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爹爹的小奶团三岁半啦》 第1章 成了“霸道总裁带球跑”的球 沈府 风声萧萧。 顾知意窝在床上,好像又听到舅母骂街的声音。 堂堂沈氏清流,百年世家,嫡长子却娶了一个杀猪的女儿做妻子,果然家宅不幸。 冷风钻进来,顾知意把脑袋往被窝里一缩,懒得不想动。 “她顾知意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白白把她养到了三岁,你们不体恤我的辛苦,还敢来找我要炭火?她姓顾,不姓沈! 当初我冬天也没怎么用炭火,不还是熬过来了,偏偏她顾知意那么娇贵,有本事你让她回王府,去做汝南王府的小郡主啊,你瞧瞧王爷要不要她!” 院子里的丫鬟消极怠工,大冬天的早就跑到自个的房间暖和去了,有一个忠仆也才十来岁,是不中用的。 顾知意不指望她能讨到炭火。 门外吵闹,似乎有人说了些什么,舅母嚣张的气焰瞬间降了下来。 嘎吱! 门开了。 “知意啊,身子好些了吗,舅母来看你了。”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只虚弱地咳了两声。 “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寒,必然是那些肮脏耍滑的下人慢待了你,舅母这就让人把炭火拿来。” 沈林氏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坐在床边。 “知意,舅母刚刚听到个好消息,你爹爹来接你了!” 顾知意瞬间警惕了起来。 她爹何时管过她? 难道是舅母想出什么新手段,想把她给卖了? 果然…… “汝南王奉诏进京,他的军队马上要路过咱们家,你准备准备,跟着你爹去享福,以后啊,咱们执意就是小郡主了。” 沈林氏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极了一个疼爱侄女的好舅母。 豪门生活第一课。 ——永远都不要相信他人突如其来的好意。 顾知意看着她的眼睛,眼中一道光亮微不可见地闪了闪。 “以后,知意就是小郡主了吗?” 『“你个小贱人想得倒好,汝南王只说要你,没说要你娘……不过只要能把你送出去,谁管那么多?”』 沈林氏脸色一白,眼神慌乱。 这话分明是心里想的,怎么又不自觉地说出来了? 算了,三岁的小娃娃懂什么。 “跟我走。” 顾知意往床里打了个滚,敏锐地躲开了那只带金镯的大手,只听沈林氏气急败坏道。 “你这孩子躲什么,舅母还会害你?” 那可不一定! 舅母只想把她送走,才不会管她去的是虎口还是狼窝。 一个三岁的娃娃,去了王府那地方只怕两天就没了性命。 这是准备要她的命呀! 知道自己在体能上不占优势,她三两下地爬向另一边,腿脚虽短,行事却敏捷极了,把沈林氏也拱出了一身火气。 两人隔着床,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瞪大了眼睛,谁都不肯让着谁。 找准了机会,顾知意迅速换了个方向。 “哎呦!” 做工精致的木床咚地一响,嘎吱嘎吱地摇晃了起来。 舅母妆容精致的头上鼓出了一个大大的包,砰的一声倒在床上。 呼~ 哈呼~ 顾知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小帕子擦头上的汗。 “作孽呀,我不就是想做条咸鱼,容易吗我?” 本来她只是个普通的顶级豪门大小姐,过着每天买买买的平淡生活,谁能知道一场车祸就穿越了。 娘亲是清流沈家的嫡女,正宗的名门闺秀,爹爹是世上唯一的异姓王汝南王,本是天定姻缘。 可渣爹睡了就不负责,娘亲只能苦唧地带球跑。 作为那个球,顾知意的心情是复杂的。 “以后这金手指还是少用一些,用一次头晕脑胀的。” “哎呦~哪个杀千刀得敢打我。” 顾知意瞬间吓得清醒了起来,心中暗骂。 生命力可真顽强。 她顺手掏过地上的花瓶,眼疾手快。 随着短促的破裂声,精致的花瓶支离破碎地落在地上,漂亮的牡丹花被切割成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沈林氏重新倒在地上。 “真是可怜,舅母怎么就不小心撞到了呢。” 小团子年纪不大,声音又软又奶,还带着暗暗的慈悲。 她拍拍小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起了架子上外公给的红色斗篷,脚步凌乱地走了出去。 门外无人,许是被舅母给遣散了。 不过也好,她还能多点时间应对。 顾知意的脚步越来越重,她现在年纪还小,身子虚弱,金手指的副作用也足够她受得。 “娘亲…要找娘亲。” 砰的一下! 小团子撞到了大长腿上,额头红肿,硬邦邦的铠甲硌得她鼻子生疼。 完了完了,一定歪了。 她捂着鼻子,眼含热泪,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水平线直线上升。 “谁家没断奶的小孩,还找娘亲?” 顾如晦好奇地看着她。 这男子穿着一套银白色的琉璃甲,大约三十出头的模样,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是她在这看过最好看的男子。 等等! 顾知意瞬间精神了起来,睁大了眼。 沈府文人当家,不常与武将来往,在这个时候还能穿着铠甲在内院四处乱走的…… 难道是渣爹的人? 她捏着小拳头,警惕起来。 前世受够了渣爹的苦,在行动上,她一定要站在娘亲这边! 渣爹接她也绝不离开! 顾如晦看这小女孩粉雕玉琢的,心理上就喜爱了两分,一把将她放在地上,弯腰揉了揉两个可爱的小啾啾。 “问你呢,你是谁家孩子。” 哼!!! “谁家的孩子都好,反正不会是你家的孩子~”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可习武之人的听觉异于常人,把小家伙的抱怨听得清清楚楚。 气性还挺大! 顾如晦觉得有趣极了。 王府的孩子见他和见鹌鹑一样,军营里的小崽子又太讨打,原来小孩子也可以这么逗。 扫了一眼小家伙的红色斗篷,做工精致,用料讲究,一看就是小姐用的,想到这小家伙的年纪,最多也就三四岁大小…… 他突然一顿,眯了眯眼。 他的女儿几岁来着? 不会……还真是他家孩子吧? 第2章 被奶团子轻薄了 顾知意是胎穿过来的。 所以她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有依稀的意识,呱呱落地便能听懂周围人的唏嘘和刻薄。 当初为了把她生下来,娘亲在外公的院子外跪了整整一夜,为了让舅母同意养她,还自请去佛堂祈福,青葱岁月就此荒废。 顾知意上辈子不是什么好人,可面对这样的一个母亲,她无法舍弃。 对旁人来说,去王府可能是个好机会,她却只希望能把娘亲接出佛堂,寻一个风清水秀之地躺平养老。 可不想去,和不好奇是两回事。 顾知意眨巴眨巴大眼睛,对上顾如晦打量的目光。 “叔叔,你是哪里的人呀,我们这里不可以有外人进来的哦。” 这声叔叔叫的,简直甜到了顾如晦的心里。 他一时兴起,“本王…我是王府的侍卫,王爷吩咐我接郡主回家。” “侍卫呀?” 顾知意睁着大眼睛卖萌,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笑意。 真巧了,她见过王爷的画像。 “郡主是什么东西,我们这里没有郡主呀。” “郡主就是王爷的女儿,你可想做王爷的女儿?” “我才不想。” “不想?” 顾如晦的声音不高不低,染着两分笑意。 王府外,可有那么多人想和他攀上关系。 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顾知意反而觉得奇怪了。 做王爷的女儿有什么好的。 她享受过富贵,觉得富贵荣华也就那样,去王府还得宫斗宅斗,累的慌。 还不如做条咸鱼,万事不管,起码乐的自在。 她努力的扬着下巴看他,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也跟着动起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骄傲极了。 “我是娘亲的女儿,才不是王爷的女儿!” 顾如晦剑眉一挑。 在他眼里,穿着红色斗篷的小不点像个小福包一样,脸蛋白嫩,见之可亲,一双大眼睛灵动可爱,动起来头上的小啾啾还会左右晃悠着,简直萌死个人。 女儿长成这样,也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顾知意转了转小眼珠,戳了戳两颊的小梨涡,手动扯出了个乖巧的笑。 “娘亲叫我小宝贝呀。” 小宝贝? 顾如晦笑了声,却怎么都叫不出来。 什么样的女人,才会给女儿起这么腻腻歪歪的称呼。 “叔叔,你把我放下来。” 顾知意肃着一张脸,有模有样的唬人。 “沈府的内院只能让女眷进入,被人抓住是要打板子的,还好你今天遇到了我,你要去哪呀?” 顾如晦挑眉,“知心斋。” 好家伙,这不就是她的住处? “知心斋啊,知意姐姐就住在那里。”她随意指了个相反的方向,笑得乖巧。 “过了小花园的拱门左转再右转,然后一直走下去就是!” 她的声音奶奶的,还微微带着些小尾音,顾知意知道这是最不会让人防备的那种。 顾如晦往那边看了看,眉目深沉,“多谢了。” “不谢不谢嘿嘿~” 顾知意露出了个贼贼的笑容,却发现身体腾空,被人提溜着往前走。 是那种抓住了后脖颈,提溜小猫一样的姿势! “王爷教导,说行军作战最怕偏听偏信,你既然认识路,就有劳你带我走上一程了。” 顾知意:!! 他走的大刀阔斧,每一步都像是被丈量出来的,顾知意被他拎着,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 知道不能拼蛮力,她忽然委屈巴巴的。 “唔,哇唔~” 顾知意深谙绿茶之道,也不大哭大闹,只委屈巴巴的流着泪,两只小手手捂着嘴巴,时不时的发出小猫一样的泣声。 即便是顾如晦这个大直男也免不住心软,实在服气了。 “怎么了?” 顾知意憋的脸蛋通红,声音也小小的。 “痛痛。” 顾如晦立马用手把人抱住。 军营里的毛孩子皮糙肉厚的,打一顿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小女娃就是麻烦。 “那你想怎么办?” “唔,要回家。” 委屈巴巴的 顾如晦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好……”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家伙迟来的求生欲上线,笑着张开了软软的小手。 “叔叔背背~” 铠甲还是硬硬的,有点凉。 她抱着便宜爹的脖子,拢了拢黑色的披风,被包裹在其中,莫名有种安全感。 昏昏欲睡。 “你怎么解释?” 顾知意是被一道凉凉的声音吵醒的,她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的这堵墙。 “过了小花园的拱门左转再右转,然后一直走下去,我就遇到了这堵墙。” 顾如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解释?” 她怎么知道他这么死心眼! 顾知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突然恍然大悟,“我记错了,知知真是个小笨蛋!” 顾如晦:“……” 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死猪不怕开水烫! “这全天下,恐怕没有比你更精明的吧?”他咬牙切齿。 “嘿嘿~过奖过奖。” 顾知意捧腹大笑,两人对视一眼,都未生气,反而觉得对方挺逗的。 她只觉得人果然是复杂的,这么逗的渣爹,怎么能做出睡了不认又抛妻弃子的事情。 今天的事也是因为渣爹留下的祸根,要不是她有金手指…… 顾知意突然一顿,在地上蹦了蹦。 只觉浑身轻盈! 又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竟然真的有力气了! 顾知意穿越之后发现自己有了个金手指,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够控制对方说出心里话。 只不过金手指限制太大,用完必然会虚弱两三天。 她分明之前在舅母那用过了。 难道…… “叔叔,你过来一下。” 顾如晦挑了挑眉,只觉得这小孩变得挺快。 “怎么,想好怎么解释……” 叭嗒一下! 可可爱的小肥团子扑了上来,顾如晦喜提腿部挂件。 他只觉好笑,又听到小丫头的命令。 “叔叔,你蹲下来一点好不好嘛。” “撒娇也没用,不是谁都能欺骗……” 小团子抱住了某人的脖子。 吧唧~ 顾如晦单膝跪地,瞳孔紧缩。 摸了摸湿嗒嗒的脸蛋,只觉不可思议。 他堂堂汝南王……被个肥团子轻薄了? 第3章 茶言茶语顾知意 小团子软软的,香香的,像甜甜的糕点一般。 “小家伙,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不许这么亲别人。” 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他难得有了作为父亲的紧张之意,王府里都是些小兔崽子,可不能让乖乖女儿被教坏了! “听明白了没?” 被人掐着肉嘟嘟的小脸蛋,顾知意吐字不清。 “唔,好哒!” “真乖。” 有了这个插曲,顾如晦也没再质问小团子轻薄他的事情。 只若有兴致的问她,“去大厅,你总不会记错了吧…小笨蛋?” 顾知意:“……”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反应过来之后,她扭了扭肉嘟嘟的小屁股,三岁的小人满脸娇羞,憨态可掬。 “讨厌啦,把人家都叫害羞了~” 顾如晦:“……” 父女俩相爱相杀,气氛十分和谐美好,却在看到大厅外一个白衣女子时孑然而止。 这女子全身雪白,大冬天的只穿了两层薄薄的单衣,腰肢摇摆,弱不禁风。 像极了一朵风中飘摇的白莲花。 “将军,原来您在这儿呢,妾一顿好找。” 她看着被王爷抱在怀里的顾知意,眼睛中闪过一丝精明,笑了起来。 “这就是小郡主吧,长的真可爱,妾拜见小郡主。” 顾知意揣着小手手,坐在爹爹怀里好奇的看去。 穿着绫罗绸缎,气度却不像大家夫人,而且看眼神,分明对自己不太喜欢。 “你来做什么?” 顾如晦态度冷淡,女子却笑得殷勤极了,柔弱的递出了手里的黑色披风。 “大军都在外面等着,莲漪担心将军冻着了,将军忘了,妾从前还在沈府住过一段时日,多年不见,也想沈家小姐了。” 顾知意自己就是绿茶,哪里不清楚绿茶的这些套路? 她趴在爹爹的肩上,大眼睛一闪一闪,接下来就该说。 妾担心将军。 “妾担心将军。” 将军要保重身子啊~ “将军千金之躯,要保重身子。” 若是生病了,小郡主也会伤心滴。 “若是因为看望小郡主生病了,小郡主也会自责的。” 顾知意挑了挑眉。 一句话又表达了关心,又给“小郡主”带了个帽子,没安好心。 “叔叔,姨姨穿这么一点点还没有被风风吹走,是怎么做到的呀,知知好羡慕哦。” 莲漪笑容一僵。 顾如晦看了莲漪一眼,替小团子拢了拢红色的斗篷,语气冷淡。 “你别学她,小娃娃要多穿一点才可爱。” 莲漪皱了皱眉。 王爷向来冷淡,对这小丫头却格外有耐心。 大概是为了附和此情此景,一阵寒风吹来,顾知意往斗篷里缩了缩脑袋,小白莲花直接打了个寒颤。 莲漪受不住了,“将军说的对,那妾给自己围着……” 顾知意:“啊~秋~” “冷吗,来把斗篷披上。” 顾知意:(??w?)? 莲漪只僵硬的看着手上的斗篷被拿走,顾如晦小心翼翼的给小团子披上,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她站在一旁,冷得发抖,小团子还看似不好意思的茶言茶语。 “这样不太好吧,姨姨会生气的。” “无碍,她也担不起你一声姨姨。” 顾如晦淡淡的撇了莲漪一眼。 王府又没少过她什么,整日里却穿的跟披麻戴孝一样,知道他今天来接人还出现在这里,不是存心膈应人吗? 也就是因为救命恩情,才让顾如晦忍耐着她。 “还不下去。” 莲漪笑容一僵,不敢多言,“是。” “叔叔有夫人了啊,这位姨姨是叔叔的夫人吗?” 小团子的声音满是天真,顾如晦却莫名紧张了起来,有些心虚。 “有几个,是皇上赏赐的,推脱不得。” 天可怜见,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这个年纪的男人很多已经妻妾成群,儿女成双,他常年在外打仗,自己都不知道后院里又塞来了谁的人。 有几个义子,亲生的只面前这个而已。 “几个呀……这个姨姨是第几夫人?” 莲漪悄悄的伸长了耳朵,却听顾如晦僵硬的道。 “姬妾罢了,怎能堪称夫人。” 顾知意:啧!男人。 出了这事儿,她突然看渣爹不顺眼了,从顾如晦怀里滑下来。 “小笨蛋你去哪?” 顾知意差点摔一跤。 哼! 小丫头背影匆忙,像个小福包一样的移动,萌到爆炸。 顾如晦唇角微勾,随她去了。 瞧小丫头挺喜欢娘亲的,把她娘亲也勉强带上吧。 他心中有些疑惑。 会疼爱孩子的母亲,会做出那等爱慕虚荣之事? 莲漪小心翼翼,“小郡主天真可爱,将军好福气,只不过……唉~妾担心小郡主学了她娘亲的作派,不懂规矩……” 顾如晦冷淡一撇,“群主的礼仪不是一个姬妾该管的,四年前,你也对不起沈爱锦。” “……是。” 她脸色煞白,再也笑不出来。 姬妾! 将军一向尊重她们,却因为这个第一次见的小崽子而羞辱她。 莲漪咬牙切齿。 只希望沈爱锦那女人维持住她的高傲,莫去王府做她看不上的妾。 至于这小崽子…… 无人看顾,总有一天会收拾了她。 顾知意还不知道有人计划着要收拾自己,趁着舅母还没来兴师问罪,她去了一趟娘亲的佛堂。 娘亲沈爱锦乃沈公独女,骄傲孤冷,宁折不屈。 外祖父总说娘亲是个巾帼女子,可她却觉得,分明是个温温柔柔的江南美人。 吱呀一声。 顾知意推开了房门,只见一个穿着素衣僧袍的女子跪在佛前,静静祷告。 香火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女子温柔的面容,岁月静好。 她也走了过去,沉默的跪在蒲团上。 小团子腿脚短短,又穿着厚厚的衣服,虽然努力的想要跪直,却还是七倒八歪的。 吧唧一下。 倒在了娘亲的身上。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手手撑着跪起来。 吧唧~ 沈爱锦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把小团子扶起来,语气温柔。 “坐着就可,佛祖不在意这些,只要常怀感恩之心,凡事以和为贵,佛祖会看见的。” “嗯嗯!” 小团子满脸乖巧,心中却叹了口气。 娘亲这么温柔,可别吓到她了。 “娘亲,我……我打了舅母。” “真的?哈哈打的好!” 顾知意:??? 沈爱锦一僵,眼珠子转了转,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娘亲不是教导过你,凡事要以和为贵……那个,有人看见吗?” 第4章 娘亲是朵霸王花 “没人看见,我把她打了之后就跑出去了,也没有遇到旁人。” “哦,没人看见就好。” 顾知意:“……” 呆呆的看着自家娘亲,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她一直以为娘亲是个温柔美人…… “娘亲不问我为什么打她吗?” “你这么乖,肯定是她欺负你。” “那如果舅母死掉了怎么办?”顾知意 娘亲一向慈悲,还曾经对着烈日下的蚂蚁长吁短叹,是个再温柔不过的女子。 “死了就死了,那是她的命数。”沈爱锦十分冷酷。 顾知意:?? 被女儿看的差点装不下去,沈爱锦连忙双手合十,声音慈悲。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希望嫂嫂否极泰来,信女愿吃十日素斋,祝愿嫂子身体安康。” 其实娘亲你可以去找个大夫的…… 沈爱锦咳了咳,一本正经的忽悠小团子。 “佛祖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佛祖又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记住了吗?” 好家伙! 要不是顾知意读过书,还真会被忽悠了。 坐在地上,她笑出了八颗大牙。 “好哒!” 她喜欢这样的娘亲! “对了娘亲,你知不知道莲漪是谁呀?” 沈爱锦捏着佛珠的手一顿,“那个小贱……咳咳,你从哪认识她的?” 顾知意歪扭的靠在娘亲身上,“我在花园遇到了个长得好看的叔叔,叔叔旁边有个好凶的姨姨,她说她叫莲漪,是娘亲的熟人。” 沈爱锦冷笑一声,“熟人,她也配?” “嗯?”顾知意八卦之心渐起,连忙伸长耳朵。 “算了,这是大人的事,你不必知晓!” “说说吧娘亲!”小团子着急了,连忙蹭蹭自家娘亲,“知知好想知道啊,舅母说爹爹要接知意走了,要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姨姨害我怎么办?” “她敢?”沈爱锦皱起眉头。 想着还是要让孩子有些戒心,就当讲故事罢了。 “我当年也才十七岁,应好友之约前往京城,在路上却遇到了流民拦阻,几年前的世道不像现在这样太平,易子而食的事情比比皆是,为防不测,我们住进了最近的别院。” 叹了口气,温柔的侧脸在佛堂的袅袅青烟映照下更显寂寥。 “沈府家丁强壮,前几日相安无事,在一天晚上,有人爬上了围墙,全身浴血,倒在了我的房间里。” 顾知意:这不就是英雄救美的桥段? “那个男子就是我爹爹?” “我宁愿没有遇到过他。”沈爱锦苦笑一声。 “我心软把人藏在了闺房旁边的耳房里,只告诉了贴身丫鬟莲漪,繁忙之际,莲漪主动请求,说她愿意帮忙照顾伤者。” 想到从前,她心里酸涩不已,连忙吸了口气。 沈爱锦被劝住了,偷偷找了许多好药让人送进去。 可那男子是个恩将仇报的,她救了他的命,他却,他却…… 后来她才知道,当天和她春风一度的男子,是权势滔天的汝南王。 她等着汝南王提亲,却只等来了顾如晦带走莲漪的消息。 顾知意敛下了眼眸,小扇子般的睫毛扑闪扑闪着,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何其重要。 汝南王的不管不顾,险些逼死了娘亲。 顾知意无聊之际看了许多狗血剧和小说,总觉得这套路很熟悉,试探着抬头。 “娘亲确定,爹爹知道是你救了她?” 沈爱锦一顿,“我去看了他好几回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顾知意只看着她。 被看得心慌,沈爱锦也疑虑了。 “我…男女授受不亲,我每回看他都是带着面纱,隔着屏风的。” “那莲漪呢?” 莲漪……自然是打扮规整,每日按时嘘寒问暖。 沈爱锦面色一白,浑身颤抖了起来。 难道有人顶了她的救命之恩?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娘亲还记得,当初爹爹的打扮富贵还是贫穷?” 沈爱锦是记得的。 “他穿着一身黑衣,虽然沾了血但料子很好,腰间有一块藏青色的玉佩,绝非凡品,莲漪自小跟我长大,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仔细分析了一直不敢想的事情,她只觉得彻骨生寒,冷的牙齿打颤。 怪不得…… 沈爱锦本就是个聪明的,如今一想自然明了。 那天她进屋子闻到了一股异香,恐怕香料里放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却被她误打误撞。 她受了最大的伤害,却还是被误认为爱慕虚荣,顶替他人功劳的“恶主”! 顾知意心疼极了。 掏出小帕子给娘亲擦着眼泪,小团子贴心的拍拍娘亲的背。 “您当初就没注意到不对之处?” 沈爱锦心虚的擦擦眼泪。 “我当年脾气不太好,第二天早上他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就差没说我贪慕虚荣……气的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了一顿,然后…把人赶出去了。” 沈家女儿何其高傲,自然不愿仰人鼻息,摇尾乞怜。 顾知意:“……” 所以,渣爹当年是被赶出去的另一个。 嗯,娘亲这些年装温柔,辛苦了。 “娘亲,虽说要与人为善,可咱们也不能白白顶了黑锅,对不对?” 心疼的给娘亲擦着眼泪,她动作温柔,眼神晦暗。 “咱们不能受这冤枉气。” “可当年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我没有证据……” “我自有办法,让她自己承认。” 顾知意认真的嘟着一张小脸,黑色的眼眸中却带着凉意。 如果真是他们猜测的那样,她们娘俩这些年受的苦都是个笑话。 她顾知意向来小肚心肠,可容不下这口恶气。 “噗嗤~” 沈爱锦破涕为笑,揉了揉她软嘟嘟的脸蛋。 “好啦,不要嘟着你这张小脸了,今天多谢咱们知知,这么简单的道理,娘亲居然还要知知提醒。” 哼哼! 知道娘亲不愿让自己担心,顾知意骄傲的抬起了头,像只骄傲的小海豚。 沈爱锦捂嘴笑了起来,表情骄傲。 女儿长得如此漂亮,性格也像她一样聪明伶俐,说来睡那么一觉还是赚了的! 看着顾知意可爱的小脸蛋,眼睛闪了闪。 她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联系,可女儿还小,日后还要嫁人生子,若没了父亲…… 恐怕,真的要开始谋划谋划了。 第5章 舅母她没有推知知 “那小贱人是不是在这,让她给我滚出来,滚出沈家!” 正说着,顾知意却听到佛堂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大堆人马吵闹着,还夹杂着慌乱的训斥。 “谁保她都没用,竟敢忤逆长辈,她那娘亲也是个厚脸皮的,未婚生子还敢带着个拖油瓶回娘家,一起给我滚出去,哎呦我的伤哦……” 被两个丫鬟扶着,舅母一路骂骂咧咧地来到了佛堂,头上的伤被粗浅的包扎过,脸色苍白,更显面色狰狞。 顾知意像只猫一样的往娘亲旁边靠了靠,眨了眨真诚的大眼睛,心中感慨。 舅母身体可真好! 沈林氏一进来就看到了被好好护着的小崽子,气火更甚。 “你个小崽子,打了我还敢躲起来,给我出来!” 顾知意只露出一双眼睛,满脸无辜。 “舅母,你在说什么呀?” “……你装什么装?”沈林氏气急了,“你用那么大的花瓶往我的头上砸,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好好的,我为什么要砸舅母呢?” 沈林氏一顿,“那…必然是因为你心肠歹毒。” 不敢和这个太精明的小丫头说话,她看上了软柿子。 “妹子啊,不是长嫂刻薄,你说你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本是有婚约的,出一趟门就非完璧之身。” 她嫌弃极了,“我要是你呀,就早早的投河去了,偏偏你爱惜性命,还生下了这个孽种……” 沈爱锦将女儿护在身后,木着一张脸。 她从前脾气不好,是因为有父兄依仗,如今为了女儿,少不得要容忍几分。 沈林氏见状更加嚣张,出生名门又怎么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不是要在她一个杀猪妇的手下讨生活? “咳咳,我这人向来菩萨心肠,只要你把小丫头给我处置,这事就这么算了。” 屁大点的小孩,饿几顿就好了,保管她再多的贼点子也没地方放。 沈爱锦把人往后面藏了藏,“这不好吧,劳烦嫂子……” “不好?我好歹也是她舅母,她跟着我,总比跟着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长大,名声要好些!” 顾知意皱了皱眉。娘亲能忍,她却是忍不了的, “舅母说这话,不觉得心虚吗?” 沈林氏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府上人皆知,当初舅舅遭难,是舅母救了舅舅性命,舅舅为了报恩,才将舅母明媒正娶入了沈家,可真相如何……舅母还要我继续说吗?” 小团子小小一个,黑琉璃般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当然不是什么报恩情节,分明是杀猪女的父母拿捏软弱的世家子弟,下了药将两人困在一起,才成就的好事。 这些,都是她从舅母贴身好姐妹的嘴里“无意”听到的。 沈林氏炸了,看着年纪小小就如此漂亮的小女孩,口不择言。 “不仅忤逆长辈还谎话连篇,长的一副狐媚样子,怕是将来也要学了你娘亲,勾引男人……” 沈爱锦迅速起身,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晰的一声脆响,顾知意都吓了一跳。 软包子一样的娘亲,会动手打人了? 沈林氏蒙了,“你,你竟敢打我,你和小贱人都不想在府里呆了?” 啪! 沈爱锦又甩了一巴掌,动作利落,身穿素衣却有着女将军的杀伐之气。 “堂堂世家主母,言语粗鲁,动辄叫嚷,口吐粗鄙之词,也不知究竟是谁贱?” 顾知意:简直帅酷! (′??w??`) “对的对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舅母经常把贱字挂在嘴上,难不成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沈林氏气死了,伸手就要推人,顾知意本想躲,看到竹林后一晃而逝的铠甲。 小团子吧唧一下,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沈林氏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 “放肆!” 在一瞬间,沈林氏被踢中后背,像只癞蛤蟆一样往前扑去。 顾如晦威严的眯了眯眼,浑身的戾气让人不敢直视,他背着手。 “我汝南王府的小郡主,又岂是你能冒犯的?” 众人一惊,跪了一地。 沈林氏房里的丫鬟婆子瑟瑟发抖。 传闻汝南王乖张暴戾,杀人无数,这样的大魔头,为何又会突然替知心斋的母女俩出头。 他不是抛弃了这母女俩吗? “哪里伤着了吗?”顾如晦蹲在地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 顾知意抽泣一声,“知知不痛,不要怪娘亲好不好?” 她带着哭腔,黑琉璃般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一看就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顾如晦怒火顿起。 小孩子哪懂什么,必然平日里是被欺负惯了的。 还提到了娘亲……难道有人用她娘亲威胁小团子? 顾如晦杀人无数,对母亲却一向尊重。 “不怕了,本王自然会为你做主。” “爹,爹爹?” 顾知意真的不辜负堪比民间奥斯卡的演技,眼泪刷刷的就流了出来,小脸蛋上满是惊喜,哭的人心里发软。 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中带着希冀,“知知不是没有爹爹的野孩子了?” 顾如晦心中一酸,突然有些后悔。 这么乖的一个女儿,他竟然错过了三年。 究竟是受了多少委屈苦楚,才会如此心惊胆战的,连爹爹都不敢认了。 “是,本王来接你……和你娘亲。” 他抬头看向沈爱锦,眼神一顿。 顾知意看得清晰,老爹绝对被惊艳到了。 哼! 食色性也,她就不信娘亲这种大美人,还比不过那朵柔弱的小白花。 沈爱锦只穿着一身素袍,不施粉黛,清凌凌的站在那,让人想到冬日白雪,清冷而不失孤傲。 ——这模样,和印象里那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截然不同。 顾如晦眯了眯眼。 顾知意:“爹爹,你不是王府的侍卫吗?” 他回过神来,咳了咳。 “是本…我在和你逗着玩呢。” 他早就认出顾知意了,之前还觉得能把女儿养成如此可爱俏皮的模样,沈府功不可没。 想到这里,神色突然严厉,“本王把郡主交给沈府,你们沈府如此待她?” 顾知意:男人可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沈林氏摔了个大熊扑,全身散架一般,捂着头上的纱布跪下哭诉。 “王爷冤枉啊!臣妇根本没推到她,我这脑袋也是她推的…你说,我有没有碰到你?” 吧嗒! 吧嗒! 珍珠一样的眼泪顺着白嫩的脸颊滴滴滑落,看着让人不由怜惜。 顾知意害怕的抱住脑袋,“没有,舅母没有推知知。” 第6章 我要做王妃 沈林氏大喜。 “王爷,她自己承认的,我没有推…啊!” 一把锋利的剑插在面前,入地三分,坚硬的大理石上露出了蜘蛛网一样的痕迹。 顾如晦冷着脸, “本王,可没有不杀女人的规矩。” 瞧瞧女儿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被人推了都不敢说出口,满腹委屈还得自己咽下去,可是知道没人为她做主? 因为被欺负惯了,所以连反抗的想法也不敢有了。 沈氏……好一个沈氏! 一想到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顾如晦杀气渐显。 丫鬟扑通扑通跪在地上,吓得颤抖。 汝南王之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今上都要弱他三分。 得罪了他,几位公子的仕途都要受影响。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劝着夫人对表小姐更好一些。 “不怕,本王这就带你们走。” 他单膝跪地,发出了铠甲摩擦的声音,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愿意跟着父王走吗?” 顾知意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眼睛灵气逼人,“爹爹?” 好像在说,我也有爹爹了? 他心中更加酸涩,却扯出了个笑意,没有纠正小丫头的称呼。 “嗯,是爹爹。” “爹爹!” 话音刚落,怀里就奔来一个软软乎乎的小团子。 小不点软软的,香香的,古灵精怪,乖巧起来格外招人稀罕。 顾如晦的心都跟着软了下来,拖着顾知意的小屁股将人抱了起来。 他坏心眼的掂了掂,本以为小丫头会害怕,却没想到顾知意叮叮当当地笑了起来。 “高一点!再高一点~” 这孩子,胆子倒是大! 是他顾如晦的女儿。 他挑了挑眉,语气也轻松了些。 “今天就跟爹爹走好不好,王府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 愧疚心作祟,他现在只想给女儿最好的,把缺失的三年都补回来。 看小不点一脸纠结的模样,他看向了沈爱锦,勉为其难道。 “你也一起走吧。” 孩子还小,怕是离不得娘亲。 “王爷恕罪,沈爱锦资质浅薄,容貌粗浅。余生只想与青灯古佛相伴,恐怕无法侍奉在侧。” 她竟然拒绝了? 顾如晦皱了皱眉,方才正眼看她。 四年前,这女子为了进入王府不惜委身于他,可今天,却拒绝了送上门来的机会。 欲擒故纵? 容貌粗浅,她要是容貌粗浅,王府里就没有好看的女人了。 顾如晦哼了一声,“随便你。” 可转头,却看到了女儿泪眼巴巴的模样。 顾如晦:“……” “爹爹和娘亲不在一起吗?” “咳咳,王府里还有很多漂亮的姨姨,爹爹也会加倍疼爱你的。” 顾知意抿着嘴唇,“知知明白,知知不会让爹爹难做的。” 她撇过头,眼角含泪却不肯落下,倔强极了。 “知知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们都有爹爹和娘亲,知知明白的…” “知知不应该让爹爹为难。” 绿茶就是要懂规矩,知进退,才能让人心中怜惜。 至少顾如晦听了这话,心揪得跟什么似的。 他好不容易有个女儿,怎能容许女儿如此自怨自艾? 其他小姑娘有的,她女儿怎么能没有? 没有娘亲,就算有他护着,小团子以后也免不了被人攻击出身。 挣扎着再次看向沈爱锦,他尴尬的撇开眼,硬邦邦的道。 “有什么要求,你提吧。” 顾知意偷偷冲沈爱锦眨眨眼。 摇晃着小脑袋感慨极了。 小孩子的皮囊还真好用。 都不想长大了! 沈爱锦抬起眼眸,看向了顾知意。 她的女儿。 思虑了良久,敛下眼眸,“沈氏之女,绝不为妾。” 即便,是王府的妾。 “若王爷真的想让我进府,便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许我王妃之位。”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她也真敢! 顾如晦诧异的挑挑眉,又突然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嗤笑一声,“你倒是直白。” 可莫名其妙的,这种直白却不让他反感。 追求权利的女人多了,野心外露总比装模作样好些。 顾如晦心中思索着。 沈氏的门第,做个王妃绰绰有余,可…… “本王会考虑。” 沈爱锦只看着地上的青石,依旧淡然的应了一句是。 顾如晦看着她,莫名想到了风骨二字。 沈老太爷闻名天下,可惜儿子资质平庸,这一身风骨,倒都被女儿给学了去。 …… 顾知意一路将顾如晦送到了大门。 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小手手小心翼翼的抓着爹爹的铠甲,眼中害怕失去的感觉让顾如晦看的心都软了。 他蹲了下来,“爹爹先带你走?” 顾知意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笑话! 现在可是娘亲和爹爹谈判的关键时期,她要是走了,娘亲就少了最大的筹码。 顾如晦:“……” 乖乖摇头,“爹爹好累了,知知不能给爹爹添麻烦哒!” 一个会说话的绿茶有多恐怖,看顾如晦的表情就知道了。 冤种父亲感动极了。 女儿还知道他长途跋涉,不能给他添麻烦,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可爱? 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这是本王攻下黎城后,皇上赐予本王的匕首,见它如见本王,你拿着,日后若有人敢欺辱你,斩。” 这最后一个字平平淡淡的,却被他念出了八面埋伏的危机意味,顾知意的鸡皮疙瘩都被激了起来,不由心潮澎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手扒拉着匕首放在胸前,“谁都能杀吗?” 沈爱锦心中一紧。 顾如晦正后悔着,没料到小团子竟然是这种反应,不由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能,无论杀谁,本王都能替你摆平。” 虎父无犬女! 他顾如晦的女儿,就该这样。 “爹爹那还有好多锋利的武器,番邦来的汗血宝马,知知要是喜欢,都是你的。” 顾知意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不小气,这爹能处。 绿茶之道,在于礼尚往来。 她也从手上褪下了一个草珠子串成的手环,十分不舍的看了看,然后下定决心猛地递了出来。 “娘亲喜欢礼佛,这是娘亲在佛前一粒一粒挑选出来的,最好的草珠子做成的手环,代表着平安和幸运,知知想要把平安和幸运都送给爹爹!” 沈爱锦:“……” 嘴角抽了抽,无奈的看了过去。 捡草珠子?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爱好? 第7章 老爹下聘礼 “送…给我?”顾如晦微微一愣。 顾知意点了点头,有些羞涩。 “知知只有这个了。” 对,小不点在沈家是受苦的。 顾如晦越发愧疚。 他受过苦,可自从荣封亲王之后,也是金玉堆砌,挥洒千金,送到面前的都是最好的。 可如今的顾如晦却觉得,没什么比这个草珠子更加宝贵。 特别小不点还一点都不舍,小眼神满是心痛的看着,最后一脸决然的递出来,属实击中了顾如晦这个大直男的心。 瞧瞧! 她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本王! “好,那爹爹就收下了。” 顾知意羞涩的笑着,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爹爹再见。” 老爹渐行渐远,她收敛了笑容。 “娘亲,咱们会如意吗?” 王府嫡女,的确比一个随意接进府的孤女,分量重多了。 沈爱锦把小团子抱起来,靠着她软嘟嘟的脸,眼中闪过了一抹暗色。 “娘亲会让咱们知知的一生,都平安如意的。” 为自己,她可以不争。 但为了女儿,她必须要争! 若没猜错的话,汝南王日后的造化,还大着呢。 …… 沈府大门。 王府的小部分精兵远远地站在门外,保驾护航。 顾如晦刚出来,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年轻侍卫便迎了上来。 极其八卦,“王爷,郡主呢?” 顾如晦撇了他一眼,只淡淡的问,“莲漪为什么会进府?” 侍卫一僵,单膝跪地,“属下知罪。” 在那么多的姬妾之中,王爷待莲漪终究不同,又因为莲漪确实从前是沈府的丫鬟,他这才糊涂了。 “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属下遵命!” 王爷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无意看到某处,侍卫脸色一白。 “王爷,您的匕首丢了?” 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匕首。 顾如晦摸了摸手心的草珠子,滑嫩的触感让他的心更软了,勾了勾唇角。 “本王送给女儿了。” 侍卫目瞪口呆。 王爷向来令行禁止,态度强硬的像块石头,何时有过如此柔软的语气? 就是府门前的那个小丫头? 看着那草珠子,嫌弃…… “这是郡主给您的?” 顾如晦嗯了一声,炫耀似的转了转。 “本王的闺女胆子大,长的又好看,聪明又孝顺。” 侍卫:“……” 所以孝顺的郡主送了您一串草珠子? “一串草珠子换了一把御赐的宝物,还没有把人接出来,咱们这一趟血亏啊!” 顾如晦眉头一皱,对这个回答很不满。 “你懂什么,这草珠子是她娘亲一粒粒捡的,是小丫头最珍贵的东西了。” 而今天,小丫头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他! 这是多么美好的心意啊,又怎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俗!太俗!” 侍卫:“……” 您开心就好。 “对了,简亲王的人还没走?” 侍卫瞬间严肃。 王爷这趟是回京城述职的,只带了两万兵马,大部分的军队都在边疆。 边疆外敌入侵,王爷是主战派,朝中却多是贪生怕死之人,用尽了手段将他们逼回京城。 在前两天,他们收到了简亲王的消息,只要两家成为亲家,简亲王就能帮王爷从京城安全脱困,让皇上松口开战。 “简亲王的人还没走,说一定要等到王爷确切的回答。” 顾如晦拨动着手上的缰绳,回头看着沈府的方向,漫不经心道。 “告诉他,本王拒绝。” “是……啊?” 侍卫惊呆了。 娶个女子就能解决的事情,王爷为何拒绝? 他突然灵光一闪,也看向沈府,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荒唐的想法。 不,不会吧? 第二天一早。 侍卫成遥走在沈府的院子里,身后的人抬着连夜置办的聘礼,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王爷竟然为了沈府的小姐,拒绝了简亲王家的郡主? 那可是简亲王! 王爷从前,不是一直对沈府的那位小姐嗤之以鼻的吗? 还有小郡主,说不定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刁钻之辈,哪里值得王爷如此付出? “唉~” 七转八转的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哀叹之际,却看到了个穿着粉嘟嘟的小女孩蹲在花坛前,一脸认真的堆着雪人。 雪人两大一小,手牵着手,一家三口都笑着。 小女孩也是笑着的,小手指肥肥嫩嫩的,在雪地里被冻得通红。 顾知意双手合十,奶声奶气的。 “雪人爷爷,要保佑爹爹和娘亲永远在一起,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侍卫:“哈哈!” 这娃娃有趣。 “谁,谁啊!” 小不点像是被惊吓到了,杏仁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萌化人心。 侍卫心头一软,只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可爱,行了一礼,“您是小郡主吧,属下成遥,是王爷的贴身副将,王爷派属下来…咳!提亲。” 顾知意心中直乐。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老爹速度可以呀。 当断则断,也是个有大魄力的人。 “是谁来了?” 珠子做的门帘闪动,滴滴答答的碰在一起。 从里头走来了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大约双十年华,容貌出色,一身淡然出尘的气度让人不由惊叹。 侍卫都看呆了,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规矩的低下头。 “属下拜见王妃。” 听到这个称呼,沈爱锦也挑了挑眉,看向那十来台被红色绸带包裹着的聘礼。 “情况紧急,属下等人也只来得及凑了这么多,王爷说委屈您了,日后回边疆,必然会为您补上。” 顾知意扫了一眼,还算满意。 “我爹爹呢?” 爹爹? 侍卫抬头看了一眼。 “王爷在外头等着,写为王妃和郡主请封诰命的奏折。” 一般的成亲,都是三媒六礼,鸿雁为聘,十里红妆,风风光光。 皇室就更麻烦一些,还需要向皇帝请封,得到皇帝的批准之后才能做正经的王妃。 虽然顾如晦只是个外姓王,这套流程总是要走的。 说实话,成遥本为王爷不值。 可郡主懂事乖巧,王妃又风姿卓越,王爷和她们站在一起,恐怕会和雪人一样,也相配极了。 “王妃与郡主可有什么尚未完成之事?” 沈爱锦摇了摇头。 那件事之后,也只有爹爹还愿意搭理她。 兄长就在不远处的县衙办事,嫂子的动静闹得这么大,也不见他回来问一句,想来也不必问了。 如今的沈府,不呆也好。 她想要的,总是要自己去取。 顾知意转了转眼眸,举起了小手手。 “我有!” 第8章 我和王爷不熟的 顾知意向来不怎么记仇。 因为她有仇,都是当场就报。 “你们凭什么抓我,这里可是沈府,我有诰命在身,放开我,快把我放开!” 沈林氏被人压在凳子上,不停地挣扎着。 今天一大早,这些粗人就强硬地闯进了她的房间,还敢把她抓起来打板子! 她可是朝廷命妇! “顾知意!你敢忤逆,你敢打我?” 侍卫冷着脸,“王爷吩咐,沈林氏欺辱郡主,侮辱王妃,念其女眷身份,杖责20,以儆效尤。” 啪! 啪! 棍子毫不留情的打了下去,女人惨痛的哀叫声像杀猪一样,此起彼伏。 军队里的人杖责是有功夫在的,有些看起来被打得血肉模糊,实际上并无大碍,而有些瞧着并无大碍,却穿筋透骨,痛不欲生。 20军棍,足以打死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 顾知意把小脑袋往斗篷里缩了缩,小脸在白色的兔毛衬托下更显憨态可掬。 她自然不会把舅母打死的。 这年头孝道顶过天,她这样善良的小可爱,可不能平白背上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 20棍很快结束。 沈林氏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披头散发的,头上的金簪子也在挣扎中掉落在地,而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怨毒的看着顾知意。 下人们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可真可怜,还不把舅母带下去,好生上药。” 顾知意拢了拢斗篷,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小小的人,偏生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爹爹也真是,下这么重的手,看着怪让人害怕的。” 侍卫嘴角抽了抽。 她害怕? 别人觉得是王爷下的命令,他还能不知道? 果然是王爷的女儿! 仇报完了,自然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郡主,奴婢抱您。” 顾知意摇了摇头,看向了成遥,自然的张开了小手手。 “哥哥抱抱~” 哥哥? 侍卫受宠若惊,连忙蹲着上前把人给抱了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属下不过跟随着王爷打仗罢了,不敢称您一句兄长。” 真正的哥哥,还得是那七位。 软软的小团子并不重,可侍卫却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短短的一段路走的流了一脑袋汗。 顾知意乖巧地环住他的脖颈。 “哥哥知道知知有多少姨姨吗,知知想给姨姨准备礼物。” “姨姨?” “就是我爹爹的小妾,我爹爹有很多小妾?” “这…也不太多,就五六七八…九……十多个。” 他擦了擦汗,心里发苦,“王爷常年呆在边疆,都不管王府里的那些夫人,也就一个莲漪夫人,好像也没看到王爷宠幸……咳咳!” 顾知意挑了挑眉。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帅哥好看的外表,就得从脑子上找补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沈府大门口,莲漪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站在马车前,弱柳扶风。 “这就是小郡主吧,不知道小郡主还记不记得我?” 顾知意眨巴着大眼睛看她,“我记得,你是爹爹的小妾。” 莲漪笑容一僵。 侍卫不敢说话。 刚才不是还姨姨、姨姨地喊得亲切? 女人就是麻烦,父亲诚不欺他。 “瞧郡主说的,郡主叫我莲漪就好,日后回王府了,有哪里需要的郡主只管和我说,缺什么少什么,也只管和我说。” 顾知意听懂了言外之意。 看来王府是这位在管事儿。 妾氏管家,这王府也不安宁啊。 她歪了歪头。 “可是,你又不是我娘亲。” 侍卫尴尬的笑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莲漪的眼睛闪了闪。 “说的也是,王爷都亲自来接小姐了,想必小姐日后也是正经的妃子,自然和咱们这些人有所不同。” 这话说的谦卑,侍卫都不免点头,觉得夫人挺懂事的,顾知意却警惕起来。 古代规矩大过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娘亲毕竟情况特殊。 这话细听没有什么,传出去却不免让人觉得娘亲是轻薄之人,即便日后成了汝南王妃,也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小团子挺直小胸膛,“谁说我娘亲是妃子了,咳…娘亲…只是借王爷的马车坐一坐而已。” 她也不爹爹的叫了,亲疏分明的很。 “我们之前和王爷不熟的。” “是吗?” “那当然……”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顾知意一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肥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呆呆的回头,顾如晦单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嗯,不熟?” 顾知意:“呵!呵呵…” 倒霉催了。 看着成遥,顾如晦危险的眯了眯眼。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成遥:“啊?” 连忙将小姑娘递了过去,可怜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 王爷好端端的凶他干嘛? “吧唧~” 顾知意一口亲在顾如晦的脸上,感受到体力慢慢恢复,十分惊喜。 “爹爹,你来接我啦,知知好想好想你哦~” 顾如晦听得心都要化了,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然后点着小姑娘的鼻子。 “你啊。” 小小年纪就学会卖乖讨好了。 顾不上追究顾知意的言语,他抱着小不点上了马车。 莲漪也想跟上去,马车的窗户却突然开了,露出了顾如晦半张俊俏的脸。 一双眼睛淡淡的,带着冷意,“王妃和郡主的事情,你不必管。” 这话,就差明明白白的说她多管闲事。 莲漪尴尬的站在马车外面,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 从前顾如晦也不热络,可王爷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她也一直安慰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透过窗户看马车里的小人,目光怨毒。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爹爹这么说,不会伤了漂亮姨姨的心?” 顾如晦没好气的勾了勾她的鼻子,“都说了,她配不上你叫姨姨。” 透过缝隙看莲漪的背影,他的眼眸渐渐暗沉。 四年前,有个女人救了他一命,还在他意识迷离之际不断说话,最后把他拉出了鬼门关。 顾如晦的心里一直记得这股悸动,曾经也以为带来悸动的人是救了他的丫鬟莲漪。 可这些年,那种感觉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马车嗒嗒,沈爱锦坐在后头的马车上。 风吹动车帘,露出她看书的恬静侧脸,风景如画。 第9章 我要做女帝 顾知意基本没出过家门,如今自然好奇。 只见一个小团子把上半身都探了出去,只留下个圆圆润润的小屁股。 手感好像很好的样子。 啪! 顾知意气呼呼的回头。 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顾如晦摸了摸鼻子。 没忍住! “你个小人儿,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顾知意撇撇嘴,“爹爹常年在外行走,自然不觉得稀奇,这还是我第一次出门呢,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好的。” 顾如晦面色一冷,“他们没带你出过门?” 如今贵女地位颇高,虽不至于四处行走,但带着护卫在家中别院游玩也是常事。 他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爹爹会对你好的。” 顾知意甜甜一笑,没有说话。 卖惨要适度,更何况别人说的,哪有自己得出来的结论可信? 就像顾如晦,已经相信了女儿是个可怜的小白菜,顾知意越不说,他就越觉得女儿受委屈了。 顾知意笑着趴在马车车窗上,视线扫到不远处,美妙的心情突然一凝。 被层层将士隔绝在外的,是几十个拖家带口的流民。 他们面色枯黄,形容憔悴,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之中,有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孩,因为跟不上队伍,被人践踏在脚下。 “成遥哥哥。” 成遥骑着马上前,“郡主有何吩咐。” “你去把那个女孩扶起来。” 看了过去,他明了。 “属下遵命。” 看他平淡的表情,顾知意心头发凉。 她只知道世道混乱,这样的情况,已经很普遍了吗? 因为这小女孩的缘故,顾知意再没探出车窗。 “给她们带些吃食?” 顾知意眼睛一亮,然后摇摇头。 “会给爹爹添麻烦的。” 逃荒途中,分食物与流民是大忌。 顾如晦一顿,忍不住看向端坐着的沈爱锦。 这样聪慧的女儿,是怎么教出来的? “成遥,给些食物出去。” 他放下车帘,摸了摸顾知意的脑袋,表情淡淡的却很是威严。 “你是本王的女儿,你想做的,都可以去做。” …… 军队战斗力在这儿,将士们拿着长枪大刀发放粮食,规定领取数目,一时井井有条,无人置啄,反而还有许多流民跪在地上磕头,直称活菩萨。 顾知意乐滋滋的趴在马车窗边。 “爹爹,他们都在夸你呢。” 顾如晦不可置否。 他杀人无数,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混蛋的有,痛哭流涕请他饶恕的也有,目光惧怕对他避之不及的,更是比比皆是。 他人的厌恶或赞扬,于他无用。 走了三天,靠近京城,车队越来越多。 中途遇到了据说是御史中丞林家的女眷,时不时便传来小女孩的笑声。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去做,我林家好歹也给了你这些年吃食……” 临近京城,顾知意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探出窗户。 不远处,一个穿着粉色衣衫,大概五六岁的女孩正叉着腰,一个男孩站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的听着难听的嗤骂。 “不就是让你帮忙拉一下车,我这是看得起你,你这样身份的人与猪狗无异,还敢摆少爷的架子?” 顾知意从来不知道,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能有这么大的恶意。 她前世的家族顾家,相互陷害也才从…六…五岁开始。 顾知意:“……” 她收敛心神,目光从女孩嚣张的脸转向了男孩。 这男孩大约八九岁的模样,穿着身半旧不新的白色衣服,纤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尽力隐忍。 目光往上移,看到那张好看的脸,顾知意一愣。 喔草! 长成这样还骂的出口? 年少不知美男香啊~ 男孩只一动不动的听着,像是没脾气的小兔子,有颜值的加成,低着头楚楚可怜的模样得到了不少姐姐的心疼。 “你是林家的小姐?即便是奴仆,也不该如此打骂。” 话音刚落,说话的小姐就被人拉了拉。 “他们林家的事,不好乱说。” “这位不是奴仆,是林家的庶子,他娘是青楼的花魁,用了药才诱哄的林大人生下了他。” “如此厚颜无耻?” 这些窃窃私语落入林亦白的耳朵里,果然接下来没听到那位小姐发言,看向他的目光遗憾中带着厌恶。 他敛下眼眸,自嘲一笑。 早该习惯了。 只因为他娘亲的身份,因为他不光彩的出身,无论他遭受什么待遇,都是罪有应得。 他就该活得形如猪狗。 “我去。” 他淡淡的说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马车前。 已经有人为他套好了绳子,车夫恶意的看着他,坐在马车车沿上,赶畜牲一样的甩着马鞭。 粗糙的麻绳勒的肩膀发紧,车轮子微不可见地向前移动了些许,又埋入深深的泥坑之中。 顾知意听着外面的动静,用手撑着下巴,颇为感慨。 好看的小哥哥即便大汗淋漓,也有一种颓废之美。 她转了转眼珠子,看着马车里的二人。 “爹爹,娘亲,我出去玩一会儿哦!” 小不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一蹦一跳的背影看着人忍俊不禁,顾如晦笑了笑,让成遥跟在后头。 “看来我兄长没力气了,你们去帮帮他。” “是,小姐!” 一鞭子甩了下去,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出现了一条血痕。 林亦白一下向前扑去,瞳孔紧缩,冷汗直流。 这力道……他们想打死他。 下一鞭飞速袭来,他机智的往旁一躲。 “你这个贱种还敢躲!” “妙妹妹,咳咳……那边是汝南王的车驾,打我两下不要紧,若是被汝南王听到了咳咳……恐怕会有麻烦。” “汝南王…” 林妙妙有些害怕。 汝南王的大名,可止小儿啼哭。 “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娘亲你欺负我!咱们走,不许给他马车坐。” 顾知意看着马车走远,心中好笑。 她老爹果然“名声在外”。 “咳咳!咳咳咳!!” 小哥哥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马车溅起的泥土洒在干净的衣服上,瞧着可怜极了。 顾知意提着小裙子走了过去。 即便她小心再小心,泥土还是溅在了白色的靴子上。 林亦白正咳着,便看到了做工精致的鹿皮小靴,一方绣着小猫的手帕递到了他的面前,小姑娘的声音天真无邪。 “美人哥哥,你还好吗?” “你是谁?” 年纪虽小,脾气却大。 顾知意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用我汝南王府扯大旗,还问我是谁?” 现在的林亦白还没有日后的工于心计。 因此,顾知意在他那张美人脸上,看到了一缕明显的喜意……和算计! 第10章 天上掉下来个美少年 “上来吧!” 顾知意带他进了马车。 她有一辆专属的马车,娘亲也是。 不过她平常都会坐在娘亲那儿,再想方法把爹爹叫过去。 丫鬟秋月靠着马车昏昏欲睡,被推醒来后,看到顾知意身上的血痕,面色一变。 “郡主!” “没事,不是我的血。” 顾知意拍了拍衣服上的血痕。 指着林亦白,“爹爹给了我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你去找找。” 秋月也才十来岁的模样,是在沈府少有的对她忠心之人,担心舅母会找秋月麻烦,顾知意干脆也把她给带上了。 这小妮子别的不行就是听话,马不停蹄的去包裹里找东西。 林亦白看着那豪华的马车,心中思索。 没听说过汝南王府有个郡主,不过看样子,这位郡主颇得汝南王的喜爱, “阿秋~” 一阵寒风袭来,顾知意冻得一哆嗦。 “郡主,属下抱您上去?” “不用,我可以自己上去。” 看不起谁呢! 她把小手手撑在马车车沿上,一只小短腿啪的一下架了上去,极为柔韧的做了个一字马。 顾知意满意一笑,用力一撑! 再撑! 我还撑! ≥﹏≤ 小脸都憋红了,小腿腿还卡在那。 上不去,又下不来。 顾知意:“……” “噗呲~” 一阵笑声传来,顾知意恶狠狠的回头。 成遥憋着笑,“郡主,还是属下抱您上去吧。” 哼! 她皱着鼻子,看着林亦白,乖巧的伸手。 “美人哥哥~抱抱。” 他? 苍白的脸色满是诧异,他抿了抿唇。 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团子软软嫩嫩的,像是全身心的依赖着你,灵动的大眼睛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软。 “谢谢美人哥哥~” 耳边响起感谢的话,林亦白抿了抿唇,越发觉得自己太过无耻。 利用一个三岁小孩,你就这点出息? “我还有事。” 他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哎!你的金疮药?” 秋月嘀咕着,“郡主,这人怎么怪怪的,走的那么快。” “因为良心未泯呗!” 顾知意咬了一口果子,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 不得不说,林亦白的选择是正确的。 利用她,可得付出代价。 第一日,林亦白走了一天的路。 第二日,顾知意看到他在扫雪。 第三日,顾知意看到他在赶车,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件新的,虽不厚实,好歹能够抵御寒风。 他一日混的比一日好,倒让顾知意有些诧异。 “郡主。” 林亦白抿了抿唇,看似高冷的转过头去。 小男孩年纪虽小,长的确精致极了,已经能够看出未来绝世妖孽的潜质。 顾知意哒哒的走过去。 “美人哥哥,你几岁了?” “十岁。” 好家伙,比她大六岁半。 “你的伤好点了?” 林亦白一顿,想到了三天前秋云送来的金创药,肩膀处仿佛传来了药的清香。 果然是极好的药,才短短三天,伤口已经结痂了。 “多谢。” 虽然可能是小郡主心血来潮的好意,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善良。 成遥皱了皱眉,只觉得这林府的庶子好没规矩。 他们郡主屈尊降贵,他竟然如此冷淡。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车队里?” 顾知意听到一声娇叱,转过头去,只见林妙妙抬着下巴,敌视的看着自己。 “我是王府的人。” “王府?” 林妙妙的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满脸惊恐,“汝南王要来抓我了吗?” 顾知意觉得,这小姑娘还怪蠢萌的。 “我爹爹挺忙的,只抓坏孩子。” “那太好啦,我不是坏孩子,你让王爷来把他抓走!” 顺着指的方向看向林亦白,顾知意挑了挑眉。 “你,你是王爷的女儿吗?” 顾知意笑得眯了眼,“是的呀,妙妙姐姐,我叫顾知意。” 妙妙姐姐? 林妙妙心花怒放,还从来没有人叫过她姐姐呢,而且她声音好甜,她好可爱! “你是王爷的女儿,而且还长的这么可爱,有资格和我做朋友!” 她哒哒的跑过来,握住顾知意的小手。 “妹妹,你不要和他说话,他娘是下贱的人,他也是下贱的人。” 这小孩儿心地不坏,说话却不堪入目。 “为什么呀?” “因为他娘是坏人,他的娘亲抢了我的爹爹,他娘是烂到透的贱货,他也是烂到透的贱货,他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林妙妙狠狠地瞪着林亦白,“知意妹妹,你是好孩子,不能和他这种坏孩子玩。” 顾知意看向林亦白。 才十岁的孩子坐在车沿上,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嗤骂,长长的黑睫毛在眼角留下一片阴影,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林小姐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郡主。”莲漪正散着步,婀娜多姿的走了过来。 “你是谁?” 莲漪行了一礼,“妾是汝南王的身边人。” “哦,就是个小妾呀,我娘说了,不让我和小妾说话。” 莲漪笑容一僵,假模假样的笑着。 “林小姐果然是性情中人,您既然看不惯妾,妾走就是了,郡主咱们一起,不讨人嫌了。” “等等!我又没叫知意妹妹走,我只是不欢迎你而已。” 莲漪状似惊讶的捂着嘴巴,“原来您不知道呀?” “知道什么……” “原来林小姐真的不知道,咱们郡主的母亲,如今还是位黄花女,如今……尚未出阁。” 林妙妙很是不可置信。 这么说,知意妹妹的娘亲也是插足人家婚姻的坏女人? “知意妹妹,这个坏女人说的是真的吗?” 顾知意看着她的泪水,只觉得自己要是承认,这小姑娘就会哭出来。 “是。” 啪的一下! 林妙妙一把甩开了顾知意手,“我讨厌你!你是坏女人的孩子,我不要和你做朋友啦!” 顾知意危险的眯了眯眼。 她敛下眼眸,忽然指着林亦白,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坏人?” 林妙妙含着泪,“娘亲说了,要是没有他娘亲,爹爹就最爱我。” 才不会爱那些庶女。 “你为什么不怪你爹爹?” “可是…爹爹是被迫的,坏女人给她下药。” 顾知意恍然大悟,“哦,原来你爹爹是被迫的,和别人睡觉觉也是被迫的?” “我……” “原来你爹爹只和两个人睡觉觉啊~” 林亦白嘴角微勾。 林妙妙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嚎啕大哭。 顾知意心情好极了。 又弄哭一个,完美! “林小姐哭的真可怜,郡主怎么如此调皮?” 莲漪眼睛闪了闪,对付不了沈爱锦,就先把她女儿的名声搞臭。 正得意着,却听到了极为熟悉的威严声音。 “哦?可怜?” 莲漪一僵,僵硬地回头看去。 顾如晦单手背在身后,看死人一般地看着她。 第11章 渣爹的偏爱 “王,王爷。” 莲漪行了一礼,努力的扯出笑来。 “您怎么来了?” 顾如晦没搭理她,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小孩。 还算干净,也没有掉眼泪,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灵动可爱,不像是被欺负哭了的样子。 他松了口气。 “爹爹~” 女儿像只小蝴蝶一样的飞了过来,顾如晦表面高冷,心里却十分受用。 碍于在外人面前,他只牵起了小姑娘的手,小团子却一蹦一蹦的,半命令半撒娇的道。 “爹爹你怎么不抱我啊。” 顾如晦沉默了一会儿,将人抱了起来。 现在的人有抱孙不抱子的规矩,便是觉得对孩子不能太过宠溺,否则容易养出纨绔子弟。 女儿不是儿子,想来无妨。 心里这么安慰着,他也坦然了许多,才施舍一点目光到其他人身上。 顾知意这才知道原来小说里那种“王霸之气,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臣服”原来是现实中存在的。 只要是渣爹看到的地方,众人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刚刚谁骂的你?” 渣爹的声音泰然自若,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林妙妙害怕极了,担心吃人的汝南王会把她炖了吃掉,小身子都在颤抖。 顾如晦看了过去。 “唔,哇~” 嚎啕大哭! “噗嗤~” 顾知意实在忍不住了。 堂堂汝南王,在攻略城池,杀敌万千之后,又解锁了新的成就,吓哭小孩! 可喜可贺~ ?( ̄▽ ̄?) 小胖团子把脑袋埋进爹爹的怀里,笑的一抖一抖的,还用小手手捂着嘴巴,欲盖弥彰。 顾如晦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最讨厌小孩,尤其讨厌哭涕涕的小孩。 女儿乖巧懂事,才让他对小孩的印象稍微好一些…… 还是他家小知知可爱。 这么一对比下来,渣爹觉得自己女儿简直是天使。 “不许哭。” 淡淡的一句话,瞬间让林妙妙安静了下来。 心硬如铁顾如晦没有丝毫怜惜,只偏头吩咐着。 “把她送回林家,让林家人管好自己家小孩。” 林妙妙抽泣着,后悔极了。 小孩子总是格外敏感,她也知道如果是王爷把她送回去,娘亲一定会打她,爹爹也会不喜欢她,而是更喜欢那些庶女了。 可是为什么王爷和爹爹都喜欢不正经的女人,不公平! 既吩咐了下去,顾如晦也就没放在心里,颠了颠手里的小孩,不意外的听到了清脆的笑声。 才终于满意些。 他不屑和小孩计较,却也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受了欺负。 目光落在莲漪身上,此时却没那么温和了。 莲漪心头一抖,“王爷,妾,妾身…” “看来你听不懂本王说的话。” 莲漪心头一跳,正要解释,顾如晦却很不耐烦,“既然听不懂,以后也不必听了。” “把她带下去,不许出现在郡主面前。” “是。”成遥恭敬行礼。 莲漪脸色惨白,失力的坐在地上。 她不过说了两三句无足轻重的话罢了,竟然就被罚了禁足? 这小丫头,哪里又值得王爷如此在意? 顾知意窝在自家老爹的怀里,也算是体会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她颇有些遗憾。 “爹爹你怎么不听她解释呀?” 顾如晦淡淡的看着她,“你想我听她解释?” “嘿嘿不想~”顾知意眨巴着大眼睛,果然看到自家老爹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笑意。 “我最喜欢爹爹,也喜欢爹爹最喜欢我!” “咳咳!” 顾如晦咳了一声,“女孩子怎能如此不矜持。” 可看那表情,分明不是训斥,而是不好意思了。 顾知意歪头笑着,可爱到爆。 不论什么时代,喜欢就是要大声说出来,默默无闻的付出,得哪年哪月才能被人看见。 她的喜欢,就是要让对方知道。 也得要让老爹知道,他的偏爱有回馈才好。 回想着莲漪被拖下去时那张惨白的脸,顾知意撑着肥嘟嘟的下巴。 老爹大概还顾及着救命之恩,手下留情了些,就这样莲漪都受不住了。 也不知道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的脸色会何等精彩。 可惜,娘亲说有计划,不让她管。 莲漪只能算是生活中的小怪,翻不起什么动静。 在接下来的行程之中,风平浪静,车队很快地到达了京城。 作为一个国家的经济和政治中心,京城十分繁华,人流涌动,大门外排了长长的队伍。 可此时,百姓们不得进城,几百个穿着甲胄的士兵手提长枪,气势雄雄的站在门外。 看到车队,为首的那位将军讨论了一会儿,然后径直前来。 “属下拜见汝南王,汝南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百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恭迎汝南王进城。” 坐在高头大马上,顾如晦眯了眯眼睛。 百姓们的议论声响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汝南王,果然好生气派,不是说他有四只眼睛五只手?好像也没那么恐怖……” “把咱们堵在门外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迎接汝南王进城?” “对啊,俺三更就起,挑了家里种的菜,就是想赶个大早来集市卖,谁知道这些官差不准俺进去。” 城门外的不仅有生意人,也有周围村镇的百姓,和各地涌上来的流民。 大多风尘仆仆,只想着要好好休息,却被挡在门外,从太阳初升到日上三竿,足足两三个时辰,也怪不得民怨沸腾。 百姓们才不管什么功高震主,丰功伟绩,只要让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好,他们便不乐意。 顾知意放下车帘,耳朵里仍然不断地传来百姓的议论声,暗道不好。 得民心者得天下。 背后之人这么一招,老爹在京城百姓中的口碑直线下降。 看来是有人早有预谋啊! 讨论声越演越烈。 “俺就等着把菜卖了买点种子回去,这种子可关乎着咱们来年的收成,这下好了,菜都蔫了……王爷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 “对呀,这城门口又不是他一个人开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呗!” “放肆!”成遥忍不住掏出了刀,气得双目直瞪。 他年纪虽轻,却是在沙场上见过血、杀过人的,一身戾气倒真把百姓镇住了。 这……汝南王是要杀人了? 见这场景,城墙上的一位青年男子,勾出了抹得逞的笑意。 “爹爹~” 僵持之际,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 一个披着白色的披风,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吧唧一下。 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第12章 渣爹是个大反派? “噗嗤~” 沈爱锦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坐在马车上笑得花枝乱颤。 顾知意自己撑着站了起来,摸了摸小屁股,看着自家娘亲,满是怨念。 小团子嗒嗒的跑到爹爹旁边,脖颈上白色的兔毛随风而动,灵动可爱。 “爹爹~” 顾如晦眼神柔和了一些,低头看她。 “回去坐着,咱们马上就到王府。” 是王府。 而不是家。 顾知意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区别,却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乖乖的伸出小手,踮着脚尖。 “要抱抱~” 女儿乖巧可爱,顾如晦心中一软。 “爹爹等会儿再抱。” “唔,还要再等一会儿吗?” 小包子眨巴着大眼睛,小脸垮下来,很是失望,顾如晦心中直叹。 他怕是栽在这上头了。 弯腰一把将小孩捞过来,放在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帅气极了。 顾知意也不害怕,水平线突然升高,让她的视野宽阔了许多。 王府的车队外围了一大群人。 除了百来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其余的都是布衣百姓,把车队围的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暗藏着惧怕和不满。 本是愤愤的,却突然看到那跋扈的汝南王怀里多了个粉嘟嘟的小团子。 小团子穿着件乳白色的上衣和襦裙,做工精致的白色斗篷把小团子裹得圆圆的,琉璃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四周,实在稚嫩可爱,灵气斐然。 众人一顿。 “这是汝南王的女儿?” “有这么可爱的女儿,自己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奸贼,可莫要遭了报应,连累儿女……” 唰的一下! 一把长枪呼啸而过,穿过头皮,最终直直的刺到地上。 一缕头发飘散在地,说话的男子浑身僵硬,腿一软,像块烂泥一样的倒下。 顾如晦收回手,一双冷戾的眸子望着众人,薄凉的嘴唇微勾。 “手滑了,成遥!” 成遥:“是!” 狗腿子成遥尽职尽责的驱使着马儿走过去,一把拔出了长枪,兴致腾腾。 顾知意坐在自家老爹怀里,看着如此嚣张跋扈的主仆,无数只小绵羊围绕着她的脑袋叫嚷着。 小奶团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可是天子脚下,这么嚣张跋扈真的好吗? 手滑了……也只有老爹才会想出这种借口。 她越想越觉得自家老爹就是小说里那种手握兵权、嚣张跋扈、功高震主,最终不得好死的反派。 而她就是那个可怜巴巴,跟随着反派,树倒猢狲散的可怜郡主。 不是砍头,就是流放,或是流落花楼…… ≥﹏≤ 正想着,感觉自己的脸被戳了戳,顾如晦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小丫头软嘟嘟的脸蛋,疑惑的问。 “怎么了?” 还问她怎么了? 顾知意心头一堵,硬邦邦的道。 “没怎么。” 哼! 渣爹自己都不觉得是事儿,也就不关她的事了。 大不了等到那一天,她带着娘亲隐姓埋名,换一个地方自在潇洒。 顾如晦哪里知道女儿心里有这样的小九九,还以为小丫头是被吓到了,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他久不回京城,看来有人忘了疼痛的滋味。 看着之前开口的那人,手一挥。 立马有两个将士上前。 “等等!你凭什么抓我?我是良民!” 那男子气得目红耳赤,梗着脖子很不服气。 “王爷就能给平民随意定罪了吗,王爷比皇上还厉害了?” 听到后一句,顾如晦眯眯眼。 “你在想屁吃!” 顾如晦诧异的低头,小团子坐在马上,一脸严肃。 “他说的是假话。” 男子被压跪在地,看到说话的竟然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不屑极了。 可汝南王对这小娃娃却很是放纵,甚至还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也不再抓他,男子心中一喜。 看吧! 大庭广众之下,汝南王不敢将他如何。 “小娃娃,说话要讲证据的,你有证据吗,小小年纪就会平白冤枉人,想必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顾如晦皱着眉,成遥也忍不住提枪上前,小团子却率先站了出来,双手叉腰。 “大叔,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没有证据就说我不是什么好货色,难道你自己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所以推己及人?” 男子心头一堵。 他哪里知道这娃娃嘴皮子这么溜,正想反驳,一抬头却正对一双黑琉璃般的大眼睛,眼睛中闪过一道细微的光。 “是谁指使你来闹事,为什么?” 男子嘴比脑袋快。 “当然是侍郎大人,他说汝南王嚣张跋扈,带着大批军队进城,回来必然不会安分,我们也是为主子分忧,先搞臭他在百姓中的名声。” 顾知意眼睛闪了闪,“哪位侍郎大人?” “是……唔。” 男子突然捂住嘴,一缕鲜血从手缝里流出来,当即倒在地上。 “啊!!” “他…他咬舌自尽了?” 顾知意心头一惊,没仔细看就发现自己被调了个头,小脑袋撞到冰冷的盔甲上,听到了爹爹隐藏着怒意的声音。 “带下去,救活他。” 听那语气,顾知意猜测,这应当是件大麻烦。 侍郎…… 朝中实行的是三省六部制,一共有礼吏户兵刑工六位侍郎,还得指挥得动兵马…… “先进城。” “等等!”顾知意连忙从爹爹的怀里钻出来,“我还有事要做。” 顾如晦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女儿被吓傻了。 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弯腰把人放了下来,以防万一,自己也走在后头跟着。 小团子提着裙摆嗒嗒的跑着,最后停在了一个挑着簸箕的老爷爷的面前。 然后弯腰捡下了掉出来的黄瓜。 “老爷爷,你的黄瓜掉了。” 她的声音稚嫩,处于紧张中的老大爷却心头一跳,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他只以为是自己抱怨的话被贵人听见,如今也要来砍他头了。 “老爷爷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来找你麻烦的,我想问问你,黄瓜怎么卖?” 此言一出,莫说那老大爷了,就连旁边的百姓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他们没听错吧? 王府的小贵人,竟然会看中一个老大爷的黄瓜? 下意识的,众人只觉得他们的距离被拉近了。 第13章 爹爹你不坏,就是渣 人们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会多些忍耐力,对可爱的人也是。 尤其小团子软软糯糯的,长得精致又灵动,一双黑琉璃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你,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老大爷哎了一声,“不要钱,贵人要多少只管拿走就是。” 这还是他见过最懂礼貌的小贵人。 小贵人的头饰真好看,他赚了钱也给乖孙女买一个。 顾知意歪了歪头,扯扯自家爹爹的衣角。 “爹爹,银子。” 顾如晦嘴角抽了抽,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向他要银子。 挺新鲜! 在腰边一捞,却突然神情一顿,有些尴尬。 他身上从不带银子的。 顾如晦看向了成遥。 成遥:“……属下也没钱。” 他每三个月都会把银子寄回家,因为朝廷的耽搁,已经欠了他们俩月的银响了。 顾如晦嫌弃道:“真没用!” 成遥:“……” 顾知意嘴角直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家果然离不开她。 ┐(─__─)┌ 摘下了头上的蝴蝶银饰,小团子不舍得看了一眼,下定决心般的递了出去。 老大爷心头一惊,“不,不要这么多的……” 把他家的黄瓜都卖了,也比不上这头饰的一半。 顾知意飞速的塞了进去,小团子小小一个,说话却条理清晰,还带着些稚嫩。 “爹爹告诉我,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您就收着吧,多了的就当补偿您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 她转了转眼珠子,看着周围的百姓,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唉~爹爹旧伤复发,途中昏迷不醒,因此比计划中晚到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位将军这么热情,竟然挡了门不准大家进入,虽不是爹爹心愿,可确实给大家造成了不便,爹爹也特别内疚。” 说完这句话,顾知意还偷偷的冲顾如晦眨了眨眼睛,让对方做出内疚的表情来。 顾如晦:“……” 百姓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能教出这样可爱的女儿,王爷也必然不会是传说中的那般。” “汝南王保家卫国,若不是因为王爷,敌军的铁骑早就踏平京城,我们哪还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人家王爷也不知道下头的人会做这种事儿,那带头的将军我认识,也不是个好人,前几天他家小舅子在街上撞了人,他还压了下来……” 民意是最重要,却也最容易被人操纵的东西。 眼看着众人的苗头都指向了自己,那带头的将军一慌,正想反驳,小团子又将话头接了过去。 “爹爹说啦,百姓过得好才是他最大愿望,大家等了这么久都渴了吧,若是不嫌弃,这些黄瓜都分了吃。” 老大爷的黄瓜不算多,却也有整整两大篮子,足足能装下两三个小孩的那种。 在场的百姓们每人分了一截,甜甜的黄瓜咬在嘴里,连整个心都是甜的。 贵人体恤他们的辛苦,还赏赐他们东西吃! 一时之间,萦绕着众人的赞扬之声。 顾如晦所带来的士兵们都被百姓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郡主人好,口才也好,能让百姓们不误会王爷,他们也喜欢小郡主! 在这一刻,将士们才算是真正的,对他们一路护送的小郡主产生了认同感。 顾如晦抱着小不点进城,仍然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竟有这样的口才?” “唔!蝶蝶泥放康耦~” 顾知意捂着被掐的红红的小脸,一脸控诉的模样。 顾如晦心虚地收回手。 他哪知道小孩脸皮这么嫩…… “说你呢,怎么想到为爹爹说话?” “因为爹爹不是那样的人啊!” 小奶团十分认真,理所当然的信任瞬间戳中了顾如晦自以为坚硬的内心。 他敛下眼眸,神情冷漠,声音也是冷冽的,“你错了,本王就是那样的人。” 残忍嗜杀、嚣张跋扈、功高震主、心思薄凉。 每一桩每一件,放在他身上都不算冤枉了他。 顾如晦从来懒得解释,也习惯了各种骂声,今天却有个小团子义正言辞的反驳。 “才不是!” 顾知意气鼓鼓的,脸蛋鼓成小海豚一般,“我没错,爹爹是个好人,不许别人这么说你,也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至少在她的了解内,顾如晦的将士都很拥戴他。 而南疆也在他的守护下常年太平,再无饿殍饥荒。 这就够了。 京城的纷纷扰扰,顾知意并不了解。 可她却觉得,她家渣爹,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坏。 “反正不许爹爹这么说自己,爹爹不是坏人……” 小团子义正言辞的,亮晶晶的大眼睛气的发红,里头盛满了星光。 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迸裂的一缕火花。 顾如晦顿了顿。 旁人都说他无恶不作,只有她觉得他是个好人。 因为……他是她的爹爹呀。 他忽然眼眶发热,神情温柔下来,点了点顾知意的鼻子,满是宠溺。 “你啊。” 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一大一小前后坐着,气氛却格外的和谐。 直到沈爱锦掀开了马车车帘。 “王爷,前面是顺德街,麻烦王爷将我们放在沈府门口就好。” 顾如晦突然沉下脸,有些不满。 “沈府门口?” 他顾如晦的女儿,就该和他去王府才对。 沈爱锦只淡淡的,就当看不见他变换的脸色。 “名不正言不顺,王府贵门之地,沈家不敢沾染。” 顾如晦嗤了一声。 又没让她去,他女儿去就好了。 正想问问女儿的意见,却见小团子已经乖乖的张开了小手。 “成遥哥哥抱~” “爹爹,知意会想你哒!” 顾如晦:“……” 气恼之际,小团子却回首一亲。 吧唧! 感觉体力又充沛起来,顾知意满意一笑,像个渣女用完就走。 “这小丫头,怪粘糊的。” 他摸了摸脸,一边嫌弃着,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想到今天的事儿,顾如晦突然收敛笑容,眸色如墨。 看来得去宫里催催,让赐婚圣旨快点下来。 也得让京城里的这些人知道,他顾如晦的刀,还锋利着呢。 成遥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为某些傻子默哀。 看来这京城,要变天了。 第14章 娘亲本就是尊贵的女子 顾知意不知道京城变不变天,但是她知道,沈家京城分院,要变天了。 当天下午,她们来到了京城的沈府别院,面对的是一个被关上的大门。 秋月气的不得了,“他们没收到传信吗,竟然敢如此怠慢小姐?” 顾知意被成遥抱在怀里,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敛下眼眸。 军中之人办事何等靠谱,只怕不是没有收到传信。 而是收到了,却故意为之。 沈爱锦站在门口,眉眼依旧从容,“敲门。” 秋月堵着气去敲门,可那小妮子手都敲肿了,门内依旧无人回应。 像是聋了一样。 门内。 “还在敲门呢,要不开了吧。” 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大娘磕着瓜子,嘴角沾油,“怕什么,那边都传消息过来了,要咱们给点颜色看看,早着呢。” “毕竟是沈家的嫡女,惹恼了她也不好。” “切!什么嫡女,若是以前我还敬她两分,夫人都说了,不必客气,这京城里除了咱们,谁还能收留她?等会儿她和那个贱种,都要来求咱们。”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响。 大门摇摇欲坠,两人猛地站了起来。 漫天尘土飞扬,咣当一声闷响。 上好梨花木做的大门应声而破。 门外以一素衣女子为首,牵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踏门而入,数十个甲衣铁骑护卫在侧,恍若九天玄女降临于世。 沈爱锦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闪过一抹了然,颔首道。 “多谢各位。” “王妃客气了!”成遥挠挠头,“咱们可都是专业的。” 城池大门他们都撞开过,何况一个小小沈府。 “救命啊抢劫了!” “救命啊!” 这声音又尖又细,顾知意不适的皱了皱眉,装作不懂的歪了歪头。 “娘亲,这不是我们自己家吗,为什么她们会说我们抢劫啊?抢劫是什么?” 沈爱锦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你还小,不知道也是应该的,咱们这不叫抢劫,回自己家罢了。” 顾知意一唱一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我们自己家,是不是有人住久了,就把这儿当作她们家了?” 黄婆子难堪极了。 他们一家被打发到京城二十来年了,丈夫是这里的大管家,人人都捧着她,她是真的把这宅子当作自己家了。 “原来是小姐啊,小姐您看看你,来了也不说一声,早点说了,黄婆子也好打发人去接你们。” 沈爱锦只嘲讽的看着她,“若没记错,这宅子是母亲留着我的私宅。” 讲究一点的人家,会在女儿出生时便准备嫁妆,一直攒到女儿成人,十里红妆。 这宅子,是她和那人订了亲之后,母亲特地划到她名下的,属于沈爱锦的私产,任何人都不得动用,包括她的父亲和兄长。 只是让沈府的下人看着,这些人就觉得,是他们的宅子了? “娘亲,这里的下人也太不懂规矩了,知知不喜欢她们。” 她一口一个下人,着实戳痛了黄婆子的心,还没等反驳,便听到沈爱锦淡淡的道。 “知知不喜欢,那就处理了吧。” 成遥立即带着几个将士上前。 顾知意忍不住为自己点了个赞。 还好她厚脸皮向老爹要了几个人,她们几个老弱妇孺,拼体力活还真不如出生军营的将士们。 黄婆子被做体力活的将士捂着嘴拉走,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一下。 只留下另一个婆子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我们住哪?” 那婆子吓得不敢抬头,“奴…老奴带小姐和小小姐过去。” 她们的住处是被打扫好了的,黄婆子再嚣张,也不敢真让主家的小姐在外过夜。 顾知意到底是个小孩的身体,这一天下来早就累了,晚饭都没吃便昏昏欲睡。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 顾知意是被一阵尖细的哭喊声叫醒的。 “我要告诉管家伯伯,你们敢欺负我!管家伯伯会惩罚你们的!” “贱婢,竟然敢动我,你死定了!” 吵闹间,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跑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顾知意,黄蝶瞪大了眼睛。 “就是你抢了我的屋子,你个贱种!” “贱种骂谁?” “贱种骂你!” 黄蝶愣了愣,然后更气了。 顾知意挑了挑眉。 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小团子慢悠悠的从床上走下来,黄蝶看着她鞋子上的珍珠,眼中闪过一抹嫉妒,然后看着那床,更加气了。 她不是沈府的人,但也是自小在沈府长大的,管家伯伯很宠她,不是小姐胜是小姐。 可只有这正屋,管家伯伯怎么都不准她住进来。 