷垂目瞧着匍匐在地上的少女就像是在瞧一只将死的蚂蚁,他狰狞的目光中透着不屑: “你以为你喊破天际就有人会来救你吗?呵我告诉你,没有人会靠近东院,更没有人会听见你的喊声” 他的话音未落,房内 第114章 二人相见 李敏仪不知自己是怎么逃过府中下人的视线寻到门外候着的秋叶。 秋叶看到自家小姐满身狼狈衣不蔽体的模样差点惊呼出声,忙上前边哭边询问李敏仪遭遇了什么? 李敏仪只让她扶自己去马车上换了身衣裳,并警告她道:“不许问,更不许将今日之事告诉母亲,你听到了没有?” 秋叶头一次见自家小姐如此严厉,点头如捣蒜,许是在宴席上受人欺辱了,也不知小姐的清白之身还在不在,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能问出口。 在马车中换上了一件备用的旧衫裙后李敏仪便悄无声息的回了宴席之中。 此时宴席已过大半,她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以为自己回来也无人发现。 她定了定神,继续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亭中乐曲声不止,园中各处掌上灯,月华下杏花飘落于水面上随波逐流,杏花酿与各色菜肴放置与竹筏之上随溪水缓缓送至众人面前。 梅夫人一边晃着手中银杯一边侧耳听着大丫鬟春荣的耳语,目光讶异的扫向座下垂目不语的少女。 “顷儿竟放她回来了?这小子也学会怜香惜玉了?”梅夫人挑眉。bigétν 春荣矮身又道:“是呢,我瞧大公子叫人将这李姑娘唤走也以为李姑娘有去无回,现在送了回来还换了衣裳,想来公子应该是中意这位姑娘的。” 苏顷看中的姑娘,进了他的院子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梅夫人不禁又重新审视了一番李敏仪,“模样嘛,倒还算周正,只是这出身到底是差了些,一个破落户家族还没了父亲” 不过想想自家儿子的情形,梅夫人不禁轻轻一叹,“罢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对顷儿来说特别的姑娘,就勉为其难的迎娶她进门做个正房太太吧” 此时的李敏仪还不知晓自己已经得到了巡抚夫人的“青睐”,她刚逃出生天,心中仍回想着先前那一幕。 那个女人好像是李惊鸿,却又不那么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李惊鸿回到宴席上的时候赏花宴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旁的胖姑娘已经 第115章 我废了他 “什么朋友,是你自己想问的吧。”李惊鸿挑眉柔声道。 舒子濯身边的好友仅崔祯一人,她不觉得崔祯会随意打听姑娘家。 “”舒子濯抽了抽嘴角。 经她这么一打岔,方才在宴席上一瞬间的惊艳瞬间消失了。 还以为是个温柔的小姑娘,没想到却是呛人的小辣椒。 他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自是没工夫和小姑娘家周旋,见两句话还没能知晓她的姓名,便立即做了罢。 “既然姑娘不方便告知芳名,那在下就先不打扰了。”他摇着扇子缓缓开口。 夜风拂过,尽显风流。 李惊鸿闻言颔了颔首,微一福身道了句“告辞”便没事儿人似的转身离开。 这样的以退为进对她可没用。 夜色中灯火朦胧,舒子濯看着渐行渐远的蹁跹倩影竟是愣住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胸腔中哼笑出了声,他第一次被闺阁小姑娘耍弄。 “嗤,我还就非要知道你是谁。” 夜宴已散,梅夫人今日很是尽兴。 夜里回到房中,连苏成都诧异的问道:“今日赏花宴办的如此高兴?” 自从六年前儿子苏顷出事之后,梅夫人便再没有一日真正开怀过。 她极爱面子,又极要强,故而从未在面上表现出来过。 梅夫人但笑不语,苏成更加好奇了,除了儿子的事情,什么能让她这么开心,心中想着,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老爷莫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待事成之后妾身再告诉您。”梅夫人笑道。 她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婢女的失声呼喊: “老爷,夫人,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乌云遮月,狂风四起,巡抚苏家乱作一团,彻夜灯火通明。 苏顷被人从房梁上救下的时候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身上的华服尽数被扒去,赤身裸体的被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上,身上骇人的残缺之处没有了遮挡,全部大剌剌的展示在一干婢子仆从眼前。 他的口中被塞了布 第116章 见她一面 “所以,我废了他。” 李惊鸿似乎看出了他未出口的疑问,淡淡回答了他。 宋祁玉闻言有些不解其意。 废了他?她说得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赏花宴期间你去找了那位苏大公子?” 夜风从窗外灌入,琉璃瓶在袖中叮铃作响。 李惊鸿素手伸进袖中摩挲了一下瓶身,笑了笑并不否认。 “你疯了?”宋祁玉大惊,“那苏公子并非什么正常人,你” 苏顷以残害女子为乐,李惊鸿一个柔弱的女子,单枪匹马去查探苏顷的院子,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他对上面前女子沉静的目光。 不对,李惊鸿明明正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的面前啊 只听女子轻笑一声,“一个残废而已,连立都立不起来,我一个正常人还奈何不了他?” “所以你” “我把他剩下的那条爪子也弄折了,他摔坏了腰,大约这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了。”李惊鸿口气轻松,似是做了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她没有告诉宋祁玉她还挖了苏顷的一双眼睛,毕竟这种事不是谁都能接受。 宋祁玉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胆子怎么这样大? 虽然苏顷罪该万死,这种程度的惩罚对于他所做的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 “你这样,若是被苏府的人发现” 这个,李惊鸿便更不担心了。 她将卷宗放下,“就算发现了苏成也不会报官,你放心好了。”ъitv 李惊鸿做事一向心中有数,若不是笃定苏成心中有鬼不敢闹大,她定不会放开胆子去教训苏顷。 清晨的宁州城内被一层薄雾笼罩,李惊鸿收拾好昨夜整理出来的案件卷宗从驿站中走出来。 宋祁玉已经先回衙门了,他们二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前一后分开返回庆元县。 李惊鸿刚掀开车帘便被吓了一跳。 她不动声色抓紧了围栏才使自己没掉下车去。 “你怎么在这?” 她瞧着车内冷不丁出现的人影咬牙道。 月移大 第117章 可曾定亲 “姑娘,我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李惊鸿素手托腮,美眸一转诧异道,“哦?要我帮你的忙?” 眼前的紫衣女子轻呼了一口气,眉目间略染愁色。 “我知晓姑娘定然并非寻常女子,不然也不会出入我孟府犹如自家宅院一般。” 这话让李惊鸿有些尴尬,她瞥了眼隐匿在暗处的月移掩饰性的轻咳一声。 孟问钰又道:“我想入金陵女学求学。” 金陵女学? 李惊鸿闻言眸色微深,金陵女学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她在位之时曾在各地兴办女子学堂,京城、洛阳、金陵都开设了女学,以招收女子学生培养女官为主。 她死后李元朝上位,女学逐渐没落,也不知是不是她位处北地的缘故,倒是越来越少听闻关于女学的消息了。 这个孟问钰该不会是要让她帮她搞到女学的名额吧。 李惊鸿敛起随意姿态,正色道:“你想入女学为何要我帮忙,我连赏花宴的帖子都要去黑市买,我怎么能帮你入女学?” 她话音刚落,就见孟问钰提起裙摆往地上一跪,“姑娘,我知道你有能耐,你的手下也很厉害,姑娘以我的身份去赏花宴想必对我的情况也有所了解,我在孟家身份尴尬又受后母弟妹排挤,我若不想受人摆布就要为自己打算。” 孟问钰是孟老爷原配妻子所出,后来亲生母亲去世后母进门还带着一个弟弟,彼时孟问钰才知晓她的父亲早就在外面养了外室生了外室子,就等着她母亲一命呜呼好把外室和儿子迎进门。ъitv 后母次年就为孟家又添了一位嫡女,她这个长女在孟家好似一个外人一般。 孟问钰哽咽:“前些日子,我后母说服了我父亲要将我许配给一个纨绔子做续弦,那人儿子都有两个了,我父亲本身不同意的,可后母却说那人是杨国公的表弟于我父亲的仕途助力颇大,我父亲已经动摇了” 她见李惊鸿神色有变,忽的跪走 第118章 别的心思 孟府的主院中,夫人张氏听到小婢子来报修剪花枝的手一顿。 “你可听清楚了?那位大人真的是在问府中姑娘的婚事?” 小婢子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婢子听得一清二楚。” 张氏放下手中的剪刀,将目光投向在窗边玩耍的女儿身上。 “可我家琴儿才十二岁,这这就让人给相中了?”她喃喃自语。 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小女儿很少出门啊 那位大人可是巡按御史,这么大的官平日里孟老爷够都够不到,今日就相中自家女儿了? 她越想唇角的弧度便越盛。 小婢子顺着张氏的目光瞧去,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讪讪提醒道:“夫人,那位大人许是说得大小姐” 她话音还未落,张氏的脸色就一变,像是被人泼了冷水一般,狠狠瞪了她一眼。 张氏忽然就没了兴致,冷哼一声道:“哼,大丫头早就定了人家了,以后不许乱说!” 小婢子忙低头称是。 另一边,孟问钰被孟祥请到了花厅之中。 舒子濯坐在主位之上,远远的便瞧见一片紫色的衣角出现在月洞门处。 孟问钰只听来传话的婢子说父亲要见她,具体是来做什么她一概不知,稀里糊涂跟着婢子来到花厅。 因她方才刚偷偷出去过,怕孟祥是要兴师问罪心中不免发虚,走路时连头都不敢抬。 迈着小碎步来到厅内,缓缓一福身。 舒子濯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紫衣女子,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想确认一下她的面容,偏偏她还耷拉着脑袋,舒子濯不得不也皱着眉俯下身去瞧。 孟祥就瞧着舒大人看自己女儿都快要看痴了,忙斥责孟问钰:“大丫头,这位是宁州府巡检司的巡按御史舒大人,你总低着头做什么?” 孟问钰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慢慢抬起脑袋来,逐渐露出一张温婉又柔和的面容。 孟祥满意的暗暗点头,他原配生的这个赔钱货唯一能 第119章 还要睡吗 “对不起,我方才也不该对着你拍案” 他没说一句“抱歉”和“对不起”李惊鸿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李惊鸿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听到过崔祯说过这么多抱歉的话,一生清高的崔大人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惊鸿轻咳一声,干巴巴开口:“不必如此,你我夫妻之间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况且也是我先拿你开玩笑的” 她言罢就在心中腹诽,怎么回事,从前崔祯对她冷言冷语爱答不理的她觉得再正常不过,现在乖顺起来她反而感觉浑身不自在了。ъitv 崔祯闻言也觉自己太过见外,想想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们之间相处从不会这样生分。 杜兰泽总是捉弄父亲,父亲脾气太好无论怎样都不会生气,直到母亲不小心弄坏了他最爱的一方砚台,才气得父亲小半日都不曾与杜兰泽说话。 后来晚上杜兰泽偷偷溜进了父亲的书房,二人在里面待了一整夜,第二天父亲便不生气了。 幼时他还不懂这是为何,母亲到底是如何哄好父亲的,后来他才渐渐明白过来这其中原因,尤其是那夜大雨之后。 思及此,崔祯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一直自诩清心寡欲之人,少时潜心学业,做官之后在官场做事难免会听到同僚讨论一些荤段子,当时他只视这些为污秽之物并且十分鄙夷。 但自那一次之后,短短的几日之内那些旖旎暧昧的片段常常冷不丁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连他的梦里也充斥着浓郁的海棠香气,夜里被热醒隔几个时辰就要冲一次凉水澡。 车内静了下来,崔祯垂眸不语的同时李惊鸿也在打量着他。 目光从他的腰身、手臂、肩膀一直滑过他的喉结和脸颊。 仿佛又感受到了他紧致的肌肉,又看到了他难耐的滑动着喉结、快慰时从额角渗出的细汗以及绯红的眼尾。 她幼时从国师那里看来的 第120章 你勾引他 只听面前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她。 半晌,才开口道:“这种药对女子身体损伤极大。” 他略一沉吟又道:“我以后去医馆寻一些男子服的避子药来,你以后不要再吃了。” 金色的落日余晖透过窗子洒在他的半张面颊上,英挺的鼻梁上是睫羽浅浅的阴影,双眸中透着认真与固执。 李惊鸿的目光又不由滑向他松散的寝衣里,她咽了口口水,不自觉点了点头。 崔祯瞧了眼外面的天色,抿了抿唇对李惊鸿道:“时辰不早了,你要不要再在宁州城住一晚?” 暮色西沉,看日头应该已经未时过半了。 李惊鸿假装没听到崔祯口中的挽留之意,一边披衣下床一边道:“不必了,我回到衙门还有要事,不耽误你了。” 看着她穿衣的背影,崔祯想说没什么耽误的,左右他在巡检司也不忙,陪她的时间还是有的。 只不过李惊鸿先前说过自己是来宁州查案的,他也不再多说。 二人收拾好了一切,崔祯在驿站外送李惊鸿上马车。 车夫打着哈欠,他方才又在车上睡了一觉。 先前原本大小姐都已经出城了,一停车却被姑爷追上了,二人不知为何又要回城中,在驿站中待了好久直到日落才出来。 呵,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年轻人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李惊鸿又换上了那件赴宴时的藕紫色衣裙,原因无他,方才二人一时情急将原本的常服给弄破了,她又没带其他衣服只能先将就一下。 黄昏的暮色为她渡上一层暖色,温柔的晚风掀起她宽袖上轻盈的衣带,崔祯清楚的听见自己心头颤动的声音。 “那我就先走了,夫君,等你休沐的时候我们再见面。”李惊鸿含笑开口。 崔祯闻言喉头微动,刚要颔首,却忽的又想到了什么,倏地伸手拉住她将要转身而去的衣袖。 李惊鸿一怔 第121章 这是内子 崔祯亦是一头雾水,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不解道:“子濯,你到底在说什么?” 舒子濯悲愤的用扇骨重重敲了下自己手心,“哎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今日被奸人所骗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你啊” 李惊鸿嘴角微抽,奸人?谁啊她吗? 崔祯正色道:“子濯,这位是内子,休要胡说些不着调的话。” 内子舒子濯的身子瞬间僵住,目光有些迟滞的看向李惊鸿。 他不可置信的开口,“你说什么?” 怎怎么可能,不是说崔祯娶的那个媳妇儿是乡下土地住家的傻闺女吗?这位 李惊鸿也转过身来,柳眉一挑,不耐的与他对视,她挑衅道:ъitv “舒大人,我还想问问你呢,明知道逢时是有妇之夫为何还要将他带去那种宴会?你又打得是什么主意?” 李惊鸿眼眸微微眯起,面上早就没了什么温婉和顺,声音也不再做伪装,语气凌厉又刻薄,让他瞬间想起一个人来——庆元县县衙里的那位狠辣的女县丞! 李惊鸿此时未着官袍,脸上还刻意化了妆,昨夜光线暗淡距离又远,舒子濯没能察觉倒还情有可原,只是现在离得那样近,那双眸子却是再也骗不了人。 他几乎是瞬间便脱口而出:“是你,你是李大人!” 李惊鸿弯了弯唇角,她自己本就没有可以对他们二人隐瞒,故轻轻一笑开口:“现在才发觉,舒大人在名利场中可不似公堂上那般敏锐啊。” 舒子濯如遭雷击一般,他昨夜便觉得此女与那女阎王有些神似,可偏偏未曾将两人往一处想过 他猛地将头转向一侧的锦袍男子,呆滞的开口:“所以你的妻子就是就是庆元县的李大人?” 崔祯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心道这人不是早就见过了吗,难道起初他并不知晓李惊鸿便是自己的妻子? 舒子濯有些晕头转向了。 不 第122章 何来失职 这些人甫一跪下,便声泪俱下的哭喊着。 什么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发生了什么命案? 众位百姓纷纷被这喊声吸引,手上的活也不干了,围在此处要打听个明白。 清晨已经有不少官差前来上衙,听闻外面的动静也都出来查探。 有巡捕房的人从阶梯上下来问话:“喂,官衙重地,何人在外吵吵嚷嚷?” “官爷容禀,我们乃庆元县一农户,去岁秋末女儿经人介绍去了宁州巡抚苏大人府上做短工,年节之时本应回家团聚,可女儿没回来我们却收到了来自苏府的赔偿金!” “苏府的人只道我女儿干活时意外身故,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余什么也不透露,只区区二十两银子就给我们打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买命钱呢。”biqμgètν 苏府? 那官差眉头一紧,那可是巡抚苏大人的家中啊,这些人要找苏大人讨公道? 官差一时拿不准主意 恰好舒子濯与崔祯从马车上下来,舒子濯远远的便听见这夫妻二人的哭喊声,自然也听见了有关苏家的事。 苏家庆元县他忽然明白了李惊鸿昨日是为何而来。 他从马车上提袍下来,官差见有主事的人来了,连忙对地上跪着的几人开口:“看见了没,那边是宁州巡检司的巡按御史舒大人和巡检司司正崔大人,你们若是有冤屈就和他们说。” 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各地又设有巡按御史监察各地方官员,这宁州能克苏成的人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位了。 夫妻二人对视片刻,二话不说扛起身上的白幡小跑至舒子濯身前屈膝跪下,“舒大人,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舒子濯一愣,崔祯随在他身后,目光扫向地上众人心知这应就是李惊鸿昨日所说,那件案子的当事人。 他心中怜悯,对身后想要上前驱赶的官差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叫他们说完。” 天空中最后一丝黑暗褪去,朝霞明艳灼人。 第123章 属于你的 这些都是她的失职之处,枉她还自诩明君。 “崔祯。”她忽然唤他。 青年男子侧身,静静等着倾听她的诉说。 “你说,连这边陲小城都能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别的地方京城、江南、岭南乃至整个大昭又有多少个苏成和苏大公子呢?” 他们是不是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是否也有像玉螺山尸洞里那些姑娘一样被无辜残害的人? 崔祯闻言将目光转向李惊鸿的面上。 女子的发丝被微风吹到眉间,一双眸子里是与以往不同的浓烈情绪,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惊鸿。 叫他以为她从前的蛮横跋扈不谙世事都是伪装,而那之下是这样一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眸。 只一瞬,李惊鸿便恢复了平静,挽上他的手臂狡黠一笑道:“对了,你不是说买了小院子吗,快带我去瞧瞧!” 崔祯被她忽然转换的情绪弄得一愣,停了半晌才应道:“哦这就去。” 是了,崔祯今日带李惊鸿来宁州本是要和她一起看新院子的,恰巧路过此处才停下感慨了一番。 二百两银子在宁州这样的边陲小城足以买到不差的宅院,不过崔祯还是精挑细选了一番,在宁州主街的巷子中选中了一间二进的院子。 这院子略比他们在乡下住的那间小一些,一共两间房,院中有一棵二人环抱的老槐树以及一口水井。 李惊鸿提着裙摆进到院里,扑面而来的便是清新的槐花香气,她抬头望去,就见老槐树下垂的枝桠上正挂着一串串如小灯笼般洁白的花簇,有些承受不住重量,压弯到了水井之上。 李惊鸿轻快的行至井边俯身向下看去,清澈的净水映出她明艳的倒影来,水面上不时有落下的槐花打着转儿,芳香四溢。 “以后用这井中的水煮茶也会有一股槐花香吧。”她有些兴奋的回过身对身后的男子道。 崔祯闻言也迈步到近前,井水中瞬时出现了二人的影子 第124章 深林窃密 北地的春日没有以往那般干燥,初春时落了几场雨之后天气有些回凉,恼人的倒春寒反反复复让人不得劲。 曲昌县城门处进进出出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商客,他们要把北地养育出来的高头大马跋涉千里运到南边去卖。 商客牵着一列马儿出城,行至城门外时忽的从人群中闪出一个灰扑扑的人影来,眼看着就要撞上马队,商客一惊吹了声哨扬声斥道: “喂,闪开闪开!” 那身影却仿佛听不到一般直直往一匹汗血宝马的腰臀处撞去—— 马受了惊,嘶鸣声穿破天际,而那灰不溜秋的身影也被纷乱的铁蹄踏了个遍,呜呜呻吟着滚到官道一旁,露出一张还算俊秀的面庞。 “妈的,敢惊老子的马,老子看你是活腻了!”商客满脸怒容,一扬马鞭便朝着那人的身上挥去,瞬时打得皮开肉绽。 “我不是故意的求爷饶命” 地上的男子受不住疼痛,在鞭雨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子,边告饶边连滚带爬的跑入了一旁的山林中消失不见ъitv 路边茶棚看热闹的老头瞧着怒火中烧的商客劝慰道: “嗐,打两下就得了,那人从前怎么说也是咱们知县大人的夫君,还是留些体面吧。” 