那个所谓的沈家小姐几年都不来一次,她住一住又怎么了? 黄蝶偷偷的睡过主屋的床,可大可软了,就像在云朵上一样。 她昨天又偷偷来,想在这里睡觉,没想到却让一个小丫头给占了。 还是个这么肥的小丫头。 那床那么软,她受的起吗? 黄蝶抬起下巴。 “这是我的床,你不许睡在这里。” 顾知意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神经病吧。 “秋月,拉下去。” 眼看着黄蝶被骂骂咧咧的拉下去,顾知意耸耸肩。 当两者差距过大,多浪费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可惜秋月衷心有于,机灵不足,看来去王府后是指望不上了。 她也算明白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住在这府里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本以为娘亲那里也是这样,可顾知意一路走过来,丫鬟恭敬有礼,小厮井然有序,沈爱锦高高坐在台上喝茶,一副大家之像。 她一顿,随即露出了然的笑。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嫡女,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顾知意来时,沈爱锦面前正跪着个灰色衣服的男子,黄婆子被人五花大绑,还在呜呜叫着。 那男子应是管家,目光憎恨。 “姑娘如此赶尽杀绝,不怕来日方长,无人可帮?” 沈爱锦吹了吹茶沫,“那就不劳管家操心了,带下去。” 管家知道自己前路尽毁,扫到看热闹的顾知意,开始口不择言。 “聘者为妻,奔者妾,小姐以为自己有多高贵?” 沈爱锦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顾知意沉下了眼眸。 第15章 鸠占鹊巢 成遥停在门外,尴尬极了。 他们昨天就该走了,担心王妃和郡主被为难,这才多住了一日。 但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沈爱锦放下了茶盏,纤细的手指在茶盏的边缘摩擦着,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难堪。 “所以呢?” 管家被唬了一跳,“小姐…小姐若是真的还顾着家里,不如自己去了吧。” “大胆!” 顾知意站在凳子上,狠狠的瞪着他。 小团子年纪小小,却已颇有气势,眼中的寒意更是让管家心头一颤。 他忽然有些胆颤,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退了,哭着道。 “郡主身份珍贵,却不知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性,老奴有此建议,也是为了郡主的名声考虑啊。” 有个不检点的娘亲,贵族子弟议亲,都不会考虑他们家的女儿,这是现状。 成遥紧紧的捏着长枪,剑眉皱的很紧。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为什么。 而在院子里,有个人却很是淡然。 “你觉得,我该去死?” “老奴听说,前段日子,林府的姑娘被山贼看了脚,为表贞洁,自削双足……” “呵!都是放屁。” 管家:?? 沈爱锦站了起来,先是摸摸女儿的头,笑的温柔,又看向管家,看向成遥,看向那些将士们。 声音无波无澜。 “你们都觉得,我该去死吗?” 成遥:“这……” 王妃是个好人,但…… “我本是名门贵女,人人夸赞,因为被狗咬了,从此我便成了茅坑里的屎,是这样吗?”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大慨没想到一向温柔的王妃会说出这种粗鄙之语。 沈爱锦自嘲一笑。 曾经一度,她也曾沉溺于悲伤之中,若不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早就已经上吊自尽了。 说不定哥哥还会为此欣喜,觉得她成全了沈氏女子忠烈的美名。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被狗咬了一口,她就成了这世界上最脏污的存在? 分明受到伤害的是她,旁人不去怪那个伤害她的人,反而攻击她不讲妇德。 这又是什么道理? 沈爱锦原本不懂,现在却懂了。 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道。 “我遭受了这些,从未不认,我不自甘堕落,也不自怨自艾,我为何不能活的堂堂正正?你叫我去死,凭什么?” 她站在原地,背脊挺得很直。 她不愿做被山贼看了脚就自削双足的林府姑娘。 她没做错什么,就该堂堂正正的活! 她不愧对任何人。 在这一刻,顾知意觉得,娘亲整个人都在闪着光。 美极了! 成遥的眼神有些变了,那是敬佩。 他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 “拜见王妃!” 十来个士兵跪在地上,都低下头。 “属下拜见王妃!” 声音震天,心悦诚服。 在将士们的心里,王爷一直是他们的信仰,王爷喜欢谁,他们就尊敬谁。 可这一礼,不为了王爷。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将士们都觉得。 是王爷配不上了。 一个人的思想总会受时代的限制,沈爱锦能跨越时代的界限,有如此超前的觉悟,是顾知意没有想到的。 当天下午,沈爱锦说的话被一字不差的传了出去。 “活的堂堂正正?” 顾如晦把黑棋扔在盒子里,都没察觉到自己勾起的唇角,“她倒是心气高。” “那两个人呢?” 成遥恭敬的低下头,“王妃拿了他们的身契,发卖出去了。” 签了身契的奴才,命运完全掌握在主子的手中,打了卖了也是常事,顾如晦嗤了一声。 “妇道人家,太过心软,处理了吧。” 成遥点头应是,却没有告诉王爷。 王妃的后招还在路上。 反正不重要……就算了吧。 还不知道这短短的一趟帮忙,就让媳妇撬走了自己的心腹,顾如晦揣摩着下巴,觉得这沈家姑娘比想象中的有趣。 兴致勃勃之际,却突然一顿,眉头却皱越紧。 沈爱锦说被狗咬了一口……不就是骂他是狗? “沈!爱!锦!” 才出房门,就听到王爷咬牙切齿的声音,成遥摇了摇头。 王爷最近怎么怪怪的,想王妃了? …… 与此同时,同样的对话在王府老王妃的院子里进行着。 “堂堂正正?这沈家姑娘,不一般呐!” 一个穿着富贵的老夫人躺在贵妃塌上,丫鬟跪在下头为她捶腿。 世人皆知,汝南王顾如晦家族破败,靠着一腔孤勇才走到现在,他父亲已逝,只留下一个老母亲在世,便是如今王府当家做主的老王妃。 “你去看了我孙女了,长的如何,性子可好?” 一个老婆子笑的花都要出来了,“看了看了,小郡主长的珠圆玉润,粉嫩可爱,见人三分笑意,看着便让人心生怜惜,老王妃好福气啊!” 老王妃满意的点点头,又哼了一声,“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罢了,又不是男丁。” 她想了想,“既然我孙女是个可爱的,也得让我见见,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改天给人送去。” “如晦这孩子也是个不懂事的,我顾家的血脉,怎么能放在别人家住着。” 老婆子连连点头,“这还不是顾着老王妃的心意,怕您不喜欢才不敢贸然前来,老奴就说,老夫人必然是喜欢小郡主的。” 老王妃被捧的欢喜,“可惜是个女娃……” “府里有那么多男丁,老夫人还没看厌呢?” 她皱了皱眉,“那些人,怎能和我顾家的血脉相提并论。” 世人皆知汝南王膝下无子,却有七个义子,这便是老王妃心里的痛。 她儿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说曹操,曹操到。 正想着,屋外便传来了男孩咋咋呼呼的叫嚷声。 “祖母,祖母我来看你啦~” 丫鬟连忙禀报,“七公子来了。” 走进门的是个大约十来岁左右,穿着蓝色衣服的俊美小公子。 小公子身后跟着个熟悉的人。 “祖母,我把妹妹带来给你看了!” 门外,黄蝶一脸紧张的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蝶儿拜见祖母。” 第16章 王府不缺小姐,倒缺个丫鬟 老王妃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这是谁家的丫头?” 黄蝶怯怯的看着七公子。 七公子将妹妹护在身后,对老王妃撒娇,刚刚变声的男孩子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祖母,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妹妹,她无家可归了,我们能不能收留她?” 两人认识纯属巧合。 管家和黄婆子被发卖,黄蝶不是二人的女儿,却也被当做小姐养了这么多年,沈府是容不下她的。 沈爱锦让人打听她是否还有亲戚,黄蝶却自己逃了出来,误打误撞的碰到了七公子。 “祖母,她好可怜的,亲戚站着权势霸占了她们家的房子,还要把她卖到青楼里去,我们救救她吧!” 老王妃撇了黄蝶一眼。 穿着不显,行事畏畏缩缩,眼珠子一看就不安分。 一副小妾的做派。 “你准备怎么安置她?” 七公子挠挠脖子,“咱们府上不是女眷少?祖母不如就把她当孙女养了,也好让她陪着您。” 学了他们老爹的,这群孩儿们也喜欢四处捡人,动不动就当亲生的养…… 老王妃气得喘不过气来,“放肆!” “老身有嫡亲的孙女,王府有名正言顺的郡主。” “想留下?可以,去温姑那记个名,按个手印,王府不缺小姐,倒缺几个丫鬟。” 七公子被骂的屁滚尿流,气愤地走在路上,仍然觉得挺没面子的。 黄蝶小跑的跟在他后头,眼珠子却滴溜溜的乱看。 原来王府是这么富贵的地方…… “我带你走,祖母不允许你住在这。” 黄蝶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抓住了七公子的衣摆。 “七哥哥,蝶儿想和你在一起。” 七公子瞬间被可爱到了。 原来小女孩这么乖巧,听说要来府里的那个妹妹更小,不知道会不会和黄蝶妹妹一样可爱。 “可是,祖母只让你做丫鬟,不愿意养着你。” “我……我愿意的。” 黄蝶低着头。 她本以为自己在沈府过的是小姐的日子,可这王府丫鬟穿的料子都比她好。 而且七公子这么喜欢她,还说要把她当妹妹看,她在这里住着应该也和沈府一样,和半个郡主没差了。 小小年纪,黄蝶已经树立了宁为凤尾,不为鸡头的宏伟志向。 “你愿意?” 七公子觉得不太舒服。 他并不歧视丫鬟和小厮,可长久的养尊处优下来,他的确没把这些下人看在眼里。 黄蝶的选择,他觉得怪怪的。 蝶儿妹妹可能只是太想跟着他了。 她刚家破人亡,这种选择也能理解。 看着黄蝶可怜的模样,“算了,我先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两人渐渐远去,花园的另一处,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莲漪眯了眯眼睛。 “果儿,这小女孩儿是谁?” 怎么会和那小霸王在一起? “回夫人的话,似乎是七公子从外面认的妹妹,看起来七公子颇为喜爱呢。” “妹妹?” 莲漪好笑极了。 正牌妹妹没来得及认,倒从外头领了个杂牌妹妹回来。 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精光:“你过来……” …… 京城四处繁华。 最有名的小吃街还是城西,珍馐楼的杏粉桂花稣更是一绝。 马车嗒嗒,带着沈府牌子的马车停在门口。 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掀开了马车车帘。 “成遥哥哥~” 顾知意喊得顺口极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绿茶,哥哥的称呼在她眼里就是个字符。 偏偏成遥还极其受用,堂堂军中副官,尽职尽责的担任着导游一职。 “这家的点心很好吃,属下已经提前订了位,王爷说了,等会儿再去旁边的布庄为郡主买几十身衣服。” 几十身? 顾知意眼睛一亮,假模假样的道。 “这怎么好意思~” “嘿嘿,王爷给了钱的!” 摇摇手里的钱袋,成遥挺直了胸膛。 拿着王爷的钱,陪可爱的小团子逛街,他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了。 无意看到一处,成遥心头一动。 怎么是他? 与此同时,七公子也看到了成遥,心头一惊,转身就跑。 “哎!七哥哥~” “你先自己上去,天字七号房。” 这人一溜烟就跑了,黄蝶跺了跺脚,可看着手里的牌子,突然得意了起来。 珍馐楼的天字房,她以前怎么都进不去的。 果然还是做王府的丫鬟好。 与此同时,成遥也追了上去,顾知意吃的正香,却听到了外头的吵闹之声。 “有人了?我们可是事先预定了的,让那人给我出来。” “他们定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王府七公子给我的令牌。” 敏锐的听到王府几个字,小团子从一堆奶糕中抬起头。 嘎吱一声。 酒楼的小厮一脸尴尬的推开门,“对不住对不住,确实是我们酒楼的疏忽,一间房预订给了两个客人,这位小客人您看……我们给您换一间怎么样?” 顾知意看向了秋月。 秋月:“换哪一间?” “地字一号房……” 小厮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也觉得挺对不住这位小姐的。 可那小姑娘是王府的人,还拿着王府七公子的令牌,极有可能是七公子的妹妹。 他们酒楼实在得罪不起。 “小姐一看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小菩萨,这样吧,我们送小姐一碟子点心,还请小姐帮个忙。” 顾知意嘿嘿一笑,“不帮!” 秋月挺直胸膛,“听见了没?我们小小姐说不帮!” 她心中舒畅。 他们才是先来的,酒楼的人却让他们让出去,明摆着就是拜高踩低,欺负小姐年纪小。 顾知意刚来京城,如今还好,若以后这事传出去了,旁人只会觉得王府郡主性子柔弱,人人可欺。 王府七公子…… 哼! 他们小姐还是王府的郡主呢! “一个小小的厢房都搞不定,要你们还有什么用……怎么是你?” 黄蝶看着坐在里头的小团子,一脸的厌恶。 她并不知道顾知意的真实身份,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高傲的抬起了下巴,晃晃手里的木牌。 “看到了?这可是王府的令牌,我命令你,把房间给我让出来!” 黄蝶对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上瘾了。 希望王府的那个小郡主死的快些,这样七公子就只有她一个妹妹了。 第17章 干啥啥都行,气人第一名 顾?真郡主?知意眯了眯眼睛。 “你是王府的人?” 黄蝶高傲的抬起头,“怕了吧?七公子可是说要认我做妹妹的,我劝你还是快点向我道歉,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的饶了你。” 顾知意一脸的疑问面具。 脑子有病吧? 目光转向小厮,“你确定她是王府的人?” 小厮一脸的纠结,“这位确实有可能是王府的郡主。” 作为长期在酒楼工作的人,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汝南王进城,带了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很有可能是皇子凤女。 他们实在得罪不起。 看黄蝶一脸得意,小厮心里吐槽着。 还不如坐在椅子上的小姐可爱大方,王府的郡主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给我滚出去!” 顾知意是真的笑了。 总有人,长了脑袋却连好看都做不到。 她七哥哥的眼光竟这么差? 正要动手,便听到了不远处的吵闹声。 “疼疼疼!成遥大哥~你给我松开,松开!” “好好的,你看着我就跑干嘛?做了什么心虚事?” “谁知道你是一个人来的,早知道义父不在这我还跑什么?” 七公子被人滴溜着耳朵,拉拉扯扯的走来,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抓住他的衣摆。 “七哥哥~有人欺负我。” 这声音委屈极了,七公子皱眉。 “怎么?” 黄蝶特别委屈,“你给我的房间里坐着人,她不让我进去,还要把我赶出来。” 七公子瞬间有些尴尬。 他的令牌可以随时预订天字房,却不是固定的一个房间,只不过是他喜欢七号房窗外的风景罢了。 “咳,有人就换一个,又不是什么大事。” 黄蝶可委屈了,瞪大了眼,“那样不是会让人质疑七哥哥的威严?” 七公子:“……” 成遥似笑非笑的看着,“七公子威风不小。” 几人站在外头说话,因为站位的缘故看不见房间里的场景,成遥对嚣张的黄蝶观感不太好,懒得搭理他们,挥挥手就走。 七公子把黄蝶拉到一旁,小声讨论。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他们说我不是王府的郡主,没资格在这里吃饭,还说我长的不如那个小姐可爱,没有那小姐高贵!” 小小年纪,说谎话却很有一套,黄蝶哭着喊着,“七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七公子皱着眉。 房间撞了换一个就是,可人身攻击却实在不该。 刚被成遥大哥揪着耳朵,又被新妹妹看着,小男孩儿想把面子给找回来,想了想道。 “我找他们和你对峙,为你做主!” 黄蝶慌了,“对峙……” “你放心,我可是王府的七公子,他们以势压人,可压不到我的头上来,我不仅能让她把厢房让出来,我还要让那小姐和你道歉,蝶儿妹妹你长得最……” 抬眸一看,七公子却愣住了。 卧艹! 好像确实这个妹妹更好看! 小奶团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小啾啾,随着她的嚼动,小揪揪上的可爱蝴蝶流苏一晃一晃的,缠绕在斗篷帽子上的白色兔毛上,憨态可掬,灵气逼人。 而成遥,正站在顾知意身后,以守护的姿势看着她。 甚至都没能上桌用餐。 七公子的声音弱了很多,“成遥大哥,你怎么会在这?” 成遥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放下点心,小团子轻撇过去。 “你就是那个不讲礼貌的小姐的哥哥?” 七公子:“……” 就心虚! 第一句话将人给镇住,顾知意歪歪头。 渣爹没和她说过七个义子的事,大概在他心里这并不算十万紧急的事情。 可如果那七个哥哥都像面前这人这样…… 她就要重新审视龙章凤姿四个大字了。 “小哥哥,你脑袋不好吗?” 七公子:“啥?我…我挺好的。” 小妹妹说话声音也好听,她叫我小哥哥耶! ヽ(′3`)? 看来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顾知意神色更加奇怪,她的两只小脚脚一晃一晃,想了想,直接顺着椅子划溜下来。 “行军之人,最忌偏听偏信,遇到一件事情要先想一想,动动脑子,若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与牲畜何异?” 七公子一脸的懵懂。 这小妹妹说话怎么和义父那么像? 都怪让人害怕的…… 小不点叹了口气,实在为王府的未来操碎了心。 老爹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反派,手下的第一狗腿子成遥是个二哈,目前所见的第七个儿子还是个傻白甜…… 这王府不被皇帝灭,谁还被皇帝灭? 她不就想咸鱼一辈子,容易吗…… 莫名其妙的,七公子在小奶团的眼睛里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在许多师傅们的摇头叹息中,还能嘻嘻哈哈的七公子,今天却突然心虚了。 不能偏听偏信吗? “成遥大哥,这小女孩到底是谁呀?” 成遥像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能让我这么贴心跟随的,除了王爷,你认为是谁?” 七公子:“……是我?” 成遥没有回答他,只给了一个“你配么”的眼神。 潇洒离去。 黄蝶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顾知意的真实身份,却隐隐感觉到这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七哥哥为什么不替她做主? 难道那小贱种比王府的七公子还要尊贵吗? “七哥哥……” 伸手一捞却抓了个空,黄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七公子只看着她。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顾知意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随便一句告诫,王府的七公子,或许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她刚提着打包的点心踏上马车,便听到后面的喊叫声,黄蝶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眼角含泪,十分气愤。 “对不起!” 说着又弯腰行了一礼,剁剁脚转身就跑。 “什么人呐?”秋月一脸不忿,“有她这么道歉的吗,小小姐你还笑?” 顾知意撑着下巴,颇有兴致。 “你不觉得她看不惯我,还不得不捧着我的样子,很有趣吗?” 哎呀呀! 小团子笑出了两颗可爱的梨涡。 看来她真的是反派的女儿~ 第18章 我要嚣张跋扈,无人敢惹 小团子吃的肚子鼓鼓回到家门,远远的看到了反派老爹的身影。 有一说一,顾如晦长的十分出色,长身直立,人影纤长,一袭墨黑色的常服穿着,风度翩翩,比起年轻公子又多了两份威严。 怪不得那么会招蜂引蝶…… 顾知意今天逛下来,所听到的除了对汝南王的惧怕,就是那些小姐花痴的言语了。 “小知知,过来。” 顾知意慢悠悠的蹭了过去,小爪爪放在身前行了一礼,“爹爹,你怎么来了呀?” 顾如晦挑了挑眉,“不欢迎本王?” 前几天一看到他,都是直接扑上来的。 果然是小娃娃忘性大吗? 一把将小团子捞起来,竟然还察觉到小团子微微的抵抗,他皱着眉。 “不喜欢爹爹了?” “喜欢~” 顾如晦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喜欢你捂着鼻子干嘛,嫌弃本王?” 成遥不由得低下了头。 王爷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爹爹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这么大一股酒味…… 顾如晦有些诧异,看着乖巧的小团子,啼笑皆非。 “你就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小团子说话脆蹦蹦的,伸出两根手指扯了扯自家爹爹的脸,露出一个笑来。 “爹爹今天都板着脸,好凶好凶,要把别人家小孩都吓死了。” “噗嗤~”顾如晦觉得这女儿实在是个开心果,“别人家小孩都怕,就你不怕?” “那当然呀~” 小团子一脸的高傲,脸上的未言之意好像在说着,因为你是我爹爹嘛~ 看着顾如晦表情缓和下来,顾知意转转眼珠子,关心的靠过去。 “爹爹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知知说的。” 作为一枚合格的绿茶,要急客户之所急,想客户之所想,听一听客户的烦心事,顾知意表示小意思。 顾如晦撇了她一眼,“你的郡主之位,要没了。” 顾知意:??? 当今皇帝不是个好东西。 这是顾知意在听完了老爹不带感情的转述后,站在反派女儿的立场上,愤愤然下的结论。 自古以来,皇室封赏皆有定数。 亲王的女儿是郡主,郡王的女儿是县主,虽然会有一些出入,可大体的规矩在这,怎么也都越不过去。 按理来说,顾如晦官封汝南王,是名正言顺的异性亲王,他的女儿也应该和其他亲王的女儿同等待遇,得封郡主。 可圣旨却偏偏卡在这儿。 “是因为皇上看不惯爹爹吗?” 顾如晦一顿,低下头来,看着自家女儿的眼神很是诧异。 分明是个才三岁的小孩而已…… “沈爱锦教你的?” 他皱皱眉,很是不满。 他最讨厌有人利用他在意的东西。 “才没有!”顾知意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义正言辞的道。 “因为我这么可爱,皇上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喜欢我,所以他讨厌的是爹爹。” 顾如晦:“……” “噗嗤~” 成遥都要憋笑憋疯了。 他们家小郡主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顾如晦也很无奈,瞬间觉得自己是多想了,拍拍小团子的小屁股。 “你想的没错,皇上针对的是本王。” 或者说是沈爱锦。 往大了说,卡住小团子郡主的身份,不仅彰显了小团子和其他郡主的不同,还能突出顾如晦这个异性亲王的名不副实。 往小了说,小团子的名分得不到证实,沈爱锦的正妃名分只怕更加曲折。 阻止了顾沈两家联姻,也就阻止了顾如晦往文人集团伸手的可能性。 但这只是皇上的一次试探,按理来说,应该不值得顾如晦如此烦恼才对。 “爹爹不会连这个都搞不定吧?” 看着小团子质疑的小目光,顾如晦都气笑了。 “没有爷,他大莫江山还不一定跟谁姓呢。” 来了来了! 反派经典言论! 顾知意悄咪咪的,“可是这么厉害的爹爹,连女儿的郡主之位都保不住~” “谁说的?” 他只是突然觉得,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变了。 顾如晦伤感了一阵,又弹了弹小姑娘的脑瓜崩,好笑极了。 “你在激本王?” 顾知意一脸单纯。 她知道此事并非尘埃落定,主要还得看老爹那边愿不愿意去协商。 看老爹认为用资源去换她的郡主之位,到底值不值。 顾知意肯定是愿意做郡主的,毕竟郡主和县主之间,差着两品呢。 “爹爹在知知眼里,这天底下最英俊魁梧的男子,是最厉害的爹爹~” 有求于人,她不介意多吹点彩虹屁。 毕竟现在的人都爱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自己在老爹心中的地位如何,顾知意还真没底。 顾如晦出乎意料的吃她这一套,临走时弹了弹小姑娘的脑瓜崩,矜持地留下两个字。 “等着。” 看他轻快的脚步,和来时的沉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小,小小姐。”秋月战战兢兢的。 “您怂恿王爷去和皇上争吵,会不会不太好哇?” “谁说我怂恿爹爹去和皇上吵的,我这是让爹爹去协商,协商懂不懂?” 顾知意快乐的一蹦一跳,“秋月,你说我爹爹厉害不厉害?” 秋月:“王爷当然厉害,朝中那么多王爷,只有咱们王爷手握几十万兵权,杀伐决断,战无不胜!” 顾知意笑了一声,踩着石头格子往前走,“对啊,我爹爹已经战无不胜了。” 手握兵权的异性王爷,可不是他们做小伏低,皇室之人就会放下屠刀的。 扪心自问,如果顾知意是皇帝,也不会允许这样一个眼中钉肉中刺碍她的眼。 可她是反派的女儿! 既然如此,还不如随心所欲一些,就算嚣张跋扈又如何,至少把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 那个苦巴巴一辈子,到最后只做了18天皇后的王宝钏,顾知意反正是不愿意去做的。 看着秋月担心的模样,她只一笑。 “你放心吧,短时间内,皇上会厚待我们的。” 短时间内…… 秋月看着小姐的背影,总觉得小小姐让她更加不懂了。 可是…… 秋月眼睛亮晶晶的。 小小姐好厉害呀, 顾知意:╮( ̄▽ ̄)╭ 第19章 道德绑架,谁不会呢~ 毕竟还是个三岁多的小团子,接触不到朝堂的渠道。 不知道老爹要怎么做,顾知意只能开始漫长的等待。 索性有人赶着送消息上门。 啪! 鸡蛋那么大小的石头砸在桌子上,距离脑袋也只有二十厘米左右,顾知意愤愤地抬起头。 墙上趴着个十来岁的少年,笑得天真无邪。 “小团子,你是我妹妹吗?” 顾知意冷冷的盯着他。 七公子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一边嘟囔着小气,两手用力直接引体向上撑了上来。 他拍拍手,居高临下的盯着院子里的小团子。 长得的确可爱,粉粉嫩嫩的见之可亲。 “你就是用这副皮囊哄骗的义父?” 顾知意:?? “七哥哥,蝶儿也想上去!” 两人忙活了一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黄蝶也拉了上来。 和七公子挨在一起,黄蝶也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团子,心里得意极了。 是王爷的亲生血脉又如何,七哥哥还不是只带着她出门。 顾知意的眼神在两人之中来回流转着,小团子插着小手手。 “你们干嘛?” “咦~”七公子咦了一声,“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小团子看着桌子上的石头,“不讲礼貌的小屁孩儿?” 七公子瞬间燥红了脸。 “我才没有不讲礼貌,我……我可是你七哥哥。” 他得意地叉着腰,却得到了小团子一个冷漠的哦。 他呆住了,“你…你怎么不讨好我?”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讨好你?” 这个年纪的小孩,果然是人憎鬼厌。 懒得和他说话,顾知意转身就走,却听到那人焦急的叫喊。 “喂!小祸水,我们俩做个买卖?” 顾知意斜撇了他一眼,很想回一句。 第一! 我不叫喂。 “买卖?” “对啊。”七公子颇为嫉妒。 “义父为了你的郡主之位,许了好多好处出去,那些叔叔们怎么劝都劝不住……一座城池的管理权,换个公主都亏了。” “一座城池?” 黄蝶酸酸的道,“可不是,祖母气得不得了,他们都说王爷昏了头!” 她一脸柔弱的看着顾知意。 “小郡主一看就是个善良的人,那座城池是耗费了无数将士的鲜血才攻下来的,区区一个郡主之位怎能相比,还希望您去王爷面前说不想要郡主之位,就算没有郡主的头衔,您也永远是我们心里的郡主。” 七公子默默点头。 蝶儿妹妹就是善良…… 顾知意:“你腰间的翡翠玉佩挺好看的。” 黄蝶一脸得意。 “这是七哥哥送给我的。” “你把她给我吧。” “凭什么?” 顾知意揣着小手手,歪头看她。 “外面的乞丐那么可怜,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这么好的玉佩,可以让他们一辈子不要挨饿受冻,相信你一定会愿意的吧?” 不就是道德绑架,谁不会呢? 顾知意挑挑眉。 黄蝶白着一张脸。 “我……” 那些乞丐饿死就饿死,关她什么事儿? 凭什么要拿她的玉佩? 短时间的停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七公子看着黄蝶。 蝶儿妹妹好像也不是那么善良。 左右为难这个词不只是会用在渣男和两个女孩身上,用在两个妹妹身上也是。 说白了就是立场不坚定。 顾知意看出七公子这个毛病,却不想再提醒他。 又不是她亲哥哥,何必费力不讨好。 拿了消息转身就走,七公子急忙挽留。 “你告诉我,你怎么骗的义父这么偏向你,我可以在祖母面前为你说好话,现在祖母可讨厌你了……” 黄蝶假模假样的劝慰,“小郡主小小的一个,恐怕是她母亲的功劳,我听嬷嬷们说,女人的枕头风最好用……” 顾知意回头轻瞥,突然大声嚎叫。 “救命啊!有贼!!” 护卫拿着长棍急忙赶来,现场一片狼藉。 “我不是贼,我是王府的七公子!” “七哥哥!七哥哥你等等我,蝶儿下不去呜呜呜……” 七公子被打了一头的闷棍,就连黄蝶也摔了个鼻青脸肿,哭嚷这几天不肯见人。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很是悠闲。 知道老爹有行动之后,顾知意放下了心,又准备出去逛街,实在没心没肺。 西城有个老大爷,他的冰糖葫芦堪称一绝,分明是一样的材料,可山楂就是比别人的脆些,糖也格外的香,伴着芝麻的香气,一口咬下去,酥脆的让人恨不得吞下舌头。 顾知意今天运气很好,买到了最后两根冰糖葫芦。 “什么?没了?” 旁边有个穿着富贵的老婆婆,听到没有之后很是气愤,命令道。 “你再给我做一串!” 老大爷吓了一跳,“已经卖完了,不如让这个小娃娃分贵人一串?” 顾知意抬头看去。 老婆婆大约50多岁的模样,穿着富贵,光头上的红宝石抹额就价值不菲。 老王妃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瞬间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小娃娃! 说话语气都软了三分,“小囡囡,分一串给婆婆好不好?” “唔,不好。” 顾知意将糖葫芦藏在身后。 她要带回去给娘亲的。 “你这小娃娃忒不识好歹……跟我来。” 顾知意被拉到一个偏僻的巷子,看老王妃做贼似的往外探头,趴在墙上,像个放大的蜈蚣精。 “跟的也太紧了……我不就想吃一根冰糖葫芦,容易吗我。” 擦擦汗,老王妃坐在台阶上,把钱袋子倒在地上,特别豪横的拿了……最小的一个银子。 “给,能买你十根冰糖葫芦了。” 顾知意轻撇一眼,有两个小金元宝和三个银元宝,能找到这么小的银子也是神奇。 把冰糖葫芦递出去,小团子认真的把银子放进小兜兜里,还满意的拍了拍。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老王妃嘴角直抽。 “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你是谁家的孩子?” 她即便坐着,说话都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想必是久居高位惯了的。 顾知意歪歪头,也一屁股坐下来。 嘎吱嘎吱。 “那你是谁家的老婆婆嘞?” 哎哟哟~ 老王妃轻呵一声,眼中带上一抹笑意。 “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第20章 心如赤子老王妃 老王妃也实在无奈呀。 她出生不算太高,运气好嫁了个没落氏族家的儿子。 丈夫疼她,孩子孝顺,日子也算勉强过得下去。 小儿子更是争气,在战场上挣了一个王爷之位,还给她请封了诰命。 可谁也没告诉她,当王妃会这么累! “八个大丫鬟,16个二等丫鬟,两个老婆子,每天眼睛不眨的盯着你,我去院子她们去院子,我上茅房她们去茅房。 吃菜不许吃油腥味太重的,什么时间点喝茶,什么时间点睡觉,什么时间点接受孙儿的请安,给我安排的满满当当。 就连我多看哪个丫鬟一眼,那丫鬟第二天就被人陷害的赶了出去,你说说!你说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她愤愤地咬了一口冰糖葫芦。 重点是这群人还看着她的规矩礼仪,不许她耕地就算了,竟然还不许她抠脚。 管的忒多! 顾知意眨了眨眼睛。 “所以这和买冰糖葫芦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娃娃怎么这么不聪明?”老王妃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面对别人家的孩子,总算是放下了防备。 “老身是家里的老祖宗,要以身作则,被她们看见我吃街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老身以后还怎么教训孙儿?” 哦。 顾知意秒懂。 原来是被压抑太过,来她这解放天性来了。 “我能收银子吗~”小团子歪歪头,俏皮可人。 “噗嗤~”老王妃乐了,“当然……不能。” 她斜撇了顾知意一眼。 “老身又不傻,我儿子的银子很难赚的。” 顾知意默默的扫了扫她身上的宝贝。 “唉~可惜我儿子最近昏了头,为了个小狐狸精要把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送出去。” 嘎吱嘎吱。 小团子咬了口冰糖葫芦。 糖渣酥脆,酸甜适中。 “若是个男娃娃也算了,偏偏一个女娃娃,要那么高的身份做什么,可那孩子就是不听,简直昏了头。” 嘎吱嘎吱。 “老身觉得一个小娃娃没这么大的威力,会不会是那个大狐狸精吹的枕头风?” 嘎吱嘎吱…… 老王妃额头青筋直跳。 “老身在和你说话呢。” 顾知意乖巧地笑了笑,“承惠十两银子一个时辰。” 老王妃:“……” 到底是谁家的小娃娃? 忒精! “我觉得吧,会不会是你儿子有其他的安排?” 老王妃皱皱眉,“其他安排?” 嗷呜咬了一大口,顾知意吃的脸颊鼓鼓,声音也含糊不清的,带着稚气。 “你儿子能打下那么大一片家业,肯定也是有能力的。” 这种大佬她见得多了,涉及到利益他们可是寸步不让,从不做赔本买卖。 心黑的一批! 老王妃觉得有道理。 他儿子那么聪明,说不定有后招,准备坑那个狗皇帝呢。 “有道理,老身竟然还没有你个小娃娃想的多?” 老王妃的眼神有些变了。 现在的孩子都成精了? 忍不住掐掐小团子的脸,比王府大厨做的布丁还要q弹,手感极好。 她感慨叹气,“你要是我亲孙女就好了,也不知道我那亲孙女是人是鬼……” “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您在哪呀?” 老王妃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起来整理衣服。 “算了我走了。” 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住,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银元宝。 顾知意眼睛一亮。 老王妃:“赏你…咳,你的报酬,多了的留着下次用。” 顾知意瞬间把感动的神色收了回去。 …… “老王妃您没事吧?” “吓死我们了。” “若是您有事,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老王妃站在路中间,十几个丫鬟围绕着她叽里呱啦的,比菜市场的鸭子还吵的让人头疼。 她皱着眉,“行啦,老身又没什么事。” 丫鬟们瞬间闭上了嘴,害怕又担忧的看着她。 又是这种眼神…… 还不如和个几岁的小丫头在一起自在。 老王妃焉焉的,吃了冰糖葫芦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旁人只觉得老王妃因为王爷近期的举动而气到了,自然更加不敢大声说话,气氛沉闷又压抑。 王府正门,老王妃刚好遇到回府的顾如晦,她眉毛一竖。 “你给老身站住!” 顾如晦一顿,默默的转过身来。 行了一礼,“母亲。” “还知道认我这个母亲,早出晚归的连个人都见不到……咳,你老实和母亲说,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 顾如晦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母亲又要开始抱怨了。 正想着,老王妃悄悄的凑过来。 “你是不是在偷偷搞狗皇帝呢?” “母亲!” 顾如晦心头直跳,眉毛一竖。 “谁和您说的这些?” 难道又是那几个不安分的政敌? 他满脸戾气,丫鬟们都吓得跪了下来,老王妃都吓了一跳,弱弱的道。 “就是你的行为有些反常,为了一个小丫头太不值了。” 一个城池换一个郡主之位。 旁人都在说他儿子是个傻子。 想到那可爱的小团子,顾如晦的脸色柔和两分,语气更是格外柔软。 “您不懂,她值得。” 他顾如晦的女儿,怎么能受这种莫须有的委屈? 别的王爷女儿有的东西,他女儿必须也要! 顾如晦又忙着处理事情去了,老王妃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和身旁的丫鬟吐槽。 “你们家王爷是不是傻了?” 丫鬟扑通跪在地上。 “奴婢不敢。” 老王妃:“……” 算了,还是那小丫头好玩。 最近王府的丫鬟和小孩们发现,老王妃有些怪怪的。 不仅会莫名其妙的笑,有时候还会捏丫鬟们的脸,随即又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 而且看公子们也没那么顺眼了。 不仅如此,老王妃还变得格外爱出门。 从前半个月出去一次,如今更是三天两头的出去乱逛,像极了迟来的叛逆期。 这一天,丫鬟们绝望的发现,她们又把老王妃给丢了。 “小囡囡,好巧~” 顾知意正在吃着点心,莫名其妙的接了个银元宝,老王妃笑得像橘子皮一样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咱们先来聊一个时辰的。” 第21章 王府来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顾知意最近就遇到了一件怪事。 有人上赶着要给她送钱! 这本是好事一件,可那老太太也太奇怪了一些,隔三差五的来,偷偷摸摸的走。 而且每次都约在一个小茶楼里见面。 好像自己多么见不得人一样…… 这不,今天浪荡公子“老王妃”又来了。 她提着衣服跨进门槛,一进门就把门栓给锁上了,还隔着门缝偷偷摸摸的看,一副做贼心虚的做派。 顾知意嘴角直抽。 老王妃却一乐。 “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唔~有臭豆腐!” 这孩子就是贴心,她不过抱怨了一嘴,就给她准备上了。 唉~要是家里那群猴崽子有这么上道就好了。 “小囡囡,要不要去我家玩会儿,老身看你很是投缘,不如认你做孙女得了。” 本也是随口说的,老王妃却越想越有道理。 这小团子本就可爱机灵,她很是喜爱。 而且认了顾知意做孙女,以后吃这些小东西还有人打掩护! 简直妙啊! “你意下如何?” 顾知意嘴角直抽,第一次见到这么草率的认亲,委婉拒绝。 “这,我得听娘亲的,而且我是有祖母哒!” 老王妃很是可惜。 仔细一想又觉得有道理。 正经人家结亲都要慎之又慎,更何况她儿子情况特殊,她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小娃娃能如此进退有序,只能证明父母确实教的不错。 她忍不住点了点小不点的鼻子,有些敬佩。 “你就一点都不羡慕我家的家财?” 她知道这小娃娃比平常的孩子聪明些,必然看得出来她家境殷实。 而顾知意为了赚小小的一个银锭子就跑遍全城来买点心,即便不拮据,想必家境也不会太富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拒绝的如此干脆…… 老王妃更加动容。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多崇高的境界! 顾知意:“……” “唉~要是我家孙子孙女有你一半就好喽。” 小团子咽下口里的点心,声音稚嫩。 “其实也是您瞒的太紧,要是您的孙子孙女知道了,会做的比我更好的。” 至少他们不会收钱。 ╮( ̄▽ ̄)╭ 顾知意对老太太的情况有些猜测。 如今看来,家里孩子还算孝顺,金银珠宝供给得当,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缺的是和她说心里话的人。 这才被她一个半路出现的人占了便宜。 “您可以选个信任的晚辈,先和他透露一些,他或许会理解,还会帮您。” 顾知意猜测,大概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去王府了。 还不知道王府规矩如何,但大抵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 这老太太心不坏,她希望老太太过的好些。 信任的晚辈…… 老王妃想到了七公子,瞬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一个个数过去,更加绝望。 那些臭小子,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老身倒是有个亲孙女,听说是个好的,反正我儿挺喜欢,明天叫她来看看。” 老王妃当机立断的定了下来。 顾如晦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此事。 可因为那一座城池的事,老王妃总对那未来孙女不太待见。 “说来老身还没见过她,听说也才三岁半,跟你差不多大,但应该没你聪明。” 这小丫头,是她见过最机灵的了。 顾知意:……怎么觉得情节有些熟悉? 正想着,屋外传来了均匀的叩门声。 “老夫人,该回去了。” 打开门,老王妃嫌弃极了,“你怎么来了。” 顾知意看过去。 是个穿着褐色衣裳的仆妇,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行为举止恭敬有礼,她也正好看过来,只一眼便敛下了眼眸。 行了一礼,“奴婢担心您的安危,王爷在马车里等您。” 她后一句话压得很低,可看这些人恭敬的举止,顾知意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对。 真正的大户人家,早该把老祖宗身边的人调查清楚了。 “小囡囡我先走了,这些吃的都是你要的,不能浪费啊!” 看着离开还不忘甩锅的老王妃,顾知意嘴角直抽。 老王妃翘着的嘴角一直维持到上了马车,看到某个冤种儿子时才落了下来。 “你找人跟踪我?” 顾如晦扫了那仆妇一眼。 扑腾! 温姑跪了下来。 “母亲若是喜欢小孩儿,明日就叫知意过来陪您,再不济,小七带回来的那个丫头也挺好养的。” 顾如晦还不知道,和自家母亲“私会”的那个小孩儿是顾知意。 可在说到黄蝶时,语气也是极其淡然的,似乎和对待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差别。 老王妃哼了一声,“黄蝶那丫头?算了吧,你不是一直夸你家女儿多可爱,明天让人带来瞧瞧。” 顾如晦满意了些。 论可爱乖巧,当然还是他们家知知更上一层。 老王妃撇他一眼,“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甭想着让老身给你女儿抬轿子。” “那如果母亲觉得知知还算不错,儿子和您商量的事儿,还请母亲考虑。” 顾如晦语气笃定。 笑话! 他家知知一定是最可爱的。 …… 顾知意猜的果然没错。 第二天一早,王府的人便找上门来了。 秋月战战兢兢的。 “小小姐,是不是王爷的坚持让老王妃心里不痛快,把小小姐叫过去受训的?” 顾知意好笑的看着她,任由这小妮子一边急得团团转,一边利落的替她穿衣服梳头。 打扮完毕,小团子摘下头上的小粉花,带了一只红色的蝴蝶,从凳子上滑下来,捧着小盒子嗒嗒的走了。 “快走啦,祖母一定等急了。” 王府派来接她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婆婆,眉目很是威严。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是熟悉的人。 温姑先笑了出来,行了一礼。 “奴婢拜见郡主,郡主长的真可爱。” 注意到她的称呼,顾知意捧着手里的小盒子,乖巧地笑了笑,头上的两只小蝴蝶随着她的动作扑腾着翅膀,灵动极了。 “谢谢婆婆~” 小团子乖巧又可爱,温姑神情柔和一些。 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盒子,客气地将人请了上去。 第22章 震惊!孙女竟是忘年交! 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叫温姑。 据说是伺候了祖母几十年了,在王府说一不二。 坐在马车的角落,温姑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顾知意,她悄悄点头。 很沉得住气的小姑娘! 她昨日是见过小郡主的,小郡主想必也记得她,可即便如此,小郡主也丝毫没有攀附打探的想法。 态度闲适,很有大家之风。 这不免让温姑想起了那个叫蝶儿的小姑娘。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郡主。” 温姑率先开口了,“郡主若是觉得饿了,马车的匣子里放着点心。” 顾知意乖巧的点了点头,笑出了两颗小小的梨涡,“多谢婆婆。” 马车嗒嗒,从王府正门而入。 “正门平日都是会关着,只有王爷和老王妃才有资格走,平常就是七公子,也只往偏门行走。” 听着解说,顾知意掀开了马车车帘。 不愧是亲王的府邸,雕栏画栋,一山一水皆是风景,马车穿过大厅、正院,来到后头一个宽大的院子。 一群人乌压压地站在院子门口,莫名让顾知意有种林黛玉进贾府的感觉。 可惜她不是孤苦无依的林黛玉,也没有唯恐走错一步路,多说一句话的忐忑。 “来了来了~马车来了!” 老王妃坐在凳子上,一身庄严。 “不过来了个小娃娃罢了,值得你们如此?” 她擦了擦嘴巴,顺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水。 打定了主意,要给这丫头一个下马威。 免得真的得了她爹爹的宠,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温姑掀开帘子,带了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老王妃淡淡地看了过去。 “噗嗤~” 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嘴,丫鬟们一拥而上。 “老王妃没事吧?” “不好了,被憋着了。” “太医,快去请太医啊!” “请什么太医,我来!”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团子利落的挤进了人群,看到憋的脸红的老王妃。 她嗒嗒的跑到老王妃的身后,找准位置,用劲九牛二虎之力的捶了两下,然后指着一个丫鬟。 “这个位置,用力拍打。” 索性丫鬟是个机灵的,咣咣两锤下去,老王妃激烈的咳嗽着,吐出了一个枣核。 顾知意明了。 得! 又在偷吃了! “咳咳!” 老王妃咳得脸发红,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团子。 “你是……我孙女?” (゜ロ゜) 丫鬟们对视一眼。 顾知意眨了眨眼睛,站在正堂之中,乖巧的行了个大礼。 “孙女顾知意,拜见祖母。” 丫鬟们都以为郡主会被为难,可人才刚刚跪下来,连头都没磕,老王妃就把人扶了起来。 还嗔怪着道,“什么时候这么多礼了?” 丫鬟们:?? 您不是讨厌郡主? 可事实证明,老王妃非但不讨厌郡主,而且还喜欢的不得了,相处的就像是忘年交一样。 “原来如此啊~差不多的年纪,我竟没想到,哈哈哈原来你是我的孙女!” 顾知意被心肝肉一样的搂在怀里,乖巧的笑了笑。 “知知也没想到~” “是吗?” 老王妃表示怀疑。 这小团子贼精一个,就像是山里的妖精变得,她能没想到? 顾知意笑容甜美,眼神清澈,老王妃心软了两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脉亲情这东西在作祟,如今的她越看小团子越顺眼。 心都快软成了绕指柔。 看小团子揉了揉眼睛,十分关爱的道。 “困了?那些人也真是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本就贪睡些,怎么这么早就把你叫起来?” 温姑抽抽嘴角,憋屈的收下了罪名。 分明是您老人家让我早点去,说小孩不能懒。 一番嘘寒问暖,气氛和谐。 这时丫鬟突然禀报,“启禀老夫人,七公子到了。” 跟着七公子一起上来的,还有穿着一袭白衣的黄蝶。 顾知意被老王妃如珠如宝似的搂在怀里,自己却像个丫鬟一样在身后…… 黄蝶又嫉妒又愤怒,愤愤地低下头。 “孙儿拜见祖母。” “蝶儿拜见老王妃。” 她是想喊祖母的,可她喊的第一次就被老王妃训斥了。 就是现在,老王妃对她也不算多待见。 “来了就坐。” “知知啊,这是老七,你可以叫她一句七哥哥。” 前后语气变化太过明显,七公子嘴角抽了抽,抬头望去。 顾知意看着他,乖乖的笑出两颗小梨涡。 “七哥哥好~” bgo! 七公子瞬间被可爱到了。 “唔,妹妹好。” 他心惊胆战的。 看到顾知意就觉得身上隐隐作痛。 可今天的小团子格外安分,一直乖乖的呆在老王妃的怀里,做足了乖宝宝的模样。 顾知意虽然平日里懒些,可只要她想,她能够和任何人快速的拉近距离。 果然七公子也慢慢的放下警惕,一会的时间就开始逗妹妹了。 黄蝶被排挤在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外人。 她委屈极了。 分明七公子也不是老王妃的亲生血脉,可老王妃能够接受七公子,就是不能够接受她。 “小郡主头上的蝴蝶发夹好好看。” 黄蝶故意咬重了小郡主三个字,就是为了让老王妃心里不痛快的,果然看到老王妃皱了皱眉。 她心中一喜,又忽然悠叹一声。 “只可惜,小郡主今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襦裙,却配上了大红色的蝴蝶发夹,清新不足了。” 顾知意摸摸头上的蝴蝶发夹,眨巴着眼睛。 “这位丫鬟姐姐的意思是,我的红色发夹太庸俗了?” 黄蝶笑容一顿,气得口不择言,“小郡主年纪小,品位差些也没什么,慢慢改就是了。” 她又憋屈又得意。 自己的色彩搭配可是跟着专门的嬷嬷学过的,老夫人和七哥哥一定觉得,她才是真正有涵养的女孩子。 可不料,七公子却一脸犹豫的看着她。 老王妃忍耐着怒气,“老身倒是不知道,红色哪里庸俗了?” “牡丹花开,红色是大气之像。” 顾知意对着黄蝶挑了挑眉,又十分真诚的拍着马屁。 “知知特别~喜欢祖母送的发夹!” 黄蝶已经笑不出来了。 第23章 册封,永安郡主 老王妃有些心虚。 在这之前,她可讲过不少孙女的坏话。 这孩子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吧? 老王妃越想越觉得愧疚。 也因为如此,再次看向黄蝶的眼神就不太友好了,只淡淡的道。 “我孙女吃什么穿什么,皆有定例,用不着旁人说三道四。” 黄蝶委屈的直掉眼泪。 分明在这人还没来之前,老王妃对她还不错的,虽然不算过分亲近,却也没有疾言厉色。 一定是顾知意这个小贱人挑拨离间! 没关系,皇上现在还不承认小贱人的身份,只要皇上一天不承认…… “圣旨到~汝南王府接旨。” 黄蝶心头一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知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成了! 传旨的公公声音尖细,在黄蝶和顾知意中间疑惑了一会儿,将目光看向顾知意。 “这位便是顾如晦之女,顾知意?” 顾知意乖乖点头。 太监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素有汝南王之女顾知意,出身名门,诞钟粹美,含章秀出。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敬慎持躬,树芳名于椒掖。 人品贵重,性资敏慧,训彰礼则,幽闲表质,秉承皇太后慈谕,册为郡主,封号永安,赐一品宝册,封邑600户,钦此!” “永安郡主,请接旨吧。” “臣女接旨。” 顾知意乖巧的跪在地上,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的眨啊眨,小小年纪已经长得很好看了。 太监笑得跟朵皱巴巴的菊花一样。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这正一品的宝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皇上对王爷和郡主的宠爱可见一斑。” 顾知意扶着丫鬟的手站了起来,老王妃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递去一个荷包。 太监摸了摸荷包,薄薄的一层,心里满意。 要不然说,人还得投对胎呢。 “太后娘娘说了,明日想见一见永安郡主,还请准备着吧。” “多谢公公。” 顾知意把圣旨交给秋月,看着足足比她脑袋还大的黄金宝册。 小团子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老王妃都高兴了起来。 “想什么呢,高兴傻了?” 顾知意:在想是不是金子做的…… 宝册不是金子做的,却比金子更加珍贵。 “我朝郡主是正二品,按道理来说应当是正二品的宝册,皇上却给了你一品宝册,封邑也有六百户,这可是公主的份例。” 所以说,顾知意虽为郡主之名,却有公主之实。 想必顾如晦从中出了不少力。 还有这个封号…… 永安! 繁荣昌盛,岁月静好,取永久安宁之意。 更多的时候是在国家层面,代表老百姓的期盼和向往。 更是上好的寓意。 顾知意听了这些,却只有一个想法。 “皇上好抠啊!” 又是正一品的宝册,又是相当于一品公主的封邑,皇上怎么不干脆封她个公主算了。 老王妃忍俊不禁,忍不住戳了戳小团子的脑袋。 “好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600户的封邑,足够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除了圣旨之外,皇上和太后还赏赐下来许多宝贝,顾知意随意扫了一眼。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小团子认真的掏出来一个装修精致的盒子。 温姑注意到这是郡主从家里带来的。 她哒哒地跑到老王妃的面前,献宝似的道,“给祖母哒!” “给我的?” 老王妃惊喜极了,抱着小团子就一阵心肝肉的疼。 果然还是女孩乖巧懂事,知道孝顺祖母,比孙子强! 盒子里是个很漂亮的红宝石,足足有婴儿拳头大小,水润有光泽。 一定很贵吧……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小团子羞涩的低下头,“知知攒的。” 老王妃一顿,忽然有些想哭。 这孩子自己还没什么银钱呢。 小团子苦巴巴的到处跑,风吹雨淋的,就是为了赚些银钱,给她这个还没见面的祖母买礼物…… 她还如此小肚心肠,觉得这孩子抠门小气! 老王妃瞬间心疼极了,“好孩子,祖母都有,你自己留着。” 顾知意摇摇头,两只小手手捧着红宝石递上去。 “祖母的宝贝是祖母的,这是知知的孝心。” 老王妃感动的险些落泪,“好~知知有这种孝心,祖母很是欢喜,来人啊!去把我私库里适合小女孩的宝贝都拿来,都给知知!” 顾知意:(′??w??`) 七公子站在一旁,似乎很是尴尬,顾知意撇了一眼。 顺手拿了一套文房四宝,“给七哥哥的。” “我,我也有?” 他高兴起来,把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忘在脑后。 顾知意点头,“七哥哥好好读书,以后孝顺祖母。” 争取把脑袋读聪明点。 七公子:“……” 妹妹好可怕! 黄蝶又嫉妒又尴尬,心里冷哼一声。 顾知意就算送东西给她,她也坚决不会接受这个施舍。 顾知意瞥了她一眼,又去挑了个红宝石发簪,路过黄蝶。 “祖母~我把这个送给娘亲好不好啊?” 黄蝶:!!! 好生气啊! “送给你娘亲?”老王妃神色淡淡的,“不错。” 和对待孙女的态度不同。 若说之前对顾知意的态度是漠视,那么对待沈爱锦的态度就是厌恶了。 想到莲漪在自己跟前说的那些话,老王妃淡淡的,很有涵养的没在孩子面前说母亲的坏话。 “她会喜欢的。” 这种女人,恐怕会比谁都欢喜。 又陪老王妃说了一下午的话,眼看着太阳要落山,顾知意这才告别依依不舍的祖母。 在花园中,遇到了个熟悉的人。 “妾拜见小郡主。” 莲漪弱柳扶风,盈盈一拜。 秋月手中拿着宝册,她轻扫一眼,也不惊讶。 “恭喜小郡主,名正言顺了,莲漪在此道贺。” 秋月皱了皱眉。 什么叫终于名正言顺了? “放肆!竟敢对郡主不敬!” 顾知意惊讶的看了过去。 这小妮子今天可以呀! 莲漪十分不屑。 一个婢女罢了,狐假虎威。 捏着手帕的手捂住胸口,装模作样的道。 “妾身胆子小,姑娘可别吓妾身,妾身可是有哪里做的不合规矩的地方,能称得上一句放肆?” 秋月死死地皱着眉头,顾知意却突然开口了。 “可是你就是很放肆呀。” 小团子上前几步,声音稚嫩却有条理,莲漪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我是郡主,正一品,按照规矩来说,只有同等品阶的人可以不用向我行礼,四品以下要行跪礼,请问这位姨姨你有几品?” 莲漪白了一张脸,缓缓闭上眼睛。 大意了。 顾知意又上前几步。 “既然姨姨你张口闭口的就是规矩。” 她温和一笑。 “还请你按照规矩,再向我行一次礼吧!” 第24章 入宫觐见 “郡主,也太解气了吧!” 秋月捧着宝册,像个跟屁虫一样的跟在自家郡主的身后,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郡主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想到莲漪两三句话之间就被郡主怼的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一脸憋屈行礼的模样,秋月便觉得心里痛快。 “你也别解不解气的了,平常多读点书,跟在我身边没点嘴皮子怎么行。” 顾知意提着裙子走进府门,秋月这小妮子跟在身后。 “奴婢会好好学的,太后说让您明天入宫觐见,会不会为难咱们啊?” “这个得看情况。” “啊?” 正想解释,却看到了院子里一个身穿玄衣的身影,顾知意立马像只小蝴蝶一样的飞了过去。 “爹爹~” 顾如晦笑着将人接住。 “这么高兴?”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宝册,“这就满意了?” 越说越大逆不道了…… 顾知意环住自家爹爹的脖颈,“当然满意,祖母说600户的封邑有好多钱呢~” “嗤~皇上小气,只给600户。” 顾如晦要的可是1000户,不过用400户换一个一品宝册也不错,起码女儿不用向公主请安了。 顾知意忽然有些好奇,“爹爹你有多少封邑啊?” 郡主是400户,公主600户,亲王应该还会加点,翻倍的话就是1200户…… 小团子揣着小手手认真的数数。 “万余户吧。” 顾知意:“……嗯?” 顾如晦淡淡的看着她,嘲讽的笑,“瞧你这出息。” 顾知意:←_← 老爹你嘴角放下来再说话。 “太多了吧?” 古往今来,好像只有唐朝的太平公主有过万余户的封邑。 怪不得皇帝老儿会担心老爹造反…… 却不料顾如晦敛下眼眸,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万余户算什么。” 连个军队都养不起。 皇上欠了镇南军三月的军饷,为了不让将士离心,这些钱可都是王府贴的。 永安郡主…… 顾如晦嘲讽的想着。 能不能永久安宁,他们说了可不算。 “明天我要进宫向太后娘娘谢恩,太后娘娘好不好哇,知知要给她准备礼物吗?” 小团子目光试探,顾如晦勾唇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开心就好。” 他淡淡的道,“本王养了你,可不是让你受气的。” …… 一大早的,顾知意打扮的像个小福包一样,坐上了前往宫里的马车。 昨天老爹说不用太放在心上,她果然就没放在心上,研究了好久那金册是不是金的,一不小心就熬了夜…… 小团子打了个哈欠。 竟然四点钟就要起床准备,要不是秋月连哄带拖的,她可真起不来。 马车先去了一趟王府。 沈爱锦身上还没有诰命,没法入宫觐见,顾如晦求了老王妃陪同。 一见面,老王妃就乐了。 “昨晚上没睡好吧?祖母给你准备了点心,先吃点再睡。” 她也一点都不着急,耳濡目染之下,顾知意就更不急了。 全然没有第一次觐见的紧张,倒在祖母的怀里昏昏欲睡。 这个回笼觉睡得太香,以至于到皇宫的时候,顾知意脸上还留下了两道红红的印子。 “哎呀呀,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 看着离自己脸很近的玉佩,顾知意又看了幸灾乐祸的老王妃一眼,默默无言。 于是乎,皇子公主们第一次见到顾知意时,是惊讶大过惊喜的。 小团子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喜庆的衣服,圆圆滚滚的像个小福包,小脸蛋又圆又嫩,眼睛里还带着未睡醒的懵懂,可爱又可怜。 这样的美人胚子,左边脸上却有一道深深的印痕,花纹清晰可见,似乎是吉祥二字…… 皇子公主们:“……” 顾知意:“……” “噗嗤~我还以为有多厉害,长的白了一些罢了,这样邋遢的人,怎么配和公主一样的待遇?” 七公主骄傲地抬起了头,像个花孔雀。 “妹妹说话不要这么直,知意妹妹年纪还小,想必以后会注意的。” 六公主温婉许多,却也夹枪带棍。 还有好几个皇子皇女,叽叽喳喳的像菜市场一样,顾知意很是无语。 老爹会怎么做来着…… 对,淡淡的看。 她尽量淡淡的看了过去,只一秒又收回了眼神。 “祖母,我们走吧。” 老王妃看都不看,拉着她的手走远。 只留下了一众懵逼的皇子皇女。 “好,好吓人……” “好有气场!” 六公主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这个王府妹妹,有点东西。 …… 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太后自然不会像皇子皇女们那么蠢。 她十分雍容大度地接见了二人,满脸慈爱的摸了摸顾知意的脸,喜欢极了。 “这就是玉荣妹妹的孙女,可真是可爱,这样的妙人,亏得玉荣你藏了这么久。” 老王妃淡淡的,“没藏,我也昨天才认的。” 太后笑容一顿,又立马恢复了。 顾知意表情敬佩。 不愧是上届的宫斗冠军,她祖母有时候说话是挺难接的…… 太后是个雍容大度的老太太。 表达亲近之意之后,又和两人聊了很久的天,一举一动都很是得体。 顾知意看太后身上庄重的明黄色礼袍,又看了看祖母穿的那一身贴身舒适的料子,静默许久。 聊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没人配合的天,估摸着时间要到了,太后这才擦了擦嘴。 顺便捂住笑得僵硬的脸。 “哀家也不多留你们,去给皇后请安吧。” “是。” 两人退出慈宁宫,还带了许多的赏赐。 顾知意仍然觉得云里雾里的。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又不是很喜欢,但是要装出一副很喜欢的模样…… 老王妃:“谁知道呢,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咱们。” 顾知意:“对哦。” 她突然释然了。 “对了,祖母,她是怎么回事?” 看着在太后宫前等候着的莲漪,顾知意眨了眨眼睛。 老王妃脸色一黑。 “莲漪拜见母亲,拜见小郡主。” 莲漪试探的看着顾知意,眼眸微闪。 这个所谓的小郡主,她原本是没放在心上的。 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女孩,继承不了王府,即便王爷碍于责任把人接回来,大不了就花些金银,好声好气的养着。 可现实却出乎她的意料。 王爷对这个小郡主,太在意了。 第25章 太子and林亦白 “老王妃请留步!”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追了上来,笑的一脸讨好。 “太后娘娘突然找出来一幅极好看的牡丹图,想请老王妃共赏?” 老王妃皱皱眉,“我看不懂那东西。” 顾知意乐了。 看太监为难的模样,转了转眼珠子。 “祖母去陪太后吧,知知会自己去找皇后娘娘谢恩的。” 莲漪适当的行礼,“妾身会照顾好小郡主,请母亲放心。” 老王妃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忽然想到这孩子是个贼机灵的,有了兴致。 “行吧,那老身再陪太后多说半个时辰。” 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她。 顾知意大概也能猜到太后的想法。 太后看她们祖孙不顺眼,可因为忌惮老爹,又只能假装成看她们很顺眼的样子。 好不容易来了个计划之外的莲漪,可不得使劲利用? “爹爹不是说,只有诰命夫人才有资格入宫拜见?” 莲漪眼中闪过一抹骄傲之色,却又装作谦卑的笑道。 “妾身运气好,两年前无意救过云贵妃一命,因此贵妃常有看顾,隔三差五的宣召妾身入宫谈话,相比于一般的命妇,莲漪对皇宫确实熟些。” 比未来的王府女主人更快一步混熟后宫,莲漪不是不得意的。 谁家小妾能做成她这样? “郡主不认识去皇后娘娘那里的路吧,莲漪陪郡主同去?” “郡主,太后娘娘给您准备了轿子。” 汝南王的掌上明珠,谁也不敢慢待了她。 顾知意点了点头,路过僵硬的莲漪。 如今是大冬天,轿子外面包了一层鹿皮毯,绣了精致的花纹,好看又防风。 里头也垫上了厚厚的毛毯,精致的小炉子里烧着不冒烟的银丝炭。 听说这只是太后用来送宫中女眷的轿子,她老人家的出行派头更加奢靡。 顾知意烤着暖暖的火,想的却是京城路上那些饥寒交迫的流民,慢慢敛下了眼眸。 太后宫中较偏,和皇后的宫殿还隔着个大御花园,顾知意坐到一半就困了,莲漪却冻的发抖。 那小屁孩坐在暖暖的轿子里,有人抬着,她却像个丫鬟一样走在旁边…… 世道怎如此不公平? 如果她是汝南王妃就好了。 “郡主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 顾知意太机灵了一些,莲漪本来是很看她不顺眼的,如今却想明白了。 王爷那么看重小郡主,她也好好的捧着,王爷必然更加欢喜。 想到这里,她掀开帘子,一道冷风吹进来,顾知意打了个寒颤。 便听到莲漪装作担忧的道,“皇后娘娘是个很注重规矩的人,郡主等会要小心回话。” 一般的小孩可能就被吓住了,自然更加粘身边唯一的大人,顾知意呵呵一声。 窗帘被拉下。 莲漪死死的咬住唇。 这小屁孩儿,在宫里都不给她面子。 大冬天的,御花园里很是清净。 连嫔妃们都不再执着的冲kpi,放弃了在御花园里偶遇皇上。 可顾知意却听到了一阵吵闹之声。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闷闷的哼声。 “打他!打呀!” “太子殿下打的好!打他!” “这小贱种竟然敢拒绝本太子,本太子就要看他戏水。” 林亦白像刺猬一样的死死缩成一团,仿佛这样能够减少受到的伤害,冷风吹的他寒透彻骨。 想到这样的生活还要过许多个春秋,身上的伤口似乎更加抽痛。 林妙妙幸灾乐祸的声音响在耳边。 “太子殿下,他说他不会水,我不相信,除非他能证明给我看。” “这还不容易?来人,把他扔下去,本太子倒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水。” 听到这句话,缩在地上的林亦白突然抬起了头,眼中不再是伪装的懦弱绝望。 一闪而逝的冷漠让太子心头一跳。 “你……” 他再去看,这人又是一副小绵羊的模样,苍白的脸色懦弱又可怜。 “来人,把他扔下去!” 这个季节的湖水冷到刺骨,人在里面呆上片刻都有可能结成冰块。 就算是会水的人进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宫里的小孩年纪虽小,却已学会了对生命的漠视。 “这是在闹哪一出,怎么这么热闹?”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却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光,林亦白试探性的抬起了头。 在那一刻,顾知意似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比极夜里的星空还要闪亮的星星。 “你是谁?” 太子警惕的看着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哦!你就是汝南王府的顾知意?” 顾知意注意到,这就是今天早上围观她的,那群小孩之一。 莲漪:“皇上有六个皇子,七个公主,这位是太子殿下,排行第五,虽然年幼,却是皇后娘娘的正宫嫡出,很受宠爱。”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 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也知道自己的立场。 少时位于高位,所以被宠的张扬乖戾吗? 啧啧! 一国储君竟然是个这样的货色。 她摇摇头。 “孤问你呢?你是汝南王府的顾知意?” 太子的脾气不太好,看起来也才六七岁大小,虽然长的不错,却被这副嚣张的神色拉低了颜值。 顾知意瞬间就有了对策。 小团子露出了个乖巧的笑,“你就是太子哥哥吧,太子哥哥你在做什么呢?” 她的态度实在让众人意外。 太子都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顾知意是个好凶的妹妹。 小团子本就长的精致,软软的一个像极了粉嫩的小团子,一双大眼睛清澈灵动,向来很容易招来好感。 颜控太子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妹妹,大方的分享玩具。 “孤在和林府的小贱种玩呢,知意妹妹你要一起吗?” 小孩子是最天真又最残忍的存在。 皇宫里的小孩子,会把身边的同龄人分为两种。 能得罪的,和不能得罪的。 母后叮嘱过汝南王的女儿不能得罪,因此太子会对她耐心许多。 也认可顾知意配和自己玩耍。 林妙妙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嫉妒,不甘不愿道。 “你想来玩也可以,但是不能告诉你父王。” 顾知意扫过默不作声的林亦白。 才六七岁的小孩子,就认可了人可以作为玩具。 并且会和同龄人分享“玩具”。 这样的人竟然是一国储君,简直可怕! 第26章 要让知意妹妹做太子妃 林亦白是何想法,顾知意实在不知。 因为自从她出现之后,这人又低下了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孤问你呢,你要不要和孤玩?” 顾知意明知故问,“玩什么鸭~我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谢恩呢。” “皇后娘娘?” 太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过谢恩罢了,迟些也没什么,孤会和母后说的,你只要过来,我们今天就是好朋友了。” 看那态度,显然皇后对他很是纵容。 顾知意敛下眼眸,突然一笑。 “好啊~” 她笑嘻嘻的答应下来,“太子哥哥,我们要怎么玩呀?” 小不点的太子哥哥叫的又甜又软,比宫里的那些妹妹听话许多,还长的好看! 太子欢喜极了,“这个容易,孤教你。” 他发现身边没位置了,自然的往旁边一挤,命令道。 “你走开。” 林妙妙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站位,轻而易举的成了顾知意的位置。 她狠狠地瞪了顾知意一眼。 顾知意:“妙妙姐姐,你瞪我做什么?” 太子也瞪着眼:“你瞪她做什么?” 知意妹妹现在可是他罩着的人。 林妙妙委屈极了,却不敢得罪太子,委屈巴巴的退到一边。 林亦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意。 这位所谓的嫡出妹妹,嘲讽他的出身,高傲的不将一切庶出放在眼里,在这些贵人面前,却也没了高傲。 看着顾知意,心里那个本来埋藏的想法,悄悄破土而出。 “这个游戏很容易的,我们双方各出一个人,孤可以命令你的人做任何困难的动作,你也可以命令孤的人这么做,堵上彩头,赢了的人可以把彩头带走。” 太子在皇宫里不怎么受欢迎。 他性子乖戾,却身份高贵。 公主皇子们比不过他,却默契的孤立了他。 林妙妙愿意和他玩耍,他才勉强把这人看做自己的朋友。 但有了身份更高贵的顾知意,太子就不太愿意搭理林妙妙了。 他兴致勃勃的,“你带人过来了吗?” 他的人是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林妙妙坏心眼的叫了庶兄林亦白。 “他好废物,连戏水都不会,知意妹妹你还是换个人吧!” 林亦白只低着头,像个死人一般,对外界的一切贬低没有反应。 顾知意用手指点了点唇,回头寻找。 伺候她的太监宫女们全都低下了头。 莲漪心头一惊,“郡,郡主你看着我做什么?” 顾知意嘻嘻一笑,莲漪的脑子突然炸开,像是炸了毛的猫。 “算了,我觉得这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她想收拾莲漪有的是方法,没必要用连自己都厌恶的一种。 可莲漪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她的目光竟然有些感激。 顾知意:“……” 太子沉下脸,充满戾气道,“你也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太子哥哥不要生气嘛,我只说这个不好玩,又没说不玩别的。” “别的?” 太子将信将疑,顾知意却点了点头,一脸神秘的道。 “民间有好多好玩的游戏,还有许许多多好听的故事,我敢保证太子哥哥你从来没有听说过。” 太子瞬间被激起了好胜心,“谁说的,这世上怎么会有孤不知道的东西?” …… 一刻钟后。 “这唐僧太可恶了吧,孙悟空分明是为了他好,他连白骨精都看不出来,还念紧箍咒赶孙悟空回去,孙悟空就不该原谅他!” 太子一拍大腿,瞪大了眼睛很是气愤。 “知意妹妹,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顾知意神秘一笑。 小样。 我还拿捏不了你! “后来呀……啊秋~” 顾知意捂着鼻子,脸蛋红彤彤的。 “太子哥哥,我冷~冷得讲不了故事啦。” 太子有些犹豫,“那……那我们先回去吧。” 伺候的太监们瞪大了眼。 不敢置信! 太子殿下今天就回去了? 平常没把人折腾的半死不活,殿下可是从来不会尽兴的。 太子自然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知意妹妹的故事讲得好听,他就喜欢这个妹妹。 而且听故事比玩游戏更有趣,这个王府的妹妹也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知意妹妹,你不是要去母后的宫里请安吗,孤陪你一起去,你把故事给孤讲完好不好!”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在太子期待的目光之下,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好鸭~” 太子欢呼一声,一把拉起顾知意的手。 “孤带你去!” 两个才见面没多久的小孩,莫名其妙的对上了眼。 一见如故。 顾知意有幸,坐上了太子殿下的专属座椅。 再次感慨了一番皇家的奢侈无度。 这么有钱,怎么还有脸欠爹爹的军费…… …… 坤宁宫 “母后母后~母后你在哪儿呢?” 皇后是个很庄严的女子,眉眼微微上扬,带着两分威严,正在一脸认真的对着宫里的账本。 身后两个宫女细致的伺候着,一个按肩,一个捶腿,摆足了皇后的架势。 忽然听到了儿子兴奋的叫喊,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暖色。 却在看到太子身后的顾知意时,笑容一顿。 顾知意放开太子的手,乖巧的行了一礼。 “汝南王府顾知意,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的眼睛闪了闪,连忙慈爱道。 “快起来,原来这就是知意啊,早就听母后说起过,如今一见果然是个妙人,怪不得汝南王常常挂在嘴里,喜欢的不得了。” 顾知意乖巧的笑着。 忽然有些好奇。 老爹到底在外面是怎么编排她的? “对了,太子你怎么遇到顾家妹妹的?”皇后不经意地试探着。 这孩子脾气太大,她特地将人支了出去,还叫林家的小姑娘陪着玩耍,就是害怕冲撞了顾知意。 太子一脸兴奋,抓起顾知意的手突然宣布。 “母后,我喜欢知意妹妹,我能不能娶她做太子妃呀?” 顾知意:??? 皇后瞬间沉下了脸。 林妙妙一脸受伤的神色。 “太子,您不是说要娶我的吗?” 太子自然的道,“那你做妾吧。” 反正太子妃,他要留给知意妹妹的。 第27章 你是我的朋友 皇后的眼睛闪了闪,突然道。 “知意觉得怎么样啊,想不想做太子妃?” 顾知意瞬间警惕了起来。 “太子妃是什么东西鸭?”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单纯。 索性现在年龄还小,还能再多卖几年萌。 太子特别自信。 “太子妃就是太子妃,一定要是孤特别喜欢的人才行,知意妹妹,太子妃一定是你的。” 顾知意:呵呵…… 小小年纪就会画饼,这孩子前途无量。 小孩子的话没人会认真对待。 知道太子是执拗的性子,不能逆着来。 皇后笑了笑,只说了两句打趣的话,自然而然地让太子妃之言翻了个篇。 “顾家妹妹来咱们宫里玩耍,太子可不能慢待了。” 太子点点头,“孤有好多玩具,都分给知意妹妹。” 他拉着顾知意就走,皇后看着二人手牵着手的背影,笑容慢慢的落了下来。 “你觉得如何?” 皇后的大宫女翡翠恭敬的道。 “年纪尚小看不出什么,性子好似不错,不过这汝南王……咱们要不要让太子殿下离得远些?” “汝南王现在如日中天,说不定日后如何呢。” 皇后忽然叹气。 “罢了,太子难得有个玩伴……” …… 顾知意跟着太子来到了坤宁宫的东侧殿。 一进大殿,太子就嚷嚷着让知意妹妹讲接下来的故事。 顾知意也不卖关子,声情并茂的讲完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最后还上升了一下价值观。 “所以说做人最重要的还是沟通交流,唐僧不听孙悟空的解释,孙悟空负气出走,才有了这场波折。” 孩子年纪还小,她尽量掰正一下。 太子很不屑,“孤要是孙悟空,直接一棒子把唐僧打死,自己去西天取得真经。” “孤觉得孙悟空没有六耳猕猴聪明!” 林妙妙:“太子殿下好厉害呀!” 完了,这孩子歪了。 顾知意嘴角直抽, “知意妹妹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故事,孤以前都没听到过。” 小团子咬了一口点心,“你没听到的故事还多着呢。”“孤想听!知意妹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给我讲故事吗?” 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顾知意看着他,笑眯眯的摇头,“不可以哟。” “好吧。” 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太子又振作起来。 “那你可以今天晚上陪我在这里睡吗,我想听接下来的故事。” 顾知意有些疑惑,“太子殿下在这里住?” 太子点点头,“孤从小就住在这,母后舍不得孤,说要让孤再多留两年。” 按理来说,一国太子应该正位东宫才对。 不住在东宫的太子,名不正,言不顺。 皇后竟然还多阻拦? “其实孤也想快点出去住,母后每天要管这里管那里,烦死了……知意妹妹,孤很喜欢你的故事,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孩子说的自然,顾知意却听得一愣。 “赏赐?” 太子点点头,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是高高在上的,像是天神面对蝼蚁,施舍着他的恩赐。 “你让孤高兴了,孤会给你赏赐的。” 林妙妙的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她今天陪太子殿下玩了这么久,都没有拿到赏赐。 顾知意眨眨眼睛,只一眨不眨的盯着太子。 像是在看什么异生物。 然后,她忽然哼了一声,从凳子上滑下来,傲娇的转头就走。 太子一慌,“知意妹妹,你去做什么?” “我要回家了。” “你…你生气了吗?” “对啊!” 太子愣了愣,在妹妹这样清澈的目光之下,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抓住她的袖子,分明自己还高顾知意一大头,却像个可怜的小狗狗一样。 “是我的错,我还想听你讲故事,你能不能不要生气呀?” 顾知意觉得还挺稀奇的。 这暴戾太子还会讲道理? 妹妹还没有反应,太子突然顿住。 “你们下去!” 太监宫女恭敬退下,林妙妙很是委屈。 “妙妙也要下去吗,太子殿下。” “你也要下去。” 他凶巴巴的,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微微鼓起,比初次见面还多了两分可爱。 “知意妹妹不要生气,孤送你个礼物。” 他忽然跑到床底下,掏了个小箱子出来。 认真的把箱子推到顾知意面前,小眼神亮晶晶。 顾知意挑了挑眉,给面子的打开。 箱子装的东西不多。 一个破了的风车,一个草编的蜻蜓,两个打磨精致的鹅卵石,还有一串散落的铜钱。 满满当当的占满整个箱子。 顾知意有些意外。 还以为会是金银珠宝,珍玉美玩。 太子认真的拿起那个破了的风车,“这是孤的第一个朋友送给孤的。” 第一个? “他叫小叶子,是从宫外来的,这些宝贝也是他从宫外带来的,但是他死了。” 顾知意心头一跳,“死了?” 太子点点头,语气很是稀松平常。 “母后说,小叶子找到了父母,想要离宫,他背叛了孤,母后说这样的人就应该杀了。” 看着太子一脸平常的模样,顾知意只觉荒唐。 “太子哥哥杀了他?” “没有,孤把他给放了。” 他忽然生了气,“可是他答应了要给孤写信,却言而无信,母后说,这样的人就应该当做死了一样,以后再也不要想起他。” 太子焉巴巴的。 从那之后,他就不喜欢再和太监交朋友了。 只有同样身份高贵的人才配做他的朋友。 顾知意松了一口气。 “那既然如此,太子哥哥为什么要把他送的东西留到现在?” 太子笑了笑,“知意妹妹你是吃醋了吗?” 顾知意:“……” 太子转了转风车,年纪不大,脸上却突然升起一抹阴郁之色。 “孤是为了警惕自己,日后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分明还是几岁的孩子,谈到背叛时的警惕却让人跟着心里一酸。 “咱们不要去想他了,知意妹妹,这是孤送给你的礼物。” 他拿起另一块鹅卵石,把两块鹅卵石对在一起,然后选了其中的一块递过来。 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笑得特别阳光又开朗。 “你不要孤的赏赐,那你就是孤的朋友了?” 看着太子高兴的模样,顾知意有些莫名。 她这是,踩到游戏的通关秘诀了? 第28章 是脚先动的手 顾知意突然起了坏心,看着手上的鹅卵石。 “这是我独有的,还是太子的朋友都有?” “知意妹妹你在说什么呀,孤只有你一个朋友啊!” 太子很奇怪的看着她,一脸傲娇。 “他们都不配做孤的朋友。” 顾知意:?? 难道不是大家都不愿意和你玩? “林妙妙呢?” 一个时辰之前,这两人可是“玩得开心”。 太子一脸平静,“孤会给他赏赐的,她喜欢这个。” 被催促着把鹅卵石戴在脖子上,顾知意发现太子其实很聪明。 谁对他好,谁是别有用心的接近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两人成为朋友,太子果然高兴起来,拉着妹妹的手就要去看鱼。 坤宁宫地理位置优越,旁边就是个宽广的湖泊。 因为太子平常喜欢游玩的缘故,这里人烟稀少,风景绝佳。 寒风瑟瑟。 顾知意裹着斗篷,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本想回去,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喊。 “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我和小七来找你了。” 两个穿着宫装的小姑娘手牵着手走了进来,一个娇憨可爱,一个温柔似水。 太子忽然哼了一声,将顾知意护在身后,挡住打量的目光。 “你来做什么,你不和孤玩,孤也不欢迎你。” 七公主气得跺了跺脚,“好,你记住你说的话。” 六公主连忙将人拉住,“七妹妹,你不是说想要见见汝南王府的小郡主吗?” 对哦,她是来见人的。 顾知意得了永安郡主的封号,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七公主。 在她看来,天底下最尊贵的小女孩应该是她才对。 她还没有封号,一个王府郡主凭什么得这么好的封号? 七公主挥了挥袖子,小小年纪,这一套做下来还挺有模有样。 “顾知意何在?” 顾知意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 这里不是只有她们四个? “本宫在和你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 七公主大概是专门来找茬的,挑剔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大声斥责。 “大胆,看到本宫竟然不下跪,谁给你的胆子。” 顾知意:“……” 看得出来,她很努力的想要表达威望,但实际上,连太子那孩子的一半都达不到。 顾知意挑挑眉,还没说什么,太子就先急上了。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凶孤的妹妹?” 这孩子虽然是个问题少年,该有的派头却还是有的。 忽然声音提高,凶巴巴的说话,还真把七公主唬的一愣一愣的。 太子哥哥……分明她才是亲生妹妹。 七公主委屈巴巴的。 果然和林妙妙中说的一模一样,顾知意就是个小狐狸精。 “你不想和我们玩了吗,你要是和她站在一边,以后就不要和我们一起玩了。” 太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是孤不愿意和你们玩,你们那群人幼稚死了,连白骨精是什么都不知道。” 白骨精…… 白骨精是什么啊? 看七公主一脸呆滞的模样,太子高傲地昂起了头,像只战胜了的公鸡。 妹妹躲在他的身后,小手手还握住他的手臂,让小少年瞬间有了一种责任感。 他要保护知意妹妹! 七公主是云贵妃所生的孩子。 云贵妃很是得宠,她又是皇上最小的孩子,自然被宠得过了一些。 和太子的乖戾不同,七公主的嚣张更加浮于表面,换句话说就是无脑女配。 说不过太子,她恶狠狠的盯着顾知意。 “你出来,躲在太子哥哥的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顾知意悠悠然地站在太子身后,露出了个小小的脑袋,带着笑意。 小团子声音稚嫩,“我是小女子,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 而且按道理讲,虽然她是郡主,对方是公主。 可是论品阶的话,两人是平起平坐的。 感谢老爹! “知意妹妹说的对,你们都是正一品,你才没有资格找知意妹妹的麻烦。” 七公主眼中的嫉妒更深,“太子哥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太子抬起下巴,“不许你叫我太子哥哥,只有知意妹妹才有资格叫我太子哥哥。” 顾知意眉头直跳。 好家伙,这手仇恨拉的。 七公主果然更生气了。 太子竟然背叛她! 虽然她不爱和太子玩,但太子也不可以更喜欢其他的妹妹。 一定是这个小贱人勾引的太子哥哥! 七公主心里一堵,看着小小年纪就长得格外好看的小团子。 “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模一样,是个贱胚子。” 六公主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沉下眼眸。 “谁告诉你的?” 小女孩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七公主被看得心里一慌,反应过来之后更加气闷。 “我又没有说错,你就是仗着汝南王作威作福,我母妃说了,你的母亲勾引汝南王……” 七公主的记性竟然还算不错,一字不落的把从云贵妃那听到的话给复述出来。 有些词语,一看便知不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该知晓的。 顾知意由最开始的气愤慢慢变得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分明是女子受了委屈,众人却只记得女子的罪过。 即便同为女子,也还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踩上一脚。 她忽然不生气了。 不与傻瓜论短长。 “你怎么怕了,难道也是承认我说的有道理了?”七公主高傲的昂起头。 瞧着小团子好像被她吓傻了的模样,微微一顿。 “哼!我是不会随便原谅你的,除非你愿意跪在地上向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 顾知意只看着不远处的湖泊。 老爹说入宫不要太紧张,随她开心就好,只要不捅破天,老爹都能替她兜住。 不知道,打公主算不算? 七公主看她真没什么反应,也有些后悔。 母后说要给汝南王府一点面子,不会真的把人给骂傻了吧。 高傲的围着顾知意走来走去,“如果你愿意答应本宫,离太子哥哥远一点……” 噗的一声! 重物缀入水中,溅起一层涟漪。 六公主傻了。 “七妹妹落水了,救命啊!救驾!!” 在太子惊讶的目光之下,顾知意悄悄的收回脚,露出个羞涩的笑容。 第29章 拼爹,我怕过谁? 冬天的水寒彻透骨。 七公主扑通扑通地轱辘下去,水花四溅,六公主都看傻了。 “永安郡主,你……” “六公主,你怎么能这么做?” 小团子委屈巴巴的一句质问,让六公主成功呆着,眼中的幸灾乐祸褪去一些,想到一个可能性,她紧张的手脚发抖。 “永安郡主,你不能平白无故的污蔑我啊,太子殿下……” 太子一把站在小团子面前。 “就是!六姐姐怎么能推七妹妹下水呢!” 六公主:“……” 太子一向不喜欢这个六姐姐,总觉得假的太过。 他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顾知意这边。 六公主吓得全身发冷,牙齿直打颤。 若是七妹妹出事了,云贵妃不会放过她的…… 扑腾! 水花四溅。 看着落在水里的六公主,顾知意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小小年纪,就能狠得下心。 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欣赏了一番两人落水的丑态,她这才道。 “太子哥哥,把人救上来吧!” “啊?”太子很是诧异。 “不杀了她们吗?” 顾知意:“……” 小团子眯了眯眼睛,抬起头来一脸正经的打量着他,太子被看的有些心虚,揉了揉鼻子,恼羞成怒。 “你看着孤做甚?” 顾知意摇摇头,“没事。” 只是没想到你比我还变态。 太子身边有伺候的人,扑腾扑腾像掉饺子一样的下去捞人。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两位公主成功的被救了上来。 七公主入水的时间有些长了,昏迷不醒,胸膛隐隐的起伏让人安心一些。 六公主意识清醒,上岸时剧烈的咳嗽,眼神却开始躲避着顾知意。 半个时辰之后。 坤宁宫。 看着面前的四个小娃娃,皇后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是谁推谁下水的?” “是顾知意推我下去的,母后你一定要严惩呜呜呜。” 冬日里的水冷得让人发抖。 七公主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头发整齐,可她站在大殿里,依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心传到全身。 “顾知意欺负我,她竟敢欺负公主!” “你不要胡说八道。” 太子一把将小团子护在身后。 “知意妹妹这么小一个,是怎么把你推下去的,分明是你自己口出狂言,知意妹妹大度才不和你计较,你自己不小心摔了下去,是你自作自受!” 平常连个文章都不愿意写的人,今天这一番话说下来却逻辑清晰,条理恰当,七公主恨极了。 太子哥哥只会袒护小贱人。 她恶狠狠的盯着顾知意。 “本宫要砍了她的脑袋,株连九族!” 皇后心头一跳,忍不住看向顾知意。 汝南王动不得,汝南王府的人更动不得,可云贵妃也不是好惹的。 若是今日处理不好,只怕会被抓住把柄。 就在这时,顾知意突然站了出来,小团子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永安有话要说。” 她用的是封号永安。 皇后的眼睛闪了闪,露出了个慈祥的笑容。 “永安尽管说就是。” 顾知意乖乖地笑了笑,两个小小的梨涡显得稚嫩又可爱,在七公主眼里却是恶魔的化身。 今天绊了七公主一脚,她并不后悔。 若是连他人辱你爹娘都要忍下来,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说什么秋后算账? 顾知意不信那套。 她向来有仇就报! “七公主,你说我推了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六姐姐可以为我作证。” 被人看着,六公主忽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 太子偏向顾知意,若被太子记恨了…… “你什么你!成哑巴了不成?”七公主皱眉道。 被妹妹毫不留情的训斥着,六公主紧了紧手,忽然低下头。 “我不清楚。” 七公主呆了,“你,你不想过好日子了?” 皇后皱了皱眉。 顾知意勾起唇角,手上把玩着太子的衣袍,装作无知的问道。 “太子哥哥,皇宫里面是谁做主呀?” 太子:“当然是我母后!” 她歪歪头,稚嫩可爱,“既然是皇后娘娘做主的,为什么七公主可以让六公主过不上好日子?” 当然是因为云贵妃。 云贵妃眼高于顶,连她的女儿都不将皇后的威仪放在眼里了。 皇后皱着眉,心里不爽。 “小七,同是公主,理应姐妹相互扶持,这次在本宫的面前也就罢了,日后万万不可再说出如此不体面的话。” 七公主惊呆了。 皇宫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地方,在之前不管有理没理,七公主讲的话就是道理。 可现在来了个背景比她更深厚的顾知意,后台强大到连皇后都不敢乱动。 有理的人便换了个。 七公主气愤又委屈,跺了跺脚,小脸红扑扑的。 本该是娇俏可人的小萝莉,却因为娇蛮的性子让人忍不住皱眉。 “你们不给我做主,我要告诉母妃,我要让母妃去求父皇,让父皇杀了你和你父王!” 她父皇可是皇上,比汝南王大多了。 哼! “不要以为你父王很厉害!” 顾知意好笑极了。 都是拼爹,怎么还拼出优越感了? 刚想回击,目光突然扫到门外,她的眼睛闪了闪,一股流光闪过。 “哦?我父王是什么样的,你不要平白污人清白。” 七公主一愣,不自觉的翻译云贵妃的话。 “嚣张跋扈,狂妄自大,仗着一点军功就不把皇上看在眼里,你不就是仗着汝南王作威作福,我告诉你……” “放肆!” 这声音震彻人心,七公主被吓了好大一跳。 看到来人,忽然腿一软。 “父,父皇你怎么来了?” 皇上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脸色漆黑。 实在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 “蠢货!” 七公主年幼,挨了这一下脸色惨白,显些昏死过去。 皇后都被吓了好大一跳。 云贵妃受宠,带着七公主都眼高于顶,皇上从未有此重罚。 皇帝出行,跟着乌压压一大群人,这群人的后头,缀着一个慢悠悠的影子。 顾如晦似笑非笑的看了七公主一眼,不急不徐的道。 “看来陛下的儿女对臣有些意见。” “如晦你稍安勿躁。” 皇上抱歉的笑了笑,丝毫没有一国之主的架子,声音温和。 “朕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如晦挑了挑眉,“那就有劳皇上了。” 他慢悠悠地行了个礼,然后冲小姑娘勾了勾手。 一把抱起顾知意,转头就走。 顾知意坐在老爹的怀里,还不忘记冲太子挥了挥手。 听着后头的纷乱之声。 心里想的却是。 拼爹这门功课,还是她赢了吧? 第30章 京城一霸 “怎么,吓傻了?” 摸了摸小姑娘冰凉的手,顾如晦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意,又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可是本王的女儿,这点道行,就把你给吓傻了?”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 分明是用了金手指的后遗症。 感受到体力在慢慢的恢复,她大度的原谅了渣爹的选择性眼瞎,趴在爹爹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你好厉害!” 顾如晦一愣。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不好意思的咳了咳。 “你才知道?不过进一趟宫,就给本王惹这么大的麻烦。” 旁人或许会觉得一个三岁多的小娃娃做不出推人下水的事。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顾如晦知道,还真有可能是她家女儿先动的手。 “哼哼!” 小团子扭了扭小屁股,趴在爹爹怀里,大眼睛眨巴着看着他,萌死个人。 “分明是爹爹你说的,让我怎么开心怎么来,怎么愉快怎么来~人家可是把爹爹的话当真了,难道爹爹说的都是假的吗?” 顾如晦怎么会承认自己言而无信,“本王一诺千金。” 他一扬眉毛,“本王只是为了让你别怕,有人欺负你就欺负回去,可不是让你和别人打架的。” 他故意板着脸,曾经有小孩就被吓哭过。 可顾知意却完全不受影响,小小年纪口才了得。 “就是有人欺负我了,爹爹说过,小孩子要孝顺,若是有人骂你的亲生母亲,你会不会生气?” 顾如晦:“……” 要是说不生气,就是叫小家伙不孝顺他。 可要是说生气,不正是主张了她打人的恶行? 顾如晦威严道,“本王问你话,回答就是。” 若是七公子在这,只怕早就低头认错了。 顾知意却一脸了然,“爹爹,你是不是说不过我,才想用武力压制。” 顾如晦:“……” 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顾如晦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逻辑清晰,表达能力还强,这孩子就和他小时候一样,机灵极了。 像他! “爹爹~皇上会惩罚七公主吗?” 小奶团趴在爹爹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她今天起的实在早了些,又忙着斗智斗勇,终究只是个三岁小娃娃的身体,累一点就受不住了。 顾如晦的动作放轻了一些,轻轻地托住小奶团的屁股。 “你想七公主受罚?” “哼~当然想了。” 小奶团的声音软软的,略微带着些小尾音,听得人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她坏!” “好~那就让她受罚。” 顾知意歪歪头,小脑袋在爹爹的肩膀上转悠着,艰难的睁开眼睛。 “真哒?” 顾如晦面色不变,声音低沉,语气是淡淡的,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臣服相信。 “本王从不食言。” 顾知意的算计,皇后未必看不出。 稍一调查,皇上的心里也必然清楚。 但他们一定会惩罚七公主,甚至会因此冷落云贵妃。 不是因为小孩子之间的吵闹,而是因为,她们冒犯了汝南王。 这是个不讲道理的世界,谁的拳头大谁更有道理。 顾如晦已经习惯了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他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习惯,却又犹豫着,想保护她一辈子,让她永远都无需习惯。 顾知意睡得很香。 顾如晦一只手抱着她,沉默的走在宫道上,步履从容,目光坚定。 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着。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 皇宫门口。 “可算是出来了,听说我乖孙女闹事儿了?” 老王妃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接过睡着的小团子,嫌弃的看着顾如晦宽厚的肩膀。 那么硬,也不怕硌着她的小宝贝。 顾如晦默默的擦了擦肩膀上的口水。 “出了什么事,有人欺负我乖孙女?” 看着老王妃撸起袖子,似乎马上要去和人干架的模样,顾如晦嘴角直抽,默默的摇了摇头。 “没有。” 应该是您的乖孙女欺负别人才对。 “那就好,以后这皇宫还是少来,上到太后那个老妖婆,下到几岁的孩子,心机忒深。” 把顾知意抱进了马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老王妃从马车里探出了个头,随意一指。 “我从太后那薅了两幅画,听说还挺值钱的。” 也不知道卖了之后,够将士们几天的口粮。 顾如晦心中一软。 “我有办法了,母亲不必担心。” “哼!谁担心你,我是担心我家乖孙女,没人护着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老王妃像个小孩一样的哼哼着,摸着自家孙女圆圆滚滚的小脑袋,忽然一顿。 “沈氏的事,你尽快安排好,是做王妃还是侧妃,起码得拿个章程出来。” 她对沈爱锦没什么好印象。 可谁让她是乖孙女的亲生娘亲呢。 乖乖孙女这样可怜,小时候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哪还能因为娘亲的位份被嘲讽。 “哪天,把沈氏也叫来给我见见。” …… 第二天一早。 顾知意便听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祖母愿意见她娘亲了。 而第二…… “七公主真的受了惩罚?” 秋月连连点头,这小妮子高兴的不得了。 “是呢,王爷身边的成遥一大早的送来了消息,说是七公主挨了十个手板子,打得血肉模糊,连字都写不了了。” “还有还有,云贵妃因为教导不善,也被皇上安排了禁足,听说连绿头牌都停了,一段时间内恐怕不会再得宠了!” 云贵妃母女俩横行皇宫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京城的贵妇们都很好奇,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得罪了汝南王府的永安郡主。 顾知意不仅报了仇,而且还立了威。 永安郡主的名头在京城广为流传。 一战成名。 顾知意撑着下巴。 感情她现在也是京城一霸了。 “郡主,林府来人了,说是赔礼道歉的。” 第31章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 林妙妙踏入沈府。 沈爱锦亲自接待了她们。 顾知意找来的时候,一行人正在大厅里相谈甚欢。 “娘亲~” 小团子提着裙摆爬上了门槛,看到那么多人也不怯场,眨巴着大眼睛灵动可爱。 沈爱锦笑着冲她招招手,捏了捏小团子的脸蛋。 “小懒猫,太阳都要晒屁股了才知道起来。” 顾知意缩在娘亲撒娇,“爹爹说了,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觉,以后才能长高的~我也要长高,跟着爹爹骑马打仗。” 沈爱锦听得心头一跳,捏捏她的鼻子。 “你个小人,不拖爹爹后腿就罢了……这是林夫人。” 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衫的贵妇坐在左上座,笑得慈祥。 “这就是永安郡主吧?臣妇见过郡主,郡主安康。” 顾知意眨眨眼睛,小手手把人扶起来,声音奶甜。 “林夫人不必多礼。” 她坦然又大方,林夫人诧异抬头,忽而笑笑。 “郡主果然如传言般所说,机灵聪慧,今日我等上门,是向郡主赔礼道歉的,妙妙!” 林妙妙撇了撇嘴,从母亲的身后站了出来。 不甘不愿的行了一礼,腰弯的很低,“郡主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京城就是一个圈。 贵妇有贵妇圈,小姐有小姐圈。 沈爱锦初来乍到,其实是被很多人关注着的。 可看不清形式,大家都不敢随意押宝。 昨天七公主因为顾知意受罚的事情一传出来,今天林府主母就带着孩子上门道歉,风向转得不可谓不快。 顾知意眨眨眼睛,和沈爱锦对视一眼。 她笑得甜甜的,“妙妙姐姐说了我什么,我怎么记不清了?” …… 顾知意被打发到花园玩。 女眷有夫人外交,小孩也有小孩玩伴。 她和林妙妙一前一后的走着,都不太想和对方说话。 顾知意倒算自在,踩在青石的格子上,一蹦一跳的眉眼飞扬,林妙妙一脸纠结的跟在身后。 “你满意了吗?” 顾知意挑挑眉头,回头看她。 “妙妙姐姐你说什么?” 林妙妙气得瞪红了眼。 “因为你,我被父亲罚了20个手板,还被母亲罚了抄书,要不是你多管闲事,父亲母亲才不会罚我。” 顾知意若有所思,下意识的往边上一扫。 林亦白缀在人群的最后头,大冬天的,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单衣,很是可怜。 “你说的多管闲事,是你欺负兄长?” “他才不是我的兄长!”林妙妙委屈的红了眼,“他才不配。” 她跺了跺脚,一溜烟的跑远。 林府的下人都追了上去,只留下一个林亦白。 顾知意抬头看他,林亦白也远远的盯着自己。 他虽然每次出现都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但背脊好像永远都是挺直的,如青竹一般。 “郡主。”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清冽如泉。 林亦白远远的行了一礼。 “多谢郡主,为我解围。” 顾知意眉头直跳。 “小哥哥,我何时为你解围?” 林亦白上前几步,步履艰难,只低头看她。 他的神情挣扎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顾知意抬头抬的脖子酸。 好高啊…… 分明也才十来岁的少年,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怎么长得如此之高? 她有些累了。 小美人再可怜,也是别人家的小美人,多管闲事要付出代价的。 “娘亲叫我回去吃饭……” “过些日子,元家二爷会回京述职,妻子儿女一同跟随,日后就要住在京城了。” 林亦白压低声音,“元家老二,便是和郡主生母定过亲的那位。” 顾知意神情一冷。 娘亲如今艰难。 她想谋划着王妃之位,顾知意自然要帮她。 若是元家这些人回来了,保不齐当年的事情要被翻出来鞭尸。 “你想要什么?” 林亦白勾起唇角。 他果然堵得没错。 面前这小郡主年纪不大,却心有丘壑。 他思考过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可能性,毕竟小郡主也才三岁半。 但他觉得,若是面前这位,只怕会一边叹息着他的可怜,一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比起感情,显然利益更让林亦白安心。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 认真的行了一礼,露出袖子上的补丁,眼神诚恳极了。 “不敢太过劳烦郡主,只请郡主入住王府之日,为公子们加一个伴读吧。” 多年之后的顾知意才知道。 在那天,那时。 在自己面前弯下腰的那个小小少年,付出了多么孤注一掷的勇气。 …… “林家这位公子生活的很是艰难。” 秋月眼神感慨,“奴婢和林府的下人都聊过了,林府是个很重规矩的人家,嫡庶尊卑分明,这位公子的出生不太光彩,在府里生活的比一般的下人还不如。” “他每日太阳还没升起就要起来做活,还经常被其他的公子欺负,林大人不管他,林夫人也漠视他,听说昨天回去还挨了打,足足20个板子呢。” “20个板子?” 顾知意心头一跳。 20个板子和20个手板可不同,他是怎么撑着爬起来的? 在宫里受了欺负,险些被冻死在河里,回去还要挨打……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 顾知意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觉得林大人不是个东西。 “郡主,那林府公子找您有什么事儿?您可千万不能被他蛊惑了呀,他虽然长的好看一些,心地如何咱们还不清楚呢。” 顾知意眨眨眼睛,带着笑意,“好看一些?” 秋月:“唔,好看很多。” 这样不是更危险了? 秋月知道郡主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 “郡主你可要坚持住底线,可不能因为别人长的好看就被勾引了……” “咳咳!!”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 她才三岁半呢! “好啦,小管家婆~皱巴着小脸都不好看了,我累了,抱抱我嘛~” 秋月实在无奈,上前一把抱住顾知意,突然一个踉跄。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顾知意:“……” 秋月:“郡主,您是不是胖了?” 最近吃的好睡的好,还经常被老王妃投喂好吃的,似乎真的日渐圆润…… 顾知意才不会承认:“才没有,秋月你太弱了。” 主仆二人相互指责着,一边拌着嘴一边向正厅走去。 林府的人已经走了,沈爱锦高高地坐在主位之上,手里还端着个茶水,正在一动不动的发着呆。 “娘亲~娘亲我有事要和你说!” 顾知意从秋月的怀里滑下来,嗒嗒的迈着小短腿走到娘亲身旁,踮着小脚尖靠着娘亲的耳朵轻轻说着什么。 “元家……” 沈爱锦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第32章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了一样 顾知意打量着沈爱锦。 当年之事,她并不清楚。 只隐约听舅母讨论过,如果没有出那场意外的话,娘亲现在会是京城元氏的媳妇,那位名满天下的元氏二郎的夫人。 可惜一场意外邂逅,二人婚事告吹。 不管如何,这件事情对娘亲来说应该都不会是好的回忆。 她牵住娘亲的手,大眼睛里有些担忧。 沈爱锦握住女儿小小的手,温柔的捏捏她的脸蛋。 “手有些凉了,秋月去给郡主拿个汤婆子来。” “你啊~大冬天的,少出去走动,要是生病了,又要喝苦苦的汤药,那时候啊,你如何撒娇娘亲都不会饶你,一定要灌你满满的一肚子汤药才好。” 小团子摸摸小肚子,撇了撇嘴。 “我身子可健壮了,爹爹还说要教我武功,才不会生病呢。” “是吗,这么厉害呀~” “那当然啦嘿嘿~” 在娘亲怀里打了个滚,看着沈爱锦毫无隔阂的笑容,小团子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一早。 王府传来了老王妃的消息,请沈爱锦过府一叙。 沈爱锦表现的淡然极了,换了一身端庄大气的蓝色衣裳,只是略施粉黛,唇角涂了一层薄薄的口脂,便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来。 “娘亲好漂亮!” 顾知意一把抱住娘亲的大腿,眼睛亮晶晶的。 沈爱锦捂着嘴笑着,头上的银制流苏轻轻摆动,掐了掐小团子嫩出水的脸蛋。 顾如晦很给面子的亲自来接。 他的举动已经很说明态度。 在汝南王牵着马站在沈府门口的那一刻,京城里关于沈氏姑娘成为王妃的消息广为流传。 今天的沈爱锦美得出乎意料,恰似一朵出水芙蓉,更添了两份温柔。 顾如晦眼睛闪了闪,看着门口的蓝衣女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爹爹~你是来接娘亲的吗?” 顾如晦咳了一声,一只手轻松地把小团子捞起来,看着沈爱锦的眼神有些游移。 “上马车吧!” 声音冷硬极了,顾如晦一顿。 后悔之际,沈爱锦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 顾如晦:“……” “爹爹,如果你要追娘亲的话,我可以帮忙哦,只收你一百两银子。” 耳朵边传来痒痒的感觉,顾如晦额头青筋直跳,不屑冷呵。 “本王还用得着追谁?” 向来只有美娇娘缠着他的份。 顾知意:呵呵! “那你好棒棒哦。” 被女儿阴阳怪气了,顾如晦好气又好笑,敲了敲她的脑袋,拎着小团子的后脖颈上了马背。 顾知意也不害怕,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兴致勃勃,威风凛凛。 茶楼二楼。 一位白衣大叔勾起唇角。 “这是谁家的小孩?” 胆子怪大的。 小厮看了一眼:“回大人,似乎是汝南王府的郡主,最近刚被封了永安郡主的那一位。” 大叔唇角一顿,远远的盯着马背上的小孩,神色莫名。 “爹爹,你在看什么呀~” 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大叔关上了窗子。 “故人之子罢了。” 透过关窗户的间隙,小女孩看到了坐在马背上的小团子,记恨地眯了眯眼。 …… 沈爱锦和老王妃聊的很来。 她本就是优秀的。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嫡女,在人际交往方面更是有着天生的优势,不知不觉就能让人放松心神。 聊着聊着,老王妃态度松软了许多。 虽然没有一见如故,视若亲女,态度也算稀松平常。 一个时辰之后。 吩咐人把沈爱锦送走,老王妃看着面前的儿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她吧。” 顾如晦唇角微勾,在那一瞬间又降了下来。 装出一副淡淡的模样,勉为其难道,“那便听母亲的。” 沈爱锦收到了王府的聘书。 古代成亲,需要有三媒六礼,鸿雁为聘。 顾如晦像是真正的把亲事放在了心上,该有的一个没少,听说已经带着成遥出去打大雁了。 “娘亲,爹爹的聘礼已经抬过来了~我去看了,有好多好多宝贝,知知都好喜欢哦。” 沈爱锦坐在正堂上看账本。 如今的沈府是她一个人做主,这场亲事,里里外外的都由她一个人操持着。 看到女儿来了,与百忙之中放下了账本,把女儿抱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子。 “喜欢的话,拿去就是。” 顾知意乖巧的摇摇头,“这是娘亲的聘礼,知知现在不能要。” 她顿了顿,小团子眼中闪过了一抹狡谐。 “等娘亲嫁过去了,再给知知吧!” “噗嗤~” 沈爱锦笑得花枝乱颤,连秋月都忍不住耸动着肩膀。 用郡主自己的话来说,这算盘打的她在隔壁都听见了。 “今天爹爹去打大雁了哦,不知道爹爹能打到几只。” 沈爱锦笑容落下了一些,“冬日里的,哪来大雁。” “这可说不定呢,爹爹那么厉害,必然会想方设法满足娘亲的。” 顾知意数着小手指头,“成遥哥哥还说了,爹爹这几天忙里忙后的,又是吩咐人打扫屋子,又是大发请帖,听说原本的聘礼没有这么多,后来还是爹爹亲自加上了许多……” 小团子竭力的说着爹爹的好话。 沈爱锦淡笑不语。 她嫁入王府,是为了女儿,可不是为了什么王爷。 相信王爷也是如此。 …… 汝南王娶妃的事情,弄得京城人尽皆知。 皇宫里的那位装了死,没有赏赐。 听说前几天还发了一场脾气,说是顾如晦没有请示圣恩。 莲漪也闹了一些动静,但都被老王妃给压下去了。 沈爱锦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管。 她这段日子深居简出,只等着成为新嫁娘的那一天。 在成亲前的前三天,却收到了一个特殊的请柬。 看着请帖上的字,她皱着弯弯的眉。 “元府?” 顾知意正好在旁边看着,厌恶极了。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第33章 应该是娘亲保护你 请帖设计的很是雅致,上面飘着层层金箔,还有一层梅花香气。 顾知意看着上面娟秀的簪花小楷。 “字写的真好。” 小手手捧着请柬,一字一句地读着。 “沈氏小姐启:适此艳阳高照之际,郎君于寒舍举办赏梅宴。诚邀小姐莅临,万望晤面……娘亲我读的对不对?” 沈爱锦温柔的替小团子擦了擦嘴,眼神带笑。 “一字不差,知知真棒~” 顾知意:(′??w??`) 被夸的有些羞涩,顾知意窝在娘亲怀里,“娘亲去吗?” “不去。” 沈爱锦笑了声,“她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让我去我就得去吗?” “嗯?”小团子歪歪头。 把请帖扔在桌子上,沈爱锦随手拿起桌上的嫁妆本,也不瞒着女儿。 “知知你记着,知道对方是不安好心的,便无需还要浪费时间去和她们打哑迷,咱们时间可宝贵着呢。” 知道她三天之后就要大婚了,还请她去参加夫君举办的赏梅宴,这元家二夫人不安好心。 她想了想,提笔写了回信。 看清回信的内容,顾知意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 沈爱锦是个很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回了信之后,便将元家的事放在脑后,一心一意准备起嫁妆来。 她的嫁妆是有定例的,从出生起到现在攒了十几年。 四年前发生了那种事,沈老太爷也没有收回她的嫁妆,而是全部都给了女儿,只当给女儿傍身用的。 按照规矩,成亲的前一天女方的闺密亲戚会来添妆,也算是给女方撑腰的。 沈爱锦在京城没什么熟人,这天却也乌压压的来了一大群,出手都颇为大方。 “这是我送给妹妹的红宝石头面,只希望妹妹和王爷长长久久的,恩爱白头。” “这是我给妹妹的翡翠玉镯,妹妹皮肤白,倒是显得我的玉镯配不上了…” “小郡主可真可爱,这小脸圆嘟嘟的,比我们家那臭小子乖巧多了~” 贵妇们很是八面玲珑,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好话更是不要钱的送出来。 沈爱锦被一团人围在正中间,含羞带怯的,装的颇为辛苦。 就在这时,秋月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屋的人,神情一肃,只站在旁边不敢上前。 顾知意瞥了过去,皱皱眉。 小团子忽然打了个哈欠,“娘亲~知知困啦。” 沈爱锦关爱的摸摸她的脸,“困了先去睡一会儿。” 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困倦是常事,众人也不会说些什么,有些贵妇遗憾地收回了手。 她还没摸够呢…… “不如我送一送小郡主?” “不用不用,不劳烦夫人啦。” 小团子从凳子上面滑了下来,捂着被揉红了的小脸蛋,跑得飞快。 京城里的姨姨太可怕了! 嫁妆满满当当的堆满整个院子,小团子迈着小短腿穿梭在嫁妆之间,背着一只小手手,有模有样的检查着。 “郡主,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顾知意没好气的看了那嬷嬷一眼,奶声奶气的道。 “娘亲忙,让我来看看嫁妆有何差错。” 下人们都没放在心上。 只以为是王妃嫌弃郡主烦了,把人打发出来玩的。 嬷嬷笑得跟朵花一样,“嫁妆108抬,一抬都没少,这里有咱们看着郡主您只管放心,保证明日的婚礼不会有丝毫差错。” “是吗?” 顾知意忽然冷下了脸,“那金簪呢?” 嬷嬷面色一白,扑腾一下跪了下来。 后院。 小团子坐在主位上,冷冷的看着跪在台下的几人,神情肃穆。 秋月捧了个掉了色的金簪上来。 “嫁妆把两间屋子都塞满了,却还多了一些没地方装,奴婢便只把字画等不可受潮的东西搬了进去,也是碰巧了,昨日夜里下了一会儿雨,这金簪脱了色,恰好让奴婢撞见。” 金簪是七尾凤凰的款式,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 此时,凤凰的尾巴却金一块银一块,珍珠也斑驳许多,做工廉价的不忍直视。 顾知意眸中闪过了一抹冷意,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小小的团子却很是威严。 “谁干的?” 众人喊冤,“奴婢实在不知情啊!” “奴婢是府里的老人,怎会做这种龌龊之事?” “奴婢是冤枉的……” 辩解声像蜜蜂一样嗡嗡的让人脑袋疼。 顾知意没了耐心,捂着手炉,懒洋洋的道。 “既然没人愿意认,那就都拉下去,杖责20。” 嫁妆里混进了这么劣质的东西,杖责20也不算委屈了他们。 若是等会儿让那些贵妇们看到掉了色的金簪,娘亲才要怡笑大方,要被人耻笑一辈子的。 小团子懒懒的坐在位置上,围着白狐狸毛的披风,显得整个人更加稚嫩可爱,但众人看着,只觉一股冷气直入心底,压得人心慌。 “等等。” 看着他们期待的目光,顾知意不经意地抚摸着手上的暖炉,脸上满是不在意。 “堵住了嘴再打,外头客人挺多的,别惊扰了她们。” …… 顾知意走出后院时,手上的手炉已经凉了。 一阵寒风吹来,刺的她脸蛋生疼。 把手炉递给身后的秋月,秋月颤抖着手接过,声音也是颤抖的。 “郡主,这些人怎么办?” “先关起来,让大夫给他们上药,先别死了。” 顾知意拢了拢披风,看着远处的落叶,长长的睫毛悠悠下垂。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 客人们已经走了,沈爱锦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坐在主位上,红红的火炉映照着她的脸也是暖的。 顾知意心头微松,哒哒的跑了过去。 “娘亲~” 沈爱锦刚听完了下人的汇报,一把接过了小团子,温柔的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子。 “怎么手这样冷,去给郡主拿个汤婆子,冻着了可怎么是好?” 顾知意乖乖摇头,“娘亲我没事……我打了几个人,还把他们给关起来了。”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沈爱锦的脸,希望不错过娘亲的每一个表情。 沈爱锦的母爱,她很珍惜,也会用同样的爱回馈。 今日的情况必须用雷霆手段镇压住,否则会一发不可收拾,但顾知意也知道。 这种手段……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太不正常了些。 如果沈爱锦觉得她多智近妖…… 沈爱锦毫不意外,“娘亲知道了,知知做的很好。” 顾知意:……嗯? 小团子难得有些诧异。 娘亲不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孩子? 她都想好了,只要沈爱锦有一丝抗拒或怀疑的想法,她一定会马上恢复“正常”。 以后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做一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团子。 反正咸鱼到老,是顾知意一直以来的诉求。 她忽然有些感动,“娘亲不觉得知知太狠心了吗?” 沈爱锦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满是宠溺。 “知知不是为了保护娘亲?” 她只知道,面前这人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 这就够了! 他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顾知意也笑了,脸上的寒冷瞬间破冰。 “我会一直保护娘亲的。” “不对。”沈爱锦掐掐她的小脸,认真又宠溺。 “应该是娘亲保护你。” 第34章 沈爱锦喜当后妈 成亲的这天格外热闹。 顾如晦一大早的带了一堆人马来到了沈府。 他是武将,选的伴郎也是武将。 一群肌肉发达的大男人们却都穿了一身红,那满是胡子的脸上还笑呵呵的…… 场面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相比之下,一身红色新郎服,头发高高扎起的顾如晦显得更加出色一些。 风姿出众,玉神俊朗。 按照规矩,接新娘的时候应该要有堵门环节。 面对这样一群人,特别是走在最前面一脸冷意的顾如晦,谁都不敢多说什么,众人长驱直入,才一刻钟的时间就走到了沈爱锦的闺房。 在这里,一群大男人却遇上了对手。 看着站在台阶之上,还没块豆腐高的小萝卜头,顾如晦眼神柔和了许多。 “你在这里做什么,小心冻着了。” 顾知意叉着腰,脑袋高高的往上抬起,又抬起…… 看着这一堆好高好高的人,小团子奶凶奶凶。 “想要娶娘亲,就要先过了我这关。” 哄堂大笑。 武将们只觉得王爷这闺女软萌又可爱,连凶人的时候都软嘟嘟的。 顾如晦神情无奈,只宠溺道,“你要做什么?” 顾知意转转眼珠子,“先写首催妆诗吧。” 她以为老爹是武将,文学水平可能不是很好,结果却出乎众人意料。 一首完整的催妆诗,平仄押韵,用词得体,感情到位,叫人眼前一亮。 顾知意怀疑的小眼神看了过去。 老爹不会是提前找人代笔了吧? (?_?) 顾如晦:“……” “还有吗?” 顾知意:“唔,娘亲知书达理,和她在一起怎能不知诗书礼仪,咱们来对对子,我出你对。” 顾如晦怀疑的看着她。 小团子会写字吗…… 顾知意凶巴巴的,“你敢不敢?” 顾如晦挑挑眉,“请。” 小团子咳嗽一声,声音稚嫩却很淡定。 “挂角囊萤,百尺竿头更进步。” 顾如晦微微一顿,一只手背在身后,“悬梁刺骨,九天云路竞登先。” 顾知意有些诧异,“有诗书,有田园,家风半读半耕,但以箕裘承祖泽。” 他对答如流,“无官守,无言责,时事不闻不问,只将艰巨付儿曹。” 这两人一个问一个答,中间思考的时间不超过十秒,武将们都惊呆了。 我滴个乖乖! 王爷啥时候留了这么一手? 武将的队伍里知识水平确实不高,在场的人官职都有三品往上,却有好几个人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顾知意又接连出了好几个名对,顾如晦都一一回答了上来,小团子的眼神瞬间有些变了。 “爹爹……”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顾如晦一只手背在身后,只淡淡地站在那,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要乐开了花。 “还有问题吗?” 顾知意咳嗽两声,“还有第三关……唔!” 话还没说完,又感觉到自己水平上升。 熟悉的姿势…… 没来得及抗议,小团子看到了自家爹爹似笑非笑的眼神,顾如晦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还有问题?” 顾知意:“……没有了。” …… 在这样友好的氛围之下,顾如晦成功抱得美人归。 沈爱锦听着丫鬟们带着笑意的回禀,也笑了笑,敛下了眼眸。 那些对子……不是她教的。 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绕着京城走了一圈。 顾如晦铁了心要大办特办,还让府邸的人拿着一筐喜糖跟在后头,见人就撒,引得京城的百姓们连连称赞。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顾知意应该操心的了。 她被打包送到了老王妃的手里,窝在院子里听老王妃的抱怨。 “你这孩子,到底是谁那边的,怎么还帮着你娘亲为难爹爹呢?” 顾知意咬了一口美人姐姐喂的苹果,挺着小胸膛可有道理了。 “祖母说的可不对,我是爹爹和娘亲的孩子,肯定是和爹爹娘亲在同一边的。” 老王妃被堵的一顿。 她总不能说你爹爹娘亲不是一边的…… “你呀,你爹以后可有苦头吃喽~” 仔细一听,话语中竟然还有些幸灾乐祸。 老王妃并不生气。 孩子偏向母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爱锦对孩子好了几年,若是因为她爹爹几天的好处,这孩子就转变立场,那才叫人心寒。 “你这孩子是个鬼精灵的,和老六那家伙倒是有些相似,等明日他回来了,你们俩肯定有话要聊。” 顾知意从一堆点心中抬起头,两边脸颊还鼓鼓的,吐字不清。 “六锅?” 老王妃笑着掐了掐她的脸,脸上的笑意很是真实,比提起七公子的时候欢喜许多。 “对呀,本该在昨天就到的,那孩子路上遇到了些事,才耽搁了,明日应该能赶上给你母亲请安。” 顾知意忽然觉得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她是知道老爹收了七个义子的事情。 但王府冷清清的,平日里除了个七公子上窜下跳,男丁稀少。 如今这六哥哥突然回来,顾知意后知后觉得意识到一个事情。 她娘亲才刚成亲,就要当七个孩子的后妈了。 第35章 暗卫给我做丫鬟? 如今成亲仍然有闹洞房的习俗。 但大家都不敢闹汝南王,喝了酒一大早的便离去了。 顾知意倒是想闹,但怕她爹揍她,让她体会完整的童年,只能遗憾地收回这个想法。 顾如晦:“……”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满窗沿。 顾知意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自有丫鬟殷勤侍奉着。 她现在也是正经的郡主了,按照规矩,能有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16个小丫鬟伺候着。 听说宫里还给安排了两个教导嬷嬷交规矩,被老爹给怼回去了。 来到王府之后,这套配置总算齐全。 只不过丫鬟们对新主子还不太熟,如今在顾知意面前伺候的还是秋月。 “郡主该起了,六公子已经回来了。” 秋月不愧是打探消息的小能手,“听说是昨晚连夜赶回来的,长的丰神俊朗,姿容出众,郡主肯定喜欢。” 顾知意坐在镜子前,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将目光投向了另外几人。 “自我介绍一下?” 三个粉衣女子行礼欠身。 “奴婢是王爷为郡主准备的侍女,郡主安康。” 老爹准备的? 这三人各有千秋,年龄都比秋月大些,应该是大丫鬟。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晃悠着小腿腿,语气稚嫩可爱,可三人都不敢小瞧了她。 这位可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主。 “还请郡主赐名。” 顾知意歪歪头:“你们原本叫什么名字?” 要是原本的名字还可以,就不必改名了。 毕竟谁也不想像个小猫小狗一样被换名字。 三人停顿了一瞬。 “奴婢暗二。” “奴婢暗三。” “奴…奴婢暗十一。” 顾知意:??? 暗卫? 原来传说中的暗卫是真的存在的? 老爹怎么会让暗卫这种稀缺资源给她做丫鬟? 培养一个无所不能的暗卫,毋庸置疑的需要耗费许多资源。 大才小用了吧? “那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哦。”顾知意笑眯眯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 ̄~)~ “请郡主赐名。” 三人极度服从。 顾知意想了想,调皮的眨了眨眼。 “有了,就叫藕粉珍珠团子。” 话音刚落,有个年纪小些的暗卫便忍不住抬起了头。 又被暗二给狠狠地瞪了回去。 “从左到右,你就叫藕粉、珍珠,你叫团子。” “奴婢谢郡主赐名。” 这三人的回答一模一样,就连磕头时的力道和弯度都控制的差不多。 顾知意怀疑,他们来的时候特意去军训过。 嘴角抽了抽,把人叫起来。 “我规矩不多,只要用心办事,好处大大滴有,但只有一条……我这里容不下不忠之仆。”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微沉,三人听得心头一紧。 竟然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了和王爷同样的压迫感。 连忙回答,“是,奴婢遵命。” 在被选中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是郡主的人了。 生死都是。 顾知意又笑眯眯的,“快起来,你们会绑头发吗?” 藕粉和珍珠为难地对视着。 让她们杀人她们比谁都行,绑头发…… “奴婢会!” 年纪最小的团子试探的上前几步,眼睛亮晶晶的,顾知意看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那你来吧。” 暗十一……团子的手很巧。 两三下之间,一个可可爱爱的双丫髻成型。 考虑到今天特殊的场合,她特地给郡主找了两个缀满了珍珠的蝴蝶簪子,贵气又可爱。 顾知意晃悠着脑袋,十厘米长的蝴蝶流苏发出悦耳的响声,满意的点了点头。 “赏。” 团子松了一口气,低头谢恩。 “郡主安康。” “奴婢拜见郡主。” 王府的下人很讲规矩,大约是被老王妃提前敲打过的。 府里的两座大佛都喜欢郡主,任凭丫鬟们有再高的心气,也不敢对郡主不敬。 顾知意来的还算早。 可大殿里已经站了人,莲漪穿了一身素色的白,站在老王妃的身后殷勤侍奉着。 看到她,老王妃连忙招手。 顾知意冲她一笑,费劲的迈出一只小腿腿。 古代有门第越高,门槛越高的说法。 王府的门槛足足有七八十厘米,对一个三岁的小萝卜头来说实在不大友善。 顾知意费力地攀爬着,还听到了老王妃压抑的笑声。 “别去帮她,我们家知知怎么这么可爱?” 顾知意:“……” 她一只脚立在地上,一只脚卡在门槛上,上不去又下不来。 气氛一时之间尴尬极了。 “哈!” 后头传来了一阵清澈的笑声,低沉悦耳,富有磁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了小团子的后脖颈,轻而易举的把人拉了起来,放在门槛上。 “谢谢啊!” 笑着回头,顾知意却愣住了。 面前这男子穿着一身雅致的白,用金线勾勒出细致的花纹,素雅又贵气,他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却担得起芝兰玉树,翩翩公子之称。 六公子笑着弯下了腰,把那双弯弯的眼睛凑了过来。 声音也好听极了,“不客气,你就是永安?” “啊,六哥哥好鸭~” “嗤!都没说他叫什么名字呢,就六哥哥六哥哥都叫上了,也不怕喊错了人。”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果然看到了熊孩子七公子。 也就差了两三岁,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 她抓着六公子的手,毫不客气的回击。 “六哥哥这种容貌气度,我见了自然是认得出来的,不像某些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幼稚鬼一样。” 七公子气极了,“至少我武功高强,比某些小矮子连门槛都爬不过好多了!” 顾知意气的脸颊鼓鼓。 “长的矮怎么了?长的矮,我骄傲,我为朝廷省布料!哪像有些人把脑袋长在脑门上,除了好看什么都做不到,哼!六哥哥我们走。” 六公子诧异地看着二人相牵的手,被小团子拉着走了进去。 怼了人就走,七公子都被说呆了,看着二人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 他愤愤不平。 “现在的小姑娘忒肤浅,只知道看脸……小爷难道长的不好看?” 第36章 多日不见,你又蠢了。 “七哥哥,现在郡主回来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大家会不会讨厌我?” 七公子回过神来,果然看到黄蝶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连忙安慰着,“怎么会呢,蝶儿妹妹你这么可爱,相信六哥也会喜欢你的,我等会就向他引荐你。” 黄蝶满意的点点头,掩盖住嫉妒的眼眸。 她现在虽然比不上顾知意,可只要一步步获得王府公子的欢喜…… 总有一天,或许王爷也会为她请个郡主的封号。 老王妃看着跟进来的黄蝶,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黄蝶瑟缩着,往后退了两步。 嬷嬷说过,她是七公子的侍女,要往后头站。 老王妃又皱了皱眉。 总是这样一副好像别人欺负了她的模样,没得叫人恶心的慌。 正想训斥,却被一道清透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孙儿顾子重,拜见祖母,祖母吉祥如意,万福安康。” 六公子放开了小团子的手,跪在地上,认真的行了个大礼。 老王妃连忙去扶,“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做什么,坐。” 王府七位公子,分别名为顾子玄、顾子凝、顾子焕、顾子肃、顾子徽、顾子重、顾子献。 顾知意刚刚知道这些名字的时候,心里也是槽多无口。 其他的五位公子都已年满十六,各有官职,留在府中的只有老六顾子重和老七顾子献。 “出门两月,事情都办好了?” 六公子笑着点点头,恭敬有礼。 “办好了,先人的骨骸都已安排妥当,孙儿叫人打了两百多个棺椁,找当地字写得好、命也好的先生写了牌位,还将他们的名字供奉于灵堂之上,日后若有人路过,也能添个香火,聊表慰藉。” “你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老王妃感慨的点点头,“这些人跟着我们顾家走南闯北,总不能等他们死了,连个后事都没人照料。” 感慨过后,她又精神起来。 “你回来的正好,来看看你妹妹。” 六公子将目光放在顾知意身上,眉眼弯弯。 长的果真可爱娇俏,怪不得祖母喜欢。 他摘下了腰间的玉佩,声音温和。 “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好东西相送,这个玉佩不值什么,妹妹只管拿去玩吧!” 老王妃打趣道:“还不快接着,这可是你六哥哥最喜欢的玉佩,现下不接着,他怕是要后悔。” 顾知意弯着眉眼笑了笑,也摘下了一个小发夹,递了过去。 “礼尚往来~” 看着手上的小夹子,六公子愣了愣。 “哎呦~我的宝贝知知还知道礼尚往来~” 老王妃可开心了。 宝贝孙子回来了,还得了个更宝贝的孙女,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着,就连看到来请安的沈爱锦都没有落下。 顾如晦是和沈爱锦一起来的。 两人都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裳,瞧着很是喜庆。 沈爱锦慢了顾如晦半步,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浓情蜜意的新婚小夫妻。 顾知意坐在六公子的旁边,察觉到这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眼神。 好笑的弯了眼。 终究才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表现得再稳重,也还是会有小孩子般的担忧。 娘亲突然当了七个孩子的后妈,他们想必也因为突然多了个后妈而紧张呢! “儿媳拜见母亲,给母亲请安。” 沈爱锦跪在地上给老王妃奉了茶。 老王妃也不为难,赏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下去,还有一套红宝石的头面。 众人只瞧着这新王妃举止有礼,也暗暗点头。 拜见了老王妃,接下来就该是孩子给新王妃请安了。 沈爱锦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上,先上去的自然是顾知意。 小团子拱着两只小手手,“恭喜父亲母亲,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爱锦羞的脸,眼神却是平静的,顾如晦偷偷看了她一眼,笑着敲了敲小团子的脑袋。 “就你鬼点子多!” “拿了红包快下去。” “好嘞~” 这看似嫌弃,却实则宠溺的语气,让六公子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果然如消息中所说,父亲极其宠爱妹妹。 六公子和七公子都请了安,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句母亲,沈爱锦也都赏赐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下去。 看新夫人眉眼弯弯,一副和气的模样,七公子松了口气。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老婆子也有一句话想说……从今日起,咱们王府也算是有正经的女主人了,你们要孝顺母亲,尊敬父亲,保护幼妹,可懂?” 六公子和七公子:“孙儿铭记于心。” 老王妃满意的点点头。 自古以来,后妈都不好做。 特别是后妈还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你更加疼自己的孩子,他们会说你不能一视同仁。 可要是更加疼别人的孩子,他们又会觉得你居心不良。 实在让人蛋疼! 若她的一句话能够让王府安宁一些,倒也不错。 “既然如此,今日就把管家的钥匙都交给新王妃处置,莲漪,协助新王妃做好交接。” 一直是个透明人的莲漪终于站了出来,笑得僵硬。 “妾身遵命。”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小辈该听的了。 六公子懂事的找了个理由退了下去,还拉上了一脸懵懂的七公子。 七公子撒着娇,“六哥,我好久没看到你了,想你啦!” “你想的不是我,是没人帮你做课业了吧?” 六公子好笑的摇了摇头,忽然看向黄蝶。 这眼神并不和善。 黄蝶往七公子的后面躲了躲,七公子连忙道。 “六哥,这是蝶儿妹妹,蝶儿妹妹年纪还小呢,她也想看看……母亲。” 这个母亲说的有些艰难。 对于已经十多岁的小孩来说,突然要接受一个嫡母并不容易。 他笑呵呵的,“这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妹妹,我和她说过你的故事,她可喜欢你了。” 黄蝶讨好一笑。 六公子偏头看去,小团子追了上来,又在和门槛做着斗争。 唇角无意识的勾起,“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只有一个妹妹,何时又多出来一个?” 黄蝶一僵,简直要委屈的哭了。 “唔,祖母说让蝶儿做我的丫鬟,但是我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的。” 六公子沉下了眼眸。 忽然认真的看着七公子,不屑一笑。 “多日不见,你变蠢了?” 第37章 王府妾室皆细作 “什,什么叫我又蠢了,我难道之前很蠢吗?” 六公子淡淡的看着他,看的七公子越发心虚。 “嗤~” 他笑了笑,“反正我只有一个妹妹,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就把她送走。” 黄蝶跪在地上,哭的可怜。 “求求六公子不要送我走,蝶儿不会破坏七公子和郡主的感情的,蝶儿会乖乖的。” 七公子皱了皱眉,“六哥,你真这么想的?” 他很怀疑。 难道有了嫡出妹妹,就不让他亲近其他妹妹了? “哈!” 若是说之前还只是试探,现在的六公子已经笃定了要把黄蝶送走的心。 一句话里都是挑拨离间,老七这个蠢的,迟早要被人当做刀子。 “你…” “六哥哥~过来帮帮我呀。” 小团子被卡在了门槛上,尴尬的笑出大白牙。 七公子:“……” 六公子立马走了过去。 顾知意又被人拉了起来。 小团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尴尬的咳了两声。 “谢谢六哥哥~六哥哥真是人美心善!” 这门槛谁修的! 太不友好了。 六公子抿了抿薄薄的唇,警告的看了七公子一眼。 又牵起了妹妹的手,温和道。 “妹妹要去哪儿?” “去知心斋。” 老爹早就给她准备了院子,怕小团子不适应,连名字都和沈府里的一模一样。 好歹是未来十几年都要住的房子,还是先看看才安心。 刚回来不久,六公子却也知道知心斋在哪。 是除了正院外,后院最好的一间屋子。 两人走远一些,顾知意偷偷回头望去,七公子又屁颠屁颠的追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 六公子很是不满。 老七从前都听他的,如今因为个居心不良的小女孩和他对着干。 六公子有些尴尬,又不想认错,眼珠子一转,突然指向顾知意。 “我来陪妹妹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妹妹,我也要陪着知知!” 他得意极了。 他也是小团子名正言顺的哥哥呢。 顾知意:“六哥哥陪我就可以了,七哥哥去陪那个妹妹吧。” 七公子:“……” 顾知意挑挑眉。 小样! 不给好处就想让她做挡箭牌? 七公子气的牙痒痒,悄悄的把小团子拉到一边。 “你帮我劝劝六哥,回去我给你银子。” “多少?”小团子高傲极了。 七公子咬牙,“一百两!” 顾知意眼睛一亮,“成交!” 收了钱的小团子很给面子,左手六哥哥右手七哥哥,威风凛凛。 黄蝶在身后看着,咬碎了一口银牙。 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机深沉,轻而易举的将她的七哥哥抢了去。 几人路过花园,远远的看到一群风格迥异的美人结伴同行,各个美的出色,有两个白的发光。 顾知意停了下来,哇了一声。 “这是我们家的姐姐吗?” 六公子顿了顿,看着激动的小团子。 “这是…义父的身边人。” 顾知意一愣,“……都是?” 六公子咳了一声,耳朵微红,“都是。” 喔草! 老爹这么有福? 顾知意嫉妒极了。 反应过来又愤愤然。 渣爹有这么多女人,当初还控制不住的拱了娘亲! 渣渣! “她们这是去哪?” “大概是去给母亲请安的。”六公子看了眼正院的方向。 新王妃刚嫁进来,事事不熟,妾氏自然想抓住机会,占个上风。 不想趟这趟浑水,手里的小团子却激动极了,拉着他的手就走。 “我们也去看看!” “哎!妹妹!” 小团子年纪小小,不知道为何力气这么大,六公子一个不稳,显些摔倒。 “我们,还要去,知心斋。” “哎呀这个不重要~” 娘亲要和别人撕逼耶! 只以为妹妹是担心亲娘,六公子有些犹豫。 小团子力气再大也就那样,他却狠不下心去推开。 义父不管她们,母女俩跌跌撞撞的过了三年,相依为命,还要受人欺辱…… 念及自身,他难免有些心酸,看着小团子小小的手,捏紧了一些。 罢了…… …… “我老爹…父王有12个妾室?” 六公子抱着小团子靠在墙边,远远的看着那群花枝招展的美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13个,听说有位夫人生病了,卧床不起。” 他才回来一天,已经对府里的情况这么熟了。 顾知意兴致勃勃的看了过去,只觉得每个都是好的。 环肥燕瘦,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听说有些朝代的公主还能养很多美男子,虽然她只是个郡主,但应该也可以……吧? 她看的津津有味,却突然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看吗?” “好看呀,个个漂亮~唔。”顾知意一顿。 被六哥哥戳了戳,她这才反应过来,僵硬的回头看去。 老王妃带着温姑,都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六公子悄悄站在顾知意前面,“是孙儿不懂事,要带妹妹来的……” 亲哥啊! 顾知意十分感动。 她决定从今天起,六哥哥在她心里的地位要比七哥哥高上一倍! 小手手抓住六哥哥的大袖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祖母你怎么来啦?” 老王妃没好气的看着她,“没有我,你母亲不得被欺负死!” 若用一个词来形容老王妃的话。 那就是口嫌体正直。 虽然不太喜欢沈爱锦,但毕竟这是儿子亲自取回来的王妃了,和外人还是不一样的。 “你以为这些是漂亮的美人,个个都吃人不吐骨头呢。” 顾知意和六公子对视一眼。 叭嗒! 跑过去抱住老王妃的大腿,睁着一双大眼睛撒娇。 “什么意思呀~” 老王妃笑着掐了掐她的脸蛋,指着其中一个最白的。 “她好看不?” 顾知意乖乖点头。 “皇上派过来的,传了不少假消息回去了。” 顾知意:……?? “那个可爱不?” 顾知意:软妹耶! (/≧▽≦/) “……可爱。” 老王妃淡淡的:“太后派过来的暗卫,一个人能掐死六个你。” 顾知意:!! “还有那个,是简亲王家的,那个,是户部尚书家的,最好笑的是那个,前些年送来的,那时候三皇子也才八岁吧……” 听着老王妃一个个的数了过去,顾知意的小手指头也越来越忙。 扣下最后一个手指,看着场上没有被点到的两个人,特别不敢置信。 “父王的妾室里,只有两个不是细作?” 老王妃看了一眼,“哦,那两个是老家来的,你得叫声表姑。” 顾知意:“……” 她突然想起莲漪,“莲漪呢?” “她?没那个脑子。”老王妃挺嫌弃莲漪的智商。 顾知意无语凝噎。 她先前还怀疑过,这一大家子的人,为何偏偏要让莲漪管家,原来老爹这么多的妾室里…… 只有她一个不是细作!! 莲漪:( ̄▽ ̄) 第38章 渣爹的精神胜利法 七公子简直要惊呆了。 “都是细作,我怎么没发现?” 虽然交集不多,但他和这些妾室也是有交集的。 顾知意默默瞥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七公子:“……” 这妹妹不能要了。 扔了吧! “既然如此,祖母为什么不把这些人赶出去呢?” 老王妃笑着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满脸的慈爱。 “因为她们有用啊。” “老王妃驾到,郡主驾到。” 顾知意牵着老王妃的手,看美人优雅行礼。 “妾拜见老王妃,拜见郡主,见过各位公子。” 一群美人向你行礼是什么体验。 顾知意表示,爽极了。 她眨了眨眼睛,灵动可爱。 这群美人也偷偷的看她,因为年纪小的缘故,有些人没对她隐藏,顾知意清楚地看到她们眼中的探查之意。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最白的行了一礼,“启禀母亲,今日是王妃入府的第一天,咱们是来向王妃请安奉茶的。” 只有向主母奉茶的妾室,才算是得了主母的同意,能够名正言顺。 老王妃笑了笑,很是爽朗,“这样啊,你们进来吧!” 妾室们排队进入。 顾知意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人也是分大小的,皇上派来的那位白皮美人先走,然后再是太后派过来的那个…… 沈爱锦正在和莲漪交接。 王府的产业太多,仅仅是这些明面上的便已足够杂乱,索性沈爱锦擅长此道。 莲漪也从最开始的满面笑意,变成如今的笑容僵硬,看到老王妃就像看到神一样。 “妾拜见母亲。” 沈爱锦放下茶杯,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儿媳拜见母亲。” 老王妃哼了一声,拉着顾知意的手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上。 妾室们心中一喜。 看来老王妃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大丫鬟翡翠端上来一杯茶水,老王妃也只是抿了一口。 “王府的这些事物,可清楚了?” 沈爱锦不卑不亢道,“已清楚了七八成,还剩下一些没有交接完毕。” 这么快就有七八成? 老王妃险些没有控制住表情,挑剔的嗯了一声。 “不错,这些是晦儿的姨娘,你认个人。” 王爷的妃子由上至下分为正妃,侧妃和庶妃。 这些人里除了莲漪,其他人连个庶妃都没捞着。 沈爱锦淡淡地看了过去。 王爷昨晚和她说过。 王府里的妾室有几个是细作,让她小心处理。 妾室们行了个礼,举止妖娆。 “妾拜见王妃娘娘。” 沈爱锦淡淡地应了一声,挨个喝了她们的茶,又把赏赐给发了下去。 气氛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顾知意趴在祖母的腿上,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祖母不是说要搞事吗…… 老王妃接收到信号,“咳,沈氏。” 沈爱锦恭敬低头,“母亲请说。” “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要做好女人的本分,这些妾室都是我儿子喜欢的,从无错处,你既为王妃,就要大方些,莫行拈酸吃醋之事。” 妾室们兴奋极了。 果然老王妃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老王妃突然哀叹一声。 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机灵的问道。 “祖母为何叹气?” 她给了小团子一个表扬的眼神,“我是在担忧你父王,最近他为了军费,都愁的睡不着觉了。” 顾知意秒懂,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心疼的表情。 “父王真辛苦,知知也要为父王分忧,我有一百两银子在七哥哥那里,都给父王。” 七公子:?? 你大方,你高洁! ??? 六公子唇角微弯,声音温润。 “祖母,孙儿也出二百两银子,愿为义父分忧。” 老王妃高兴极了,“好!好呀!我今日就与如晦说,让他也给你谋划个官职。” 妾室们瞬间眼前一亮。 最白的那个妾室上前行礼,“妾虽蒲柳之姿,没什么本事,却也愿意为王爷分忧,妾愿散尽家财,捐出一千两银子。” “还是柳儿最懂事,你好久没见到如晦了吧,今晚我就让如晦去看你。” 顾知意嘴角微抽。 祖母这不是……卖儿子吗? 老王妃卖的毫无压力,妾室们更被激起了胜负欲。 王爷膝下无子,若是能生出庶子,再想办法废了王妃的肚子。 以后王府就是她儿子的。 妾室们激情竞价。 “妾愿意出两千两银子,为王爷分忧。” 老王妃:“松儿消瘦了,还是让如晦先去看你吧。” “妾出三千两。” “云儿……” “妾不像其她妹妹那么积蓄深厚,我娘家有人认识卖粮草的商人,比市场价能低上两成。” 老王妃眼前一亮,“媚儿最懂事了,如晦必然喜欢你。” 被夸奖的媚儿高高的扬起头,睥睨众人。 顾知意悄悄道,“祖母,她真的认识卖粮草的商人吗?” 老王妃:“她后头的主子认识就行。” 为了让细作留在王府,相信他们是愿意付出的。 小团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恍然大悟。 实在高啊! 三言两语之间,老王妃为将士们争取了一月的口粮。 妾室们获得了王爷未来半月的睡觉权。 双方都很满意! 至于顾如晦…… 谁在乎呢? …… 顾如晦一回来,就听说老母亲把他给卖了出去,额头青筋直跳。 “你也不拦着点!” 沈爱锦喝了口茶水,无辜眨眼。 “那可是母亲,妾怎能违逆?” 她今日很是累了,早早的梳洗过,一头青丝随意飘下,更有两分慵懒随意的美。 顾如晦眼睛一闪,憋着一口气。 “算了,安置吧。” “王爷,今夜您应该去柳姨娘房里。”沈爱锦善意提醒,顾如晦危险的眯了眯眼。 威严尽显,“你在赶本王?” 沈爱锦:“……妾不敢。” “哼!” 顾如晦自顾自得下去洗漱,等回来时,只穿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寝衣。 手脚纤长,衣领微开,露出的腹肌性感有力。 灯光微暗,门口留着一条小缝,他心里满意。 女子自该以夫君为天,就知道沈爱锦不敢赶他走。 沈爱锦在床上睡得正香。 屏风之外,美人榻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顾如晦钻了进去。 满意的眯着眼。 被窝是热的。 沈爱锦果然在意他! 屏风之内。 听着渐渐均匀的呼吸,沈爱锦慢慢松下手里的匕首。 第39章 祖孙俩的默契 第二日。 沈爱锦起了个大早。 顾如晦正在系腰带,他的腰劲瘦纤细,不像一般成了亲的男人有啤酒肚,看着沈爱锦,有些诧异。 “不多休息一会儿?” 沈爱锦摇了摇头,默默地上前接过腰带,整理衣服。 顾如晦眼神一凝。 面前这人穿着白色的寝衣,黑色的头发瀑布似的披下,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他屏住了气息,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爱锦疑惑地抬头。 “咳,你回去睡吧,以后无需做这些事。” 他顿了顿,“不愿意的话,本王不会逼你。” 翡翠端着水进来,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踏上的沈爱锦。 她心头一跳,“王爷走的好快,可是不高兴了?” 只有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王爷和王妃同住一室的两个晚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沈爱锦敛下眼眸。 忽然掀开了枕头,下面藏着把尖利的匕首。 成亲的那天晚上,顾如晦向她压过来,她全身发抖。 紧紧地握着匕首,眼睫毛不住的乱颤,脑子里却都是四年前那混乱的一晚。 女子成婚,侍奉丈夫,孝顺公婆,教养子女,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或许有人会说她矫情。 ……可她就是害怕。 沈爱锦闭了闭眼。 再次张开,已是平淡无波。 …… “娘亲~娘亲早上好。” 顾知意笑嘻嘻的向娘亲请安。 六公子和七公子已经到了。 或许是担心嫡母找麻烦,二人格外的勤勉。 沈爱锦笑着招了招手,小团子兴冲冲的上前,抱着娘亲撒娇。 “娘亲吃了吗~我想吃藕粉珍珠团子。” “好,让翡翠给你做。” 七公子眼中闪过了一抹羡慕。 自有记忆起,他就在王府。 除了祖母,只有时常消失的义父,母亲这个角色,在七公子的成长过程中是缺席的。 说到底,就是个缺爱的小孩。 沈爱锦看着他,“子献想吃什么,让翡翠一起做了。” 七公子一愣,“我…” 他也有吗? 眼眶渐渐湿润,他闷闷的道,“要吃桂花酥。” 沈爱锦笑着点头,“好,子重呢?” 六公子摇摇头,“不劳烦母亲,我……” “六哥哥喜欢吃松鼠厥鱼,点心喜欢吃甜的,我昨天看到他吃了好几个。” 小团子笑嘻嘻的,胖嘟嘟的小脸上是求夸的小表情,沈爱锦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 “知知真棒。” 子重这孩子看着稳重,没想到还喜欢吃甜的。 在沈爱锦的热情挽留之下,三人留在正院里用了午膳。 两位公子举止优雅,就连经常被吐槽太蠢的七公子,用餐礼仪也很是完美。 六公子还格外注意了顾知意。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多都还要乳母抱着喂饭,小团子却能自己吃了。 虽然筷子用的还不算熟练,却很小心的没撒出来一粒饭,嗷呜一大口下去,脸颊鼓鼓的看的人食欲都好了起来。 六公子都忍不住多吃了两碗,反应过来已经吃撑了。 他呆住了。 “……” 他一向克己复礼,怎能如此容易破了例。 “六哥哥,张嘴…啊~” 把点心塞进去,顾知意得意的笑了笑。 六公子已经僵硬了。 “妹妹你怎么不给我喂点心?”七公子觉得被差别对待了。 他也要妹妹喂!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 “这么大人了还要喂,羞不羞啊。” 七公子气死了。 沈爱锦捂着嘴笑的开心,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道。 “昨日王爷说,宫里传话,恩赐王府子嗣入宫读书。” 七公子瞬间苦了脸。 “能不能不去。” 宫里的那些皇子一个比一个傻,没意思。 顾知意幸灾乐祸,“宫里的先生博冠古今,七哥哥好福气啊,羡慕~”沈爱锦笑道,“不必羡慕,皇上特地点了你的名字。” 她一僵,眼睛突然睁大,“我?” 她苦巴巴的,“人家才三岁半,可不可以不去啊。” 现代义务教育也才从六岁开始,赶驴也不是这么赶的! 虽说着,顾知意也知道不可变更了。 皇上被老爹搞得恼怒,又无可奈何,不是只能找他们了。 小团子委屈巴巴的趴在娘亲怀里。 “皇上不君子。” 六公子心头一跳,七公子笑着抚掌。 “说的好!你个小团子有些胆量啊!” 六公子:“……母亲,我能去吗?” 不看着点,他怕妹妹被带歪了。 “去宫中读书,按规矩可以带一个伴读,知知可有喜欢的小姐?” 顾知意歪歪头,“娘亲有安排吗?” 沈爱锦笑着摸摸她的头,“英国公府家有个嫡出女儿,性子不错,长的极美,他们家又和咱们家一起上过战场的,你们想必会合得来。” 原来是和老爹一个阵营的… 顾知意眼睛闪了闪,笑眯眯道,“都听娘亲的。” …… 第二日一大早。 天蒙蒙亮。 顾知意被秋月叫了起来,热热的帕子敷在脸上,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天冷了,让皇帝改姓顾吧。 等到老王妃屋里请安的时候,仍然是昏昏欲睡的。 老王妃心疼的不得了,抱着小团子来回搓揉着。 “这皇上也是吃饱了没事儿做,咱们知知这么小一个,着急读什么书啊。” “咳!”温姑咳了一声,老王妃却像没听到一样,一脸愤愤的。 “祖母,我没事~今天回来给你好吃的。” 老王妃心头一喜,又故作矜持。 像是被小团子缠的无可奈何。 “你这孩子…罢了罢了,买些干净的,像是王大爷的冰糖葫芦,周大娘的糖画就不用买了。” 顾知意秒懂。 就买冰糖葫芦和糖画了。 第40章 娘亲的绯闻男友 马车嗒嗒入了皇宫。 没在皇宫门口停下,而是长驱直入,直接停在了御书房。 负责接待她的小太监笑得跟朵花一样。 “想着郡主年纪小,太后娘娘特地开恩,马车不必停在皇宫门口,说是害怕累着了郡主,这可是上上荣宠。” 顾知意只耸了耸肩。 觉得皇室对老爹的态度实在奇怪。 类似于我忌惮你,但我不能让你知道我忌惮你。 我要对你好,可好又好的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这不,听到小太监的话,隔壁有两个小姐不乐意了。 “这是谁?” 林妙妙看了过来,哼了一声。 “汝南王府家的,永安郡主。” 他们的马车只能停在皇宫门口,为表恭敬,这么远的路还得自己走过来。 人家却直接长驱直入。 “原来是郡主,有些排场也是应该的。”这声音温温柔柔的,却让林妙妙更加愤恨。 元诗柳笑了笑,悄悄的捏紧了手。 永安郡主…… 原来这就是娘亲说的,那荡妇的女儿。 察觉到一股隐秘的视线,顾知意敏锐回头。 眼中的冷意让元诗柳微微一顿,扯出了个僵硬的笑来。 “知意妹妹,你终于来了!” 太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这孩子穿着一身绣了四爪蟒袍的衣服,提着衣摆跑得飞快。 一下子抓起了顾知意的手,“孤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顾知意很无奈,“昨天收到消息,今天早上就来了。” 她也不想这么早就起来读书啊! 却不料太子得意起来,“是孤和母后说的,父皇本来还有些犹豫,也是孤去求的情……孤说了,没有你的话,孤以后就不读书了。” 本以为知意妹妹会很感动,却不料,太子看到小团子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 他愣住了,“知意妹妹,你不高兴吗?” 顾知意:“高兴…呵呵…太高兴了…呵!” “孤就知道!你一定高兴。” “咱们快走,孤给你留了位置。” 拉着小团子的手,太子兴奋地向御书房走去,也忽略了向他行礼的两人。 顾知意看着,那两位小姐的脸色都不太好。 “你看她们做什么,那是六姐姐和七妹妹的伴读,你的伴读在里面。” “两位公主的伴读?” 太子点点头,很不在意。“一个是林家的林妙妙,还有一个好像是元家的女儿,她爹是元家二郎,会做一些酸诗,似乎挺出名的。” 顾知意沉下了眼眸。 元家二郎…… 御书房的座位分为四排,每排四个人。 毫无疑问的,太子的位置在正中间第一排。 这家伙很是霸道,把三皇子挤到了后面去,愣是把旁边的位置给知意妹妹空了出来。 顾知意有些诧异,“我坐在这吗?” 太子连连点头,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帮妹妹摆好,眼睛亮晶晶的。 “知意妹妹快坐!” 三皇子大约十多来岁,看着凶凶的,脸很臭。 “可不是吗,太子殿下何其霸道,想让谁坐哪,谁就要坐哪。” 太子满脸戾气的回头,“孤和你说话了?学不会闭嘴孤让你母妃教你?” 转过头来笑容满面,“知意妹妹快来~” 顾知意:“……” 她一步步地挪了过去,还有些不太乐意。 想坐最后一排…… ≥﹏≤ 最后一排被学渣七公子占据,迅速和四皇子打成一团,六公子坐在了太子后头。 在课堂上,顾知意也看到了自己的伴读。 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大约六七岁大小,眉眼精致,比一般姑娘高一些,一双眼睛很好看,却穿了身不合适的月白色衣服,神情怯懦,把好看的脸都压的暗沉几分。 顾知意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应该更适合红色些。 肆意张扬的颜色。 感受到顾知意的注视,小姑娘有些畏缩,鼓足勇气回头。 “郡,郡主安康。” 顾知意歪头一笑,“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我叫柔儿。” 太子噗嗤一笑,“她叫战柔儿!” 战柔儿的脸瞬间红了,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在眼眶打滚,又不敢和太子斗嘴。 “太子哥哥你不许笑。” 小团子护在她面前,声音平静,“一个普通的名字罢了,又不好笑。” 太子愣住了,“你…你不和我站在一边吗?” 三皇子幸灾乐祸。 小郡主要失宠喽~ “太子哥哥不是很厉害的人吗?真正的强者,不应该让好人哭,要让坏人哭才对。” 太子被说懵了。 好高深哦,听不懂。 但知意妹妹对他寄予厚望,他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高傲的哼了一声。 “孤是强者!” 顾知意眼睛带笑,“强者是不可以欺负弱者的。” 太子:“……那,那孤以后尽量不笑她。” 不在知意妹妹面前笑。 顾知意满意极了。 太子少年还是很听劝的嘛~ 三皇子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太子? “看什么,再看孤把你眼睛挖了。”太子凶巴巴的。 三皇子:“……” 得,还是这个太子。 顾知意坐在位置上,看到了战柔儿感激的目光,她微微一笑。 战柔儿脸蛋微红。 御书房的先生大都是在文人界有名的大儒,再不济也是正儿八经考上进士的。 今天上课的先生是个生面孔。 “哇~咏明先生。” 贵女们有些激动,其中以七公主为首。 比起满脸褶子的大儒,她们自然更喜欢长的好看的先生。 太子不屑一顾,悄悄靠近顾知意。 “知意妹妹,孤以后一定长的比他俊俏。”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看着太子。 小男孩眉目精致,鼻子挺翘,眼睛一横便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论起精致度,长大的太子必然会比这位先生俊俏。 如果不长残的话。 顾知意注意到,这位先生进来之后,六公主旁边的伴读坐的都正了一些。 太子:“嗤,元诗柳,这位是她爹。” 顾知意:哦吼? 娘亲的绯闻男友? 太子:“也不知道得意什么。” 他爹是皇上,他都没这么得意呢。 “微臣元咏明,拜见太子殿下,见过各位公主……永安郡主。” 元咏明行了一礼,白色的袖子飘逸极了。 在皇宫教书便是这点不好。 一众学生里,没一个惹得起的,论起品级都比自己大。 太子抬起了下巴,“先生免礼。” 元先生不愧是有名的大儒,讲课引经据典,生动形象。 一节课下来,贵女们兴致勃勃的,连三皇子都做了好些笔记。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请一位来翻译一下这句话……永安郡主,请。” 顾知意指向自己,懵懂眨眼。 开什么玩笑,她才三岁而已。 元先生笑着看她。 却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桌子底下。 太子偷偷摸摸的把答案递了过去。 第41章 郡主英雄救美 “先生!她在偷看!” 七公主一脸高傲的看着顾知意,指着下面的书。 太子恶狠狠地瞪着她。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的道。 “先生,我不会偷看,我知道的。” 元先生正后悔着,他只是想找个方式和小女孩搭个话,忘了才三四个小萝卜头不会这些东西。 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你会?好,让永安郡主来回答。” 小团子咳了一声,两只小手手背在身后,眼神很是自信。 “这句话出自《论语》,曾子说:读书人不可以不心胸宽广、意志坚强,因为他们肩负重任,路途又很遥远。要以仁为自己的责任,不也是很重的担当,直做到死才罢休,不也路途遥远吗……先生,我说完了。” 她抬起下巴,高傲的看了七公主一眼。 笑死! 这叫满级幼崽屠新手村。 元先生大笑两声,“好,好啊!永安郡主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远的见识,一字不差。” 今日交的只是粗浅的论语,易于理解。 有些人家起蒙起的早的,在三岁也该学了。 他只以为是沈爱锦教的,不由感慨。 她的女儿也如她那般聪慧。 七公主很不服气,“一定是她偷偷看到的,说谎话的人会被阎王爷割掉舌头。” 顾知意凶巴巴的反驳,“那今天晚上阎王爷就会到你床前,拿着个又大又长的镰刀,抓着的舌头一把割掉。” 她描述的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七公主害怕极了,像是真的有阎王爷站在她的床边,抓住她的舌头,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上午的课以这种啼笑皆非的形式收场。 毕竟还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皇帝没丧心病狂到让她读一天的书。 顾知意收拾着小书包快乐回家,却突然被两个人挡住脚步。 太子警惕的看着元咏明。 “你做什么?” 元先生行了一礼,“臣想问问小郡主要不要出宫,臣可带小郡主一程。” 孩子年幼,出宫路途遥远,他能抱上一程也是好的。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改变主意。 一把抓住太子的手 ,“谢谢先生,不过我要和太子哥哥去玩……爹爹说怕我累着,特地向皇上请求,让我坐马车到御书房门口,就不劳烦先生了。” 不顾突然僵硬住的元先生,拉着太子的手往门外跑去。 太子很是得意。 知意妹妹果然最喜欢他了! “孤让小厨房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点心,我们去……” “柔儿,你要出宫吗?” 顾知意看着不远处的战柔儿,大方挥手。 “这里离宫门口要走好远,不如你坐我的马车出宫吧。” 战柔儿将头垂的低低的,“这不好吧,那郡主您怎么办呢?” “唔,我和你一起出去,今天是咱们见面的第一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战柔儿连忙摇头,受宠若惊的道,“臣女不敢,就…就算要请,我年纪大些,也该我请郡主入府才对。” “行吧,那你请。” 战柔儿呆愣住了。 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 顾知意却兴致勃勃的提着裙子,“咱们走快点,周大娘的糖画马上要开摊了,晚了就抢不到……” 裙子被人拉住,太子气鼓鼓的看着她。 像看负心汉一样,“你不是,说要陪孤吗?” 知意妹妹不是最喜欢他的? 顾知意:“……额,我是为了躲元先生。” 要是和他走在一起,还不知道那些人又会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说娘亲和真爱旧情复燃都有可能。 可太子小少年谴责的眼神实在存在感太足,铁石心肠的顾知意都难得的生了一些罪恶感。 “可是…我们要去的是英国公府。” 听这示弱的语气,太子突然得逞的笑,像只狡猾的狐狸。 “这还不容易?” 半个时辰之后。 英国公府门口。 顾知意拉着太子的手走下马车。 “到时候要是被发现了……” 太子挺直胸膛,“是孤逼着你们的,孤脾气不好,你们不同意孤就要打你们。”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您老人家还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啊…… 英国公府的人不知道太子突然驾临,只有两个小厮守在门口。 看到太子和顾知意,只以为是大小姐带朋友回家玩了,眼睛闪了闪。 “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战柔儿啊了一声,回头看去,顾知意笑了笑。 “是我们不请自来了,既然来了,自然该去拜访主母的。” 太子乖乖的跟在后头,全程都没说些什么,却把战柔儿吓得战战兢兢的。 英国公府是皇上亲赏的院子。 虽然没有汝南王府大,却也雕栏画栋,美轮美奂,假山假水颇有意境。 正厅很宽,刚走到门口,几人就听到了一道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不是说人已经回来了吗,还要我等她?” “这孩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只和她爹学的那些粗鄙的玩意,这叫大家闺秀?” 顾知意停住了脚步,看着呆愣的战柔儿,挑了挑眉。 没记错的话,她这位伴读是嫡女吧? 里头是她亲娘? “哎呦,我的小姐,您可来了,夫人大发雷霆,快进去劝劝,好生认个错。” 两人风风火火的,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直接往厅里走去,太子有些不太乐意了。 “不是说英国公的妻子是出自世家的名门闺秀,养的奴才竟如此不懂规矩。” 顾知意挑了挑眉,不想多管闲事,可这个伴读还不错,她暂时不想换。 想了想,还是跟着太子走了进去。 大堂之上,一位妇人端坐高台。 她啪一下拍了拍桌子,声音震天响。 “还不给我跪下!” 战柔儿站在正中央,倔强的抿抿唇,不想在郡主面前显得太狼狈,只问着。 “女儿何错只有,还请母亲明示。” “好!好哇,如今还学会忤逆了。” 顾知意眉头一跳,“这位夫人,我在旁边看着,柔儿的言行举止并无任何不对之处,她只不过是问了一句罢了,哪里配得上忤逆这么大的罪名?” 若传了出去,战柔儿的名声就毁了。 这真的是亲娘? 那夫人看了过来,神色稍微和缓一些,不想让他人看了笑话,语气硬邦邦的。 “这是哪家小姐,我英国公府之事,自己做主便可。” 太子护在妹妹跟前,眉毛一扬。 “大胆!” 第42章 你算什么东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孤想管什么就管什么,轮得到你做主?” 英国公夫人心头一跳,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您是,太子殿下?” 太子高傲的抬起头,“要孤给你证明吗?” 他身后的小太监连忙掏出一块令牌,看着上面大大的东宫二字,英国公夫人吓了一跳。 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行了一礼,“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低头看她,突然指向身边的顾知意。 “这是永安郡主。” 英国公夫人僵硬的行礼,“臣妇,见过永安郡主。” 她是正一品的诰命,在皇室面前却终究矮了一头。 顾知意侧过身,并未受全礼。 两只小手手交叠在身前,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嘻嘻的。 “永安见过夫人,夫人不必多礼,咱们今日只是跟着柔儿来府里做客的,未提前告知,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 她如今又怎敢说麻烦,连忙请太子殿下上坐。 太子拉着妹妹的手坐在上面,后头的丫鬟机灵的上茶,英国公夫人也不敢再训斥女儿,坐在下方作陪。 喝了一口茶水,顾知意突然问道。 “可是柔儿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惹的夫人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们走之后,英国公夫人恐怕还会发难。 英国公夫人一听,就知道郡主是在为女儿出头了,扫了战柔儿一眼。 “也没什么,只不过这孩子平日里争强好胜一些,臣妇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好生教导,教她贤良淑德,礼仪廉耻,才算为孩子的未来打算。” 战柔儿抿着唇,手指被掐得发白。 又是这样。 每次母亲都会在旁人面前贬低她,小孩子又容易偏听偏信,害得她长到六岁都没什么好朋友。 群主会不会也…… 顾知意看了战柔儿一眼,“柔儿长的好看,待人和善,性子也温柔。” “这孩子只是表面上看着柔,内心里冷着呢!” 大约是觉得小孩好忽悠,英国公夫人叹了口气。 “我这女儿性子倔强,人也倔得跟头驴一样,凡是她认定的事情怎么说都不管用,这点她就不如她表姐,那孩子才叫真正的大家闺秀,温文尔雅,贴心懂事,太子和郡主见见便之。” 这世上竟然会有亲生母亲,在外人面前贬低自己的孩子,而抬高他人的孩子。 眼看着英国公夫人吩咐丫鬟去叫表姐,战柔儿忍不住了,红着眼眶抬头。 “母亲说表姐比我懂事,她又哪里比我懂事呢?” 英国公夫人一顿,用帕子捂住嘴巴。 “看这孩子,我不过说她两句罢了,竟然又闹起了小性子,我…” “我不是闹小性子。” 战柔儿忍着不让眼泪掉下,一脸倔强。 “是母亲,硬逼着让我把进宫的名额让给表姐,我不同意,母亲才大发雷霆的。” 哦吼? 太子就差嗑瓜子了。 “有这回事?” 英国公夫人连连摇头,“哪来的硬逼着,这孩子是气我呢。”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太子唯郡主之命是从,冲顾知意笑了笑,抹抹眼泪。 “说起来,臣妇和汝南王妃还有些渊源,我家的事情,王妃也知道,我这侄女苦啊!她从小就没了娘,后娘不慈,祖母不爱,在家中受尽苦楚。 臣妇实在看她可怜,才把人给接了过来,她一向懂事,从不主动要求什么,臣妇便忍不住偏爱一些,进宫的事情也只是和柔儿商量,从不敢强逼的。” “哦?” 顾知意看向了战柔儿。 就算要帮,也不该帮一摊烂泥,总该她自己立得起来才是。 “柔儿,是这样吗?” 战柔儿擦了擦眼泪,看向英国公夫人。 就算在这种时候,她仍然是这么高高在上,眼中并无心疼,也无慈爱,有的只是淡漠和厌恶。 分明她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母亲却事事都向着那个没了亲娘的表姐。 只因为她可怜吗? “……不是。” 看着英国公夫人皱起的眉头,战柔儿深吸一口气,决然摇头。 “是父亲和祖母不让,娘亲这才改变了主意,她今天,是想让我心甘情愿的把伴读之位让出来的。” 英国公夫人狠狠地瞪着她。 刚想训斥,小奶团的声音却先到一步。 “大胆!” 顾知意忽然收敛了笑容,冷冷的盯着她,年纪虽小,威严却盛。 “英国公夫人,你敢欺君?” 英国公夫人慌乱极了,“臣,臣妇哪敢做欺君之事?” “本郡主的伴读,可是英国公府的嫡女,这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你要把嫡女替换下去,换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女儿,还不是欺君?” “可那是臣妇的侄女啊。” 太子呵呵一笑,“你算什么东西,你侄女又算什么东西?” 顾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本郡主要的,是英国公的嫡女。” 她把英国公三个字读得重了一些。 他们看中的可都是英国公。 历经两朝,于血雨腥风之中取敌人项上头颅的功臣。 自己的尊贵都是由英国公而来,她的侄女…又算什么东西? 英国公夫人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 她本是柔弱的长相,如今更显可怜,在场的人却没有心疼她的,顾知意淡淡的移开眼眸。 见过偏心的,没见过偏心偏成这样的。 “我的伴读只认战柔儿,若哪天换了人,我就要来找夫人说道说道了。” 太子连连点头,以行动支持知意妹妹。 “孤也只认战柔儿。” 英国公的夫人竟这样蠢,改天得找母后说道说道,把她叫去好生训斥一番才好。 被皇后训斥了,想必英国公夫人在京城里,再也经营不了“懂规矩,知礼仪”的好名声。 闹成这样,也玩不下去了。 两人站了起来,牵着手往外走。 路过战柔儿时,顾知意踮着脚尖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长的很漂亮,适合穿红色的裙子。” 战柔儿一顿,瞬间有点想哭。 “那我明天,穿给郡主看。” 第43章 天凉了,让顾子献成为太监吧! “知意妹妹,我们接下来去哪?” 顾知意看着身后的太子。 乖乖巧巧的,眨着一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就还……挺可爱。 这才多久,那个暴戾的太子形象已经在她的脑子里褪去了。 “我们去买冰糖葫芦和糖画,特别好吃的。” 抬头摸了摸太子的脑袋,是极好的手感,太监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顾知意笑眯眯的收回手。 “我请客!” “怎么能让你请客。” 太子摸了摸自己的头,痒痒的…… 为了以示公平,他直接撸了回去,把妹妹的头发弄得一团乱,霸气挥手。 “孤有钱!” 两人一路买买买。 太子兑现承诺,连价格都没看就是一个买字。 顾知意笑眯眯的把小兔子的耳朵吃掉,觉得小太子很有做霸道总裁的天赋。 以后嫁给他的妹子有福喽~ 眼睛一撇,看到不远处茶楼上的人,她皱了皱眉。 她们怎么会聚在一起? 茶楼的阶梯上,莲漪和黄蝶谈笑风生,七公子不耐烦的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个冰糖葫芦。 看到顾知意,他眼睛一亮。 “顾知意!” 他一向是不喜欢叫顾知意妹妹的,好像叫了就能低人一头一样。 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英国公府了吗?” “我在这不奇怪,你在这倒是有点奇怪。” 顾知意揣着小手,下巴微扬看着不远处的人。 七公子挠了挠头,“烦死了,我一个大男人给我买冰糖葫芦,呐!给你吧。” 看着他微红的耳朵,顾知意笑了笑,正要接过。 一只手却比她更快,“知意妹妹才不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太子一把将冰糖葫芦扔在地上,抬脚踩碎,他抬起下巴。 “知意妹妹来,孤专门给你放了芝麻。” “太子殿下?” 七公子愤愤然,“你为什么要踩我的冰糖葫芦?” “嗤!” 