密林中寒意刺骨,秦泽身上的灰布文人衫在胸前破了一条大口子,凉风灌入掀起伤口一阵剧痛。 他喘着粗气奋力在林中奔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在穷追不舍。 日薄西山,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自密林中穿行。 秦泽回想起方才马队商客的鞭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手忙脚乱躲在一块山石之后。 马蹄声整齐划一,还伴有兵器相撞的清脆细响,秦泽觉得有些不对,探出头望去。 只见遮云蔽日的密林之中,一队骑兵正穿林而过,他透过层层叠叠枝叶瞧见了他们腰间摇摆的牙牌——是宁州军! 秦泽屏住了呼吸,静待他们走过。 长长的队列自林中走过,马 第125章 馋他身子 阿连山上的积雪经过连日来晴好回暖的天气逐渐消融,只剩下山头与半山腰处还是一片雪白,李惊鸿在书房中习字疲乏之时常会眺望雪山之巅,日出日落还能欣赏到日照金山的美景。 近来衙门里无事发生,除了处理后山鸡舍琐事之外,她便时常去宁州城找崔祯小住两日。 咳咳主要还是馋他的身子。 崔祯似乎也早已食髓知味了一般,二人只要共处一室总会纠缠到一起去,也不知是谁先开始撩拨的。 崔祯洁身自好了二十多年,初尝云雨之后反倒让她见到了这人光风霁月的皮囊之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刚开始还是李惊鸿主导,愈往后他便愈加反客为主。 当她神志涣散他突然掐住她脖颈的时候,抑或是他眸色深不见底蓦地用竹节般的长指戏耍她舌头的那一刻 就像是清冷无暇的月亮,它的背后也有阴暗的沟壑。 李惊鸿事后气愤的责问他,却只换来青年脸颊泛红,垂眸歉然道:“抱歉,当时的我就似不是我自己了一般,想那么做便做了” 这副认真懊恼的模样让李惊鸿再也气不起来,只想赶紧将他再一次扑倒在榻上。 试问与秀色可餐的死对头共赴巫山是什么滋味,李惊鸿答曰:爽极。 这两日休沐,李惊鸿本欲再往宁州去,不料来了月事只得作罢。 不能睡觉那和死对头在一起还有什么滋味呢,索性在家中料理一些正事。bigétν 她三日前已经将尹秋月等人的通行文书拟好了,当日几人便去了曲昌县,她倒也不担心这几人,毕竟都曾是官家小姐,心眼子可比淳朴的老百姓多得多。 手中百无聊赖的执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思量着西南的战事,不知不觉便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阮”字。 阮是南诏的国姓。 她记得,自己刚登基那一年万国来贺,南诏国主阮天枢便派使臣进贡了一种名为“万蛊香”的香料,称是用上万种蛊虫耗费百年才能炼制出一块,可以通过人的梦境篡改记忆,已达到 第126章 你们想走 “你想走?”她冷声道。 陈主簿一愣,忙将包袱藏好。 “不能开城门,就算开了,他们也走不了多远。”她淡声道。 庆元县地方小北面又有阿连山为屏障,故而城门是向东、西两侧开的,西侧无路可逃,东侧又面朝曲昌,只怕百姓逃不了多远便会被赶来的鞑子撞个正着。 陈主簿闻言面皮抽动,牙都快要咬碎,他真想大骂李惊鸿。 一个无知妇人懂什么,走了狗屎运升了官还真以为自己多能耐了,她想死,他们这些人凭什么要陪她。 李惊鸿自动忽略了身后陈主簿愤恨的眼神,她继续和宋祁玉一起对城门各项守卫进行部署。 “哨台上时时刻刻都要有人放哨,发现异动立即点燃烽火。”李惊鸿边走边对一旁校尉吩咐。 “另外,速速派人去宁州府求援,如果宁州府也没有援军那就请求朝廷。” 校尉应了一声又有些迟疑的看向一旁的宋祁玉,这位知县大人好像李大人的小跟班似的,李大人安排守卫的时候他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宋祁玉见校尉看他,皱眉道:“按李大人所说去做便是。” “是。”校尉不敢再多言,麻溜去了。 李惊鸿见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越俎代庖了。 她一接到消息便没有再将自己当成庆元县的女官李菁红,而是大昭的国君、守卫边疆的将士,遂在方才安排部署时全部一锤定音,没有和宋祁玉商量过。 “宋大人”她歉然开口。 “不必,我相信你。”宋祁玉和声道。 李惊鸿怔然,“相信我?”或是说,相信一个女子能部署好守卫。 宋祁玉颔首,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李惊鸿的不同寻常之处。 都说她是买官上位,县衙里到如今还有不少人对她很不服气,觉得一个女人凭什么压他们一头。 但与李惊鸿共事多日,无论什么案子她都亲力亲为,徒手验尸抑或是潜伏查案每一次都令他刮目相看,他 第127章 太后之位 城门的门扇上有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门,通常为报信的官兵使用。 为防止这些群众再抓住机会倾巢而出李惊鸿只让他们开了小门。 城门口的各百姓都有些蠢蠢欲动,不明白都逃出去了怎么还有人回来的。 小门被打开,只见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妇人匆匆忙忙跑进来,满脸都是惊恐之色,甫一进门便瘫倒在了地上。 李惊鸿见状心道不妙,忙提袍从阶梯上下来,来到妇人身边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妇人瘫软着身子,颤声开口:“死了他们都死了” 死了? 她声音不大,但围在四周的百姓们都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她讲话,听到“死了”二字,有人不解道:“谁死了,你为啥又跑回来了?” “路上有鞑子一刀一刀将他们抹了脖子陈主簿也死了!”妇人打着冷颤,勉强将话说清楚。 此言一出,周围立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方才妇人跟着人流冲出了城门逃到了往东走的官道上,但她腿脚慢包袱里又装着不少东西故而落在了出逃的人流后面很远。 这些人是受陈主簿鼓动,自然也是以陈主簿马首是瞻,纷纷跟在他的后面。 不料路上果真遇见了鞑子的骑兵,见是大昭人二话不说就要开杀,偏生陈主簿身着官袍,鞑子认出了大昭官袍头一个便取了陈主簿的首级,剩下的民众也都四处逃窜,妇人便是这个时候趁乱回了城。 听妇人断断续续说完,周围众人已是鸦雀无声。 李惊鸿暗暗冷笑了一声,陈主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从前陈主簿给她使了不少绊子,也没少在衙门里说她的闲话,但李惊鸿只当他是蚊子苍蝇并不愿给他半个眼神,现在他自作自受被鞑子一刀砍了脑袋,可真是让李惊鸿相信了天道有轮回。 一旁的宋祁玉转过身去,肃声对众人开口:“现在 第128章 做错了吗 “陛下为何要背着臣调走宁州的十万大军,这么大的事,竟也不与臣商量。” 少年帝王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忙上前抓住裴玄照的手臂慌张解释:“老师,朕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您也知道被南诏国抓去的是杨光,他是我娘的堂弟啊!” 裴玄照的双眸彻底阴沉下来,他错开自己的手臂微咬着牙开口:“陛下,杨氏,不是您的母亲。” “朕”李元朝一时慌张失措,暗恼自己竟又在老师面前犯了忌讳。 裴玄照再一次认真审视面前惊慌失语的少年。 再一次质问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无勇无谋、优柔寡断、只一味沉溺在儿女亲情上的李元朝,真的会比她更适合做皇帝吗? 他现在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少年自从坐上了那个位置已经开始着急摆脱他的掌控了。 李元朝垂着眸子不敢与面前的男子对视,直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陛下,可有想到应对之策了?” 怕他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关于宁州被夺下的城池。” 少年闻言却是一愣,应对之策?这种事一向不都是由老师来替他决定的吗,为什么忽然让他来思量? 看着眼前少年帝王怔愣的模样,裴玄照略有些自嘲的道: “陛下不是已经长大了吗,不是想要自己做主了吗?” 李元朝浑身一震,瞬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一股狂喜涌上心头。biqμgètν 老师说的,是真的? 李元朝激动的脱口而出:“那能不能先救下杨光,先救杨光,再回宁州赶走鞑子”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他清楚的看到裴玄照愈渐淡漠的眸子。 “请陛下下令命西京三万驻军支援宁州。”不等他说完,裴玄照便打断了他。 李元朝身子一僵,只得讷讷点头:“就依老师说得来” 裴玄照回到府邸的时候马车与杨国公府的轿子擦肩而过,车帘被风掀起,传来阵 第129章 开仓放粮 “没错是我,韵青,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刺一刀的滋味如何?”秦泽的眼中尽是狰狞。 “背刺?”魏韵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种感觉我早在去年就体会过一次了,现在这个抱歉,你早就不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所以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神色平淡,双眸中还含着浅浅笑意,坐在潮湿阴冷的杂草中依旧是云淡风轻。 “你”秦泽的双手蓦地抓紧了面前的栅栏,眼中仿佛点燃了熊熊烈火:“你说什么,韵青你在故意哄骗我吧。” 她怎么能说没有特别的感觉,怎么能对这事丝毫不在意,怎么能说自己不再是她最亲近的人 “秦泽,你被赶出曲昌县那么多次,不会还做着自己是知县夫君的白日梦吧,你在庆元县靠着骗女人钱过活,以为我不知道?”她轻笑一声,“我根本就懒得理会你。” “我当时真是瞎了眼看中了你的皮相,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烂人,勾结外敌围城呵,我死之前也要第一个杀了你。”bigétν 她说着,眼中有冷光一闪而逝。 秦泽的后槽牙被他咬得嘎嘎作响,他拼命挤出一个冷笑,“哼,且看你还能不能实现吧。” 一连几日,鞑子派过来戏耍哨兵的骑兵都没能再次看到庆元县的烽火被点燃,似是自觉没了兴趣一般,接下来的两日都没再出现过。 李惊鸿不敢掉以轻心,如今城中守卫仅仅只有三千余人,而据魏韵青传信中所言,鞑子这一次出动了两万大军攻占曲昌,后面似乎还有更多人在边境外蓄势待发。 “大人,县衙的粮仓中余量告急,许多百姓家中也不剩多少口粮了,恐怕坚持不了几日了。”一位衙差匆匆忙忙跑来。 李惊鸿心神一凛,是了,他们已经在城中困了小半个月了,七日之前就有百姓家中缺粮,那时宋祁玉已 第130章 兵马围城 城中浓云聚散数日,终于下起了绵绵细雨。 李惊鸿坐于城楼上的哨所中展开崔祯自宁州送来的书信。 自庆元县关闭城门那一日起,崔祯便陆陆续续用飞鸽送来四、五封信,所写的无一不是战事或公事相关,李惊鸿的回信也亦是如此。 二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 可这一次,信中崔祯的遣词造句以及笔下的语气显然松快了一些,竟先是问她是否安好。 李惊鸿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接着她便知晓了原因,原来是宁州城内的百姓已经尽数转移,宁州知府向朝廷求援得到了回应,说陛下已经派遣了两万西京军来支援宁州,执掌西京军的宣平侯年轻时是战无不胜的西征将军,有他来定能解宁州之困。 届时,他们夫妻二人便可以团聚了。 最后,叫她不必惊慌,静待援军即可。 读到此处,李惊鸿连日来紧蹙的眉头也不由放松了一些。 李惊鸿慢慢把素手伸出廊外,清凉的雨丝落在手心里,感受着片刻的安宁。bigétν 她靠在廊柱上,微弯着眉眼看着楼台外的雨,坐在城门的高处能俯瞰到百里之外的青山和延绵不绝种植着胡杨林的官道。 雨线绵绵密密织成一张大网,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李惊鸿原本平静淡然的目光倏地凌厉了起来。 她立即起身将手中信函随意塞进袖口中,三两步来到廊外眯起眸子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那朦胧雨幕的尽头,分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黑影。 她抬头看向高处的哨兵,就见他似是被雨打湿了眉眼,也正便瞧着黑影的方向边揉着眼睛。 丝丝缕缕的雨落在她的长睫、眉宇之间阻碍了她的视线,可她习武数月,耳力也刻意照着前世影卫们的训练方式加以练习。 空气中除了风声、雨声,还有马蹄声。 “点燃烽火,全军戒备!” 李惊鸿沉静的嗓音自细雨中响起,与此同时哨兵似也看到了远处大批的黑影,立即将烽火点 第131章 拿箭来! “来,阿达,你先取下一颗漂亮的脑袋给城楼上的官爷们开开眼!” 阿索勒笑着吩咐身后一个同样带着象牙的士兵。 尹秋月被迫跪在泥地里,冰凉的雨丝像尖刺一般将她扎个千疮百孔,她其实有些庆幸,取下首级死得倒还算痛快,至少不用被这些鞑子淫辱而死。 她的耳边是另一位女子的哭喊声,其次,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钢刀扬起的风声。 她轻轻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一个“痛快”。 “来,睁开眼好好看看你们昭国的父母官是多么冷血!”阿达的声音在尹秋月身后响起,她轻颤一下,依然紧闭双目。 钢刀上铁环的撞击声响起,就在她抓紧衣袖准备赴死的那一瞬。 耳边“嗖”的一声刺破凝固的空气,想象中头身分离的疼痛没有到来,灼热而黏腻的液体喷洒在她的头顶,一侧传来女子尖利的惊呼声。biqμgètν 尹秋月下意识睁开双眼,余光所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猛然倒地,正是方才要取她首级的阿达。 而他粗粝的脖颈上,一支锋利的羽箭穿刺而过。 “妈的,是谁?”阿索勒不可置信的吼道,那羽箭之快他都没能察觉就射死了阿达。 同一时间,庆元县高高的城楼之上,李惊鸿脚踏石阶,一双素手将弓弦拉满,弦上的羽箭早已破空而出,雨丝纷纷扬扬洒落在空空的弓弦上。 疾风卷起她墨绿色的袍袖,衣袂翻飞间依稀可以看见那双灼如烈焰的双眸。 城楼上的士兵一片寂静,就连宋祁玉与校尉都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那鞑子忽然一箭倒地了? “拿箭来!”女子狠戾的声音响起。 身边那被夺了弓箭的小士兵一愣,忙恭恭敬敬递上一支新的羽箭。 方才就在那阿达举起大刀要去砍那姑娘的脑袋时,他手中的弓箭悄无声息的被人夺走了,下一刻就见到李县丞动作标准且轻而易举拉满了弓,一箭将那阿达射 第132章 是影龙卫 城楼上的众人也都目睹了方才那一幕。 雨幕太密,他们猛擦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知道下面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众人才真的意识到,方才不是幻觉,李大人亲手将阿索勒斩杀了。 校尉扶着城墙,双目圆瞪,半晌才看向一旁的宋祁玉:“宋大人李大人功夫竟这么好?她一个女子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宋祁玉不答,他眸光深邃,眼中也尽是疑云。 刀剑碰撞声更为急促,每一声都是大昭将士的怒吼,兵马围城,屠杀百姓 他们启能像个缩头乌龟一般在城中避难? 鲜血仿佛喷溅进了他们的眼睛里,双目赤红着,他们的脑海中只有“杀”。 李惊鸿一人对二,手中长枪被她转的飞快,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用过长枪了,但除却起先有些生疏之外现在她已经完全顺手。 许是她杀掉了他们的领队,这些鞑子开始着重攻击李惊鸿一人,从一开始的两人围攻到眼下的五人,你来我往之间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biqμgètν 一把生锈的长刀向她的手臂袭来,李惊鸿闪身躲避,偏偏头顶处又冲来一把铁剑。 她避之不及,那铁剑将她头顶的官帽到空中去,刹那间藏在帽中梳得整齐的长发在雨中绽放开来,柔顺的发丝扬起如花般的弧度。 李惊鸿一个旋身摆脱困局,沁凉的雨丝将她身上的官服打湿大半,跨坐于马上勾勒出女子姣好柔媚的曲线,墨发披散至腰间,明眸如燃烧的烈火。 像雨中燃烧翅膀的蝴蝶。 与她对战的鞑子都愣了一瞬。 天空中有惊雷闪过,前面两个围困她的鞑子忽觉心口一痛,倒下的那一刻,他们才知晓眼前的不是电光,而是女子手中长枪发出的冷光。 嗒嗒,嗒嗒—— 官道的另一侧传来训练有素的马蹄声,是一队黑衣骑兵,众士兵以为是鞑子来了刚想要再提刀而上,只听李惊鸿一声“等等”他们才没有飞奔过去。 浓云遮天蔽 第133章 你叫惊鸿? “此话当真?西京军此刻还未启程?” 崔祯豁然起身,眼睫微微颤抖。 议事房内的气氛凝固,谁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乌龙。 他们眼巴巴在宁州心急如焚的等援军,到头来所谓的“援军”竟还没启程前往宁州。 皇帝派去下旨的人不明不白死在了传旨的路上,西京军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此事,那他们翘首以盼个什么劲儿? “怎会如此”崔祯暗暗握紧了拳头。 前日他还为宽慰李惊鸿给她去信一封,让她不必惊慌安心等待援军即可,现在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李惊鸿会不会有危险。 她再如何聪慧,到底也只是个姑娘,鞑子的铁骑可从来不会怜香惜玉,身为女子她甚至还可能遭遇更危险的事。 一思及此,他的手心便不由沁出层层冷汗,竟有呼吸停滞之感,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 谈话之间,议事房外忽然有官兵匆匆来报: “报——各位大人,探子收到消息,鞑子派了一小批军队从曲昌往庆元县攻去了,只怕现在已经攻到城门之下了!” 崔祯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室内众官员面上不显,其实内心早已慌了神,宁州城的百姓已经被安排撤离,空荡荡的城中只有他们这些官宦和府兵,若是鞑子破开城门首当其冲便是他们。 坐于上首的知府陆嘉誉还算冷静,他一言不发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陆大人,还请借我一匹快马,我亲自前往西京求援!”是舒子濯的声音。 众人都是一惊,想想连陛下派去下旨的人都不明不白在路上遇害,这位巡按御史大人是不要命了吗? 陆嘉誉揉了揉眉心,“允了。” 随后他又肃声发问:“宁州府兵眼下有多少人可用?”bigétν 一旁的军司愣了愣如实答道:“约三千兵马。” 大昭国下各州府都有自己的府兵两到三万人,可宁州有宁州军驻守,府兵仅仅有一万人,除却守卫宁州城以及护送百姓撤 第134章 已故之人 李惊鸿闻言微一颔首,依旧目不斜视专心驾马。 身侧许久未传来声音,李惊鸿不禁侧目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夜晖默了默,随意道:“无事,只是和一位已故之人撞了名罢了,那人也叫惊鸿。” 一位已故之人? 李惊鸿心中不满,哼,真是大逆不道,她可是他的主子! “哦,这样啊。”她兴致缺缺,显然不欲与他再聊下去的样子。 可夜晖却仿佛没察觉到般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我还有极重要的事要说给她听眼下也没机会了。”,言语中带了一丝莫落。 极重要?这倒是勾起了李惊鸿几分好奇,这厮能有什么要紧事,难道事关李元朝谋反的大秘密? 刚欲试探一番,前面的月移便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惊鸿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行至距离曲昌县城门外三十里的密林处了,他们一行人没有走官道,密林的枝桠掩映间依稀可以看见巍峨的城门楼。 如此近的距离,城楼上的人若是耳力稍微好一些,便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马蹄声。biqμgètν “先在此处下马,静静埋伏,等待时机。”月移飞速下令,随后众影龙卫都应声下马,训练有素。 密林之中一片寂静,只有树枝滴雨的轻响以及影龙卫蛰伏的气息声 影龙卫的训练与普通军卫不同,他们生来便要隐于暗处,来去都要像影子一般悄无声息。 只有黑夜,他们的力量才会发挥到极致。 阴云密布,雨早已停歇,天色暗的比往日早了些许,荫蔽的密林之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来几个人,一会儿直接和我一起跃上城墙潜进去探路”月移吩咐着忽然回身对着李惊鸿的方向迟疑道:“你” “我也一起去。”李惊鸿沉静开口。 “你会轻功?” 李惊鸿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怎么,很意外,我自认为不比你们差。” 这话说得狂妄,夜晖不屑一顾的嗤笑出 第135章 弱女子吗 月移眼看着李惊鸿孤身纵入楼内,她隐约听小林子提起过,李惊鸿和曲昌县的这位女知县关系匪浅,看来确实如此。 她身后的影龙卫不由迟疑着开口:“指挥使” “按兵不动,不要暴露了我们。” 他们若要以少胜多拿下曲昌,正是需要点什么吸引鞑子的注意力。 鞑子们正沉浸在莺歌燕舞中享乐,一道极快的身影闪过将原本软在地上的美人飞快掠去,他们反应过来之时李惊鸿已经扛起魏韵青一脚踏上了窗台的栏杆。 魏韵青费力的转过头才看清楚李惊鸿的脸,她眸子里尽是不可思议。 “你真的好重啊” 李惊鸿抱怨着垂眸看了眼距离她们两层楼高的地面。 “你是何人!给我抓住她!” 