把有芝麻的冰糖葫芦塞到顾知意的手里,小太子双手撑腰,特别嚣张跋扈。 “你以为知意妹妹是什么人,她要吃就吃最好的,才不会成为别人的退而求其次。” 知意妹妹想吃,他自然会给她买。 才不要别人的施舍。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黄蝶,她们也发现了这边的争吵,商量着走了过来。 “七哥哥,这是怎么啦?” 黄蝶看着地上碎掉的冰糖葫芦,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突然委屈巴巴地抬头。 “是不是郡主……郡主不要生气,七哥哥只是担心我的安全,顺便陪我出来玩耍罢了,他真正的妹妹还是郡主您。”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黄蝶面容一顿,更加委屈了。 “那七哥哥的冰糖葫芦……” “是孤踩的。”太子双手环胸,黄蝶的眼睛闪了闪。 虽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道能够这样自称的,必然是皇亲国戚。 ……难道是哪位王爷? “蝶儿见过公子。” 黄蝶羞答答的行了一礼,把身子微微一侧,希望把最好看的那一面露出来,声音也娇柔许多。 “公子是郡主的朋友吗?” 太子一脸嫌弃。 后宫嫔妃争宠他看过不少,这丑女人的手段还太嫩了。 “孤不会娶你的,做妾你也不配。” 忽略突然僵硬的黄蝶,太子讨好的拉起顾知意的手。 “未来的太子妃,是知意妹妹的。” 顾知意唇角直抽。 这小屁孩儿知道太子妃是什么吗…… “太子妃?” 黄蝶的声音尖细起来,特别不敢置信。 他竟然是太子? 她嫉妒的简直要发疯了。 她也想太子殿下喜欢她! 就在这时,街头跑来了一队穿着铠甲,手提大刀的侍卫。 这群人一来就把街道给封住了,百姓都被疏散,一群人围着个圈将太子保护住,全都单膝下跪。 “拜见太子殿下,臣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随意地摆摆手。 上位者是不会有错的,分明是太子自己跑出来的,还得由他恕免侍卫的罪。 忽然指向黄蝶,“来的正好,把她给孤带下去打20个板子,孤就不追究你们了。” “是。” 侍卫们行动迅速,不问缘由。 跟在太子身边这么久,唯一学到的一点便是太子什么都是对的,乖乖听话就好。 黄蝶瞪大了眼,柔弱无助的被拖走,“七哥哥,七哥哥救我!” 七公子连忙看着太子,“蝶儿妹妹又没说做什么,太子就饶了她吧。” “你要为她求情?” 太子忍不住看向顾知意,再次回头,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这么说,你是偏向那个妹妹了?” 他的喜欢是热烈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的对那个人好。 即便违抗全世界,也要对那个人好。 顾子献的行为,简直…… 不可饶恕! “你不忍心的话,就陪他好了。” 太子勾出一抹笑意,突然指着七公子。 “来人,把他拖下去,变成太监。” 顾知意:!! 这孩子这么偏激? 她也不看热闹了,连忙抓住太子的手。 还没说什么,太子一脸委屈的回头。 “知意妹妹,你又要为了旁人违逆我吗?” 顾知意:“……” 小太子委屈巴巴的,仔细一看眼中含有执拗之色,几欲疯魔。 他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遇事不能对着干…… 小团子突然勾起一抹坏笑,“太子哥哥,你不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 七公子:??? “只是打20板子,又死不了人,过段时间又活蹦乱跳的,岂不是会把太子的教诲忘在脑后?” 太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可她是女的,不能变成太监。” “又不是只有变成太监一条路。”顾知意摸着下巴,觉得自己特别像反派身边的恶毒女配。 突然勾出一抹贼兮兮的笑,“身体上的折磨太初级了,咱们要给他们心灵上的折磨。” 就像七公子,最讨厌读书,你让他抄书比直接打他一顿更加有用。 而黄蝶,对待这样的人,让她一辈子都得不到荣华富贵,只能看不能摸显然更加痛苦。 太子一脸受用,又突然苦着脸。 “但孤还是想把他们打一顿。” 竟然敢冒犯知意妹妹,他都没对知意妹妹说过什么重话呢。 “就打50板子?”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太子哥哥说的对,顾子献皮糙肉厚的,50板子也不妨事……黄蝶毕竟是个女孩,要不然把她那20板子也一起打了吧?” 第44章 废太子? 七公子瞪大了眼睛。 顾知意难道不是救他的吗? 这人竟然落井下石! “黄蝶,你意下如何?” 黄蝶头皮发麻。 她不能让七公子替她挨打,可是……20个板子。 她会死的。 “呜呜呜七哥哥,蝶儿会好好照顾你的。” 七公子的脸色发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只觉全身发冷。 这种自私的人,他为何从前都没看清? 板子啪啪的落下,他咬着帕子,身冷心更冷。 打板子的人都有分寸,知道这是汝南王府的七公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受了20板,板子却没有继续。 顾知意走到七公子的面前,看着满头大汗的人,声音平淡无波。 “接下来的20板,你还要替她挨吗?” 七公子咬着牙,一点点地艰难抬头,看着已经哭成一团泪人的黄蝶。 此时他已经看不出对方半分可爱了。 “…不要了。” 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顾知意放下心,命令道。 “把人放了,找最好的大夫治疗。” 侍卫们看了太子一眼,得到个肯定的点头之后立刻行动,心中却升起了一股钦佩之意。 这样娴熟的驭人之术……竟然还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 七公子只觉胆寒。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很喜欢晚上吃甜点,还偷偷的去厨房拿,祖母怎么管教都没有用。 义父也是这样,摆了一堆的甜点让他吃,他吃到呕吐,吃到腹中积食,躺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 那时,义父也只是那样淡淡的看着自己,问他。 “以后还吃不吃了?” “不吃了…不要了……” 人呀,只有真正的知道疼,才会牢牢记住教训。 看着七公子远远的被抬走,太子兴奋极了。 果然知意妹妹,才和他是一路人。 “知意妹妹,你怎么想到这招的?” 顾知意笑着哼了一声,“那当然是我聪明呀~” 驭人之术其实很简单,打一个棍子给一个甜枣。 可顾子献不长记性,得打十个棍子给半个甜枣。 今日这一遭之后,相信他以后对可怜的姐姐妹妹,都会升起一股警惕之心了。 …… “被打了?” 顾如晦停住脚步,满是戾气道。 “谁敢打老子的儿子,老子废了他!” 成遥战战兢兢的低头,“是,是郡主。” 顾如晦:“……” 本以为王爷会生气,谁料当他讲完之后,王爷竟然哈哈大笑。 顾如晦揣摩着下巴,“这小家伙,有点手段……小七那狗东西连妹妹都玩不过,改天叫来军营来特训。” 成遥默默的抽了抽嘴角,为七公子默哀。 同时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意。 看来在王府,郡主才是最受宠的。 嗯,以后要抱紧郡主大腿。 …… 打人事件很快过去。 七公子挨了20个板子,第二天竟然还能爬起来读书,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知意看着七公子龇牙咧嘴的走着,只觉得那群侍卫的水要放到太平洋了。 今天给他们上课的是另一个年老的夫子。 徐夫子做了几十年学问,和太傅相交甚好,认真来说应该是太子这边的人。 可他进门之后,对太子却没个笑脸,时不时的还要哼上一声。 一节课讲完,夫子拿着书就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不屑。 太子额头青筋直跳,忍了许久,正想拍桌。 啪! 发生响动的却在后排。 七公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三皇子,压抑着怒气。 “三皇子,您为何让太监拿走我的垫子?” 三皇子哎呀一声,以扇挡脸。 “你的伤可是太子亲赐,用上垫子岂不是逃刑,对太子大大的不敬啊!” 顾知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三皇子纵使冲动一些,却不是这种无脑的性子。 可今天三皇子却铁了心的闹事。 “如今谁人不知,太子殿下赏了你20板子,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还没一点悔过之心呢……如此,可是对君不忠。” 顾知意突然灵光一闪,看向了身旁的人。 三皇子……好像是在故意激怒太子。 太子抬起眼眸,“知意妹妹别管他们,来看看孤画的好不好,孤可画了一节课呢。” 徐夫子不认真讲课,他也不认真听课。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心平气和的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忙赶来,靠近太子。 “殿下,皇后娘娘让奴才告诉您,近期低调行事,前朝在商量着废储之事。” 废太子? 顾知意心头一跳,好好的怎么会想到废太子? 太子少年的表现却很奇怪,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又继续低头作画。 还催促着,“知意妹妹,你看这里要用黄色还是蓝色?” 心太大了吧…… 顾知意深觉钦佩,忽然理解三皇子闹这一场的意图了。 她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凑了过去,太子少年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定定地看着顾知意,黑色的大眼睛微微闪动。 “知意妹妹,如果孤不是太子了,你还会听孤的话吗?” 说到废太子之位时他不害怕,可这时,他却难得有些害怕了。 年纪小小,却好像已经看透了世间的沧桑。 顾知意忽然觉得心情有些复杂,霸气的拍了拍太子的脑袋,那声音把小太监吓了一大跳。 她一脸义正言辞。 “你在想屁吃?当然是你听我的话了!” 太子龇牙咧嘴的抬头,傻兮兮的笑着,觉得知意妹妹生起气来都是那么可爱。 向来不允许他人挑战自己权威的少年,此时只是认真的想了想。 “那双日听你的,单日听孤的,好不好。” 第45章 太子哥哥,你会哭吗? “你可知理由是什么?” 室内太吵,两人在外头找了个安静的宫殿,还没坐下,顾知意便开口问道。 废太子总是需要理由的,当今皇上也不会昏庸到随意废黜东宫储君。 小太监有些犹豫,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皱皱眉。 “知意妹妹想知道,说就是了。” “是。”小太监行了一礼,“前朝传来的消息,说是今日御史大夫和国子监联手上奏,请求皇上……奏章里写了,说原因有三。” “第一,太子看轻武将,动辄打骂。” “第二,太子越职专权,侮辱尊长。” “第三,太子…性情暴戾,不,不堪为君,殿下饶命!” 小太监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太子沉默着不出声,捏紧的手却彰显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顾知意看了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太子一愣。 “就像第一点,看轻武将,动辄打骂,说的应该是我七哥哥,他又不是武将,回去我让他给你写个谅解书就好。” 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知意妹妹在他和义兄面前,选择了他吗? 不知道某人已经偏题,白白嫩嫩的小手指着第二点,咬了咬指头。 “唔,第二点说的是英国公夫人,这应该是他们要烦恼的事。” 英国公一向是纯臣,此次被人硬拉着参与党派斗争,只怕此刻正战战兢兢着。 他把自己摘出来了,太子也就摘出来了。 至于第三点…… “太子哥哥,你会哭吗?” 太子:“啊?” 半个时辰之后,太子换了一身薄薄的白衣,出现在养心殿的门口。 这是皇帝的办公场所。 顾知意走在后头为他加油打劲。 “太子哥哥你可以的,到时候进去先哭,皇上要是问你为什么,你就按照我教你的方法说,记住不要说多了,也不要说少了。” 她的办法很简单。 就是卖惨。 实话实说,太子少年的确性格暴戾,但所幸他年纪还小,没真做出什么害人性命之事。 ——尚且能够洗白。 六七岁的小屁孩,哭一哭,再认个错,其他的就得看皇上的态度了。 太子有些犹豫,“真的要哭吗?” 好没面子的……“哭上十分钟,幸福一辈子,实在哭不出来,就想想难过的事情,太子哥哥加油,你可以哒!” 于是乎,在养心殿认真探讨储君之事的皇上和臣子们,看到了两个相携而来的小萝卜头。 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小的那个憨态可掬,长相精致,大的那个……怎么有点眼熟? 英国公擦了擦眼睛,惊讶地看着眼睛红肿的太子。 作为常出入宫中的重臣,他们也是见过太子的。 印象中这个小娃娃都是神采飞扬,甚至娇纵任性的,但这次……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绒衣,眼眶通红,面容委屈。 看着…也不跋扈了。 大臣们对视着,用眼神交流信号,满满的不可置信。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祥康金安。” “臣女拜见皇上,皇上吉祥。” 软软的小团子跟着跪下,皇上眉头一跳,连忙使了个眼色。 “原来是永安呀,怎么不在后宫玩耍,跑到这儿来了?” 乖乖隆地咚,要是被汝南王知道了,还以为他们这群大男人欺负小女孩。 顾知意乖乖的被太监扶了起来,也是委屈巴巴的。 “太子哥哥说,要去出家。” 一言激起千层浪。 皇上忍不住拍了桌子。 “荒唐!一国太子竟然想着要出家!” 太子红了眼睛,“父皇!” 这声音悲怆,皇上都愣了愣,然后太子噗的一下跪下了。 “听闻父皇在论易储之事,儿臣羞愧难当,儿臣身为太子,未能为父皇分忧,反而让父皇为儿臣操心,让母后殚心竭虑,日夜不安,是儿臣的过错。” 大臣们对视一眼,心中惊疑。 谁教太子说的这番话? 太子年幼,不能操持朝政,若说太子无能而废黜他,实在太勉强了些。 太子又说因为担心皇后而自请让位,更显孝心。 那把皇后逼到日夜不安的他们……岂不是罪不可恕? 皇上咳了一声,“你怎会有如此之想,去陪你母后吧。” 太子抬起头,“父皇不要废黜儿臣吗?若大臣们觉得儿臣不配做太子,儿臣…不如不做!” “微臣不敢。”大臣们瞬间跪下了,冷汗直流。 逼迫一国储君,这样的罪过…… 皇上不满皱眉,“谁和你说的这番话?” 因为大臣有意见,他就要废黜太子,岂不是证明了他这个皇帝无能? 太子又不傻,没有供出顾知意,甚至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儿臣不愿母后为儿臣担忧,也不愿父皇因儿臣操心。” 一个人,如果他原本就是很懂事的完美人设,突然有一件事做的不好,他人都会觉得他名不副实。 但如果一个人,原本众人没对他寄予什么期待,他突然懂事了…… 至少现在,皇上心里还升起了一股欣慰之意。 这样的话分明三皇子天天在说,怎么太子一说,他就这么高兴呢? “好孩子,没这回事,你去告诉你母后,让她安心。” 顾知意勾起唇角。 成了! 任何皇帝,都不会容忍他人挑衅自己的地位。 至少这么一遭下来,太子性情暴戾的帽子可以脱了。 走之前,顾知意还抽空看了英国公一眼。 这是在朝中浸染多年的老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知意妹妹,孤表现的棒不棒?” 刚出门,太子就忍不住的邀功,红红的眼眶还没恢复,显得可怜又可爱。 他擦了擦眼睛,抱怨着。 “知意妹妹,这洋葱味好冲。” 顾知意歪头笑着,“谁让你哭不出来,以后要多精炼精炼。”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小碎步的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永安郡主,皇后娘娘有请。” …… 坤宁宫 噼里啪啦。 桌上的东西被扫在地上,精致的胭脂弄成一团,皇后深吸一口气。 “琮儿已经被人害死了,皇上连瑞儿也不想放过吗?” 大宫女随云心头一跳,“娘娘慎言。” 皇后娘娘是有两个孩子的。 嫡长子赵综,性格温润,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学富五车,众臣称赞。 皇后对他寄予厚望,每日催促着读书,事事亲力亲为。 所有人都说,他是最适合的太子人选。 可一场意外…… “根本不是意外!” 皇后咬牙切齿,“就是宫里的这些贱人,联手害了我儿。” 皇上不去查,她自然会去查,至于瑞儿……她不会再让瑞儿出事了。 废太子? 皇上他敢! 第46章 难得清醒皇后娘娘 “我爹怎么说?” 随云小心的清理地上的东西,皇后已经恢复了理智,又是那个端庄大气的皇后娘娘了。 “大人让娘娘安心,说咱们李家,不会让娘娘和太子重蹈覆辙的。” 皇后只觉心中一痛,却更有斗志了。 她知道皇上不敢。 汝南王势大,只有他们李家和高家手握兵权,可制衡汝南王。 只要汝南王还在一天,他们的价值,也还在。 眼中闪过一抹思索,“永安郡主来了吗?” “小路子去请了,大概正在路上。” “让小厨房去准备着,多做点好看的小孩子喜欢的点心,你亲自去盯着……本宫记得本宫的私房里有些适合小女孩的首饰,都拿出来。” 随云连忙应下,去准备了。 顾知意本以为,自己会收到刁难。 毕竟太子是因为跟她出去过一趟,才闹出了这么多事情。 可皇后对她热情极了,态度和善,连笑容都不见一丝一毫的勉强。 顾知意一脸懵逼,又被塞了一个橘子。 “这是今年刚呈上来的岁供,全宫的只有十筐,太子说你喜欢吃这个,尝尝可还合口味?” “多谢娘娘。” 她笑着吃了一瓣橘子,被甜的眯起了眼。 因为技术原因,现在的橘子大多微酸,这么甜的橘子,也就皇宫里有了。 “好吃。” 顾知意只觉得跟着老爹果然没错,至少在吃喝上不会委屈自己。 皇后高兴极了,“喜欢就好,随云,去通知内务府给郡主拿两筐,本就是该给汝南王的,你正好拿了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知意也不拒绝,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多谢娘娘。” 她低头认真吃东西,心中默念三,二,一…… “永安啊,本宫有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顾知意抬起来,有种果然如此的从容。 “知知有什么能帮到娘娘的?” “对啊母后,知意妹妹还这么小,您可别累着了人家。” 皇后给了太子一个白眼,只觉得男孩子果然养不熟。 笑眯眯道,“你也知道,本宫这儿子脾气暴躁,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他难得喜欢你,本宫想请你和太子多多玩耍,让他也安静一些,若是这小子有哪里不听话了,你尽管告诉本宫,本宫替你收拾他。” 听母后说他不好,太子本想发脾气,听到后头又羞涩起来。 母后让知意妹妹多和他玩,是认可知意妹妹做太子妃了吗? (/w\) 这话说的没毛病,顾知意自然应了下来。 皇后欢欢喜喜的把人送出去,太子更是屁颠屁颠的跟着,看着两个小不点牵手的背影,皇后的眼睛闪了闪。 “今天在殿上的那些话,是永安教太子的?” “回娘娘,是。”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却更加肯定了让太子和顾知意多接触的想法。 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心思,只要她站在太子这边…… 皇上想让他们和汝南王府势同水火,怕是算错了。 …… 顾知意又在宫里玩了好一会儿,吃的肚皮滚滚,这才带着好吃的好玩的,施施然的回了府。 她空手来读书,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着实惊讶到了众人。 包括刚从军营里回来的顾如晦。 “你这是……” 去打劫了? 顾知意双手拿着一个橘子,笑着捧到老爹的面前。 “爹爹吃橘子,都是皇后娘娘赏给我哒。” “皇后?” 除了橘子之外,还有一堆首饰和各色点心。 顾如晦惊讶之余,更有些哭笑不得。 他前些年也日日往皇宫里跑,太后看他却越来越警惕,假的不行。 这小团子倒是越混越开…… 印象中皇后是个聪明人,顾如晦也没再管,只是嘱咐着下人们多上心,便一把抱起了小团子。 “哇哦~高点,爹爹再高点~”父女俩玩着举高高的游戏,吓得下人们心惊胆战的,顾知意红着脸蛋坐在爹爹怀里,靠近爹爹的耳朵。 “爹爹为什么这么忙,好久都没有陪知知玩了。” 小团子带着独特的香气,说话轻言细语,顾如晦难得有些愧疚。 回京之后,忙着各方之事,好久没有陪小团子玩耍了。 “爹爹忙着整顿军营……你要去吗?” 话说出口,他越发觉得此计可行。 把女儿带去军营,既能从小锻炼女儿的能力,还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女儿。 看到顾知意和她祖母的感情越来越好,老父亲的心里不是不吃醋的。 纤长的手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子,“可敢跟着为父去军营?” 顾知意抓住他的手指,笑容璀璨,眼若繁星,“有何不敢?” …… 父女俩刚走到老王妃院门口,便听到了一阵吵闹之声。 “我不走,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又没做错什么。” “老王妃,蝶儿不想走,求求您发发慈悲吧,蝶儿不想离开王府。” 院子里,黄蝶被一个高大的嬷嬷抓住双手,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拖了出来,双脚还在四处乱蹬。 “我不走,求求您了老王妃。” 顾知意看了过去,“发生了什么?” 温姑连忙上前,“老奴拜见王爷,拜见郡主,这是个不安分的,老王妃说咱们府里容不下这种人,让奴婢把人打发了出去。” 恰巧因为七公子的缘故,黄蝶连身契都没有按,正好还省得去官府的那一步。 顾知意看着黄蝶,知道是因为顾子献挨了打的事。 顾子献挨棍子是他自己成长付出的代价,老王妃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夸奖了顾知意。 可只会做搅屎棍的黄蝶,她是再也容不下了。 就在这时,黄蝶看着某处,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七哥哥!七哥哥救命!” 拐角里,七公子奔跑而来。 第47章 七公子赶走黄蝶 “七哥哥,快救我,蝶儿不想离开你呜呜呜。” 看到奔跑而来的七公子,黄蝶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哭的伤心。 七公子先向顾如晦行了一礼,“温姑姑,她怎么了?” 温姑行了一礼,一脸严肃。 “回七公子的话,老王妃觉得这位姑娘不太安分,想将她放出去,找户人家收养了。” “不!蝶儿不想离开这里。”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黄蝶一把挣脱了嬷嬷,连忙抱住七公子的大腿。 “哪有什么收养的人家,他们会把蝶儿卖出去的,卖去青楼,蝶儿一辈子都会被毁了,七哥哥你可怜可怜我……” 顾知意坐在老爹的怀里,清楚地看到老爹沉下了眼眸。 自作孽,不可活。 老爹没那个闲情雅致去管杂事,可黄蝶却当面攀咬起了老王妃…… 这下她就算真的想留,也留不住了。 可顾如晦却没有立马做出决定,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七公子,显然是在考量孩子。 若考量的结果不及格…… 还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七公子死死的抿着唇。 “祖母不是这种人,你莫要胡言乱语。” 他其实知道,黄蝶妹妹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善良,但之前只觉得黄蝶可怜,所以便容忍了这些小心机。 而且,只有她最在意他了。 可昨天的那场板子,却让七公子看清了事实。 “七哥哥,蝶儿不想离开你,蝶儿现在只有你了……” 黄蝶死死的抱住七公子的腿。 七公子平常最吃这一套了,可不知为何,今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心慌之际,他带着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你出去吧,我有自己的妹妹。” 七公子将人从自己腿上撕了下来,又把腰间的荷包扔了过去,不忍的转开了头。 “这些银子,省一点的话,足够你用上好几年的,以后不要来王府了。” 他难得决断,温姑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立马使了个眼色把人拖了下去,呜咽声渐渐远去。 七公子有 些怅然若失,反应过来却发现义父正在盯着自己。 他瞬间头皮发麻,“义,义父?” 顾如晦哼了一声,“优柔寡断,但总算长脑子了。” 七公子眼睛一亮。 义父这是在夸他吗? “你怎么也这么看着我,我今天是不是表现的很棒?” 看着求夸奖的某人,顾知意却莫名的想到了摇着尾巴的哈巴狗,然后被自己逗得笑出声来。 “嗯~七哥哥棒棒哒!” 成功的从哈士奇,进化成聪明一点的哈士奇了。 七公子骄傲地抬起了头。 …… 第二天一早。 顾知意被秋月从被子里捞了起来,一想到今天要去的地方,瞬间清醒。 用了比平常读书早一刻钟的时间,穿着大红色斗篷的小团子,像一阵风一样的出了房门。 天蒙蒙亮,本以为自己到的够早,可大门口的顾如晦已经笔直的站着。 看将士们铠甲上的水滴,起码站了有半个时辰左右。 小团子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爹爹怎么这么早,应该要让人叫我才对。” 顾如晦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将人抱起。 “你年纪小,要多睡才能长高。” 至于这些将士,站军姿是最轻松的训练,他们恐怕还庆幸着能偷懒。 成遥恭敬的打开马车车帘,看王爷细心地把小郡主放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嘴角抽了抽,心里吐槽。 郡主坐马车就算了,王爷您凑什么热闹。 果然越老越虚。 马车嗒嗒走了许久。 穿过热闹的人群出了城门,顾知意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偶尔还能见到一两队拖家带口的流民。 现在的世道很混乱吗? 她只知道,当一个国家的首都,天子脚下都有人吃不饱穿不暖,这个国家就是有病的。 顾知意也知道,就算真的发生什么,她也是最先逃脱的人。 “到了。” 一声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顾如晦把她抱了下去,还没认真打量队伍,就听到震天响的问候。 “末将拜见王爷。”顾知意看了过去,军营门口,一堆甲衣将士单膝跪地。 笙旗阵阵,声音响彻云霄。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知意瞳孔紧缩。 成遥露出一抹笑容,深藏功与名。 王爷说让大家精神点,在郡主面前表现的厉害点,最好能把人震撼住。 这个够震撼吧? 顾如晦:“……” 他沉声道了一句免礼,抱着小娃娃酷酷的走了进去。 军营占地很大,容纳了两万将士,都是顾如晦从边疆带过来的。 皇帝担心这些军队,找了个理由只让人呆在外面。 担心刺激到老皇帝脆弱的神经,顾如晦也没强求,只敲诈了皇帝一顿安家费。 他这些日子,就在忙着军队安营扎寨的事。 “拜见王爷。” “王爷。” “王爷!” “郡主!” 顾知意坐在老爹怀里,快乐的冲那位将士挥了挥手,将士高兴的脸都红了。 看得出老爹很受将士们的尊敬,问好时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狂热。 不亚于现代一些追星族的小姑娘了。 而将士们此时看的却是顾知意。 小团子粉嫩嫩的,一双黑琉璃般的大眼睛又大又亮,乖巧的坐在爹爹怀里,像极了个圆滚滚的小福包,可爱的紧。 军营里都是群糙汉子,何时有个如此漂亮的小女娃。 可爱! 想摸! Σ(|||▽|||) 若不是冒着冷气的顾如晦,顾知意早被这群怪叔叔偷着抱走了。 “王爷。” 成遥偷偷靠近顾如晦的耳边,顾知意只模模糊糊听到先生…五公子几个词,便看到老爹眼睛一闪。 “在哪?” 成遥恭敬道,“在训练营。” “知知啊,你想学武功吗?” 他这话颇有些不怀好意的诱哄意味,顾知意却眼睛一亮。 “是那种会飞的武功吗?” 天呐噜! 她做梦都想学的轻功啊! 看到小不点的反应,顾如晦哈哈大笑起来,抱着人调转了个方向。 训练营内。 某位师父打了个寒颤。 第48章 知知:原来我是练武奇才 “爹爹,你说的人是谁呀?” 顾如晦笑着点了点顾知意的鼻子。 “是你五兄。” 若六公子是老王妃最喜欢的孙子,那五公子就是顾如晦最看重的儿子。 他抱着小团子向战训营走去。 远远的,顾知意便听到了一声激烈的马蹄声。 战训营的广场上围满了将士,中间却是一位白衣小将纵马驰骋。 这马儿墨黑如玉,皮毛光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四肢有力,好几回都险些把坐在它马背上的人甩下去。 也是这白衣小将手段了得,接连几个高难度动作,才避免了被踩踏的命运。 “好!” 将士们连连叫好,这是一场人与马之间的奋斗。 顾知意看了过去,“那个坐在马上的小哥哥是谁?” 长的还怪好看的…… 和六公子温文尔雅,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不同,白衣小将更显英气,肌肤健康有光泽,一举一动都暗藏着野性之美。 看着自家闺女亮晶晶的眼眸,顾如晦沉默了一瞬。 “这是你五兄,顾子徽。” “啊?” 好像还有点失望…… 顾如晦嘴角直抽,忽然察觉到女儿或许还是个小色团子。 就在这时,场上的马儿忽然嘶吼一声,把马背上的人掀下来,直直的朝二人冲来。 也是白衣小将身手灵活,一个伸手借力,足尖一点,又飞跃着坐上马背。 顾知意猛地抓紧了老爹的衣袖。 轻功耶! (′??w??`) 马蹄高高扬起,又往一边落了下去,激起尘土飞扬。 顾知意被呛的咳嗽着,顾如晦心疼的拍拍小团子的背。 于是乎,五公子及时拉住马之后,还没来得及讨赏,便受到了义父的质问。 “你好好的骑马,把马弄到这儿来干什么?” 顾子徽:“……” 就在这时,那匹名叫踏雪的马儿突然动了。 顾知意被一片阴影笼罩着,黑色的马头对着她,忽然嚎了一声,众人心头一紧。 正想把马儿牵走,踏雪伸长舌头,一口卷去小团子手里的点心。 两三下嚼完,还亲亲热热的蹭了蹭。 顾知意好像听懂了它的意思。 是在向她要吃的? “踏雪高傲得紧,我和它磨了一晚都不见它亲热,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声音清澈爽朗,顾子徽好奇地看着顾如晦怀里的小团子。 “这位,就是我那便宜妹妹?” 顾知意:“……” 看惯了六哥和七哥对老爹的殷勤畏惧,突然看到个不怕死的,竟然还有点新鲜。 小团子坐正,平视着他。 “你就是我那便宜五哥哥吗?” 顾如晦:“噗嗤~” 顾子徽:“义父你偏心,我刚才那么说的时候,你还瞪我。” 修长的手指掐了掐小不点的脸蛋,只觉得这小孩还挺有趣的,并不像老七讲的那么恐怖。 少年璀璨一笑。 “没错,我就是你便宜五哥哥,还不快叫人?” 顾知意:“便宜五哥哥好~” 顾子徽:“……” …… 兄妹两聊的颇为投缘。 五公子根骨绝佳,自小便被高人收了去,十年如一日的练着功,向来四海为家。 在某些方面,这样的人心思更加纯净,一下子便和顾知意聊到了一处。 他只觉得传言有误,妹妹分明机灵可爱,是个软软嫩嫩的小团子,哪里能做出杖责老七的事情。 必然是老七太过讨打,惹怒了妹妹。 七公子:“……” “我前段时间一直跟着师父在外云游,听到义父成亲的消息才连夜赶回,没想到还是迟了,是我的过错,等会便回去向母亲请罪。” 成遥默默吐槽。 五公子这么忙,还记得连夜来军营训马,分明没表面说的那么尊敬王妃。 恐怕是担心郡主心存芥蒂,这才有意解释的。 顾知意只装作不知,不经意地打探着。 “五哥哥的师父,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吗?” 连老爹都听到他没来而颇为遗憾,这位师父恐怕也是个狠角色。 “什么世外高人,不过是个老头子罢了。” 五公子笑着掐了掐妹妹的脸蛋,简直嫩的能掐出水来,忍不住又掐了掐。 “妹妹要是想学武功的话,跟着我学也行。” 顾知意眼睛一亮,看上了老爹。 顾如晦有些勉强,“也罢。” 顾子徽:为什么觉得义父很嫌弃…… 偏心了吧,果然是偏心了吧…… 顾如晦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世道不太平安,女儿能多个武功傍身也就多两分把握。 他的女儿,自然要学最好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总不能老五有个天下第一的名师,而知知没有。 “你五哥哥武功尚可,教你绰绰有余了。” 只可惜自己太忙了,不然也想亲自教女儿武功。 错过了女儿成长中最关键的三年,顾如晦总想在其他方面多补偿她一些。 顾子徽:“那咱们就从明天开始学,正好叫上小六和小七,一段日子不见,不知道他们武功进益如何?” 七哥哥也就罢了,那皮猴样想必也没练的多好。 可六哥哥…… 顾知意十分诧异,“六哥哥也会武功?” 顾子徽:“你可别看他那弱不禁风的瘦猴样,比老七可还强些,他的父母可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子徽又安静了下来,面容有些愁绪。 顾知意动了动耳朵。 她早就注意到了,祖母也罢,老爹也好,对六哥哥都多了两份疼惜。 就在这时,成遥听到了将士的禀报,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王爷,六公子被三皇子私兵围住了。” 第49章 六哥哥不是乱臣贼子 三皇子来这儿就是挑衅的。 他出生高家,外祖有权有势,在宫里除了太子,向来没人敢惹,也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 听别人说汝南王多厉害,竟然还被窜使着来“灭灭他的气焰”。 顾知意几人到的时候,三皇子正要强硬的带顾子重走。 他的人手持兵刃,和军营里的人正对峙着,谁都不让谁。 “大胆,你们想要谋反不成?” 远远的就听到三皇子气急败坏的声音,顾如晦眼眸一暗,走了进去。 将士们让出了一条路,人心所向的模样让元咏明脸色不太好。 顾知意诧异的看他,“元先生?” “认识?” 小团子乖乖的摇摇头,环住爹爹的脖子,“不太熟,听过先生的一堂课。” 人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前任和现任见面更是气氛尴尬。 察觉到这人是谁后,元咏明倒是格外警惕,顾如晦却只淡淡的看了看。 “你们的刀剑,是指向自己人的?” 顾家军放下了武器。 元咏明被隔空扇了一耳光,脸色又青又白的像个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三皇子年幼,作为三皇子的老师,是他未尽劝导之责。 在京中动武,若传回去,两方人都讨不到什么好处,他也让人把武器放下。 顾知意眨巴着大眼睛,老爹面容平静,不像是知道面前这人身份的模样。 也对! 听娘亲说当时订婚的时候没有大办,沈家又不是京城本地人,退婚更是悄无声息的,少有人知才是正理。 “汝南王你来的正好,你的义子冒犯了本殿下,本殿下正要带他去面圣,这些贱民却都拦着,既然你来了,就处置了吧。” 三皇子高高的昂着脑袋,眼神却是飘忽着的,很没底气。 顾如晦眉头一挑,“处置?” “对,依我看,就随便打50板子算了。” 50板子,非死即残。 顾如晦笑了声:“臣恕难从命。” 顾知意:有人要倒霉了哦~ “你…你不处置他?”三皇子憋红了脸,“汝南王,你敢造反?” 五公子眼睛一亮:义父要造反? 本以为造反二字足以压垮对方,却没想到包括将士们,大家都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三皇子有些慌了,抬高下巴,“汝南王,你要犯上不成?” 蠢货! 顾知意摇摇头,突然明白为什么太子那样嚣张也还能做太子。 皇帝的这些血脉,一个比一个磕碜。 顾如晦大概也是这些想的,敷衍道,“微臣自然不敢犯上。” 三皇子得意洋洋:“哼!谅你也不敢。” 汝南王再厉害,也是敬畏皇权的,他可是皇子,汝南王必然不敢动他。 身边的士兵给了他安全感,心里有了底气,三皇子高高的抬起头,“既然如此,你……” “敢问殿下,皇上何在?” 三皇子微微一顿。 顾如晦却和善的看着他,语气真诚,“皇上何时来了此处,竟没有通知臣接驾,微臣不胜惶恐。” 顾知意:“噗嗤~” 王爷和光头皇子之间,自然是有正式封爵的王爷地位更高,何况老爹还是超一品的亲王,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若说有个人是上的话,也该老爹在上。 平日里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京城的亲王都对三皇子颇为忍让,倒真的让他有了老子天下第二的错觉。 三皇子憋红了一张脸:“……我父皇,自然是没有来的。” “没来?” 顾如晦挑了挑眉,笑容瞬间落下,眸中的冷意让三皇子僵硬下来。 在那一瞬间,三皇子是真的以为,汝南王想杀了他。 “既然皇上没来,本王又算哪门子的犯上?” 顾如晦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吗?” 没心情陪他玩了,随意挥挥手。 “军营重地,闲人免进,请三皇子出去。” 五公子眼睛一亮,“得咧~” 他动的比谁都快,谁都没反应过来就到了三皇子旁边,一把抓起三皇子的衣领,像拎个小鸡仔似的把人拎起来。 啪! 又毫不留情的扔到门外。 可怜的三皇子还没来得及逞威风,就像块破抹布一样的被扔在地上。 直到真的被赶出来了,三皇子很不敢置信。 汝南王竟然敢驱逐他? “先生,汝南王真的要谋……” “皇子慎言!” 元咏明心中一叹。 造反这种事,大家心里都可以想,谁都不敢当着汝南王的面前说。 就连皇上,对王爷也客客气气的。 三皇子废了。 他就是有些担心,汝南王如此嚣张,想必平日里行事作风更是不减跋扈,在这样一个喜怒不定的人旁边,爱锦她…… 过得会有多苦。 若他当初没有退亲…… …… 还不知道有人担心上了娘亲的婚后生活,顾知意此时正用小帕子,认真的给六哥哥擦着汗。 “怎么突然脸色这样苍白,可是三皇子欺负了你?” 六公子的小厮哼了一声,“三皇子简直不讲道理,咱们主子自小身体就比旁人差些,这才每日勤练不缀。” “今日三皇子突然带着一群人来,说要参观军营,军营重地,岂容他人四处乱逛?” “我们公子好心劝阻。竟然还被三皇子嘲笑。” 三皇子骂人的话也很低级,却格外戳人心窝。 他骂六公子乱臣贼子,骂他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知意觉得这只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骂人话语,谁料听了这话之后,顾如晦和五公子都沉下了眼眸。 六公子是烈士遗孤。 他的父亲死于一场战争,敌军知道了我军的战略部署图,大败我军。 战争之后,当时我军的领头将领,六公子的父亲被人质疑通敌叛国。 夫妇俩为保名节双双自杀,只留下了个可怜的孩童。 顾如晦力排众议,把“乱臣贼子”的儿子养在膝下,并改了一个名字,随他姓顾。 顾子重。 那件事发生之时,顾子重已然七岁。 “七岁……” 那岂不是都记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他性格内敛,行事谨慎。 顾知意抬起头来,如玉少年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愁绪,薄唇轻抿,也是苍白的。 她气得握紧了小拳头,“就不该那么容易的把三皇子放走!” 祸不及儿女。 六哥哥没受过父母的好处,却还要因为父母被嘲笑。 五公子:“那还能怎么办,人家是皇子,真的能把人家打一顿不成?” 皇上本就忌惮他们,真的打了人,恐怕会引起血雨腥风。 熟料,顾知意摸了摸下巴,闪过一抹精明之色。 “也不是不可以。” 第50章 傻的可怜三皇子 回宫路上。 三皇子仍然气的不行,马鞭唰唰的打在随行小太监的身上,小太监激烈的叫声和求饶声让元咏明眉头微皱。 “三殿下请冷静。” “本殿下冷静不下来!”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汝南王竟敢……他竟然敢把我赶出来!” 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仍然觉得不太解气,又狠狠地几鞭子打下去,把小太监想象成顾如晦,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的事,不能让父皇知道。” 他是瞒着众人过来的,为的就是打一个措手不及,下一下顾家军的面子。 若是成功了自然要去邀功,可现在明显失败了。 父皇若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不中用。 越想越气,又是一顿鞭子甩下去,小太监已经奄奄一息。 “不行,本殿下咽不下这口气。” 他干不过汝南王,难道还不能处置那个通敌叛国的奸贼之子? 那种人,本就不配活下来。 元咏明心头一跳,“殿下……” 可三皇子已经听不下他说的话了,一连串的吩咐着,歹毒的计谋让他头皮发麻。 想劝劝,却突然想到三皇子针对的是汝南王之子。 眼睛闪了闪,终究沉默了下去。 …… “五哥哥怎么样,这个位置可以吗?” “不行呀,稍微有点远,控制不了手法真容易把人打死了。” 不远处,一棵树上,五公子手持弓箭,小团子费劲的扒拉着树干,盯着不远处的三皇子。 他站在一群人的前头,旁边是奢华的马车,手拿马鞭,脚下正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太监。 如今世道并不安稳。 匪患横行。 恰巧京城周边正在闹土匪,时不时的少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皇宫大内,天子脚下,有无数侍卫看着,想要报仇绝非易事。 如今实在天赐良机。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带刀的,明着打的话我一个人怕是打不过。” 怕老爹不准,他们是找了个借口,单枪匹马赶来的。六公子:“算了吧,妹妹能有这个心,我很感激。” 终究是皇子,哪是那么容易能报复的。 是他着相了。 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意。 不是一直告诉自己要谨言慎行,怎么妹妹一提,就控制不住心中热血了。 看着越发沉默的顾子重,顾知意眉毛一挑。 “不行!一定要打。” 一次让,次次让。 孩子明显已经自卑了,可不能让他继续忍让下去。 不让三皇子知道世间的险恶,她就不信顾! 顾知意又和五哥商量了起来,却没有注意到,顾子重看着她的背影,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 灿若星辰。 …… “殿下,前面有人。” 元咏明眯了眯眼睛,突然一惊。 “是永安郡主。” 顾知意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碎花及地襦裙,孤零零的站在马路边上,显得可怜极了。 “永安郡主,您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小团子抽搭搭道,“五哥哥,五哥哥捉迷藏,知知去找……呜呜不见了。” 元咏明自动脑补出了真相。 王府的几个公子沆瀣一气,排挤可怜的母女俩,还想背着汝南王把妹妹丢掉。 在这偏僻的大山里,万一再遇到个狼…… 他怒火直冒,气得眼眶发红。 “竖子尔敢!” 果真是匹夫教养出来的孩子,竟如此心狠手辣。 就连三皇子都觉得她有些可怜了,可一想到顾知意是太子那边的人。 “嗤~哭什么哭,有本事叫太子来救你啊!” 顾知意打了个嗝,红红的眼睛像小兔子一般,“三,三殿下~。” bgo! 三皇子顿了顿:“……看你那傻样,怪不得被人骗到这来。” 一个才三岁的小萝卜头实在没什么威胁,他大发慈悲。 “行了,跟着本殿下吧,以后搞清楚,本殿下和太子只能选一个。” 有他发话,元咏明连忙把人抱了起来,放在马上,一个小太监悄悄靠近三皇子。 “殿下,这可是汝南王的女儿。” 殿下不是恨汝南王,恨的入骨? 直接把人丢在这喂狼不是更好? “你傻,她回去了,可不是得在汝南王面前告状?”三皇子得意洋洋。 最好闹的汝南王府家宅不宁,把那几个义子都打杀了才好。 而这边,成功混入敌营的顾知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你身边怎的不带人,为何要往此处走呢?” 知道对方还没放下戒心,顾知意只装懵懂。 “五哥哥说,有坏人,要去打坏人…唔,爹爹会夸!” 元咏明敏锐的抓住重点,“这旁边有山匪?” 他连忙告诉三皇子,本意是为了避一避,谁料三皇子却眼前一亮。 “你可知有几个?” 顾知意看了看小手手,最后歪着脑袋比出了两个大大的五字,萌到爆炸。 三皇子暗自揣摩。 十个土匪不算多,他带了30多个人出来,个个骁勇善战,若能赶在顾家军之前把土匪窝端了,又能抢功,还能在父皇面前冒个头。 说干就干,从小团子嘴里问清方向,立马召集人马。 元咏明拦都拦不住。 看着三皇子兴冲冲的背影,顾知意勾出一抹笑来。 …… 这附近是真的有土匪窝。 而且人数众多,自成一派。 京兆府尹攻了好久都没攻下来,又不敢让皇上知道自己的过失,只能偷偷给汝南王传信。 三皇子激动的拍了拍大腿。 “果真是有!” 再次看向小团子目光已经平和许多。 这小东西还是有点用的嘛…… “你们十个,从东边攻上去,你们十个,从西边攻上去,你们时刻护着本皇子从中间攻上去,先生……你带着小东西在这等着,本殿下不到半个时辰必然凯旋而归。” 顾知意:呵呵! “三殿下加油~” 想到升职加薪被夸夸的美好生活,某殿下愉悦的撸了撸小团子脑袋。 “你今日有功,以后不要理太子,本殿下给你个机会,站在本殿下这边。” 又想到小孩都要点好处。 “……每天都有点心!” 妈蛋! 找她做小弟只给点心? 顾知意笑眯眯的,“好哒!” 第51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三皇子不出意料的入了局。 他带的精兵强将确实骁勇善战,但无奈有个拖后腿的老大。 为了保护手无缚鸡之力,但一定要上战场过瘾的三皇子,将士们被狠狠地拖累了一把。 结果显而易见。 在三皇子的英勇指挥之下,我方全灭。 元咏明简直要看呆了。 顾知意耸了耸肩,悠闲的坐在草地上。 天色有些晚了,等五哥六哥接回家吃饭。 “郡主!咱们快跑!” 元咏明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小萝卜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顾知意想拦都没拦住。 这里草地茂盛,往地上一蹲,远远的谁都看不到你,可跑起来就是个行动的靶子。 果然,打扫战场的土匪眼尖的看见远处一袭白衣飘扬。 “那里还有人!追啊!!!” 元咏明:!!Σ(っ°Д°;)っ 顾知意:(﹁"﹁) 只会动嘴皮子的文人又哪里是土匪的对手,眼看着迟早要被追上,顾知意当机立断。 “你放我下来!” 她自己躲在一棵树下,小团子缩成一个小蘑菇,声音闷闷的。 “你快走,不用管我。” “我又怎能扔下你不顾?” 顾知意:“你真的不用管我!” 不要拖累我啊!! ?_? 追的人要上来了,元咏明伤心抹泪,感慨于顾知意的高洁,洒泪而去。 看那家伙跑步的速度,顾知意觉得他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这货一不小心一个平地摔,被土匪擒获于此。 就在此时,元咏明悲壮回头。 顾知意头皮发麻,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 “群主快跑,不用管我!!” 土匪们都看了过来。 顾知意:“……” !!!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胡子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把特大的砍刀,哈哈大笑。 “原来还有个小漏网之鱼,险些没看到你。” 被人拎着后脖梗提上来,顾知意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点大的小东西,怎会在荒郊野岭?” 小团子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叔叔,可不可以放人家回家呀~我的肉肉一点都不好吃哒!” 大胡子摸了摸下巴。 这么小的孩子,带回去也是个累赘…… “他方才叫你郡主?” “都是假……” 元咏明:“快把人放下!她的父亲可是汝南王,尔等休得无礼!” 顾知意:“……” 小团子磨了磨牙。 她想杀人! “哈哈哈哈没想到今天还捡到个王爷的女儿,来人,把这小娃娃带回去,好生伺候着~等着王爷来赎人。” 顾知意被人抱着上了山。 抱她的是个才20出头的年轻土匪,脸皮薄,心也好,在几句哥哥攻势之下,自觉承担起了搬运工的工作,担心小团子冻着了,还特地解了件衣服给他盖着。 可元咏明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五花大绑,眼上还蒙着层黑布,身上更是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 由于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嫌弃他太吵的土匪直接脱了个臭袜子塞他嘴里,后面倒是安分了许多。 顾知意年纪小,土匪也没给她带上黑布。 她把一路的所见所闻都默默的记了下来。 武当寨是一座很出名的土匪窝。 全寨数百人,青壮年充足,地形崎岖,易守难攻。 寨中资源丰富,一路走来,果树环绕,顾知意越看越满意。 这简直是个天然的屯兵基地呀!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回来啦!” “大当家的又抓了好多人,这些当兵的手里的枪可好,咱们能换新武器了。” “大当家的带了个私生女回来!” “私生女!” 顾知意惊愕抬头,看到远处有个妇女骂骂咧咧的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菜刀,声音震天响。 “你个杀千刀的竟然敢带私生女,老娘非砍了你不可!” 这妇人左右扫了眼,终于看到了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她瞪大了眼。 “李大牛你个杀千刀的,还真有私生女啊,老娘砍了你!!” 刚才还气势腾腾的大胡子瞬间弱了下来,围着人群四处跑。 “你个鬼婆娘的脾气怎么这么爆?听我解释呀!” “我不听我不听!你个负心汉,你让咱们二妞怎么办?” “你听我解释呀……”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十分干净利落,“他不是我爹爹?” “哈!” 那妇人停了下来,菜刀锋利上扬,“小娃娃,你说实话?” 小团子指着那大胡子,“我长的这么可爱,哪里像他的孩子啦,姐姐你说对吧?” 大胡子:“……” 姐姐? 妇人瞬间乐了起来,想着李大牛确实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娃娃,把菜刀一扔。 “你这娃娃会说话,老娘喜欢。” “李大牛,你好好的抓个小娃娃回来做什么,也不怕缺德,赶明儿快把人放回去。” 大胡子趴在她耳边悄悄说着,妇人面色一变。 大胡子咳嗽一声,“来人,把抓到的俘虏都扔柴房里去,特别是那个穷书生和那个嘴不干净的小孩,五花大绑放厕所旁边,至于她……” 顾念着顾知意刚刚帮自己解围,顿了顿,“送到二妞旁边的那个房间,那有火,晚上冷不了。” 一个三岁的小萝卜头,捅破天也搞不出什么大事。 于是乎,顾知意喜提“豪宅”,过上了俘虏们都羡慕的生活。 这寨子建了有些年头了,即便是上好的房间睡着也毛病特多。 床太硬了,枕头有些潮湿,角落还有昆虫,没有热水洗澡…… 顾知意默默的唾弃着自己。 才刚回王府不久,就被惯了一身的娇贵毛病。 睡不着,她干脆坐了起来。 提着绿色的小裙摆,打开房门。 两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回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干嘛?” 她露出了个软软的笑,“有东西吃吗,我饿啦。”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粗声粗气的说了句等着,另一个环着手盯着她。 顾知意抬头看去,下巴和脖子的角度都要成平角了。 这人指定180往上…… 看着对方警惕的目光,她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哥哥,你多大了呀~” 顾?社交牛逼症?知意名不虚传。 在她的话语攻势之下,两个不同战营的人迅速熟识,聊成一团。 白苏赶来之时,小守卫都快把自己的底裤交代干净了。 “我们大当家的去负责下山做生意,平时都是二当家在管事,二当家的可厉害了,还是个文化人,听说以前出自……二二二二当家的?” 小守卫猛地从门槛上站了起来,险些结巴。 白苏眼睛微眯,扫了他一眼,低头看去。 顾知意蹲在门槛上,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二当家?” 第52章 三皇子:等小团子长大 “二弟呀,我们在议事呢,你带个小娃娃来干嘛?” 白苏把小团子放在地上,依旧淡淡的。 “今天便议这件事。” 大胡子放下手中的鸡腿,把腿也从凳子上放了下来。 自家二弟的性子他也清楚。 认真起来,全寨上下没一个人敢惹他的。 “小不点!你老爹汝南王能用多少赎金赎你?” 顾知意撇了撇嘴,“赎金?目光如此短浅。” “嘿你个小兔崽子!!” 小团子并不害怕,只看着面前的鸡飞狗跳,等大胡子平静下来了,小眼神里饱含着鄙视。 “我是谁?郡主!我爹爹是谁,那可是王爷!手底下管着几十万人呢,从他手上能拿到的好处,又岂是一点赎金能够相媲美的,我说你目光短浅,难道还说错了?” 大胡子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对哦,人家王爷有权有势,直接给他们弄个官职当当不是更好? 白苏沉下声,“王爷凭什么会要一群土匪?” 一盆凉水泼下,大胡子和其他小弟才反应过来。 对哦,王爷不把他们杀了就不错了。 瞪大眼睛,“你敢忽悠我?” “我忽悠谁也不敢忽悠大王您呀。” 小团子逻辑清晰,“若是平常,我父王看到你们自然是要绞杀的,可如今不一样,有我在呀!” “我是我父王的心肝宝贝甜蜜饯,你们有我在手上,到时候我再向父王说几句好话,前程不是妥妥的?说不定连你们的子女,日后都能成为官家子弟。” 这句话实在是戳中了众人的心。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若以后他二妞也能成为官家小姐…… “咳咳!我们抓了你,你就不生气?还会给我们说好话?” 看着他试探的目光,顾知意也知道他心动了,怕怕小肚子。 大胡子赶忙踢了踢小弟,粗声粗气道,“还不快去给郡主娘娘拿好吃,累了吧……您请坐。” 顾知意又是一顿忽悠,什么做了官一天能吃八个菜,娶八个老婆,每天衣服不重样。 把土匪们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向往。 白苏全程都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此时却突然问道。 “你说的话,可能算数?” 许诺的再美好,一个三岁小娃娃说的话,王爷又能听几分? 此时顾知意正坐在大当家的虎皮上,一手拿着葡萄,一手拿着羊奶,身后还有个捏肩捶腿的,不亦乐乎。 闻言也不惊讶,早就料到般的眨了眨眼。 “这当然是有条件的。” 她淡淡的道,“我要做大当家。” …… “她要做大当家,简直滑死个天下大人了。” 白苏:“……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胡子一顿,拍桌子,“差不多!二弟啊,咱们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认一个三岁小娃娃做大当家吧! “也不是不行。” 大胡子瞪大了眼,却听白苏问。 “你觉得一个小娃娃,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他见过神童,可像顾知意这么机灵的,还是头一个。 “二弟你的意思是……” “她是汝南王派过来的。” 顾知意:“……” “或者她平日里听汝南王说过类似的事,这个大当家给的不是她,而是汝南王。” “可……” 可为什么汝南王自己不做大当家? “汝南王统领三军,为避免官商勾结,自然不会冒这个险,儿子的象征意义又太重,这才派了女儿前来。” 果然是一代枭雄! 白苏心中泛起了一股钦佩之意,突然想见见在背后筹谋一切的汝南王了。 大胡子的脸色复杂。 良久。 他叹了一声,“她想要大当家,就给她吧,只要能帮你沉冤得雪……” 便是要他的命。 他也给! …… 而这边。 顾知意被恭恭敬敬的请了出来,等着两位当家的商议。 无事可做,她干脆四处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就到了后院柴房。 借着未来大当家的身份,哄骗了跟着她的土匪,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柴房大门。 嘎吱一声。 元咏明可怜巴巴的抬起了头。 才短短半天时间,他憔悴了许多,鼻青脸肿的,穿了一层薄薄的中衣,在柴房里冷得打哆嗦。 顾知意一看,就知道是这家伙嘴贱被人打了。 文人嘛,总是有些宁死不屈的气节在的。 元咏明看到她,突然一脸绝望。 “郡主您怎会也被关到了这……我…啊!!!” 厚墩墩的小团子压在他身上,直戳肋骨,痛得他险些魂升西天。 “啊~不好意思啊,我没站稳。” 小团子撑着手手站起来,脚下又一滑…… duang的一下~ 直直的压着流血的伤口。 “啊!!!” 看着痛在地上打滚的人,顾知意哼了一声,拍拍小手站了起来。 团子报仇,十年不晚! |???w??)??? “你还有脸来见我?” 三皇子被关在一旁的柱子上,脸上也青肿交加,嘴角淤青。 他咬牙切齿,险些哭出声来,“好多人,那么大的大刀哇,那么长~” 顾知意:“三殿下不伤心,我是来救你哒!” 三皇子吸了吸鼻子,将信将疑。 “你能救我?” 这里的土匪太凶残,把自己保住就该谢天谢地了。 顾知意大义凛然,“三殿下可是皇上的儿子,未来的国之脊梁,爹爹常说要忠君爱国,我便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会救三殿下出去的!” 三皇子惊呆了。 他平时不是这么好哄的人,但今天实在受了太多苦,又惊又怕,很容易地将小团子当做了救命稻草。 才三岁多的小团子,却为了他奔波劳累…… 三皇子心里清楚,就算是他的亲生妹妹五公主,也做不到如此。 一不小心,感动的热泪盈眶。 “汝南王有如此忠心……好样的。” 是他错怪汝南王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有些嫉妒起了太子。 看着小团子,一脸认真,“你若真的能将本殿下救出去,本殿下重重有赏!” 他还没有三皇子妃。 顾知意年纪小了些,但若有救命的恩情在…… 他等上几年,也无妨。 小团子羞涩一笑。 “忠君爱国,应该哒!” 第53章 本王是来救女儿的 “三殿下,往这边来。” 月黑风高,一片漆黑。 三皇子被小团子带着“逃”了出来。 “元先生呢?” “他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发现。” 这人身上bug太多,还是让他被关到天荒地老吧。 小团子奔跑在前,手心里暖暖的,三皇子只觉心里也跟着一暖,悄悄的紧了紧手。 几分钟后,他看着面前狗洞,很是犹豫。 “本殿下要钻进去?” 男子汉大丈夫,实在不体面。 小团子一脸羞愧,“委屈三殿下,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顾知意循循善诱,十分担忧,三皇子瞬间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事了。 小团子才三岁,就为了自己跑前跑后…… “你和我一起走!” 想到狗洞后面的粪坑,顾知意颤颤的收回手,“君在前,臣在后,殿下不走,知知不敢走。” 三皇子感动的热泪盈眶,只觉得顾家果然忠君爱国,从前都是他们误会了。 “本殿下会记得你的。”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针对顾知意了,等回去后,就让母妃去汝南王府提亲! 感动之下,三皇子缩成一团钻进去,屁股一拱一拱的摇晃着,看的人心痒痒。 顾知意对准他的屁股。 “等等!这后面怎么是个粪坑?啊咕噜咕噜~” 小团子收回了脚,眯眼笑,“哎呀~不巧找错洞了。” …… 料理了三皇子,顾知意无事一身轻。 她溜溜哒哒的走了回去,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了个土匪。 “哎呦你去哪了小祖宗,快快快,大当家找你呢。” 看他这态度,顾知意也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才刚刚踏入大堂,就看到了黑着脸的大胡子和嘴角带笑的白苏。 顾知意还没说什么,这两人咚的一声就跪下了。 “拜见大当家 的!” 顾知意挑了挑眉。 大胡子努力地扯出一个笑,粗声粗气道。 “以后武当寨就是大当家做主,还请大当家的答应帮我们一个忙,若能帮忙,其余的好处就算不要了,我李大牛也甘愿。” “大哥……” “你闭嘴,这都是我李大牛心甘情愿的。” 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顾知意眼珠子直转悠。 脑子里已经脑补了许多荡气回肠的故事。 但其实事情很简单,二当家……现在是三当家了。 三当家白苏,出生于江浙一带有名的商贾世家,家财万贯,眼看着就要富可敌国。 可在几年前,异像突发。 “一群土匪闯入我白家,烧杀抢掠,一夕之间,白家成为废墟,千万家财尽毁……” 白苏那晚并不在家,这才躲过一劫。 得知此事,他立刻报了官,却突然发现自己成了通缉犯。 白家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叛国之贼。 “我是两年前捡到他的,大当家的,他肯定是无辜的!这小子这小胳膊小腿的,连只鸡都杀不死,更别提叛什么国了,真的,他就是个小白脸!” 白苏:“……” 顾知意心中思索。 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的确容易招来灾祸,可这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你可有线索?” 白苏立马道,“有!这几年我一直在暗中探查,如今只能确定和京中礼部尚书有关。” 礼部尚书姓林……林亦白? 不就是林亦白那孩子不负责任的爹? 她突然想到,老爹上一次回京,在暗中使绊子的也是什么尚书。 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突然听到一个土匪急急忙忙的禀报。 “报!!大当家的不好啦。” 啪! 大胡子收回手,瞪大眼睛,“现在这位,才是我们的大当家!” 土匪:“……大当家都不好了,山下有军队围攻。” 顾知意挑眉,“谁?” 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 “是汝南王的军队,乌压压的一大片,起码有上千人。” 顾知意:“……” …… 而在山下。 顾如晦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山上,眸色暗沉。 五公子和六公子垂头丧气的跟在后头,“义父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妹妹。” “结束后,自去领50板子。” 两人心头一紧,可谁都不敢张嘴求情。 被土匪抓走……还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命在。 顾如晦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沉默的看着山上,眸中汹涌。 他们都知道土匪行事毫无顾忌。 只要一想到那个会哭会笑,不要脸又会撒娇的小奶团子身上铺满鲜血,他就像是被人狠狠捏住心脏一样。 闷得发慌。 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草珠子,喃喃自语。 “知知……”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王爷,咱们等会儿要怎么打,是以收服为主还是都杀了。” 顾如晦抬起了头,众人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周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眸中充满着戾气。 “杀无赦!” 成遥心头一紧。 王爷本就是从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杀神之名,名副其实。 他忍不住替山匪默哀,咽了口口水。 “还有宫里来了人,说三皇子也被抓住了,希望您以……保证三皇子的安危为先。” 顾如晦淡淡一瞥:“传令下去,保证以郡主的安危为先。” 成遥:“若传出去了,皇上那边……” 皇帝可是不讲道理的。 顾如晦哼了一声,“本王是来救自己的女儿的。” “有本事,让他亲自过来,救他自己的儿子。” 哔哔赖赖,没完没了。 山上终于有了信号,他一甩马鞭,气势如虹。 “进攻!救郡主。” 第54章 粪坑是淹不死人的吧? 顾如晦想了很多。 比如山匪如何奋勇凶猛,如何积极抵抗,又如何丧心病狂,对一个年幼的孩子下手。 他越想越害怕,以至于眼眶通红。 可这一路攻上去,并无一人,山匪恭恭敬敬的把兵器都绞在一处,缩成一团。 而在他心里可怜巴巴的小团子,却大刀阔斧的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个鸡腿,大块果颐。 看到人来了,顾知意咧开嘴,兴奋地笑着。 “爹爹~” 是活的小团子…… 顾如晦眨了眨红红的眼睛,悄悄的擦去不知何时涌上来的泪水,庆幸之余,甚至还觉得有些无言以对。 “爹爹,你哭啦?” “谁哭了?” 把小团子抱在怀里,顾如晦硬邦邦道。 “是风沙迷了眼。” 就在这时走在后头的成遥来了,“太好了郡主您没事,您不知道王爷担心的都要哭了……属下知错。” 顾如晦收回凶巴巴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大胡子。 “他们……” 小团子咧嘴一笑,“他们现在归我管啦~” 顾如晦:??? 成遥:??? 两位哥哥:??? 女儿单纯靠忽悠,收服了一个山寨的土匪…… 顾如晦只觉不可思议。 他当初也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攻下了一座城池,那时好像都有16岁了…… 女儿这才三岁多…… “哈哈哈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愧是我顾如晦的女儿!” 他大手一挥,“学,你一定要学武功!” 若真没嫡子,或许还能将兵权交到女儿手上。 当然这只是在心里想想,在这个时代想要做成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咱们知知,莫不是传说中的军中奇才?” “岂止是奇才,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万中无一啊!” 听着这些议论,顾知意嘴角抽了抽。 自己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怎么就扯上什么奇才了…… 无非就是扯大旗罢了。 如今大旗到了现场,接下来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小团子心安理得的躺平,窝在爹爹的怀里看他帮忙收尾。 武当寨的人愿意归降,自然是件好事。 虽然顾如晦记恨着他们吓了自己,不太想要,但在成遥的劝阻之下,十分勉强地将武当寨收入怀中。 依旧把它挂在女儿的名下。 “爹爹在这里放几万兵马,就当是为知知养着的,以后送给知知做私军好不好?” 如今纂养私军成风,世家大族手下都有几百上千的兵马。 他顾如晦的女儿,自然不能比这些人差。 有几万军队傍身,就算以后嫁出去了,腰杆子也能邦邦硬。 成遥心头一惊,立马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家业传子,王爷倒是都给了女儿。 偷偷的看了一眼两位公子。 倒都没什么反应…… 顾知意却连连摇头,“不要不要,这么多军队,养一年要多少银子!” ??? 她只想做条咸鱼。 顾如晦一顿,然后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只觉得肚子发疼。 这孩子……果然是他的开心果。 他想说爹爹帮你养,但小团子避之不及的小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老爹坏心的没有出声。 现在终究还没有军队,小团子也不需要立刻掏钱。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马上从老爹的怀里跑下来,拉着两个哥哥的手就跑,生怕再多担上什么任务。 顾如晦笑着看着小团子的背影,神情宠溺,可回过头来,笑容瞬间收拢。 他撑着头,眉眼淡淡的却威严极了。 “白苏?” 白苏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 最后的结果也商议出来了。 武当寨不归入顾家军管辖,而是直接放在顾知意名下,受她调遣。 小团子仍然是武当寨的大当家。 顾如晦会支持武当寨居民的日常生活,但要求武当寨从此销声匿迹。 或许几个月之后,这里会悄悄入驻一批从边疆赶来的军队,但这些都不是顾知意该操心的了。 作为一个励志咸鱼到老的团子,她秉持着少操心多活命的原则,如今已经躺在了回家的马车上。 听到老爹的话也只是嗯了一声。 “对了,为表诚意,他们想送个同伴给你,过会儿应该会来了。” 同伴? 顾知意皱皱眉,灵光一闪,“二妞?” 这不是李大牛的女儿? 顾如晦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只觉得女儿果然聪明。 古来征战,为赢得对方信任,的确会有相互赠送质子之事。 那李大牛为了二弟,能把女儿送过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顾知意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顾如晦。 若以后老爹和皇帝关系破裂,若有需要,老爹会把她送走吗? “怎么了,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东西?” 看着顾如晦担忧的目光,顾知意摇了摇头,“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对!三皇子呢?” 顾如晦:“……” 三皇子是谁?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顾如晦有些心虚。 他被女儿吓的不行,哪还记得什么三皇子。 算了一下时辰,小团子也心虚的问道,“爹爹,粪坑……是淹不死人的吧?” 顾如晦:??? …… 一个时辰之后。 三皇子被去而复返的成遥捞了回来。 “据说特别惨烈,去的时候人还泡在粪坑里呢,那么大的蛆爬满了全身,就像穿上了一身衣服,鼻子眼睛里都有,连嘴都不敢张啊!” 顾知意打了个寒颤,被这生动的描绘弄的直起鸡皮疙瘩。 成遥还是用手把人捞起来的,心理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如今去了河里,说是要找回那个干净的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清洗干净的三皇子才臭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小团子奔跑过去,“三殿下~” 她突然一个急刹车,皱了皱鼻子。 可看到她,三皇子却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一把将人抱入怀里,埋头大哭。 “啊啊!!!也不干净了呜呜……” 顾知意:啊啊!! 呕~ (?д?;) 第55章 太子和三皇子的正宫之争 顾如晦额头青筋直跳,一把上前挑起了三皇子的衣服,把人高高的提了起来。 “三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自重。” 三皇子被扔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看着小汤圆一样的小团子。 男女授受不亲得八岁之后,这么肥的一个小团子…… 顾知意:╰(‵□′)╯ 在汝南王面前他实在心虚,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都来不及追究汝南王对他不敬。 顾如晦懒得理他,让人把三皇子送回了皇宫,连带着顺带被救出来的元咏明。 他抱着小团子,连夜回了王府。 王府灯火通明。 老王妃早就听说了乖乖孙女被土匪抓去的事,急得连晚饭都没吃好,府里的那么多侍妾都站在一旁宽宥着。 其中以莲漪为主。 “老王妃还请安心,听说王爷已经派人去救了,王爷何等骁勇,必然会将郡主安全带回来的。” 她偷偷的看向沈爱锦,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土匪是不讲理的,如今已然过了四五个时辰,想必的小团子连骨头渣渣都没了。 没了这个女儿,看沈爱锦还能如何嚣张。 她一直都认为,沈爱锦是因为小郡主才得了如今这个王妃之位,王爷的内心里,对沈爱锦还是厌恶的。 看来是时候得去王爷面前刷刷存在感,提醒王爷四年前这人是如何恬不知耻的。 “王爷回来了!” 老王妃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侍妾们也连忙整理着装,想着如何让王爷眼前一亮。 莲漪连安慰人的话都想好了。 虽然小郡主没了,但王爷以后一定能有更多更乖巧的孩子的…… 众目睽睽之下,顾如晦抱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大步跨进门槛。 莲漪呆了。 “郡主没事?” 众人都看了过来,莲漪连忙扯出了个笑意。 “郡主没事儿,这可太好了!” 老王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空搭理她,快步走上前去,抱起小团子就是一阵的心肝宝贝叫着。 顾知意全身上下都被搓揉了个遍,她两只手捂着小屁屁,脸蛋红彤彤的。 “祖母,知知没事。” “太好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温姑!快去庙里还愿,我要为佛祖捐个金身。” 一个佛祖金身得要一千两黄金。 按照老太妃抠门的习性来看,的确是将这宝贝孙女放在心尖尖上了。 侍妾们心里嫉妒,好听的话却止不住地冒出来,也希望能和小孩子多亲近亲近,日后把王爷搞到手了,能够一举得子。 这莺莺燕燕的吵得人头疼,顾如晦皱着眉。 “都下去,每人为郡主抄写100遍的法华经祈福,莲漪你抄200遍。” 200遍,抄完手得断了。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特别是莲漪,已经完全呆愣住了。 顾如晦透过一种莺莺燕燕,看到了人群之外的沈爱锦。 相比于热情的侍妾们,她显得太过冷静了些。 可额边的碎发凌乱着,一看就是没来得及整理便出了门,眼睛微红,想来是偷偷哭过了……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的想起了新婚之夜的沈爱锦。 也是这样一副粉面含春的模样。 老王妃:“我儿今日辛苦了,晚上可要歇在内院?” 顾如晦张了张唇,刚想说去书房睡,却突然一顿,“去正院吧。” 他现在可是有王妃的人。 去王妃那里睡觉,天经地义! 老王妃撇了撇嘴。 她不喜欢沈氏。 转念一想,毕竟是乖孙女的亲生娘亲。 沈氏看上去是个能生的,要是能生个儿子出来,也不算断了王府的香火。 “乖乖知知,今天晚上和祖母一起睡好不好啊,你可吓死祖母了。” “祖母不怕~知知陪着祖母。” 被老王妃心肝宝贝似的搓揉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顾知意精神奕奕的起床上学。 皇帝听说了王府的小郡主和三皇子一起被捉了进去,一大早的就派人送来了赏赐,算是安抚。 还有太后、皇后,以及各位妃子赏下来的宝贝,粗略一算,小团子的小金库又丰盛许多。 她的心情美妙极了。 有了未来养军队的压力,这才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的银钱少了些。 要不要想点什么办法搞钱呢? …… 小团子一进入御书房,就被个快步跑上来的身影一把抱住,太子担忧极了。 “知意妹妹你有没有受伤啊,那群可恶的山匪,孤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顾知意心头一跳,“碎尸万段?” 太子嗯了一声,“可惜汝南王说人都死了,对着尸体不够解气,否则五马分尸,凌迟处死,知意妹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不,我不想。” 顾知意的心情复杂极了,“让人入土为安吧。” 太子少年好像有些失望,“哦,那好吧……孤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哦。” 顾知意嘴角直抽。 只是一个晚上不见,太子少年怎么好像进化了一样。 调教太子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本以为三皇子不会来了,可在要上课前的几分钟,三皇子被几个小太监保护着,踩点进了课堂。 一看到顾知意,他眼睛微亮。 后来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傲娇的哼了一声,气冲冲的坐在了位置上。 像是为了引起谁注意一样,把书砸得嘣嘣响。 太子:“声音闹这么大,你不知道你打扰到大家的读书了?” 知意妹妹胆子小,被吓到了怎么办? 三皇子:“太子殿下,原来也是要读书的?” 太子看着自己桌子上的画画纸,理不直气也壮。 “孤在习君子六艺,又没有打扰到旁人,哪像有些人,走在路上都会被山匪抓走,想必是平日里缺德。” 这孩子除了暴戾就是嘴贱,怼遍皇宫无敌手。 三皇子瞪大了眼,想打人却又不敢,又想到了昨日在粪坑浸泡的屈辱,一气之下站了起来。 “本殿下要把那些山匪碎尸万段!” 顾知意看热闹看得直乐呵,就差拿着小瓜子磕了,如今却突然想起来。 那些山匪没有尸体呀…… “三殿下,稍安勿躁啊~” “知意妹妹不要管他!” 想抓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团子追着三皇子走远。 太子呆愣住了。 知意妹妹,竟然舍弃了他,去追三皇兄? 她难道更喜欢三皇兄? 第56章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 顾知意自然不知道太子又eo了。 小团子哒哒的追了上去,终于喊住了羞愤的三皇子。 三皇子哼了一声,“你追我做什么?” “三殿下不想我追,为什么走的这么慢嘞?” 小团子擦了擦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她这小胳膊小腿的……三皇子这个快十岁的人还能被她追住。 分明就是欲擒故纵。 “三殿下你怎么啦,不开心?” 三皇子难受极了。 昨天他受到的惊吓太过,回来更是洗了一晚上的澡,才堪堪把那味道洗下去一些。 回过神来之后,三皇子只觉得特没面子。 既不好意思面对小团子,心里还有些疑问。 “为何狗洞后面会有……会有…” 他难以启齿,只觉得这件事是他人生中的最大侮辱。 “本殿下这就把他们碎尸万段!” “不可!” 顾知意连忙阻止,眼睛闪了闪。 “三殿下,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不要闹大了,否则你会一辈子都后悔的。” 三皇子瞪大眼,小团子继续忽悠。 “知道三殿下心里有气,但现在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三殿下您把他们碎尸万段,此事会不会流传出去?”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 “君辱臣死,三殿下受了辱,我十分痛心……但是我这件事情真的传了出去,旁人都知道三殿下掉进了……” “唉~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三皇子只觉头皮一紧,被这描述吓的冷汗直流。 原来如此! 他竟差点酿成了大祸! 若说这世上最不想让人知道粪坑之事的,绝对非三皇子莫属。 颇有些感动的看着顾知意,“是本殿下冤枉你了。” 能够如此为他着想的小团子,必然不会算计他的。 好人啊! 顾知意嘿嘿一笑,“三殿下客气啦~” 三皇子:“你这么为我着想,是不是喜欢我啊?” 也得亏这孩子年纪小,长的还行,再大一点就是油腻霸总语录了。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敷衍点头。 “嗯。” 她就喜欢蠢蠢的男孩子。 “你们在做什么!” 太子气呼呼地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小团子的小手。 “这是孤的妹妹。” 三皇子哼了一声,“太子殿下魔怔了不成,您的妹妹是七公主。” 他甚至都不生气了。 看向太子,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怜悯。 小团子可是亲口说了喜欢他的~ 两人互相对视着,狠狠的瞪着对方,眼看着两个小学鸡就要打了起来,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 “诗柳拜见太子殿下,拜见三皇子殿下,见过郡主。” 那最后一句拜见有些不情不愿的,顾知意看过去。 好家伙! 六公主七公主走在前头,林妙妙和元诗柳跟在后头,除了最后头的战柔儿,妥妥的反派阵营。 元诗柳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顾知意。 “恭喜郡主从土匪窝逃出,郡主小小年纪,就在土匪窝里转了一圈,真是见多识广。” “可不是!”三皇子连连点头,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小团子可大胆了,要是没有她我就逃不出来。” 元诗柳笑容一顿。 “郡主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胆识,在土匪窝里都能来去自如了。” 她特地加重了土匪窝三个字。 可大概是小团子年纪太小,大家都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一个女孩子,在土匪窝里走了一圈,是要身败名裂的。 她攥紧了手,指甲狠狠地刺到肉里都不觉得疼。 昨日父亲回来,对永安郡主大家赞赏,娘亲伤心了一个晚上…… “正好今日大家都在,咱们不如一起出去玩一圈,也算是陪着三殿下和郡主散散心。” 太子眼睛一亮。 和知意妹妹出去玩? 三皇子:“可!不过去哪呢?” “正巧了,今天妙妙妹妹家里举行赏花宴,咱们不如同去?” 林妙妙啊了一声,却看见元诗柳冲自己眨了眨眼睛,她秒懂。 太子和三皇子降临,是好事…… “若几位殿下不嫌弃,就去我家吧。” 诗柳姐姐果然是个好人! 太子:“知意妹妹,你想去吗?” 要是小团子不想去林府,他们还可以偷偷溜去其他的地方过二人世界~ 想到了林府的小可怜,好像还欠他一个人情没还…… 顾知意点点头,“去吧。” 两三下的敲定了去处,一群皇子公主们都很满意,联手给夫子放了个假。 元诗柳勾起了一抹笑意。 林家有个姑娘,被人看了脚就自削双足,去那走一圈,她自有办法让大家想起这回事。 让娘亲这么伤心,永安郡主和她的母亲,都该死。 …… 虽是心血来潮,可太子亲自去求,皇后也勉强答应了。 皇子皇女出行,规模不可谓不大。 顾知意虽为郡主,一应的规模待遇,却是按照正一品公主来的。 四匹马拉着的八角璎珞梨花木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包裹,里头烧了暖暖的炭火,浑然一个温暖舒适的小房间。 顾知意刚准备坐上去,太子从车窗里伸出了一个脑袋。 “知意妹妹~来我这里坐!” 她看着太子的马车,比自己的大了足足一倍,迅速下车。 “来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躺在软软的车垫上,小团子舒服的简直要睡过去,太子笑着给她喂点心,撑着下巴看她。 “知意妹妹要是喜欢,我的马车给你用。” 小团子脸颊鼓鼓,“还系睡了吧~” 这可是太子的规格,到时候老爹又得被人怀疑意图谋反了。 太子也反应过来。 可他不想让知意妹妹失望,于是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底。 当了皇帝之后,有八匹马拉的马车坐。 本来太子对当皇帝这件事不在意,如今却有了懵懂的概念。 要带着知意妹妹,坐八匹马拉的马车! 马车哒哒。 林府的人接到了消息前来接驾。 其中,以林夫人笑得最欢。 女儿在宫里做伴读,还能引得皇子公主降临府中,看来是混的不错。 太子的车驾停在门口,众人跪下。 “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掀开车帘的手顿了顿。 众目睽睽之中,一个穿着粉嫩的小团子钻了出来。 顾知意:啊! 她何德何能,竟然靠着一个六岁的小娃娃狐假虎威。 第57章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今日的赏花宴,到场的贵妇很多。 除了主办方林夫人,顾知意认识的就有英国公府的夫人,战柔儿那偏心的老娘。 分明是武将家的女眷,却在文人的圈子里混得熟络,她的旁边正站着一个穿着玉色衣衫,像仕女画一样的柔弱女娘。 “知意妹妹,你在看什么,我们进去玩吧!” 太子可不管这么多,叫人起来之后,拉着知意妹妹的小手就往里头冲。 因为太子的到来,宴会的主角自然从花变成了太子。 林家人特地把花园清了场,又叫了好几个唱戏的摆好台子,细心的伺候着。 “知意妹妹,你听。” 小团子嗷呜一口咬下太子递过来的瓜子仁,往台上看去,有些诧异。 “这个唱的是……三打白骨精?” 太子期待的看着她,“是孤让他们学的哦,你喜欢吗?” 二人的相识源于三打白骨精,太子觉得特有意义,特地让人写了本子流传出去,编成戏剧。 因为耳目一新的故事,很是赢得了大家小姐和夫人们的欢迎。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看着太子少年亮晶晶的眼眸,敷衍的撸了撸他的脑袋。 “嗯,喜欢。” 这要是在现代,类似于富家公子豪掷千金,投拍电影只为博美人一笑。 太子年纪小小,挺会撩妹。 三皇子不服气了:“小团子你要是喜欢,本殿下也可以让人唱。” 他才不会比太子差! 太子嗤笑一声,“拾人牙慧。” 三皇子:“这算什么厉害的本事?我和小团子可是经历过生死的!她亲口说了最喜欢我。” 太子:“那是知意妹妹善良,她就只吃孤给她剥的瓜子。” 三皇子:“不就是剥瓜子,谁不会啊,要天上的星星本殿下也……” 六公主和七公主坐在一边,脸都黑了,夫人们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震惊。 怎么太子殿下和三皇子,都这么喜欢永安郡主? 小团子坐立不安。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前喊一句,你们不要打啦~ “郡主一向都是这么受欢迎的。”元诗柳突然笑了笑。 “不像我,娘亲一直教导我要遵守女戒,从不让我与外男多交流,唉~到现在,诗柳都没能和太子殿下多说几句。” 顾知意:她怎么闻到一股茶气呢…… “那肯定是因为你长的丑,孤没有注意到你。” 太子低头剥瓜子,无师自通的学会拉踩。 “不像知意妹妹,长的最可爱了,孤就喜欢天天和她在一起。” 三皇子没有出声,可从他的表情上来,显然也是认同的。 元诗柳僵硬的笑着,却把小团子恨到了骨子里。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勾引人,果然和她那个不安分的娘亲一样! 正想再说什么,却被人拉了拉衣袖。 她回头看去,元夫人冲她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明显都站在郡主那边,不宜轻举妄动。 元诗柳委屈的脸都青了。 将一切看在眼里,顾知意撑着下巴,只觉得很没意思。 “我去更衣。” “孤跟你去!” “本殿下陪你去!” 顾知意:“……” (? ̄? ̄??) 在小团子警告的目光之下,两人总算安分了一些。 懒得理那两个小学生的掐架,解决完之后,小团子带着丫头团子,决定在园子溜达溜达。 才刚走到假山之处,便听到一阵柔弱的女声。 “表哥…你,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林府有宴会,料定你一定会来,我不见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就不见我了?” 顾知意:哦吼! 有八卦! 小团子挑了挑眉头,很是被激起了八卦心,小手手扒拉着假山的缝隙看过去。 男的并不认识,长的也算玉树临风,女的好像有点眼熟…… 她突然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元诗柳的娘亲? 那眉毛和眼睛,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现在还来找我做什么?我已经嫁人生女,是元家的夫人,我们俩再无可能了。” 那男声激动,“可是你过得并不快乐!他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他的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和别人的孩子!” 顾知意啧啧一声,喃喃自语。 “真该让元诗柳来看看。” 元诗柳以母亲为傲,经常在众人面前说起元家的教养,也不知她知不知道,她母亲并不那么循规蹈矩。 已经嫁了人的妇人,和外男在私密处相见,本就是不合规矩的。 那男子又说了一连串的相思之语,缠绵程度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顾知意嫌弃的摸摸手臂,并不想多管闲事,正准备离开。 “你今日并未展颜,可是因为他对你不好,他因为汝南王府的那母女俩冷落你了?” 小团子动作一顿。 “没有……沈王妃固然和夫君有过婚约,但她现在已经是王爷的妃子,她……夫君迟早会放下的。” 男子心疼极了,“你循规蹈矩,却抵不过旁人水性杨花,你怎知他们俩没有偷偷联系?” “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有沈爱锦在一日,你便一日不得安生,我这就去毁了她的名节,看元咏明会不会要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元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快意,柔弱的问道。 “这,会不会太歹毒了?” 男子心疼极了,“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她们欺负。” 顾知意:??? 你表妹清贵,你表妹高洁,你表妹是天下最美的一朵白莲花! 小团子愤愤不已,躲在假山之后,被迫听了一连串的谋划。 说实话,若不是她就是当事人的女儿,都要为这两人的绝美爱情而叫好了! 我得不到你,但我希望你余生幸福安康。 凡是阻碍你的人,我都会为你一一铲平。 多么美丽的爱情! 她呵了一声,眸子里满是冰冷。 忽然转了转眼眸,“团子,你过来。” 团子正听的生气,可随着郡主的话,眼眸却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顾知意眯了眯眼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若有人不安分…… 呵! 第5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团子办事需要一点时间,顾知意就躲在假山之后看着。 短短几句话之内,元夫人松动许多,甚至都不排斥亲亲表哥拉手手了。 那男子高兴极了,“表妹,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立马带你走。” “你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 小团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实在被恶心的不行。 无意一扫,却看到了旁边假山的一缕白色衣角,她警惕起来。 “谁!” “郡主不必担心,我不是坏人。” 这声音清澈极了,于孩童与少年之间。 一个穿着白色长衣的少年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行了一礼。 “林亦白,拜见郡主。” “是你呀……”顾知意抬着下巴看他,“你听到了多少?” 林亦白:“从刚开始到现在,他们二人的缠缠绵绵,郡主您和丫头的对话,亦白都听见了。” 顾知意突然问,“你的腿好了?” 林亦白愣了愣,随即失笑。 小团子当然不是在关心他。 小家伙是在说,想要让腿好好的,最好把嘴闭上。 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威胁了,林亦白并不感到冒犯,相反只觉好笑。 他蹲在地上看她,笑容清浅,“郡主会打折我的腿吗?” “……看你表现啦!” 小团子脸颊红红,连忙咳了一声。 该说不说,林亦白的长相果然出色,说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 若不是有个让人诟病的母亲,他只怕会是一个闲时赏雨听风,满身孤傲意气的少年郎。 想着她有些心软,正想说什么,却听到元诗柳的声音传来。 “郡主是在这里面吗,我们进去找找。” 七公主抱怨着,“她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要本公主来找她。” 同样听到这声音的,还有那对野鸳鸯。 元夫人连忙把松掉的衣衫系紧,因为太过慌乱的缘故,那扣子好几次都扣不下去,手乱的直发抖。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男子也慌了,“我,我不知道啊……表妹你别怕,我们俩清清白白的,一切都是我哄骗的你,大不了我把你娶了就是。” 元夫人气得直咬牙。 她如今的夫君,可是元家嫡出的二郎君,名扬天下的咏明先生,表哥那小门小户的怎能相配? 元夫人心里绝望,突然灵机一动,提着裙子往假山处走去。 顾知意睁大了眼。 两个小石子飘过,元夫人只觉脚腕一痛,倒在地上。 “表妹!” 那表哥连忙去拉,脚却突然抽了筋,直接倒在了亲亲表妹的身上。 两唇相接。 这十偶像剧的画面,看的顾知意欢喜又疑惑。 她刚刚分明看见,有两个小石头…… 回头看向林亦白。 “郡主?”林亦白无辜的睁眼。 应该不是他。 这家伙自小就在林家主的手上讨生活,哪来的机会学习武功? “郡主应该就在这……娘,娘亲?” 元诗柳笑容一顿,脸蛋瞬间惨白。 她迅速的反应过来,想把人带走,太子却跑的比谁都快。 “知意妹妹……你是谁呀,知意妹妹呢?” “好像是元家夫人。”三皇子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元先生孤傲自得,却听说一向宠妻,结果妻子还给他带了顶绿帽子。 看这模样,竟然是在野外就忍不住了。 是不是元先生体虚啊? 夫人们窃窃私语。 “这男子是谁?平日里没见过。” “我知道,这是元夫人的表哥,听说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元先生,只怕早就在一起了。”“原来是早有勾结。” 元夫人怕的发抖。 这年头的人们对于女子的名节很是看重,已婚妇人遇到这种情况,是要浸猪笼的。 不,不可以…… 她猛地把身上的人推下来,眼泪直流。 “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夫人一脸的嘲讽,“一向敬重元家女子的气节,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加检点,你对得起元先生,想过你女儿吗?” 母亲的名声坏了,是会影响女儿的婚事的。 还有些夫人想的更多。 有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母亲,谁知道会把女儿教成什么模样。 本来一些有意向结亲的夫人,如今都躲得远远的了。 元诗柳心慌极了。 怎么会…… 那人分明说,在小花园里的是顾知意。 是永安郡主忍不住了,在花园如厕,为什么会是娘亲呢? 看着众人嘲讽又不屑的表情,还有太子三皇子避之不及的模样,她只觉得脑袋发蒙。 “我……” 啪嗒一下! 她直接昏倒在地上。 太子连忙后退:“孤可没碰她!” 见此情景,柔弱不能自理的元夫人捂住胸口,只觉气急攻心,也是脑袋一晕。 好好的一个宴会,却以闹剧结尾。 林夫人的脸全程黑着,当场禁止林妙妙与元家女子往来。 昏倒的元家母女被一辆马车送了回去,奸夫则直接押送到了官府。 众人散场,顾知意才从假山后钻了出来。 “郡主好像并不觉得害怕。”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她掐着腰。 “心中无鬼,自然不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啊?”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林亦白的眼睛闪了闪,勾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来。 第59章 小团子竟有两幅面孔? “咳,你今天看到了什么?” 小团子叉着手,感觉到团子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安全感妥妥的。 林亦白温和一笑,特别懂事,“亦白什么都没看到。” 顾知意乐了,这小伙子还挺懂事。 走上前去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因为身高原因,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 “非常好,本郡主会给你好处的。” 【男人的话不可信,要不然干脆把人做了。】 林亦白猛地抬起了头。 顾知意往后退了一步,“亦白哥哥,你怎么啦?” 小团子乖巧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歪着头看你的时候萌到爆炸。 林亦白缓缓的眨了眨眼,用心去听。 已经没有刚刚的那道声音了。 他松了口气。 大约是最近冻着了,出现了幻觉。 “天气寒冷,多谢郡主关怀。” 小团子特别关心的上前捏住他的手。 这只手骨节分明,纤细白皙,她已经记挂很久了。 “果然好凉,亦白哥哥,你要注意身子啊。” 【小可怜反正过的不好,我把他解决了,也是减轻他的痛苦,阿弥陀佛。】 林亦白:“……” 不是错觉。 小团子一边卖萌,一边在想着怎么做掉他。 他嘴角直抽,掩饰住心中的震惊,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多谢郡主关怀,亦白无依无靠,长到至今,只有郡主给过我温暖。” “亦白无以为报,愿为郡主牛马,此生契阔,至死不悔。” 顾知意眨巴眨巴大眼睛。 她给过他什么温暖吗? 小可怜已经沦落到,要自己攻略自己的程度了? “好说,好说。” 颤颤的放开手,最后还是没有叫团子动手。 不是突然心软,而是……尸体真的挺难埋的。 小可怜应该是个懂事的主,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正好太子少一个伴读,我回头和他商量商量。” 想让人家帮忙保密,总得给些筹码。 对他人来说难如登天,对顾知意来说,也就是一嘴的事儿。 话说到这,懂事的林亦白果然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笑。 “郡主大恩大德,亦白永世难忘。” 顾知意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蹦一跳的心情不错。 她总算理解,为什么前世的一些姐妹喜欢包养小奶狗小奶狗了,有一个长的那么好看的男孩子,轻声细语的对你说恭维的话。 感觉真的超棒的! 和她相反,林亦白的脚步沉重极了。 他处于浓浓的震惊之中,甚至都忘了看路。 “哎呦~你眼瞎了,我这么大的一个人,你看不见?” 林妙妙直叫晦气。 带太子回府本是好事,没想到元诗柳的娘竟然是个那样水性杨花的东西,娘亲肯定又要骂她了。 “你又想挨鞭子了?” 林亦白眨眨眼,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抓住了她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 林妙妙脸蛋爆红。 该说不说,这小贱种长的还真挺好看的。 手也好看。 什么都没有…… 他失望地放下手,在衣服上抹了抹,只觉荒唐。 难道……只对永安郡主有用? …… 只是几个时辰,京城里便传遍了元家夫人私会外男之事。 传到沈爱锦耳朵里时,已经完全变味了。 “奴婢听说,今天那二人被抓住的时候,那叫一个颠鸾倒凤,正飘飘欲仙不知天地为何物,元夫人的织金绣花肚兜,还挂在那个狂徒的腰带上呢~” “禁声!” 看着门外的小团子,沈爱锦低声吩咐。 “这种话,不许在郡主面前说。” 她并没有太多幸灾乐祸的情绪。 归根结底,她和元夫人素不相识。 当初的退婚之事,是元咏明对不住她。 她沈爱锦还没有沦落到,要把被抛弃的怨恨,转移到另一个女子身上的地步。 “娘亲~” 小团子像只小蝴蝶一样的飞到娘亲怀里,比起生疏的母妃,还是更喜欢这个称呼。 “娘亲今天怎么样,有没有看完账册啊?” 王府家大业大,明面上的生意就不计其数,沈爱锦还有许多陪嫁。 成亲半个月,她竟未出王府一步,足足理了半个月的帐。 “都理好了,有个做小孩玩具首饰的铺子,娘亲给知知做嫁妆好不好?” 世家贵女,都是从出生开始攒嫁妆的。 顾知意嘿嘿一笑,毫不手软的收下。 她突然一顿,“莲漪…有没有为难娘亲?” 她可听过,这人不太安分。 可娘亲不让她管,她自己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虽有真言术不错……但最好要在渣爹面前,选个不被人怀疑的场合。 沈爱锦摸摸她的头,只觉好笑。 “凭她为难不到我……而且王爷让我把人留着。” 渣爹? 小团子瞪大眼睛,“渣…爹爹说的?” 沈爱锦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昨晚说的,说莲漪对他有用。” 若换一个人,恐怕只会觉得王爷偏心妾室,从此更加记恨。 可成亲半月,沈爱锦也算摸透了这位上司的性情。 他说有用,就是真的有用。 虽然顾如晦如今都还没成功上床,但作为长达半月的床伴,两人还算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小团子嘿嘿笑着。 “昨晚呀~” 她飞快从娘亲怀里跳了下来,“娘亲加油,生个弟弟给我玩!” 沈爱锦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却无女儿家的羞涩,宠溺笑道。 “这孩子……” …… 第二日。 御书房和往常相比有了一些差别。 六公主的伴读换了个人,是个同样出生于书香世家的女子。 而太子的伴读席里,又增加了一人。 林亦白跪坐在太子的位置旁边,敛下眼眸。 这世道便是如此。 对他来说,皇宫原是道永远不可企及的城墙,可因为小团子的一句话,他竟如此轻易地跨了进来。 “你就是林亦白?” 太子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皮肤太白,长的太娘,比女人还好看,知意妹妹一定不喜欢这种小白脸。 他松了口气,抬着下巴训话。 “既然知意妹妹说你好,孤便暂且留下你,懂些规矩,否则孤还是要把你赶出去的。” 林亦白恭敬应是。 心里却门清。 只要把小郡主哄好了,即便太子看自己不顺眼,他也能在皇宫里,呆的稳稳当当。 默默的,他把郡主的优先级,排在了太子的前头。 第60章 皇后有孕,天降横财 太子发现,来了个小白脸之后,知意妹妹对他的关注都少了。 比如现在,太子拿着新画的画正想给知意妹妹看,顾知意却和林亦白在讨论画作。 “你画的是御书房门口的那株红梅?很好看。” 林亦白抿着唇,笑容清浅,“郡主喜欢,是红梅的荣幸了。” 太子目瞪口呆。 这人如此会拍马屁? “知意妹妹,你快来孤画的,孤画的是你哦~” 太子画技堪称一绝,小小年纪已经颇成气候,短短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个灵动活泼的小团子形象。 顾知意很是喜欢,“太子哥哥的画技又进步了。” 太子高傲的抬起头,像个受了主人夸奖的小狗。 “林亦白,你可会画人像?” 林亦白看了顾知意一眼,低下头,“臣自愧不如。” 太子正要炫耀,突然想到知意妹妹喜欢内敛的,克制住心中的得意,大方道。 “你出身低,笨一点也可以理解,不必太过自责。” (??w?)? 顾知意唇角直抽,“太子说的对,你从前学的少,如今这样很不错了。” 她前世也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国画更不在话下。 想说我教你,却突然想起三岁小团子的人设…… 拍拍他的手臂,“没关系的,谁都是从不会慢慢变得熟练的,加油哦!” 【笨蛋美人!爱了爱了。】 林亦白一愣,脸颊微微泛红。 “郡主…说的是。” 太子呆了。 看着两人接触的手,瞳孔放大。 突然想到一个词,引狼入室。 不知道现在偷偷找人把这小白脸办了,还来不来得及……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怀孕了!” 皇后怀孕了! 这无疑是一个巨雷,把皇宫的众人都炸的清醒起来。 特别是三皇子,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皇后已经有了个太子,若是这一胎又生个嫡子,他们岂不是再无翻身之日? “恭喜太子,马上就要多个弟弟了,以后又多个人能帮您,一起孝顺母后。” 三皇子这脑子,还想着挑拨离间。 顾知意站在太子身前,奶声奶气的。 “三殿下说的对,皇后娘娘身为皇子宫女的母亲,她有孕,大家都该高兴才是。” 她拉着太子的手,“太子哥哥,我有事找你。” …… 坤宁宫 皇后自从被诊出身孕,便处于一种不敢置信的阶段。 当初生太子时,她受了好些苦,太医告诉她,以后再也不可能生育了。 她虽然也在偷偷喝药调养,却也算接受了现实,将精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 可现在…… 摸摸肚子,皇后突然想到。 “太子呢?” 大宫女随云连忙道。 “永安郡主派人来传了话,说带太子出去玩了,奴婢不敢做主,正想向娘娘禀报。” 皇后一顿,突然笑了笑。 “这丫头,是在帮我呢。” 太子年幼,性子却很是执拗。 有人能帮忙宽慰着,或许会好些。 “太子也不知为何,格外听永安的话。” 随云连忙道,“太子殿下有人劝谏着,也是好事。” 她害怕皇后想不开,皇后却笑的欢喜。 “是,那丫头愿意管束着太子,是太子的福气。” 随云连忙低下头。 娘娘说的,是管束…… “本宫怀了这胎,日后怕是分身乏术,永安是个机灵的,有她看着本宫也放心些…… 你去库房里找找,把适合小女孩穿的、玩的,都给永安送过去,再赐汝南王妃一些布料,她能教出这样的孩子,本宫该向她请教才是。” 皇后对顾知意更加欢喜,甚至开始想着。 这丫头如此聪明,太子也喜欢。 要不然……让她做太子妃得了? …… 而此时,顾知意已经和太子玩了半个时辰了。 虽然这孩子很给面子,但明显看得出是在强颜欢笑,心事可多。 她顿了顿,“太子哥哥,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嫁妆?” 嫁妆? 太子脸蛋一红,“孤可以去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走吧。” 娘亲昨日就把那铺子的地契给了她,严格说,小团子已经是铺子真正的主人。 可铺子的掌柜还不知道,因此并未把人认出来,看到一大一小拉手进来,连忙迎接。 “见过公子小姐,公子这是带妹妹来买东西?” 太子挑剔的扫了一眼,满是矜贵之气,一看便是世家大族用金银堆砌起来的贵公子。 “知意妹妹,这就是那铺子?” 顾知意点点头,自顾自的逛着。 有一说一,娘亲给她的东西不会差。 这铺子地段好,地方也大,装修却太过中规中矩,一个卖小孩玩具的店,装的和古董铺差不多。 “你这里有没有男孩子的玩具,都拿来看看。” 小团子大手一挥。 “瑞哥哥你尽管看,喜欢什么,我都送你。” 掌柜犹疑的看着太子。 小小年纪,胃就不好了? “是,你们几个去把好东西都拿来,两位请往雅间里走。” 掌柜送来的东西,无非积木船,小弹弓,木马之类,虽然做的精致,却也毫无新意。 顾知意看了,大概也知道,为何这铺子身处闹市,进账却远远不如同街的其他铺子。 突然看到一抹亮光。 “这是……” 掌柜连忙递过去,“这是从西洋带回来的琉璃珠,通体清澈,光感透人,是小店的镇店之宝。” 若不是看这两位穿着富贵,人也大气,掌柜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琉璃珠?? 顾知意嫌弃的看着手上的珠子。 这不就是玻璃珠,一毛钱一个的那种? “这个多少银子?” “诚惠,一千两银子一粒。” 一千两? 顾知意手一个不稳,差点把一千两银子摔到地上。 盒子里有五粒,就是五千两。 买一个秋月只花了二十两…… 好家伙! 小团子眼睛一亮,突然庆幸从前无聊学过这些。 玻璃制作方法:准备硅砂,将碳酸钠和氧化钙添加到硅砂里,把玻璃混合物放入耐热坩埚或支架里,将混合物熔成液态,使玻璃熔液均匀并去除气泡,倒入模具,冷却。 第61章 让本王看看,谁在找死? 顾知意从那天知道了玻璃后,就一直呆在家里,除了读书并不出门。 这实在太过反常,连顾如晦都开始担忧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军国大事来关心女儿。 一踏入知心斋的大门,便看到一沓四处乱放的纸张。 小团子趴在地上,一脸认真的拿着笔写写画画,小屁股一晃一晃的。 他嘴角直抽,咳了一声。 “知知在做什么呢?” 若是往常,小团子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快快乐乐的向他奔来,今天却没有一丁点反应。 顾如晦皱了皱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陪女儿的时间太少了。 看向秋月,“郡主怎么了?” 秋月战战兢兢的,“郡主说有要事要忙,让奴婢们不许打扰。” 顾如晦随意捡起地上的一张纸。 本以为是小女孩无聊间的涂鸦,可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这奇形怪状的符号让顾如晦眉毛直挑。 “知知?” 顾知意这才反应过来,于百忙之中给了便宜老爹一个眼神。 “爹爹?” 看清她的脸,顾如晦更是嘴角一抽。 蹲下身用大拇指给小团子擦去脸上的墨水,顺手掐了掐肥嘟嘟的脸蛋。 “嗯?在玩什么呢?” 顾知意心虚的把纸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鸭~” 玻璃这东西其实已经有了,但如今的玻璃并不透明,里头有许多黑色杂质,并不好看。 若能研究出通体透明的玻璃,绝对财源滚滚来。 但顾知意想不到自己要怎么解释玻璃方子的由来,只能背着众人实施了。 偷偷的瞪了秋月一眼。 分明吩咐了有人来要及时通知,一点都不靠谱。 “爹爹,是不是想知知啦~” 看着卖萌的小团子,顾如晦心中直笑,毫不留情的抽走她手上的纸。 “知知,可否告诉为父,这个半弧是什么东西?” 半弧? 对哦,老爹根本不认识化学符号。 顾知意立马道,“那个是毛毛虫!” “那这个圆上面有一个点,又是什么?” “那是个大西瓜,大西瓜上面有一个毛毛虫!” 小团子眨巴眨巴大眼睛,特别无辜懵懂。 小孩子嘛,有点天真可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顾如晦嘴角直抽。 虽然第一感觉告诉他真相并不如此,可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解释了,勉强接受。 “本王记得杜家的老太爷擅长丹青,改天带你去见见。” 起码得把西瓜画对…… 顾知意觉得,自己好像被老爹鄙视了。 “爹爹今天怎么有空啊,不要忙着军营里的事情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如晦不由有些自责。 他确实对女儿关心少了一些。 一把将小团子抱了起来,“爹爹今天带你出去玩。” 顾知意:“出去玩啊……” 玻璃的方子还没完全搞出来呢? 顾如晦挑眉,“不想出去?” “想!知知最喜欢和爹爹一起玩啦~” 最! 便宜老爹心中熨帖,只觉得女儿果然还是最在乎自己的。 顾如晦平日里并不讲究什么排场。 他是超一品的亲王,品阶等同于太子,出门却也只是一匹白马。 因为带着女儿的缘故,又破天荒的从帐房里拿了几张银票。 顾知意坐在爹爹的身前,脑瓜子发散着。 不是说老爹被很多人记恨着,他就这么出门,不会有人放冷箭? “他们不敢。” 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顾如晦只淡淡的。 “皇上比谁都想要我的命,却也比谁都在意我的安危。” 时局不稳,边疆危机。 汝南王若出了事,京城九成上的权贵都不可安睡。 “到了。” 马儿停在了一个首饰铺的面前,顾如晦把小团子抱下来,两人瞬间引起不少贵太太的注意。 一个面容俊朗的郎君,怀里却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这样的搭配让许多贵太太羡慕又嫉妒。 “你看看人家,还知道带女儿出门玩耍,我让你看儿子一段时间,你就怨声载道的。” “什么抱孙不抱子,人家就抱得好好的。” “哪家的夫人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嫁得一个如此俊俏还体贴的郎君。” 顾如晦对此充耳不闻。 他才刚回到京城不久,一些年轻的贵妇不认识他也是正常。 有女人的地方最多是非,特别是这些贵妇,除了管家之外并无要事,无聊起来就喜欢谈论别人家的八卦。 “诸位可曾听言,元家正闹着要休妻呢。” “姐姐的消息可过时了,我今日早晨新听到的消息,咏明先生亲自开口,保住了元二夫人。” 众人大惊。 绿帽子可是男人最忌讳的话题之一,就这样元咏明都能忍? “莫不是真爱……” “什么真爱,分明是咏明先生自己心虚,林府之事另有隐情。” 顾知意皱了皱眉头,往那边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妇人挥舞着手上的扇子。 “我这里有最新消息,元二夫人是被冤枉的,她是替他人挡了过。” 冤枉的…… “我当日在场,亲眼看到了……” “你可亲眼看到了他们做事?这种事情何其严重,若是真的咏明先生怎么忍得下去?” 她叹了口气,“我姐姐的二嫂的丫鬟的结拜姐妹在元府做大丫鬟,亲耳听到了,当日成事的分明是另外一对野鸳鸯,元二夫人是代夫受过。” 代夫受过? 在场都是有着玲珑八窍心的,瞬间就想到了其中关窍。 莫不是,那天…是咏明先生。 那和咏明先生在一起的女子…… 众人默契的想到了近些日子,在京城里名声赫赫的汝南王妃。 顾知意下意识的看了老爹一眼。 顾如晦坐在二楼厢房里,只淡淡的往下看去,一双眸子深邃。 “我还听说了,那位的女儿,也不是那位亲生的。” “那位是……” 贵夫人捂面而笑,“妹妹的消息竟这样闭塞,就是永安郡……”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瞬间惊到了在场众人。 一块薄薄的碎片从二楼厢房射出,划过了说话那人的脖颈,血流涌注。 贵夫人大叫着,吓得缩成一团。 顾如晦站在二楼处,怀里还抱着个小团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他眯了眯眼,“让本王看看,谁在找死。” 第62章 这世上没人能给你气受 “汝南王?” 贵夫人们缩成一团。 尽管不参与前朝之事,可他们对于大名鼎鼎的杀神汝南王,仍旧是害怕的。 一个穿着白衣大袖的男子走了出来,“臣拜见王爷。” 在贵夫人聚集的首饰铺里,能有个愿意陪夫人出来买首饰的男子已是出奇。 顾知意注意到,这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也约束着夫人不参与那些讨论。 顾如晦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威严道,“现在离开,本王不追究你。” 众人心头一惊。 这话语中的意思,要追究其他人了。 很多人其实知道,自己的话会对被她们议论的人带来什么伤害。 可大多数人都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又想着法不责众。 别人都说,她们说一两句也没什么。 如今被正主找上门来了,有人后知后觉的开始觉得害怕。 “汝南王…我,我家公公可是当朝宰相。” 蠢货! 那男子闭了眼。 汝南王何等人物,又岂会惧怕所谓宰相,简直火上浇油。 顾如晦勾起唇角,“正好,把出身家族都报上来。” 当天下午,一个小小的首饰铺迎来了铺生辉煌。 上至当朝右相,下至京城的六品小官,都派人来到了铺子前。 赎人! 顾如晦还特地叫了100将士过来,把铺子门口围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他的命令,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托了那位宰相媳妇的福,贵妇们哭唧唧地报了家门,有些在家不得宠的,甚至当场腿软在地。 包括那位上头有人的宰相儿媳妇。 她的脸色苍白极了。 夫君本来在府中就不受重视,对她更是不喜,若是让公公知道了……怕是会直接把她休出去。 正想着,一个穿着蓝色衣衫的男子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夫君~” 一个耳光下去,宰相儿媳妇直接愣在了原地。 张二公子深深地吸了口气,面向顾如晦,深深作揖。 “贱内无状,口出狂言,下官必将带回去好生管教,还请王爷恕罪。” 彼时,顾如晦正悠然地坐在一楼正中间的椅子上,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而那些夫人们躲在角落,抱团取暖。 看着很是可怜。 听到这话,顾如晦也只是轻轻地抬起眼眸,坐实了嚣张跋扈的名头。 “你不该请我恕罪。” 张二公子一愣,看向顾知意。 让他像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认错…… 终归是在官场沉浮了两年的小油条了,捏紧了手又放开。 深深作揖,“还请郡主恕罪。” 不是所有的世家贵妇都有文化。 本朝建立不过几十年,帝位才传了两代, 如今的张相从前只是个落魄举人,媳妇是地里刨坑的泥腿子。 这门婚事,就是张老夫人顾及着从前的姐妹情分,私自安排的。 张家正在谋求变革,娶得其他媳妇都是书香世家的女子,却还是栽在了这个上头。 顾知意眨了眨眼睛,看着张二公子握出青筋的拳头,大方道。 “她讲本郡主的坏话,本郡主不想原谅她,但叔叔你都这么可怜了,就把人带走吧。” 张二公子诧异地抬起头。 顾如晦却哈哈大笑,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 “的确可怜。” 娶妻娶贤。 有这么个夫人,张二公子以后的仕途长不了着呢。 还是沈爱锦好! 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时,顾如晦直接愣住了。 …… 依法炮制。 其他接到消息的人家也陆陆续续的来人,领走了自己的夫人。 有些人家嫌弃太丢人,只派了个管家前来,顾如晦更是看都不看就把人赶了回去。 这一趟,那些说闲话的人家被闹得灰头土脸,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每一个离开的夫人,都会在小团子面前道歉。 接受了最后一个夫人的道歉,顾知意也有些困了,她环住爹爹的脖颈。 “爹爹,明天你会有麻烦吗?” 如此嚣张,明天弹劾汝南王的奏折,大概要堆满当今的桌案了。顾如晦近乎温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冰冷的脸微微放晴。 “就说,解不解气?” “唔,特别解气!” 小团子用脸颊蹭了蹭爹爹的下巴,被胡须扎的吃吃笑着。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狗咬了她,她不仅得咬回去,还得咬两口! 顾如晦也笑了,抱着小团子就往外走,步履稳健很能让人安心。 “解气就好。” “你记住,本王在边疆用命杀敌,是为了让女儿能安心享受荣华富贵,可不是让她受气的。” “这世上没人能给你气受。” …… 闹了一天,天色已黑。 王府大殿。 沈爱锦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直挺挺地跪在老夫人面前。 老王妃吓了一跳,“你做甚?” 莲漪叹了口气,“母亲还不知道吧,王妃可闯了大祸了……” 女子的名声很是要紧,外头的一点风吹草动,足以逼的一个女子上吊自尽。 如今,沈爱锦的桃色新闻传遍了整个京城。 许多人不敢明面上议论,却还能暗地里议论。 如今大家都在说,汝南王是在帮别人养孩子呢! 王府可是丢了大脸了! 将事情从头到尾的都说一遍,顾忌着老王妃对郡主的喜爱,只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了沈爱锦身上。 “就是这样,还请母亲息怒。” 莲漪恶毒的想着。 事情到了如此境地,任凭如何沈爱锦都翻不了身了。 果然,老王妃一脸嫌弃的看着沈爱锦。 “就这?还值得你跪在我面前!” 莲漪:“就是……啊?” 老王妃揉了揉太阳穴,连忙摆手。 “快走快走,穿着这么一副白莲花的模样,等会如晦回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莲漪急了:“母亲,外面都在议论王妃呢。” “我知道啊!” 老王妃:“这种话,傻子才信吧?” 她虽然不喜欢沈爱锦,却觉得沈爱锦不是个傻的。 她儿子身高腿长、长相英俊,又大权在握,就那个元咏明…… 啧! 第63章 太后做妖and孤会永远保护你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真要等我儿子回来心疼你?快走快走。” 老王妃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了些,却也算难得的英明。 见识惯了偏心的祖母,突然有了个不偏听偏信的婆母,沈爱锦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 她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那儿媳,晚饭时再来给婆婆请安。” “不用来,没你,我还吃的自在些。” 莲漪急了。 她当初刚来,还在老王妃身边伺候了一年多,做尽了丫鬟的事儿,才摸到王府权利的边。 沈爱锦却连伺候婆婆用膳都不用,也太舒服了些。 “母亲~你这样宽宏,妾担心会养大了王妃的心。” 古往今来,婆婆和媳妇的关系总是最难相处的,稍加挑拨就能让二人视如死敌。 “王妃自然是个好的,可外面的传言也非空穴来风,郡主又如此得王爷的宠,妾担心……王爷日后得知真相,会伤心。” 所谓真相,自然是沈爱锦红杏出墙。 莲漪就不信了,也就四年前有那么一回,竟然就能这么准的怀上孩子。 她神情恶毒,却突然发现老王妃淡淡地盯着自己。 那表情看的她心里发慌,连忙笑道。 “母亲可有吩咐?” “吩咐啊,有!老身突然想起来,答应给灵隐寺的一千遍法华经还没抄完,就有劳你了。” 莲漪笑容一僵。 法华经本就长,一部八万多字,把一千遍抄完,她怕是几年都出不来了。 正想求情,老王妃却没了耐心。 “来人,把莲姨娘带下去,不抄完不许出。” 看着人被下去了,她傲娇的哼了一声。 “哼!打量着都把老身当傻子呢。” 这辈子丈夫宠了儿子宠,没受过什么委屈,行事自然无所顾忌。 和顾如晦一样,小团子也是老王妃的逆鳞。 别的事她还能假装没听懂放过去,可触及到了小团子。 她才不顾什么“把人留着”,看不顺眼,直接打发了下去。 …… 老王妃并不追究,却不代表没有其他人从中作梗。 当天晚上,王府接到了太后赐下来的书。 《女则》和《女诫》。 这是当下女子都在读的两本书,可在如今这个时机赐下来,无疑于定罪。 被太后她老人家认为不讲女德的女子,在京城里的名声也算废了,一些讲究的人家,甚至会把这家的子女也拉入结亲黑名单。 此招不可谓不毒。 老王妃气得指着天骂。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都是小妾扶正上来的,你个肮脏耍滑的卑鄙玩意,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以为成了太后就要敢做妖?敢欺负我们家知知,老身就敢把她再踹进水里!” 说着,提起裙子就要往皇宫里走,被温姑抱着腿又哭又求。 三位公子也气得不得了。 七公子:“老太婆果然歹毒!” 六公子:“知知就是我们的妹妹,岂能由外人分说。” 五公子:“要不我溜去慈宁宫把人绑了,先扇她几个耳光,再把她长满皱纹的老脸给剪了,画上乌龟!” 七公子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六公子张了张唇,也不拦着。 还是顾知意黑着脸否决。 “不必了,我自有办法。” 太后以为她的一句话就能定罪,显然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顾知意在王府度过了温馨愉快的一晚。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的梳洗完毕,精神奕奕的去了皇宫。 小团子撸起袖子,正准备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舌战皇宫天团。 但御书房好像闹鬼了。 她一进门,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六公主冲她笑了笑,七公主哼了一声,也没挑衅,林妙妙更是害怕的往后一缩,不敢抬头。 顾知意眉头一挑。 “知意妹妹!你来啦~孤给你准备了好多点心,喜欢吃哪一个呀?” 太子欢欢喜喜的拉着妹妹的手,装书的桌案上摆满了各色点心,一个桌子摆不完,还霸占了林亦白和三皇子的桌子。 他眨巴着大眼睛,特别温柔的问,“知意妹妹~你想吃什么?” 顾知意眨眨眼,听着太子格外温柔的语气,忽然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七公主嫉妒的哼了一声。 今日一大早,太子带了一群人围住御书房,把在场的人都威胁了一遍。 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可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却绝对算得上心细如发。 知道京城有这样的传言,知意妹妹心里必然不会痛快。 担心她在皇宫受了委屈,太子放了话。 【今天谁让知意妹妹不痛快,孤就让你们一辈子都不痛快。】 他对一个人好,是真正做到了极致。 “知意妹妹,这些都不喜欢吃吗?孤还让人准备了好多果子……” “不用了。” 顾知意拿起一个点心,咬了一口,点心甜甜的,直接甜到了她的心里。 小团子笑出了两颗梨涡,“很好吃。” 太子欢喜地笑了起来,如释重负。 “喜欢吃,明天还来好不好?” 他担心知意妹妹讨厌皇宫,连带着讨厌他。 太子其实一直都很孤独。 他是皇帝的嫡子,是高高在上的君。 他没有兄弟,只有臣子,没有玩伴,只有仇敌。 母后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名义都是为他好,他逃脱不了以爱为名的牢笼,只能将孤独通过生气发泄出去。 与其说他性子暴戾,不如说他在找寻存在感。 他在渴求一种平等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 而他现在,好像找到了。 小太子把脸凑了过去,带着淡淡龙诞香的气味传入顾知意的鼻子里,近乎小心翼翼的哄着。 “知意妹妹不要怕,孤永远都会保护你。” …… 今日讲课的先生本是元咏明,可来的却是另外一个白胡子老头。 夫子足够温柔,对小团子并无区别对待,相反还颇为照顾。 分明是在老爹的隐形对手,皇帝的老家,顾知意却过得很是畅快,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她撑着头,看着小太子认真剥瓜子的侧脸,出神的想着。 小太子又蠢又单纯,太容易被人骗身骗心。 还是多照顾一些吧! 皇宫里没有秘密。 当天下午,太子的所作所为立马传遍了宫中。 太后不小心砸碎了一套杯子,皇帝大骂着小儿贪色,皇后听到消息,却会心一笑。 唤来了丫鬟随云。 当天下午,一道懿旨和一堆赏赐紧跟着下学的小团子,送到了汝南王府大门。 皇后送了布料和首饰,和一张亲手写的字。 上头用簪花小楷写着。 女子楷模! 第64章 渣男的最新打开方式 皇后此举,无疑和太后针锋相对。 太后是皇帝的母亲,女子表率,皇后却是一国之母,真正意义上的当家主母。 太后说沈爱锦不遵守女规女戒,她就直接夸赞沈爱锦为女子表率。 针尖对麦芒,足够大胆。 沈爱锦的眼睛闪了闪,恭敬地把这幅画收了起来,微微点头。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行事大方,处变不惊。 随云心中满意,客气地笑道。 “王妃不急,娘娘还有一道旨意。” 看着沈爱锦又要跪下,连忙道。 “虽然懿旨,又为书信,娘娘说了,王妃不必拘礼。” 沈爱锦心中疑惑,满怀疑团的打开了圣旨,看清了里头的内容,面色一变。 皇后写的,分明是求亲书。 里头用了一大半的笔墨夸赞小团子的机灵勇敢,表达了对小团子的喜爱,最后试探性的问上一句。 想要把小团子留在宫中陪她,爱锦以为如何? 沈爱锦:“……” 自己女儿才三岁半,就已经被狼崽子看上了? 涉及女儿,她把消息按了下来,谁都没告诉。 几位哥哥还挺开心。 顾子献:“皇后娘娘果然母仪天下,眼神也好。” 顾子重:“皇后娘娘蕙质兰心。” 顾子徽:“嗯嗯,有眼光!” 不知道皇后求亲的事情,哥哥们对皇后的印象特别好,连带着对太子的感觉都好了起来。 太子每天咋咋呼呼的围着小团子转,两位哥哥本来还有些不太喜欢,如今都能够释然了。 有些母亲是儿子的指路明灯。 而有些母亲一定是儿子追妻路上的绊脚石。 老王妃:“今日西城有一家酒楼开业,听说特别热闹,正好王妃带着孩子们去看看。” 温姑急了,“老王妃,王爷说他今晚回来。” 老王妃:“他回来关我什么事,我在说孩子们出去玩耍的事。” 温姑:“……” “祖母说的对,母妃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七公子眨巴眨巴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沈爱锦。 三个孩子里面,最先对新王妃表达善意的就是他了。 他只觉得新王妃果然漂亮又善良,那么温柔的人还要被冤枉,一定很伤心。 沈爱锦:“我就不去了。” 外头有关她的传言还未平息,皇后又写了那样的一封信,让她如何能够安心出去玩耍? “虽众口铄金,流言不止,可难道因为有人在议论咱们,咱们就要小心翼翼,看着他人的眼色而活了?” 顾知意抱住了娘亲的腿,眼睛又大又亮。 “娘亲,咱们真的不去?” 她像是在问。 娘亲,你真的甘心? 甘心因为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一句话,便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昨天老爹说了一句话,顾知意特别印象深刻。 作为老爹的女儿,她不是来受气的,可作为老爹的妻子,娘亲也不应该受这些气。 太后那老妖婆说的话,算什么经典名言? 沈爱锦看着才三块豆腐高的小萝卜头,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被点起了一道明亮的火焰。 …… 半个时辰后。 挂了王府牌子的马车,大摇大摆的来到了樊楼门口。 对面的茶楼二楼,两根修长的手指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顾如晦看着走在一堆小团子前面的沈爱锦,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怎么来了?” “王爷,要不要属下去通知王妃和公子们。” 樊楼里有这次他们行动的目标,若是闹起来…… “暂时不必,打草惊蛇就更麻烦了。” 成遥心中担忧,可一想起五公子跟在后头,焦躁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 …… 顾知意自然不知道暗中的这些暗潮汹涌。 她进了一楼大厅,见这装修精致,颇具古典意味,还暗藏着一些西域元素,暗自点头。 几人来到了二楼雅间,刚坐下,七公子拿着菜单一顿狂点。 “我要吃松鼠厥鱼,鱼不要刺,还有藕粉桂花丸子,再要一盘桂花酥,里头的桂花都要碾成粉末,一碗珍珠汤圆多放点糖,一盘不放芝麻的冰糖葫芦……” 五公子脸色一黑,抢过菜单,殷勤的递到了顾知意的面前。 “妹妹还没吃呢,你吃妹妹剩下来的就好。” 七公子:“凭什么?” 五公子:“凭你打不过我。” 嚣张的七公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委屈巴巴的,气氛难得温馨。 沈爱锦被一群孩子包裹在中间,只捂嘴而笑。 她忽然觉得如今也不错。 婆母明事理,孩子也孝顺,还不要伺候丈夫……美好生活不过如此。 吃饱喝足,忽然有些想如厕。 一般酒楼都会在后头专门隔一个如厕的屋子,找了个小二问了问,正要过去,却无意间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沈爱锦直接脸色一黑。 他怎么会在这儿? 实在晦气! 不远处,元咏明看到了容光焕发的沈爱锦,眼前一亮。 “爱锦!” 沈爱锦下意识的左右看去。 幸好远离了热闹的人群。 她往后一退,“元大人。” 元咏明颤颤的收回手,看着多年不见,却依旧光彩照人的青梅,忍不住老脸一红。 “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过得还好吗?” 沈爱锦皱着眉,“我与大人,还没熟到这份上。” 一个真正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是死了一般。 沈爱锦不知道这句话,此时的心情却正如此话所说。 元咏明的脸色青了又白,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瓶一样,突然苦笑一声。 “我是该向你道歉的,因为我的行为,又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可是眠娘是诗柳的母亲,诗柳那样优秀,不能有个被休弃的母亲……我……” “元先生。” 沈爱锦没了耐心,只笑着。 “我对先生的家事不感兴趣,沈爱锦也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还请先生自重。” 连厕所都不想上了,她甩袖就走。 只留下了元咏明在身后。 黯然神伤。 他苦叹一声。 元咏明和沈爱锦也算青梅竹马。 当初出了那样的事,她名声一落千丈。 她遭受着人们对女子的最大恶意,可自己却抵抗不住家族的压力,做了缩头乌龟。 是他对不起沈爱锦。 即便成亲了,他的心里却还是忘不掉这个人,以至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65章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爱锦回到房间之后,已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母女连心,顾知意还是从她细微的表现中,察觉出了娘亲的变化。 小团子趴在娘亲的腿上,软乎乎的撒娇。 “娘亲~七哥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七公子炸了,看向沈爱锦的眼神都是飘忽的,“母妃,我没欺负她。” 沈爱锦笑着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很是温柔。 “母妃知道,咱们小七最宠妹妹了,从不欺负妹妹。” 七公子红了脸,像极了刚上花轿的大姑娘。 这孩子年纪小小,却也是个小直男,吃软不吃硬,平时就偏爱莲漪和黄蝶那种温柔的。 沈爱锦的这一套正正中了小直男的下怀。 沈爱锦笑着看他,“听说小七昨日上课还被夫子夸了,真棒。” 七公子:(′??w??`) “我是最棒哒!” 六公子默默的捂住了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了。 顾子献是他们几个的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从襁褓里就被抱到王府养着的孩子。 他对王府的归属感,应该是最强的一个。 在他看来,王府就是他的家,也会因为没有父亲母亲的陪伴而难过。 说白了就是个缺爱的孩子。 只希望新王妃是个好的,能对得起小七的认真付出。 正想着,几人却突然听到一声极其清晰的呼喊。 “表哥~你终于来了。” “表妹,我来了,我好想你。” 沈爱锦飞速的捂住了小团子的耳朵,几人尴尬地对视着,面色发红。 大概是刚装修的酒楼,两间厢房的隔板做的并不厚,甚至还破了一个小洞。 声音就是从那小洞里传出来的。 “表妹,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委屈的是表哥,因为我的事情,表哥遭受了很多流言蜚语吧,我就是搞不明白……分明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那些人要这样针对我,难道善良有错吗?” 顾知意皱着眉头突然展开?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声音有些熟悉了。 不就是绝世小白莲元二夫人? 隔壁房间,元二夫人哭哭啼啼的。 “怎么办,夫君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了,他只相信汝南王府的那一位,今天还特地到这里来和沈爱锦见面……” “什么?”表哥死死的皱着眉头,“成了亲的妇人,还出来和外男相见,简直不知羞耻!” 元二夫人脸色一僵,接着哭得更伤心了。 “表哥,我害怕~” “不怕,大不了你和元咏明和离,我立刻准备聘礼,明媒正娶。” 元二夫人只嘤嘤的哭着,“可是我还有孩子,我的孩子才那么小……表哥,你帮帮我吧。”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一定为你办到。” 表哥的眼中闪过一抹恶毒。 前几天他让人在外散布流言,让人怀疑永安郡主的血脉,本得了太后相助,谁知道皇后会突然插上一脚。 汝南王也不是个男人,竟然能容忍妻子给他戴绿帽子。 “表妹你放心,我这就出去澄清,我和你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并无任何私情。” “那是没用的,他们已经认定了我有罪,就算我冰清玉洁,他们也看不见的。” 眼中一抹恶毒闪过,声音却带着哭腔。 “为今之计,只有设计一个更大的丑事,把我这件事给盖过去。” “表哥,不如你娶了沈爱锦吧。” “我这里有药,你想办法和沈爱锦共处一室,等到明天,京城里的人就会忘记我的事情,我就有救了!” “这…”表哥有些犹豫。 暗地里使些绊子还行,让他去抢汝南王的女人,他担心汝南王会杀了他。 “表哥~我知道委屈你了,可你是男子,就算传出去,也只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我的一辈子不能被毁掉,表哥~” 表妹声声泣血,一声又一声的渴求属实击中了表哥大男子的内心,想到沈爱锦那精致的容颜。 “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啪! 门突然被踢开,摇摇欲坠。 顾子徽收回长腿。 把小团子放在地上,被碎发遮挡的眉眼闪过一丝寒意。 “想打哪个?你指就行。” 比他更激动的是顾子献。 “厚颜无耻之辈,长的比癞蛤蟆还丑想得倒美,你配得上我母妃?” 他说着就动起手来。 顾子献虽然经常被五哥嘲笑废柴,可他从三岁学武,日夜不缀的修行着,底盘可稳。 对方一个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废渣渣,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三两下之间,那人已经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元二夫人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顾知意干脆走到她的旁边,挑起她的下巴。 “你就是元诗柳的娘亲?” 本来看她受了教训,顾知意是不准备赶尽杀绝的,却没想到有人贼心不死。 她挑挑眉,“我一直很奇怪,辜负你的又不是我娘亲,你针对她做什么?” 元二夫人眼底含泪。 本来还想装模做样,却不知为何格外想说出心里话。 “若不是因为沈爱锦,夫君必然会安心的和我过日子,沈爱锦就该死!四年前那么好的时机,竟然都没把她搞死,怎么这么命大呢?” 一直在外维持着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形象,突然把话说出来,她竟然觉得有些痛快。 正想着,看到了门外的人群,元二夫人笑容一僵。 顾知意嗤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擦了手指,突然悲愤的大喊。 “是夫人偷偷摸摸和表哥在此地幽会,我和哥哥只是无意间撞见而已,你们竟然还想灭口?” “若不是我哥哥会些功夫……夫人你好狠的心啊!” 众人瞬间秒懂。 他们本来就是打闹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一来就听到了元二夫人大放厥词。 自然心理上就更站在小团子这边。 感情是小孩儿撞见了他们的奸情,恼羞成怒了。 “我认识她,她就是元家二夫人,那位不是乐家的小子?” “原来前段时间传闻是真的,我还以为有人在胡说八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看热闹的人里面还有几家权贵。 元二夫人趴在地上发抖,心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 闹这么大。 她的名声全毁了! 第6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眠娘?” 这时,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 元咏明一袭白衣站在人群之外,脸色青白。 他刚和沈爱锦闹得不欢而散,好不容易舔食完伤口,却又看到妻子在和其他男人幽会? 他的身影已经摇摇欲坠了。 “眠娘,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元二夫人张了张嘴唇,却恰巧对上顾知意的眼睛。 『“我只是想让表哥陷害沈爱锦,并不是和他约会,元郎你信我!”』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众人都热闹了起来,元咏明也四处看去。 却已经没有沈爱锦的身影。 顾知意冷笑一声。 流言猛于水,她既然敢闹翻,自然会让娘亲先回去,免受波及。 扶着五哥的手,“我母妃和夫人无怨无仇,夫人大可不必找这种理由,就承认了吧。” 小团子眼角带泪,脸色已经被吓得苍白了。 众人不免心中怜惜。 天可怜见,一个才三岁的小娃娃,就因为母妃的事儿惹上了无妄之灾。 真不是个东西! 一时之间,看向元二夫人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 “成了亲的人,还和外男私下见面,果真行为不端。” “若这妇人是吾家之妻,早该沉塘了!” 元咏明苍白着一张脸。 只要一想到自己为了保住妻子,让爱锦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就觉得羞愧难当。 可这人竟然还不知悔改…… 突然挥袖大喊。 “休妻!我要休妻!” 听到休妻二字,元二夫人脑子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现场一片混乱。 元二夫人被带了回去,脸色是沉寂般的死白。 就连奸夫也被元府的小厮抓住,将他告到了官府。 在离开之前,元咏明突然想起青梅的女儿。 他蹲在小团子的面前,“孩子,你是个懂事的,辛苦你了。” 满心愧疚无处发泄,他泪满衣衫。 爱锦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不能帮她,反而因为这毒妇拖累了她。 他果真禽兽! 爱锦骂他骂的对,只有真正在意他的人,才会不留情面的说真话。 这么一想,元咏明突然觉得。 小团子和他还挺像的。 …… 酒楼里的事很快的传了出去。 和上次不同,眼见为实,元二夫人受到了众人唾骂。 元家也没人保她。 “一大晚上,就有一辆马车把人接走,她娘家的人也要面子,直接把人送到道观里做姑子了。” 战柔儿坐在桌子后头,小脸上满是愤恨。 “就应该这样才好,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多么和善的人,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三皇子:“本殿下就不一样了,本殿下和她见面的第一眼,就觉得此女颇有心机。” 太子:“嗤~马后炮!” 顾知意趴在桌子上,听着这些人的讨论,也知道计谋是成了。 元二夫人有一点倒没说错。 想要把一个流言压下去,就要有更劲爆的流言。 比如现在京城的人都在议论着元家的事情,全然忘了,这件事情刚开始的主人公沈爱锦。 今天的先生应该是元咏明。 但来的,却是另外一个白胡子先生。 众人有些诧异,却听到那白胡子先生说。 “咏明先生家中有事,从今以后,就由老夫来教大家这门功课。” 御书房给这些先生的待遇特别丰厚。 就算是家中有事,大不了给他放两个月的假,换人也只是“暂代”。 可看口风,今后元咏明怕是来不了了。 太子特别得意,兴致勃勃地凑到知意妹妹面前邀功,暖暖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 “知意妹妹,是孤和父皇说的哦~” 元咏明虽然学问颇佳,但现在明显私德有亏。 教导皇子公主的先生,又岂能是一个连家务事都处置不好的人? 小团子把小脑袋转了过来,反应有些迟缓。 “你做的?” 在御书房当差虽然没有官职,但一年四季的赏赐十分丰厚,更重要的是简在帝心。 时常有可能和皇帝打交道。 是许多士大夫们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若元咏明知道如今的后果,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选择包庇了妻子。 小团子满意的点点头。 只要这家伙不枉自己和娘亲身上扑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严肃的宫女走了过来。 “永安郡主,太后娘娘有请。” 啪! 太子一拍桌子。 “孤和她一起去!” 这反应! 这速度! 让宫女都愣在了当场。 顾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憨憨的挠挠头,虽不知为什么笑,却也跟着笑。 果真是个憨憨。 人家都会做些表面功夫,这家伙却把防备太后,直接打在了公屏上。 太后叫来了轿子。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以她谨慎的性子,表面上都不敢对汝南王府的人轻待分毫。 顾知意才刚到慈宁宫的门口,便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元诗柳?” 他怎么会在这? 跟在后头的林亦白悄悄的走了过来。 “听说昨日大长公主认了元诗柳为义孙女,如今,她由大长公主亲自教导。” 元家果然在乎这个嫡女。 有了那样一个母亲,却还是选择了保住元诗柳。 由大长公主亲自教导,谁也不能质疑她的教养了。 林亦白笑了声,身上有股青竹般的清香。 “元家如此耗费周章,只怕志向远大。” 顾知意挑挑眉,眼神看向了太子。 莫不是,志在皇后? “这人怎么会在这?”太子一脸嫌弃,“真是晦气,知意妹妹咱们不理她!” 元诗柳脸色一僵。 太子不愧是太子,看谁不顺眼连装都不装的。 他本就对元诗柳没什么印象,如今为了知意妹妹,更要明确表明立场。 “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我大姑奶奶了?” 他大姑奶奶年纪也不大啊,怎么和太后一样老眼昏花了? 元诗柳恨的牙痒痒,指甲刺进手里都不觉得疼。 忽然可怜巴巴的看着顾知意。 “郡主,诗柳可有哪里得罪了郡主,还请郡主直说,诗柳一定改。” 小团子歪歪头,声音清脆。 “诗柳姐姐,你说话的语气和你娘亲好像哦。” 一招ko! 元诗柳现在,最不愿提起的,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母亲。 第67章 论苦肉计的正确用法 “诗柳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呀,我有点害怕~” 小团子委屈巴巴的眨眼,满意的看到了对方憋屈的表情。 不就是装白莲,谁不会啊~ 元诗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扯出一抹笑意,“怎么会呢,诗柳只是觉得郡主乖巧可爱,忍不住多看两眼罢了。” 她难得如此低声下气。 本以为顾知意怎么着也得回夸她两句,谁知道小团子竟然十分认可的点头。 “我也觉得我可爱,诗柳姐姐你真有眼光。” “噗嗤~” 站在后边的林亦白实在憋不住笑了。 自己夸自己可爱的,永安郡主还是第一人。 太子还十分无脑的点头,“孤也觉得知意妹妹最可爱啦,我们走吧,不要理这些不相干的人。” 元诗柳只能退到一边看着三人走远,嘴角已经僵硬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生活,会在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从前她是元家的嫡女,有着一代大儒的父亲,被众人夸赞贤良淑德的母亲。 清贵自傲,不可一世。 也因此,在一开始,她是很看不上顾知意的。 一个三岁才从外面接回来的孩子,即便被封为了郡主,也掩盖不了她低贱的血脉! 元诗柳以自己的教养和血脉为傲。 却没想到有一天,引以为傲的娘亲给了她那么闪亮的一个耳光。 没关系,利用好今天的机会,她还能翻身的。 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跟着走了进去。 太后对他们很是热情。 先是招手招呼他们坐下,然后一把将顾知意抱在了怀里,心肝宝贝似的宠着,将太子都扔在了脑后。 “你这孩子,到皇宫里读了这么久的书,竟然都不来慈宁宫看哀家一眼,还得让哀家来请你,哀家可真是要伤心了。” 小团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听说太后娘娘病了,永安不敢打扰,娘娘的病好些了吗?” 太后笑容一顿。 忍不住看向太子。 为了拿捏住皇后,她的确称过几次病。 皇后连这个都和太子说? 不想让孙子记恨自己,太后笑着,“人老了,身上时不时有点毛病,有你们这群小家伙陪着哀家,什么病都能药到病除了。” “特别是你,哀家可是比疼太子还要疼你。” 顾知意只笑着,一脸懵懂的模样。 反正她现在年纪还小,还能装好几年的天真无邪。 在小团子这里碰了个壁,又看太子脸上并无任何的不忿之意,太后也觉得没意思,放开了揽着顾知意的手。 “今日哀家叫你们过来,除了想要叙叙旧,看看你们好不好之外,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说道说道。” “诗柳!你过来。” 太后冲元诗柳招了招手,笑的慈爱。 “说来件事也和永安相关,元家二郎和你母亲的事……” 她点到即止。 “这件事如今闹得京城皆知,认真说起来也很是没有脸面,其实哀家觉得,大人之间的事情不关小孩子的事儿,以后在御书房里,永安还是要好好对待你元家姐姐,万不可生出嫌隙。” 太子从一堆点心中抬头,“元诗柳还来读书?她脸皮可真厚。” 太后的笑容一顿,好歹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又恢复了慈爱的模样。 “你这孩子,祸不及子女,玉氏已经被休出了元家,如今诗柳由大长公主亲自教导,自然是品行无亏,不会学了玉氏的不体面。” 元诗柳站在一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听他人这么评价自己的母亲,她心情复杂。 从前,她们母女俩才是高高在上,评判他人规矩的一方。 僵硬地走了出来,深深行礼。 “千错万错都是诗柳的错,还请郡主原谅。” 顾知意忽然懂了太后的算计。 元家家世不错,又无实权,这种家族的女孩嫁给太子,日后才能更好的为她所用。 太后想要利用元家,自然要保住元诗柳的名声。 所以今天找上了她。 只要汝南王府的郡主承认,元诗柳品行高洁,和她的母亲截然不同,旁人也没什么话好说。 所以是拿她做筏子? 元诗柳还蹲在那,腿在发抖。 小团子却完全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只懵懂的眨眨眼, 太后忽然笑着转向顾知意。 “永安啊!你诗柳姐姐都和你道歉了,不如就原谅了她?” “哀家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元家姐姐也品行高洁,未曾做错过什么,对不对?” 太后的面容很是威严。 若是普通的三岁小孩,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恐怕会直接吓呆。 摆明的以大欺小。 林亦白皱了皱眉,可太子吃点心吃的开心,根本没注意到不对之处。 正想开口,却看到小团子的脸蛋红扑扑的。 顾知意眼神迷离。 昨天连续用了两次真言术,回家又没来得及找老爹充电,体力确实没恢复过来,很想睡觉。 还有太后殿里的香,实在太浓了一些,闻得人心里发慌。 “永安,哀家问你呢?” 叭嗒一下。 小团子直接倒在了桌子上,脑袋磕在太子身上,被长长的眼睫毛半遮掩着,像极了个精致的洋娃娃。 太子被吓了好大一跳。 一摸额头,果然滚烫。 “太后,你把知音妹妹吓唬晕了?” “林亦白快去请太医!” 一阵骚动。 林亦白特地选了人最多的那条路,跟着小太监面容急切地去了太医院。 又在太医院里大肆宣扬,永安郡主在太后娘娘的宫里晕了。 小太监想拦都没拦住,吓得面容苍白。 等太医提着箱子到太后宫殿里的时候,全宫上下都知道了永安郡主被太后为难之事。 而此时,为永安郡主诊治的太医也十分为难。 “太医,知意妹妹有什么事儿吗?她为什么突然晕倒了现在都不醒。” 太医擦擦汗。 永安郡主脉象平稳,身体没什么毛病。 与其说是昏迷不醒,倒更像是睡着了…… 想到皇后…… “郡主体内无力,更像是压力过大所致,殿下只管让郡主好好放松,自然药到病除。” 压力大? 太后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 眉头紧皱,难得心烦。 这话说的,岂不是在指责她给了小团子太多压力? 第68章 爹爹霸气护崽 林亦白站在角落,面色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小团子。 是故意的吗? 元诗柳行礼,太后做说客。 若是小团子不大方接受,反而还会给他人留下说辞。 如今一晕,着急的就该是太后了。 但小团子躺在床上,脸蛋红嘟嘟的可怜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他敛下了眼眸,不知为何心里不太舒服。 忽略掉细微的想法,悄悄对太子说。 “可要通知汝南王?” “对呀!”太子一拍脑袋。 “孤真的是急晕了,快去叫汝南王过来,让他带两个好用的大夫,这些太医没一个管用的。” 太医欲哭无泪。 看脉象分明是睡着了,又怎么都叫不醒,他们能怎么办? 顾如晦到的很快。 据说太子派的小太监是在中途遇到他的。 他长脚长腿的,走路带风。 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小团子的面前,一把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在那一个瞬间。 顾知意极轻的哼了一声,然后往爹爹怀里钻了钻。 顾如晦僵硬住了。 大手扶着小团子的背,心放下来了大半,也软得一塌糊涂。 可在众人看来,却是汝南王面带寒意,冷硬的下颌角都在透露着不爽。 “太后呢?” 太监战战兢兢的,把腰弯的很低。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经去里间睡着了。” “哦?” 顾如晦挑挑眉,声音深沉且富有磁性。 “身子不适,作为臣子,自然该去探望。” 随意扫了一眼,指着林亦白。 “过来。” 把小团子塞到他的怀里,顾如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好郡主。” …… “太后娘娘在睡觉,她真的睡着了。” “王爷!王爷您不能往里闯了!” 长腿一甩,大门嘎吱作响。 寒风吹进内室,太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皱眉抬头,却见顾如晦一袭黑衣腰佩宝刀直直闯入,面色一变。 “汝南王!” 太后厉声喝斥,“带刀觐见,你好大的胆子!” 顾如晦眉目不变,只把腰间的宝刀拍在桌子上,扫了眼美人踏上的太后。 “皇上圣旨,准本王佩刀入乾清宫。” 皇上那家伙很是小气。 汝南王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他却还是舍不得封赏金银,只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给予特权。 比如可在宫中带刀。 太后理亏:“可你也不该在慈宁宫如此无礼!” 说着她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可顾如晦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甚至连眼皮都不抬。 任何人第一次欺负你,本质上,都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顾如晦如此嚣张,寸步不让,太后却开始觉得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元家了。 怎么又惹上这个疯子? 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她堵着气道。 “哀家不是故意为难你女儿的,汝南王如此作为,是要谋反吗?” 谋反二字,顾如晦已经听得厌倦了。 他一袭黑衣威严,头上的马尾却增了两分不羁之意,此时眼皮都不抬一抬,只把玩着锋利的宝刀。 “下头的人说,太后睡着了,臣不相信,想亲自向太后请安,这不……本王就知道是那些人哄骗本王。”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极有韵味。 “太后娘娘,这种心怀不轨的恶仆,怕是留不得。” “汝南王你!” “秋意!” 太后僵硬着一张脸,“把那几个小太监处理了。” “太后?” 这可是她们的心腹。 “去!”太后深深吸气。 “你满意了吗?” 顾如晦嘴角带笑,只觉得这女人还是如此心狠,慢悠悠的鼓掌,笑容不羁。 “满意,太后娘娘果然还是疼臣的。” 太后难得的有些动容。 从前,顾如晦和皇帝一起养在她的名下。 也是叫过她母后的。 顾如晦忽然收敛笑容,看向了太后身边伺候的元诗柳,眼中带着戾气。 小团子受了这么大的苦,始作俑者却能在温室里安然而坐。 宝刀出鞘。 太后厉声大喊,“汝南王你敢!” 宝剑铮锵,鸣声清脆。 元诗柳腿软的倒在地上,冷汗直冒,脸色白的如死人一般。 一缕黑丝掉落在地。 顾如晦收剑入鞘。 竟都不屑解释一句,只是看了太后一眼,微微弯腰,笑得如同少年般。 “太后娘娘好好休息,臣不打扰了。” 什么好男不跟女斗。 什么不要以大欺小。 顾如晦才不管这么多。 谁惹了他女儿,他便要报复回去。 顾如晦潇洒离去,无人敢拦。 太后久久都不愿说话,久到秋意都开始担忧了起来,她却突然大喊一声。 桌子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响声噼里啪啦。 满宫的人都跪在地上。 太后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 “真晕了?” 顾如晦笑了一声,竟有些少年意气。 “也不算本王白嚣张一场。” 远远的,顾如晦看到了抱着小团子的林亦白。 他站在冷风的背风口,用身子遮挡住可能会吹来的寒风。 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团子相比,一袭白衣格外单薄。 把小团子接了过来,顾如晦戳了戳她肥嘟嘟的脸蛋。 心下安稳。 “多谢。” 林亦白微微低头。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汝南王已经走远。 可他却并不觉得被侮辱。 他知道,自己被汝南王记在心里了。 “这汝南王竟然如此嚣张,听说把太后给气病了,还对元家的小姐拔刀相向,差点把人给杀了!” “太后娘娘何等尊贵,连皇上都要敬畏三分,只怕明天,御史大夫弹劾的折子要堆满皇上的案台。” “果真是只会打仗的粗鲁人……” 听着太监宫女的议论,林亦白眉眼闪烁。 拢了拢衣领,只觉得少了个小团子,反而少了许多温暖。 他不觉得汝南王是粗鄙之人。 汝南王对郡主何等在意,能在人群中一眼指定他,必然知道他在太医院的所作所为。 他分明在家中,却知天下事。 在这时,林亦白忽然想到从前一位大儒的教导。 皇帝不需要一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的权臣。 他越嚣张,皇帝才越放心。 第69章 二哥哥是个小软妹? 小团子足足睡了三天。 这属实吓坏了王府的众人。 包括把人带回来的顾如晦。 女儿出事,他连朝廷的那些事情都不想理了,干脆请了假,对那些弹劾自己的奏折都毫不理睬,让那些士大夫们气得跳脚。 于是又得了个目中无人的名声。 这病症实在是太过奇怪,找遍了京城的名医都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只能去一封信把二公子给叫了回来。 第三日。 马车停在了汝南王府的前头,一个穿着白色衣裳,头上戴着一只白玉发簪的少年停在了王府的门口。 这少年面如冠玉,嘴唇薄而多情,身上背着个硕大的医箱。 他抬头深深的看着汝南王府的牌匾。 终于,又回来了…… 顾知意是被一道刺痛的感觉吵起来的。 小团子哼哼一声,顺着那道痛意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背上扎满了银针,胖嘟嘟的小手蜷缩在一起像个刺猬一般。 她瞳孔紧缩。 “来人,救驾!” “别出声,你虽然睡了三天。但不至于把脑子睡没了。” 被人怼了,小团子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女…… 应该是少年。 少年雌雄莫辨,长得白皙如玉,眉眼低垂,被碎发遮挡住了瞳孔冷漠多情,手指纤细,两三下的便把银针给拔了出去。 顾知意看着,发现他的指甲盖都是嫩嫩的粉红色。 “你是我二哥哥吗?” 少年一顿,声音莫名低缓许多。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聪明啊!我虽然睡了三天,但智商依旧在线的。” 自己说的话,又被原原本本的怼了回来,顾子凝微微一顿,也不生气。 给小团子喂了一粒丹药,想了想才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排行第二?” 老五,老六和老七都在府里,为什么小团子不会怀疑他是老四,而是排行第二? 顾知意悄悄地动了动小手手,看着上面针孔并不明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漫不经心道,“因为二哥你长的好看,如此雌雄莫辨的模样,说是个姐姐我都相信的,长成这样,必然不会是四哥顾子肃,还是子凝这个名字更适合二哥~” 其实是因为她听老爹说过,老二行医,老四是个将军。 可这样的鬼话,竟然真的哄住了顾子凝。 他嘴巴微张,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觉得妹妹果然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聪明。 本来正在做着医术研究,突然被老爹派人抓了回来,他的心情很不好,因此有些迁怒。 但看着面前的小团子,顾子凝有些后悔了起来。 “对不起。” 这句话又快又低,说着便低头开始整理银针。 如今的他没有了刚开始的高冷气质,更多了两份懵懂之感,不是姐姐就是小受。 顾知意连忙摇摇头,便听到二哥嘱咐着。 “没什么大事,只是睡了太久担心头晕,等会不要立马出去晒太阳,这几日不要吃太多荤腥,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就是了。” 他说着便要走,顾知意心头一急,伸手去抓。 “二哥哥你别着急,我还没感谢你呢……” 手一不小心摸到二哥哥的胸膛处,入手确实柔软的质感,还q弹q弹的。 两人都是一顿。 对视一眼。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顾知意很是不敢相信,又试探性的捏了捏。 果然是女儿家的柔软触感! 她二哥哥…… 原来是二姐姐! 顾子凝已经羞愤的脸蛋发红。 “别捏了。” 眼看着小团子还想捏捏,他从喉咙处憋出这句话,把小团子的手给抓住,抬起眼眸来,眼中含泪。 顾知意吓了一跳。 “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都是女人,绝无轻薄之意……” 虽然她觉得二哥哥假装高冷的模样,就像个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受,但她对二哥哥是真的没有非分之心! 嘤! 顾子凝站起身来就走,脸蛋羞红。 连药箱都不想要了。 几个哥哥相约着来看小团子,还没进门便看到了个急匆匆往外跑的身影,一把抓住。 “二哥,小团子怎么样?” “并无大碍,只是睡了三天罢了。” 顾子凝挣脱着离开,顾子徽看着手心,突然觉得今天的二哥格外柔软。 想到二哥那眼角含泪的模样……难不成是被人欺负了? 几人刚走进屋子,便看到小团子坐在床前,一脸严肃的盯着个医箱在看。 那样子,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朝堂大事。 七公子直接笑出声来,“病了三天的人是不是脑子会变得不好,这药箱有什么好看的?” 若是往常,小团子只怕马上叉着腰迅速反击。 可今天她只是无精打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五哥,六哥,七哥,你们来啦。” 七公子慌了。 顾知意今天吃错药了? 竟然没有骂他! (?o?) 而此时,顾知意正在思考着人生大事。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位才刚刚见过一面的,传言中醉心医术不爱见人的二哥哥,其实是位女子。 虽然他长得就很嫩,脾气看起来也软……但大家都觉得他是个男人啊! 看三位兄长的模样,并不像知道真相的样子,顾知意静默着,不抱希望的问。 “二哥长的挺像女人的,是不是?” 七公子面色一变。 “不会吧?你不会当着二哥的面说他长得像个女人吧?完了完了,你完了。” 怪不得二哥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一看便是被气住了! 二哥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七公子也是小时候不懂事说过一次,结果却被撒了药粉,走两步路就要放个屁,把他都整虚脱了。 从今往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七公子看着他二哥就躲。 颇为怜悯地看着顾知意。 “你竟然敢惹大魔王,你完了!” 小团子眨眨眼,想到的却是二姐姐粉面含春,含羞带怯的眼神。 只觉得哪里是大魔王……分明是小软妹嘛! 第70章 老爹也有商业头脑 “你完了,二哥身上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药粉,随便哪样用在你个小团子的身上,都能把你整虚脱喽。” 五公子忍不住打了过去,狠狠地瞪着他。 “你好端端的,吓妹妹做什么?” 二哥虽然脾气不好,却一向喜欢女孩子,只会把妹妹捧在手心里的。 七公子撇了撇嘴,捂着脑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只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果然是越来越低了。 不过没关系,二哥哥一向是最疼他的。 最迟两天,二哥哥一定会让这嚣张的小团子知道人间险恶! 顾知意哪里知道,她七哥的心里还怀着如此宏图伟志。 想到昏迷前的事情,她咬了一口六哥喂的果子,脸颊鼓鼓的问道。 “爹爹没被皇上责罚吧!” 好歹是未来半辈子的饭票,没了他就没法嚣张跋扈了。 这句话刚好被走到门口的顾如晦听见了。 他止了步,站在门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暖流。 旁人都说他为了一个小孩儿和太后撕破脸实在不值,可那些人又怎么知道,小团子也是同样爱护着自己。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爹爹…… 在这一瞬间,顾如晦只觉得心密密麻麻的,满腔父爱无可发泄。 “妹妹放心,义父并未受到皇上的斥责,太后也没有降罪。” “岂止!”五公子幸灾乐祸的笑着。 “如今外面都在传言,说太后为老不尊,把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给欺负病了……太后的名声一降再降,我看她是端不起那副假面了。” 顾及着妹妹的面,有些话五公子没明说。 如今外面的流言,已经离谱到再说永安郡主命不久矣,汝南王府在准备棺材。 听到这些话,再加上王府这些天确实四处的求助名医。 太后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哪还能记得给老爹降罪? 也是因为这个,永安郡主在京城里又出了一次名,引起了一众贵太太的心疼怜惜。 顾知意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 只要一想到太后和元诗柳现在的表情,便乐的下不来床。 可顾及着哥哥们心里的形象…… 小团子用两只手捂住嘴巴,牙花子都要笑了出来。 “可真遗憾。” “噗嗤~” 小团子的表现成功逗笑了五公子,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不过你这身体确实差了些,一睡就是三日,可把咱们给吓坏了,过些日子好了之后,得跟着我好好习武。” 顾知意自然无有不应。 她本就期待着像蜘蛛侠一样在天上飞,对于学武乐见其成。 七公子又讨打了,“学武功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可别坚持不了几天又哭鼻子喽~” 小团子毫不认输,鼓起小胸膛回击。 “七哥哥是在说自己吗?是谁看到只小小的蜘蛛就怕的跳脚,哭哭啼啼的?” “你说假话,我才不怕小蜘蛛,那只蜘蛛那么大!” “咦~这样的事情,你竟然还真的承认了?” 里头闹得痛快,顾如晦也不愿打扰,只悄悄的离开。 他往日里都是繁忙的,军营朝堂两边转,甚至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 这三天为了避嫌,倒是真正的悠闲了起来,如今一时之间,竟觉得无处可去。 本来想去练武场,可走着走着,却到了正院门口。 院子里传来丫鬟们繁忙的声音,偶尔还间插着朱玉算盘的响声。 他甚至能想到,沈爱锦坐在窗前拨弄算盘,葱葱玉指比白玉算盘还要白皙。 顾如晦停在院子门口,懊恼的闭上眼。 怎么又想到她了! 正想去耍一套枪静静心,却突然被大丫鬟翡翠叫住。 “参见王爷,王爷怎么在门口站着,奴婢这就叫王妃前来迎接……” “不必!”顾如晦连忙挥手,咳了咳。 “不必声张。” 他鼓足勇气,大步走了进去。 沈爱锦果然在打算盘,窗户半开,外头有一只梅花树,含苞待放的一枝梅花伸进窗户,竟是人比花娇。 听到丫鬟的行礼声,沈爱锦才抬起头来,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一眨眼,化了。 “妾拜见王爷,王爷万安。” “咳,不必如此多礼。” 顾如晦咳了咳,努力让自己忽略那片雪花,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接过了沈爱锦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可是在算账?” 他一开口就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沈爱锦却很给面子的笑着。 “是在算账,要年底了,庄子里的人都要来请安,还有各家王公贵族往来的节礼,总要先准备着才不至于慌乱。” 说来沈爱锦也是倒霉。 平常人家的新嫁妇,嫁过来都是新婚燕尔,举案齐眉。 就她,成为王妃的第二日就接受了一沓账本,足足算了半个月才算平整的那种。 刚歇了几天,又遇上了过年…… 若换一个出身稍低一些女子,恐怕会被逼疯。 想到这儿顾如晦不免有些愧疚。 他又咳了咳,“辛苦你了,我记得前些年打仗缴了好几个玉石算盘,青玉黑玉白玉都有,等会叫人给你送来。” 这东西价值连城,他却送的很大方。 “有什么难题,也只管吩咐大管家,下头若有人不听使唤,叫成遥带兵绑去军营,调教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沈爱锦眨了眨眼。 “王府的下人都很规矩,王爷管教有方,若有要帮助的,妾必然依王爷所言。” 这一顿马屁拍的很是到位。 就连顾如晦这种喜欢直来直往的性子都听的心里熨帖。 觉得有这么个贤惠的王妃,确实方便许多。 能够在王府这么快的站稳脚跟,有个受宠的女儿是一点,沈爱锦的个人能力也占了大半。 若是在职场,她绝对算得上是职场高情商代表了。 “这么冷的天,里头烧着炭,为何又把门窗开着?”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质疑生活奢靡。 翡翠撇了撇嘴,对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王爷很是不满。 沈爱锦不紧不慢的行礼。 “王爷不知,咱们的窗户是用厚油纸糊着的,虽然保暖,可要是一关,大白天的却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为了方便做事,这才会把门窗开着,实在无奈,并非奢靡之举。” 顾如晦尴尬的咳了声,所幸是个脸皮厚的,也想了想。 “却是无奈之举,京城里都这样吗?” “是,奴婢昨日去买炭火,听简亲王府的人说,这个冬天还没过完,他们已经花了数万两炭火银子,咱们王府有王妃管着,才花了5000而已。” 沈爱锦悄悄瞪了翡翠一眼,顾如晦却没放在心上,只若有所思。 “既如此,为何不用其他可透光的材料做窗户呢?” 第71章 笨蛋美人二姐姐 “这还真的巧了。” 看她们主仆俩笑成一团的模样,顾如晦挑了挑眉。 “怎么?” 沈爱锦笑着行了个礼。 “知知也在妾面前这么说过,果真是父女,心意相通。” 顾知意不止说过,还向娘亲讨了个能开火做陶瓷的生意,这些天一直在偷偷摸摸的鼓捣着什么,还怪神秘的。 当然沈爱锦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小孩喜欢玩泥巴罢了。 她在说起女儿的时候,面容都是温柔的,连笑的都和平日里完全不同。 顾如晦心念一动。 想到那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心也不由自主地软了起来。 两人在这方面倒有很多共同话题,一聊便聊了大半时辰。 眼看着天黑了,沈爱锦才住了嘴,行了一礼。 “妾要去向母亲请安了,王爷可要同去?” 老王妃喜静,对每日的晨昏定省并无要求,更不像一般的婆婆喜欢磋磨媳妇。 分明是赶他走的托辞。 顾如晦张了张唇,又拉不下那个面子说要留下来,心里被堵得慌闷。 “本王朝中有事,不去了。” “恭送王爷。” 看着王爷头也不回的背影,翡翠跺了跺脚。 “王妃!王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就把人赶走了呢?” 沈爱锦面无表情的起身,拿起账本。 “陪他陪了半天,今儿的事儿又做不完了。” 被这么一说,翡翠恍然大悟,忍不住苦了脸。 确实觉得,王爷还是少来一点好。 ??? 顾知意哪里知道娘亲和老爹的爱恨情仇。 送走了三个哥哥,小团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决定洗洗攒了三天的灰。 即便已经长到了三岁,她还是不喜欢丫鬟们的伺候,把人都打发了出去。 小团子坐在浴桶里,玩着水面上的玫瑰花瓣,还愉悦地哼着歌,不知一道身影偷偷地接近。 那人以白巾蒙面,踮着脚尖在屋里悄悄的走着。 可找遍了全屋,都没发现她的药箱。 焦急之际,一道软软的声音问道。 “是在找这个吗?” 看着那梨花木做的药箱,顾子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谢谢啊~” 嗯? 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她僵硬地抬头看去,小团子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底衣,靠在屏风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说吧!偷偷摸摸进入我的房间,有何企图?” 顾知意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一黑,谁也不爱,一副严刑逼供的模样。 顾子凝垂头丧气的站在床前。 她是长的很好看的,皮肤雪白,鼻梁高挺,整个人似一位浑然天成的仙子,细心雕琢芙蓉出水。 “我没偷东西,我是来拿我的药箱。” 若是普通的药箱也就罢了,那箱子里可有好多珍贵的毒药,一不注意杀两个人也是有的。 顾知意眼睛一亮,“毒药?什么毒药?” 顾子凝本就心虚,自然是问什么说什么。 有能够见血封喉的,有吃了让人呼吸困难的,还有腐蚀人肠胃的…… 最弱的一种,就是让人放屁,放到虚脱的。 顾知意的眼睛越来越亮,特别是听到最后一种,当即把那药瓶揣到自己的小兜兜里。 “不行!这不是小孩子该玩的东西。” “二姐姐,你知道错了吗?” 顾子凝被问的一愣, 她还救了小团子一命呢,哪有错了? 顾知意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你偷偷摸摸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来,传了出去,我的名声就毁了。” 顾子凝:“可是…我也是女孩子。” 看着她红彤彤的耳朵,顾知意努力的憋着笑,转过头去,状似忧伤的叹了一口气。 “可你在外人的眼里是男孩子,他们都叫你什么?叫你二公子!要是被外人瞧见了,流言伤人,众口铄金,唉~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子凝自小在山野里长大,师兄弟们也都是只知道侍弄草药的医呆子。 她平生见过心眼最多的人,就是山脚下卖猪肉总是缺斤少称的李大娘。 这样的医呆子,哪里是心眼成精的小团子的对手。 她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乌木般的黑色瞳孔呆呆睁着,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虽然只是过年的时候才回王府一趟,顾子凝也知道人们对女子的贞洁很是看重。 她竟然差点害了妹妹的一辈子? “我,我不知道的,我就是想拿药箱……对不起……” 眼瞧着人都要哭了,顾知意连忙哄住。 “没事儿没事儿啊,还好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俩知道,以后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团子把人带到床上坐着,“你看,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咱们以后一起守口如瓶,好不好?” 共享秘密果然是女孩子最能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 顾子凝满是感动。 她差点害妹妹没了名声,妹妹还愿意替她保守秘密! 只觉得妹妹果然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仙童,心地善良又可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她的。 “但今天确实是我做错了,我要赔罪!” 小团子:?? 顾知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轴的人,正要拒绝,便看到这人又从衣袖里掏出来十来个瓶瓶罐罐。 全部都堆在了床上。 “这些都是我这十几年来的心血,外面没有卖的,美容养颜,下毒杀人,应有尽有,都给妹妹。”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一溜烟的抱到怀里,小肥团子笑容可掬。 “哎呀~长者赐,不可辞~” …… 眼看着要过年了,顾子凝干脆在王府里住了下来,准备过完年再回去。 于是,七公子突然发现,自己失宠了。 本来他才是二哥哥最喜欢的弟弟,二哥哥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他。 可现在,那心眼贼多的小团子却整日围在哥哥的身边,把他的二哥哥欺负的死死的。 这天早上,七公子守在二公子的院子门口。 看到顾子凝眼睛一亮。 “二哥!” 他扑了过去,却被顾子凝冷着脸躲过。 顾子献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二哥一向都有洁癖。 可没想到…… “二哥哥~早上好呀!” 一个穿的红彤彤的小福团子远远奔来,顾子凝眉眼弯弯,蹲在地上。 一把抱住小团子,少年清澈的声音温柔道。 “知知,早上好。” 顾子献:??? 第72章 请尽情的用钱侮辱我吧! “二哥,我在这儿呀!” 顾子献愣住了,还以为二哥没有注意到自己,连忙叫道。 可顾子凝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把小团子抱了起来。 “二哥,你不洁癖了?” “我从未有过洁癖。” 