耳边传来粗犷的怒吼声,李惊鸿咬了咬牙带着魏韵青飞跃而下。 曲昌县城中的鞑子乱做了一团,各处驻守的士兵听闻城中进了刺客接到命令开始全城搜捕起来。 “你们四个别在这杵着了,跟我去那边搜!” 被叫到的四个鞑子兵垂下脑袋应下,夜色中无人发现这几人的脚步略比旁人轻快,身形也更精瘦。 万丈苍穹之上没有一丝星光,崔祯带着三千府兵踏着泥泞来到庆元县城外。 城楼的哨台上似乎有所察觉,立时燃起了烽火,崔祯依稀能看见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 他即刻让身后的士兵举起宁州府兵的军旗,飞扬的黄旗出现在暗沉沉的夜色里,楼台上的弓箭手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援军!是援军!” 庆元县城的城门从内打开,只有宋祁玉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拱门下。 崔祯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抿了抿唇翻身下马行至宋祁玉面前,急声问道:“宋知县,菁红呢,她可还安好?” 随即他又记起了什么面色一白,“我听闻鞑子派兵围住了庆元县,现下如何了?” 宋祁玉不禁仔细打量面前的男子,他对他并不陌生,崔 第136章 她的剑招 骤雨倾泻而下,一道电光闪过,周围顿时亮如白昼,他看清楚了其中一人的脸—— “崔大人,那是鞑子的大统领阿达木!” 身边有见过大统领阿达木的宁州军,方才那一刻立即认出了他。 “那与他缠斗之人又是谁,是庆元的驻城军吗?” 耳边只有嗡嗡的耳鸣声,他听不见周围人的议论声,半晌才启唇:“进城支援!” 身边的士兵们得了令呼啸着从他的两侧驾马杀去,而崔祯静坐于马上,任雨滴倾泻在他的头顶发间,双目只紧紧盯着那纤细的背影。 李惊鸿自然注意到了身侧的援军,有停下来帮她脱困的,可这些士兵不是阿达木的对手,阿达木也只固执的纠缠李惊鸿一个人。 “把马借我一用!”李惊鸿飞速说着,直接左脚一使力,飞身坐到一侧士兵的马上。 那士兵一惊,恰好阿达木的大刀袭来,他被身后的女子大力一推,一个踉跄从马上摔下,将将被削掉了一缕头发。 李惊鸿换上了新的“腿”之后,逐渐开始进攻起来,阿达木不信一个女人能在他手下过二十招,他沉浸在了这场比试中,仿佛忘了身后的城已经丢了。 其实以她现在这副身子,应对阿达木很是吃力,只能靠多年来的经验与招数躲避。 但她若一直这么耗下去迟早要被阿达木耗死,不如速战速决。 她余光看了眼城门的方向,随后手中剑气微转,使出与先前不同的剑招来。 城门内,月移看到冲进城内的援军立时对身后众影龙卫发出信号,收到信号的影龙卫解决掉手中的人之后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里。 鞑子们已经被影龙卫杀得所剩无几,援军们进来只收个尾将他们尽数歼灭。 月移此时才想起来李惊鸿独自一人将大统领阿达木引出城去,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这么长时间过去她此时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忙跃上城楼,视野顿时宽阔起来,天边 第137章 恭迎主子 所谓影卫,如影随形。 他们在危险时刻像影子一样守候主人,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便会自觉隐入黑暗。 “你方才像飞一样的功夫好生厉害,你教教我,怎么样?” 那一年,九岁的皇太女偷偷拜一见不得天日的影卫为师,自此开启了习武之路。 耳边几声鸟鸣萦绕,李惊鸿皱了皱眉,不自觉翻了个身,右腿处蓦然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痛得她脑海中瞬间清明。 “嘶” 她猛地睁开双眼,不由伸出藕臂遮挡刺目的日光,不料手臂也是酸痛的,整个人如同要散架了一般。 “主子,你醒了!” 李惊鸿这才注意到房内还有其他人,她侧头一瞧,月移正单膝跪在床榻边。 “嗯”李惊鸿随意应了一声。 应罢忽觉有些不对劲,等等!方才月移唤她什么? 她顾不上浑身刺痛倏地坐起身,心头一跳,这房内不止有月移一个人,床榻下跪着乌泱泱一片黑色劲装的影龙卫。 “我等恭迎主子——” 众影龙卫单膝跪地,飞快齐声道。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李惊鸿的目光迟缓的对上为首的月移。 月移双手交拜至眼前,眉目微垂,肃声开口: “月移先前瞎了狗眼,对主子多有冒犯还请主子降罪!” 她一侧的夜晖也僵硬着身子,视线闪躲着不敢与李惊鸿交汇,叩首下去:“夜晖也请主子责罚。” 李惊鸿面色依旧苍白,腰上的伤几乎要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尽管如此她仍握紧胸口的衣襟,颤声问道:“你们你们是如何得知” “寒光十三剑。”月移的声音响起。 李惊鸿闻言眸光微动。 是了,只有这个了。 她视线再度扫向地上伏跪的众人,微微叹了口气。 “起身罢,你们事先不知情我不会责罚,没想到你们都还在。” 月移再次起身,尽管依旧是一副肃然冷静的模样,眸中浮动的雾气却出卖 第138章 真真假假 李惊鸿依言躺下,脑中却在飞速编纂着完美又能不引起怀疑的理由 下一刻,却见崔祯微微摇了摇头,“不想说的话也无妨,只是此事让我开始反思” 他略微哀切的目光对上她:“反思是不是还不能让你信任,让你无法对我敞开心扉。” 李惊鸿一愣,不知为何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随即他眼中又瞬时恢复了以往的温情,和声道:“不过没关系,我会等到你想告诉我的那一天。” 崔祯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我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说着,就要起身。 李惊鸿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崔祯回眸,她才迟疑的问道:“这么快就要走,很棘手?” “确实有些”崔祯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陛下要调查给西京军传信之人的死因,还有灾民安顿一事,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 的确,赶走了鞑子,还有一对烂摊子等着收拾。 李惊鸿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那你快去吧,别太累了。” 窗外鸟鸣声阵阵,和煦的春光洒在室内。 崔祯温和的神色一转身便瞬时褪去了大半,他步伐沉沉的踏在回廊上,如深潭般的眸子里涌动着未明的色泽。 若说他从前还当李惊鸿只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纵使骄纵跋扈了些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但经过昨日所见的那一幕,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身后的女子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姑娘家,她手上既有能祛除寒毒的解药,又身怀能将阿达木斩于马下的武功,可却偏偏隐藏的极好 他从前在她身上感受到那些隐隐的违和之处终于在此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bigétν 周氏出身商贾之家身上丝毫没有大户人家的礼仪风范,可身为她女儿的李惊鸿举手投足之间却挑不出丝毫粗鄙之处。 再比如李惊鸿先前患有失魂之症,按理来说恢复之后应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可李 第139章 你喜欢我 宁州现今有西京军驻守可暂保一时太平,鞑子损失惨重短时间之内亦不会卷土重来。 军机泄露一事的真相现也已水落石出,可私通外敌的罪魁祸首秦泽却在援军到达曲昌那一日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 宁州各地街头巷子口四处都贴着通缉犯的画像,南来北往的百姓都要一一接受城门口官兵的仔细辨认,体型年龄略有相似便会被仔细盘问,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小丫鬟秋叶挎着篮子从集市上过,路过烧饼摊,掏出两个铜板包了一个烧饼塞进篮子里。 前方一队官兵例行检查,走过路过之处行人回避,小丫鬟心头一跳连忙闪身到巷子里去。 待官兵走过,小丫鬟挎着篮子垂头快步离开了集市。 城东的破庙里,蛛网从门头一直垂落至门槛,破败的泥菩萨身后正瑟瑟发抖躲着一个黑影。 有脚步声靠近,黑影抖的越发厉害。 秦泽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秦公子。”一道细如莺啼的少女声音自空旷的屋内响起,秦泽一愣,猛地抬头望去。 瞧见小丫鬟的面容,秦泽戒备的神经忽然一下放松。 秋叶见他躲在泥菩萨身后,忙提起裙摆踏着杂草走过去,“秦公子,你在这里啊。” “啊是敏儿,敏儿唤你来的!”男子俊逸却憔悴的面上顿时燃起了希望。 秋叶从篮子里掏出先前在集市上买的烧饼递给他,抿了抿唇道:“秦公子,快吃吧,看你受难,小姐心里也不好受。” 秦泽喜出望外,他拿起烧饼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仪态,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连掉在杂草上的渣屑也不放过。 秋叶撇了撇嘴。 见他快吃完,又放软了声音道:“秦公子,你先在这里躲几日,等城中巡查没那么紧之后,小姐自会将你安置到别处。”bigétν 秦泽点头如捣蒜,忙表忠心:“好好请姑娘告诉二小 第140章 女人心狠 一起休息休息? 幽幽的海棠花香萦绕在鼻尖,沉寂的暗室内女子近在咫尺的唇瓣如花蕊般绚烂,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这朵花是多么的柔嫩,连揉碎的花汁都是甘甜的 他的眼中染上了一丝迷茫,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由自主轻轻抚上殷红的唇角。 门外的鸟鸣声婉转嘤咛,却瞬时拉回了崔祯的思绪,他的手一顿,轻别开了眼眸,再看向李惊鸿时双眸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沉静。 他理了理衣襟,微微后退了半步,淡笑着温声对她道:“听话,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不能乱来。” “你!”李惊鸿瞬间被气得咬牙跺脚,偏生眼前的男人一副温和体贴的模样,话里话外又是在替她着想,让她无论如何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她冷哼一声,伸出手对着他的胸膛轻轻一推,将青年推得又后退了半步,狠狠白了他一眼随即便抬脚往内室走去。ъitv 崔祯略怔了怔,道了句“好好休息”推开面前的房门走了出去。 待听到身后的屋门被轻声合上,李惊鸿默然转过身回头望去,眸中的探究一闪而逝。 “官爷,那私通外敌的贼子就在里面!” 庆元县城东的破庙前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头戴幂篱,提着裙摆为一队官兵引路,她身后的小丫鬟亦步亦趋的跟着。 “来人跟我进去搜——”领头的官兵一声令下,一众身着银甲的兵卫提着刀飞砍断散布在门上的蛛网,冲入庙中。 秦泽正卧在蒲垫上酣睡之际,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他皱了皱眉刚想要睁开双眼看看,一股大力便从后颈处将他整个人猛地提起。 “啊何人”秦泽惊呼出声,再一看破庙内来人的服饰,双目顿时睁大。 “以为跑到这里来就找不到你了吗,可笑带回衙门里去!” 秦泽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官兵押着出了破庙,抬眸间两道熟悉的女子身影撞入眼中 第141章 官复原职 巍峨殿宇上的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富丽堂皇的光泽,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已入了夏,阵阵蝉鸣声让人无端觉得烦躁。 李元朝支着脑袋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耳边是内阁各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撕扯着有关于北地军情之事,他表面上听得极为认真,心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前些日子他本欲在朝堂上重提册封杨慧娘为太后的事情,可偏偏北方外敌进犯,他自知在此事上理亏便先按下了册封之事不提,眼下宁州已恢复太平,他得找个机会将此事重新磨一磨。 能磨下来最好,若是不行那也不能委屈了娘亲。 “关于崔司正的封赏,陛下有何看法?”吏部尚书周忠捧着交握的双手开口,似是没察觉到小皇帝的神游,他又补充道: “崔司正正是先前督察院的崔御史,闫桐的徒弟,与女帝更是水火不容,依臣所见不如让其官复原职,他心中感激定会更加效忠于陛下。” 半晌却无人回应,殿中静悄悄的无人说话,众臣皆抬眸偷瞄上首龙椅上的少年。 只见少年仍是一副听得极认真的模样,时不时还要点头回应,可 “陛下?”周忠唤道,就差拿袖子在他眼前晃一晃了。 “额啊!爱卿方才说的什么?”少年忙回过神来。 一瞧这副样子,底下的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陛下这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呢。 周忠又将方才的提议又说了一遍,又想起了什么,另加了一句:“对了,臣记得这位崔司正还是裴首辅同母异父的兄弟呢,兄弟二人同心协力辅佐陛下,没有比这更妥当的事了。” 李元朝听了听,刚想问问裴玄照,一转头却发现首辅的位置上并无他的身影,随后才想起来这几日老师告了假。 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师大概也没意见,于是颔首:“好,此事就交给吏部来办。” 众臣不到午时便从御书房内出来了,有官 第142章 那个孽种 裴玄照收到李元朝下旨让崔祯官复原职的消息时,他正在细细翻阅探子发来的密报。 待听到李元朝竟不问他的意见私自决定之时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半晌他怒极反笑:“呵他生怕我过得太舒心吧” 垂眸而立的下属头更低了几分,这个“他”,说得应是当今陛下了。 “罢了,随他去吧。”随后下属就见桌案前矜贵的男子将另一封密信扔给他,眸色不明道:“叫人去查一查,崔逢时的那位妻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下属一愣,忙应道:“是。” 待打发了下属,又处理一番公务,裴玄照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理了理衣襟抬脚往主院走去。biqμgètν 都说前任首辅裴文生是个痴情种,自从与夫人杜氏和离后始终也未再娶妻。 人人痛骂那杜氏是个朝秦暮楚、水性杨花的女人,有这样位高权重又洁身自好的丈夫还去勾搭新科探花郎,真是不要脸至极。 裴玄照走在院中,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是如何想的,既然深爱母亲,当初为何同意和离。 既然同意了和离,这些年又为何紧追母亲的踪迹不放,几欲疯狂的窥探着她的生活。 收起心中所想,他来到身着白色宽袍的中年男子面前端正一揖,恭敬道:“父亲。” 中年男人正在闭目养神,淡淡“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崔逢时在宁州立了功,陛下将那崔逢时召回京中官复原职了。”裴玄照如实禀道。 却听面前之人轻嗤一声,语气不屑道:“哦?那个孽种?” 杜兰泽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在他看来,都是孽种。 “让他来就是了,我知你心中不喜他,不过他一个无依无靠又曾在朝中树敌无数的御史,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不要因为一个孽障和陛下起冲突。”中年男人淡淡开口。 裴玄照默默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父亲同意崔祯进京,怕是打着见到母亲的主意吧 第143章 我喜爱你 这个世道,李惊鸿何尝没有试着改变过? 可她一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即使站到了权力的最高处,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无人与她并肩而行。 “那你呢,你是觉得本该如此,还是心中也替我鸣不平?”李惊鸿平静的目光投向对面的男子。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禁暗暗捏紧了手指。 天下“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处于利益阶层,也不会与她们共情,甚至觉得本该如此。 不知为何,李惊鸿不希望崔祯说出大多数人认为理所当然的答案,她希望,他是不同的。 崔祯清润的眸子里染上几分怔然,他又想到了那个人。 人人都称她为“女暴君”,可她哪里又称得上真正的暴君呢,无非是比寻常女子心狠手辣了些,不符合天下众人为女子规定的温顺柔软的形象罢了,是以那些“违和”之处就被众人无限放大到百倍。 还有他的母亲杜兰泽。 在他幼时的记忆中杜兰泽不止一次被人追着骂“荡妇”、“不知廉耻”,故意在她面前阴阳“好女不事二夫”。 可他母亲从未做过任何恶事,仅仅因为与首辅和离后另嫁他人便被千夫所指背上众多恶毒的骂名。他们不相信,一个女人离开位高权重的男人之后还能过得那般好。 崔祯眼中光影明灭,半晌才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其实这些事情在我从前的人生里从未仔细思考过,或者说隐隐清楚却一直被忽略着,可随着经历的事情愈多,对这类‘不公’的体会便愈渐深刻。” 他的眸色变得悠远,“曾经有一人,我不能理解她所执之念,多年后的今日,总算是参透了些许” 啪嗒一声。 似有一滴露水滴落在李惊鸿平静无波的心湖之中,波涛四起。 崔祯啊崔祯,你可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李惊鸿压抑着自己兴奋的脉搏,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为之尖叫 第144章 菁红亲启 听闻此言,秦老夫人的面色才渐渐缓和了些许。 女子有了这玉,就相当于男子有功名在身了,人人都要高看她家二丫头一眼,到那时谁还管她是不是父母双全。 “是了是了,张嬷嬷,去收集一份宁州城青年才俊的名册来,让我给敏仪好好筛选一二。”秦老夫人的兴致又提了起来,“二丫头,你喜欢什么样的?” 众人的视线都投向堂中鹅黄色衣裙款款而立的少女,却见少女微垂着眸子并不言语。 “二丫头,老夫人问你话呢。”一旁的伯娘提醒道。 话音刚落,站在李敏仪一侧的二夫人柳氏上前一步淡笑着开口:“老夫人,侄媳已经打算着送敏仪去选秀了。”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花厅内众女眷皆发出阵阵惊叹声,秦老夫人更是不可置信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老二家的,你说得是认真的?”秦老夫人颤声问道。 柳氏微微颔首,从容开口:“不必麻烦老夫人了,昨日哲彦休沐,告诉侄媳说朝廷要为新帝选妃了,敏仪恰好年方十六,今日又得了这‘淑女玉’,想必定能顺利入殿选。” 李敏仪既是庆元县有名的清白世家出身,又有昭示其贤惠淑德的“淑女玉”,还有一个做通判的大姐了就不必说了,通过州府的初选获得进入殿选的资格简直轻而易举。 厅内众人这么一思量,也觉得这条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入了殿选就算半只脚踏入宫门了。 “哟,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若是咱们敏仪有福气进宫当贵人,咱们也能沾些光啊。”一旁的女眷笑道。biqμgètν 柳氏回以一笑,继而又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秦老夫人,“老夫人,您觉得呢?” 张嬷嬷从听到选秀二字时两眼就放了光,看着呆愣愣的秦老夫人不由出声:“老夫人,咱们家二小姐可算是赶上了啊。” 秦老夫人似是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屁股慢慢坐了回去。 是 第145章 脸这般红 杜兰泽的笔迹他不会认不出来,只是方才门房说这信是给李惊鸿的 他的目光在前方的窈窕身影上停滞片刻,略一沉吟,抽出了信笺打开。 只匆匆扫了一眼,崔祯的脸色就大变,耳畔一寸一寸染上了血红色。 他浏览两遍之后,烫手一般,迅速将信笺折好按照原样放回信封里。 这这 上次杜兰泽寄来的那瓶药竟被李惊鸿发现了,更离谱的是她还专门回信问杜兰泽那药是从何处得来的,仅仅凭借着杜兰泽回信中的只言片语他便能猜到李惊鸿寄去的那封信都写了什么,崔祯只觉得羞愤欲绝。 这女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不知羞呢! 无意间窥伺到两个女人之间露骨的密话,且这私密话还是关于他自己的,崔祯竟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自己那位娘亲了。 他正兀自羞愤着,前方李惊鸿回头一瞧人已落下这么远,忙挥手喊他快些跟上。 崔祯忍住心中郁气,大步流星行至二人身后。 “姐姐,姐夫的脸怎地这般红,莫不是着了风寒,生病了?”李浮舟盯着崔祯绯红的耳廓,疑惑的问道。 李惊鸿闻言也随之望去,见状也不解的道:“是啊崔祯,你的脸为何忽然这样红,不会方才在马车上被风吹病了吧” 姐弟二人在青年身前上下打量,而那被打量的人,几乎要憋不住自己积压的愤然,握紧拳头闭了闭眼最后吐出一句咬牙切齿的:“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惊鸿听罢又揽住李浮舟的肩头继续听他讲书院中的趣事,三人而前一后继续步行往周氏夫妇的居所走去。 微风袭来脸上的燥意总算平静了些,崔祯捏了捏手中的信封,看着两道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暗忖道: 罢了,毕竟有小孩子在,晚上回了家再亲自找李惊鸿算账!bigétν 五月节相较于八月节更热闹一些,食粽子、赛龙舟、挂彩线 第146章 你不知吗 李惊鸿似乎明白了什么,再看那张信笺上的字,已经猜到是谁寄来的了 杜兰泽! 李惊鸿哪里是要打听什么壮阳药啊,她的目的是为了找关于国师纪昀的踪迹。 她忙碌了数月,早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竟忘了时刻让人关注着杜兰泽的回信。 门房看他们“夫妻和睦”便将杜兰泽的信笺给了崔祯,嘶真是大意了啊 李惊鸿杏眼飞速一转,顿时露出愤慨之色,她双手掐腰扬声质问他: “嘿,你还好意思说我,婆母她老人家为了咱们夫妻生活操碎了心,还专程送纯阳丸给你,你就说,你是不是那个不太行!” 找到了新的甩锅思路,李惊鸿顿时硬气了几分,她偷翻他包袱怎么了,他还偷看她信笺了呢,大哥别说二哥。 看着他惊怒又羞愤的面色,李惊鸿愈战愈勇:“哦,啧啧啧,我就说嘛,你近日来怎地如此不识趣,原是不行了啊” 最后那半句吐气如兰,她特意倾身去往他颈边说。 清浅的气息如小刷子一般扫过青年修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李惊鸿抬眸,对上崔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万千星河里仿佛有熊熊火光明灭不定,她丝毫不畏惧的回望着他。 半晌,身侧男子清润却微哑的嗓音自耳畔响起:“我不行与否你,当真不知吗?” 下一刻,那熊熊火光便从他的眼睛里燃至她的全身,他似久旱逢甘露一般大肆汲取着她。 李惊鸿也没曾想这人先前憋了那么老久,今日一下竟全然破功了。 “崔崔祯进去,别在外面”她的声音变得细碎而几不可闻,只有月色能带给她些许清明。 崔祯动作未停,一路撞开房门,带着人往房里去。 房中周氏特意差人打扫熏香,海棠的气息萦绕在二人之间,不知为何李惊鸿感觉男子愈发狂乱。 二人齐齐坠入柔软的锦被 第147章 梦月蛊引 昏暗的夜色笼罩,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在驿站门口停下。 “姑爷,天色已晚,今日在此处歇下,明早再赶路吧。” 说话的是李惊鸿特意让李北为崔祯配的小厮李东,这一路都是他在驾车。 车内青年掀帘瞧了眼窗外的月色,颔首道:“好,辛苦了。” 李东让小二将马牵至马棚,崔祯则抬脚进了大堂。 “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掌柜的立时迎了上来。 “是,麻烦来两间干净的房间,再打一些热水来。”崔祯和声道。 面前青年姿容出众一言一行又谦逊有礼,掌柜不由心生几分好感,“好嘞,二位请跟我来。” 与此同时,驿站门口另有一队人马靠近。 小二刚才从马棚出来,看到朦胧的灯火下乌泱泱一片人影,蓦地被吓出了声。ъitv “瞎他娘的叫唤什么,再叫把你舌头割下来!” 小二这时才看清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忙收住声颤巍巍道:“军军爷恕罪!” “去唤你们掌柜来,给我们准备你们这最好的房。” 掌柜的闻声从楼上下来,看到堂内的场景微微一愣。 大堂中站了一片五大三粗的军兵,约莫有二十多人,其中一个魁梧的男子双手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身躯,看身形像是位姑娘。 那姑娘浑身上下都被黑斗篷罩着,只露出一双脏兮兮的绣花鞋。 掌柜不敢再多看,忙领着众人往房间去。 崔祯赶了一整日的路,简单沐浴擦身之后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反倒是隔壁李东的呼噜声震天,这驿站简陋不隔音,隔着道墙都能听见。 窗外天幕垂星点点,崔祯努力忽略耳边的呼噜声闭上了双眼。 叮铃咣当—— 不知哪个房间又传来茶碗落地的脆响,崔祯皱起了眉侧过身去。 下一刻,一声女子若有似无的呼救声响起:“来人,救我——” 崔祯睁开眼,仔细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隔壁的呼噜声。 许是自己 第148章 玄照哥哥 次日天色微亮,李东还在梦中时,就被崔祯唤起身上了路。 李东一边驾着车一边打着哈欠道:“姑爷,您睡得好吗,怎地这么早就醒了啊” 车内男子摩挲着一枚银色的小瓶,淡淡“嗯”了一声。 他们走后,崔祯住过的那间房就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 “给我进去搜!” 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粗暴的将房间翻得乱七八糟,门外的掌柜的忍不住求道:“军爷,莫要再翻了,住在此处的那位公子今早卯时就上了路” “怎么,你有意见?”为首的那人亮出刀剑,掌柜顿时噤了声。 搜查完一圈毫无收获后,那士兵暗骂了句什么转头出门径直往楼上的某个房间走去。 “杨将军,楼下的客房内人已离开,其余的并没有线索。”方才还豪横的士兵恭敬抱拳道。 “哼。”只听房内男子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摔在桌案上,“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竟让那娘们儿跑了一群废物!” 屋内顿时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埋头不语。 “罢了,继续赶路回京,那臭娘们儿,可别落到我手里了!” 巍峨的城楼下,人潮涌动。 李东是第一次来京城,还未进城门,城郊官道上就已经是宝马雕车香满路。 他驾着车不由叹道:“这地界牌坊塌下来都能砸死两个皇亲国戚吧” 话音还未落车内便传来那道极其清淡的嗓音:“慎言。” 李东慌忙闭了嘴。 说话之间,身后马蹄声阵阵,伴随着严肃的吼声:“闲杂人等回避!杨将军的车马要进城,回避回避——” 听到“杨”这个字,百姓慌忙避开。 马蹄踏得四面微微震动,一队人马也不看人,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城门,扬起尘土漫天。 路边的妇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咕哝道:“嗨哟,这些人” “别说了,现在在京城惹谁也不能惹姓杨的,方才那位是西南将军杨光,杨 第149章 护送上京 禁宫的甬道幽深,裴玄照不顾周围宫人疑惑的目光步伐飞快。 他想快点离开这里,再迟一瞬他都要为自己当年的选择追悔莫及。 一路乘马车回到裴府,门口的老管家见状愣了愣,“大人不是去宫中赴宴了吗,怎地回来的这样快?” 裴玄照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冷然道:“父亲呢?” “在夫人的芍药园中。” 月白锦袍的男子抬脚,径直往芍药园的方向走去。 清幽的小径两侧彩蝶翩跹,春已迟暮,芍药花盛放的淡粉花瓣上已起了枯黄的颜色,但仍被人悉心的照料着。 园中修剪花叶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素白色道袍,两鬓虽已有些斑白,但仍能从其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窥探几分年轻时的英姿。 “陛下家宴,特意请了你一个外人去是无上荣耀之事,怎地撂下陛下自己先回来了?”裴文生说着,也不抬头,只专注于手中的花。 裴玄照闭了闭眼,就算他不说,宫中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逃不过裴文生的眼睛,想必宫中的探子早就比他还先一步回到裴府了,故而他只垂头不语。 只听裴文生轻笑一声,将剪刀放进身后仆人的托盘上,起身对上他的眼睛道:“你以为,为父真的觉得李元朝那个废物是个当皇帝的料?” 裴玄照微愣。 就见男人勾唇一笑,“既然知道他是块烂泥就没必要倾注过多心血了,你知道为父为何催着少帝选妃吗?” “您想培养下一任天子?”裴玄照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元朝虽是皇室正统,也仅仅只是用来对付女帝的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但他毕竟流落民间多年,身上难免沾染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他若尽快诞下皇子那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裴文生道。 女人,不能当皇帝。 想要把李惊鸿拉下马,就要用李元朝这个“皇室正统嫡子”来诱导朝臣,李元朝上位只是缓兵之计 第150章 快些减肥 端午过后,延迟一月的府试终于顺利进行。 李浮舟跟随书院众人一起来到宁州城,李惊鸿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他,只派了小林子去接应他,不料却碰到了跟着来的李哲彦。 李哲彦已经是秀才了,自然不必再考,他今日是蹭着书院的马车来宁州看李敏仪的。 他的这位“姐姐”竟成功入选了秀女,这倒让他有几分意外,他曾羡慕李浮舟有一个做官的姐姐李惊鸿,可若是李敏仪进了宫成了宫中贵人,那对他的助力可比一个地方小官大多了。 “浮舟,你好好考试,我去驿站看看二姐。”李哲彦笑着开口。 李浮舟轻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他。 李哲彦似是没看到一般又转而向小林子问道:“林管事,哲彦初来宁州城人生地不熟,想打听打听秀女们的官驿在何处,不知林管事可否告知呢?” 话说的极客气,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小林子在宫中练出的处事之道,于是他便面无表情给李哲彦指了个方向。 “多谢。” 李哲彦一路来到官驿,门口的守卫一瞧他是男子便凶神恶煞的拦住了他,“干什么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银锞子,和声道:“家姐被选为秀女在驿站中,在下在书院念书未能与她告别,还请官爷放行让我们姐弟见一面。” 掂量了掂量手中银锞子,官兵一挥手:“进去吧,别乱看乱跑。” 李敏仪看见李哲彦时心中惊喜万分,连日来受的苦似乎都淡了些,这是她的弟弟,是二房唯一的男丁,是她和母亲以后的依靠。bigétν “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在书院念书?”李敏仪起身迎上。 李哲彦眸光一转:“今日浮舟府试,我便一道过来看看姐姐。” 李敏仪闻言一愣,今日李浮舟府试?是了,他连个秀才功名都还没有呢。 思及此,李敏仪看向弟弟的目光又柔和了些,“他也就记性好些,仗着这个便开始不学无术,要我说,最后能成大事的都是像咱们哲彦这般勤奋刻苦的,就像那伤 第151章 一一抹去 这话声音不大,却引起了众女笑声阵阵,走在前面的李惊鸿一个没站稳差点绊倒在门槛处。 现在的小姑娘,口味都这么独特的吗 李惊鸿赶了一整日的路,她不像秀女们坐在马车里,而是骑着马,一路上风吹日晒眼下早已精疲力竭,遂给秀女们安排好了晚饭,便自顾自的上楼休息去了。 方才说饿的那名秀女名唤姜棠,是平民出身,来选秀也是觉得有趣,选不选上的无所谓,就是想跟着去京城走一圈。 长桌上的秀女们皆是细嚼慢咽,只有姜棠一人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呼哧呼哧的将一碗面吸溜干净,看得教习嬷嬷直皱眉。 众女都多少吃了些,嬷嬷走到李敏仪身后看着已经坨了的面条不禁提醒道:“李姑娘,怎地一点也不吃,你不饿吗?” 李敏仪闻言顿了顿,随即忙摇头,“我不饿,今日太累了,我吃不下” 嬷嬷叹了一声,便差人领着李敏仪先去房中歇息。ъitv 次日一早,天才方亮,上京的队伍就要启程。 李惊鸿一夜好眠,在朝阳下翻身上马,如往日一般神采奕奕。 “启程——”随着她一声令下,车马队伍开始缓缓沿着官道行进。 从此处到下一个站点要翻越两座山路,为了能在日落之前到达下一个站点,李惊鸿和随行的曹知事商定,今日中途不再休息。 春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孟夏骄阳,裴府的芍药园中,最后一朵芍药花也经不住太阳的炙烤,凋零入泥。 裴玄照扫了一眼那枯黄的芍药花,抬脚往书房而去。 书房中,密探已垂首候在桌案前,一封密信静静摆在案上。 裴玄照在木椅上落了坐,抬眼示意密探说话。 密探忙开口汇报:“大人,您先前派属下调查的那位女官属下已调查清楚,她的详细生平都在密信中。” 裴玄照听着伸手去取桌上的密信。 密探又道:“此人父母在边境庄子上看管罪臣服役,说是因为崔祯下水 第152章 琴瑟和鸣 被迫停车修整,秀女们有的也下了车。 听到李惊鸿和医官几人的谈话,孟问钰上前福了福身,开口:“大人,实则李姑娘近几日都不曾好好用过饭,早晚都只吃一些菜叶和苞米充饥。” 原本秀女们不敢和李惊鸿等官员说话,见到孟问钰开了口,也纷纷应和:“是啊,很奇怪呢,我还真以为她胃口小呢。” “不会是为了瘦下来吧” 秀女们心中都门儿清,传言中陛下喜爱身姿纤柔娇小的女子,北地女子本就高挑丰腴一些,她们这段日子里也都有意无意的控制饮食,现在有人饿晕了,自然知道这位李姑娘心中所想。 “真是胡闹,若是饿死在半路上可如何是好!”教习嬷嬷闻言也怒从心头起,这些姑娘不要命,她还要命呢! 这边正说着话,树下传来曹知事的声音,“醒了醒了,李大人,李姑娘醒了!” 李敏仪觉得自己的魂都要散了,本就饿了两三日,奔波在路上天气又闷,她难受的只想干呕。 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摇曳的树冠,随之而来的便是身边的喊声。 “小蹄子,你发什么疯,你想死可别拉着我们!”教习嬷嬷的声音传来。biqμgètν 李敏仪费力的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李惊鸿、曹知事和几名官员,不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秀女正看着她窃窃私语 束袖深袍的女子三两步来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道:“嬷嬷,去拿一些干粮来。” 李敏仪忽然明白了什么,忙摇头:“别管我,我不吃,别管我了行吗?” 一旁的教习嬷嬷早已来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下巴就要往里喂,李敏仪奋力挣扎起来,“唔唔不要!我不要” “不要?”李惊鸿冷笑一声,“你不吃也得吃,想节食到了京城随便你,饿死都没人拦着你,只是路上,我有的是让你吃下去的办法,你不想让我动手就乖乖自己咽下去。” 第153章 待我回京 崔祯下朝之后一路来到督察院职房中。 只有这里还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闫桐被斩首之后,督察院的右都御史换成了曹健,也是他熟识之人。周边的同僚说不上亲近,倒也不曾为难过他,加之崔祯谦虚有礼,在督察院的这些日子还算顺畅。 与同僚寒暄片刻后,崔祯便开始整理公文卷宗。 正午已过,太阳西斜,职房中还需燃上烛火才不妨碍视物。 幽微的光晕之下,崔祯的思绪又不觉想起清晨时裴玄照说的那些话。bigétν 还有他那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神色 为什么他要问自己为何不带上李惊鸿进京,李惊鸿崔祯曾猜测过她是裴玄照派来的人。 可现在看来,也许二者之间并不是自己想得那般。 如果李惊鸿是裴玄照的人,他根本没必要向他打探此事,引起他的怀疑。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滴烛泪落在桌面上,崔祯这才猛然惊醒,手中的文书已经许久不曾翻页了。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暮色笼罩,直至戌时崔祯才将今日的公务处理完毕,从职房出来的时候就见李东急切的道:“姑爷啊,您可算下职了,您怕是忘了今日约了泥瓦匠去宅子里修屋顶吗?” 崔祯上车的动作一顿,沉吟片刻才略有懊恼的道:“啊,确实是忘记了,快些回去吧。” 今日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连这事都忘了。 马车回到巷子里的时候,泥瓦匠老王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若不是这户是个当官的,他早回家吃饭了,哪会等到这时候 “抱歉,公务繁忙,耽误了些时候,一会儿进去喝杯茶水再走吧。”如清风朗月般的男子风尘仆仆从车上下来,语气歉然的对他道。 老王一愣,见他如此客气心中的气散了大半,“呃怎敢怎敢,官爷的公事比较重要,小的稍后片刻也无妨。” 李东开了门,泥瓦 第154章 你不饿吗 宁州到京城千余里路,一队人马行行走走了两个多月终于抵达城门口。 再一次回到京城,李惊鸿心中却无比的平静,她抬眼望了望那高悬的匾额,抬手示意身后队伍进城。 到了京城才知道,他们这一批秀女是最晚一批进京的,其余各地的秀女都已经住进行宫中了。 宫中的管事嬷嬷负责接应这些秀女,看到护送而来的是一位女官,略微一惊,随即立即恢复如常,“大人请随奴婢来。” 禁宫之外有一座皇家园林,是李惊鸿的祖父高祖皇帝组织修建的行宫,这行宫离皇宫极近,久而久之便用作了招待使臣以及选秀时安置秀女的场所。 李惊鸿下了马跟着管事嬷嬷进入行宫,路上遇见不少在园中活动的秀女,秀女们见到嬷嬷与官员纷纷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又好看,一瞧便是调教过的。bigétν 她清楚的感知到身后众女的躁动,想必是有了危机感。 管事嬷嬷在一处院落停下,“大人,这里便是宁州秀女们的住所,每日辰时要到园中学习礼仪规矩,她们本就来得晚,要更加勤勉些才是。” 李惊鸿不置可否,“若有事,嬷嬷叫曹知事唤我便是。” “是。” 李惊鸿走后,众女被安置到各自的院中,晚饭时,所有秀女都要到膳房中一边用饭一边学餐桌礼仪,每个人都必须去。 李敏仪的面色已经比在路上晕倒时好了太多,这一路上李惊鸿逼迫她日日进干粮,她反抗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吃下。 李惊鸿她就是不愿让自己选上! 李敏仪恨恨的想着。 膳房中,众秀女早已规规矩矩的坐好,每个人的面前摆放着餐盘、筷子、汤勺,餐桌上是各式各样的佳肴。 姜棠一进到膳房便不由吞起了口水,闻着御膳房的山珍海味,其余人也多多少少有些馋。 “没规矩,一看见饭菜就跟三天没吃饭的饿狼似的,像什么样子!”管事嬷嬷一根戒尺打在姜棠肩膀上,痛的她眼泪都要掉出来。 桌案前的秀女们纷纷忍住了笑,垂眸不让嬷嬷发现。 宁州的秀女们落了座,嬷嬷便开始示范用餐礼仪。 “记住,你们今后可是伺 第155章 突发急症 李敏仪看着那枚小瓷瓶,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叫窈窕丸,是我母亲从南诏行脚商人那里买到的可以让女子身形变得纤细的灵药。”陈缘青低声道,“据说还有缩骨的功效。” 不仅能让人变瘦,还能缩骨? 李敏仪心中一动,其实她这段时日舟车劳顿、努力控制饮食已经瘦到皮包骨了,就是她身为北地女子的骨架太大了,肥肉可以减,骨头可不能减啊 若是这药丸真能缩骨,那她岂不是有希望了? “缘青,你这个东西在哪里买的,能不能告诉我。”李敏仪真切的看着她。bigétν 陈缘青的嘴角几不可查的扬了扬,“这个啊,京城里找不到的,不过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 李敏仪眼睛一亮,“好,你开个价。” 陈缘青伸出两个手指,李敏仪问道:“二两?” “是二十两。”陈缘青故作无奈,“这东西也是我家里花重金买来的,你懂得南诏的药在大昭都是禁止流通的,我娘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买到的。” 李敏仪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般,“好,我买。” 崔御史突发急症,告了假在家中修养。 得到这个消息的李惊鸿刚刚与礼部的人交接完秀女们的相关事宜,猝不及防便听路过的官员说起。 她心中一惊忙抓住那小吏问道:“崔御史怎么了?” 小吏吓了一跳,见是位凶巴巴还带着刀剑的女官,结结巴巴开口:“就是突发急症在职房中吐了血,也不知是什么病,告了好些天的假唉,人呢?” 李惊鸿早在听见“吐血”二字时飞速闪身离去。 这么大的事情,夜晖那家伙怎么不报给她,让他好好照看着崔祯,他照看到哪里去了? 崔祯来京城后的住址她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巷子里。 李惊鸿对着那简陋的木门一阵重拍,引得巷子里乘凉的大婶飞了个白眼过来。 “姑娘 第156章 心病所致 李惊鸿行至巷子后,一声口哨吹响。 不多时,身后槐树发出沙沙两声,一道黑影从树上跃下,脚尖落地,没有丝毫响声。 “夜晖见过主子。” 树影下,少年矫健的身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李惊鸿行礼。 李惊鸿转身,快行两步到少年跟前,飞快问道:“崔祯为何突发急症而吐血,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传信给我?” 大概是李惊鸿的语气过于急切,夜晖也严肃起来,开口:“回禀主子,主子唤我调查密箱一事,我这段时日都在裴府周围观察地形和守卫,崔崔大人生病的事,也是最近两日才知晓的” 调查裴府毕竟是李惊鸿亲自给夜晖下的命令,他认真完成,她也不好再怪罪什么,只道:“从前影龙卫有一个名唤夜冰的女医师,你可还记得此人?” 夜晖一愣,思考片刻才道:“是那个出任务伤了腿退养在外的女影卫?” 