顾子凝抱着小团子高冷离开,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顾子献。 小团子捂着嘴巴憋笑。 她装作不经意的摸了一把二姐姐的胸脯。 是穿了束胸的,看起来和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可一摸还是能够知道差距。 也就是顾子凝上次回来的太急,没来得及束胸,这才被小团子钻了空子。 忍不住又想摸摸,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抓住了手腕。 顾子凝皱着眉头,满脸不赞成的看着自己。 “不可如此。” 虽为女子,她的声音确实很清澈的少年音,比一般的男子柔和一些,却也没有女子的娇媚,只让人觉得温柔,听着心旷神怡。 若真是男儿身,恐怕会勾走不少小姐的欢心吧。 心里想着,小团子讨好的环住二姐姐的脖颈,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 “我们要去哪儿呀?” “我们出去,买首饰。” 首饰! 小团子眼前一亮,心里直乐,又扭了扭小屁股,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不用这么破费啦~人家知道二哥哥对人家好。” “不是给你买的,我要送给莲姨娘。” 小团子笑容一顿。 眼中忽然出现了一抹锐利的神色。 “莲姨娘?” 顾子凝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异样。 “昨日我回来,她派丫鬟给我送了藕粉珍珠丸子,我要回报她。” 顾子凝是很有钱的。 应该说是除了做生意的老三,继承了祖辈财产的她是王府最有钱的一个。 拥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她对钱没什么概念。 只觉得别人对她好,就要回报回去。 “以前…二哥哥也是这么回报的?” 顾子凝点头,“是啊,莲姨娘是个好人,每次都会给我送点心,还有母妃,昨日我回来的时候,母妃也贴心地为我准备热水,房间我也很喜欢。” 她决定要为母妃多买些东西。 母妃年轻又漂亮,穿上漂亮衣服,戴上漂亮首饰一定很好看! 顾知意已经无语了。 这败家哥哥! 她不知,二公子虽然高冷话少一些,但在府里向来有散财童子的美誉。 把二姐姐腰间的钱袋子攥在手里,小团子转了转眼珠子,突然严肃道。 “二姐姐,你是不是看不起莲姨娘?” 顾子凝:?? “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对你好,你转头就用银子砸她,她会不会生气?” 顾子凝急了,“我没有用银子砸她。” “差不多的意思,你看莲姨娘对你好,肯定是真心实意的对不对,她真心实意的对你,你却用这些珍贵的东西来侮辱她,不就证明了她是用钱就能够收买的人?” 小团子叹了口气。 “莲姨娘本就因为妾室的身份自卑,你还每次都拿钱侮辱她,她一定觉得你看不起她。” “二姐姐要是不信,你想想你送东西的时候,莲姨娘说过什么。” 顾知意也是笃定了,莲漪不会明目张胆的向二姐要东西,肯定每次都是“被迫”收下的。 顾子凝觉得有道理。 好像每一次,莲姨娘收的都特别“勉为其难”。 她脸色一白,慌乱起来。 “那可怎么办啊,我没有看不起她……” “不怕不怕!咱们什么关系?我为你解决了。” 欢欢喜喜的把钱袋子收进袖子里,小团子拍着小胸脯。 “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啦,自然不怕你侮辱我,以后有这种事情,尽管叫我来帮你解决。” 顾子凝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她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那…我要怎么感谢莲姨娘和母妃。” “这容易,她送你什么东西,你就只管当着她的面,表达喜欢就是了。” “只要你喜欢,对你好的人是会真正欢喜的。” 顾子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当天中午,便在大殿里表达了对沈爱锦的感激之情。 沈爱锦笑得温柔。 “你这孩子,都是王府的子嗣,是我应该做的。” 沈爱锦笑得开心,顾子凝越发相信了起来,对小团子的说法深信不疑了。 她又走到莲漪面前。 “多谢莲姨娘,你送的点心,我很喜欢。” 莲漪按耐着激动,“二公子客气了。” 她最近在“礼佛”,也是因为二公子回来了,才有出门一天的机会。 最近手头不宽裕了,拿点银钱才好打点着尽快解了禁闭。 可善财童子却只是一脸真诚的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顾子凝忽然灵光一闪。 拿起了桌子上的藕粉珍珠团子,咬一口。 一脸真诚。 “真的特别好吃,谢谢你莲姨娘。” 莲漪呆愣住了。 顾知意在一旁要笑疯了。 顾子凝:⊙w⊙! 莲漪今天能出来,也有顾知意的一份功劳。 上回利用真言术,她从元二夫人嘴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四年前的事儿,更像是人精心设计的。 可身为小丫鬟的莲漪,就算找到了那种药,真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瞒天过海? 顾知意偷偷套过莲漪的话。 她却像是毫不知情,还以为能成事是因为自己谨慎。 顾知意猜测,后面还有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可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异样。 反而小团子过了好几天睡到自然醒的生活,把骨头都养懒了,还是不想去御书房读书。 所幸因为“生病”,皇帝太后也不敢催她。 就在这天,却突然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郡主!有人偷偷给莲漪姨娘递信!” “郡主,下面的人来报,玻璃成了!” 第73章 顶奢路线,不坑穷人! 顾知意一拍桌子。 “真的!去看看?” 她当然先去看了玻璃。 比起赚钱大计,莲漪的那点细微算计根本算不得什么。 反正有老爹在,兜不住了还有老爹帮忙收尾。 小团子带着个小小的帷帽,穿了一身低调的白色齐胸襦裙,在两个丫鬟的护送下来到了京郊的某处。 这批玻璃是今天早上刚刚出炉的。 晶莹剔透,美不胜收,在阳光的照耀下还会散发着闪闪的光泽。 烧瓷的先生险些都忘了呼吸。 顾知意拿起了第一批的成品对着太阳看了看,却有些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 “不够透明,少了些一尘不染的洁净。” 相比于纯正的透明色,它更像是染了一点灰的天空。 虽然也很美就是了。 “小姐容禀,这种成色的琉璃,已经是万中无一了。” 烧瓷的师傅不太满意。 这东西可是他们辛辛苦苦烧制出来的,这么点大的小萝卜头就来指导内行人了。 顾知意挑了挑眉。 “真正的极品琉璃是无色的,是最晶莹夺目的宝物,就该美得让其他宝石黯然失色,你这抹颜色……应该是烧制的时候没注意,密封不到位,让炭火的烟尘钻了进去。” 那师傅的神色慢慢的正经起来。 浑然忘了面前这人竟然只是个几岁的小娃娃。 接连追问,要怎样才能做出真正的无色玻璃? 顾知意也不藏拙,大大方方的将化学公式和注意事项,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说了出来。 你问我答,短短的时间之内,老师傅已经满脸敬佩的看着她了。 在知道这位小姑娘就是写出那方子的人时,敬佩之情更是达到了顶峰。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宝贝就此湮没。” “谁说的?”顾知意忽然勾起唇角,黑琉璃般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狡谐,“这批玻璃做了多少?” “第一批做的并不多,只有20多块。” 不合格的东西,是该拿去销毁的。 20块呀…… 够了。 顾知意勾起一抹笑容,突然回头对秋月说。 “你去告诉皇后娘娘,我病好了,明日要去读书。” 离开之前,她还留下了铺子的管事。 “参与到制作玻璃的人,特别是那个经手的老师傅,问问他们可愿和咱们签订长期契约,待遇从优,送房送车。” 虽说士农工商。 可如今,真正有本事的手艺人地位并不低。 他们和铺子签订的只是短期契约,和这个铺子签了,也能再为另一个铺子办事。 顾知意可不想为他人培养摇钱树。 得趁着机会,把这些人锁死到自己的阵营里。 第二天一大早。 小团子兴致勃勃地拿起了书本,前往皇宫赚钱…… 啊不! 读书! 当然在读书之前,她特地绕了个路到皇后那。 “永安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还给了永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皇后欢欢喜喜的把小团子拉了过来,上下检查后满意的得出小团子又胖了的结论,掐了掐她的脸蛋。 “还和本宫客气?说来也是本宫对不起……唉~以后只多往本宫这里来,我可稀罕你稀罕的紧。” 大宫女随云笑着。 “那可不,咱们娘娘最喜欢可爱的小女娘了,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呢。” 想要闺女? 顾知意小心的看着然后还未显怀的肚子。 这节骨眼上想要闺女,是真正的心宽。 她只装作不懂,欢喜地笑着。 “永安昨日遇上个商人,得了一件稀奇的宝贝,美若银河,只觉得天底下只有皇后娘娘才配得上,特地献给娘娘。” 皇后跟着看了过去,心头一跳。 “这…如此大的一块琉璃?” 如今琉璃价比黄金,这薄薄一块,岂止万金? 顾知意羞涩一笑。 “那商人说,这块琉璃石是他上京途中,在一座月老庙前于梦中所得,乃仙宫所用之物,仙人听闻凡界政治昌明,特地赐下,那商人没有门路觐见娘娘,这才让我占了便宜,娘娘可别嫌弃永安借花献佛才好。” 皇后是个清醒的人。 可她也是个女人。 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特殊的。 当即就被逗得笑出声来,用帕子捂着嘴。 “只有一块?那太后那里……” 小团子义正言辞。 “仙人说了,只赐给有福之人,仙人若有灵,自然会再次赐一块给太后娘娘的。”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礼物。 礼尚往来。 她一挥手,又是成箱成箱的珠宝首饰赏了下去。 小团子赚的盘满钵满。 当天晚上,皇后宫里就用上了琉璃做的一大块窗户。 那东西也只有两平方米大,可防寒又透光。 大晚上的,月光直直的洒下来,穿过灰雾色的玻璃更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刚好皇帝这天过来了。 甚至写了首诗。 “恍身在广寒仙子家,许多韵度,迥压群葩。” 后宫疯了! 数十位妃子传话出去,让家人打探琉璃的下落。 就连京城中的贵妇,听到这消息也不免好奇。 贵妇们可最好攀比。 旁人有的要是我没有,那我岂不是低那个小贱人一筹? 才不可以! 一夜之间。 琉璃成了京城的热点话题。 一块琉璃千金难求,许多贵妇更是费尽心机都才得到一面手掌大小。 而王府的后院里。 顾知意数钱已经数到手软了。 “一千两,两千两,五千两……一万两。” 这才卖了几块玻璃,竟然就赚了一万两! 小团子笑得合不拢嘴。 贵妇的钱可真好赚! 顾知意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大v带货再加上品牌故事。 先让皇后用着,带动一股京城里的玻璃风潮。 等京城里都在用玻璃的时候……还愁其他地方不会效仿? 如今虽算不上太平盛世,但从来不缺少有钱人。 “郡主,最近有好多人都问到咱们这儿来了,他们想要皇后娘娘那种大块的琉璃,咱们该定价多少啊?” 皇后娘娘那种大玻璃库房里只有六块,其余的不够完美,都被打碎了。 顾知意想了想,胖嘟嘟的小手指比了个二。 秋月瞪大了眼。 “太多了吧?” 会有人买吗? 小团子哼着歌,整理着桌上的银票。 “等着瞧吧。” 她走的可是顶奢路线,不坑穷人。 第74章 老爹的风流债 “郡主,王妃派人来请,说简亲王妃举办了赏梅宴,王妃问您去不去?” 赏梅? 又是一大群人闲的没事干,大冬天的喝西北风…… 顾知意头也不抬,“不去。” 她还忙着赚钱呢。 团子点了点头,一边嘟囔着。 “奴婢也觉得,说是什么赏梅,其实是叫人过去炫耀她那块琉璃……而且这简亲王妃做事也太不靠谱了一些,请了咱们竟然还请了西院的那个。” 西院。 莲漪? 顾知意突然抬起头,“前几日给莲漪传信的那个,是谁家府上的?” “古尚书府的小厮……对了,简亲王妃好像就是古尚书府家的女儿。” 顾知意突然收拢了笑,“我去。” 沈爱锦很是惊讶。 自己女儿自己清楚,这孩子平日里是最懂偷闲的,什么宴会也不太愿意去,更何况是在大冬日。 但既然已经来了,她也不会把小孩子赶回去,只是嘱咐着。 “等会儿只管好好玩耍,旁的不用理会。” 顾知意乖巧眨眼,“娘亲,我最乖啦~” 简亲王是当今皇帝的叔叔。 如今皇室中的亲王较少,凭借着身份和年纪,他也在皇室混了个不错的职位,颇有威望。 说来也巧,简亲王府就在汝南王府的隔壁,只不过一个大门对东,一个大门对西,坐上马车竟然还要走上许久。 顾知意出发的不算早,因此来的时候,大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 门口还站着几个聊天的人。 “臣妇见过王妃,见过郡主。” “王妃安康,郡主安康。” “怎么是你?” 七公主厌恶的皱起了眉,“我墨若姐姐举办的宴会,你来干什么?” 赵墨若,正二品郡主,封号永若郡主,简亲王妃亲女。 顾知意眨眨眼睛,“当然是你的墨若姐姐,写帖子请我来的。” 七公主不服气,但又有点害怕。 自从知道汝南王连太后都敢打,她面对顾知意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哼!” 她高傲的哼了声,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小团子也哼了声,幼稚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沈爱锦捂着嘴笑了好久。 这女儿自小懂事从容,只有这样才算有了点三岁小娃娃的样子。 顾知意马上见到了七公主嘴里的墨若姐姐。 她穿着身桃红色的衣服,人比花娇,眉目带笑,一双眼睛斜瞥过来,却又莫名多了些刻薄。 她的年纪更让顾知意意外。 “她多大了?” “永若郡主今年已然二十,还未婚配。” 二十? 娘亲也才二十,已经有了她了。 在如今这个年代,女孩子十五岁之后大多都会嫁人,早一点的,甚至十二三岁就定好了人家。 把姑娘留到20岁的人家更是凤毛麟角。 正好奇着,几个夫人的讨论解决了顾知意的疑惑。 “她还真来了?” “有什么不敢来的,人家是明媒正娶,咱们这个郡主尽管再痴心汝南王,也抵不过人家才是正经的王妃啊!” “要是我,我也不怕,我家夫君那么优秀,喜欢他的女子如过江之卿,难不成来一个,我就要躲一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要不然说人家才是大妇的风范呢。” 顾知意听着,心里一排乌鸦扫过。 原来又是老爹在外面留的风流债。 让一个女孩耽搁到二十岁,老爹还有这种魅力? 回头看向娘亲,沈爱锦也听到了这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讨论。 但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走吧,咱们去见简亲王妃。” 走到正院的时候,一群夫人正在围着一块不是很透明的玻璃大为夸赞。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琉璃,果真是美丽极了,流光溢彩,世间少有。” “听说这东西能避寒,风吹不散,雨淋不湿,冬日里有了一块这东西,屋子里都亮堂许多。” “这么大的一块,得花费不少的银子吧?” 此话一出,夫人们都笑了起来。 “这东西,哪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也就是简亲王神通广大,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还能弄到两块!” 顾知意:“……”昨天才听人说,有个大冤种花了五万两银子买了两块玻璃。 原来在这儿。 简亲王妃被捧的笑的合不拢嘴。 “不过一块琉璃罢了,也就是我们家王爷,喜欢鼓捣这东西,又听说墨若喜欢,这才特地买了两块,一块在这儿,一块放在了墨若闺房。”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金贵的东西,就该放在大堂,时刻叫人看见。 王爷竟然给了女儿? “早就听说王爷爱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郡主长的钟灵毓秀,配上琉璃才相得益彰呢。” “汝南王妃,永安郡主到~” 顾知意看了那小厮一眼。 她们听了这许久,偏偏如今禀报。 简亲王府果然有趣。 “我看看谁来了,你呀你呀,嫁进来这么久了,我竟还是在你婚后第一次见你,你说该不该罚?” 简亲王妃笑的欢喜。 她本就快四十了,和沈爱锦站在一起就像母女一样,一个劲的亲热着。 其他的也就罢了,众人想到永安郡主对汝南王的穷追不舍,神情不由有些晦暗。 说了会儿话,这才看像了顾知意。 “这就是永安吧。” 顾知意乖巧点头,“简王妃好。” 简亲王妃笑容一顿。 想到人家位比公主,的确不需要向自己行礼。 “好,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人,也就是你沈爱锦生的出来,哪像我家墨若,整日里不会让我省心……” “永安陪我个老婆子做甚?不如去找墨若玩吧,她院子里有快琉璃,你们小孩子可是都喜欢这个?” 原来还好。 被这么一提醒,夫人们也反应过来。 汝南王也是出了名的爱女。 怎么没给永安郡主准备一块琉璃呢? 这东西现在可是实力和人脉的象征。 要么是汝南王比不上简亲王。 要么……就是永安郡主母女,并无传闻中那么受宠。 有个夫人的眼睛闪了闪。 “听说京城里的大户都入手了琉璃窗,汝南王府也太低调了些,王妃何时请咱们过去,开开眼界?” “不会……是没有吧?” 第75章 四年前的真相 有些夫人捂住嘴巴笑了起来,明显的在看热闹。 有些夫人却肃着一张脸,看那些挑衅的人,心里很是不屑。 汝南王府的王妃,又岂是这些人能够随意侮辱的? “王妃怎么不说话呀,难道是真的没有?” 面对挑衅,沈爱锦仍然淡淡地坐在位置上,喝了一杯茶水,眼眸轻抬。 “本妃听王爷说,在外面一块琉璃已经卖出了上万两银子。” “岂止上万,简亲王妃家的这两块琉璃,可是买了五万两银子。” 顾知意眼睛闪了闪,心中暗骂蠢货。 沈爱锦微微勾唇,放下茶杯看着简亲王妃。 “本妃听说,简亲王一年的俸禄是一万两白银,他愿意花五年的俸禄给王妃和郡主买琉璃,实在不易。” 简亲王妃脸都僵了。 她们王爷可不止买了琉璃。 简亲王平日里挥霍无度,和这个封号并无半点关系。 但做王爷的哪里没点其他的赚钱手段,虽上不的台面可也没人去管,众人知道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来人,丞相三夫人喝醉了,把她带下去醒醒酒。” 那夫人满目焦急的被拖了下去。 众人都安静下来,再次看向沈爱锦的眼神已经变了。 本以为是个脸皮薄的新嫁娘,没想到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翡翠突然跑了进来,环顾四周大声说道。 “王妃,王爷买了四块琉璃,正让人装在窗户上,传话来让王妃晚点回去,以免被惊扰了。” 众人轩然。 四块琉璃? 汝南王可不是简亲王,他常年征战,府上的珍贵宝贝怕是比国库里还要多。 这回一出手就是四块琉璃,果真是大手笔。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一时之间,全场满是赞扬之声,好似之前的波涛汹涌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爱锦忙着应酬,顾知意却已经呆滞住了。 “我爹爹买了四块琉璃?” 秋月小声道,“两块大的,王爷说给王妃和郡主做窗户,还有两块小一些的,说是给王妃和郡主留着赏玩……花了六万两银子呢。” 六万两……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 真心觉得老爹是人傻钱多。 除了皇后的那块,她一共只有六块大玻璃。 两块到了简亲王府,两块被宫里买了去,还有两块竟然回到了自己家…… 虽然钱都赚了,可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但其他家的小姑娘们都嫉妒疯了。 甚至有个小姑娘都被气的哭了出来,大喊为什么别人有玻璃,她没有…… 心里无奈,顾知意抬头却看到了莲漪站在远处,一双眸子中都含着恶毒。 旁边有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丫鬟,偷偷靠近她说了什么,莲漪顿了顿,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悄悄的走了下去。 顾知意皱了皱眉,“娘亲我出去玩一会儿哦……团子跟我来。” 莲漪是个妾室,按理来说是没资格参加都是权贵夫人的宴会的。 可谁让简亲王府给她发了帖子。 顾知意本来还在猜测着,看到莲漪去的方向,也是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团子是个武功高强的,抱着个小孩子跟在身后,脚下却没有丝毫动静。 一路跟着莲漪到了个小楼,两人站在楼梯下,听莲漪虚张作势的声音传来。 “郡主邀我前来,有何要事?” 桃红色的身影转过身来,矜持的点了点头。 “莲漪夫人能应邀前来,不胜欢喜,夫人请坐。” 莲漪警惕地坐下。 她本是不想来的,可这人送的书信中却能精确的写出四年前发生的一切……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夫人不必警惕,我们才应该站在一边,毕竟……四年前我也帮过你。” 顾知意瞬间抬起了眼眸,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冷意,像是要透过一层墙把对面的人看穿。 她听到了个很有趣的故事。 有一个小姑娘,自小喜欢隔壁的大英雄,更是励志非他不嫁。 即便大英雄不喜欢自己,她也并不在意,派人跟在大英雄的身边,只为了能知道一星半点对方的消息。 可有一天,大英雄出事了。 “如晦受了伤,我很担心,派了手底下所有的人去找,结果却看到……” 永若郡主哼了一声,娇俏的脸上满是嫉妒。 “沈爱锦算什么?她也配!” 莲漪:“可你说你帮了我?从何说起?” 永若郡主不屑的道,“若不是我的人帮忙扫尾,你以为你那点微末伎俩,能瞒得过汝南王?” 说来也是有趣,永若郡主的人不是第一批。 当天在他们之前还有一批人,却是针对沈爱锦的。 元二夫人自小就喜欢元咏明,可无奈人家已有未婚妻,于是她心生歹计,找了个男子想要毁了沈爱锦的清白。 也就是顾如晦误打误撞,她这才顺水推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永若郡主的人看透一切,但她却还是帮了莲漪。 一个出生低贱的婢女,最多也就混个姨娘。 可若是世族出生的沈爱锦……她的王妃之位就不保了。 “千算万算,我还是没有算到沈爱锦这样命大,不仅怀了孩子,兜兜转转的竟还做了王妃。” 永安郡主怎能容许自己的王妃之位被抢走? “我要你帮我,事成之后,我是汝南王妃,你还是汝南王府的姨娘。” 莲漪的眼睛闪了闪。 她有把柄在永若郡主手上,这女人是个毒妇,何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妾自然听郡主的。” 听完一切的顾知意,脸色已经不能够使用深沉来形容了。 团子咽了口口水,偷偷的看着她。 也不知为何,郡主分明才丁点大的人,沉下脸来时却格外让人害怕。 就像……就像面对王爷一样。 “听明白了吗?可以去告诉你主子了。” “郡主!”团子瞪大了眼。 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小团子,只怕早就跪下了。 “奴婢从未把郡主的消息告诉给王爷,从出营开始,郡主才是奴婢的主子。” 团子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不被主子相信的暗卫,该自戕械罪的。 顾知意愿意相信她。 她之所以经常把团子带在身边,也是因为团子是那三人之中,最为直率好忽悠的一个。 眼睛闪了闪,划过一抹冷意。 “既如此,今天听到的这些也不必和你那两个姐姐说了。” 现在捅出去自然能够惩治莲漪。 老爹说不定也会心怀愧疚,从此待娘亲更好。 可也仅此而已。 她要让永若郡主,自讨苦吃。 第76章 大直男,活该吃不到老婆 永若郡主的计谋很是直接了当。 既然沈爱锦已经成了汝南王妃,那就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毁了她的清白,让汝南王休妻了。 而且为了斩草除根,她还精心找了个奸夫。 只等着顺便攀咬顾知意一口,一举把母女俩都除了。 顾知意听完这个计划,也觉得槽多无口。 但她愿意成全永若郡主。 甚至决定精心安排一场聚会。 只不过那时躺在奸夫床上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当天晚上,小团子就找上了娘亲。 “也办一场聚会?” 顾知意点点头,把手放在娘亲的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 “父王不是给了咱们几块玻璃…琉璃,我们也让那些夫人来瞧瞧嘛~” 沈爱锦不由失笑。 只以为是今天的那些言论刺激到小团子了。 “几块琉璃有什么好看的呀?” 在她看来,那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头罢了。 如今买的贵是因为奇货可居。 等过段时间,其他商人也研制出来了,价格就该降了。 也因此,家家都在抢琉璃,就只有汝南王府不为所动。 谁知道王爷还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听着见解,顾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 觉得娘亲的商业敏锐度也挺高。 虽然等其他商人研制出来了,她们家也会更新换代,走在最前面。 但现在买琉璃是真的不值。 只有人傻钱多的傻大头才会买。 正说着,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王妃!郡主!太子殿下送来了琉璃,好大一块!” 顾知意:“……” 太子送来的玻璃足足有三平方米大小。 比皇后的那一块都要大。 这孩子缺根筋,听到简亲王府的郡主有,知意妹妹没有,当即就炸了。 掏出了自己的零花钱,从宫里的妃嫔那。 又是威逼,又是利诱。 把这块琉璃给讨来了。 还没捂热乎,就巴巴给送了过来。 几位公主气得咬牙切齿。 可怜的小妃嫔,还指望着压皇后一头,一鸣惊人,夺得圣宠。 顾知意打开了太子写来的信。 先是谴责了父皇不准他出宫,又表达了对知意妹妹的思念之情,最后特别霸气的写。 【这款琉璃是孤用自己的私库买的,别人有的,知意妹妹一定要有!】 太霸总了吧……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孩童最纯真的喜欢,总是打动人心的。 沈爱锦也捂着嘴笑。 “太子殿下怎么这么……可爱呢。” “娘亲,我要收下吗?” 六块琉璃,一半都宰了自己人。 莫名心情复杂。 “收吧!”沈爱锦叹了口气。 小太子的一片赤诚之心,就是她这个外人看了,也忍不住心动。 可惜了…… 是皇帝的儿子。 “在说什么琉璃呢?” 顾如晦一只手背在身后,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那一大块琉璃,面色一顿。 “这是太子给送来的?” “是呢。”沈爱锦行了一礼,捂嘴笑着。 “太子对咱们家知知视若亲妹,年纪虽小,却很懂疼人了。” “是吗?” 偷偷对比了一下,顾如晦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了。 这小屁孩,抢他的风头! 给沈爱锦送礼,谁也不知道顾如晦经历了多大的心理抗争。 作为一个爱面子的大直男,他是很不乐意服软的。 万一沈爱锦收了他的礼物,就觉得他喜欢上她了怎么办? 万一沈爱锦就此嚣张起来了怎么办? 万一…… 想了这么多个万一,好不容易送出了个礼物,还没得到点反馈呢,太子的礼物就来了。 还比他的大! 将太子的信扔在桌子上,顾如晦嗤笑一声。 “小小年纪就很会花言巧语,知知可不要被他给骗了,他们赵家的男人最会骗人。” 顾知意嘴角直抽。 “人家太子也才六岁……” “马上都要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小子以后花着呢。” 顾如晦咳了一声,看那块大玻璃很是碍眼,挥挥手让人搬走。 “你们母女俩之前在说什么?” 沈爱锦只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在说王爷送的琉璃,知知很喜欢呢。” 顾如晦:“喜欢就好,本王的女儿又岂能去羡慕别人……咳,刚好看到有两块,本王就顺便一起买了,以后你在那里看账本,也不用再吹冷风。” 沈爱锦为王府操心,他给予的一点小赏赐罢了。 不算什么。 虽然这么想着,可看着沈爱锦带笑的脸庞,他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 “你们刚才在说,宴会?” 沈爱锦也不瞒着,只用玩笑的语气把小团子的要求给说了出来。 本来还担心王爷觉得太过张扬,谁料顾如晦听完,竟哈哈大笑起来。 “知知这么喜欢父王送的宝贝?好啊,咱们办,他们简亲王府请了什么人,我们汝南王府就请什么人,那咱们知知也威风一回!” 沈爱锦嘴角直抽,“会不会太过张扬…” 顾如晦一把抱过小团子,往天上抛了抛。 “怕什么张扬,我顾如晦的女儿比不上简亲王那老家伙的女儿不成?” “办!” 顾知意笑眯眯的搂住老爹的脖子,声音稚嫩,像个复音机。 “办!” 沈爱锦无奈的笑笑。 只觉得这父女俩,果真是天生的对上了眼。 …… 宴会如期举行。 大概永若郡主自己都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这天,顾知意跟着娘亲待客,远远的就看到有人跑了过来。 “嫂子~” 一个红色的身影挽住沈爱锦的手。 永若郡主带着玫瑰花的金簪,笑容娇俏宛如少女。 “上回忙着招待客人,都没来得及和嫂子多说几句话,今日嫂子可得好好招待招待我,对了,如晦哥哥呢?”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的笑着。 “我自小就是这么叫如晦哥哥的,已经习惯了,嫂子不会介意吧?” 第77章 永若郡主自作自受 这一招是永若郡主用惯了的。 她身份高,旁人不敢当面驳她面子,即便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忍了下去。 有时看到她长得娇俏,还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本以为沈爱锦也是如此,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搭理她。 而是把手抽了出来,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往前走去。 永若郡主娇俏的笑容一顿,听到母妃和沈爱锦寒暄。 她可以确定之前母妃是很不喜欢沈爱锦的,可如今这两人却又聊得亲热,亲密的如同亲姐妹一般。 “今日的宴会可真是热闹,让我说就该多举办一些宴会才好,咱们姐妹俩多说点话,也算交流交流感情,不至于生疏了。” “母妃?”永若郡主瞪大了眼。 母妃竟然真的和沈爱锦以姐妹相称? 简亲王妃冲她摇了摇头,又亲亲热热的拉住沈爱锦的手。 “你们家王爷和我们家王爷说的那件事,我们王爷有主意了,特地让我来告诉你,以后啊,咱们就亲如一家。” 沈爱锦眼睛闪了闪。 不知道顾如晦私底下做了什么,也没表态,笑着应了下来。 “王妃请上座。” “什么王妃啊,以后啊咱们就是姐妹。”简亲王妃笑得冲永若郡主招了招手。 “来,永若,见过汝南王妃。” 永若郡主之前是没向沈爱锦行礼的。 同样的年纪,她甚至觉得自己比沈爱锦还要高贵,迟早有一天会把汝南王妃这个位置给抢回来。 可现在,母妃竟然让她向沈爱锦低头? 永若郡主僵硬的走了过去,僵硬的行了个礼,关节硬的好像得了什么骨骼病一样。 “见过汝南王妃。” 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简亲王妃的眼中闪过的一抹不赞同。 沈爱锦却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免礼,永若这孩子,长的果然娇俏,性子也娇俏。” “噗嗤~” 顾知意实在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可不是性子娇俏,20岁的人了,装乖卖傻的有一套。 简亲王妃和沈爱锦互称姐妹,沈爱锦还真的摆起了长辈的谱。 抓过她僵硬的手,淡淡的拍了拍,哄小孩儿一样。 “永若要是无聊,去旁边玩吧,知知,带永若郡主去玩。” 顾知意乖巧的眨眨眼,“好哒,娘亲!” 永若郡主在京城的关系处的一般。 碍于她爹,很多贵女不敢当面和她闹翻,暗地里却很看不惯她。 找不到相识的人,她只能半推半就的跟着顾知意坐到了小孩那桌。 这一圈都是小孩,年龄最小的是三岁的顾知意,最大的也才十来岁。 永若郡主一个20出头的女子坐在里头,就像是混进了胡萝卜堆里的白萝卜,尴尬极了。 可想到今天的目的,她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永安,如晦哥哥…你爹爹不在府里吗?” 被明里暗里奚落了一通,她是不敢将如晦哥哥说出口了。 小团子眨眼看她。 “你问我爹爹做什么,女子可以随意问男子的行踪?” 永若郡主死死的攥紧了手,眼睛却飞速地红了起来。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爹爹,知道他安好,我就放心了,永安你不要生气,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顾知意啧了一声。 “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还不闭嘴?”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自己后面有人。 一看,果然顾如晦就站在身后,眸光淡淡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看到小团子,他的眸光柔和许多,自然的接过了向他奔来的小姑娘。 “父王~你今天怎么会在家呀?” 一般在正式场合,顾知意都会更改称谓,也是为了不给他人留下把柄。 顾如晦笑着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子,“本王在家,你不高兴?” “高兴~” 环住老爹的脖子,小团子悄悄靠近他,特别小声的说。 “爹爹是单单来陪我的,还是顺便陪我,实则陪其他小姑娘的?” 顾如晦要憋不住笑了。 这小团子,怎么能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看了一眼永若郡主。 稍微有点印象,不过不熟。 收回眼神,抱着小团子就走。只留下僵硬的永若郡主。 被母女俩接连羞辱,主动打招呼又被如晦哥哥无视,她的心里充满了恶毒。 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出血了都不觉得疼。 没关系! 作为一个成了亲的男人,如晦哥哥的做法是洁身自好。 马上,这么好的男人就是她的了。 顾知意一直派人注意着永若郡主。 果然才没过多久,就听到她自己偷摸摸离开宴会的消息。 莲漪和她里应外合,从府中的角门处偷偷带进来了一个男人,藏在偏僻的院子里。 永若郡主在自己府里嚣张跋扈惯了,还真把汝南王府,当成她简亲王府。 丝毫没有怀疑为什么这么顺利,而是躲在角落,一脸恶毒的观察着沈爱锦。 一个丫鬟悄悄的走了进来,沈爱锦诧异的抬头,隔着人群看着不远处的小团子。 顾知意悄悄的冲她点了点头。 “诸位,后面有些事要处理,还请诸位自便。” 看到沈爱锦走了,永若郡主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歹毒之色,欢欢喜喜的跟了上去。 谨慎行事,她离得较远,只远远的缀在后头,脑子里却闪过了无数落井下石的话语。 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嫁给如晦哥哥,便兴奋的手都在颤抖。 后颈突然一痛,永若郡主迷迷糊糊的,倒在了地上。 再一次醒来,是被外面闹轰轰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捂着脖子,脑袋还有些混乱。 训斥的话却是下意识的说出。 “大胆!” 谁家的奴婢如此不懂规矩? 外面的声音一顿,突然大声道。 “永若郡主的声音!” “里头是永若郡主!” 永若郡主睁大眼。 忽然察觉到了不对之处,僵硬的转头看去。 自己的枕边,正睡着个满脸麻子,眼神污秽淫乱的恶贼。 而自己身无寸缕,酥胸半露…… 为了给沈爱锦难堪,也是为了报复。 她特地让人从街边的乞丐里挑了个长得最丑,最没用的,便是为了一举把人压死,再无翻身之地。 可如今…… “啊啊啊啊!救命!救驾啊!!” 第78章 双标虽迟但到 门外的声音大了起来。 嘎吱一声。 门被踢开了。 简亲王妃看到屋内的场景,简直要晕了过去。 她早就警告过永若郡主不要轻举妄动! 汝南王府家大业大,更是有兵有权,不是他们能随意得罪的。 汝南王更为了沈爱锦来专门警告过王爷,想必也是对这位王妃颇为在意。 怎么会…… 看到女儿裸露的酥胸,她连忙扶助丫鬟的手,脑袋晕乎乎的,只来得及呵斥。 “都出去!” 她走在最前头,里面的人只来得及看见粉红色的帷帐,门便被关上了。 简亲王妃白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这怕是哪家的丫鬟小厮没忍住,里头必然污秽,咱们还是别看了。” 众人哪里不知道。 看着情况,里头那位就是永若郡主。 简亲王妃是帮永若郡主蒙上最后一层遮羞布呢。 只要众人没亲眼看见,简亲王再运作一番,说不定里面的姑娘就换了个人,永若郡主照样是冰清玉洁的姑娘。 简亲王府势大,虽然心里不屑,可在场众人没人敢得罪。 “正是因为有人行为不端,咱们才要搞清楚,是谁做出了如此败坏名声之事。” 众人诧异,说话的竟然是个三岁的小团子。 简亲王妃紧了紧手,“汝南王妃,我看就不必了吧?” 三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心眼? 她只以为是沈爱锦看透女儿的算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今又派了个小娃娃冲锋陷阵。 纵使心里恨极,表面上仍然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都是邻里邻居的,这种事闹大了,也不好看。” 这是明明白白的威胁。 简亲王府怎么说,在宗室里都是有点地位的。 面对放狠话的简亲王妃,沈爱锦却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小团子,站在小团子身前将人护住。 透过门,似乎这样就能望到里头的人。 四年前,她经历过这样一幕。 那时她是被人算计的。 而现在,有人用同样的方法,算计她。 顾知意握住了娘亲的手。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沈爱锦的手已经冰冷,甚至在微微发抖。 “娘亲。” 她有些担忧,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是不是不对。 顾知意并不觉得永若郡主值得原谅。 这样心地恶毒的人,就该让她自己尝尝恶果才好。 可她担心娘亲…… 正想着,小手却被捏了捏。 沈爱锦抓着女儿的手,忽然像是有了无限的力量,眼神忽然坚定下来。 “来人!开门!” “汝南王妃!” 沈爱锦毫不退让的看了回去。 “在我汝南王府的地界,发生了这种不知羞耻之人,本王妃还是能管的。”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有人算计着要她的清白。 就该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无关善良,只是手段高低罢了。 汝南王府养的侍卫都是在军营里历练过的,那体格一个能扛两。 两三下就冲过去,一脚踢开房门。 永若郡主才刚穿好衣服,又捂着被子大叫起来。 她眼角含泪,慌乱极了。 母妃不是在外头吗? 为什么还让人闯了进来? 今日之事不是她第一回做了,之前就用同样的手段,教训过两个她看不顺眼的贵女。 母妃也都帮她遮掩住了。 为什么这次不行? “啊?果然是永若郡主!怎么会如此?” “这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道德败坏,有辱斯文啊!” 一群乌压压的走了进来,看着这些人或厌恶或嘲讽的目光,永若郡主险些没能呼吸过来。 虽然穿了衣服,却像是被人扒开了一般无地自容。 一脚把身边的人给踢下去。 “我是被害的!我分明看到汝南王妃朝这边来了,他们才是奸夫淫妇!” 众人都默默的看着她,嘲讽的笑。 汝南王妃可一直都和他们在一处,哪来的时间和奸夫见面? 这下子再傻,永若郡主也知道自己是被反算计了。 她气得发抖,恶狠狠地瞪着那乞丐。 “你说!你是来和谁幽会的?” 乞丐扑腾一下跪了下来。 “郡主饶命,小的实在是爱慕郡主!” 顾知意勾起一抹笑容。 乞丐常年在外乞讨,最懂得看人眼色的。 否认了也会被人秋后算账,不知何时变成一具冰冷冷的尸体。若赌一把,说不定还能鲤鱼跃龙门,一举娶了郡主。 永若郡主呆呆的窝在床上,只觉浑身冰冷,犹如置身冷窖之中。 简亲王妃颓然的闭上了眼。 完了! 全完了。 …… 参加宴会,却看了这么大的一场戏。 直到走时,宾客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能够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当天晚上就会通过这些贵妇的嘴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简亲王妃让人压了乞丐,护送着郡主离开。 脸色完全黑的。 永若郡主也是呆滞的一个,像是被抽了神志的人偶娃娃。 路过沈爱锦,她却忽然激动起来。 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全然没了上午的娇俏可人,像是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永若郡主气得颤抖,突然冲上前去,抬起手就想扇她耳光。 啪! 却是沈爱锦快人一筹。 永若郡主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一个巴掌下去,两边脸顿时红了一块。 沈爱锦慢悠悠的整理着袖子。 很多人不知道,她曾经习过武。 不高! 比比谁的耳光扇得快还是可以的。 “郡主慢走,不送!” …… 此战大获全胜。 小团子高高兴兴的走在前面,全然没注意到自家娘亲复杂的眼神。 从发现计谋,到算计回去,再到买通乞丐,这一桩桩一件件缜密的不敢相信。 竟然都是小团子做的? 还处于震惊之中,回到大厅,却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老王妃。 还有被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莲漪。 啪的一声。 把手里的茶盏放在桌子上,老王妃一拍桌子。 “沈氏!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跪下!” 顾知意眼皮跳了跳。 “祖母,娘亲何错之有?” “知知乖啊,你娘亲今日太不懂事了,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丢了汝南王府的颜面。” 老一辈人,总是最在意表面的体面的。 沈爱锦确实不错,可这手段唯实太歹毒了一些。 今日若不教训,以后还不得上天? 小团子眨眨眼睛,护在了娘亲的身前,声音稚嫩。 “祖母要罚就罚我吧,都是我干的!” 老王妃:“啥?我乖宝还有这种能耐?” 第79章 永若郡主自愿为妾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连温姑都忍不住抬起了头,觉得老王妃实在是太双标了些。 老王妃咳了一声,面上有些尴尬。 虽然觉得乖孙女一个小娃娃,不会有这样的手段,可她也没揪着不放。 “咳,莲漪,老身真的看错你了!” 带外人入府! 本以为只会拈酸吃醋,没想到还有这种能耐。 地上的人呜咽一声,像个蛆一样的扭动着,看着可怜又可悲,老王妃却只是默默的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动容。 能容忍莲漪这么多年,是因为儿子的救命之恩,但明显,一个早就被消磨了许多的救命之恩,比不上乖孙女如今在她心里的地位。 莲漪敢对王妃动手,就是在对她乖孙女动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乖孙女不能有个满是污名的母亲。 “沈氏,你说该怎么办?” 沈爱锦垂下眼眸,看着莲漪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正巧对上她满是哀求的眼神。 她的声音却格外的平静,“背主之人,按规矩处置了吧。” 莲漪当即失力的摔在地上,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看着实在可怜极了。 可只要一想到她做的事情显些害了乖孙女,老王妃就狠下了心。 “交给你吧!” 看着沈爱锦行了一礼带着人走远,老王妃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呀?” 温姑给老王妃倒了杯茶水,声音也是温和的。 “王妃看着柔弱却有手段,这不好吗,您以后也可放心些了。” 实话实说,老王妃并不适合深宅大院。 她性子急躁,在太后面前都敢开踹,更别提和别人玩这种心计了。 也因此,她个人比较偏爱没有心计的人。 看到这种心机深沉的世家贵女,心里都有点发怵。 温姑一看,也知道老王妃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声音温和道。 “听说三爷过两天要回来,可还要奴婢准备些什么?” 说到这个,老王妃就精神了。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她一共有三个儿子,平日里也是最喜欢这个会在她面前撒娇弄痴的小儿子。 “你去准备准备,看他们把院子打扫好了没有,我那儿子是个挑剔的,务必事事周到才好,还有明儿那孩子的闺房,安排的离我近一些。” 温姑的眼睛闪了闪,也笑着。 “大姑娘也十多岁了,有她和郡主一起陪着老王妃,老王妃该欢喜。” “唉~这两个孩子都是好的,可惜都不是儿子……” 人说老小老小,抱怨了两句,下一刻又欢欣鼓舞了起来。 当天晚上,顾知意就收到了她三叔要回来的消息。 她是早就知道自己有个大伯和三叔的,大伯书读的好,如今正在外做官,可听说三叔是个混不吝的,喜欢经商。 点了点头,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 “娘亲把莲漪怎么了?” 团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从上次那件事后,她对主子就有些畏惧。 “老王妃说要帮您行善积德,不要杀生,王妃便也只吩咐了把人发卖出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顾知意低头思考了一瞬,长长的眼睫毛往下垂,投下一片阴影,突然问道。 “父王现在在哪?” …… 而在汝南王府忙碌的这段时间内,简亲王府已经闹成了一团粥。 “让我死了算了!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的丑名,我活不下去了呜呜呜呜呜。” 装修精致的闺房里,永若郡主踩在凳子上,手上拿着一条厚厚的白绫,哭啼啼的把脖子往上面放。 下头四五个丫鬟围绕着她,又不敢伸手来抓,叽叽喳喳的吵人的很。 简亲王妃停在房门外一脸焦急,旁边一个穿着蟒袍的40多岁的男人却很是不屑。 “本王站这么久了,要死死快点,死了早点投胎,来世别做本王的女儿。”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女儿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伤心也是有的。” 简亲王哼了一声,长长的胡须往上翘。 “就你惯着她,把她都惯坏了。” 他气得不行。 顾如晦昨日才和他结成同盟,今日,他的妻子女儿就主动拆了他的台,果然是只会拖后腿的妇人! 听说顾如晦对他那女儿心疼的紧,也不知这次的合作还能不能愉快进行…… 台上的永若郡主已经不哭了,站在凳子上可怜巴巴的盯着简亲王。 “父王,您就帮帮我吧,女儿不想嫁给乞丐,要是有一个嫁给乞丐的女儿,父王您的颜面何存?” 不得不说她戳中了简亲王的肺窝子。 这把年纪了,最看重的除了权利也就只有脸面。 到底是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心里不是不心软的。 “那你想怎么办,你已经是京城人尽皆知的烂裤裆了!” 永若郡主脸色一僵,漫天的屈辱感将她堆积,可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心里一横。 “女儿要嫁给汝南王!” “你……” “不是正妃!”她撇过脸去,忍辱负重道,“我是父王的女儿,尊贵的郡主,愿意嫁给他做侧妃,汝南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比起嫁给一个乞丐为妻,她宁可给顾如晦为妾,也算是全了心里的念想。 来日方长…… 想到沈爱锦那故作温和的脸蛋,还有扇在自己脸上的那两个耳光,永若郡主咬紧了牙,眼里满是恶毒。 主动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跪在地上。 “请父王成全!” 简亲王沉思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意的笑了笑,走上前去把女儿扶了起来。 “我儿,委屈你了。” 当天晚上,简亲王府便往皇宫里递了个帖子。 这帖子在皇上的面前转了一圈,打了个勾,又递到了皇后的面前。 “什么?” 皇后摸着肚子,不可置信的道。 “让本宫给汝南王赐婚?” 随云叹了口气,仔细的为娘娘擦着脚,也知道这是个麻烦事。 “简亲王府的郡主痴念汝南王,说是自愿为侧,想要陪伴汝南王身侧,简亲王爱女,便想要求一道赐婚圣旨……说是做平妃,让永若郡主以后顺遂一些。” 平妃? 皇后看完帖子,只嗤笑一声,一把将它扔在地上。 “不要脸!” “本宫不写。” 第80章 小白菜~地里黄~ 但凡正妻,都看不上如夫人这种名头。 什么平妻,平夫人,平妃,无非是男人耍的小把戏罢了。 三妻四妾还不够,纳了妾,还要搞一个平的来赌正妻的心。 “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只是叫着好玩罢了,说到底就是个妾,和正妻怎能相比?” 皇后堵着一口气,“那本宫也不写,人家汝南王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让本宫写一道赐婚圣旨去做那个恶人,当本宫是傻子吗?” 皇上自己不写,不让太后去写,偏偏把这个难题甩给了她。 大概是太子最近在她面前知意妹妹说的殷勤,皇后也不免想到了那个可爱的小团子。 小团子还那么小,永若还是个毒妇,若是后院的争斗波及到了她,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随云也是担忧,觉得皇上这事儿做的委实不地道。 “那怎么办,咱们也不能违抗皇上。”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听了皇上的话,做这种违心的事,可现在她有两个孩子,不免要为孩子做个打算。 皇上这两年是越来越昏庸了…… 心中一动,“你去叫太子过来。” …… 第二日一早。 太子拜访汝南王府。 他这回得了母后的恩准,整个人开心的都要飞起来,走路大刀阔斧的,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眉目飞扬。 “知意妹妹,孤来找你啦!” 顾知意正在数银票呢,就听到了这道极有活力的声音,只见太子少年提着裙摆,笑着向他扑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天一个样。 如今的太子灿烂温和,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好像整个院子都跟着亮堂了起来。 一把跑到小姑娘面前,把人抱起转了个圈。 “知意妹妹~有没有想孤啊?” 顾知意好笑的拍了拍他的手,被放着下了地。 “这才几天不见,太子哥哥怎么出来了?” 皇上本事没有,心眼贼多。 防老爹更是防得紧。 竟然舍得把太子放到汝南王府,也是稀奇。 太子哼了一声,摇头晃脑的背着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孤和知意妹妹已经三天没见了,那就是九个秋,足足九年呢!” “知意妹妹,你什么时候才去读书呀,没有你,那御书房无聊的紧,孤都不想去了。” “别!你还是为皇后娘娘省点心吧!” 小团子叹了口气。 最近忙着赚钱,是请了两天假,她承认,她确实还抱着一点偷懒的心思。 怎么先生不催,娘亲不催,小太子倒催了起来…… 看着太子亮晶晶的眼睛。 “去……明天就去好不好。” 太子嗷呜一声欢呼着! 甚至还想着回去要好好整理整理笔记,万一知意妹妹有什么落下的功课,也得给妹妹补上! “对了,知意妹妹咱们走,孤为你报仇!” 被人拉着手就往外冲,顾知意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连忙拉住了小炮弹一样的太子,好笑的看着他气鼓鼓的脸。 忍不住戳了戳,“怎么,谁惹咱们小太子啦?” “人家才不小呢,孤可以保护你啦!”太子嘟囔着揉揉脸,想到什么又一脸气愤。 “永若那个不要脸的,竟然想做你的后娘,我们去杀了她!” “等等,什么后娘?” “知意妹妹你不知道啊?对哦……孤忘记和你说了,这是孤偷偷从母后那里偷出来的,永若想要嫁给你的父王,做你的后娘,以后你就是小白菜,地里黄,没人疼,没人爱……” 顾知意嘴角直抽,连忙打住了太子的联想,拿起了太子送来的帖子,眉头却是越看越皱。 不得不承认。 永若郡主很狠的下心。 对老爹的执念也实在太重。 大概也知道汝南王府不会同意,这才想着直接让宫里赐下赐婚圣旨,她堂堂一个郡主,却只求做正妻都看不上的如夫人。 “知意妹妹,咱们可千万不能同意,你是不知道那些女人心肠歹毒的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在太子看来,这天下的女人除了顾知意,也就只有皇后是一个好的。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小太子苦了一张脸。 知意妹妹这么善良,若是嫁给别人,以后一定会被其他恶毒的女人欺负的。 还是嫁给他好了,他以后不要其他的女人做妾了,只娶知意妹妹。 短短时间之内,小太子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忽然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顾知意摇了摇头,“你怎么准备杀她?” “那还不容易。”太子擦了擦嘴。 “孤直接赐死……唔,用毒药吧,或者咱们把人偷偷的叫出来,然后让侍卫乱刀砍死。” 他每说一句,顾知意眼皮就要跳一下,到最后实在是无奈了,一把抓住太子的手。 罢了。 让姐姐告诉你什么才叫高手! …… 偏僻的柴房里。 柴房被封的死死的,窗户上订满了木条,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外头没有丝毫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无助等待。 莲漪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过了多久呢……三天还是五天? 想到被关进柴房时,已经被打到血肉模糊的贴身丫鬟,还有那双直蹬蹬盯着自己的大眼睛,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只觉得凉气直往衣服里钻。 为了打发时间,莲漪难得的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其实小姐,对她挺好的。 不会随意打骂丫鬟,出了事儿也不会让丫鬟担责,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更会赏下去,往往她拿的都是头一份。 她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莲漪呆呆的抬起头,看着这一团漆黑,眼神渐渐地迷离起来。 从小姐捡到那个男人开始! 那男子长得真好看,眉毛似峰,唇如利剑,第一次见面,莲漪就喜欢上了他。 可小姐根本不在意。 那天小姐多喝了几杯,向她袒露心声。 “我有了归宿,也该想想你们的,你若有喜欢的人,尽管告诉我,看看府里有哪个你能看上的,我为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嫁妆! 这两个字却让莲漪身处冷窖。 她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沈爱锦只想用一份银两就打发了她! 她是愿意做姨娘的,她也会安安分分的听话,帮衬着小姐,可小姐却防着她。 沈爱锦定了天下有名的文人大儒,还是青梅竹马,却只想把她配给奴才! 她长的这么好看,什么男人配不上? 第81章 真相大白,莲漪下线进行中 “所以你就陷害王妃?” “谁!”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吓的莲漪显些从地上蹦起来,可当她看清飘在空中的人,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不知何时,屋子里多了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只从露出来的惨白中依稀看得出熟悉的影子。 莲漪瞪大了眼睛,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 “夫人,您还奴婢害得好苦啊!” 那鬼魂突然哀叹一声,猛的上前,吓的莲漪大叫着往后面缩。 这是她的贴身丫鬟杏儿,就在不久之前,活生生的在她面前被人打死的。 “你…冤有头债有主,谁打死你的你去找谁,我待你不薄啊!” 房间昏暗,不知什么时候透进来了一束光,照的杏儿的脸上满是惨白,一双红肿的眼睛呆呆的转。 “阎王爷说,奴婢跟着您坏事做尽,不得轮回,更是冒犯了天命之女,让奴婢忏思己过,夫人,您还奴婢害得好惨啊!” 莲漪已经被特殊关押了一大晚上,心态早就崩了,再加上害怕和心虚,那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柴房内的一缕青烟缓缓升起,脑袋迷迷糊糊的,只顾着往后缩。 “天命之女…沈爱锦,没有,我没有对不起她!是她先对不起我!” 分明是沈爱锦嫉妒她的美貌,不敢让她做姨娘,她只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后路罢了,她有什么错! “凭什么她是天命之女?阎王爷为何也帮她!” 这个时代的人都信神佛,敬鬼神,莲漪只觉悲从心起,压抑着的情绪猛然释放。 “我没错!我又不是故意要害她的,是她坏了我的事儿,四年前若不是她,和王爷春风一度的就是我,做王妃的是我…生下小郡主的也是我……” 王爷那么喜欢小郡主,因为小郡主才给了沈爱锦王妃之位。 若金贵的小郡主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她咬着牙,“是沈爱锦抢走了我的一切,她已经有这么多了,她凭什么这么命好?” 人心是永无止境的,嫉妒更能把一个人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恐怖模样,她只觉得沈爱锦抢走了她的一切,甚至都没注意到鬼魂头上挂着的绳子。 鬼魂看着已经接近疯癫的人,按照郡主写好的话,继续问道。 “王妃本该和青梅竹马琴瑟和鸣,是你差点害死了她,你陪我一起去地府,向我阎王爷请罪吧!” 莲漪大叫一声,猛地往里头缩。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要闯进来的,那春药是我放的,我只是想要和王爷成事,谁知道她那个时候要来看王爷……不是我,不是我……” 差点把沈爱锦害的沉塘,莲漪的心里却并不愧疚。 人都是自私的,会通过指责别人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错,时间长了,就真的以为真相便是如此。 “是沈爱锦…她自己要闯进来的,我没错…我没…” 嘎吱一声。 门却在此时打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把莲漪的眼睛刺得通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可看到了顾如晦,她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爬了过去。 “王爷救命,王爷救我!” 她扑了个空,却还是锲而不舍地往前爬,仔细一看便能注意到,她披头散发的,眼神呆滞,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父王,您听清了吗?” 这声音稚嫩且清晰,莲漪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 顾知意拉着太子的手走进来,眼神却是淡漠的。 两个小团子手牵着手,气氛温馨,挨在一起的影子看着很是相配。 影子…… 莲漪慢慢的回过神来,心慌的紧,猛的往一边看去,那飘在空中的鬼魂,身下分明也有影子! 团子恭敬的单膝而跪。 “郡主。” 她实在敬佩,更夹杂着一丝选择成功的庆幸。 能想出这种方法逼出真相……郡主分明也才三岁而已。 顾知意把人叫了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吹灭燃着的香烟。 这东西致幻,闻多了对脑子不好。 顾如晦从一进门就是沉默的,脸色更是一片铁青,知道老爹复杂的内心变化,小团子十分贴心。 “女儿在外头等您。” 拉着太子的手,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太子已经呆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眼睛亮晶晶的,抓住知意妹妹的小手,像是看到了崇拜的偶像。 “知意妹妹,你怎么这么厉害!” 小太子习惯了看不惯就怼,怼不过就杀,做事向来一根筋,坦荡到让对手都害怕。 今天猛然看到如此兵不血刃的方法,就像是打开了新大陆一般。 他可看到了,汝南王的眼神简直是要杀人! 顾知意被逗笑了,踮着脚尖撸了撸小太子的脑袋,声音稚嫩。 “当然是因为我有脑子,以后凡事也动点脑子哈,这可比直接杀人有成就感。” 太子若有所思。 若是顾知意知道自己的无意之举,调教出了日后心狠手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何感受。 顾如晦在里头呆的不久,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出来了。 里头没了动静,他的身上还沾染着一些血气。 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落魄,心不在焉的,没了平日里的威严模样。 “父王。” 顾如晦想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像是想到什么又把沾着血的手收到背后。 “你娘亲呢?” 一开口,声音沙哑的自己都诧异了。 顾知意眼睛闪了闪,“在正厅算账。” 顾如晦点了点头,此时竟然有些踌躇。 看着他的背影,太子高高兴兴的。 “太好了,知意妹妹你的父王和母妃解开了误会,以后就能和好如初了。” 这可不一定。 顾知意看着远方。 自己娘亲的性子她也了解,看似柔弱,实则心有丘壑,宁折不弯。 这样的人,被伤害之后,不会那么容易原谅。 第82章 爹爹追妻路漫漫(改) 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二天一早,府里就传来了莲姨娘暴毙而亡的消息。 团子去看过,说她是被活活掐死的,喉咙断裂,脑袋无力的往下垂,手法干净又利落,死的还算痛快。 顾知意听了,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老爹在外征战多年,杀伐果断,手上亡魂无数,他若狠下了心,自然不把一条人命放在眼里。 团子本以为郡主会害怕,可就算听了这消息,郡主也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又慢条斯理的去数银票了。 她蓦然便感觉浑身发凉,更加恭敬的低下头,只觉自己好像跟了个深不可测的主子。 一道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思路。 顾知意当即把银票藏在小兜兜里,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笑出了几颗大白牙。 “父,父王~” 顾如晦把小团子抱了起来,顺手掏给她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蝴蝶簪子。 “帮个忙。” 顾知意:“父王这话说的,帮您哪用得着这些东西~” “你母妃最近不理我,咳,帮我在她面前说说好话。” 尊贵的汝南王殿下第一次追妻,处处不得其法,只能来求助女儿。 爱锦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小团子了。 小团子却笑容一顿,小手手收回来。 娘亲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决定了的事情从不更改,她不想理人,就是真的不想理人。 扭了扭小屁股,小眼睛无辜的眨。 “这是您自己的事儿,人家还小呢,哪里懂这个妮唔~” 掐着女儿的小脸蛋,顾如晦似笑非笑。 “不懂?” 女儿确实还小,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要不说还是脑子重要,那样的手段,就算明明白白的教给顾子献,他那猪脑子都学不来。 “本王在城北有一座首饰庄子,年入过万……” 他慢悠悠的掏出一块地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个小手给抓走。 小团子一脸正经,“父王的事就是我的事儿!” 顾如晦:“……” “郡主,咱们真要帮王爷?” 小心翼翼地将地契收在小兜兜里,顾知意愉悦的哼着歌。 “那当然不。” 她可是娘亲这边的。 想到了答应老爹的事情,眼中闪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 第二天一大早。 小团子提着一包东西,包袱款款的来到了老爹的书房。 “你这是……” 顾如晦好笑地看着小团子趴在门槛上喘气的模样,两只手把人提了起来,细心的拍去身上的灰。 “不用去读书了?” 顾知意:“父王的爱情最重要!” “是吗?”顾如晦似笑非笑。 这个月才过一半,没记错的话,小团子已经请了四次假了。 顾知意咳了一声,拽着小包裹放到桌子上,一脸严肃的模样。 “我认真考虑过,父王你问题很严重,要是改不了,一定不能抱得美人归了,所以我们今天要来特训!” 她说的严肃,顾如晦也不免认真起来,然后看到小团子一本正经的拿出了一堆……针线? 顾知意带的东西很杂。 针线女红,名家食谱,文房四宝,还有各种颜色的调料。 这些东西材质上等,做工也精致,可无论如何,都不像是男子应该用的东西。 特训? 小团子一本正经的拿起了一团针线。 “首先,我们要来学习女红。” 顾如晦:“……” 他气笑了,“你在忽悠本王?” 若是换一个人,只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可小团子却胆大的出奇,说话逻辑严谨。 “父王您不能只想着坐等回报,而不付出,感情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一点,我就对你好一点,若是只指望着娘亲一个人,她会累,你也会累,我们不能做那种人。” 小团子循循善诱。 心里也觉得老爹实在想得轻松。 伤害了一个人,并且还一直瞧不上她,突然发现真相了,后悔了,想要挽回这段感情了。 轻飘飘地说上几句道歉的话,就只坐等着对方原谅他? 从此妻妾和睦,琴瑟和鸣? 天底下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 “您不应该只等着娘亲走向您,也得往娘亲那边走一走嘛。”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行善。 她不会去劝娘亲,逼着娘亲接受父王的好意。 顾如晦张嘴就想反驳,想说自己也行动了。 却突然住了嘴。 他本心并非如此,但确实伤害了沈爱锦。 一个女子蒙受了如此不白之冤,还被家人放弃了,能坚持到现在很是不易。 “那,学这个又有何用?” 知道老爹是被说动了,顾知意灿烂一笑。 “什么叫做夫妻,夫妻自然是互补的,父王您不擅长打理琐事,娘亲就帮您打理了,那么娘亲不擅长的东西,父王您把它学会了,娘亲一定会很高兴,也能看到咱们的诚意呀。” 顾知意举起小拳头,给他加油打劲。 “父王加油,要做个有担当的人,为儿女树立榜样!” 顾如晦没谈过恋爱。 名义上的妾侍一大堆,初夜却给了沈爱锦。 没有感情经历的人,遇上了纵横江湖多年的小骗子,弯弯绕绕的还是被绕了进去。 满脸抗拒的看着那根绣花针,又抬头看着小团子亮晶晶的眼神。 罢了! 女红而已,他连剑都耍的,还捏不动这小小的一颗绣花针? 修长的手指拿起绣花针,顾如晦眼眸深沉,像是看待仇敌一般。 “父王今日便告诉你,什么叫做担当。” 可缝花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 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顾如晦扎了自己六次,废了五个手帕,捏断了四根针,还一不小心摔碎了三个茶杯。 啪! 第四个茶杯光荣牺牲,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顾如晦深吸一口气。 耗了足足一下午,他这才做出了个完整的荷包,只不过针线依旧歪歪扭扭的,上面绣着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却露出了个微笑,假装淡定的放在小姑娘的面前。 “本王说到做到。” 顾知意憋着笑,也知道这是父王的极限了。 一个能拧开别人头盖骨的人,愿意拿起绣花针,因为这个,她决定不管绣的怎么样都要好好的夸一夸。 可看到那一团又青又红的线…… “唔,这个蹴鞠绣颇有新意,父王妙思。” 顾如晦得意的表情一顿。 错了? 顾知意试探的看着他,“是月饼,对不对?” 啪的一下。 捏断第五根针,顾如晦深吸一口气。 “这是鸳鸯。” 第83章 顾家幼女初长成 当天晚上,沈爱锦便收到了女儿送上来的香囊。 她好笑的接过来,看到香囊上那一团毛茸茸的月饼,嘴角抽了抽,温柔的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努力做出惊喜的模样。 “是知知做的啊,真好看。”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捏起小团子的手,一脸心疼。 “年纪还小,做什么女工,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胖嘟嘟的小手圆润白皙,并不像想象中的满是针孔,沈爱锦一顿,却又松了一口气。 顾知意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娘亲猜猜这个是谁做的?” “是父王哦~” 沈爱锦随意将香囊扔在桌子上,只想着怪不得针线如此粗糙。 顾知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能默默的为老爹点蜡。 “对了,成遥今日送来了一个小姑娘,才五六岁大小,你想怎么安排?” 在这方面,沈爱锦是很愿意听取女儿的意见的。 即便女儿的年纪小,她也不会因为觉得顾知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从而擅自替女儿做出决定。 顾知意想了想,知道这应该是李二当家的女儿,二妞。 当初李二当家的向老爹投诚,为了表达衷心,特地把女儿给送了过来。 说是过几天就送,实际上却拖了好些天,顾忌着父女俩依依难舍,顾知意也没有去催。 李二当家说让他家二妞做丫鬟就好,也算是跟着郡主长长世面,但人家好歹是在她的手底下为她做事的,她又不缺丫鬟…… “养着吧,这么点大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事,陪我读书就好。” 这样一来,和当初黄蝶的待遇也差不多了。 沈爱锦自然无有不应,养一个人罢了,王府还是养得起的。 不过…… “听说你这个月请了好几天的假?已经四日没去读书了。” 顾知意苦巴巴着一张小脸。 她是真的不明白,一个三岁的小娃娃为什么要每天四点钟起床读书,养牲畜都不是这么养的…… 可现实就是,现在的小孩子都起这么早,特别是要传宗接代建功立业的男子。 虽然没有皇宫那么变态,可为了十几年后的科举考试,也都每天五点起,晚上九点才睡,一天除了吃饭拉屎睡觉都在读书,连顾子献这么跳脱的性子,都坚持了许多年。 她又不要考科举,她只想赚钱啊! 顾知意心里苦,但顾知意不说。 沈爱锦又岂能不知,小娃娃最是贪睡的时候,这个起床的时间点着实为难人了。 再加上对皇宫那地方属实没什么好感,也只能叹了口气。 “学习要跟上。” 她沈爱锦的女儿,总不能是个文盲。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家女儿不仅不是文盲,还是个一点就通的。 次次考试都排在前头,把宫里的皇子皇女们都压在下面,成为皇子皇女们遥不可及的目标。 如此,就是两年。 …… 御书房 春光渐起,桃花慢慢的展开枝芽,一簇簇的开满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桃花树下,读书声朗朗,贵女们都换上了轻薄一些的衣裳,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 戒尺一敲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响。 “下面发成绩,第一名还是永安郡主。”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正中央的女童身上。 女童穿了一身上白下粉的襦裙,衣服上点缀了几株娇嫩欲滴的桃花,扎着一个可爱的双丫髻,头发上的蝴蝶叮当作响,灵气逼人。 如今的顾知意已有五岁,两年的时间让她长高了许多,却也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只不过从渐渐长开的精致五官上,已经能看到日后倾国美人的影子。 夫子叫到自己的时候,顾知意正一只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春日来了,玻璃大卖,日进斗金,她昨晚上数了一个多时辰的银票,睡得晚了一些。 被人戳了戳后背,她这才反应过来,领取成绩单。 一向严苛的永夫子对她很是和蔼,“郡主答题的思维巧妙,知识点丰富,在一些方面甚至能给老夫以启发,非常不错。” 顾知意淡定的点了点头,摆出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夫子谬赞了。” 重新坐回位置上,屁股才刚刚挨蒲团,便听到了身边一道极轻的哼声。 七公主皱着鼻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来也让人嫉妒,这家伙一个月要请上七八天的假,有时候更是考试才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偏偏每次考试都让她拔得头筹,从未落空。 顾知意耳朵动了动,装作不经意的打开都是甲等的成绩单,在七公主的眼前晃了一圈,才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的挑挑眉。 “七公主在说什么?” 七公主看着她的成绩单,又看了看自己的乙等,脸蛋气的又青又红。 终究还是个要脸的,跺了跺脚又呜咽着跑了出去。 一旁的贵女们都习惯了,低下头一言不发。 永安郡主和七公主总是如此,这两年来就没有看得惯对方的时候。 顾知意耸了耸肩,全然没有将人欺负哭了的尴尬。 只觉得这小妮子每次都说不过她,却又每次都主动找骂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又上了一节课,今天的她却没有忙着走,而是坐在位置上慢悠悠的收拾起来。 小太子对她的繁忙很是怨念,今日且陪他玩一会儿吧。 和几位认识的小姐告了别,在屋子里等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等到小太子过来,顾知意收拾好书本,走出门后,却看到了站在一棵桃花树下的太子。 如今太子已有八岁大小,前段时间疯长了一些,看起来有些小大人的模样了。 他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长袍,年纪虽小,却将这衣服的威严压的刚好,面目白净,神情温柔,正惦着脚摘一株桃花。 听到动静,太子缓缓回头,带着水滴的粉色花瓣却簇簇掉下,落了满头。 看到不远处的顾知意,太子眉目舒展,讨好地扬了扬手里的桃花,嘴里抱怨着。 “怎么办,花好像没有知意妹妹好看。” 第84章 狂拽酷霸炫的太子殿下 顾知意抱着一簇桃花走在路上,嘴角微勾。 “你是怎么想到那么土的土味情话的,以后千万别对其他小姑娘说了。” 太子少年年纪还小,向来又是个混不吝的,比这还过分的话也说过,顾知意从来没放在心里。 一看便知道妹妹心里在想什么,太子哼了一声,傲娇地抬起下巴。 “别的女子才不配,孤也不会给他们摘花的。” 想到孙小姐,李小姐和王小姐,小太子忧伤的叹了口气,嘴里抱怨。 “父皇也真是,偏偏要往御书房塞这么多的人,越来越吵闹了。” 肯定是这群人一直往他身边靠,知意妹妹才生气的。 路上的宫女太监们连连行礼,即便看到太子殿下拿着两个书包也不惊奇。 做了永安郡主两年的提包小能手,刚开始宫女太监还一惊一乍的,到后来已经习惯了。 “听说永若那个老女人也要回来了,你可得小心一些,她在外头闹得凶,手上沾了好几条人命呢。” 两年前永若郡主要嫁入汝南王府的愿望终究是没有实现。 顾如晦态度坚决,皇帝也不能真的强逼着他纳妾。 永若郡主连个妾都没做成,自觉受到侮辱,但也不愿意嫁给个乞丐,仗着王府的权势,随便找了个外地的倒霉鬼愤而出嫁。 如今已经过了两年,觉得京城里的人想必是忘的差不多了,又暗戳戳的想要回来。 太子很是不屑。 “她要是敢对你不好,你便告诉孤,孤为你做主!” 长大了两岁的太子依旧狂霸邪魅拽,是皇宫的第一大混世魔王,偏偏还遇上了顾知意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这两年来,两个小萝卜头联手大闹皇宫,俨然成了皇宫一霸,好几次气的陛下都睡不着觉。 而狂霸酷炫拽的太子殿下,也只有在知意妹妹面前会眉目温柔一些,气的七公主不知道撕了多少块帕子。 顾知意听得心里好笑,她又不是个好欺负的,不过很愿意给想要表现的太子殿下一个面子,连连点头。 “知道啦~” 果然太子被哄得乐呵呵的,一高兴就想送人东西,拉起知意妹妹的手。 “父皇最近又新到了一批宝贝,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这孩子,把父皇的宝库当做自己的私库用来撩妹,伺候太子的小太监心头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勤政殿装修的威武大气,门口挂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 平乐帝正在认真地看着奏折,却突然听到太子放大的声音。 “父皇~我和知意妹妹过来看你啦!” 平乐帝心头一跳,惊恐的抬头,果然看到了两个混世魔王渐渐逼来。 这不是太子第一次来看望父皇了。 记得他两年前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平乐帝还特别高兴,觉得儿子总算是长大了。 可这家伙带着他的知意妹妹,把他的宝库扫荡一空,竟然连个汤汤水水的都没给他带来! 从那之后,太子更像是发现了乐趣一般,三天两头的来上一回,导致现在平乐帝一听到这个儿子的声音,就忍不住心跳加速,手直痒痒。 本来是阴沉一片的脸,在看到太子后头的小萝卜头时,又迅速的放晴。 “永安呀,怎么想到来看皇伯了?” 别的不说,皇帝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不仅没有架子,还一个劲的让顾知意叫他皇伯,只说和顾如晦是拜把子的关系。 顾知意乐呵呵的应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乖巧。 “听说要打仗啦,永安担心皇伯伯太累,特地煮了一碗鸡汤给皇伯伯带过来,您可要注意身体呀。” 让秋月送出顺手从皇后那拿的鸡汤,平乐帝一脸的感动。 只觉得还是女儿好。 太子那个臭小子,除了气他就没有什么正事能做了。 不过…… “永安从哪里听说要打仗的?” 汝南王连这个都告诉孩子? 顾知意无辜地眨眼,“没有吗?京城里的小姐都在说,边境有人挑衅,要开战了。” 这样的话,也只有她敢在皇帝的面前说出来,还不会被皇帝治罪的。 前线确实不稳。 边牧民族过完了这个冬,又不安分了起来,三番五次的挑衅边界,消息传回京城,群情激愤,一大群的将士请战。 却都被皇帝压了回去。 说来也是讽刺。 平乐帝的这个封号,最开始是平定天下,使百姓安居乐业之意。 倒真的被他弄成了平安喜乐。 对边境唯唯诺诺,对朝臣重拳出击,讲什么攘外必先安内,把平衡权利的那一套用的如鱼得水。 平乐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又笑嘻嘻的,像个慈祥的大伯一般。 “永安不用怕,一点小问题罢了,影响不到你个小人,正好朕的私库里又来了许多宝贝,永安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选。” 顾如晦已经在京城里呆了两年了。 一般的将士好打发,顾如晦却不是个好糊弄的,每次爆发战争之说,平乐帝都要绞尽脑汁的安抚。 在这个时候来看他,必然能拿最多的宝贝。 小团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装作失望的点头。 “好叭,为了不辜负皇伯伯的热情,那我拿一点点哦。” 太子:“孤和你一起去!” 平乐帝心头一痛。 小团子是个好的,他家那个傻儿子却不着四六,每次都把最宝贵的东西往别人府里塞。 看着二人亲密的背影,笑着摇头。 “这两个孩子也算青梅竹马了。” 想到顾知意所说的事儿,笑容慢慢落了下来,一只手敲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汝南王已经在京里呆了两年了。 可即便主将不在,镇南军还是一团铁桶一般,他派去的人都被灰溜溜的赶了回来。 汝南王就是镇南军的定海神针。 只闻汝南王,而不知陛下。 平乐帝又岂能忍?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顾如晦没有亲生的儿子,再熬个十几二十年,等顾如晦渐渐老去,镇南军就该后继无人了。 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 正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个小太监却踮着脚尖走了过来,一脸犹豫。 平乐帝只觉心头一跳,起了个不好的猜想。 果然…… “皇,皇上,太子和永安郡主……把您的私库搬空了。” “皇上,皇上!” “来人!请太医!!!” 第85章 王者带青铜 听到了不远处的叫闹声,顾知意一挑眉,只觉得平乐帝的心理素质实在不行,面上却抑制住幸灾乐祸的笑。 “怎么办?皇伯伯好像晕了?” 皇帝的好大儿太子回头看了一眼,又十分淡然的转过头来。 “没事,父皇身子不太好,多喝点鸡汤就好了。” 小太监跟在身后,吓得腿在发抖。 太子殿下从前虽嚣张跋扈,却只对不如他的人跋扈,跟永安郡主玩了之后,表面上确实好了一些,胆子却实打实的大了许多。 老虎的屁股不能摸,这两位却几次三番的挑衅皇上,而且都全身而退了…… 顾知意自然知道平乐帝不会将他们怎么样。 说句难听一些的话,只要她爹在一天,除了谋反,无论她做什么皇帝都会原谅,皇帝对她的忍耐度,甚至比皇子皇女还要高。 拿了一堆的宝贝,还从宫里借了两辆马车,顾知意告别太子,潇洒的甩着小手手往府里走。 这两年,王府热闹了许多。 自从两年前她三叔带着全家回到京城,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连忙把小儿子一家留在了王府。 因此,现在的王府是二房和三房同住,二房住在正院,三房住的是东边院子。 顾知意刚下马车,便遇到了她家三叔母。 这人穿着一身金灿灿的裙子,连裙边都是用金线缝着的,上面镶满了珍珠,头上戴着五六个流苏钗环,随着行走叮当作响。 简直是一个行走的首饰架。 顾知意正在思考三叔母脖子会不会酸,对方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呦喂~这不是郡主吗,又从宫里拿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来,郡主可真是咱们府里的小福星,小小年纪已经很会赚钱了。” 三叔母邱氏出自江南的豪富之家,富甲一方,小小年纪就帮着家里看账本,于数字很是敏感,对如今时兴的宝贝更是知之甚多。 看着下人们匆匆抬走的物品,很快就计算出了实际价格,不由面色一变。 小侄女这是洗劫了国库? 顾知意自然没有洗劫国库,只是洗劫了皇上的私库而已。 她有分寸,拿的只是皇帝外面开放的那一间,还有个用锁锁着的房间,里面放着的才是真正的宝贝。 邱氏正盘算着该怎么从小侄女这里拿东西,便看到了自己丈夫,连忙把人拉了过来。 “夫君……你这又是刚从诗会回来,我让你查查账本查了没?” 三叔父穿着白色的儒袍大衣,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看样子像是喝了酒。 “君子不拘于俗务,账本那东西你去看就是了。” “我看?”邱氏瞬间炸了,“我要是能看,我会让你去?一天到晚只会做那些诗,又没看到你考取什么功名……” 眼看着他们两人又吵了起来,顾知意摇了摇头,背着小手大步往门里走去。 要不是忙着清点宝贝,她很该嗑着瓜子在旁边看热闹。 三叔这一家子也很有趣。 之前听老王妃说,三房擅长做生意,她还以为说的是三叔。 可实际上,三房的上上下下都由三叔母一手把持着,三叔母这人最好钱财,把赚钱当作人生的必要准则,三叔却是个不通俗物的,只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这俩夫妻在一起,吵架拌嘴是常有的事。 偏偏他三叔喜欢读书,20年来却没读出什么名堂,就更没底气了。 顾如时正烦着,看到了不远处的小侄女,连忙转移话题。 “知知回来啦?三叔今日去了诗会,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街上卖冰糖葫芦,顺手带了两支,你和你明姐姐一人一只。” 有一说一,顾如时长的确实不错。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顾如晦是英姿勃发,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之间,顾如时虽然在外貌上比不过自家二哥,却独有一份柔弱书生的气质,穿着长袍大袖,别有风流。 三叔母这么看不惯他绵软的性子,却还能嫁给他,细心操持家务这么多年,想必和这张脸脱不了关系。 顾知意乖巧的接过,笑出了两颗小小的梨涡。 “多谢三叔。” 顾如时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有些疑惑。 “这又是从宫里拿到了赏赐?” 邱氏捂嘴而笑,打定主意多拍小侄女的马屁。 “要不然还是说咱们小侄女能干,听说皇上直接把私库钥匙给她,看上随便拿就是了,这样的恩宠,咱们家谁还能有?” 这样的话顾知意听过不少,也知道三叔母除了夸奖之外还有一些嫉妒,人家没有说出来,她也只装作不知道,只要三叔母不做什么事惹她就好。 可谁料,三叔听到这话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太认可的模样。 “君臣父子,伦理纲常,应井然有序,以君为天,皇上慈爱,我们却不可失了分寸……”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三叔母拉了回去。 “知知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三叔父说,你先走吧!”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深深地看了看自家三叔父一眼,点头离开。 三叔父是传统的儒家学科教育出来的孩子,君臣父子的那一套已经深入骨髓,对皇帝的敬畏更是打骨子里的。 这样的人在和平时代或许还能有所建树,在如今这个乱世,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管福祸,总归不需要她来管,要操心的应该是老爹和老王妃,还有她明姐姐。 说来明姐姐也是可怜,作为三房的嫡长女,却遇上两个拎不清的父母,简直是王者带青铜,冠军拖飞机。 拿了宝贝,怎能不和娘亲分享,小团子一边哼着歌一边来到了娘亲的房间。 沈爱锦还在算账。 身边的两个丫鬟也在打着算盘,一切井然有序。 “娘亲~” 像个小蝴蝶一样的飞了过去,被沈爱锦温柔的接到怀里,她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今日怎么回来都这样晚,可是又出去玩了?” 与一般的闺秀相比,顾知意活的很是自在,三天两头的跑出去玩,只要没有安全问题,顾如晦也都随她。 她抱着娘亲,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没有哦,我是去拿宝贝了,当当当当!娘亲看看喜不喜欢,你猜猜是谁给你的?” 小团子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只等着娘亲宠溺地将自己抱在怀里,可沈爱锦看向了那些宝贝,神色竟然有些无奈。 无奈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恼羞之意。 “告诉你父王,不用如此。” 顾知意眨巴着大眼睛。 他们这是……又闹别扭了? 第86章 没人比你更适合乱世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小团子活的潇洒,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父母爱情。 她老爹明显是对娘亲有意的,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娘亲在感情上受过创伤,便把内心封闭了起来,只把王府当做是职场,把王妃当做职业,把王爷当做上司。 “唉~” 娘亲兢兢业业的工作,上司王爷却总是想潜规则自己,也怪不得她恼羞成怒了。 “你个小人,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沈爱锦好笑的戳了戳她的脑袋,又不敢使太大的劲,最后的戳变成了极轻的揉。 把小团子抱在怀里,她闭上眼睛,舒服的叹了口气,声音极轻。 “娘亲有你就够了。” 她自然会,爱着女儿一生一世。 顾知意耳朵动了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娘亲~我明天想要请假,不去读书了。” 沈爱锦很是无奈,“又要出去看你的店铺?” 女儿小小年纪,却对做生意很感兴趣,可偏偏每次都能名列前茅,也不知道这脑子是像谁多一些。 “对哒!我在城西又盘了一间铺子,这次想要卖点新颖的东西。” 城西? 那地方可是寸土寸金。 沈爱锦惊讶住了,低头看着小团子。 她向来不会对女儿的事情追根究底,除了读书,也只知道女儿武功学的不错,在做生意上面也有点天赋,赚了不少的银子。 当然,这个不少是用看小孩的眼光来看的。 在她看来,能有几千两就顶天了。 但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什么新颖的东西?” 沈爱锦真的有点感兴趣了。 不料,小团子却搞起了神秘,只眨眨眼。 “反正一定是个好买卖,可能会有点风险,娘亲要不要投些银票?” 做生意就没有只赚不赔的,干什么都有风险,她这是谦虚的说辞,沈爱锦并未放在心上,只淡定的掐了掐小团子的脸。 “要多少银子?” 她以为是小团子银子不够了,顿了顿。 “两万两够不够?” 女儿想试,就让她试试罢了,就算两万两银子打了水漂,要是能让女儿学到什么,也是值得。 沈爱锦投了这笔钱,便把它忘在了脑后,只当是送给女儿的学费。 可未来有一天,顾知意带着一大堆的银票给分红,属实惊呆了沈爱锦。 在娘亲这呆了许久,又吃了个晚饭。 顾知意这才晃荡晃荡地回到了知心斋,继续搞起了事业。 她铺开一张白纸,胖胖的小手手艰难的捏住了毛笔,咬着毛笔头。 两年前的灰色玻璃让她小赚了一笔,拿着那20多万两银子,这两年她继续投入生产,致力于玻璃的研究,还暗地里包了几间赚钱的铺子,勉强达到了收支平衡。 就在前段时间,顾知意终于收到了个好消息,玻璃研制成功了。 她特地抽空去看了看。 研制玻璃的大师傅是个有能力的,做出来的东西晶莹剔透,和现代机器工艺的出品玻璃相比并无两样。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生产各种产品,拉长产业线。 团子只见郡主一脸认真的坐在位置上,时不时的在本子上画上两笔,露出的侧脸精致极了,安静却又让人不敢打扰。 她在旁边站了许久,直到顾知意写下最后一笔,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了恭敬站在一旁的人。 她挑挑眉,“怎么?” 团子恭敬上前,“王爷问您有没有空,想请您过去一趟。” 神秘兮兮的…… 想到今天娘亲的表现,顾知意笑了笑,又抬头看着团子,转着手上的笔。 “你觉得我父王如何?” 团子当即警惕了起来,谨慎回答。 “王爷威武强干,但您才是奴婢的主子。” 这丫头脑子一根筋,是最快被忽悠着转变立场的一个,而且是难得的坚定。 若换一个人在场,自然会把王爷的事当做第一要紧,她却等着郡主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了,才恭敬禀告。 顾知意满意的点点头,随手从小兜兜里掏出一个金花生。 “赏!” 有功赏,有错罚。 想要马儿跑,自然要给马儿吃草。 团子拿着金花生一脸懵逼,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两句话,怎么就得了这么大的赏赐。 但她现在对郡主已经有了偶像滤镜,不明白的事情只想着自己悟,收起花生连忙跟了上去。 顾知意晃悠悠的走在府里,对老爹要说的事情有了一些猜测。 果然,一走进老爹的书房,便看到顾如晦正撑着桌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地图,认真做事的模样还挺酷的。 顾如晦听到动静,看到门口的小团子眼神柔软了许多,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和本王一起看看。” 果然如此。 老爹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从去年开始,遇到了一些朝堂大事,总喜欢把她叫过来讨论。 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让她在旁边听。 有时候还会提些简单的问题让她发言,实在比教导主任还让人害怕。 顾知意着实不明白。 她分明是个女儿,老爹怎么用对待儿子的态度对他? 她又不能继承王府! “我已经问过老五,老六和老七了,老六觉得该固守襄阳,以待援兵,老五和老七认为该主动出击,先占上风,你认为呢?” 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看清地图上的内容,顾知意撇了撇嘴。 “皇上给了女儿一个私库的宝物。” 顾如晦一顿。 顾知意的声音淡淡的,漫不经心地挑了挑身上的香囊。 “皇上不想出兵,咱们讨论再多,是没意义的。” 襄阳的旁边是汝阳。 襄阳若丢了,汝阳便会两面受敌。 皇上是想抛弃一个襄阳,换得汝南王的不得安枕。 她明亮的眼神中满是真挚,再说到血淋淋的事情真相时,语气也是平淡的,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热。 “父王,退守襄阳,我们一定会败,但君臣父子,伦理纲常,皇上让您死,您会去死吗?” 看着这样一双无畏的眼睛,顾如晦只觉心潮澎湃,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总是喜欢问她了。 别人都是给什么做什么,她却能透过事情的真相看到本质。 年纪虽小,却心有丘壑。 看似柔弱,却为虎狼。 他忽然勾起唇角,抱起小团子哈哈大笑起来。 “没人比你,更适合乱世了。” 第87章 一代奸商顾知意 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家老爹变化莫测的心情,小团子环住爹爹的脖子,突然靠近他。 “父王,你说要是给娘亲送礼物,送的是什么呀?” 顾如晦咳了咳,把脸撇了过去,“一个小娃娃,管这么多做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刚刚问她朝廷局势的时候,就忘记她是个小娃娃了? 顾知意心中吐槽,面上却笑嘻嘻的撒着娇。 “可是娘亲说她好期待的,人家也想知道嘛,父王只给娘亲送礼物,不给知知送礼物,是不是不喜欢知知。” 顾如晦最受不了她这茶言茶气的委屈语气,神色柔和了许多,捏了捏小姑娘的小脸。 “怎么会,本王自然是最喜欢你的。” 人家说第一个照书养,第二个当猪养。 怎么说都是唯一的血脉,自然是寄予厚望,多加疼宠。 “说嘛说嘛~我保证不告诉娘亲好不好?” 说起来,顾知意就想吐槽。 觉得自家老爹在感情上就是个渣渣。 两年时间,搁人家那连二胎都有了,老爹却连娘亲的手都没牵上,连礼物都送不出去,更别提进一步的动作了。 虽然有老爹隔三差五要出去整顿军队的原因,但这比乌龟还慢的速度,着实让小团子忍不住怀疑。 自家老爹到底行不行…… 毕竟除了娘亲,他身边也没有其它的女眷。 天天和一群大男人在一起,都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还不知道小团子在质疑自己的性取向,顾如晦神秘兮兮的。 “这次的礼物,你母妃一定喜欢。” 顾知意表示怀疑。 可顾如晦却像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小团子如何去求,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最后宁愿破财消灾。 拍了拍小团子的屁股,神色无奈。 “本王的私库最近也来了挺多的宝贝,自己去挑点喜欢的。” 顾知意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八卦了。 吧唧~ 从老爹的怀里溜了下来,甩甩小手。 “最爱父王啦!” 然后像渣女一样转头就走。 “这孩子。” 顾如晦用帕子擦了擦脸,眸中带着宠溺的笑容,转瞬又恢复了威严肃重,声音低沉。 “听见了?” 屏风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少年音。 “郡主天资聪颖,胆识过人,王爷好福气。” …… 第二天一大早。 顾知意依旧请了假,套上马车准备去巡视自己的产业。 可走在街上就感觉到今日和平日里的差别了。 京城里一向都是热闹的,叫嚷不绝,四处繁华,可相比于以往,今日的人流量却格外的多,街上多了许多穿着浅色衣衫的学子,背着厚厚的书囊,脸上满是朝气与阳光。 这一路走过,基本上都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一副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 “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是有什么热闹吗?” 战柔儿掀开车帘,一张精致的脸让路人发出感慨的声音。 她脸蛋一红,连忙把帘子放了下去。 作为郡主的伴读,她自然是跟着郡主走的,顾知意放了假,她也被拖着出来玩耍,却觉得哪哪都不适应。 顾知意咬了一口蜜饯,躺在软乎乎的马车里,舒服的昏昏欲睡。 “一看你就是平常没怎么出来过的,这是即将参加春闱的学子在读书,临时抱一抱佛脚。” 朝廷为了选拔贤才,会定时的举办春闱,每三年一次,大多是在2月9号开始考试。 可今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推迟了一个月,也可怜这些举子,还要继续心惊胆战的准备一个月。 “去年过年的时候就有一大批举子进京,现在来京城的人都算晚了,你竟不知道?” 战柔儿红着脸摇了摇头。 她家虽是武将之家,可娘亲向来看他们看得严,比一般的书香世家规矩还要多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若不是今日永安郡主接她出来玩耍,她还看不到如此盛景。 越想脑袋低的越低,只觉羞愧极了。 “噗嗤~” 顾知意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蜜饯,两只小手手捧着战柔儿的脸,心情很好的掐了掐。 “好啦,我看你的下巴都要戳到胸膛了,没出来过也好,也让我有表现的机会,好好给你介绍介绍,博美人一笑啊!” 实话实说,战柔儿长的是真好看。 顾知意长的也好看,不过她如今年岁还小,只觉精致,脸蛋上的婴儿肥更显可爱。 战柔儿和太子同岁,才八岁的年纪就已经能看出未来的天人之姿。 只不过这小妮子有了个这么霸气的姓,性子却柔得像她的名字一样。 真是白瞎了这张能杀人的妖艳脸蛋。 脸蛋qq弹弹的,捏起来极有感觉,顾知意忍不住又捏了两下,看战柔儿一副敢怒不敢言模样。 心情很好的收回了手,提着裙子下马车。 “到了,去看看。” 马车停在一间茶楼面前。 战柔儿着急忙慌的跟上,看永安郡主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找了个最喜欢的包间坐下。 这是京城这两年新冒头的茶楼。 古月轩。 名字雅致,价钱也雅致。 走的是高端路线,专门供那些有点闲钱,想要凸显自己独特品位的贵客消遣。 战柔儿久在深闺,却也听娘亲说过这间茶楼的名字。 两人才刚坐下,茶楼的掌柜便恭敬地走了进来,笑眯眯的为二人倒上一杯清茶。 “两位贵客,是想喝些什么呢?” 战柔儿手里拿的是茶单和配图,顾知意手上的那一份却是这一个月的账单明细。 短短几页纸,很是简洁易懂。 花了几分钟看完,顾知意满意的点点头。 觉得有钱人的钱真是好赚。 一样的东西,在城北卖半钱银子,拿到城西来就能够翻上十倍。 特别在春闱这段期间。 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可多了去了。 “这次春闱,可有什么亮眼的人才,夺冠热选?” 想办法把人忽悠到这里喝一盏茶,最好再留下几个墨宝,以后还能再经营一个状元楼的美誉。 小团子把帐算得嗒嗒响,满意的觉得自己果然是一代奸商。 掌柜笑得恭敬,“还真有,林府公子林亦白,乃是此次夺冠热选,大家都在说,他极有可能夺得状元呢。” 林亦白? 顾知意挑挑眉,印象中确实有两个月不见他了。 “他不是才12?” 第88章 谁说你不能登阁拜相? 正说着,下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顾知意皱皱眉头。 古月轩之所以敢叫这么高的价,也是因为自信,能给那些想要服务的贵客上帝般的体验。 如此这般,不是砸了招牌? 掌柜的擦了擦头上的汗,连忙弯腰。 “实在抱歉,小人下去处理一下情况,二位贵客请自便。” 跟随着掌柜的动作,顾知意也走到门口,从上往下的看了过去。 闹事的还真是几个书生。 穿着白色的襦袍大衣,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说话却是毫不客气,针锋相对。 “什么时候古月轩能允许这样的人进入?我们的那些银子白花了不成?” 几个富贵书生的对面,站着个白衣书生,此时捏着书本的手已然苍白。 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站如青松。 “请问兄台,此处茶楼可有写了不允许苏某到场?” 顾知意听了一会儿方才明白了这场闹剧。 古月轩从开张以来,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他们愿意在这上头花钱,买的就是面子和雅致。 今天这群书生也是相约着来到古月轩谈诗论雅,挥斥方遒,正得意之际,却看到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书生站在一楼大厅处,竟然还装模作样的在看书。 他们当即便恼火了。 他们花那么多银子,追求的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雅致,现在一个乞丐都能进来了,他们的银子不白花了? 小二很是为难,“张公子,这位公子不是乞丐,他是受人之约,也是我们店的客人。” “你们店的客人?”张公子冷笑一声。 “他穿成那样,全身上下可有一件值钱的玉佩?就这样的人也能进古月轩,和咱们同处于一个屋檐之下?” “张兄所言极是,这样一个形似乞丐的人……看来我以后真得好好考虑考虑,还要不要来你们这。” 那白衣书生穿的并不破烂。 虽然衣服的料子不华贵,却也熨烫的整整齐齐,能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衣服上有着清洗过后发白的迹象,配上那张还算清秀帅气的脸,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 听到这种堪称侮辱的话,他攥紧了手里的书,气得脸发红。 可大概是因为不善言辞的缘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上面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格外的显眼。 “你这么嚣张,是因为你很有钱吗?”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抬头看去,只见二楼的厢房外站着一个粉衣小姑娘,身量不高,隔着一层栏杆居高临下的往下看去,竟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威严。 苏公子见这小孩儿穿着一身上好的料子,头上的首饰也非凡品,话语客气了一些。 “这是哪家的小姐,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用管了。” 顾知意隔着栏杆的缝隙看他。 “不能在身份上攻击,就用年龄压迫,这就是现在举人的水平,改天见到皇伯伯,我可得和他好生说道说道。” 黄伯伯? 不知道小姑娘口中的黄伯伯是何人,但明显是个不好惹的,张公子有些犹豫了起来。 欺软怕硬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的本性,但凡遇到比他们身份更加高的人,这些人又软的比谁都快。 “张兄,那位小姑娘身上的玉佩,好像是御用之物。” 张公子心头一惊,一瞬间就转变了态度。 “好说好说,既然这位小姐和他认识,小生就不和他计较了,咱们化干戈于玉帛,小生告退。” 领头的人一溜烟走得飞快,后面的小弟自然不敢再呆着。 刚才还那么嚣张的面孔,转瞬变成了夹着尾巴逃走的逃兵。 苏瑾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变化,捏着书站在原地,颇有些无所适从。 “苏书生?上来坐坐?” 顾知意真诚邀请,苏瑾犹豫了一会儿,抬步上前。 一上来他就被厢房内精致的摆件给惊讶住了,眼睛里满是震惊,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只扫了两眼便低垂下了眼眸。 自小他便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对他人来说司空见惯的东西,却需要他费尽全力的去争取。 房间里只有两个小姑娘,苏瑾松了口气,只谨慎地站在房门口。 “多谢小姐为苏某解围,苏某站在外头就好。” 顾知意倒了一杯热热的茶,“进来坐吧,你不是和人有约?” 苏瑾苦笑一声,“她怕是忘了在下了。” 若不是和那人在此地有约,他也不会踏足于此。 果然,还是痴心妄想了。 顾知意只歪头看着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很是随意。 “山人掐指一算,我和你有缘,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一说,说不定会有人帮你解决哦。” 苏瑾笑了起来,一直压抑着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只觉得这小姑娘不仅有侠义之心,心地也很善良。 认真的行了一礼,“多谢这位小姐,一些家事罢了,今日多谢小姐仗义出手,此恩此德,苏某铭记于心,日后有机会必然倾力相报。” “想报答我,容易!来写个字吧!” 苏瑾有些诧异,随着顾知意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摆着几张大大的宣纸,早已有人磨好了墨。 顾知意的声音狡谐极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你要报恩,现在先给点诚意嘛。” 苏瑾只觉哭笑不得。 他不是什么文豪大家,自觉自己的笔墨也只是工整,小姑娘却一副不抓紧时间就亏了的姿态。 “小生名声不显。” 只有两种笔墨能卖出钱。 一种是大家之作,像王羲之的那种,技艺登峰造极。 还有一种便是那人登阁拜相,有权力加成。 就算有人想要提前拉拢潜力股,那也是林家公子那种。 12岁便是举人,乡试第一。 这样的天资奇才,才担得上一句前途无量。 虽然不会这样想自己,可在很多人的眼里,他这样的人,恐怕配不上那么好的宣纸。 “你名不名是我的事情,只管写就是。” 顾知意拨弄着茶杯边沿,漫不经心。 “更何况,莫欺少年穷,谁说你以后不会登阁拜相了?” 苏瑾只觉心头一震。 多年以后,已经成为一朝宰相的苏瑾想到这一天,想到那个漫不经心,却格外坚定的小女孩,仍然忍不住湿了眼眶。 第89章 林伴读,好巧 小心的铺开宣纸,苏瑾一气呵成。 因为心情澎湃的缘故,他自认为这次的字写得流畅许多,看了之后也颇为满意,放下毛笔,谦虚点头。 “多谢小姐了。” 顾知意扫了一眼,笑眯眯的让人收了起来。 “公子要是不觉得累的话,再写个七八张?” 苏瑾:“……” 满腔热情瞬间化为现实,小女孩的知遇之恩好似又变成了冷冰冰的金钱。 他乖乖的拿起笔,又一连写了五六张,在写到第七张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道诧异的声音。 “苏瑾?” 林亦白站在外头,诧异地看着男子身边的小女孩,挑了挑眉。 “又见面了……郡主殿下。” 短短的四个字,在他的嘴里说出来,竟别有一番风味。 顾知意一时有些心痒痒。 “林伴读,好巧。” 几分钟后。 四人坐在桌子上,没人说话,很是尴尬。 顾知意率先发话,“还没有恭喜林伴读,成功考取举人,这么大的喜事,竟然都不和咱们说一声。” 早在五个月前,林亦白便向太子告了假,说是身子不适。 这一放就是五个月。 太子早就看这个长相妖孽的小白脸很不顺眼,却又碍于知意妹妹不能把他赶出去,自然是希望他永远不来才好。 太子不催,御书房里的那些小姐却想他想得紧。 “七公主还说要去看看林伴读,没想到林伴读是去悄悄考取功名了。” 至于为什么堂堂尚书家的儿子,去考试还要偷偷摸摸的…… 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林亦白喝了一杯茶水,假装没听懂话语中的挖苦,笑得温柔。 “郡主言重,亦白打扰郡主饮茶了。” 两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即便家中不喜,可成了太子伴读之后,那些人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欺负他。 身上没了可怖的伤痕,换上了不算华贵但干净的新衣,又被全国最好的夫子教养出一份矜贵的气质。 如今的林亦白,穿上一身白衣,可称得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看着他的那张脸,顾知意也没那么生气了,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人人皆有不易,何必追根究底。 “咳,明日去读书吗,你考得这样好,我该送你一件贺礼的。” 计划是不想去的。 他现在正是处在风头浪尖的时候,到那种名利场,免不了接受众人盘问。 可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一抹淡淡的微笑。 “去的。” 他能变成如今这般,多亏了郡主的仗义执言。 那么坚定的,把他拉出了万丈深渊。 小团子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珠子随意的往旁边瞟去,只觉得这孩子年纪小小,就已经学会用脸杀人了。 长大了,那还了得! “您是郡主?” 眼看他们俩聊完了,苏瑾才小心翼翼的探头问,还有点不可思议。 本以为县令就是天大的官了,今天竟然遇到了郡主? 郡主竟然还要他的墨宝? 林亦白也看着桌子上的笔墨,“这是?” 苏瑾压抑着激动。 “郡主让我写的。” 显然,这孩子因为得到了郡主的赏识正激动着,林亦白看了小团子一眼,却心中了然。 看来这些字以后能卖很多钱。 不是他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顾知意,而是…… “林家哥哥来多喝点热水,喝凉的对身体不好。” 林亦白恭敬接过,骨节分明的手被却被小团子轻轻地蹭了蹭。 她表面淡定,似乎只是无意之举。 【啧!这手是怎么长的,好想把他的手剁了,和我换一换。】 林亦白低头看向小团子短的可爱的小手指,淡定的喝了一杯茶水,掩饰住唇角的笑意。 人心难测。 他却能看透一人的心。 本以为这世间满是黑暗,却有人的心如此晶莹剔透,表里如一。 林亦白又和苏瑾聊了几句。 两人也是从考场上认识的。 林家的祖籍也在苏州,便也只能回苏州考乡试,他深知此次考试的机会不易,自然全力以赴,运气好考得了第一名。 与其说两人是互相认识。 不如说是苏瑾先认识的林亦白。“12岁的举人,消息一出来,震惊一片,连州府的大人都亲自接见了林贤弟。” 他就站在光芒最亮处,接受着众人的赞赏与善意。 光芒万丈! 送走了深受刺激的苏瑾,顾知意好笑的撑着下巴。 “你要不要也回去读书?” 也内卷一下? 看苏瑾那模样,被刺激的恐怕回去连觉都不想睡了。 林亦白笑着倒茶,先是给了顾知意一杯,又递给战柔儿。 战柔儿那小妮子很是受宠若惊。 一起读了两年的书,林伴读高冷的紧,虽待人温和,却总让人有些害怕,是御书房有名的高岭之花。 这还是高岭之花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林亦白却没管那么多,礼节性的点了点头之后,又重新看向了顾知意。 “如无意外,他应该考得上,郡主的投资不会令人失望。” 苏瑾是此次苏州举子第二名,会试考得好一点,殿试表现不拉垮,一个进士是肯定有的。 顾知意傲娇的哼了一声。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苏瑾性子沉稳,又颇有才学,最关键的是身后无人。 在如今的这个朝局之中,这样的人会很受欢迎,也会走得更远。 让秋月把几张字都收了起来,顾知意整理了一下袖子。 这个店的账目已经看了,还得看下一个店…… “我们还要去其他的地方玩,林伴读可要同去?” “好啊。” 顾知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后悔。 特别是林亦白。 作为一个合格的寄人篱下的庶子,观察他人的神情做出相应判断,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当即笑道,“亦白忘了,家中还有要事,恐怕要辜负郡主的好意了。” 顾知意松了口气,颇有些遗憾的叹气。 “那可太可惜了。” 半个时辰后。 两人同时站在首饰铺的门口,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还是脸皮厚的最先反应过来,顾知意笑眯眯的挥了挥小手手。 “好巧呀,林伴读……你家中的要事是这个?” 林亦白:“……” 第90章 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 “林伴读跟咱们一起进去吗?” 林亦白耳朵微微泛红,大约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尴尬的事情,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好。” 顾知意挑挑眉。 她怎么觉得这声音里有些气恼呢? 在宫里读了两年的书,也算是和这位林伴读有了一定的接触,只记得这人性子很是沉稳,进退得宜,小小年纪做事就很得当了。 可今天这模样竟然更生动些。 很好心的没有拆穿,三人走进首饰铺,却意料之外的看到了一队熟人。 林亦白的笑容瞬间落下来的一些,只是一瞬,又微微往上勾,恢复成往常那抹淡淡的笑容。 顾知意挑挑眉。 永若郡主和林妙妙。 这个组合真是奇妙。 “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妙妙很是诧异,反应过来之后一脸愤然。 “就知道你是个心地歹毒的,竟然敢偷偷背着家里去考试,爹爹根本没允许!” 两年时间,这小姑娘的脑子也没长许多,说话还是不经大脑。 所幸身边有懂事的人,被一个丫鬟戳了戳,她这才想到丑事不能外扬,愤愤然地闭了嘴。 顾知意并没搭理他们,也装作没看到那隐晦的带着仇恨的眼神。 永若郡主学聪明了很多,不敢随便惹她,恨得牙痒痒也只站在一边没来挑衅。 但仍然在和谁赌气一般,只要是顾知意买了的,她同样会买上一份。 “这个我也要了。” 顾知意挑挑眉,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个簪子,放到了小二手上的托盘里,突然起了个坏主意。 小手轻轻一指,又点了五六件宝贝,招待的小二并不认识东家,却已经压抑不住激动了。 “这些您也都要吗?” 顾知意:“不,除了这些,其他的都要。” 小二张大了嘴,嘴巴里能塞得进一个鸡蛋。 没搭理他,顾知意只抬起了下巴,挑衅似的看向了永若郡主。 永若郡主被憋的脸蛋通红。 “小二!你们店里所有东西我都要一份,包括那五件也要!” 顾知意:e?(?>?<)?3 小二的动作很快,就怕慢上一些,今天这两个傻子就不买了。 花了几万两银子,永若郡主心痛不已,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脸蛋却都僵了。 抬着下巴看着顾知意。 “一些金银首饰罢了,谁买不起呢。” “只有那些肮脏破落户,才会因为一点首饰高兴的不得了。” 说了这句话,她扭着腰肢款款走远,心痛的难以复加。 “对了,我还想去隔壁的绸缎铺买几身衣裳,永若郡主要去吗?” 那桃红色的背影一顿,步伐越来越快。 “噗嗤~” 顾知意笑得抬不起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到小二期待的目光,大方的挥手。 “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就要这个簪子。” 小二:“……” 还以为一天要出两个冤大头呢。 掌柜姗姗来迟,一个劲的道歉,并且偷偷递上了账本,顾知意一眼扫过去,满意的在后头加上了一笔。 净入三万两! 小团子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只觉得这样的冤大头,还能多上一点就好了。 永若郡主:“……” 林亦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满是宠溺。 …… 林府。 林亦白站在门口,深深地望着上头的两个字,竟然罕见的觉得有些紧张。 嘎吱一声。 一个年轻小厮从门内冒出了头,一双眼睛斜着看他,没什么尊敬。 “二公子回来啦,老爷在等着你呢。” 见此,林亦白的心沉了沉。 林亦白的确是偷摸着去考试的。 别人家的孩子,自三岁开始读书,长辈悉心爱护,托人教导,亲力亲为。 可这些东西,他自小到大都没有。 嫡母给他安排许多杂事,不做完不许读书,父亲大概知道,可不愿去管。 学堂的夫子也有样学样,在十岁之前,林亦白就没有正经的上完一节课,不是罚抄就是罚站,学的断断续续,夫子也不等他。 就连字,都是自己摸索着学会的。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和嫡兄不一样。 大堂上挤满了人,一排小厮拿着棍子面对面而站。 嫡母威严的坐在最上方,林妙妙靠着母亲,一脸幸灾乐祸。 父亲坐在一旁,低垂着眼眸一声不发。 林亦白心中一沉,微微弯腰。 “拜见父亲,母亲。” 破空声呼啸而来。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躲过去的,只知道打在膝盖上的棍子落空了。 啪! 林夫人怒气腾腾,“逆子,你还敢躲!” 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他抬起头来,淡淡地问道。 “敢问孩儿错在何处,夫人要这样责罚?” 少年身形瘦弱,穿着一身白色衣裳,显得有些瘦削,几缕青丝披在肩上,薄唇微抿,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倔强又可怜。 一旁的丫鬟都看呆了,反应过来后不忍的撇开了脑袋。 心中愤愤。 二少爷当然没错! 可大少爷这次勉强上榜,是个末流举人,二少爷却一举夺魁,拿了乡试首名,夫人可不是没脸了! “你竟然还敢说自己没错?” 林夫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少年。 “你父亲是怎么说的,年纪尚幼,不着急科举,你却违反了父命,自己偷偷跑出去参加考试,怎么,我和你父亲是管不了你了?” 林亦白敛下眼眸。 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敢问父亲,我何时才能科举?” 大哥是第二次考乡试了,之前那次未中,去考时也才13岁而已。 没去理会林夫人,他只抬头看着林大人,淡漠的表情上夹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期待。 看到了小团子的父亲,他忍不住心生妄想。 林大人咳了一声,精明的眼睛乱转,长长的胡须凌乱着。 一句话,却压的少年再无翻身之地。 “听你母亲的,会试不准去了。” 这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 林亦白猛地攥紧手,除了荒诞之外,竟然还有一丝果然如此之感。 少年站在春风之中,只觉得心凉的彻底。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的。 林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之色。 “来人!把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拉出去,打到他知错为止!” 第91章 知知美救英雄 林亦白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攥紧了手。 趴在冰冷冷的板凳上,他忽然抬头看着林夫人,眼中的阴冷之气让林夫人直打冷颤。 心头一颤,可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又是那个没什么出息、逆来顺受的庶子,林夫人松了一口气,随即更加恼火。 “给我打!打到他知错为止!” 冷冷的板子落下,啪啪的闷响声传来,林夫人听得心里痛快。 就是这小杂种的母亲,狐媚勾引了夫君,还生下了小杂种天天碍她的眼。 这小杂种竟然还想科举超过她的松儿,简直做梦。 林亦白攥紧了手下的凳子,骨节分明的手被攥的指尖泛白。 他抬头看着林大人。 他的父亲! 此时,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已经把脑袋移开,瞥向别处,似乎颇为不忍,可从头到尾,却没说过一句阻止的话。 知道自己不该难过,却还是在这个时候,心底泛起了一股涩意。 随即是泼天的冷意。 眼中闪过一抹深邃。 如此龌龊的人世间,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大人,永安郡主拜访。” 与此同时,小女孩气恼的声音格外明显。 “团子!” 板子啪啪落地,林亦白感觉到身后一阵轻松,一只小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小女孩的手臂暖暖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声音满是关爱,“林伴读,能起来吗?” 顾知意心中气恼。 本来只是想起有个东西忘记交给他,却没想到这林府人竟然如此卑鄙,好好的一个中了第一名的举人,回府里还要挨打? “林大人,不知他做错了什么,要用如此酷刑?太子哥哥还等着林伴读回去陪他读书呢。” 太子:我不是,我没有! 林大人连忙站起身来,深深一躬。 “下官拜见郡主,这……此乃家事,实在是不敢污了郡主的眼。” “家事?” 顾知意冷哼一声,年纪虽小气势却不低,打量的眼神让林大人冷汗直流,心跳如鼓。 “大人的家事我自然管不了,不过林伴读是太子的人,须知君臣有别,既已伴随君侧,他的一切都该由太子做主,不可随意损伤。” 想到林家这一摊子烂事。 “没记错的话,林大少爷也考上举人了,恭喜。” 林夫人瞬间提起了心。 她就只有这一个出息的嫡子,大人说了今年开春就让他去参加考试,考不上也能找关系把人也塞到御书房读书。 太子可最听永安郡主的话了…… “是……我那儿子,长相也颇为出色,貌若潘安!” 永安郡主之所以这么护着那个小杂种,不就是因为小杂种那张脸吗? 和他娘亲一样,是个会勾引人的货色。 “郡主可要看看,我这就让人把松儿……” “夫人这模样,可不像个大家主母。” 一句话说的林夫人脸蛋泛白,顾知意却毫无怜悯之意,甚至心中冷笑。 主母看不惯妾室是正常的,孩子却无辜。 欺负一个才12岁,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少年,还有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训诫模样。 “书香世家林府,本郡主算是见识到了。” …… 林亦白趴在温暖的马车内,下头细心的垫了两层毛茸茸的垫子,受了嘱咐的车夫开得极慢,甚至被街上行走的行人赶超。 偏偏小姑娘还不停的问着。 “屁股痛不痛,要不要抹点药,或者我让师傅再开慢点?” 林亦白不自在的移了移屁股,脸蛋微红。 “不,不痛。” 被一个小姑娘关心的看着屁股,实在是生来第一次。 林亦白只觉得自己被轻薄了,实在是趴立难安。 实在忍不住想要坐起来,刚撑着手就被小姑娘一巴掌拍了下去,力道之大让他险些痛呼出声。 顾知意颤颤的收回手。 平日里打拳打惯了,没收力…… “你坐起来干嘛,担心崩到了伤口。” 别的不说,林伴读的身材是真不错,那小翘臀的曲线堪称完美。 小团子眼神的存在感太强,林亦白红着耳垂,将头埋在软软的垫子上。 其实他没受什么重伤。 小厮不敢真的将他打瘸了,又偷偷用了内力护着,那点痛处于他而言并非不能忍受。 可大概是身下的垫子太软,大概是小姑娘的关心太暖人心,林亦白攥紧了身下的毛毯,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还是第一次,受了伤不是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房间里默默舔舐伤口,那个倔强的少年,终于不用把自己蜷缩在床尾等待天亮。 滚烫的泪水悄悄滴在毛毯上,无声无息的,连哭都不敢用出声来。 顾知意心头一动。 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把脑袋往外一撇。 整理好心情,他闷闷的抬起头,都不知道自己眼尾发红,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郡主怕是将话说死了。” 为了他一个不算太熟的庶子,得罪二品尚书,还将他带出了林府。 传出去不免有人会议论郡主嚣张跋扈。 顾知意哼了一声,掏出帕子擦擦少年头上的冷汗,眉毛直挑。 “我怕他?” 不是不能置身事外,不过心有不忍罢了。 一看到林亦白,就不免想到了前世的小跟班,都是一样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平日里看着再稳重,还只是个12岁的孩子呢。 拍拍他的脑袋,“乖,困了就睡一觉,回去之后叫人给你上药。” 大概是今天格外脆弱一些,林亦白犹豫的点点头,然后竟然真的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再次醒来,人还在车厢里。 毛毯上的水渍还未干透,林亦白抿着唇,想到自己不久前做的蠢事,耳尖发红。 竟然对着小团子撒娇…… “听说我妹妹金屋藏娇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狐狸精!” 门外传来一道清澈的少年音,劲风袭来,掀开车帘,林亦白眼睛一眯。 车帘掀起,与此同时一道劲风袭出,也是顾子徽躲得快,否则半边耳朵都要被削了去。 他落在地上,惊奇的挑了挑眉。 “有点功夫!再来!” “五哥哥,你在做什么。” 顾知意推着一个类似于轮椅的东西,气鼓鼓的看着顾子徽,语气满是不赞同。 “他受伤了,五哥哥,你能不能懂点事儿。” 顾子徽:??? 他不懂事? 第92章 这爹不能要了 “我不懂事,我哪不懂事啦?” 顾子徽都要气笑了。 看来这小狐狸精的功力实在了得,妹妹竟然都不喜欢他了! 他气鼓鼓的看了过去,却神情一顿。 像是被针戳了的海豚。 不可否认,的确好看…… “林伴读才刚刚挨了板子,现下连走路都困难,他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和五哥你比拼武功。” 自家五哥向来有这种习惯,看到一个人就喜欢把人叫住打架,顾知意才有此言。 可顾子徽却委屈极了。 他分明感觉到里头的人有内力的,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挑剔地看了过去,林亦白却扶着马车边沿咳了起来,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配上那张苍白的秀色可餐的脸蛋,实在让人忍不住怜惜。 “多谢郡主,想来五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顾子徽:“……” 五哥心里委屈,五哥不说。 憋得眼睛发红,只能看到那小狐狸精迷惑妹妹,偏偏妹妹对他还很是关心。 “要不要坐在轮椅上,不过你现在不太方便,或者直接跪在上头,我让人推你。” 这椅子由上好的梨花木制成,旁边装了两个大大的车轮,确实巧思…… 但想到自己跪在车上,然后让人推着的场景,林亦白尴尬的抠了抠手,连忙拒绝。 “亦白身子无碍,可以自己走。” 顾知意:“可是你刚刚还在咳嗽。” 林亦白:“……郡主说的对,那我坐下了。” 也害怕小姑娘在说什么,连忙一屁股坐下,屁股接触硬硬的木头,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哎!!” 顾知意:“刚想和你说,还没垫垫子呢。” 林亦白:“……无碍。” 真的没事儿? 顾知意悄悄的打量着,一想到屁股开花的痛苦,露出了一抹隐蔽的怜悯,扬了扬手上的垫子。 “要不你坐起来,我再给你垫上?” 林亦白:“……” “噗嗤~” 顾子徽笑出了八颗大白牙,幸灾乐祸的挑了挑眉,他吊儿郎当的走过去,接过了妹妹手里的轮椅,笑的核善可亲。 “妹妹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我来吧!” 眼神扫向小狐狸精,微微眯起。 “我会好好关照他的!” 小姑娘走在前头,两个少年跟在后头,顾子徽磨着牙。 害怕被人听见,他微微的弯下腰,把脑袋凑着林亦白的脑袋,咬牙切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妹妹心地善良,我们可不是吃素的,她不是你惹得起的人物。” 林亦白撇过了头,嘴角带笑。 “五公子说的是。” 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气的人心里憋闷。 顾子徽脾气暴躁,杀伤力又极强。 王府的人不敢让他进宫,害怕一不小心真的把皇帝或者皇子给咔嚓了,因此他根本不认识林亦白。 但他却本能的不喜欢这小狐狸精。 这人一副小白花的模样,还不知道怎么想着勾引妹妹呢! 妹妹那么善良,可不能被他给利用了! 手悄悄的摸上了林亦白的脖颈。 林亦白动作一顿,只做未知,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前头的小姑娘。 一段时间之后,顾子徽怀疑的收回了手,心下惊疑。 只是个普通人? 可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内力。 顾知意不知道身后两人的暗潮汹涌,停在客房的前头,接过了小厮递来的药,对着阳光照了照。 “五哥哥把人放到这儿吧。” 听父王说,这种药是军中秘制,见效奇快,一般的皮肉伤几天就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伴读,等会儿你躺在床上,我叫人给你涂……” “叫什么人啊,我来!” 拿走了妹妹手里的瓶子,顾子徽顺手撸了撸妹妹的头发,弯着身子看她,笑得宠溺极了。 “你五哥就在这呢,哪用得着麻烦别人?” “林伴读,来~把裤子脱了。” …… 等待两人涂药的期间,顾知意收到了藕粉的消息。 当初老爹送了她三个暗卫做丫鬟,如今皆已归顺于她,年纪最大的藕粉稳重一些,顾知意让她负责外头的生意。 可她却带来了个不好的消息。 “有人出了玻璃仿品?” 藕粉压抑着愤怒,“玻璃厂里有个学徒被重金买通,把方子泄露了出去,对家已经在连夜赶制,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咱们抢占生意。” “郡主怎么办,不如奴婢叫上一些人,把他们的铺子给端了?” 顾知意敛下眼眸。 她从未低估这个时代人们的创造性,早就已经做好了会有仿品的准备。 早霸占了两年玻璃市场,赚的已经足够多了。 可她能接受优胜劣汰,却不能忍下这种见不得人的竞争手段。 “知道东家是谁?” 藕粉:“是……永若郡主。” 永若郡主嫁的是河西裴家的次子,他们家从前也算是百年世家,近年却落魄了许多,生意做得大,在文人清流中的名声却一败再败。 小团子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贼兮兮的。 “不急,那东西原材料不便宜,他们有钱,愿意花就多花点。” 藕粉恭敬应是。 一开始也怀疑过主子是在胡闹,可小女孩的手段却让她折服,甘心为之驱使。 随意的拍着手下的轮椅,小团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情很好。 “把这个也拿下去批量生产,定价可以略低一些,我找人测过了,挺好用的。” 林亦白:“……” 说曹操曹操到。 磨磨蹭蹭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林亦白换了一身衣服,神色自若,浑然没有被看了屁股的尴尬,除了走路姿势有点奇怪之外,很是潇洒。 而顾子徽跟在身后,眉头皱的已经能夹死蚊子了。 嘴中喃喃:“不应该呀……” “什么不应该?” 顾知意看向林亦白,“这段时间你先在王府呆着吧,春闱没剩几天了,先好好准备着。” 若是在现代,这孩子就是宝贵的高考生,要被全家上下供着的。 得考试完之后,再看林府的态度。 说着顾知意便有些愤愤不平。 “林大人是眼瞎了不成,都是他的儿子,谁出息不都是他的功劳?” 一想到小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她便心中叹息,同时又忍不住庆幸, 娘亲温柔懂得放手,老爹憨了些却也很是疼她。 这辈子,算幸福了。 刚想着,团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堆作业。 “郡主,王爷吩咐,让您看完这些军事地域图,写个感想,五日之后交给他。” 顾知意:??? 这爹不能要了,换一个吧! <(`′) 第93章 博美人一笑 林亦白就这样在王府里住了下来。 这孩子很会做人,每天早上都会去给老王妃请安,那张小嘴巧的跟什么似的,再加上那张很讨人喜欢的脸,很快的俘获了老王妃的心。 林府对此也并未表达什么意见,倒真像没这个儿子似的。 这天一大早,林亦白给老王妃请了安,跑到了王妃的院子外头。 翡翠有些尴尬的走了出来。 “林公子,我们郡主还没醒呢,马上就好了,劳烦你再等一等。” 昨天晚上顾知意闹着要和娘亲睡,母女俩聊了很久的天,现下又赖床了。 看着翡翠虽然尴尬却不着急的表情,林亦白淡定的点了点头,站在院子外头候着。 内心里却颇为疑惑。 林妙妙也是伴读,每天早上她的院子里都闹得鸡飞狗跳,三更家里就备好了马车,生怕迟到个一时半刻。 郡主不着急也就算了,王府的人竟然都不见急态。 等了好一会儿,小团子才姗姗来迟。 人还不清醒,被一个穿着粉衣服的大丫环抱在怀里。 小团子穿的粉粉嫩嫩的,鹿皮做的小靴子精致极了,鞋子还镶嵌着几颗硕大的珍珠,金尊玉贵,只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上。 林亦白看了一眼,又老实的低下了头。 “林伴读?” 顾知意打了个哈欠,看到那张脸,脑子才算是清醒了一半。 拍拍藕粉的手,从她的手上滑了下来。 “母妃,我们走了哦。” 她顺手抓住身边人的袖子,脑袋一歪就要往那边撞去。 吧嗒一下。 倒在了林亦白的胳膊上又睡了起来。 沈爱锦看的好笑极了,上前把小团子扶正,语气温和。 “这孩子起床气重了些,还请你多担待。” 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林亦白露出一抹笑容。 “王妃言重了。” “唉~她平日里对学习都不上心,隔几日要请几次假,这两日倒去的格外勤快,昨晚上睡得那样晚,都让我把她叫醒。” 林亦白心中一动,看着小团子昏昏欲睡的模样。 所以这几日去勤……是因为他吗? 因为担心林府的人找他的麻烦,怕他在宫里被人欺负了,这才克制着想要睡觉的欲望,每日的勤学不缀的去读书? 这样被人宠爱着的金尊玉贵的小郡主,竟也愿意为他做出如此牺牲。 林亦白捏紧了手里的书卷,心情颇为复杂。 顾知意哪里知道这人一瞬间就脑补了这样多。 上了马车,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飘摇的往一边倒去。 叭嗒一下。 倒在了林伴读的身上。 还没等林亦白说些什么,她已是立刻反映了过来,坐得端正。 可没过多久,又开始飘摇了起来…… 林亦白看她实在辛苦。 “郡主今日不如请个假吧。” 天可怜见。 林伴读向来是最遵守规矩的,对读书更是上心,日夜不缀,无论晴雨,没有一日缺席过。 是名副其实的卷中之王! 能从他的嘴里听出请假两个字,顾知意都被吓得精神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要请假?” 林亦白抿着唇,耳尖泛红。 “亦白的意思是,郡主若是太困,日后不必为了……而早起。” 小姑娘年龄还小,要长个子的。 顾知意明白了,瞬间有些尴尬。 她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其实……我不是…” 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顾知意瞬间有种欺骗了良家妇男的罪恶感。 决定立刻悬崖勒马,坦白从宽。 “还不是因为我父王!” 想到这个,她就一脸愤然。 “我才五岁半!五岁半你懂吗?他竟然丧心病狂的让我看那么多的兵书,还要我写心得,我才不写呢!” 现在就提出了这么无理的要求,以后一定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可能会离谱的让她去帮忙看军队! 顾知意怎么可能答应! 可顾如晦同学也是个黑心的,只传了话回来。 说小团子如果不写,他就去皇上那说,以后不让她请假。 顾知意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贫贱不能淫,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总而言之。 “郡主这几日早起,就因为和王爷的约定?” 林伴读何等聪明,瞬间明白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耳朵上的红色淡去,心凉的彻底,少年抿着薄唇,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旁人对你好一点,便不甘心的想要更多,也不想想自己到底配不配。 他像是突然从天堂回到了人间。 于是乎,顾知意惊讶地发现,林伴读开始闹别扭了。 也不算闹别扭,他仍旧会贴心的守在马车旁,主动牵小团子下马车,会为小团子捡起丢在地上的荷包,细心的帮她带好,甚至在小团子问问题的时候,依旧和平日里一样,耐心解答。 可是,却总让人觉得,好像自己被拒于千里之外了。 顾知意歪歪头,趴在桌子上看着前面的少年。 “林伴读~你今天怎么都不笑啊?” 林亦白抿抿唇,“君子曰,‘学不可以已’,这个已应该是停止的意思,郡主您在书上做好笔记……” “我不。” “还有这一题,‘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翻书就能找到答案……” “我不想翻。” 林亦白一顿,无奈地抬头看去,脾气很好的问道。 “郡主想怎么办?” 顾知意撑着下巴,“我想看你笑一笑嘛~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林亦白耳尖一红,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撇过头,咳了咳。 “郡主说笑了。” “我才没有说笑,虽然你现在长的好看,但是笑起来就是更好看呀。” 林亦白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骚扰了。 可看着小姑娘笑眯眯的小脸,他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极轻极淡,却照的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起来。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第94章 林伴读参加科举 博美人一笑后,两人的关系又好了起来。 林伴读自己哄好了自己,相处起来再也没有了那种别扭的感觉。 父女俩的斗法,终究还是父亲先低头。 小团子天天眯着眼睛去读书,顾如晦听了之后心疼的跟什么似的,别别扭扭的派人传了话,说是不用交心得了。 顾知意高兴的不行,当天就请了假。 又恢复了平常那种嚣张的作息。 林亦白本以为,郡主不会再早起。 可春闱那天,小团子又给了他个惊喜。 天蒙蒙亮。 林亦白自己准备好了包裹,又检查了一遍里头的东西确认完整。 他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不容出错,小小的少年,却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 隔壁院子里吵闹着,丫鬟小厮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了很久。 旁边住着王府的六公子,今天和他一起参加科举考试,从昨日晚上开始,六公子的小厮忙个不停,像是个陀螺四处转悠着,虽吵闹,却有着令他羡慕的关心。 眼中闪过一抹落寞之意,抬起头来,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可却在看到拱门外的小姑娘时破了防。 “郡主?” 此时才五更天,天蒙蒙亮,太阳在山尖尖冒了个头,照着天空一片赤色。 院子拱门处,几株迎春花羞羞答答的开放着,小姑娘站在花下,却是这片景物中最亮眼的色彩。 顾知意手上抓着个蝴蝶,闻言回头。 她今日穿了身厚厚的大红色齐胸长裙,早晨露水太重,又披了个喜庆的的红色斗篷,一张小脸被衬得更加白皙可爱。 看到来人,她笑得欢喜,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一般。 “祝林伴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林亦白只觉心中一酸。 眨了好久的眼睛,才把眼泪憋了下去,攥着包裹的手发白,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郡主怎么……” 不睡懒觉了吗? 话音未落,顾知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能吃下一整颗鸡蛋。 “啊哦~” 林亦白:“……” 她羞涩地低下了头,索性脸皮是个厚的,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恢复了过来,言辞振振。 “是因为今天起的太早啦,人家平日里是个小淑女的。” 团子:“……” 林亦白也抽了抽嘴角,宠溺的摇了摇头,弯下腰来把小团子额前的碎发撇到耳朵后面,声音温和。 “郡主要是累了,先回去睡觉吧,亦白感知到郡主的心意了。” 人就是这么复杂,一个平日里样样都好的人,就算做了一件好事,人们也只会觉得习以为常。 可一个平日里,大家都没对她抱着太大期待的人,突然做了一件好事,人们就会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改变看法。 顾知意如今就是这样的人。 她摇了摇头,振振有词。 “已经起了!而且我今日打扮的这么好看,要出去让很多人看见才好!” 天知道,早上起床竟然这么的累,女孩子好好打扮一次,竟然要那么久! 顾知意苦了脸。 “林伴读,你还是这一次考上吧,我不想再送你一次了。” 林亦白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弯着眉眼。 “为了郡主,我尽量考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大门处,六公子已经在那等着了,看着二人的身影,顾子徽扬起了眉毛,阴阳怪气。 “我就说呢,都说妹妹一大早的起来了,怎么没看到人,原来是去了另外的哥哥处~” 顾知意不堪示弱,“你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拈酸吃醋的本事比女子都厉害,好棒棒哦!” “你!” 自知在嘴上说不过她,顾子徽哼了一声,双手环胸。 “考试还是要看真本事才好,老六加油,考上状元,也让小团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顾知意懒得搭理他,走到六哥哥的面前,扬着小脸。 也送上来了一份包裹,“祝六哥哥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林亦白:“……” 【怎么觉得这词有点熟呢?】 六公子笑着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看向林亦白,微微眯眼。 林亦白也看了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在空气中擦起了一股火花,一触即分。 老王妃和沈爱锦也都送来了关爱,两个孩子一人一份,谁也不偏袒了谁。 带着满满的关心,两个高考生胸有成竹的地踏进了考场。 汝南王府在哪里都是打人注目的。 带着王府牌子的马车停在贡院门口,就引起了一阵注目。 众人议论纷纷。 “汝南王府也有公子要下场?他们不是武将吗?” “你这话说的俺就不爱听了,就不许武将府里有个会读书的?人家六公子学识渊博,乡试考了第一名解元,说不定这次还能拿个状元呢!” “听说这次有个12岁的解元,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解元便是乡试的第一名,我朝有18个州,便有18个解元,汝南王府便占了九分之一。 在议论声之中,穿着蓝色衣衫的顾子重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一向走的是温文尔雅的路子,一身蓝色的衣服衬得更加文弱温和,风度翩翩。 众人正赞扬着,却看到又有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公子下了车。 很是疑惑,“汝南王府,有两个考生?” “这……应是只有一个的。” “这少年看着年纪尚小,可有15岁了?” 人们议论纷纷,林亦白却很是淡定,从小姑娘手上接过了包裹,没忍住去摸了摸她的头。 顾知意凶巴巴的捂着脑袋,“做了好久的发型呢!” 林亦白笑了起来,无辜眨眼。 “抱歉,要不然郡主摸回来?” 顾知意气的不行,撸着袖子正想报仇,却敏锐的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 林府的马车旁。 一个长着三角眼,面相有些刻薄的男子恶狠狠的瞪着她……旁边的林亦白。 顾知意:?? 哎呦喂敢动她罩着的人! 小团子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林亦白:“……” 举子们排队进入贡院。 大概是运气,林亦白和林正凡排在了一队,前后只差一人。 “你不要太得意!” 不知何时,嫡兄走在了他的身后。 声音咬牙切齿,“不要以为攀上了汝南王你就平步青云了,卑贱的人永远是卑贱的人,我一定会将你踩在脚下。” 这样的话听多了,这次他却格外的平静。 林亦白看着不远处向他招手的小姑娘,眉眼轻弯。 转过头来,眼神却是一暗,像在看死人一般。 “亦白,拭目以待。” 第95章 知意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科举考试共九天。 在这九天之内,王府里的下人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不能有一点不吉祥的话语。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考试结束的时候。 一大早的,顾知意同样穿了身大红色的长裙,坐在马车上等着,光鲜亮丽的小姑娘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她却只作不知,耐心地等待着科举结束。 乌鸦鸦的一大批人像僵尸一样的袭来,在这群人头之中,顾知意一眼就看到了她家六哥哥和林伴读。 在许多邋邋遢遢甚至满头白发的举人中,两人优越的身高和脸庞显得更加鹤立鸡群。 顾知意站在马车上欢喜地跳跃着,很快就忘记了要成为小淑女的誓言。 “六哥哥~我在这儿呢!” 小姑娘欢悦的扑了过去,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落入六哥哥温暖的怀抱里,脑袋被一只手抵住,两只小手手使劲的往前扑腾着,却摸不到哥哥的衣服。 顾子重笑得宠溺。 “妹妹乖,六哥身上臭,回去洗了澡再抱,好不好?” 为期九天的科举考试,考生们都要在一个不足两平方米的小格子进行。 吃饭睡觉,甚至如厕都在里头,怎一个邋遢了得? 一向爱干净的顾子重能够忍受到现在,也是着实辛苦。 林亦白更别提了。 他的运气一向不好,在这方面更是差到了极致。 考生的格子间最角落有个厕所,是让诸位考生们解决生理需求的,一天才倒一次,又没有东西盖着,味道着实难以忍受。 一般靠近厕所的几个格子间,都被考生称之为臭号。 而林亦白,恰巧那么好运的抽到了臭号之一。 而且还是在旁边,只有着一墙之隔。 隔壁人上厕所时,东西掉在水里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也幸亏林伴读心理素质还可以,算是正常发挥写完了整张试卷。 他现在在路上走着,都觉得自己的身上满是臭味。 顾子徽笑了起来,很是幸灾乐祸。 “没事,大不了下一次选个好的位置!哎呦~妹妹你好好的踩我干嘛?” 五哥委屈! 妹妹又因为姓林的这个小白脸打他! 顾知意只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五哥哥就多吃点。” 人家刚刚考完试,还要祝别人下一次再去考…… 说实话,要不是她五哥武功高强,肯定是要被打死的吧? 知道两个孩子在里头累着了,顾知意也没举行什么庆功宴,只是把人接了回去,让他们天昏地暗的睡上一觉。 第二天在御书房,太子就问起了考试的事。 “昨日科举考试结束了,他们都在阅卷呢,知意妹妹,你昨天请假是去接你六哥了吗?” 顾知意点点头,还没说什么却有人更着急。 “当然不止是子重哥哥了,郡主还接了我家那不成器的二哥哥呢。” 林妙妙抬着下巴一脸高傲。 “说来我那二哥哥也是一身反骨,好好的不在家里准备考试,竟然真的应了郡主的邀约,住进了汝南王府,林府这个小庙是容不下他那座大佛喽。” 什么? 知意妹妹竟然去陪了林亦白? 林亦白竟然还住在汝南王府。 太子的眼睛都红了。 顾子重就算了,好歹是知意妹妹明面上的哥哥,林亦白又算什么东西? 他都没住进汝南王府呢! 磨了磨牙,“知意妹妹,这是真的吗?” 林妙妙的眼中闪过一抹窃喜之意。 只等着看顾知意的笑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御书房这种同龄人多的场合,一丁点小矛盾都能让孩子们记很久。 更何况顾知意又是被太子殿下给护着的,早就招致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嫉妒。 可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如此了,小团子依旧淡淡的,甚至非常淡定的回答了一句是。 委屈的反而是太子。 “那……知意妹妹你下次能不能也送孤去考试啊……他们有的,孤也要有。” 像个小媳妇一样…… 顾知意看的好笑,两只小手手撑着下巴,做出了个花儿的形状,灵动的大眼睛亮若繁星。 “太子哥哥又不用参加这种考试。” 他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人。 “孤不管!”太子气闷极了,声音都闷闷的。 “孤也要知意妹妹给孤加油。” 别的哥哥有的,他也要有! 林妙妙都看呆了。 太子殿下怎么不训斥顾知意? 不是应该从此和她绝交才对吗? “太子殿下,永安郡主这么看不起你,根本没把你当做最重要的哥哥!” “你胡说!” 刚才还委屈巴巴的小太子瞬间刚了起来,眼睛微眯,年纪虽小,满身的冷意却让林妙妙害怕又后悔。 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妙妙,小小年纪很有霸道总裁的气质。 “打量着孤不知道你的想法?把孤当傻子呢?” “知意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陪谁就陪谁,轮不到你大放厥词。” 两年时间,太子对顾知意的容忍程度不减反增。 他是个很有独占欲的人,却也知道知意妹妹是人不是物件。 对一个人好的真正方法,不是禁锢她的一切,将她占为己有,而是让她自由翱翔,做自己想做的事。 尊重! 这才是喜欢一个人该做的事情。 …… 虽然如此,太子还是记了仇。 不舍得怪罪知意妹妹,只能在其他人的身上找补回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亦白。 于是乎林亦白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又双叒被太子针对了。 太子殿下针对人的手段也很简单。 自己犯错! 御书房有个很严格的夫子,问题要是回答不上来,是会被打板子的。 太子金尊玉贵,自然不能被打板子,一切就该有伴读代劳了。 可今天好像不太顺,那夫子一次都没有叫他。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请一个同学来解释他的意思,表达看法……林亦白,你来。” 太子气鼓鼓的放下了手,恶狠狠的盯着夫子,只听着林亦白的解释。 “回夫子,这句话的意思是骏马一跨跃,也不足十步远;劣马拉车走十天,也能到达想去的地方,它的成绩来源于走个不停,这里荀子要告诉我们的是坚持的重要性。” 夫子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学生果然言之有物,刚要说什么,一道挑衅的声音却响起。 “孤觉得不对。” 第一排正中间,太子抬着下巴,一脸臭屁。 第96章 太子:你有多少哥哥 “尊贵的人自然尊贵,那是一辈子的尊贵,平民百姓无论再努力,也做不到王公贵族。” 太子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坐在位置上,自有一股别样的威严。 他一出生就是嫡子,母家尊贵,三岁被封为太子。 向来就是天之骄子的他,自然不能理解这话语中的含义。 骏马天生就比劣马高上不知多少等级,腿脚强壮,一日千里,又岂是劣马努力就能够追的上的? 夫子被气的脸蛋涨红,像是没有见过这么顽劣的学生。 太子却高傲的抬起了下巴,又屁颠屁颠的凑到知意妹妹的面前。 “知意妹妹,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呀?” 在他看来,知意妹妹和他一样都是出生尊贵的人,他们处于同一阶层,自然更能理解这种思维。 顾知意也确实理解。 就像现代说的知识改变命运,可有人寒窗苦读得到的效果却不理想,有人借助家庭的优势,早早的计划好了一切,日后一片坦途。 有人在努力的到达罗马,有人却生来就在罗马。 小团子眨眨眼睛,看着太子求表扬的神情,撑着下巴,声音奶甜奶甜的。 “骏马有它的优势,劣马也有它的优势,若骏马固步自封,守着原有的优势却不努力,被赶超上来了也未可知。” 太子:“劣马有什么优势?” 出生便高高在上,为一国储君。 不可否认太子是高傲的。 也不觉得伺候他的奴才宫女,甚至这些官家公子小姐有什么比他还有优势的地方。 顾知意偏头看他,忽然一笑。 “太子哥哥可不要太高傲了,劣马的优势就在于它是劣马,已经适应了艰苦的环境。” 适应了艰苦的环境,就能更从容的面对困难。 若是在太平盛世还好。 可若遭遇乱世,太子的优势不那么明显,而那些遭遇了生活挫折的劣马更像一匹狼,势必要从骏马的身上狠狠的咬一块肉下来的。 “归根结底,无论是骏马还是劣马,都得努力呀。” 小姑娘有一双黑琉璃般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扬,眼珠又黑又大,显得灵动有神,她轻轻地笑了起来,这双灵动的眼睛会微微弯起,被卷翘的睫毛盖住,更显神秘。 顾知意漫不经心的说出这番话,只是谈了个表面,并未深入。 可夫子却哈哈大笑起来,极为满意,甚至连连鼓掌。 夫子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永安郡主,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夫子教了40多年的书,在他手下学习过的学生不计其数,他也看到了许多孩子因为骄傲自大,最终没落到一个好下场。 太子是国之储君,代表的是国家的未来。 太子的性子如此张扬,又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怎么能够放心? 若是…… 夫子看向了顾知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天下,到底还是姓赵的。 若他们的储君,是永安郡主这样的…… …… 这次回答问题只是个小小的插曲,太子虽然不满意,却也没找到其他的机会整治林亦白。 只能恨恨的做罢。 下了课之后,他转了转眼珠子,忽然拉起了顾知意的手。 “知意妹妹,你想不想去看他们阅卷?” 昨日考完,就已经叫了朝廷的一大批有学之士到宫中阅卷,按他们的速度,如今应该也快看完一半了。 顾知意:“我们可以去吗?” 这东西应该像高考,严格保密才对。 太子淡淡的挥了挥手,“当然可以,这皇宫你哪里都去的。” 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亦白,“林伴读要跟着一起去吗?” 林亦白:“殿下说笑了。” 他是参与者之一,若是踏入了那个地方,考的再好,成绩也该作废了。 看着小团子和太子的背影,林亦白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着,在下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 太子有句话说的没错。 骏马和劣马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需要谨小慎微,用尽一生去超越。 …… 阅卷的地方看守的很是严格。 外头有一大圈穿着铠甲的将士们守着,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远远的,顾知意便听到了屋子里头吵闹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和菜市场也不遑多让。 “拜见太子殿下,拜见永安郡主!” 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士挡在两人的面前,好奇的看着两个小团子。 太子殿下在宫中着实张扬,为了不得罪他,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都将这张脸记在了心里。 至于能和太子手拉着手一起走的,非永安郡主莫属了。 太子:“里面进行到哪一步了?孤进去看看。”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 太子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手。 “孤在这宫里,还没有不能的。” 侍卫连忙单膝跪地,“您真的不能进去,只是皇上说了,这地方不能让人进去。” “父皇那里自然有孤去说,让开。” 这侍卫也是一个死心眼的,满脑子恪尽职守的想法,抿着唇就是不让人进去。 顾知意叹了口气。 小侍卫是个好的,但未免来直性子了些。 不知道太子是个傲娇的小孩,得顺着毛撸。 眼看着小太子压抑不住怒气了,顾知意抓住他的手。 “太子哥哥,要不然咱们别去了,也不是那么好看。” 侍卫忍不住递去感激的眼神,只觉得永安郡主果然如传言般的深明大义,可爱善良。 太子却冷哼一声,“孤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知意妹妹能让他退让,这侍卫又算是什么东西? 眼看着太子起了杀心,姗姗来迟的侍卫队长连忙行礼,陪着笑。 “殿下,实在抱歉,新来的不懂规矩,殿下想进去,进去就是了。” 顾知意被太子拉着往里走,看到站在侍卫队长身后的年轻人,如今已然白了脸。 顺口道,“这个哥哥恪尽职守,做的很好的。” 她匆匆地走远,没有注意到身后侍卫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侍卫:永安郡主果然是最善良的!! 小善人很是满意,觉得又是日行一善的一天。 一回头,却看到太子突然放大的脸。 吓了一跳,“太子哥哥你干嘛!” 太子幽幽的,“知意妹妹,你叫他哥哥?” “你有多少哥哥?” 顾知意:“……” 第97章 保护我方六哥哥! 太子心情很不好。 他心情不好,其他人就得遭殃。 首当其冲的便是元咏明。 元咏明虽然在私生活方面惹人指摘,他的学识却是实打实的,特别是在这个男子能光明正大携妓出游的朝代,人们对男子的品德要求是真不高。 打点了一通关系之后,元咏明成功的挤进了会试看卷的队伍。 看着手拉着手前来的两个小人,他心头一跳,连忙上前。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永安郡主,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太子黑着脸,“孤在哪儿,不用你管。” “知意妹妹,你随便看!” 元咏明嘴角青筋直跳。 但做官的人就是比侍卫多上几个心眼子。 皇宫就是他家,人家太子既然走进来了,接下来的事儿也不是他们该管的。 其他的大人也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低头阅卷。 因此,顾知意狐假虎威的得到了在高考阅卷场所随意行走的自由。 小手手背在身后,愉悦的转来转去。 宫殿不大,却坐了十来位大人,每人的桌子前面摆满了试卷,旁边有小太监伺候着笔墨,很有学霸氛围。 元咏明的位置在左边的第二个,算是高的,桌子上不太工整,通过的试卷放在左边,没过的试卷放在右边。 顾知意本不想和这人离得太近,扫了一眼准备离开,却无意间看到了被压在下头的一个试卷。 那字迹,和自家六哥哥的很是相似。 好巧不巧,试卷摆在落榜的那一堆里。 顾知意挑挑眉。 “永安郡主您做什么,不能乱动!”顾知意没搭理他,小步走到角落一个年轻大人面前,把试卷递给他,很是客气。 “劳烦大人,帮忙看看这张试卷怎么样?” 被叫到的大人很是慌乱,不敢违逆的接下,扫了两眼,却眼前一亮。 “好文章啊!” 刚开始只是碍于太子殿下和郡主的面子,到后来却越看越认真,甚至连连叫好,猛地一拍大腿。 “这文章写的恰如其分,观点精彩,文词斐然,是哪位考生所作,下官该好好和他请教才是!” 顾知意挑了挑眉,“大人真的觉得这是个好文章?应该被通过?” 那官员很是激动,“这样的文章要是不能通过,那这次科举考试,能通过的凤毛麟角!” 顾知意冷笑一声,看着众人看来的视线,凉凉的看向了元咏明。 “可这样的文章,在元大人那里,是被淘汰了的!” 年轻官员心头一惊,这才认真的看起这张试卷。 试卷上的名字是被糊掉的,但评价的那一栏里,却端端正正的写着两个大字。 丙上! 科举考试会由考官为考生的试卷打分,共甲乙丙丁四等。 只有甲等和乙等才有机会通过会试,最终一起拿到主考官的面前,由主考官进行排名。 这样的文章,竟然只是个丙等? 元咏明的脸色已经僵硬了,扯着唇角笑着。 “每个考官的标准不一,我和柳大人,大抵是观点不一样了。” “可这样好的文章!也不该只值一个丙等!” 柳大人是个年轻官员,还没混成职场老油条,不懂那么多职场潜规则,也因为如此,顾知意才会选择他,而不是主考官。 看到众人诲暗的神色,她冷笑一声,只觉得今日自己算是来对了。 六哥哥虽然不至于只靠着科举挣出路,却也不能因为这些魑魅魍魉,而夺走他原本应该有的名次。 “既然如此,还请诸位大人一起看看,这篇文章该有几等。” 若是旁人,如此胡闹早就会被人给赶出去。 可偏偏面前这人是永安郡主。 皇上在她面前都笑嘻嘻的,自称伯伯。 官员们对视一眼,忐忑的接过试卷。 一圈看下来,官员们的神情越发的晦涩。 这样的文章……怎么都不该只是个丙等。 他们只知道元大人和汝南王府的那位王妃曾经有过一段,可如今,那个王妃已是他人之妻,元大人这是何苦? 顾知意冷笑一声,“敢问各位大人,这张试卷该评为几等?能否通过?” 众人都不敢发言,纷纷看向了主考官。 主考官摸着白胡子的手一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这……不如诸位大人把自己的意见写在纸上,咱们复核一遍?” 众人只暗骂老狐狸。 不愿意自己担责任,把他们一起拖下水。 下意识的,对搞事的元咏明也产生了一些怨念。 你自己搞事就算了,试卷还不藏好…… 一群大人,在两个小萝卜头的盯哨之下,战战兢兢的写了自己的评价。 主考官得到最后的结果,眉毛一跳,白色的胡子被拔掉好几根。 “这…这位考生最终的评价是,甲上。” 众人对视一眼,有人很是幸灾乐祸。 这一出下来,元咏明的名声,将一落千丈。 第98章 “可怜巴巴”林伴读 当天发生的事情立马传到了皇上的耳里。 勤政殿里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皇上气得胡子直竖。 “逆子!逆子!黄口小儿竟然如此嚣张!朕要诛他九族!” 大太监陈德全扑腾一下跪倒在地,脑袋深深地磕在地上。 只觉得皇上怕是气糊涂了。 太子的九族……不就是皇上自己? 平乐帝大概也反应了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袋晕得慌。 “陈德全…快,给朕把药拿来。” 吃了一颗御医专门做的人参补气丸,才总算觉得气顺了些,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那逆子还做了什么!” 陈德全咽了口口水,“太子殿下亲眼看着主考官陈大人排好了名次,盖上了章,还说……还说…说郡主若是喜欢,以后郡主的其他哥哥参加考试,也帮忙安排。” “皇上恕罪!” 陈德全跪在地上,可想象中的暴怒却没有出现,皇上好像已经接受事实了一般,像条咸鱼一样的坐在龙椅上。 “那丫头怎么说?” “郡主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顾知意非但拒绝了,还一连打爆了太子的狗头,斥责他如此行为,日后必然是个昏君。 当然,为了保护皇上脆弱的小心脏,这些陈德全都没说。 平乐帝深深地吸了口气,“朕这个儿子,算是替汝南王府养了。” 在这一刻,平乐帝忽然升起了一股悲哀之意。 他总是嘲笑顾如晦没有儿子。 可他这么多儿子,那猪脑子加在一起,竟没顾如晦的一个女儿好用! 其实,元咏明的行为是平乐帝默许的。 不然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甲上的卷子改为丙上。 前线战事吃紧,平乐帝主张和谈,汝南王府的军队却一直驻扎在距黎城50里以外的地方,久久不见离开。 他是想敲山震虎,告诉顾如晦。 这天下还是他赵家的天下! 可被太子这么一胡闹下来,汝南王府该更得意了。 扫了一眼最后的名次。 顾子重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高高列于第二名。 他的上面,压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林亦白?” 陈德全小心翼翼道,“这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林尚书的次子。” “他不是只有大儿子参加考试了,还有个次子?这孩子也算优秀。” 林尚书是坚定的保皇党,皇帝的众多狗腿子中最殷勤的那个,陈德全转了转眼珠。 “是呢,如今才12岁,这次乡试也得了解元,是名副其实的小三元。” 古有连中三元之说。 便是在科举考试的乡试,会试,殿试上都拿头名。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色,红色的朱砂在林亦白的名字后头打了个勾。 “小三元算什么,连中三元才值得称赞呢。” …… 会试放榜,很快就是殿试。 乡试考中是举人,会试考中是贡士,殿试考中,就是名副其实的进士了。 有人把进士称为天子门生,就是因为殿试是由天子担当主考官,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县令就是天大的官,有朝一日能得见天子,已是三生有幸。 放榜之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京城里议论得最多的,还是前三甲的归属。 “依我看,这次的状元说不定要被汝南王府给拿了去,他们家的公子,可是此次会试第二名。” “那也是第二名,上头有个第一名呢!” “第一名是个才12岁的孩童,年纪这样小,能办什么差事?皇上想必也会有所考虑。” 京城议论纷纷,而这些考生也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偏僻的巷子里。 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丁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恐惧的看着那个身穿白衣的身影。 大人分明说这少年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 林亦白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的靴子踩在一人的手上,立刻响起了骨关节碎裂的声音。 那人痛得发抖,他却恍然未闻,眼神冷漠的如同毒蛇一般。 “我父亲派你们来的?” 在这一刻,众人只觉得这少年好可怕。 他看着人畜无害。 可眼里心里,都是刀子。 一刻钟后。 林亦白走出小巷,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淡淡地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 眼中却诲暗难明。 亲生儿子有出息,父亲却比谁都着急,甚至赶在殿试的关头让人抓他。 像是……害怕他见到什么人。 第99章 林伴读的身份 殿试如期举行。 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林亦白时,林正凡恶狠狠的瞪了过去,眼中带着仇视和愤恨,却唯独没有算计落空的失望。 林亦白敛下眼眸。 看来那些人,不是夫人和嫡兄派过来的。 那就……真的只能是父亲。 考生们排着队进入大殿,一场严肃的科举考试就此开始。 而那边的御书房,贵女们也无心学习,都开始讨论起了这次考试的人选。 “亦白哥哥也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好,他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呢,万一紧张可怎么办?” “亦白哥哥才不会紧张呢,他的学问那样的好,一定能够考得状元的。” 人都是崇尚强者的,更何况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们。 从前她们就喜欢林亦白那张远胜于常人的脸,但是因为他林家庶子的身份,很多人想亲近又拉不下那个脸面。 如今他已12岁之龄拿到了会试的第一名,眼看着就要成为第二个宰相甘罗,那是连她们的父亲哥哥都赞赏的。 这些慕强的小姑娘们,又开始了自己的花痴之旅。 “永安郡主,你觉得谁会是这次的状元呢?” 顾知意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勾完最后一笔。 “谁都好。” 谁是状元都好,反正不会是她六哥。 顾知意已经能够想象最后的结局了。 皇上没在之前那一轮把他六哥刷下去,如今在自己主持的殿试,只会做个慈祥的伯伯,对六哥关爱有加。 状元是不用想了,为了安抚汝南王府,只要六哥的文章能维持平常的水平,大概会弄个榜眼或者探花充充门面。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宫女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喜气洋洋的行了一礼。 “皇上这次题目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这个题目很是常见。 没什么新意,却也不会出错。 顾知意沉思着,手下的笔有意识地写了几个字,想象着如果是自己的话,该怎么去写。 那边的小贵女已经围着宫女叽叽喳喳的问着不停。 说到了皇上对于每个考生的反应。 “皇上对汝南王府的公子很是看中,还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作答,林家的嫡公子考的太后面了,皇上问到名次的时候,还微微颦眉。” “林亦白呢!” “对啊,林公子呢!” “那位林公子啊!”宫女也很是惊奇,“皇上特地点了他的名字,可在见到那位林公子的时候,直接从位置上面站了起来,像是遇到了故人似的,惊讶极了。” “故人?” “亦白哥哥怎会与皇上有故?” “林大人不是尚书?皇上认识他也是正常的。” 贵女们关心的终究不是这件事,讨论了几句又去猜测考试的名次,顾知意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手无意识的在桌子上敲着。 林亦白出身不高,在一个板砖都能砸死三个权贵的京城,尚书的庶子并不算什么。 可平乐帝却在见到他的第一面,直接惊讶到从位置上面站起来。 按理来说,这两人的身份差距让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 如此这般……只能是那张脸了。 想到了林伴读那张远异于常人的脸。 她上次去了林府,林大人虽然长的还算周正,却远远和英俊挂不上边,传闻林伴读的母亲是从良的花魁,长的好看一些也是有的…… 想得出神,脸颊上却传来了软软凉凉的触感。 不知何时,三皇子走在她的跟前,拿着个毛笔往她的脸上画了几根胡子。 顾知意瞪大了眼睛,眼疾手快。 三皇子:“哈哈哈想什么呢小奶猫……唔!你干嘛?” 小团子捏着手中的笔,调皮的眨眼,半边脸上的三根猫胡子随着她的动作动着,栩栩如生。 “谁让你不经我允许在我的脸上乱画的?还不许我画回去?” 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儿真是人憎狗厌,只会扯小姑娘的头发,引起小姑娘的注意力。 三皇子愣了愣,然后宠溺地笑了起来。 “你呀,年纪小小的怎么这样小气。” “太子呢?不陪着你了?” 说起这件事,三皇子就有些酸酸的。 分明他也是父皇的儿子,父皇却叫太子陪着一起参加殿试,摆明了是要多加培养。 太子还那么小,却什么都有了。 平日里也是太子拦着,他想靠近小团子都要费些功夫,半倚在桌子上。 “太子不喜欢你了?没关系,你三哥哥给你撑腰。” 只能说狗皇帝的基因还不错,每个儿子的脸长的都还行,三皇子如此做派,那些贵女们竟然还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顾知意被捏着小脸,很嫌恶的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奶奶的。 “男女授受不亲,你都12岁了,娘娘没教你规矩吗?” “噗嗤~” “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个才五岁多的小萝卜头,说什么规矩?” 三皇子小小年纪,却已经很有占有欲了。 小团子不让他捏,他就一定要捏到。 看着小团子躲开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是舒畅。 甚至觉得这几天的郁闷都随之消减。 三皇子自己也觉得惊奇。 天底下的小姑娘这么多,他怎么就偏偏觉得面前这个有趣呢? 只因为他两年前被她救过? 还想拖着小团子说些什么,宫女们却突然传来消息。 考试结束了。 不远处,太子气呼呼的朝这边冲了过来,想也知道一下考试便马不停蹄的赶来。 三皇子得意的冲他笑,挑衅的捏了捏小团子的脸蛋,飞快的离开。 “啊啊啊啊!孤去杀了他!” 顾知意:“嗯?” 被教导了两年多,太子听到一个字,已经下意识的怂了起来。 看着远处的背影,眼睛红红的,闪过了一抹晦涩。 “孤和他讲道理,还不行吗?” 深吸一口气。 “对了,你一定想不到,父皇点了谁做状元!” “林亦白?” 太子愣了愣,挫败极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小团子好笑的掐了掐小太子的脸蛋,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当然是因为,我最聪明啦!” 不远处,七公子露出了嫌弃的目光,正想嘲讽。 太子:“嗯嗯!知意妹妹果然是最聪明的!” 第100章 入赘,无品状元 皇帝再三考虑,还是点了林亦白做状元,榜眼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平民子弟,叫苏瑾的,而探花,点了汝南王府的公子,顾子重。 消息一出,在京城引起了一阵狂潮。 许多权贵们,第一次正眼看待起了平常不会看在眼里林亦白。 “这小子前途无量呀。” 老王妃很是开心,特地给全府上下发了两个月的俸禄,抱着小团子有些感慨。 “只可惜年纪太大了一些,和咱们知知不太匹配。” 顾知意忍不住黑了脸。 “祖母~人家年纪还小呢,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老王妃笑嘻嘻地,“祖母是在为你考虑着,我们女孩子的婚事呀,就是第二次投胎,可不是得从小看着人家?” 以林伴读如今的情况,要是一帆风顺的发展下去,像12岁得封宰相的甘罗一样,也能有个好的前程。 而且他出身不高,就算娶了他们家知知也只会小心伺候着,知知嫁过去之后,也能像在娘家一样随性玩耍。 “你们在说什么呢?” 正想着,顾如晦大步前来,身后跟着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裳的六哥, “我们在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真的是个聪明的孩子,连中三元,这样的孩子,以后的婚事怕是会有无数人家看上的。” 顾如晦不置可否,伸手把小团子抱在了怀里,语气淡淡的,却很是霸气。 “他配不上我的女儿。” 让顾如晦看,这满京城的小兔崽子,没一个配得上他们家丫头。 老王妃心头一堵,“也不是说就非他不可了,只是知知也有五岁了,这婚事,是不是得提前相看着?” 一般的权贵人家,儿女婚事早早的就该考虑。 现在看几个合适的,还能把孩子叫过来玩耍,也培养个青梅竹马的感情。 顾如晦掐了掐小姑娘的脸颊,眉毛上扬。 “知知想嫁人吗?” 小团子环住爹爹的脖子,乖乖摇头。 “知知不想嫁人,知知不想离开爹爹娘亲祖母还有哥哥们!” 老王妃和六公子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抹感动之意,顾如晦眼中的笑意更深,宠溺的把小团子抛起来。 “好,不想嫁人,咱们就不嫁人!” “在家里呆一辈子好不好?” “你这孩子,女孩子家家的,哪有在家里呆一辈子的道理。”老王妃眼中带笑,却总是觉得,女孩子嫁人才是最好的归宿。 “这有何难?”顾如晦的语气淡淡的,“找个人入赘就是了。” 入赘? 顾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真的可以吗?” 她其实是没抱多大期待的。 就算在现代,大部分人都有着女孩子一定要嫁人的想法,似乎不嫁人生子,这个人的人生就是不完美的。 即便她前世出生还算高,家里人也都很宠她,可父亲和母亲却都默契的将家业留给了三个哥哥。 他们的心里好像一直有个想法,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成为别家的赔钱货了。 她知道一人之力,不能够改变世界。 也幸亏这一辈子自己的出生还算高,在婚事上还能有点自己的主见,不至于像其他的女子一样,一辈子守着后院和丈夫过活。 