李惊鸿颔了颔首,“去将她唤来,给崔祯看病。” “主子,不可啊,这风险太大了,裴玄照的人本就一直监视着她,我们贸然去寻她,定会先一步暴露!”夜晖道。 所有的影龙卫都在当年宫变那一日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一个身患残疾在外退养的女医师夜冰没有收到消息,尚还在京中。 李元朝登基后便四处搜寻影龙卫的踪迹,夜冰双腿残缺构不成任何威胁故而才能安稳度日到今日,月移曾试图与夜冰联络,却发现她身边藏满了裴玄照的密探,一旦接近便会暴露行踪。 “怎么,你还怕了裴狗不成,一辈子躲着他,何时能报仇雪恨?”李惊鸿冷声道。 现在一无所有的是她李惊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岂会!”夜晖立即道,“主子放心,我立即将夜冰带来。” 行宫中,秀女们刚刚上完插花课,距离殿选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都不由紧张起来。 李敏仪连吃了十日的窈窕丸,神奇的是, 第157章 不要离开 李惊鸿没有和下属们解释那么多的习惯,总之,只要她还是她,芯子不变,这些人就能帮她脑补出一百种让她自己都叹为观止的理由。 送走了夜冰之后李惊鸿才想起来问夜晖是在哪里找到此人的。 当年宫变,事发突然,影龙卫撤离时没有来得及通知在民间退养的夜冰,也不知她现在的生活是否还安逸。 “是秀女住的行宫。”夜晖回答的极为艰难,他也很惊讶。 李惊鸿一愣,夜冰到底打算干嘛,真要进宫给李元朝当妃子? 夜色寂静,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夜晖已经被李惊鸿打发走了,李惊鸿在这里亲自守着崔祯。 她坐在崔祯的书桌前随意翻看着崔祯带回家的一些公务文书,想不到他都病成这副样子还坚持让人把公务送到家中批阅,作为帝王,谁能不喜欢多几个这样的臣子呢?biqμgètν 从前她只看到崔祯固执又啰嗦的一面,现在倒是发现了他的勤勉之处。 “别” 一道极轻的梦呓蓦然传入李惊鸿耳中。 习武之人耳力非凡,几乎一瞬间便引起了李惊鸿的注意。 她放下手中的公文,悄无声息行至床榻前。 床帐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李惊鸿细细听了一会儿,半晌都不曾再发出一丝声音。 她刚欲抬步折回,却又听身后之人梦呓道: “别走别走” 李惊鸿脚步一顿,不由回头望向他。 别走? 他梦见了谁? 李惊鸿心中好奇心疯长,慢慢将床帐掀开,一张如玉的男子面庞映入眼中,崔祯浓眉紧蹙,睫羽不住的轻轻颤抖,额角都是细密的汗珠 “做噩梦了吗”李惊鸿忽的想起那迷魂香让人安睡的同时也会引发梦魇,想来崔祯是魇住了。 晶莹的汗水自英挺的鼻尖滑下,崔祯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易碎,李惊鸿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慢慢靠近,用袖子轻轻拭去他额角的 第158章 抓捕窃贼 李惊鸿率先跃进了府内,夜晖紧随其后。 密箱被裴玄照藏在书房的暗格中,暗格机关的接法夜晖昨日窥到过,是以李惊鸿须得带上夜晖。 “主子,裴府夜里外院有两轮守卫巡视,内院有三轮,书房外还有两个密探守着。”夜晖道。 李惊鸿颔首,看来这么多年来,裴府的守卫倒是没有多大的改变。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内院,裴玄照的住所。 这院子李惊鸿只幼时来过两次,长大后要顾及男女大防不方便进入,故而并不熟悉。 但夜晖近些日子探过许多次,他领路避过守卫带李惊鸿落在了书房后的大树上。 树叶微微晃动,李惊鸿透过摇曳的枝叶望去,裴玄照的书房内黑着灯,门外有两个密探看守。 “主子小心,这些密探都是裴玄照仿照影龙卫为自己培养的死士,武功和我不相上下,一旦被发现,很难对付。” 李惊鸿又观察了片刻,随即看向夜晖道:“一人解决一个,能不能行?” 夜晖一愣。 “打不过就跑。”李惊鸿补充道。 她都这样说了,夜晖知道,怕是李惊鸿今日就算暴露自己也要拿回密箱。 “好。” 二人飞身而下,闪身掠影之间一根银针刺入两个密探的后颈,还未来得及挣扎,人就倒地。 李惊鸿抬步入了书房内,留夜晖处理残局。 房门被悄无声息推开,她一路借着稀薄的月光向内行去,鼻尖似有一股陈旧的书香。 越往里走,这香气便越发浓郁,是书香吗,不 待李惊鸿察觉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她身子愈发无力,刚想要转身逃离,双膝却是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biqμgètν 不妙,中计了 眼前一片迷蒙,整个房内香雾缭绕,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诵经声,意识越发昏沉起来。 李惊鸿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那香气让人提不起力气,似从天边飘散而来的诵经声更愈加让她迷惘。 她方才想要做什么来着? 眼前似乎起了袅袅薄雾,一道长身玉立的影子从薄雾中缓缓走来, 第159章 唤你陛下 李惊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白色隧道里,隧道的尽头是温暖而耀眼的光。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看看路的尽头有没有她遗失的东西。 待她穿过隧道触碰到那炽热的光晕时,周围的白色如泡沫般褪去,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正当她怔愣的片刻,一双有力的大手穿过她的双臂轻易的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她惊异的发现,自己的四肢变得短小了一大截,身上的红裙子小夹袄赫然是孩童所穿。 “红儿怎么又跑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屋里去。”男人的声音响起。 李惊鸿就这么被抱进了屋里,屋中暖意融融,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忙过来接住她,“老李,让你看着孩子你怎么又让她跑出去了,红儿身患癔症,冰天雪地的出事了怎么办?” 男人挠了挠头,“这不是在庄子里吗,左右也跑不到外面去。” 正说着话,屋内一阵婴孩的啼哭声响起,女人提起裙摆去看,“哎呦,浮舟这臭小子又闹起来了老李,你快去端饭。” 李惊鸿怔怔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是她的记忆吗? 她跟随着一家人开始吃饭,随后睡觉、生活 春去秋来,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在某一日,她一个人去后山抓山鸡时,看到了一道浑身是血的少年身影,她将翻过来检查一番,是被野兽所伤,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想也没想便将此人带回家中,父母和弟弟都吓了一跳,忙唤大夫前来救人。 少年醒后便开始了在庄子上养伤的日子,她不曾主动与少年说过话,可少年却对她极温柔。 久而久之,二人熟络起来,她带他一起去后山打野兔,少年则是追着她温习功课。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定下婚约是水到渠成之事。 在他们成亲的前一年,少年说出了自己的身世——京城裴家之子,前些年被仇家追杀流 第160章 我未婚夫 “你是谁啊?” 崔祯微微蹙了蹙眉。 他是谁?现在暴露了竟是要开始装傻了吗。 一声冷笑从胸腔中崩出,“我在陛下心中是什么呢,闲来逗弄的玩物,还是一时兴起临幸的面首?” 李惊鸿身子的知觉还没有全然恢复,只能倚在男子的胸膛之上,禁锢在这方寸之间,这让她无端生起一种压迫感。 “你这人在说些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说得好像我负了你一般!喂” 崔祯猛然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儿猝不及防的停下,李惊鸿只得往他怀中靠去。 然而下一刻,崔祯抱着她翻身下马,李惊鸿一声惊呼,二人齐齐站在地上。 月华如霜,夜风抚弄着密林发出沙沙声,李惊鸿蓦然与对面之人对上视线,那双眸子如月下寒潭一般,深邃到能将她吸进去。biqμgètν “你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李惊鸿莫名不想输了气势,虽是站都站不稳,仍狐假虎威道。 崔祯盯住她许久,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良久,他才试探的问道:“你不记得我是谁?” 李惊鸿不语,只白了他一眼。 “那你自己呢,你记不记得你自己是谁?” 李惊鸿被问的莫名其妙,烦躁的开口:“当我是傻子?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庆元李氏长女李菁红是也。” 跟随在二人后跟来的夜晖闻言忙骇然下马,“不好,主子这情况怕不是被人用了万蛊香!” 崔祯袖中的指尖猛地颤了颤。 万蛊香,南诏的邪物,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进京途中他所救下南诏女子曾用梦月蛊换他相助,梦月蛊是制成万蛊香的原蛊,和其有相同的功效,皆是能篡改和控制他人记忆的邪物。 早些年南诏使臣曾给女帝进献过一小盒万蛊香,想来都被李惊鸿收在那所谓的密箱里,密箱到了裴玄照手中,他得到万蛊香也不奇怪。 看来裴玄照也已知晓李惊鸿 第161章 爱妾失踪 李惊鸿三两下换好了衣服,两根手指将脱下来的黑衣劲装拿起来一瞧,心中奇怪:我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 “咳换好了吗?”男人的声音响起。 李惊鸿忙扔下旧衣服,“哦,好了好了。” 崔祯回头,李惊鸿已经自己收拾妥当了,但见她的墨发依然束着高高的马尾,与身上这温婉素雅的衫裙极不相配。 于是崔祯伸手欲去解束在她发顶的缎带,还没碰到她的头就被她“啪”的一下一掌挥开。 “作甚?”李惊鸿警惕的道。 崔祯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痕微叹一口气,这人就算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骨子里的个性却丝毫未变。 无奈道:“你的头发乱了,自己重新束一下。” “哦。”李惊鸿将自己的发带扯下,重新绑了一个简单的小髻。 马车缓缓行进,李惊鸿看了眼外面倒退的景色,才想起来问崔祯:“对了,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认识裴玄照吗,你是他派来接我进京的人?” 她睡了一觉好像什么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裴玄照走后在有人骑马去庄子上找她,这人骑马时的身形和印象中那人极像,昨晚又听见他与另外一人的谈话,他们似乎是在京城附近。 那么他就是裴玄照派来接她进京的人了。 李惊鸿问得极认真,崔祯眼底划过一丝凉意,不置可否。 “那便是了,我问你,裴玄照真的是京城中的高门贵公子?”李惊鸿又问。 还不等崔祯回答,车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随即官兵的声音响起:“里面的是什么人,下来接受查验。” 李惊鸿一愣,不由看向崔祯。bigétν 只见男子不紧不慢的从腰间解下一方玉牌递了出去,李东接过后扬声对官兵道:“大胆,里面坐的是督察院佥都御史崔大人和夫人。” 以为看了玉牌官兵们就会放行,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官兵坚持要查验车内:“还请大人行个方便,首辅大 第162章 在下的家 “你说什么,玄照哥哥怎么会有侍妾?再胡说本郡主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华美的庭院中响起,伴随着少女娇怒的斥责声。 底下的婢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着不敢再说一句话。 明明是若瑶郡主要他们时时刻刻探听着首辅大人的消息,现在他们只是如实汇报而已,郡主又不高兴了 少女猛地坐回藤椅里,恨恨的撕扯着手中丝绢,自语道:“玄照哥哥一向洁身自好,除了除了被那女帝惦记过,他身边再无女子!” 似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她素手指向地上汇报消息的婢子怒道:“这种假消息你也来报,下去给我领二十巴掌,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小婢子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的下去了。 夏日燥热,少女心中的焦躁更是怎么也止不住。 “是谁又惹我的宝贝女儿生气了?”紫藤花架廊尽头,一道宠溺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庭内众仆人行礼:“国公爷。” 杨若瑶闻声心中一喜,立即跳起来奔了过去,“爹爹,爹爹!”,如归巢的小雀儿一般扑进了杨国公杨威的怀里,引得中年男子哈哈大笑。ъitv “爹爹,他们说玄照哥哥正在满城搜索他的侍妾,爹爹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玄照哥哥从来洁身自好,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杨若瑶委屈的快哭了。 一想到她心中谪仙般的男子被其他女人沾染她就忍不住想要杀人。 玄照哥哥,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玄照哥哥只能是若瑶一个人的。 杨国公一愣,他今日也听到了些许风声,说裴府在城里搜捕什么人,但他一向不关心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竟是在寻找自己的侍妾吗?呵,他就说嘛,男人哪有不好美人的,这裴玄照装得人模狗样不近女色的样子,不还是在家中养了女人? 不过看着自家女儿伤心欲绝的样子,杨威还 第163章 你爱慕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今日有鲤鱼灯游街,远远便见到巷子外一片灯火阑珊。 李惊鸿从茅厕出来便被外面的莹莹闪闪所吸引,不由自主的跑到了巷子口看热闹。 街市上人潮涌动,汉子们举着长长的鲤鱼灯穿梭游戏于街道之间,妇女们敲鼓奏乐跟随其后,热闹非凡。 李惊鸿眼睛一亮,也小跑着跟在队伍后面看鱼灯,一时间竟将所有事都抛之脑后。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眼下花灯璀璨、歌舞齐鸣,不知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李惊鸿心下疑惑,随意找了路边一书生问了问。 书生正忙着摆摊卖字画,闻声抬眸就见灯火映衬下一容颜昳丽的女子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不由微微一怔。 “这姑娘,今日当然是七夕节了。”书生悄然红了脸,这世上有女子不知今日是七夕节吗,这姑娘怕是明知故问,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七夕?”李惊鸿是当真不知道今日是七夕。 她昨日莫名其妙醒来时早已难辨今夕何夕,若不是问了这书生,她还以为有什么庙会呢。 女子只一袭简单的广袖素裙,墨发在肩上松松束起,在这辉煌的灯市中惊鸿一瞥却宛若月下神女,小书生的心止不住砰砰跳动。 “敢问姑娘” 还不等他鼓起勇气询问姓名,一道急切的声音骤然插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惊鸿循声回眸,就见青年男子面带焦急,明暗交错的灯火下,她能清楚的看到他额角的汗珠。 崔祯三两步迈至她身前猛地紧紧扣住她的双手,清冷的眸子闪动着寒意:“这么一会儿功夫你跑这么远,你要跑到哪里去,裴府吗?” 他的连声质问让李惊鸿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对上他的眸子。 那双深如寒潭般的眸子似乎要将她吸进去,她就像一叶孤舟,不由自主跟随他眼中的浪潮而涌动。 李惊鸿觉得,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喂喂喂,你是什么人啊 第164章 磕头恕罪 车内同时传来一声娇呼以及婢女们手忙脚乱的响动。 “竟敢惊扰郡主的车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车夫怒吼。 李惊鸿将崔祯扶稳后才抬眸看去,那车夫坐于马上手举长缨,居高临下的对他们怒目而视。 方才明明只要她自己后退一步就没事了,可谁知这个姓崔的却偏要从对面跑来拉她,这是干什么,英雄救美不成还惹上了大麻烦。 秋香色丝绢车帘被掀起一角,丫鬟模样的小姑娘厉声呵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我们郡主大度今日不砍你们的脑袋,当街冲着马车磕头谢罪这事就算了了。” 李惊鸿一声轻嗤,自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惊扰了皇帝的龙驾呢” 周围人没听见她的喃喃自语,靠在她身侧的崔祯却听个一清二楚,他握住李惊鸿的手示意让她不要说话,随即上前一步躬身一揖,不卑不亢道: “朱雀大街明令禁止当街纵马,何况今日本是七夕佳节,路上行人无数,郡主此举已是不妥,何况差点撞到人,若要道歉,合该是郡主道歉才是。” 他的声音清润又悦耳,话中条理清晰,周围百姓不由投来钦佩之色。 车帘从里面猛地拉开,珠坠碰撞出清脆的响动,却不及方才男子声音半分之一动听。 一张愠怒的少女面庞出现在众人眼前,少女娇美可人,虽不算顶顶漂亮,身上的珠翠也弥补了几分贵气。 “哼,好大的口气,还没有人敢口出狂言让本郡主道歉!”少女声音尖利,语气咄咄逼人,目光却在触及到崔祯时顿住。 灯火映照下男子身姿如玉,端正朝她施礼。 这人,好像玄照哥哥 她的目光不由滑到男子身侧的素衣女子身上,又是一滞,这人身旁的女子竟与从前那个女人有两分相似 杨若瑶忽然变得烦躁起来,今日真是事事不顺,没有约到玄照哥哥一起逛灯会也就罢了,还遇见一对长得像女帝和裴玄照的男女卿卿我我 第165章 她会回来 小贩只当小娘子从乡下来的初到京城,不晓得杨家人有多厉害,无奈的摇了摇头。 崔祯跟着李惊鸿又逛了一会灯会,她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跟着,她想买什么就会理所当然的伸手一指,崔祯便付钱帮她买下。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就如同一只刚出笼的小雀儿一般,扑棱着翅膀四处瞧瞧看看。 这样的李惊鸿是崔祯从未见过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那个不为人们所理解、杀伐果断的一代女君王,私下里其实也只是一个爱吃零食的女孩子罢了。 京城的七夕夜热闹非凡,坊市中的男男女女无不成双结对,灯火阑珊处,必有佳人等候。 月白如霜,偌大的裴府却显得安静又寂寥,府上只有一老一少父子两个人,二人都没有过七夕节的闲心。ъitv 书房中,月白长袍的修长身影正负手立于窗边,静静注视着流淌的月色。 身后的密探不敢出声,一整日过去了,他们仍然没找到那名影龙卫的踪迹,若是明日还没有下落,他们的下场不堪设想 叩叩—— 两声敲门声响起,裴玄照只吐出冷淡的一个“进”字,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密探三两步走到内室跪下: “大人,城门守卫来报,昨日夜间曾看见崔御史出城,今早才与其夫人一道回来。” 裴玄照豁然转身,略一挑眉:“夫人?呵好,好,真是好极” 昨日之事崔逢时竟也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只有一个可能,他知道了李惊鸿的真实身份。 惊鸿啊,惊鸿,你还真是信任他,就连与影龙卫的行动也不瞒着他 裴玄照脑中忽又响起崔祯在宫道上对他说的那句话:“这便不必首辅大人费心了,我与夫人琴瑟和鸣,无需担忧。” 好一个琴瑟和鸣啊 书房内火光忽明忽暗,如跪在地上密探跳动的心。 半晌,只听窗边男子一声冷笑:“无妨,她会自己回来的 第166章 我不做妾 十日一早朝,最终以裴玄照给少帝一个台阶下告终,大体还是不欢而散。 下朝后众臣往宫外走,只有裴玄照被少帝留下议事,能在那种时候给陛下解围,怪不得陛下只待他一人亲厚。 崔祯一路从宫道行至宫门口,远远的便看见一道素衣女子的身影。 他心中诧然,忙加快脚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李惊鸿却不看他,抬首打量着高高的宫门,红墙琉璃瓦,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动,这一切都令她觉得似曾相识,似乎在哪见过bigétν 可是,她分明从来没来过京城,更别说禁廷了。 半晌,才发现崔祯已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语气随意的应道:“哦,不是来找你的,裴玄照不是当官的吗,我来这等他应该可以等到吧。” 她丝毫没发现崔祯的眸色已冷了下来,仍自顾自的四处打量着。 半晌,却听他凉凉一笑。 李惊鸿这才收回视线,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你笑什么?”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裴大人下朝之后被陛下邀至御书房议事,约莫是在帮若瑶郡主提与裴大人的婚事,你在此等候,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晚风将他低沉的嗓音吹入李惊鸿耳中,而他的眸色淡淡,并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此事与他毫不相关。 李惊鸿醒来的这些日子一直觉得颇为奇怪,她曾猜测崔祯是裴玄照专门派去北地接她进京的,崔祯也没有否认。 可崔祯却迟迟没有将自己送入裴府,她以为是崔祯对她有意思 可现在看来,是这个原因吗?裴玄照和昨天晚上那个郡主,要被赐婚了。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并无丝毫波澜,她抬起眸子,坚持道:“那我也要等。” 崔祯闻言眼睫微颤,“好,我陪你。” 云霞漫天,宫门外早已没有了逗留的官员,只有身着绯红官袍的男子和素衣女子静立在原地,霞光拉长了二人的影子。 直到酉 第167章 先相信你 两人之间的呼吸瞬间变得暧昧难分,李惊鸿靠近了他些许。 “所以,我到底丢失了什么记忆,你能告诉我吗?” 她轻轻的说道。 崔祯忽然有些释然了,真是聪明的姑娘,就算被裴玄照用邪术篡改了记忆也没有变成一朵柔弱无助的小白花,任人抹上颜色。 仅仅两日,她便找到了破绽,现在崔祯毫不怀疑,就算没有自己横插一脚,她一个人待在裴府也不会随随便便受人摆布。 “你,其实就是李菁红。”半晌,青年男子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从小生活在宁州府庆元县的雪山之下,你的家里管理着一大片农庄,不过到了你父亲那一辈农庄被朝廷收编,成为流放罪臣服役的地方。” 他讲着,李惊鸿静静的听,这和她记忆中一般无二。 “你的父亲母亲疼爱你,你的弟弟记挂着你,你们一家人都很好直至四年前我被女帝流放至边关,我救了落水的你,我们相识。”他语气平和,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李惊鸿皱眉,“你还被流放过?你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怎么可能犯罪?肯定是那个女帝眼拙!” 崔祯失笑,看她自己骂自己眼拙不禁觉得分外有趣,却摇了摇头:“并非她眼拙,我的确是有过” 随后他又道:“我们相识之后,为报答救命之恩,你嫁给了我,我们之间的故事就是这样。” 李惊鸿闻言又是一皱眉,“我不信,我才不信我会为了小小的救命之恩随随便便就定下终身。”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李惊鸿深信自己绝不会如此。 崔祯淡淡一笑顺着她说:“是,是你家里人觉得我坏了你的贞洁,强迫我入赘到了你家。” 李惊鸿颔了颔首,这个还差不多,“那裴玄照呢,又是怎么回事?” 崔祯略一沉吟,才开口道:“你大概不知晓,裴玄照是我同母异父的兄长,他对我与母亲恨之入骨,他对了下了一种名为万蛊 第168章 惊鸿本性 女人不能坐上皇位,李惊鸿逆天命行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昭。 逼宫那日,他反复说服自己。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李惊鸿宁愿吞毒药自尽也不愿让出皇位,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自己的面前。 她死的那一日,残阳如血、鸿雁哀嚎,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庆幸自己这么多年将那萌生出来的情意早早压制扼杀,才不会觉得痛。 但扼杀了的情意不会疯长,连痛意也是丝丝缕缕的,只在深夜中持续蔓延,直至将他尽数包裹。 崔御史在崇德殿上弹劾若瑶郡主的事情不日便传得沸沸扬扬。 杨若瑶坐在杨慧娘的寿康宫中垂泪啜泣,委屈的上气不接下气:“姑母,你要替瑶儿做主啊,七夕那日瑶儿急着来宫中陪姑母喝茶便让车夫走了快了些,谁知那崔御史竟当街给瑶儿下面子,那么多百姓都看着,瑶儿的脸以后往哪里搁啊”biqμgètν “还有他那夫人,一瞧便是乡下来的村姑,对瑶儿口出狂言,毫无礼数!”杨若瑶抹着眼泪愤愤道,却忘了自己也曾是乡下丫头。 杨慧娘也正心烦着,明明自己要册封太后的事已然说定了,杨若瑶这么一闹让御史捉住了把柄,她的太后之位又悬了,耳边听着杨若瑶絮絮叨叨的声音不禁也皱了眉。 “都说了让你最近安分一些,你若没事做就多去裴首辅那里献献殷勤,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进京以来杨慧娘在人前都保持着不争不抢的模样,头一次听她这般教训人,杨若瑶立即止住了哭声。 杨慧娘说完也发觉自己的失仪,放软了嗓音:“我这么告诉你吧,那崔逢时是裴玄照同母异父的兄弟,他过得不好,裴大人才会舒心,你懂了吗?” 杨若瑶闻言一惊,竟还有这层关系在? 她好像瞬间懂了什么,忙福了福身:“谢过姑母提点,瑶儿这便下去了。”说 第169章 你的婚事 这边耍火棍的歇了,另一边顶碗的又开始表演了。 李惊鸿眼睛一亮,立马拉着崔祯的衣袖小跑着围过去占据最佳观赏位置。 表演的是两个小年轻人,身材轻盈瘦小,一人头顶瓷碗骑在高高的木轮上,另一人则在地上抛碗到那人头上。 随着鼓点声越来越急促,抛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顶碗之人头上的一叠叠瓷碗越摞越高,周围群众纷纷发出阵阵惊叹声。 “天啊,不会掉下来吧。”有百姓看着高高的瓷碗,心惊肉跳。 “嗐,别瞎操心了,人家就是吃这口饭的,练了多少年才出来表演呢,哪能说掉就掉啊” 可下一瞬,地上那少年抛碗之时却脱了力,瓷碗高高飞起,碗底擦过高摞的碗壁而过,本身便摇摇欲坠的瓷碗顷刻间向一处塌去,竟是要往人群里砸。 前排的百姓纷纷要后退,可后面围满了人,无论如何也退不动 崔祯也没料到杂耍艺人竟会失误,而高摞的碗碟却直直往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砸来,他忙要抬袖护住李惊鸿的头。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裴玄照的注意,杨若瑶微微勾起唇角,可不到瞬息之间,杨若瑶刚挂起的笑意却顿时僵住。 只见一道天青色身影旋身跃起将那坍塌倾泻的碗碟“哗啦”几声一一接住,但碗碟太多落得太快,她只好伸脚轻轻一踢,将剩下的碗碟踢回杂耍艺人的头顶去。 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围百姓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看着这一幕纷纷发出惊叹:“这姑娘好厉害!” 李惊鸿不知自己为何下意识就接住了,将手中剩余的碗碟抛给地上的那名艺人,柳眉微挑:“练成这样就敢上街卖艺,太给你们燕国丢脸了吧。” 大昭和燕国是国土相接的邻国,在太祖时期战乱不断,燕国更是多次挑衅骚扰边境百姓。 后来还是女帝御驾亲征把他们打服了,签了各种条约才乖乖顺从了大昭,虽说现在表 第170章 风月故事 杨若瑶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就算杨家再如何风光,裴文生都只称呼杨慧娘为杨氏,杨若瑶为杨氏女,可见根本不把这家人放在眼里。 裴玄照明白父亲的意思,他们裴家位极人臣不需要任何联姻来巩固势力,他只需要寻一位端庄贤淑的妻子来做这个首辅夫人即可,但对于李元朝极力撮合杨若瑶和自己一事,他不赞同。 裴玄照躬身一揖:“儿子对此也十分苦恼,陛下重情义又心思简单,难免会被杨家人唆使,待儿子明日进宫与陛下表明清楚。” 裴文生颔了颔首,过了半晌又问:“听闻前些日子府中进了贼人,坊间传言贼人劫走了你的侍妾,此事当真?”ъitv 裴玄照闻言愣了愣,旋即笑道:“人们瞎传的,父亲也知道,百姓们最爱给儿子编些风月故事。” 确实如此,裴玄照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长相学识俱是百里挑一,又尚未婚配,可以说是全京城小娘子的梦中情人,街边关于他的风月话本子卖的最好,大多都是讲长荣女帝多么多么爱慕痴缠于他,而裴玄照光风霁月不愿与心狠手辣的毒妇为伍,携众众臣一起杀女帝,匡扶社稷的故事。 “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有几个侍妾也无妨,为父就不过多管束了”裴文生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下去吧。” “是。”裴玄照应声离去。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裴玄照又不禁回忆起今日在西市上所见的那一幕,他为李惊鸿书写的记忆天衣无缝,只是最后被突然闯进来的影龙卫打断,才没有将后半部分输入到李惊鸿的脑中。 就算如此,李惊鸿也不该对自己拒而远之才是,在那个记忆中,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许多细节更是二人幼时真是发生过的。 而崔逢时,她明明那般讨厌他,却在重生之后毫不犹豫选择与他同盟惊鸿啊惊鸿,你的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第171章 当然要留 “陛下,民女民女早已对陛下情根深种!这辈子只愿服侍陛下!”少女情真意切的话回响在耳边,杨光瞬时便没了心劲儿。 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心里爱慕着别的男人啊,这小丫头片子都这样说了,他若是还坚持要她,这不是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吗? 李元朝也甚是尴尬,他不由看向杨光,低声歉然道:“表哥” 杨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了不成”面上虽是一派淡然,语气中却隐隐有着恼羞成怒之意。 少女从没被外男说过这样难听的话,双目瞬间通红一片,眸中蓄满泪水。 一旁的太监提醒道:“陛下,是否要留此女的牌子?” 留牌子的意思便是要留下这个秀女,李元朝晓得。 此女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让他心生怜悯,可这毕竟是表哥看上过的女子,他若收入后宫未免让表哥下不来台,李元朝脑中反复思量,最终道: “不留。” 话一落地,少女终于松了口气,明明不是心中的结果却莫名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遂拜道:“谢陛下。” 一连两轮秀女走过,李元朝皆是让身边两位“兄长”先挑,结果都同先前大同小异,杨光和张育才被婉拒之后,李元朝也不好意思再选,就这么一轮一轮的,谁也没选上。 一旁礼部的人看呆了,老臣们都称少帝温和纯善,实则是懦弱多情吧,到外戚骑到头上这个地步,也太离谱了些! 杨慧娘倒还算是个知情识趣的,拉了拉李元朝的衣袖,劝道:“陛下,今日重中之重是为你充实后宫、广纳佳人,你先择你喜欢的女子,等你选完了,再给忠臣们赐婚也不迟。” 张育才坐在下首的木椅上,他同样是个没有主见的性子,闻言也附和自己母亲:“是啊二弟,先给你选媳妇才是要紧哩。” 见养母和大哥都这般说,李元朝沉吟片刻 第172章 敏仪入选 此次大选为皇帝后宫添置了四位贵人,十位官女子。 除了姜棠之外,另有夜冰所扮的陈缘青以及另两位江南女子被封为贵人。 落选的秀女可以选择返回原籍抑或是留在宫中做官女子,官女子说白了也就比普通宫女高一个等级,在宫中也是做伺候人的活,只是名义上是皇帝的女人罢了。 这十人里就有李敏仪。 她不能接受落选被打回原籍,母亲、弟弟、老夫人、李氏的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她若是回去,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了 令她惊讶的是,那位员外郎家的大小姐霍秀儿也要留下来做官女子,还有一位同样来自宁州的孟问钰。 她与霍秀儿一起被分在了寿康宫伺候太后,二人领了宫女的淡蓝色宫装和腰牌便被掌事姑姑带到了寝居。 此处是寿康宫的后殿偏房,虽不是雕梁画栋但也绝不算简陋,珠帘、屏风应有尽有,至少,比李敏仪的闺房要气派。 待掌事姑姑一走,霍秀儿一伸手将包袱狠狠扔到榻上,恨恨自语道:“哼,真搞不懂,本小姐到底哪里比那粗鄙无知的村姑差了,竟叫她入选了去” 李敏仪晓得她说的是那为姜姑娘,遂不动声色道:“霍姐姐之所以留下来,是否和我一样,也是在等待机会?” 霍秀儿闻言一愣,果断摇头: “不,我只是不甘心,我就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我想知道,我到底差在何处?” 她也是有傲气在的,既然陛下第一次没看上自己,她便不会赖着、等着那人再次回心转意,她留在宫里,就是想知道自己输在了何处。 但李敏仪显然理解成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官女子,和自己一样,都是打算徐徐图之的。 是以笑道:“姐姐不必气馁,咱们是极幸运的,被分在了寿康宫中,我听闻陛下孝顺,日日都要来给杨太后请安,我们见到陛下的机会多着呢。” 李敏仪早就打听过了,住在寿康宫中的杨氏是陛下 第173章 中秋宫宴 “老夫人,敏仪入选了!”柳氏面上带笑,对着厅中众人福了福身。 厅内众女眷纷纷露出讶异的神色,秦老夫人方才准备的话尽数被压在了肚子里,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半丝声音。 一旁的伯娘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来到柳氏身旁,“弟妹,这是什么意思啊,敏仪在宫中做了贵人?” 柳氏眼神微微闪动,并不正面回答,只避重就轻的开口:“方才有宫中内侍传话,敏仪被留在了宫中,继续服侍陛下。” 她这话说得倒也挑不出错来,留在宫中做宫女也是服侍陛下。 李氏的女眷们远在穷乡僻壤的边塞,皆对禁廷之内的事情不甚了解,经柳氏不动声色的一引导,便真的以为李敏仪也做了贵人,花厅中瞬时间热闹了起来。 “哎呦哎呦,我就说敏仪是个出息的孩子,这不就选上了,以后我有这么一个表侄女也能跟人吹嘘自己是皇亲国戚了!”伯娘捂着帕子笑道。 秦老夫人这才听明白,怪不得没见李敏仪的影子,原是留在宫中了。 她脸色好看了些许,又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敏仪这丫头是个争气的,以后帮衬着哲彦,你们二房也算是无忧了。” 说起李哲彦,秦老夫人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府试不是放榜了吗,浮舟那小子怎么也没个信儿,怕不是落了榜?” 此言一出,女眷们都不由低头避开秦老夫人的视线。 柳氏的神色也淡了淡。 “怎地了,”秦老夫人看向柳氏,“老二家的,哲彦不是在书院吗,到底有没有消息啊?” 柳氏被点到,正了正神色,才勉强笑着开口:“瞧侄媳妇,竟把这事忘了,哲彦说浮舟府试乃是宁州府第二”biqμgètν 府试昨日便放榜了,对于李浮舟考了第二名,柳氏虽有惊讶,却并不在乎。 她满脑子都是女儿选秀的事情,李敏仪没被入选已经够让秦老夫人生气了,若是再听到李浮 第174章 你可真好 京城无宵禁。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李惊鸿与崔祯匆匆用完晚饭便马不停蹄的出了门。 因李惊鸿心中记挂着逛夜市,故而只顾着囫囵往肚子里灌,走到西市胃里便一阵难受。 “唉”李惊鸿唉声叹气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崔祯无奈摇头,扶住她,“叫你吃慢一些你听都不听,方才跑的又那样快,定然是要难受的。” 他说着,侧身扫视了周围一圈,回头对李惊鸿道:“你在这里等着。” 言罢,便朝着对面的摊贩走去。 李惊鸿揉着肚子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垂头暗骂自己:怎么就不能吃慢点,京城又没有宵禁,集市又不会跑掉。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双黑色皂靴出现在李惊鸿的视线中,再往上是熟悉的雪青色衣摆。 李惊鸿抬眸望去,月色下,身着素色文士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目含担忧的俯下身子看她,而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正握着一串鲜红油亮的糖葫芦,红果子上还撒着一层白芝麻。 李惊鸿顿时眸光一亮,“你买了糖葫芦!” 崔祯的眼中也不由染上了笑意,他矮下身子轻声说道:“还难受吗?吃些山楂果子,开胃消食。”ъitv 灯火阑珊下,女子抱膝坐在石阶上,而她对面的男子,举着一串糖葫芦单膝半蹲在她身前,眼底是柔软的光晕。 “崔祯,你可真好啊。”李惊鸿浅笑着从他手中接过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口一口咬下,神奇的是,待她吃完了那一整串糖葫芦,胃里沉甸甸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吧,我们去逛街。” 今日的主要目的是要给李惊鸿买身去参加宫宴的行头,故而两人直接去了西市的成衣巷,顾名思义,巷子里皆是卖成衣的。 京城乃富贵之地,高门贵女自有裁缝量体裁衣,小富之家多爱买成衣,再根据体型裁改即可,方便的很。 刚行至巷口,李惊鸿便被一处恢弘的门脸给 第175章 得此贤妻 “我的姑奶奶,您手劲儿怎地那样大,绣线都给扯坏了!” 那小二迈着小碎步上前护住人台上的衣裳,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李惊鸿赶忙住手,就见那精美的红缎之上竟被她无意中扯坏了几根绣线 想来是方才听那几个女学生说话,一时心中急躁,这才不小心为之。 李惊鸿脸上一阵尴尬,极为歉疚的开口:“对对不起哈,一时没注意才”随即她忙转头看向崔祯,“夫君!不然咱们买下这件好了。” 头一次被她带着求助的目光唤夫君,崔祯不由挑了挑眉,看着她少见的歉然又无措的模样,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新奇。 小二心疼的抚了抚上面的绣花纹样,欲哭无泪的道:“姑娘不晓得,这可是江南最有名的绣娘所绣,多么栩栩如生的海棠花,都被您给扯脱了线了” 再看这夫妻俩的穿着打扮,怎么瞧都不像是有钱的,恐怕这件衣裳要砸手里了。 “抱歉啊抱歉”李惊鸿更是愧疚,连声道歉。 崔祯的目光不禁慢慢移向人台上平整垂落的红缎宽袖,手肘处那一束淡粉色海棠如瀑般蜿蜒至袖角,浓淡层次分明,灼灼如云霞。 李惊鸿面色微红略显赧然的站在人台下,宛如立于海棠花从中的谪仙。 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偶然碰到手上的,这件衣服也极适合她。 “这件外裳多少钱,劳烦给我夫人包起来。”青年男子清淡如泉水的声音响起。bigétν 小二哭丧的脸一愣,上下打量了崔祯片刻,撇了撇嘴道:“一共六十两银子,您确定您” 他想说您确定您付得起吗? 可下一刻,小二便瞬间瞪大了双眼—— 只见一身简朴雪青色素袍的男子从容的自袖袋里拿出一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抽出其中一张递到店小二手上,淡淡开口: “剩下的钱在下还要给夫人挑一件外裙,先不必找了。” 小二呆滞的接过银票,反应了片 第176章 乡下媳妇 朱雀大街上皆是往禁宫而去的车驾,时不时能听见女眷们激动的说话声。 李惊鸿放下车帘,心中却是一阵平静。 她虽是一介民女,对能进宫参加宫宴一事并无多大感觉,只想尝尝御厨和京城酒楼的厨子有何不同。 内宫是不允许臣子车驾进入的,故而到了宫门口,众人都一一下了车。 云霞漫天,钟楼上几只乌鹊扑棱着翅膀,李惊鸿抬眸望去,只觉一瞬间心跳停滞了半拍,无端觉得压抑。bigétν “娘亲,那是做什么用的?”一旁不知哪家的小姑娘指着高台上的巨钟低声问道。 贵妇人抚了抚小姑娘的头发耐心道:“那是钟楼,用作报时和示警,囡囡忘了,女帝陛下殡天之时响了四十九声。” “是哦”小姑娘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语气低落起来,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李惊鸿心中闷痛被这对母女你一言我一语所缓解了几分,先女帝吗?市井上常能听到讽刺其暴政的童谣,原来也是有人敬仰的。 中秋宫宴设在禁廷中的望月台上,这里是极佳的赏月之处,楼台上人影绰绰,衣带翩然的宫娥攒动,颇有踏入月宫仙境之感。 李惊鸿跟随着崔祯甫一入内,便敏锐的察觉到无数道视线投向她所在的位置,准确的来说,是投向她身前的崔祯。 二人由宫娥引至位子上落了坐,她的位子,在崔祯身后。女眷们皆是如此。 她耳力极好,刚才一坐下耳边便传来斜后方两位贵妇人的私语声,“瞧啊,那位便是崔御史在乡下找的媳妇?” “真是可怜啊,恐怕她还不知道自家夫君已经快成老臣们乘龙快婿的人选了” 李惊鸿微一挑眉,还有这等事?不禁来了兴趣,侧耳倾听起来。 接着,那妇人又道:“男人嘛,不能只看表面,落魄时能娶个乡下丫头已经是天赐恩德了,可一朝发达了,自己的夫人是个无权无势的民女,他还能坐得住?” “我 第177章 成何体统 “燕国使臣来京好些日子了,竟然今日才得见质子?”身后妇人的低语声格外清晰的传入李惊鸿耳中。 随后就听另一位妇人道:“这质子还没有使臣穿得好呢。” 此时燕国使臣已被宣入殿内,正对着燕国质子行礼。 李惊鸿耳朵竖起瞧着这一幕,只觉得这燕国使臣倒还算沉得住气,自己国家的皇子在别国被磋磨成这副模样竟还能如此从容淡定的送上贺礼。 “听闻陛下宫中喜添佳人,臣代表燕国赠送陛下石榴锦屏一幅,恭祝陛下早添麟儿、多子多福。”使臣身后的几个侍从将手中一人多高物事的红布一掀,一块精致的绣屏展现在众人眼中。 杨氏闻言一喜,笑着看向李元朝。 李元朝年少,还是稚子心性,甫一听见这番话也不禁红透了耳朵,结结巴巴的让人将礼收下。bigétν 一旁的小姑娘姜棠却瞬间警铃大作,自她和另外三位秀女被封为贵人之后这小皇帝还从没翻过谁的牌子,难得安稳了几日,可今早她宫中的小宫女一脸兴高采烈的来报,说是在敬事房听说今晚便要请陛下翻牌了。 一想到这个姜棠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想待在宫里,更不想给小皇帝侍寝,更不要说生孩子了! 方才那使臣说什么多子多福的时候她清楚的看见那蔫了吧唧的小皇帝目光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心中顿觉不妙 不行,今日定要找个机会摆脱这一茬,能拖几时是几时,总之她不要伺候这个二傻子! 奏乐声起,不多时便开了宴,身姿窈窕的舞姬们甩着水袖从宫殿各处鱼贯而入,汇聚成一片花团锦簇。 席间觥筹交错,时不时有臣子举杯向李元朝敬酒,姜棠灵机一动,眼眸转了转。 “陛下,老臣敬您一杯,女帝伏诛,只有陛下您才是天命正统!”吏部尚书周忠看着眼前的少年帝王就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目光欣慰又慈爱。 李元朝忙起身举杯,喝下那一杯 第178章 你的故友 舞乐渐息,场上的舞姬早已不知何时尽数退去,推杯换盏之间,已有不少宾客酒意上头。 李元朝被人轮着番的敬酒,他不胜酒力的被两个小太监扶下去时候,宴会也就到了尾声,众臣纷纷起身离席。 崔祯滴酒未沾,也没有同僚来向他敬酒,李惊鸿还暗自纳闷是否是做御史的人缘太差呢,下一刻就听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响起,将二人拦下:“崔大人请留步。” 李惊鸿侧头望去,见是方才那位险些被宫妃气厥过去的尚书大人。 崔祯亦是微微一愣,不过他听闻是这位周忠周尚书提议将自己官复原职的,是以还是端正施以一礼道:“周大人。” 周忠目光在李惊鸿身上淡淡一瞥,继而对崔祯道:“崔御史,借一步说话。” 崔祯心下了然,随即转身对李惊鸿温声开口:“在此处等我片刻。”他环视周围见裴玄照的座位早已空置心中安定了些,又补充一句:“不要乱跑。” 李惊鸿知道这个姓周的尚书应是有什么话要与崔祯单独说,遂点了点头。 崔祯随着周忠离去,李惊鸿看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些排斥那位周大人,包括方才他投来淡淡一瞥,都让她从内心深处觉出不适。 殿中只剩下零星几位女眷扶着醉酒的丈夫,那丈夫起身之时吐了一地,官袍上都沾染了呕吐出的秽物。 妇人忙用帕子去擦拭,却被醉酒的男人一掌挥开:“滚开!”,一旁的女儿被吓得颤抖地哭出声来。 李惊鸿认出了那小女孩,是进宫之时在钟楼下遇见的那对母女。 男人发了酒疯,妇人仍耐心为他擦拭着。 呕吐物的气味让人觉得恶心,李惊鸿皱了皱眉抬脚便走出了殿门往殿外的花园中走去。 皓月高悬,使这望月台上的明灯都暗淡了几分,花园中蝉鸣声不止,李惊鸿在石子路上百无聊赖的抚弄着园中的月季。 李惊鸿蓦地耳尖 第179章 谁是真的 李惊鸿一路跟随着小宫娥来到了内宫,红墙琉璃瓦在夜色下看不真切,只能透着宫娥手中的一点火光辨认眼前的路。 不多时,小宫娥在一处宫门前停下,“夫人,里面请。”biqμgètν 李惊鸿抬眸,灯火下宫门牌匾上正是“清泉宫”三个字。 此处地处偏僻,看来自己的这位“故友”不太受宠。 迈过门槛,小宫娥将门掩上,院中一道娇小的女子身影立在月光之下,见她进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李惊鸿从进来便开始观察一切,她最信任的人只有自己,故而她不动声色,在看到这位“陈贵人”小跑着奔向自己时做出了初步的判断——此人与自己是亲近的。 有了初步的推断,李惊鸿让自己露出浅浅的笑意,也并没有对她行礼。 果然,陈贵人不觉有异,她在她耳边道:“进去再说。” 李惊鸿颔了颔首,随她入了内室。 李惊鸿不能判断眼前之人是敌是友,所以她不能让这人察觉自己失忆的事,只能不断的观察、试探,以免露出马脚。 陈贵人也就是夜冰,在李惊鸿进入内室之后亲自关上了房门,又亲手为李惊鸿斟了一杯茶。 李惊鸿瞧着她所做的一切,心中不禁又疑惑起来,就算是“故友”,她如今作为皇帝的宫妃也大可不必亲自为自己倒茶吧 她压下心中疑惑,从容的坐了下来,拿起茶盏沾了沾嘴,道:“你找我何时?” 李惊鸿尚不知该如何称呼,怕喊错了称呼漏了陷,只能这般无礼的问道。 谁料这陈贵人却半丝都不在意,在她对面坐下,面上略带担忧的道:“您怎么入宫来了?” 您? 李惊鸿将这个字在口中细细咀嚼了片刻,抬眼又将话头踢了回去:“怎么,不能来吗?” 她不记得这人是谁,更忘记了从前的事,只能和眼前之人打太极。 只见眼前女子眼前一亮,“主子,您是要有什么行动了吗?” 李惊鸿的 第180章 再次入宫 “那也没关系啊,我可以只当个可以说话的人解解闷儿也行” 她还未说完,下一刻就听见身边之人微扬起声音厉声道: “我说了不行。” 李惊鸿顿时愣住了。 长长的宫道看不见尽头,只有琉璃罩里的宫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崔祯似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微吐了口气缓下声音:“宫中人心叵测,她与你结交并非只是单纯的交往,说不准还有自己的目的,而你又身中万蛊香我只是担心你。” 李惊鸿却不由开始思量起来,崔祯为何如此极力反对,宫中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她知晓,难道她就没有自己的目的了? 这段时日崔祯看她看得极严,她平日里嗜睡,外间都有李东守着,偶有出门都有李东跟着。 一日之中最清醒的时间段就是酉时睡醒后,这时崔祯刚好下职,自己若要出门逛街,他无论多忙都要跟过来。biqμgètν 李惊鸿以为是他担心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出事,可往深处想,既然崔祯对她都有所隐瞒,那崔祯的目的又是什么? “好吧,你既然不喜欢,那我便不和她结交了。”半晌,李惊鸿才平静的开口。 她的嗓音极淡又极温和,随着夜晚的微风飘入崔祯的耳朵里,他心中忽的内疚起来。 或许她只是太过孤单了? 平日里他不在家中她便一个人睡一整天,晚上难得能陪她却又总是拘着她这里不让去那里又不让去 她也想找人说说话吧。 想从前的李惊鸿,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多么潇洒恣意,可现在 他其实,也只是担心她看到什么引起头痛,又或是裴玄照再想用邪术对她不利。 放任她在那重重宫阙之中,他总担心她会变回金凤飞回九天之上。 “其实你若觉得无聊,可以去和巷子里的姑娘们聊聊天,她们善良淳朴,也没什么心眼,与你一定合得来。”崔祯垂下眸子看她的发顶,夜色浓密,遮 第181章 燕国质子 “住手!”李惊鸿三两步走上前来。 扭打在一处的小黄门们一愣,看向李惊鸿,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来? 在宫中呆的久了小黄门们都有几分眼色,见眼前之人气场不凡,俨然一副贵人的模样,不由站起身来客气道: “呦,小的眼拙,不知您是哪位主子” 李惊鸿并未回答他,只冷声问道: “禁宫内严禁私自斗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黄门们面面相觑,被眼前女子的气场所震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李惊鸿不由看向趴在地上,已然快奄奄一息的少年,少年一双眸子与她对上,李惊鸿微微一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又问:“这是何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黄门闻言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上前讪笑道:“回贵人的话,这位啊是燕国的质子,他在宫里鬼鬼祟祟的,还偷摸跑到外宫处,我们这才教训了他一番。” 李惊鸿愣住,燕国质子? 再看向地上的少年,他已经闭上了眸子,但隐隐的能对上曾经看到过的那张少年面孔。 这小黄门以为说出这人燕国人的身份李惊鸿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不再追究,毕竟大昭子民哪一个厌恶燕国?ъitv 却不料李惊鸿冷哼一声,幽幽道:“你们身为大昭皇宫内侍打骂燕国质子,就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质子回到燕国,反过来报复你们?” 小黄门们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打爽了不就好了,何况,这质子能不能活着回到燕国还不一定呢 竟李惊鸿这么一说,他们倒还真后怕起来。 “知道怕还不快走?”李惊鸿淡淡道。 小黄门们连对李惊鸿行礼也顾不上,拿起笤帚一溜烟跑掉了。 待他们走远后,李惊鸿上前两步来到少年的身旁,微微弯下腰问道:“自己能起身吗?” 少年动了动,用手肘慢慢撑起身子,伸出手心一看,干瘦的手掌已经被粗糙的地面刮破了一层皮,鲜血淋漓的 第182章 开办女学 李惊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把握张口就说要给人接骨,不过事实证明,她真的会做这种事。 她找了一个木凳,将凳子腿拆下。随后将少年的里裤捋了上去,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和纵横交错的伤疤,新伤覆盖旧伤,看得人胆战心惊。 “你可真是命大。”李惊鸿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少年疼的额头沁出了冷汗,闻言微微睁开眼睛看她。 李惊鸿一边将凳子腿绑到他的小腿上一边开口问道:“你还这么小,那被送到的昭国时才多大年纪?” 少年一愣,半晌才纠正道:“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 “十七岁了?”李惊鸿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少年已经临近弱冠之年,看着他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呢。 她手上动作不停,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长长的发尾扫过少年的手背,少年不禁握了握拳头,低声道:“沈淮秋呃啊——” 他方才的注意力被李惊鸿吸引,只顾着回答李惊鸿的话,小腿上冷不防一阵剧痛,他瞬间冷汗如雨下,惊叫出声。 李惊鸿将他的裤脚捋下来盖好,起身理了理衣袖,“腿骨已经帮你接好了,你自己好生将养几日。” 沈淮秋这才发现,方才她忽然的搭话不是亲近,而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从而为自己接骨。 李惊鸿迈步走到殿门口,蓦地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内侍,回身提醒道:“对了,这个小内侍是你们燕国人吧,他现在神志不清,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掉吧。” 随后,她脚步不停的走出了宫门。 沈淮秋想撑起身子送她,可他一动,小腿上的痛感便铺天盖地的袭来,最终只能无力的躺回榻上。biqμgètν 李惊鸿按照原路出了宫,她在宫中呆的时间并不算长,未到午时便出来了。 一路回到家,走到门口却发 第183章 莫要掺和 “若是开办一个民间女学,会不会好一些?”李惊鸿喃喃道。 崔祯略愣了愣,“民间女学?” 李惊鸿淡淡一笑,“现在各地开办的女子学堂届时女帝时期由朝廷兴办,拿捏在朝廷手里自然得听朝廷的,可若是民间开办女学,可就不一样了。” 大昭各地多得是民间所办的男子书院,所授课业均有所不同,可民间却从未有过女学。 崔祯思量之间,就见对面的女子面上豁然开朗、眸中涌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想来做这件事?”崔祯不由问道。 李惊鸿不置可否,“若一定有人能来做这件事的话,为何不是我呢?” 崔祯意识到,李惊鸿似乎是认真的。 他默了半晌,才略沉下声音道:“这些事情,你莫要掺和了。” 李惊鸿一顿,不解的看向他。 “你是我的夫人,而我又任职于朝堂眼下女学改制是朝廷的意思,你若公然与朝堂作对,朝廷追究下来恐会牵连到你身上。”崔祯正色道。 李惊鸿闻言心下一凛,看向崔祯的眸子变得意味不明。 啊,她懂了,这人爱惜自己的官帽怕她给他惹麻烦呢。 说什么怕牵连到她身上,怕不是担心自己受到牵连吧 有那么一瞬间,李惊鸿觉得崔祯与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浸淫官场之中任由自己麻木的官员也没什么不同。 可李惊鸿却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她敛下眸子,随意一笑:“哈,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崔祯亦是沉默,垂头继续用饭。 这顿饭二人吃得各有心思。 往日里用罢晚饭李惊鸿都要缠着崔祯出门逛街,可今日却迟迟没有出门的意思,崔祯不由问道:“今日下职时看到西市有百姓放河灯,你可要去瞧瞧?” 李惊鸿哪里还有心思瞧河灯呢,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今日有些困乏,不出去了。” 崔祯闻言不免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和李惊鸿一起将厅内收拾 bigétν 第184章 今晚侍寝 侄女? 李惊鸿略一思量,“你说的,可是杨若瑶?” “主子您还记得她?”夜冰说着嗤笑一声,“想当年主子您将他们全家接到京城的时候,那杨氏女还是个唯唯诺诺的野丫头,现在倒好了,摇身一变成了最受宠的郡主,嚣张的厉害。” 李惊鸿瞳孔再次地震。 什什么 杨家人是她接进京城的? 夜冰口中的那个人仿佛是她完全陌生的一个人,无论是裴玄照为自己灌输的记忆还是崔祯口中的自己,都是李菁红这个人,仅仅只是来自北地边境小城的民女。 可眼前之人,却在塑造一个她所不知道的“自己”。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前些日子不知她闯下了什么祸事,杨氏为了罚她竟要把她送进京城女学。”夜冰不屑一笑,“主子,这也叫罚?多少女儿家想进女学都要争得头破血流,杨氏竟以此作为对杨若瑶的惩罚,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听她提到女学,李惊鸿骤然回过神来。 杨若瑶也要进京城女学?她想起先前在灯会上少女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便心觉一种难以言说之感。 这种人进去怕是要霸凌同窗吧 “对了,今日我进宫来寻你就是为了女学一事。”李惊鸿冷不丁开口。 夜冰微微一愣,不解道:“为了女学?” 李惊鸿将在崔祯口中听到的女学改制之事挑拣着重要的一一告诉了夜冰。 夜冰居于后宫之中并没有能接触到朝堂消息的来源,闻言瞬间便要咬碎了银牙,怒火中烧。 “岂有此理!” 李惊鸿平静开口:“所以,我想办一所民间女学,这样,便不必再被朝廷逼着改制,也不止贵族女子可以入学了。” 京城的女学乃是女帝兴办,每年名额有限,贵族女子都快挤破了脑袋,平民女子或是家世平平如孟问钰,想要入学比登天还难。 不知为何,匆匆决定下来的事情自 第185章 立立规矩 夜冰跟随在李元朝的后面入了清泉宫,小太监和侍卫们候在清泉宫外,只有袁静贴身伺候着。 小荷和清泉宫内的一众宫女皆是喜上眉梢,皇帝陛下甚少来后宫,就算是来也只去寿康宫陪杨氏。 中秋那日好不容易陛下例行翻牌,那么大的概率却都没轮到他们清泉宫,小宫女们都有些丧气,觉得自己跟了个运气差的主子,没想到今日陛下主动来了。 小荷将自家主子吩咐她煮好的庐山云雾茶端了过来,上桌之前,袁公公专门拿银针验了一验。 寝宫内,李元朝与夜冰相对而坐。 李元朝垂着眸子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而他面前的夜冰却微眯着眸子打量他。 夜冰第一次见到李元朝还是在主子刚将他接回宫时。 半大少年瑟缩又胆小,躲在小林子后面不敢出来。 当时隐在李惊鸿身后的夜冰便皱了眉,这孩子身上既没有先帝的英武又没有李惊鸿的果敢。唯唯诺诺的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李惊鸿还道:“他幼时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回了宫哪还指望他做什么,做个闲散王爷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可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没出息”的孩子,竟是被群臣一双双手送上了皇位。 呵 夜冰瞧着李元朝局促不安的模样眸光越发冷冽,她看了眼桌上冒着水雾的清茶,柔声笑道:“陛下,您着实辛苦,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李元朝一愣,“哦多、多谢。”,随即端起桌上茶盏饮了一口,眼睛一亮,叹道:“真是好茶。” 夜冰笑的越发真诚,“自然是好茶,内务府刚刚送来的庐山云雾。” 这可是她煮了一下午的“茶”,里面放了她特制的秘药,男人喝了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久而久之便和“公公”无甚差别了。 到时候李元朝就是想临幸宫妃也无能为力了。bigétν 李元朝一盏茶下去,夜冰便又迫不及待的给他斟了一盏,李元朝从 第186章 一处暗格 “勘验过后得出的死因乃是突发心疾,除此之外,你还发现有何异常之处?”崔祯问道。 且不说他父亲彼时正值壮年、身体康健,更别说有什么心病,就连脾气都是百里挑一的温和宽厚。 突发心疾这个死因许多年来都令他想不明白,更不相信。 王仵作挠着头,面上显现出为难之色,“大人,小的真记不得了,那都过去多少年了啊” 崔祯深深皱起了眉头,其实他也没报多少希望,只是心中不愿放弃一星半点的线索罢了。 罢了罢了。 后来回到书房与周忠对弈崔祯也一直兴致不高,像是看出他心中烦闷,周忠也不再多留,两局之后崔祯请辞他便也随他去了。 直至深夜崔祯才归家,李东睡眼惺忪的出来开门时已经睡醒一觉了。 “姑爷您回来了。”李东揉着眼睛为他点灯。 崔祯颔首,眸中尽是疲惫之色,尽管如此还是问他道:“她晚膳用的什么?” 他下职的时候便差人往家中递了信说自己要去同僚家坐坐,让李惊鸿不必等他。 李东忙道:“夫人自己出门去酒楼用了些素面。” “她又出门了?”崔祯脚步顿了顿,语气中是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肃然冷冽。 李东被自家姑爷突如其来的愠怒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开口:“又?小姐近日来一直待在家中啊” 仅有的两次出门,就是中秋宫宴和今晚了,姑爷怎地反应这般大? 崔祯闻言一滞,略有烦躁的摆了摆手,“无事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李东如蒙大赦,一溜烟儿的跑掉了。 帮崔祯掩上房门时,李东不由偷窥了一眼自家姑爷,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半边衣摆上,另半边身子却被灼灼灯火照得发暖,正如这段日子姑爷给他的印象一般,一面瞧着温和有礼,另一面却冷然如冰。 崔祯梳洗一番才躺下,这一次李惊鸿依旧是早已 第187章 圆房了吗 咣当一声铁锤砸上墙面,墙体纷纷掉落溅起漫天的扬尘,李惊鸿掩在幂篱之中也不禁微微后退两步。 “姑娘,我把那机关砸毁了,现在可以取了。”工匠道。 李惊鸿颔首,上前从墙体中将那小铜匣取了出来。 这匣子看起来有梳妆匣那般大小,拿在手中轻若鸿毛,她微微上下晃动,里面似乎有东西随之发出沙沙的响声。 周围的工匠都眼巴巴瞧着,一副好奇的神色,大户人家谁能没有点秘密?虽与他们无关,但到底止不住八卦的心罢了。 李惊鸿笑道:“这间的院子的原主不知何年早就故去了,看死人的东西怪晦气的,我改日叫人烧了去,免得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一听面上瞬间露出了惊恐之色,纷纷收起了好奇心。 是了,好奇心害死猫,他们干这行的最讲究风水,可别一时兴起被妖魔鬼怪缠上了。ъitv 李惊鸿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将那小铜匣收进了袖子里,什么原主故去,都是她瞎编的,她倒是要看看什么要紧之物值得嵌在墙体里。 袖中小匣子锁扣精致,李惊鸿拨弄了半天都没能找到解锁之法,只得去找专业的锁匠瞧瞧,若是锁匠再打不开,她便去找那宫里的陈贵人。 陈贵人那般“神通广大”,解一个铜锁应该不在话下吧。 这一边李惊鸿正对着锁头发愁,另一边禁宫之中,夜冰“啊嘁”一声打了个喷嚏。 谁在腹诽她? 夜冰用帕子掩在鼻尖目光扫向对面坐着的几位宫妃,莫不是他们之中有人暗自在心中骂她? 正这么想着,就听面前那姓郑的贵人吊着嗓子笑道:“哟,陈姐姐怕是昨夜承宠,身子都变得娇贵了?” 几人坐在池塘边的六角亭中,时不时有河风吹来,夜冰打了个喷嚏,她便不咸不淡的说道。 夜冰暗忖:阴阳怪气。 宫中这四位贵人,除却中秋宴上失仪被禁足的姜棠,只有这位郑贵人既没有被 第188章 打开匣子 李惊鸿是来拿着小铜匣寻解法的,一进清泉宫却看到夜冰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由微微一愣。 她拿出今日在书院围墙中发现的那一方小铜匣放在夜冰的面前,开门见山的道:“在你那间院子里发现了这个,是你的东西吗?” 夜冰看去,继而摇头,“这院子我买下之后便没再去看过,约是原主留下的吧,怎么,主子想打开瞧瞧?” 这匣子上的锁扣看着极为精致复杂,或许里面装着什么宝物也说不定。 李惊鸿没有否认,“这间院子的院墙里有暗格,还有机关,我怕会藏着什么祸患,总要看过才知道。” 夜冰也是第一次知道那间院子还有这样的秘密,她当时只是手中恰好有些闲钱,才买下了一处院落。 李惊鸿说得有道理,别触碰了什么隐患,凭白惹来祸端。 于是夜冰拿起那匣子,对着锁扣开始研究起来。 “我找了京城许多开锁工人都无法解开,只能拿进宫中让你想想办法了。”李惊鸿无奈道。 夜冰忽然愉悦起来,多年前她重伤离开影龙卫隐姓埋名到民间退养,无一日不是苦闷乏味的,人也是消沉的。 后来李元朝发动宫变,一夕之间沧海桑田,她找不到同伴,只能孤身一人潜伏在京中,不断筹谋只为了杀掉李元朝为主子报仇雪恨。 现在再次被主子需要的感觉,真好。 她来回拨弄了几下锁扣,初步断定道:“这锁不是寻常锁,乃是高人所制。” 说着,直向锁扣的周边,“这个大锁扣被周围五个小锁扣束缚着,须得逐一将小锁扣解开,这铜匣子才能打开。” 经她这么一说,李惊鸿这才发现,锁扣的周围竟还有一圈小扣子,不由心中赞叹,这般精巧的物价也不知出自哪位工匠之手。 她看着夜冰拿出纸笔将铜匣上的锁扣形状描绘了下来,随后将匣子递过来说道:“主子,这锁扣我先研究几日。” 李惊鸿颔首,她将匣子收回 第189章 复生大阵 “你怎么在这?” 暗道里空间闭塞,李惊鸿声音冷然无波。 她此时才有空去打量周遭的环境,此处是宫墙与宫墙的夹缝处,地上的凹槽有水流通过发出细细的哗啦声,墙面上的苔藓茂盛而浓密,散发着阴冷与寒气。 少年清瘦的身躯仅仅比她高半个头,她能轻易对视上他微闪的眸子。 半晌,才听沈淮秋支支吾吾开口:“我方才在内宫看到了你,想和你打个招呼,可是人太多了” “所以,你一直在跟着我?”李惊鸿略显诧异的看过去。 “嗯”沈淮秋有些赧然的点了点头,垂眸飞快的偷瞄了她一眼,“上次你救了我,我想和你道个谢” “这是什么地方?”她又问。 这个燕国质子竟对大昭国的禁宫之内如此熟悉,能在暗道之内不知不觉跟在她后面这么久,李惊鸿细思极恐。 只见沈淮秋挠挠头顶,似乎并无觉出什么不妥来,“这是宫内的排水道啊,从前那些欺负我的内侍就把我扔到这里来让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他说着,忽然粲然笑起来:“不过时间久了我便将宫内所有排水道都走了个便,现在这里面困不住我,还能偷偷去很多地方!”biqμgètν 李惊鸿闻言不知道该说他太单纯还是太蠢,他一个敌国质子,知道这么多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何况他自己知道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告诉她这个昭国人 看着他黑暗中咧着嘴傻笑的模样,李惊鸿方才的惊怒不知不觉已熄灭了大半。 李惊鸿微吐了一口浊气,平静对他道:“这一次多谢你了,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以后就各走各的路,不必再有交集了。” 说罢,便要转身往暗道外面走,沈淮秋瞬间手足无措,“别,我” 正在此时,暗道外面的宫道上忽然传来少女尖厉的咒骂声。 “郡主,郡主,您小声些,今日是早朝的日 第190章 坐等下堂 “玉昆山?”李惊鸿轻声呢喃。 这名字她有些熟悉,想是宁州的山。 羊皮卷上的地形图看样子像是进山的路,道路尽头是一副缩小版的阵法图,这就是所谓的“玉昆山复生大阵”? 李惊鸿看得一头雾水,忽而想起李东也是宁州人,于是她将羊皮卷收好放入袖中,起身推开厢房的门。 巴掌大的小院里,李东正坐在小院的水井边打水,听到这边的响动转过头来,见到李惊鸿出来,笑道:“小姐醒了啊。” 李惊鸿点头,慢慢走过来,状似无意的问道:“听闻你也是宁州人?” 李东一愣,他忘了,姑爷说小姐来京城的路上出意外伤到了头,现在对以前的事都记不甚清了,继而道:“是啊小姐,小的就是宁州府庆元县人,从小随父母在李家做活,是李家的家生子。” “那你可曾听过玉昆山?”李惊鸿问。 李东放下手中的活,“玉昆山?当然听过了,那不是我们隔壁县的雪山吗,与阿连山同属一脉,不过那山可邪门儿多了,没有人往那边走的。” 李惊鸿眸光微动,追问道:“怎么个邪门儿法?” 李东本身就是个话唠,跟着崔祯来到京城几个月没人说话只能自言自语都快把自己逼疯了,见小姐主动与自己聊天,可算来了劲,手上的活也不做了,做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小的也是听祖爷爷讲的,百年之前宁州还不像现在这般天寒地冻,玉昆山上的雪每到夏季便会融化,人们便上山打些野兽,采些雪莲、人参什么的。” “玉昆山里物产丰富,许多人慕名而来,直到有一年一位术士云游到此处说此处有灵脉,要在山上修行,后来啊怪事便发生了”bigétν 曲昌县周边的村落时不时有童男童女失踪,期初人们还以为是山上雪狼进村将孩子叼走,谁知就连县城之中、甚至隔壁县、乃至宁州府内孩童失踪事件开始 第191章 燕国舞伎 “今日下职之时在街上瞧见了燕国的杂耍艺人在集市上卖艺,不如用罢了晚膳一起出去看看?” 问这话的时候崔祯犹带着一丝迟疑,这几日以来他一直都在为了调查父亲的陈年旧事而奔波忙碌,日日早出晚归。 既不能陪伴她又无法放心让她独自出门,心中不由有些愧疚。 朦胧的灯火下李惊鸿的眸光平静,半晌才淡淡应下:“好啊,我也好久没出门了。” 崔祯闻言微微垂了垂眼睫,是了,他将她拘在院子里,像笼中的鸟儿一般,他心中一颤,愧疚之感更甚。 二人用罢了晚饭,换了身轻便的行头往夜市而去,京城的夜每晚都纸醉金迷,崔祯紧紧拉着李惊鸿的手,寸步不离。biqμgètν 燕国的使臣还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日子,杂耍艺人每隔两日便会在东西两市轮流卖艺,前来观赏的百姓们数不胜数。 “我们离得远些看。”崔祯拉着李惊鸿在人群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上次差点被砸到的事情还令他心有余悸,再是不敢靠近了去看了。 这次表演的是抛火棍、钻火圈,两个年轻的艺人一人手持火棍双手抛掷,另一人飞身从火圈中钻火去接那火棍,火势熊熊燃烧,火蛇却丝毫舔不到艺人灵敏的身子,围观的百姓们啧啧称奇。 “燕国的杂技戏班怎的都这样厉害,如此高难度的表演也能做成?” “我听说燕国最会培养这些伶人艺伎,从小严加训练,都是为了取悦贵人们呢” “啧啧啧,这燕国的贵人们可真会享受。” 李惊鸿却注意到,那钻火圈的少年人脚踝上有深深浅浅的伤疤纵横交错,应是有鞭痕、烫伤的痕迹 一场表演谢了幕,两位艺人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鞠躬致谢,随后便有人拿着铜盆来讨要赏钱。 周边群众不断往里面扔铜钱,可以看出他们的表演足够精彩、引人注目。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河道上传来整齐的鼓点 第192章 腿上有伤 李惊鸿纵身往下游去,拉起舞伎伸出的皓腕就要往水面上浮去。 手中白臂质感细腻如凝脂美玉,纤细的让她唯恐会捏碎。biqμgètν 李惊鸿奋力往上游去,这舞伎却如同木偶一般被她拖着,李惊鸿差异的在水中瞧去,只见舞伎一条腿如同无力的海藻一般沉浮在水下。 腿上有伤吗? 李惊鸿顾不了那么多,只能更添了力气游向河面。 哗啦啦—— 河面上水花四溅,两道身影从水中浮了上来,周围的看客早已差不多散去,只有三两零星的人还在远远观望,见他们出来,忙喊道:“上来了,他们上来了!” 崔祯忙从桥上飞奔至河堤,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竿,他将竹竿伸进河面上,喊道:“抓住它!” 李惊鸿顺势抓住竹竿,带着身后的舞伎往岸边游去。 夏末的夜风已带了些许凉意,身上湿漉漉的,她不禁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吧。”崔祯焦急的声音传来,李惊鸿抬头看去,不经意间看见他月光下苍白的面容,微微愣了愣,答道:“没事。” 她说着就要先将舞伎送上岸边,一只手抓着竹竿,另一只手去推舞伎的腰腹,“你接着她。” 崔祯颔首,“嗯。” 舞伎浑身湿漉漉的,李惊鸿的手触到裸露腰腹的那一刻怔了一瞬,好硬的身体,完全不似跳舞时眼见那般柔软。 但也只是微微一诧,随之便抛到脑后去了。 二人合力将舞伎救上岸之后,崔祯才拉李惊鸿上来,她通体被河水浸湿散发着冰冷之气,崔祯面色寒了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衫给李惊鸿罩上,“河水那般冷,你怎么想的,自己就要跳下去!” 他的语气冷然隐隐含着斥责之意,地上舞伎眸光投了过来。 李惊鸿裹紧了衫子,理所当然的道:“那么多人都没有一个肯下去救她的,我若是再晚两步,今晚这河里就要死人了。” 再说了,这人虽然只是个低贱的舞伎,但也是燕国的舞伎,当街 第193章 来捡漏的 这话就是在掰开了揉碎了告诉李元朝说,燕国唯一惧怕的只有你那皇姐,既不是大昭国,也不是你。 现在女帝殡天,燕国又卧薪尝胆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伶人无故横死的事情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契机。 周忠警告的看了那官员一眼,官员讪讪退去。 李元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遣散了朝臣说容后再议。 御书房内只剩下裴玄照、周忠两个近臣,李元朝终于露出了沮丧的神情,“老师、周公,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是不是比起姐姐,我根本不适合做皇帝啊” 周忠是看着他长大的,待李元朝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顿时心疼坏了。 “陛下千万不要这样想啊,您是皇室正统,真龙天子,是天命所归,长荣女帝她到底是个女人,怎能和您比呢?”周忠道。 一旁的裴玄照缄默不言,他眸光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听周公还是一如既往地肯定他,李元朝心中微微好受了些许,但依旧郁闷:“可姐姐一死,燕国、南诏、北疆他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说到底还是觉得我不如姐姐。” 周忠叹了口气,劝道:“女帝残暴嗜杀,而陛下您宽厚仁善,为君之道终要以德治天下,仅此一点,陛下便赢了。” 李元朝内心被宽慰到了,是了,他多善良啊,他小时候连一直虫子都不忍心踩死,像他这样仁善之人才会是明君吧。 京城女子书院外停着一辆华贵绝伦的马车。 车外梳着双环髻的婢子恭敬的掀开珠帘,一只娇嫩的素手从车内伸出搭在婢女的胳膊上,珠帘晃动,一位带着轻纱幂篱的锦衣少女从马车上下来。 少女走到书院门口,立时有身穿文士服的书童上前来迎接,“若瑶郡主快请,我们祭酒已在书院中候着您了。” 少女在幂篱下微抬着下巴,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迈过了门槛。bigétν 宋祭酒坐在女学 第194章 女子书院 “二位女夫子留步!” 巷子里,一道沉静的女子嗓音响起。 孙烟驾马的动作一顿,抬眸就见不远处的巷子口静静立着一道头戴轻纱幂篱的窈窕倩影。 她“吁”了一声,拉紧了缰绳迫使马车停下,孙烟皱眉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ъitv 李惊鸿上前在距离马车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她语气客气,开门见山的道:“听闻京城女学改制,要去射艺、马术、策论,加女红、女德、女训等课目,小女子觉得如此甚是可惜,想继续聘请二位女夫子。” 继续聘请? 孙烟眉头皱的更厉害,当场便拒绝道:“我和姐姐不愿做私塾,也不愿受制于世家族学,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眼光这么好。” 李惊鸿闻言一愣,继而笑了。 恐怕这位孙夫子是将自己当成某世家大族前来请二人入族学授课的了 “啊,二位夫子误会了,我乃一介平民女子,只不过在京中开办了一所民间女子书院,眼下正缺夫子,是以想厚着脸皮请二位前往我的书院之中。”李惊鸿缓缓道来。 幂篱下,她不由微微勾起唇角。 她打听过了,孙氏两姐妹出身于扬州世家,后家族没落,两人辗转来到京城,恰逢女学招募女夫子,二人便留在了女学教书。 妹妹孙烟射艺、马术均不熟男子,而姐姐孙燃眼界非凡,在京城女学教的是策论。 姐妹二人离开了京城女学便如同浮萍一般无处可去,她笃定,只要她抛出这个橄榄枝她们一定会接住。 果然,在听到“女学”二字时孙烟眸光微动,看着李惊鸿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女学?你说你自己开办了一个女学?” 李惊鸿颔首,“正是,小女子只是一介民女,开的乃是民间学堂,自是比不了朝廷的女学。” 她这番话音未落,马车的车帘慢慢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恬静淡然的女子面庞,李惊鸿猜测这应该就是孙烟的姐姐 第195章 他不知晓 常榕书院已完成了第一批招生,虽说不限制门第,但入学的平民女子并不多,多的是一些挤破头去京城女学却无门,退而求其次的官宦人家的姑娘。 李惊鸿站在书院的阁楼上,看着底下正在领文房四宝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她曾在中秋宫宴上见到过,她的母亲似乎对长荣女帝十分敬仰,之所以将女儿送进“常榕书院”也是这个原因吗? 阁楼上脚步声响起,李惊鸿听声识人,来人应是她请来帮她打理书院的管事张云。 张云曾在禁宫中担任女官,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丝毫不马虎。 “李祭酒,小孙夫子她领来一个姑娘,她想请求您给那姑娘一个入学名额。”张云上前两步对李惊鸿道。 李惊鸿依旧带着幂篱,阁楼上有湖风吹来,她拢了拢轻纱,“这种事也要来请示?小孙夫子带来的人,直接安置了便是。” 身边半晌未有人应答,李惊鸿不由侧身看去,透过幂篱的轻纱她还是看清了张云面上的迟疑之色,不由皱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张云抿了抿唇才开口:“那姑娘,是个燕国人还是贱籍女子。” 燕国贱籍? 不知怎地,李惊鸿脑中忽然飞速划过什么,速度太快她没能抓住,她略一沉吟,“将人带来我瞧瞧。” 阁楼顶层是李惊鸿的书房,她坐在桌案前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衣襟上的丝绦。 不多时,屏风外传来孙烟的声音,“李兰,你在哪呢?” 李惊鸿自心底叹了口气,“在这呢,屏风后面。” 绕了好几圈这五大三粗的姑娘才从层层叠叠的屏风外走了进来,抱怨的道:“真搞不懂这么小的屋子偏偏隔出这许多屏风来,绕来绕去的” 李惊鸿眼皮跳了跳,“人呢,到底是个什么姑娘让你这般上心?”bigétν 她几乎是话音刚落,丝绢的绣屏之后影影绰绰显现出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莲步袅袅款款而来。 第196章 我替她付 裴玄照闻言愣了愣,“崔祯不知晓?” 他眼眸微眯,语气中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你是说她是瞒着崔祯做这件事的?” “正是。”密探点头默认。biqμgètν 下一刻,只见光风霁月的权臣清冷的面容上骤然迸发出欣慰的笑意来,“好,好,好极” 他连说三个“好”字,负手抬步走到窗边,窗外的雨细细密密如丝线,笼罩在花园里。 他就知道,李惊鸿对他这个“弟弟”始终是存在着防备之心,失忆之前也许也是利用居多。 她前世今生唯一真心爱过的,只有自己一个男子。 想清楚了这些,裴玄照的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吩咐道:“继续盯着那书院,盯紧了些。” 崔祯这些日子以来异常忙碌,每日都要带不少公文回到家中处理。 李惊鸿依旧与他保持着相敬如宾的态度,将自己的位置放清楚之后,李惊鸿也收敛了那些朦胧的悸动,只一心扑在常榕书院上。 天气凉了,她正考虑着为学生们添一件厚实的院服,可资金总归有些紧张。 “祭酒,这是书院上个月的账目,请您过目。”张云递给她账本和算盘。 李惊鸿每到过了午时便会犯困,这是万蛊香害得,再一瞧账本,不由觉得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你念给我听罢,我不想看了” 张云一滞,心中暗道真是娇气却还是依言照做,没办法,谁让李惊鸿给的太多了呢。 “束脩收入二十六两,订做院服花费三两,其中结掉二位夫子和众长工的月钱还剩六两。”张云最后的尾音显得讪讪的,没有底气。 李惊鸿轻叹一口气,罢了,六两够寻常人家吃几个月的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出三两给学生们再做一身冬装吧。”李惊鸿道。 张云一愣,忙称是。 半晌,她在账本上写写画画之后又道:“不过祭酒,现在女子书院属实是不太好 第197章 百年榕树 秋气怡人,京城女学甲字班的课室里正在上女红课。 夫子是宫里尚宫局的嬷嬷,面容冷肃、不苟言笑,正坐在课室里来回巡视检查众女手中的绣绷子。 女学生们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生怕被这位夫子挑出了错处。 最后一排的杨若瑶却一脸不屑,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绣线,夫子看过来,她立即白了一眼瞪回去,那夫子果然讪讪的不再吭声了。 尚宫局的赵嬷嬷嘛,她姑母曾给过这人不少好处,她根本不怕她。 窗外有小婢子急急忙忙跑来,杨若瑶一瞧正是自己的婢子,她立即轻咳一声站起身对夫子道:“赵夫子,我要去一趟茅厕。”biqμgètν “啊去罢。”赵嬷嬷当即便应下,语气中有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奉承。 众女目光皆有意无意扫向她,赵嬷嬷立即恢复了严厉的形象,“看老身作甚,还不快绣你们自己手中的活!” 女学生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忙低下头穿针引线。 杨若瑶从课室里出来,给外面的小婢子使了个眼色一起避到无人的角落里。 “到底有什么事情,急急忙忙的。”杨若瑶不耐的问道。 女学中不允许带侍婢,她硬是将自己的贴身侍女安置在了门房处,平日里这小婢子是不许进来找她的,今日这么闯进来定然是有什么要事。 小婢子心中一凛,环视了一圈周围,还是凑近杨若瑶的耳畔,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郡主,奴婢方才在街市上看到” 随着小婢子在耳边的话语,杨若瑶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到最后是掩盖不住的怒火与疯狂。 她猛然将身侧的小婢子用力推开,那小婢子身材瘦小,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郡主” “贱皮子给本郡主滚开,你说得本郡主一个字都不信!”杨若瑶双目通红,瞳孔里疯狂的火光几乎快要将其燃烧殆尽。 什么玄照哥哥在集市上 第198章 有人罩着 果真是百年榕树! “书院因此而得名,民女只愿自己的书院如同这门口的百年榕树一般,长盛不衰。” 她的话有理有据,语气又从容不迫,虽然看不见她的容貌却让人无端感觉到一种信服力。 那官兵一愣,顿时一阵无言。bigétν 这事是杨府的人安排的,说找到了女帝余孽让他们赶紧带人去围剿,可如今 他看了看头顶的榕树,风中摇曳的枝干仿佛在嘲笑他的鲁莽。 似是不死心一般,他看向面前的女子,“若无猫腻,你身为祭酒为何整日里带着幂篱,不敢叫人看去真面目?” 众百姓的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是啊,这位祭酒为何整日里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是在是怪哉! 只见女子微微一福身,有些为难的开口:“这大人有所不知,民女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出身但家中长辈管教甚严,父亲曾告诫过民女,女子抛头露面乃是不雅,是以才以幂篱遮面,不曾想却糟了官爷误会” 这语气,活像是被迫下海的贞洁烈妇。 张云一愣,没想到祭酒大人竟是看重这些的女子,她真是看走眼了。 官兵们面面相觑,原以为这人开办女学又是像女帝那般给女子灌输那等荒唐想法的人,没想到竟是个恪守礼法的忠贞之女。 为首的官兵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规劝女子们相夫教子恪守礼教可是朝廷各位大人的毕生之志啊!他这样岂不是冒犯了这位“贤妇”? 真是罪过 他心中顿时有些惭愧,忙对李惊鸿一拱手:“今日之举是在下冒犯了,还请祭酒勿怪。” 李惊鸿作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无事,大人也是职责所在罢了。” 世上竟有如此善解人意又贤良淑德女子,她做祭酒开办民间女学,定能为女子们做出表率! 官兵立即命手下撤退,并吩咐下去:“以后多照顾着些常榕书 第199章 周家公子 微黄的原野上卷起潮湿的碎叶,马蹄争先恐后踏过洒下潮热的汗珠。 六角小亭中,李惊鸿提着裙子急切眺望,想看看书院之中究竟是哪位姑娘能拔得头筹。 “喜欢看他们赛马?”崔祯清冷冷的嗓音响起。 李惊鸿从过来此处一双眼睛便没离开过那些马儿,还专门到了亭子里只为看得更真切。 李惊鸿注意力却只在空旷的原野上,她喃喃自语道:“也不知今日谁能赢。” 崔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众少女骑着马儿都往同一处跑,而终点处有一劲装女子双手环胸口含一根狗尾巴草眸光倦怠的看着努力驾马的少女们,拖长了尾音喊着:“快点,快点,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跟宫里的太监似的” 崔祯这才发觉,这些少女们身上穿着的都是统一的服饰,像是新开的那家常榕书院的院服。ъitv “竟是那民间女学的学生们。”他讶然。 李惊鸿豁然回头看来,“你知道民间女学?” 崔祯微一颔首,“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民间开设的女学竟也有骑术和射艺课。” 朝廷为女学改制,京城女学早已取缔了这些课程,倒是让民间的女子书院保留了下来。 李惊鸿闻言心中轻蔑一笑,可不正是因为那些诡计多端的掌权者手伸的太长她这常榕书院才办起来的吗? 不远处,也另有一男一女从马车上下来,少年跃下马车险些惊了马。 “小公子,您慢些,小姐还在车上呢!”一旁的小婢子嗔怪着对那少年道。 少年却嗤之以鼻,“嗤,谁叫她自己不下来,关小爷什么事儿呢。”随后便翻身登上一旁的小马驹,一挥马鞭打马而去。 “小姐”小婢女幽怨的看向马车之中的少女。 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生的一张端庄的鹅蛋脸,眉目清秀。一头乌发束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挽了一个端正无华的发髻。身上那一袭秋香色交领深衣将其玲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