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顾如晦也跟着笑了起来,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 “当然,咱们知知不喜欢的事,就可以不做。” 顾知意:“那我不成亲可以吗?” 顾如晦一顿,认真的想了一下,艰难道。 “但是要生个孩子,我顾家的香火要留着的。” 顾知意:“……” 香火的事情,不应该老爹你自己努力吗? 这话说的,好像他再也生不出一样。 老王妃立刻呸呸呸,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可别带坏了我家知知宝贝,你不想她嫁人,人家自己还想找如意郎君呢……不过入赘,也可。” 老王妃认真的思考。 她也是不想让孙女离开自己。 无非是多养一个男人罢了,他们汝南王府还是养得起的。 眼看着祖母和父亲考虑起了十年之后的事情,顾子重嘴角直抽,他还没说什么,战火又立刻引到了自己这里。 “说来咱们小六也有15岁了,如今又中了探花,婚事也可以开始安排上了。” 顾如晦这次倒是没了那些舍不得的想法,想必是早就看这些臭小子不顺眼了。 “是可以了,明天有个游街,看哪家千金看上了他,就打包出去吧!” 顾子重:“……” …… 值得庆幸的是,看上顾子重的小姐不多。 每年的科举考试,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探花总是要找长的最好看的那人做。 可今年这场,因为皇帝那隐蔽的心思,最好看的成了状元,还是个年仅12岁的年中三元的状元。 当天的风头竟然都被他抢了去,很多小姐嚷嚷着要等他长大,求嫁的声音络绎不绝。 一时之间,林亦白风头无量。 在未来的一个月之内,林亦白成了御书房又一个风云人物。 每天找他问问题的小姐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是含羞待怯,看着赏心悦目。 可这家伙却好像没开窍一样,面对每个人都是高冷有余,亲近不足,独独对小团子很有耐心。 七公主被拒绝过后,成功的进化成黑粉,嗤之以鼻。 “不过是太子的走狗,没一点读书人的风骨!” 因为太子喜欢顾知意,就每天巴巴的跟在顾知意的旁边,根本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 可即便如此,仍然挡不住很多小姐对林亦白的热情。 大家都觉得他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的。 “圣旨到!” 陈德全拿着个圣旨走到御书房里,倒很是客气。 “林小状元可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状元林亦白,博学多才、德才兼备,特封为上书房行走,钦此。” 众人诧异极了。 一般状元都能有六品,榜眼探花七品。 而上书房行走,无品。 一时之间,看向林亦白的目光中,又多了他熟悉的厌恶和怜悯。 第101章 那我就勉为其难安慰你吧! 陈德全走了。 可御书房至今却没人敢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己方才的争斗简直是个傻子。 一个无品的状元,还能有什么前途可言? 元诗柳的眼睛闪了闪。 “没关系的,皇上大概是考虑到林哥哥的年龄太小了,不好办差,以后等林哥哥长大了,自然会为你安排另外的差事。” 她的声音温柔,就像一缕清泉划过,眼中却带着淡淡的怜悯之意,高高在上。 可怜的庶子,好不容易爬到这份上,却还是被打回了原型。 表面上依旧温和贴心,“林哥哥不必伤心,诗柳回去就让家中长辈帮忙,问问圣意。” 众人也反应过来。 “对呢,皇上必然有皇上的打算,以后一定会为林伴读安排更好的差事。” “是呢,在太子殿下身边留着,就是最好的差事了。” 贵女们体贴的安慰着,林亦白被围在众人之间,却是一言不发。 慢慢的大家也觉得没趣了,对视一眼,渐渐散开,很多人的眼中都带着可惜和怜悯之意。 把被利益驱使演绎的淋漓尽致。 七公主甚至嗤笑一声,“山鸡就是山鸡,永远都成不了凤凰。” 她高傲的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一时之间,林亦白的身边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却像是司空见惯一般,浑然没有大起大落的悲伤。 低下头来笑了笑,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动作一气呵成,腰背挺得直直的,倒更多了两分文人的潇洒。 身边坐下来了一个人。 小姑娘撑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顾知意没有说话,林亦白等了许久,方才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声音温和。 “郡主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团子摇了摇头。 撑着下巴的手却一动不动,灵动的大眼睛盯着他带笑的眼睛,慢慢的移到勾起的嘴唇上。 忽然问道。 “不想笑,你为什么要笑?” 林亦白一顿。 嘴角弯起的弧度往回收了一些。 “郡主何意?” “您不安慰亦白吗?”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 顾知意的语气中满是疑惑,她想了想,小团子勉为其难。 “如果你需要我安慰的话,我勉强也是可以安慰你的。” 林亦白笑了一声,心头的那口气松了一些。 有时候的所谓安慰,就像是凌迟的刀。 高高在上的怜悯,他不需要。 这样就很好! 肩膀被人拍了拍。 “你还年轻,才12岁,何必把自己搞得像80岁的日暮老头一般,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混呗,我觉得我未来一定有无限可能,跟着我混,好处大大滴有!” 小姑娘的声音稚嫩却逻辑清晰,林亦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笑的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 “多谢郡主。” 说了不安慰他,却还是别别扭扭的表达了关爱。 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口是心非呢? 顾知意捂着脑袋,护住宝贵的发型,振振有词。 “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跟着皇帝混,还不如跟着我混,皇帝老儿小气,一个七品官都不肯给你,没见过这么做人的。” 林亦白心头一惊。 连忙左右看去,察觉到周围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郡主慎言!” 顾知意撇撇嘴。 “我又没说错。” 皇帝管着个这么大的国家,七品官员对他来说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出去的一点玩意。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为本就处境不好的林亦白带来什么。 所谓登高必跌重,也得亏是林伴读心态好。 要是换个人,被这么一搞下来,不得像范进中举一般,直接疯了? 啧!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 小姑娘的话语实在是大逆不道。 可林亦白却莫名其妙的被安慰好了。 他觉得郡主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无论多大的事情,在她的面前却好像格外容易。 被娇养长大的小孩,对待困难的时候,总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们不怕失败,不怕艰辛,行事也会大胆许多,因为他们的身后永远有一只手在接着他们,为他们留足了后路。 林亦白知道,自己没有这条后路。 他应该嫉妒的,却实在讨厌不起来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到最后满腔言语,化为了一句长长的感慨,少年声音清澈。“我不难过。” 他本身在泥沼,如今好不容易从泥沼中爬了出来,有了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 他很满意了。 看着顾知意,少年芝兰玉树,整个人生机勃勃,像是蒙尘的钻石,总有一日会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真心实意的吐出一句,“多谢郡主。” 这样的美好,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去守护。 顾知意好笑的拍了拍的肩膀,眉眼弯弯。 “谢什么……你要是真的感谢我,不如帮我把课业做了,夫子让我抄的书实在是太多了。” 永安郡主天资聪颖,成绩名列前茅,却总是三天两头的请假,学习态度极不端正。 夫子们对她又爱又恨,为了督促她,三天两头的检查作业,最近顾知意刚被罚抄十遍论语。 小姑娘双手合十,可伶巴巴的眨着眼,圆嘟嘟的小脸蛋上满是诚恳,林亦白看了一会儿,两人四目相对。 最后还是无奈的接了过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哒~” ?^▽^? 林亦白就这样在御书房待了下来。 这么一下来,也从御书房的透明人慢慢的变成了话题中心。 虽然不一定是好的话题。 打他主意的小姐少了很多,但看脸的小姐依旧存在,他却浑然不受其影响,每天按时上下班,顺便帮小团子抄抄作业。 当初说的下不为例,早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有一天,顾知意却在御书房的门口发现了皇帝老儿。 他看样子像是刚下朝,还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一时兴起走到了这里。 像只赖蛤蟆一样的趴在墙边,探着脑袋往里头看去,胡子被吹得飞起。 “皇伯伯~您在这儿干嘛呀?” 皇上看得认真,听到这声音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瞪了瞪看风的陈德全,慈祥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永安呀,你…你怎么现在还不去上课?”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顾知意顺着他方才的视线往里头看去,太子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两只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 林亦白跪坐在他的旁边,手上拿着一本书,少年恬静的侧脸美好又从容。 第102章 知知被困,借刀杀人 啧! 一大把年纪了,还玩偷窥这一套。 “皇伯伯是来看太子哥哥的吗,我去把太子哥哥叫来见您。” 小姑娘笑得甜甜的,声音也奶甜奶甜,萌到爆炸,皇帝心情很好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目光柔和,“永安乖,朕就是来看一看太子,不必和他说了。” “唔,好哒。” “真是个好孩子,朕那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永安下了课去朕那里拿。” 微笑着接受了皇帝的贿赂,看着他逃跑似的走远,顾知意停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意。 她回头看着林亦白。 所以,平乐帝到底是来看谁的呢。 …… 即便暗藏着许多勾心斗角,在这硕大的紫禁城中,御书房也是一片净土。 前朝又忙了起来,每天皇上骂人的声音不绝于耳,今天一早还打死了一个直言劝谏的御史。 只因为这位御史在早朝时,说了一句。 我国疆土不可失! 前线外族人异动,原本守卫空防的黎城,却突然降下几万奇兵。 非但保住了城池中的几万百姓性命,还趁着机会一举反攻,全歼了敌方一万多兵马,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京城,群情振奋。 百姓们的赞扬声不绝于耳,汝南王名声大振。 而今天的御书房,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之声。 “顾如晦!他好大的胆子!” “朕允许他私自出兵了?这天下到底还是不是咱们赵家的天下?” 随意拿起了一本折子。 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下了汝南王如何运筹帷幄,敬佩之情不绝于耳,并且在最后提到,皇上应体恤功臣,莫要寒了将士的心。 又拿起了一本,上面却密密麻麻的排着一排的红色手印。 这是百姓们的心声。 黎城的百姓写下的万民书,感谢汝南王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不至于让他们家庭破裂,流离失所。 天高皇帝远,皇帝的动作都是隐蔽的,下头的官员并不知晓自己曾经被放弃过。 他只觉得这是大喜事,快马加急,跑死几只马才把它送到御前。 平乐帝拿着折子,手却在微微发抖。 屁股一倒,坐在龙椅上。 “陈德全……他们都在夸顾如晦,他们觉得顾如晦比朕这个皇帝做的更好!” 陈德全深深地把脑袋埋在地上,不敢接话。 却觉得皇上是魔障了。 皇上是天子,是帝王,他不需要比臣子能干,只要知人善任就好了。 可平乐帝却唯独想不开这一点,咬牙切齿。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顾如晦?先帝是这样,母后也是这样……他哪里做得比朕更好?” “朕是皇帝……朕才是皇帝。” “没人爱朕,朕只能自己爱自己……所有和朕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不会有好下场。” 这声音幽幽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着。 显得气氛更加森然。 …… 顾知意听说了这个消息。 也曾经担忧过。 可皇帝却表现的大方极了。 那天下午不仅主动的把她叫过去,赏赐了一堆的东西,在这之后,更是在朝堂上大方的夸奖了汝南王调兵遣将,运筹帷幄。 还赏赐了一千两金子,说是褒奖。 “一万两银子?皇帝老……你父皇有这么大方?” 太子也觉得很是奇怪。 “对呀,我父皇那个人最小气不过了,这次竟然能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实在让人惊奇。”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知意眉头微皱。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 正想着要不要从明天起请两天假,那边却传来了小太监殷勤的请安声。 “小的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郡主娘娘,太子殿下,郡主,贵妃娘娘说做了好吃的点心,想二位了,特地请二位过去品尝。” 宫里只有一位贵妃,便是七公主的娘亲云贵妃。 这位贵妃出身不高,却很是嚣张跋扈,眼高于顶,把七公主也纵得目中无人。 但因为两年前顾如晦在太后殿里闹的那些事儿,大家都知道永安郡主是绝对惹不得的,云贵妃也没来招惹过她。 如今却突然弄起了什么糕点…… 顾知意和太子对视一眼,都觉得来者不善。 “孤就不去了,知意妹妹也不去。” 他拉着顾知意的手就要走,却被几个太监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太监眼神锋利,“太子殿下您不去可以,永安郡主是必须要去的。” 太子:“云贵妃算哪个牌面上的人,孤若是不准又如何?” 若是平常,宫里没人敢和太子对着干。 但今日这些人却更像是亡命之徒,硬气的紧,再加上太子和顾知意出来玩,根本没带身边的侍卫。 一群人将他们围住,目露凶光,猛地扑了上来。 本以为抓两个小萝卜头再简单不过,哪知道却在那个小的身上栽了跟头。 顾知意年纪小小,动作却很灵敏。 她被五公子称为根骨绝佳,这几年一直在坚持扎马步练武,没学到绝世神功,根基却很不错。 两三下的避开了那些人的攻击,回想到五哥所说的人身体上的重要穴位,当场麻倒了两个。 小太监的眼中带着恐惧。 只以为是妖孽现世。 “你……何方妖孽?” 顾知意冷笑一声,看着被抓住的太子,也知道云贵妃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弹了弹身上的衣裳。 “不就是去吃点心吗,我去就是了。” 在一路上,顾知意想了很多。 云贵妃绝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里对太子不敬。 她之所以如此,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笃定自己不会出事。 要么是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 走到贵妃的翊坤宫,看着穿着一身蓝色衣裳,坐在座位上的沈爱锦时,顾知意瞳孔一缩。 突然明白了。 “借刀杀人。” 皇上不便出面做的事。 总该有个冤大头,为君分忧。 第103章 单蠢七公主 “哟,永安来了呀,来来来快坐,尝尝本宫亲手做的点心。” 云贵妃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宫装,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弯出妖艳的弧度,头上戴着一只五尾凤凰的金钗,长得明艳动人,落落大方。 看到这张脸,顾知意总算明白,为何一个宫女出身,名下又只有一个公主的妃子能够坐稳贵妃之位,并且恩宠有加。 云贵妃笑嘻嘻的,顾知意看着也没那么气了。 总归都是皇权斗争下的牺牲品。 皇帝的走狗罢了。 按住要跳起来的太子,小团子两三步的走到娘亲面前。 看沈爱锦面色红润,想来也没受什么委屈,脸上的表情和缓了一些。 “娘亲,你没事吧?” 沈爱锦沉默的摇了摇头,攥住小团子的手。 今天有人到汝南王府传召,她就觉得奇怪。 可那人说是皇后宫里的,想到小团子和太子的关系,沈爱锦又打消了戒心。 她是第一次来宫里,并不认识路,却也知道皇后的坤宁宫应该在正中间,他们却越来越往西边走。 果不其然,是云贵妃设的圈套。 身为顾如晦的妻子,丈夫位高权重,功高震主。 她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就是可怜小团子了…… “娘亲不怕,囡囡也不怕啊,娘亲会保护囡囡。” 即便拼了她的命,她也不会让女儿受苦。 顾知意拉着娘亲的手,乖巧的摇头,一双大大的眼睛灵气逼人。 “知知不怕。” 小团子大方的抬起头。 “贵妃娘娘有什么点心吃?” 云贵妃有些诧异,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 “把本宫做的蟹黄酥端上来,还有藕粉桂花丸子,听说郡主最喜欢吃这个?” 她高高地坐在最上方的美人榻上,斜斜地倚着,才一个动作便已是仪态万千。 “母妃~” 七公主熟悉的声音响起,顾知意这才看见云贵妃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之色。 “你来做什么,还不出去!” 穿着嫩黄色衣服的小女孩停在门口,脸上出现了一抹受伤之色。 气呼呼的指着顾知意,“母妃你把她叫过来,为什么不让我过来,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母妃也要更加喜欢顾知意了吗? 七公主的眼中满是受伤。 在顾知意来到皇宫之前,皇宫里的小霸王,除了太子就是七公主。 她才是父皇母妃宠爱的对象。 但顾知意来了之后,所有人都更加喜欢她,连父皇和太子都被抢了去,现在还要来抢她的母妃! “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母妃你是不是连吃东西都不会叫我?” 顾知意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头一次觉得七公主傻的挺可爱的。 分明这里在搞政治斗争剧,这家伙强势入镜,硬生生的要来弄个家庭伦理剧。 “娘娘,不如把我的蟹黄酥给七公主吃了吧。” 云贵妃眯了眯眼,看向小团子,沈爱锦却将人护在身后,从前总是温柔笑着的眼睛,此时却带上两分锋利之色。 “娘娘不如让七公主也留在这。” 她的女儿在这,云贵妃的女儿也该在这。 才叫公平。 两人对峙之际。 七公主:“谁要吃你的蟹黄酥!分明是我母妃做的,都是我的蟹黄酥!” 云贵妃:“……” 在七公主的努力之下,她成功的留在了翊坤宫,并且满意的吃上了母妃亲自做的蟹黄酥。 “母妃,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呀?” 云贵妃:“……” 顾知意看着这单蠢的孩子,都开始为云贵妃可怜了起来。 有个这么坑母的熊孩子…… “你看着我干嘛?都是我的东西!” 顾知意:“好好好,是你的。” 翊坤宫上下都有宫人把守,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顾知意躺在娘亲的怀里,身后站着太子,只觉得时光安静祥和,一点都没有大刀即将落下来的担忧。 皇帝应该不会杀他们。 现在前线还离不开父王,皇帝老儿不敢当面和父王撕破脸,只能叫上云贵妃当刀使。 这么多宫妃里,只有云贵妃身后并无势力,只靠着皇上的恩宠过日子。 接下来他们要等的。 就是看顾如晦什么时候和皇帝老儿扯皮结束。 而云贵妃也在等。 如果成功,她和女儿就此就有了一生的保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如果失败,她会成为平息汝南王府怒火的工具。 这一等就是一天。 从日头高升等到太阳西落。 月明星稀,乌云蔽天。 顾知意从娘亲的怀里跳了下来,看着云贵妃警惕的表情,耸了耸肩。 “我要更衣。” 一个小孩儿没什么好在意的,云贵妃随意的摆了摆手,两个小太监跟在她的身后。 顾知意却拉起了太子的手。 云贵妃:??? 小团子挺直小胸膛,“咋啦?人家就是要太子哥哥陪着才不害怕嘛!” “娘亲也来~” 在一天的高压之下,云贵妃早就已经坚持不住了,脑子也没平常清醒,就这样把人放了出去。 后面跟着四个身强体壮的太监,一路护送着众人来到更衣室。 太子本想绅士的在外面等着,小团子却直接把他拉了进去。 太子:??? 太监:??? 看着消失的太子和郡主,众人都疑惑了起来。 第104章 我在,郡主在 “知意妹妹…” “嘘,别出声。” 太子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小团子趴在墙边一脸认真的听着外头的动静,整个人都是傻的。 顾知意注意到了他的僵硬,有些好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东西,命最重要!” 果然,太子被吓住了,一脸认真的抓住她的手。 “知意妹妹,孤在这里拖住这些人,你快点跑吧。” 一般的厕所修的很是封闭,前后只有两个门。 一个门让贵人们从前头进,还有一个门是为了不冲突这些贵人们,特地开在后头,让那些倒恭桶的宫女出入的。 “孤是太子,对她有用,她要拿孤来威胁父皇的,不敢杀了孤,知意妹妹你和汝南妃远远的往外头走,不要回来了!” 太子只以为是云贵妃谋反了,性命堪忧。 虽然表面上维持了镇静,心里却也是有些焦虑的。 可他仍然将生的希望给了顾知意。 选择自己留了下来。 顾知意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那你怎么办?” “孤都说了,孤是太子……别说这么多了,王妃你快点带知意妹妹走!” 太子年纪小小,却极力的维持着镇静,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不可控制的涌出一汪泪水。 又努力的把它憋了回去。 语气中带着哭腔,一双深情的狗狗眼里满是委屈。 “知意妹妹,孤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沈爱锦听得都有些动容了。 就在这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不是故意打断你们……但是要来不及了。” 林亦白从其中的一个格子间里钻了出来,淡淡的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 太子眼角含泪:“你怎么会在这?” 林亦白:“与其纠结这个问题,几位不如还是随我先出去为好。” 前后的两个门都有人守着,他一把推开了其中一个格子间,里面竟然还开着一个小小的洞。 林亦白没一句废话,“郡主先走,太子再走,王妃……” 他看着沈爱锦,上下扫了一眼,眼中透露出两份歉意。 “王妃的身形大了,怕是走不出去。” 沈爱锦:“没关系,麻烦你了,把我的女儿安全带出去。” 这两人都属于高效率派的,两三句话之间便做好了牺牲谁保住谁的决定。 顾知意也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不再啰嗦,一把将太子往外头推去。 可怜的太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便被人按在地上,屁股上一阵疼痛,咕咚咕咚的滚了出去,脑袋上还沾上了几片草叶子,一脸懵逼。 太子:?? 天可怜见,太子殿下自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团子也迅速的钻了出来。 林亦白正有样学样,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美丽的眼眸似是暗藏了无尽的深情。 “请…请你一定照顾好囡囡,把她安全的带回去,别人给你的,王府都能给你。” 沈爱锦眼角含泪。 她的囡囡还小,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旁人可能会觉得王爷是乱臣贼子。 皇上的行为是拨乱反正。 可她的女儿,同其他所有人家的女儿一样。 是璞玉,是珍宝,是独一无二万金不换,是和璧隋珠举世无双。 看着这双眼睛,林亦白微微一顿。 沉沉的点了点头。 “您放心。” “我在,郡主在。” …… 翊坤宫后面有个狗洞。 这么隐蔽的路,也不知道林亦白是怎么找到的。 顾知意被拉着往前面跑,后来大概是觉得速度太慢,林亦白低头看着她。 只听到一句有些低沉的抱歉,然后便撞到了一个暖暖的怀抱里,只能闻到林伴读身上淡淡的竹香。 她被人护住脑袋,颠簸的往一个地方跑过去。 顾知意费劲的把脑袋伸了出来,天已经黑了。 “去,去皇后宫里!” 此时此刻,唯有皇后能护住他们了。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我知道,郡主放心。” 云贵妃宫里的人追了出来。 几人仗着身形矮小,藏在了一处灌木丛里。 春天的夜风吹得人身上发冷,林亦白把衣服脱了披在小团子的身上,耳朵尖尖有些发红。 “冒犯了。” 顾知意拢了拢还带着热气的衣服,闻着衣服上的淡淡竹香,微微摇头。 “对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汝南王发现王妃和郡主不见,来宫中找皇上要个说法,皇上却只装作不知,满皇宫的在找郡主,李德全偷偷告诉王爷,让王爷献出兵符。” “皇上在找我?” 顾知意突然想起来。 追他们的人确实太多了一些,云贵妃的宫里总共也才几十口人,又要看守着娘亲,哪来的那么多人手? 感情是有人贼喊捉贼! 她自然是不能被这些人捉到的,娘亲已经在他们的手上了,不能让皇帝手上再多一个筹码。 “林伴读,你知道有地方能把我们藏起来吗?” 宫门口必然是严加看守的,出宫就是自投罗网。 皇后那里应该也会有人。 他们需要至少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自己藏起来,等到老爹过来。 林亦白思考了一瞬,“跟我来。” 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他抱着小团子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太子一脸懵逼的跟上。 “不是……为什么又是父皇在追知意妹妹?不是云贵妃吗啊喂!” ヽ( ̄д ̄;)ノ 纵使心里有万般疑惑,小太子仍然坚定地站在了知意妹妹的这边,气喘吁吁的跟在后头。 等他们走到一个废弃的宫殿时,太子已经衣衫凌乱,头发上也长满了杂草,连那张细嫩的小脸上都多了一条红红的印子。 顾知意递了一块帕子过去,眼神无奈。 “你跟着我们跑做什么?” 皇上的人又不会抓他,只要太子不把他们的消息说出去就好。 太子抱着膝盖缩在一团,可怜巴巴的。 “知意妹妹,孤怎么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孤是不是好没用啊?” 虽然是他爹搞的事,可对小太子,顾知意却狠不下心来。 想到方才太子那么坚定的说的那句让她先走,心终究是软了。 温柔的拍拍太子的狗头,“没有,太子哥哥最有用了,今天还保护了我对不对,而且我们一路逃过来,太子哥哥都没有出声。” 终究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长辈的恩怨,不该怪在他身上。 小太子一下子又笑了起来,毛绒绒的脑袋主动蹭了蹭顾知意的手,眉毛飞舞。 “孤会一直保护知意妹妹的!” 三人相依为命,躲在偏僻的宫殿里。 而此时。 顾如晦带着一队人马,直闯翊坤宫。 啪! 厚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响声,云贵妃猛地站了起来。 看到门口的顾如晦,心中的气一紧,直接软倒在了位置上。 “在皇宫大内,汝南王还能如此耳聪目明,本宫佩服。” 顾如晦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剑眉带着戾气。 “废话少说,人呢?” 云贵妃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拍拍手。 沈爱锦被人用剑架着脖子压了出来。 她抬高下巴,“看汝南王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了,若想要王妃平安无事,就把兵符……” 话音刚落,一个东西落在面前。 发出嘎哒的响声。 竟是漆黑色的兵符! 云贵妃诧异地抬头。 顾如晦直直的看着沈爱锦,压抑的眼神带着浓郁的爱恋,声音温淳。 “要美人!” 第105章 要美人,也要江山! 不说云贵妃。 连沈爱锦都惊呆了,傻傻的看着面前的人。 只听说过要江山不要美人的。 顾如晦却因为她,把能够指挥几十万人军队的兵符让了出去? 众人显然也没想到,汝南王竟然是个恋爱脑。 就连拿着剑的那个人都被勾去了心神,手下的剑有些不稳。 顾如晦眼睛一眯。 一拔身边人的长剑,猛地刺将过去。 宽袍大袖在空中一扫。 鲜血四溅,尖叫声响起。 一缕鲜血洒在沈爱锦的额头上,她看到面前的人惊讶得瞪大眼,心口处露出来锋利的剑尖,失力地往地上倒去。 沈爱锦只觉心头一凉,从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意,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牢牢地护在怀里。 顾如晦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胸口按,声音平淡且肃杀。 “在场所有人,除了她,杀无赦。” 这是一场格外漫长的屠杀。 可惜沈爱锦都看不到了。 顾如晦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黑色的长靴踏过地上的血水,发出哒哒的声音。 而他面目平静。 显然,习以为常。 云贵妃这才绝望的发现。 原来顾如晦杀神的名头,是这样来的。 皇上究竟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对着干? 翊坤宫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顾如晦把人放在马车上,手腕却突然被人牢牢的抓住。 沈爱锦:“快!快去救囡囡!” “放心,成遥已经带人过去了,本王现在亲自去。” 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敢让你们不好过的人,本王不会让他好过的。” 沈爱锦没问翊坤宫里的人都怎么样了,而是看向了顾如晦腰间的令牌。 就是他之前扔出去的那块,后来又被人恭敬的送了上来。 顾如晦扬扬眉毛,把令牌摘下来。 “喜欢?” 沈爱锦连忙摇头,“你……也不怕他丢了。” “不会,一块令牌罢了,即便没有令牌,顾家军也只认本王。” 他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傲气,视线越过马车,看着远处匆匆跑来的皇帝,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犹如一把历经了风霜的打磨,已经锋芒毕露的宝剑。 “本王要美人,也要江山。” …… 在爹爹娘亲花前月下之时。 可怜的小团子还在冷宫里和小哥哥抱团取暖。 林亦白的生存手段很强,即便在冷宫这种环境之下,他也找来了一堆柴,很容易的生了火。 担心烟味散出去让人看见,三人躲在宫殿的角落里,一边取暖一边唠嗑。 “郡主饿了吧,吃个馒头。” 从怀里掏出来了两个馒头,一个递给顾知意,一个递给了太子。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微微摇头,“孤不用。” 顾知意也不惯着他,让林亦白把馒头收了起来,自己咬了一大口。 两边脸颊自然的鼓起,像只可爱的小仓鼠一般。 “唔,话说林伴读你怎么对宫里这么了解,这大路小路的,我要是没人带着,恐怕连方向都分不清,你怎么这么能干,身上还会随身带些吃的?” 看小团子试探的目光,林亦白微微一笑,骨节分明的手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透着健康的红。 他却清楚的记得,这双手在冬日里洗过衣服,挨过戒尺藤条的打,甚至还被嫡兄不小心踩得血肉模糊。 那年的冬天,只穿着单衣的小男孩拖着面目全非的手,一边哆嗦的上药,一边掉着泪珠子安慰自己迟早会熬过去的。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林亦白温和一笑。 “不过是庶子的一些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顾知意露出了一抹不赞同来。 “我这是在认真的夸你呢,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嫡出也好,庶出也罢,如今的林亦白,已经足够亮眼了。 察觉到了小姑娘别扭的关心,林亦白心中好笑,在太子的瞪视之下,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一如既往的好手感。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狐狸般的眼睛带着笑意,声音温和。 “多谢郡主,亦白记得了。” 顾知意不是颜控,但她确实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特别是好看的小少年还会睁着一双带笑的眼睛包容的看着你,表情满是宠溺和关怀。 实在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自然地移开眼神,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 “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们,不会真的要等到天亮吧?” 二人的心里其实都清楚。 真等到天亮,皇帝的人马能够更好地排查,到时候输的,大概就是顾如晦了。 “汝南王不会输的。” 顾知意诧异地抬头看去,眼中也露出一抹笑意,调皮的冲他眨眨眼。 “我也觉得。” 别看老爹平日里憨憨的,连追妻都不会,还喜欢上了女工,可他那双能拿绣花针的手,拿起杀人刀时也是格外的利落。 “不过皇上应该也会找个理由,大不了就会推个替死鬼出来,总归也该给我好处了……” 小姑娘缩成一团,嘴里不止的算计着皇帝的私库里有什么宝贝,恨恨的想着这次要把里头的那些也一起搬空才好。 霸气的小手一挥。 “太子哥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进去,拿到了宝贝,咱们一九分!” 当然是顾知意九,太子一! 太子都听愣了,反应过来之后越发高兴。 “知意妹妹,你还愿意理我啊?” 而且还愿意分宝贝给他! Σ(|||▽|||) 这孩子好不容易接受了父皇和汝南王闹翻了的事实,还在为知意妹妹有可能不理他而难过。 如今一听这话头。 越发的高兴起来! 小心试探着。 “你不生气吗?” 顾知意哼了一声。 “当然生气。” 本来能够相安无事,偏偏皇帝老儿心胸如此狭窄,要搞些多余的名堂。 太子抱着膝盖缩在一起,委屈巴巴的低下头,一只小手却摸了摸他的脑袋,顾知意无奈的笑着。 “我生他的气,不关你的事。” 小团子一顿。 “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会对你好的。” “孤会的。”太子宣誓般的道。 “孤会永远对你好!” 顾知意搞笑的点点头。 她却不知,这个誓言,太子一记就是一辈子。 第106章 永安公主 正聊着,外面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林亦白警惕的把小团子护在身后,靠在墙边往外探去。 等看清了人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汝南王来了。” 跟在顾如晦后头的,是一脸谄媚的平乐帝。 他小跑的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如晦的叫着,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小知知那么可爱,不会有事的,朕这次一定好好的安抚她。” 顾知意觉得。 没有当场把皇帝劈死,已经是老爹忍耐已久的结果了。 小团子拍了拍身上的淡绿色衣裙,正要出去,却突然被太子抓住了手。 “知意妹妹,你教教孤,孤出去了,该怎么在父皇面前说啊?” 顾知意心头一震,猛地回头看去。 却看到了太子微微发红的眼睛。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有些心酸了起来。 太子一向高傲,身上自有一股储君的矜贵,向来不把一般的事物放在眼里。 在别人身上,这可能是嚣张跋扈,但在太子身上,却会让人觉得是正常的。 因为他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甚至包括平乐帝。 生来高贵,绝不肯屈尊降贵。 他看不惯三皇子讨好父皇的行为,更不屑去揣摩除了知意妹妹以外,任何人的想法。 可今天,这样高傲的太子,却会主动问她,该怎么在皇上面前表现? 小团子震惊的眼神太明显,太子红着眼睛,把头撇过去。 “孤想保护你。” 小少年生活在金字塔的顶层,拥有着至高的权利。 可他的权利是父皇赐予他的,是母后带给他的,来自于他高贵的血脉,是与生俱来的馈赠。 却唯独不是因为他自己。 直到真的遇上事了,太子才突然发现,原来他自以为是的威严什么都不是。 他根本护不住想护住的人。 顾知意忽然有些心酸。 就像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坠落,看到绝色的美人眼角布满皱纹。 她只想要,那个小太子永远嚣张跋扈,不谙世事。 …… “父王~” 顾知意像只小蝴蝶一样的像父王跑了过去。 还没到父王的怀里,平乐帝却殷勤地走了过来,甚至还带着哭腔。 “哎呦喂~朕的小知知受苦了~” 小团子睁大了眼睛。 迅速的往旁边一躲,避开了某人的袭击。 平乐帝却依旧热情,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自己的亲生儿子,犹如心肝宝贝一样的对待着顾知意,脸蛋笑成菊花的模样。 “知知来,皇伯伯抱~” “不要啦皇伯伯~” 两人你追我赶的,极限拉扯。 “瞧瞧!小知知的衣服都脏了,该受了多大的委屈啊,有没有吓着?” 顾如晦额头青筋直跳,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老团子,实在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 “谁!谁踢朕屁股!” 顾知意瞪大眼。 不住的冲自家老爹使眼色。 【老爹,大逆不道了啊!】 顾如晦耸耸肩。 不是他冲动,实在是这人太讨打了。 令人惊讶的是,平乐帝实在是个能屈能伸的,因为本来心虚的缘故,顾如晦的这一脚下去,他反而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被李德全扶着,笑眯眯的站了起来。 “如晦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年轻时就喜欢这一招,老喽老喽~” 忆了一顿往昔,他忽然正色道。 “这次是朕治宫不严,不知那毒妇竟然有谋反之心,为了威胁朕,竟然还利用了汝南王妃和小知知,如晦放心,那毒妇和她的党羽,朕一定会严加处置,还你们一个公道。” 顾如晦:“不必,贵妃的党羽我都杀了。” 平乐帝:“都杀了???” 这是他培养好久的心腹! 李德全悄悄的拉了拉皇上的袖子,平乐帝这才反应过来,心痛的无以复加,偏偏还要装作高兴的模样。 皮笑肉不笑,“好,杀得好!” “那毒妇呢?朕要把她千刀万剐!” “云贵妃就在屋里关着,皇上若是想去,如晦这就陪同。” 顾如晦慢悠悠的抽出了腰间的宝刀,笑得真诚。 平乐帝觉得,再说下去,他说不定真会看着自己,一刀一刀的把人给剐了。 咽了口口水,连忙笑着转移话题。 该说不说,做皇帝的都很会演戏。 顾知意如愿以偿的到了老爹的怀抱里,看着平乐帝先是把云贵妃骂了一遍,又教训了负责看守的侍卫。 特地说到了汝南王的丰功伟绩,以及汝南王一家对他的重要性。 说到情动之处,甚至湿了眼眶。 泪洒衣襟。 “朕和如晦是自小长大的情分,一起读书练武,讨论平定天下之道,如晦就如朕的亲弟弟一般,情同手足,他的妻儿在皇宫里受了如此委屈,让朕怎么还有脸……朕无颜面对如晦啊!” “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他说着,便往一旁的柱子上面撞去。 李德全连忙把皇帝拉住,抱着他的大腿哭诉。 顾知意挑挑眉。 皇帝因为臣子的事情自戕。 这可不是臣子的天大面子,若是一般的人早就该诚惶诚恐了。 顾如晦却仍然只是淡淡的看着,不发一言。 看的平乐帝都心虚了起来。 “皇上哭完了?” 从小到大就是这一招。 没一点新意。 “嗝~”平乐帝打了个嗝,“如晦,你不生气啦?” 顾如晦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眼神。 “臣不敢。” 两人其实都知道。 就算今天是平乐帝赢,他也不会杀了顾如晦,因为边疆的20多万将士在等着他们的主将回家。 而顾如晦也不会轻易造反。 内忧外患,如今的大赵若搞内战,势必会被早就虎视眈眈的他国吞吃入腹。 一场戏罢了。 平乐帝装疯卖傻,牺牲尊贵的龙臀和面子让顾如晦消气。 而顾如晦,顺坡下驴。 “知知受惊吓了,为了补偿她,朕要封她为公主!封地1000邑!” 顾知意睁大眼。 小团子惊喜极了,奶声奶气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多谢皇伯伯,这样加上之前的600,永安就有1600邑了~皇伯伯真大方!” 平乐帝嘴角笑容一顿。 想纠正来着。 可看到小团子崇拜的眼神。 “不…不客气啊,朕的小公主开心就好。” 顾知意:“开心~” (′??w??`) 第107章 玻璃生意被抢 平乐帝虽然心胸狭窄,对这个可爱的小侄女却是真正的喜欢。 1600邑罢了。 就当作小侄女受了惊吓的补偿吧! 当即下令。 “汝南王府顾知意,机敏聪慧,朕甚爱之,特封为正一品公主,正如朕女,封邑1600邑,钦此!” “李德全,你等会回去拟一道圣旨,马上到汝南王府去宣旨,朕要昭告天下。” 一连串的吩咐完这么多,他搓搓手,和善的站在小家伙的面前,笑得宠溺。 “知知今天吓到了吧,你放心,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皇伯伯会保护你的,皇宫就是你的家。” 如果顾知意只是个普通的三岁小孩,不懂人心险恶。 说不定还真的会把平乐帝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 她的面色有些复杂,正想说话,老爹却率先抢白。 “皇上受罪,我儿了惊吓,日后怕是不能来御书房读书了。” 经历了这一遭,无论如何,顾如晦是不放心把女儿再放到其他人的手里。 必然要带在身边,日日看顾着才好。 平乐帝急了。 “怎么就不能来了,这孩子和太子玩的多好哇!” 他如今总算是想起了太子,冲太子招了招手,看他这副邋遢又可怜的模样,微微一顿。 太子这孩子金尊玉贵的长大,还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衣衫凌乱,头发不整。 终究是自己生的孩子,平乐帝难得的感到了一些愧疚,拉着太子的手。 “被吓着了?” 太子嫌弃极了,下意识的想抽出来。 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一顿,然后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太熟练的濡慕之情。 “父皇~” 声音中微微带着哭腔。 这孩子的演技不错,虽然第一次操作有些生疏,但足够骗过如今的平乐帝。 太子都哭了,平乐帝少见的慌张起来。 这孩子还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呢,一定是吓坏了。 心底蓦然升起了一股慈爱之心。 “不怕,有父皇在呢。” “知知你看,太子哥哥多舍不得你,你舍得离开太子哥哥?” 好家伙! 搞不定她爹就来策反她? 小团子抱紧爹爹的脖子,声音软软的。 “知知不舍得太子哥哥,也不舍得皇伯伯~” 平乐帝感动极了,只觉得自己私库的那么多宝贝果然没有白给。 小团子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手戳着胖嘟嘟的腮边,忽然灵机一动。 “有啦!让太子哥哥去汝南王府读书就好了!” 顾如晦憋笑憋的痛苦,觉得小团子简直是个天才。 平乐帝却笑容一顿,苦了脸。 “让太子……去汝南王府的家学?” 简直岂有此理! 哪有君主去臣子的府邸学习的? 而且让太子经常出入汝南王府,不就相当于送了个人质过去,万一出事了,太子就和今天的小团子一样,是名副其实的靶子。 刚想发火,却看到了顾如晦似笑非笑的小表情,以及小团子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眸。 “皇伯伯~知知真的好舍不得太子哥哥哦。” 不就是道德绑架? 谁不会嘛~ 平乐帝:“……” …… 当天下午,在宫学的公子小姐们收到了皇宫的旨意。 去汝南王府学习!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惊。 元府。 “祖母,宫里传旨的太监已经走了,他说让孙女以后……去汝南王府的家学里学习,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太子殿下了?” 最上头的软榻上,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头上绑了个红宝石抹额,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算计。 “慌什么,你这些年学的东西都喂狗了?” 元诗柳被训得缩了缩头,委屈巴巴的行了一礼。 “孙女不敢。” 老夫人虽然年老,但在元府里说一不二,连父亲都要听她的。 “这就对了,你是要做未来皇后的人,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依老身看,去汝南王府也好。”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太子和其他的皇子应该也会去。 宫内规矩森严,在宫外,还能有点其他的邂逅。 元诗柳委屈极了。 去汝南王府有什么好的? 要是以后在顾知意的地盘里学习,那小妮子岂不是要更加得意了? 她可是千金之躯,贵脚才不愿意踏入贱地。 元诗柳的嘴巴翘的天高,“皇上还封了她为永安公主,一个五岁多的小娃娃,凭什么做公主?” 本朝的等级很是严苛,不是皇室血脉,绝不可能有公主亲王之称。 汝南王府的这父女俩倒是都破了例。 想到自己如此才貌双全,还认了大长公主做奶奶,都没能混个县主郡主。 顾知意什么都没做,却步步高升了…… 她凭什么这样命好? “糊涂!皇后才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你的目标要看的长远一些,区区公主罢了,搞定了太子,日后想要什么拿不到?” 老太太似有所指,“咱们女人啊,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有些人走在前头,不一定后头也能有好的风景。” “诗柳,你可是咱们元家的希望。” 元诗柳被说的激情澎湃。 瞬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了。 祖母说的不错,她才貌双全,才是最堪配太子之人,比那个胖嘟嘟的小娃娃可好多了! 等她做了太子妃,甚至是皇后…… 哼! 太子还不知道有人正在打自己的主意。 他带着一堆东西,欢欢喜喜的进了皇后的宫门。 “参见母后。” “知知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正在逗娃,看到相携而来的二人,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主动从位置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顾知意。 温柔极了,“本宫看看,有没有吓坏呀?” 太子:“……母后,孤在这儿呢。” 皇后:“看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带着永安到本宫这来避一避,你是怎么做哥哥的?” 太子:“……” 皇后也知道,今日情况是有人从中做诡,狠狠地道。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那个能力还搞事,当自己真是一代明君呢!” 顾知意:??? 平乐帝:??? “娘娘!” 大宫女随云吓得不得了,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发现自己嘴瓢了,皇后笑着用帕子捂住嘴,一脸慈爱。 “永安没事就好,正好本宫这里新来了一些宝贝,都给永安压压惊~” “谢皇后娘娘~” 看到那透明的用玻璃做成的首饰,顾知意笑容一顿。 “这是……” “下头的人送上来的,说是在京中很是稀缺,反倒在洛阳那边很流行,永安喜欢吗?” 顾知意眼眸深邃。 巧了,她的玻璃厂最近新产出来一堆玻璃饰品,还未面世。 有人,抢在了她的前头。 第10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怎么了,永安不喜欢吗?” 回过神来,小团子笑得开心。 “这东西太贵重了,永安不能要。” 皇后欣慰极了,只觉得小团子果然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懂事。 女儿多好呀,两个儿子都是来讨债的。 嫌弃的看了一眼太子,和在嬷嬷怀里睡觉的六皇子。 把小团子抱在怀里,乐呵呵的。 “一点都不贵重,下头那些人送来了两套,这套小些,对你刚好合适,只不过这东西易坏,你用的时候得小心一些,千万别弄伤了自己。” 一国皇后,却也只能拿到两套玻璃饰品。 看来对方走的也是物以稀为贵的路线。 顾知意眼中闪过一抹锋利之色。 一个新兴行业刚出来的时候,必然是会最赚钱的时候,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知知也有东西要献给皇后娘娘~” 给太子使了个眼神,两人殷勤的把皇后带到几个大箱子的面前。 打开箱子,亮闪闪的一堆饰品闪瞎人眼。 皇后:“这……你们又去打劫陛下的私库了?” “是皇伯伯主动要给知知的哦~” 太子:“对的对的,父皇说让孤喜欢什么拿什么。” 所以你们就把私库搬空了…… 皇后看这些东西价值不菲,都不是寻常之物,恐怕是皇帝的多年珍藏。 忍不住嘲笑出声。 兵符没拿到,还舍出去了这么多宝贝,也不知道皇帝现在后不后悔。 “孤和知意妹妹二八分,这些东西孤又用不到,孝敬给母后吧。” 这孩子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眼神却亮晶晶的很想受到表扬。 顾知意也撒娇地摇了摇皇后的袖子,“永安的宝贝,也都让皇后娘娘挑~” 皇后感动极了。 旁人可能都奇怪,她为何如此宠汝南王府的女儿,却不知道这小家伙也是个会疼人的。 有一点宝贝都会想着她,也不能怪她对永安宠爱有加。 被永安教的,太子近两年都懂事了许多。 “好~都好,永安自己留着,本宫这里什么都有。” 本来还因为太子要去汝南王府学习的事情,有些担忧。 如今的皇后却下定了决心。 去! 这皇宫太过污秽,让太子多跟着汝南王学学,才能成长为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抬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怀念之意。 她这辈子,是再也出不去了。 …… 出了皇后的宫殿,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锋利之色。 “是永若郡主?” 前段时间永若郡主花了大价钱,从她那里挖走了个打杂的小伙计,说是也在开始研究玻璃了。 团子摇了摇头。 “奴婢这些日子一直派人监视着,永若郡主的人手伸的没那么长,到不了洛阳。” 她一顿,“奴婢却知道,洛阳有个无忧公子,于生意场上很是出名,做什么赚什么,被商户们称为再世财神,公主,会不会是他?” 再世财神? 够嚣张的! 顾知意哼了一声。 “启动乙计划。” …… 京城里的贵妇们突然发现,最近的八卦简直是一茬又一茬。 先是汝南王府的郡主得封公主,震惊贵妇圈。 又是太子公主都要到汝南王府的家学读书,让人不由感慨汝南王府风头之盛。 可最能够调动贵妇们的心绪的,便是透明玻璃的横空出世! 先是皇后娘娘戴了玻璃饰品,又是皇上新封的永安公主,带了一整套的玻璃头饰。 比起两年前还带着一些雾蒙蒙的灰色玻璃,这透明的玻璃更加晶莹剔透,那色泽那模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莹莹的光泽,像是把冰雪戴在头上,恍若神仙妃子。 贵妇们都疯了! 四处打听玻璃饰品的下落,抢起东西来六亲不认。 顾知意刚上了20套,一夜之间便被抢的一个不剩。 净赚二十万两。 有了透明玻璃的横空出世,那带着一些灰色的玻璃立刻被衬托成了次品。 可怜永若郡主,囤了一大堆灰色的玻璃窗,此时却无人问津。 亏了个底掉。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二十!” 笑嘻嘻地把二十万两银票放在箱子里,原本空荡荡的箱子此时已经装满了一半。 一眼望去,都是一万两的银票打底,方寸之间,价值却不可估量。 团子感慨地收回眼神。 觉得她们家公主才是再世财神,什么无忧公子简直弱爆了。 “公主!那洛阳那边怎么办,咱们要去和他们竞争吗?” 顾知意摇了摇头。 “不必了,如今我和他还没有明确的利害关系。” “这回倒让我看清了咱们的劣势,我们的势力都在京城,外头的消息还是弱了些。” 洛阳玻璃风靡一时,她还是从皇后嘴里才听到这消息,实在不该。 以后若是想把生意做大,还得培养点靠谱的人才,才能把商业版图铺遍全国。 所幸现在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你去大街上看看,有没有无依无靠的乞丐,愿意卖身,机灵一些的,年纪小一些的最好。” 心腹还得从小培养才好。 团子闷闷的答了一句是,气鼓鼓的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顾知意忍不住戳戳她的脸,“怎么啦,我的小团子?” 团子害羞了。 “奴婢就是气不过,分明是公主最先想出来的玻璃,也是咱们先研制出来的,这些商人就会跟风!” “商人自然是无利不起早的,早就预料到了,而且玻璃也不是咱们独创。” 她从未小瞧过古代人民的智慧。 实话说,玻璃的制作方法不算太难,只不过从前没人往这方面想罢了。 人家跟风出了玻璃,也是自己研制出来的,她没法阻止。 顾知意歪歪头,眼神却自信极了。 “咱们阻止不了所有的商人,却能走在所有商人的最前头。” 做时代的开创者和引领者,想想就超酷的! 而此时的洛阳。 白色的信鸽停在华丽的袖子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下了上头的信件。 顾子焕挑了挑眉,眉间的火红色花钿妖艳似火,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 “京城的玻璃?有趣。” “本公子倒想见见那位,商业奇才了。” 第109章 网友真香定律 说做就做。 顾子焕一向是个张扬的性子,有了想法便立刻拿起笔。 京城的那位再世财神很是神秘,甚至不知是男是女,年龄多少,他遮掩的越厉害,顾子焕便越想知道这人的庐山真面目。 “来人,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京城。” 他倒要看看,那朦胧的烟雾后面站的是佛,还是鬼! 不久,一封信递到了顾知意的面前。 “公主,这是送到玻璃铺子里的信,那人挺神秘的,只说是洛阳的一位先生所送,托掌柜转给东家。” 顾知意挑挑眉。 “洛阳?” “公主要看吗?” 顾知意正要伸手去拿,团子却一脸严肃的拿出了一排银针,也不知道这小妮子怎么把这东西塞到袖子里的。 先是用银针仔细的扫了一圈信的周围,连开口的缝隙也没放过,又仔细闻了闻味道,确认除了油墨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毒药,这才恭敬的递给顾知意。 顾知意都要笑死了,“我又不是皇帝,哪用得着如此仔细?” “公主此言差矣。” 团子认真极了,小脸绷得很紧。 “王爷把咱们送到公主身边,就是要保护公主的安全的,您是千金之躯,不可损伤。” 短短时间,这孩子已经成了顾知意的脑残粉。 只觉得她们公主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能干和可爱,天天担心着有人要谋害她们公主。 顾知意笑着摇摇头,打开信件,嘴角的笑容却渐渐地落了下来。 团子:“公主……有什么不好听的话吗?” “你自己看吧!” 看清了里面的内容,团子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无忧公子,简直是个无赖!凭他这癞蛤蟆的模样还想见您,这一辈子也只配在暗地里做个缩头乌龟了!” 不怪团子骂得这么脏。 实在是顾子焕这封信写的太欠揍了一些。 他在信里称呼顾知意为兄长。 先假模假样的表达了歉意,说什么玻璃是他研制已久的,并不是故意抢了兄长的生意,如果对您造成了什么影响,他很抱歉。 还很茶的表示,兄长您的玻璃所做的头饰更加精美,他的玻璃经过太过细密的雕琢,做到一半便会碎裂,虚心地向兄长请教原因。 最后提出想见兄长一面,并写道。 【吾望得见兄长容颜,辗转反侧,望兄长赏脸一叙,洛阳多美人,必不会让兄长失望而归。】 团子气鼓鼓的,“什么人啊,分明是抄了咱们的创意,还假模假样的道歉!谁要去见他?咱们这一辈子都不会见他这种龌龊小人!” “公主,奴婢替您回信骂他!” 顾知意好笑的掐了掐团子鼓起来的脸,看着小妮子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心中一暖。 “不必了,我自己写。” 顾子焕说的什么美人当然不会是随意之言。 顾知意确定自己的身份被瞒的很好,外界可能连她是男是女,是矮是胖都不清楚。 对方应当也是试探,想通过他的回信窥见她的性格和性别。 懒懒的撑着下巴,小团子提起笔慢慢写道。 【我不举!】 …… “噗嗤~哈哈哈哈哈!” 顾子焕乐的倒在躺椅上了,整个人蜷缩的就像个蠕动的蛆。 没想到传说中的京城再世财神,竟然不举哈哈哈哈哈。 一时兴起,他又提起了笔。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 两人一位在京城,一位在洛阳。 却借着手中的三尺白纸,玩起了古代鸿雁传书的那一套。 算是建立了不算稳固的网友关系。 顾子焕也发觉对面那人实在高冷。 通常自己写一两页的信过去,对方只回几个字,他倒是把高冷财神的舔狗演绎的淋漓尽致。 偏偏就短短的几个字,都是满满的金句,让人实在忍不住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建立了一段时间这样的关系,顾子焕对对面那人的形象越来越好奇。 也开始好奇,兄长那国色天香和性子娇蛮的两个妾室,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恰巧手下人来报。 “公子,今年的账单已经理出来了,还是像往年一样把银票寄到汝南城吗?” “不,今年送到京城。” 突然灵光一闪,顾子焕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 “今年,本公子亲自去送。” 那位京城的再世财神,他可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他的模样了。 希望真人也和信里一样有趣。 给他些惊喜才是。 …… 顾知意自然不知道自家三哥的脑回路变化如此之快。 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写几个字打发无忧公子罢了。 她这段日子过得很舒服。 不用去皇宫读书,新夫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到。 小团子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只觉得生活美好不过如此。 就是可惜五哥闭关了,六哥要去上朝,七哥就会气人,在家的日子属实有些无聊。 无聊就想整事。 这天,顾知意拿着自己刚写好的计划图,听下面的人说第一批肥皂已经制作出来了,挑了挑眉。 “速度挺快。” 她选的都是这个时代有的,但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的东西。 既不会打破历史的平衡,还能从中大捞一笔。 如果肥皂成功了,顾知意还准备来做个牙膏,这里的人刷牙都用柳叶和盐,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正想出去看看,下头的人却突然来报。 “李姑娘想要见您,如今正在外面等着呢。” 团子不说,顾知意都险些把她忘了。 李姑娘便是李二妞,当初李大当家的女儿,被送来给她做丫鬟的。 但李二妞的名字实在不上牌面,在来之前,李大当家夫妇绞尽脑汁的为女儿想了个上得了牌面的大名。 叫李莲儿。 李莲儿前些天回山寨见父亲了,如今这才回来。 顾知意抬起头,“叫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粉衣的小姑娘便从外头走了进来,和太子差不多大小,行事很是豪放不拘。 一进来就把人抱住了。 “知知~我炸了,我真的炸了,你要为我做主啊,有人欺负我嘤嘤嘤。” 第110章 融不进的圈子,何必硬融 这小妮子年纪小小,手劲却不小, 顾知意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黑着脸道。 “礼仪!” 李宁儿立马放开手。 分明小团子还比她小三岁,可她却对小团子格外害怕。 也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拜见公主,还没恭喜公主,如今已然是公主啦~” 说的是哪门子的顺口溜? 顾知意只觉好笑,“说吧,谁欺负你了?” 这孩子身上有着山匪的血脉,平日里是吃不得一点亏的,谁敢欺负她? “公主,那群人也太坏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她说的她们,是以元诗柳为代表的一行人等。 元诗柳攀上了大长公主,还入了太后的眼,倒真的成功洗白,又在贵女圈里活跃着了。 不过她如今看清了形式,对顾知意毕恭毕敬的,在路上看到她都绕着走。 顾知意又不是非要置人于死地,于是也没搭理她。 “你怎么遇上她们的?” 李莲儿虽为伴读,可顾知意在皇宫读书,那地方她进不去,更多的时间便是呆在府里。 就算因为这段时间宫学没开,但这小妮子才刚从山寨里回来,怎么又和别人吵起来了? 李莲儿一脸的气愤。 “还不是那些人随意的嚼人舌根,以为躲在包厢里我就听不见了……我就奇怪了,我们汝南王府的家事,他们在意个什么劲? 只知道说什么子嗣,说什么公主无用……我不是说你呀公主,就是她们说的,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顾知意从她这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提炼出了整件事情的逻辑链。 娘亲成为汝南王妃,外头有很多人是嫉妒的。 可他们不敢得罪汝南王府,只能表面笑嘻嘻,内心妈卖批。 这种聚在一起说人坏话的习惯也不是第一次了。 偏偏沈爱锦没什么过错,也把汝南王府管理的井井有条。 那些人抓不住她的错处,就只能抓住成亲两年无子嗣这一点。 实话实说,在她老爹的这个年纪,一般人确实也该儿女成群了。 外头人抓住这一点,可不是得肆意攻击? 顾知意挑了挑眉,只觉荒唐。 “干他们何事?” 李莲儿:“我就是气这个嘛!” “那你说的让我为你做主?” 李莲儿心虚了起来,“王妃和公主对我这么好,做人不能没良心,我听到那些话自然是气得不得了的,就冲过去和她们理论了。” 顾知意:“骂输了?” “……公主你怎么知道的?” 顾知意:“……” 要是骂赢了,这个时候就该喜气洋洋的向她邀功。 (﹁"﹁) 李莲儿撇撇嘴,委屈巴巴的抱住小团子。 分明还高她一个脑袋,却硬是要把头往小团子的怀里塞。 看的人忍俊不禁。 “知知~她们真的超级过分的,那群八婆,就该剪了她们的舌头!” 这不是挺能骂的吗? 也知道这小妮子是一激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是个看起来耀武扬威的假把式。 顾知意好笑的摸摸她的脑袋,正好今日无事。 “罢了,那些人还在吗?” “在的在的!”李莲儿兴奋极了。 “我听她们说,她们要参加今天晚上的游湖会,起码还要在那里呆三个时辰。” 此次游湖会由简亲王府举办。 简亲王平日里所做所行之事,简直奢靡至极,和头上的那个封号完全不同。 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收到过游湖会的请柬。 “咱们也去看看。” “耶!我就知道知知你最好啦!” 两人气势汹汹的往外头走去,才走了没两步,在花园里遇上了一席蓝衣的顾婧明。 她正在欣赏着一朵海棠花,娇俏的脸蛋比那朵海棠还要娇嫩。 “拜见公主。” “明姐姐不必多礼,这是在家里,你是我的堂姐,哪里还要在意这些礼数,三叔的病好一些了吗?” 顾婧明笑着站了起来。 “礼不可废,爹爹的病好多了。” 这次的科举考试她三叔也去了,意料之中的又一次落榜。 三叔的年纪不算大,古有50少进士之称。 在五十岁考的进士还能算是年轻的朝代,三叔还有大把的时间再战。 可前头有一个12岁连中三元的状元,后头又有年纪轻轻就已经中了探花的六侄子。 三叔光荣的病了。 大约也是因为没脸的缘故,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出来见人。 顾知意体贴的没去戳破,“我那里还有一只上好的人参,等会让人给三叔送去补补身子。” 公主手上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顾婧明也没拒绝,温柔的摸摸小团子的脑袋。 “那就多谢知知了。” 美人温柔在侧,顾知意嘿嘿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其实三叔完全没必要死磕科举,凭着家里的关系也能找个官做。 但顾如晦觉得,这三弟的脑子去官场上也是给人做枪的,也就默认了他的倔强。 只是可惜了,她明姐姐这么好的一个人。 若父亲不争气,怕是会影响之后说亲。 “我们要去参加外头的游湖会,明姐姐一起去吗?” 顾婧明有些意动。 公主的圈子,里头必然是京城顶级的白富美。 是她一个举人的女儿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的。 可是…… “还是算了吧,我要回去给父亲侍疾。” 融不进的圈子,何必硬融。 免得平白招人耻笑。 第111章 老爹吃到肉了? 顾知意早知道,她家明姐姐是个好的。 和喜欢占便宜的三叔母完全不同,明姐姐很担心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心思通明,做不来阿谀奉承的事情。 “三叔那里有丫鬟伺候着,再不济还有三叔母在旁边看着呢,去嘛去嘛~听说那有好多人,晚上船上还会放烟花。” “唉~万一团子他们照顾不好我怎么办,明姐姐不去,团子肯定看不好我,我要是被人拐了,你要伤心一辈子的。” 【团子:我不是,我没有。】 顾婧明心中一动。 那么多人,小团子要是被人挤到可就不好了。 “好吧,那就麻烦公主了。” 顾知意:“嘿嘿~不麻烦。” 两人正走着,突然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顾如晦。 老爹一向忙得不得了,除了偶尔回来带小团子出去玩,平日里很少看见人影,这大白天的还在府里乱逛,还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父王~” 小团子一下子扑了过去,顾如晦一把将人接住,宠溺点了点她的鼻子。 “准备又去哪玩呢?” 顾知意:“我要带明姐姐出去找夫婿呢!” 小团子的声音小小的,做贼心虚一般,还偷偷的往顾婧明的方向看了看。 顾婧明今年也才十来岁,但在15岁就要成亲生子的古代,如今确实可以相看着了。 也不说一定要找个姐夫,就是带着姐姐出去多看看世面,总比在深宅大院宅着,日后随便指个人盲婚哑嫁来的好。 顾如晦知晓了小团子的心思,好笑的掐掐她的小脸。 “你个小机灵鬼。” 这孩子胆大包天,但对自己在意的人却很好,小小年纪就很护短了。 “知知还要带娘亲去玩!” “你娘亲不去。” 这句话接的太快,两人都愣住了。 顾知意眼睛闪了闪,贼兮兮的笑着。 “娘亲不去,她在家里呆着做什么?” 顾如晦:“……要帮忙理帐。” “哦~理账啊!” 看着自家老爹红彤彤的耳朵,小团子乐的不得了。 爹娘的情况有所缓和,她也是知道的。 毕竟哪个女子都不能抵抗,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诱惑。 可看这情况……老爹莫不是吃到肉了? 悄悄的靠近老爹的耳朵。 “爹爹,我什么时候能有弟弟妹妹呀?” 话音刚落,顾如晦的耳朵就红成了虾子。 小不点嘲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顾知意就从他的怀里跳了下去。 溜得比谁还快。 “爹爹,我出去给你和娘亲买好吃的哦,你们好好理帐~” 看着小团子圆滚滚的背影,顾如晦无奈的摇了摇头,笑得宠溺。 “这小家伙……机灵劲像我。” 还知道给爹娘买东西了,是个孝顺孩子。 一摸腰间,钱袋子消失不见。 顾如晦笑容一顿。 “顾!知!意!” …… “公主,咱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啊?二叔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哎呀明姐姐,我父王那人从不往身上带钱的,他今天特地放在腰间,不就是给我的吗?” 小团子拉着她的手走在最前面。 “淡定淡定,出来了就好好玩,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我父王又没那么可怕。” 顾婧明苦着脸。 也只有面前这个小团子才会觉得汝南王并不可怕了。 “明姐姐,你快看!” 小团子今天穿了一身淡绿色的齐胸长裙,外头套了一件厚厚的白色披风,就像一颗嫩嫩的春芽,生机勃勃。 顾婧明觉得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看着她手上的簪子,微微一笑。 “很好看。” 顾知意迅速的掏钱付账,“送给明姐姐。” “给我?” 顾婧明微微一愣,顺从的跟着小团子的动作弯下腰,便感觉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戴在脑袋上,白色的珍珠流苏落在脸颊上,凉凉的。 顾知意满意地笑了起来。 “好看,明姐姐这么好看的人,平日里不能只打扮得那么素静,蓝衣有篮衣的美,红衣也有红衣的美呀!” 头上是个纯金的玫瑰花流苏簪子,流苏由珍珠和红宝石交替编织而成,玫瑰花栩栩如生。 顾婧明呆呆的摸了摸。 看着小团子乐呵呵的小脸蛋,有些动容。 “送给我的?” 小团子点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是知知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不是爹爹的银子哦。” 顾婧明一顿,看着小团子的眼睛。 这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 爹爹只顾着读书没空管她,娘亲把大部分时间都给了爹爹和家业,也没空照顾她。 因此,顾婧明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事了。 她懂得不会随便去麻烦别人,也懂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去祈求旁人的帮助,更不会随意接受他人的馈赠。 可今天,她却很想接受小团子的礼物。 手攥紧了又松开,在这一刻,顾知意总觉得面前的人变了许多。 顾婧明半蹲在地上,认真的看着她。 “谢谢知知。” “不,不客气啊。” 顾知意笑出了几颗大白牙,总算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皇帝喜欢博美人一笑了。 “明姐姐,你终于不叫我公主了?” 顾婧明笑了起来,揉揉小团子的脑袋。 温柔极了。 “以后,我叫你知知妹妹,可以吗?” 顾知意:“好,好鸭~” Σ(|||▽|||) …… 顾知意发现,她家明姐姐对她温柔了许多, 也不是说之前不温柔,但总感觉好像隔了些什么。 小团子像个渣女一样,左边牵着美女姐姐的手,李莲儿还在右边叽叽喳喳的抱怨。 “为什么明姐姐有簪子我没有,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小姐妹了,我炸了我炸了!所以友谊会变质对不对?” 顾知意:“……有,你也有。” 李莲儿:“嘿嘿我就知道知知你是最好的,爱你么么哒。” 顾知意:“……”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她更厚颜无耻之辈。】 走到游湖会的地点。 顾知意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的元诗柳。 李莲儿:“知知就是她!那么多人就她装模作样的骂的最脏了!搞她搞她!上啊!!” 顾知意:“……” 【把她当狗呢?】 第112章 打脸元诗柳 顾知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提着裙子优雅的上了船。 船上的贵女们正在商业互吹。 “元姐姐今天的衣裳真好看,是如今时兴的织金缎做的吧,这上头竟然还是双面绣,两边都好漂亮啊!” “人比衣服美,若是旁人,恐怕驾驭不住这件衣服,元姐姐的美貌比这件衣服更甚!” “元姐姐的娘亲,当初便是才名远扬,容貌极美的!” 现场一片寂静。 自从那件事过去之后,从前的元二夫人,已经成了不能在元诗柳面前说的话。 大概也是察觉到自己的话说错了,那小姐扇了扇自己的嘴巴子。 “瞧我,都不会说话了。” 即便已经过了两年,说到元二夫人,众人还是会想起沈爱锦。 “要我说,汝南王府的那位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子嗣,都成亲两年了,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娘亲说,这种女人就该被休了的。” “汝南王府子嗣本就稀少,王爷只得了一个公主,就连那个不成器的三房,也只有一个女儿呢。” “不会是他们顾家男人都不行吧?” 围在元诗柳旁边的小姐都是有求于元家的,自然使劲的捧着她,说些她爱听的话。 元诗柳心里得意,面上却一副柔弱的模样,微微皱眉。 “大家不要说这些话,就算是真的……也不该如此啊!” “我等贵女,要注意我们的修养。” 啪!啪!啪! 顾知意靠在船的栏杆上,一边鼓掌,眼中满是兴致。 “永安公主?” 众人脸色一白,有人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永安公主怎么会在这? 元诗柳有过一瞬间的尴尬,而后朝她点了点头。 “拜见永安公主。” “臣女拜见永安公主。” 场面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请安声不断的响起,在这些贵女之中,顾知意能算得上是身份最高的人了。 一时之间,请安声引起了船下之人的围观。 都在嚷嚷着说什么公主驾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姐姐们在聚会,果真是有修养。” 这些贵女们三两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开口。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顾知意却全然没有自己破坏了气氛的愧疚,坦然地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听说大家在这里举办游湖会,还挺热闹的,有天聊,有瓜吃,本宫也来凑个热闹。” “都愣着干嘛,唱歌跳舞啊,热闹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隐晦的目光瞟向了李莲儿。 这小妮子鼓着脸,像只充满了气的小海豚,一个个恶狠狠的看了回去。 元诗柳知道,永安公主大概是来找麻烦的。 别人都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她们倒好,骂了个小的回去,来了个更小的。 偏偏这个还更不好得罪。 众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后悔。 林妙妙:“公主,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话赶话说着玩。”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莲儿气鼓鼓的瞪了过去。 又说王妃的子嗣问题,又说公主的封号来历不正,那尖酸刻薄的嘴脸,她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公主又没惹她们,她都替公主觉得委屈! 好歹还记得出门前明姐姐的嘱咐。 现在是公主的人,要展现公主的风范,不能随意和别人吵起来丢了公主的面子。 傲娇的哼了一声。 站在顾知意身后,只等着公主大发神威。 “公主,我们不是故意的。” “咱们就是话赶话,公主就饶了我们这回吧。” 元诗柳:“大家就是性子直一些,都没有坏心思的,您大人大量,想必不会和咱们计较……” “你们怎么能不是故意的呢?” 打断了她的话,顾知意满脸的不赞同。 “你们要故意的,得是故意的!我今日出来就是想看戏,你们要是不唱了,我去哪听呀?” 她撑着下巴。 “一个个来,就像刚才那样,一人向我讲个故事,讲好了有赏。” 拍了拍手,团子端上来了一盘银花生。 这是时下赏赐下人最流行的东西。 贵女们当即觉得被侮辱了。 却敢怒不敢言。 身份地位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托皇帝的福。 顾知意是现在年纪最轻,这一辈里最先有封号的公主,尊贵无比。 皇上说了,待她犹如亲女。 公主想听个笑话,谁能扫她的兴呢? 瞧着没法混水摸鱼了,元诗柳扯了扯嘴角,站了出来。 柔弱极了,“公主恕罪,一切都是由诗柳引起,姐妹们都是善良的人,公主要怪罪的话,怪罪诗柳就好了……” “我怎么会怪罪你呢,诗柳你名声远扬,被称为未来的京城第一才女,讲个笑话,想必不难吧?” “那就从你开始好了,你若不讲,难道想去皇伯伯面前讲?” 元诗柳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也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皇上一向宠爱永安公主,若真闹到皇上面前…… 【先忍过去,且待来日方长!】 深吸一口气,一脸隐忍的模样。 “那诗柳,便为公主说一个笑话。” 她平日里是长袖善舞的性格,在贵女们里的人缘也很好,极会说话。 但今日大概是心情的缘故,说出来的笑话也干巴巴的,只能让人感到尴尬。 顾知意津津有味地听完,认真的点评。 “你这京城第一才女,名不副实啊!” “再讲!” 元诗柳咬紧了银牙,愤恨地抬头,恰巧与顾知意四目相对。 她的脸上还带着天真的笑意,一双眼睛却又深又沉,冷的刺骨。 元诗柳当即被震住了,心跳如鼓。 回过神来,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只觉震惊。 一个小女孩,怎么能有这样锋利的眼神? 顾知意歪歪头,似笑非笑。 “讲啊!” “怎么,能在他们面前讲的话,在我面前就讲不得了?” 李莲儿掐腰:“一个个都哑了?平常嘴巴这么大,叫你们一句八婆还委屈八婆了!” 知道今日不能善了。 元诗柳绞尽脑汁,忽然指向姐妹团里一个出身最低的。 “她乃庶出,母亲是妾室上位的。” 那位小姐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己尽心奉承的人转眼就卖了自己。 “哈!” 顾知意笑了一声,挥挥手。 团子拿起了一粒银花生递了过去,字正腔圆道。 “公主赏你的。” 长长的指甲抠进肉里,露出血了也不觉得疼,元诗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多谢公主。” 她一步步回头,只觉一股怒气直上天灵盖,脑袋一晕。 “诗柳姐姐!诗柳姐姐!!” “公主把诗柳姐姐气晕了,找大夫啊!” 李莲儿有些害怕了。 顾知意半点不慌:“啧!这种身子,以后还怎么选秀啊?” 众人惊讶的发现。 地上的元诗柳,眼皮动了动。 元诗柳:“我,我这是怎么了?” 第113章 换位思考的道理,单细胞生物是不会懂的 “啧啧,起来了啊?” “前两天还听到我皇伯伯说,要给太子选个身体健壮的武将之女,最好是能够生孩子的,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第一关就过不去……元小姐身子还好吗?” 元诗柳咬牙撑着站了起来,“多谢公主的关怀,臣女身子很好。” 顾知意十分关心,“真的还好?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诗柳姐姐还是瞧瞧吧,刚刚都晕倒了……” “我说了,我身体很好!” 看着被自己吓到的林妙妙,元诗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扯出了一个和从前一样温柔的笑容。 “多谢你的关心,我的身体真的很好,就不必看大夫了。” 林妙妙颤颤的点头,却觉得是诗柳姐姐好像变了。 她以前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从来不会像刚才露出那样恐怖的模样。 看两个好姐妹的中间生出了一些小疙瘩,顾知意挑了挑眉。 “那接下来,就让林小姐来讲吧。” 林妙妙诧异的指着自己。 没想到顾知意竟然如此的咄咄逼人,侮辱了诗柳姐姐之后还不肯罢手! “你!” 正想反抗,元诗柳却拉了拉她的袖子,微微摇头。 “忍一时风平浪静,谁叫……人家是公主呢。” 也是她这次太得意忘形了些,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心思,才让人抓住把柄。 元诗柳自己受了辱,又岂能让其他人闹起来,把事情闹到皇上的面前。 林妙妙还是听这个姐姐话的,哭着说了个笑话。 说实话,她说的笑话干巴巴的很是无趣,顾知意却被那张脸逗得乐了起来,也赏了一个花生。 第三个是李府的小姐…… 在场的人一个不落,每人都受了一场“侮辱”。 这些闺阁小姐心理素质很不行。 自认为遭受了天大的难堪,每个人都是眼含热泪,一副被欺负了很多模样。 听完最后一个笑话,顾知意懒懒的看了过去,眉头上扬。 “说完了?” “实话实说,诸位说笑话的本事,竟不如说闲话本事的一半。” 看众人一副隐忍的模样,顾知意不屑的笑了声。 忽然站了起来,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扫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觉害怕。 她却轻轻一笑,意有所指。 “同样的一句话,你若不能允许旁人如此说你娘亲,就不要说出来。” “换位思考的道理,想必你们这些单细胞生物都不会懂的。” 她高高地抬起下巴。 “不好玩,走了。” 甩甩身上的披帛转身就走,没在看众人一眼,把嚣张跋扈的公主演绎的淋漓尽致。 元诗柳咬碎了一口银牙,柔声道。 “永安公主年纪小,目中无人了些,想必是缺乏长辈教导,还请各位姐姐妹妹们多多担待。” “可是……我觉得永安公主说的有些道理。” 元诗柳猛地看过去,被看的那位贵女缩缩头,声音小小的。 “咱们的那些话虽无恶意,但确实说的重了一些……若有人这么说我娘亲的话,我…我也是不依的。” “我也觉得,今天确实是我们做错了。” 眼看着讨伐大会要变成认错大会。 元诗柳气的不行,表面上却还要维持温柔可人的模样。 “原来各位也是如此认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相信王妃能够理解的。” 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恶毒之色。 永安公主! 祖母说了,顾知意如今所得一切,皆是汝南王之功。 总有一天。 狡兔死,走狗烹。 她就不信,顾知意能够永远如此得意! …… 顾知意自然不知道元诗柳又在等待来日了。 就算知道也不要紧,失败者的怒吼罢了,她既然做了,就不怕他人的报复。 如今的她正走在街上,享受着李莲儿的夸夸彩虹屁。 “知知你怎么这么厉害,看看她们的脸色,简直笑死了个人哈哈哈哈哈!” “这群人也只能背着人说这些坏话,当着面连个屁都不敢放,哼!” 顾知意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注意言语。” 这孩子分明大部分时间都在汝南王府,一年也就回去一两个月。 但怎么越长越有土匪气了…… 李莲儿亲密抓住了小姑娘的手,把脑袋搁在小姑娘的肩膀上,崇拜极了。 “人家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嘛,我爹天天在我面前说,让我和公主好好学习,以后也要做个名门淑女,我告诉他,名门淑女的前提是名门,才不是淑女,他就气得把我赶出来了……我分明没有说错嘛。” “噗嗤~” 顾知意被她逗得直乐,连顾婧明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这孩子像是天生的社交牛逼症,总有一股能让人快乐起来的力量。 三人又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 顾婧明一路上都是笑着的。 今日是她难得的开怀时刻,脸上的笑容一直盛开着,直到回到府中,和顾知意告别之后。 三夫人贼兮兮的趴在门上看小团子的背影。 “你今天怎么和公主出去了?行呀你,闷葫芦终于开窍了,娘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多往公主面前凑,人家指甲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比咱们的金贵。” 顾婧明收敛了笑容。 “娘,我只是和知知妹妹出去玩一会儿,不能拿她太珍贵的东西。” “在娘面前还瞒着掖着,你头上那个簪子不是她送你的?” 头上一轻,顾婧明连忙伸手去拿。 “不能点卖,我还要回礼的。” 三夫人躲过去。 “你这孩子,我说过要把这东西卖出去?做娘的再如何,也不会觊觎孩子的宝贝!” 乐滋滋的把簪子带上。 “你可别像你爹,学什么文人风骨,死要面子活受罪,拿到手上的好处才是实际的呢!” “也不是娘市侩,你二叔能干、会打仗,沈爱锦才能端的请王妃的排场,那个小丫头片子年纪小小就成了公主。” “还不是你爹不争气,这把年纪了才是个举人,连侄子都比不上,羞不羞啊!明儿啊,娘亲的指望只有你了,要是能混进太子府里做个侧妃,那才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呢……” 第114章 沈爱锦:被恶心吐了!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了,顾婧明甚至都能背出来。 从前她只是沉默不语,今天却觉得这些声音格外刺耳。 特别是在三夫人说。 “我把你生的好,你才能有这样好的容貌,你要争气一些,多学琴棋书画,做个名门淑女,才能有名门贵子看上你,娘亲就靠你了……” “可是名门淑女,前提是名门,然后才是淑女吧。” 三夫人微微一顿,竟然没想到平时里闷葫芦一样的女儿,今天却突然开窍了。 顾婧明微微一笑,“娘亲,您还是去督促爹爹读书吧,这样我才能更快的成为名门淑女呢。” 把簪子拿了回来,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三夫人。 正在努力的理清逻辑关系,三夫人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呀,你这小丫头竟敢唬我!谁教你的!出去玩两天就不乖了!” “就该让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小年纪就学坏了!!” “啊啊啊!!” …… 顾知意后来也听说那天的事情,乐得她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久。 “别看我大姐姐温温柔柔的,人家心里清楚着呢!” 王府的女眷走的是单独的排行,顾婧明排行老大,顾知意是老三,听说她大伯也有个闺女,比她大一点,排行老二。 这一遭过后,顾知意更爱找大姐姐玩了。 短短时间,三人把京城逛了个遍,几个出了名的小吃街都去了一趟。 每次回来,顾知意还不忘带一堆东西孝敬老王妃,老王妃每次都一脸“嫌弃”,因为孙女的孝心才一脸“无奈”的接过。 这天,顾知意跟着娘亲参加丞相夫人举办的宴会。 当今丞相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头了,属于活化石般的人物,在朝中极有名望。 他们家也是子孙繁盛,四世同堂。 大大小小加起来五六十口人,缩在一个三进的院子里,再加上伺候的丫鬟奶娘家丁婆子…… 夸张一点,那是转个身都会碰到人的程度。 可就算如此,丞相都不愿意换大一点的宅子,只说享受使他堕落。 就连这次的宴会主题,都叫忆苦思甜。 “忆苦思甜?难不成这次的饭菜还是青菜汤?” 坐在马车里,沈爱锦笑着摸摸小团子的脑袋。 “应该不是。” 没等顾知意松口气。 “丞相夫人说,青菜太贵了,他们吃的都是自己家种的野菜。” 顾知意:“……” “所以把我们叫去的目的是……” “国库不充裕了。” 沈爱锦叹了口气,“你年纪小,大概不知,前些年连年征战,世道很不安稳,国库里的银子都拿去养军队了,也就这几年才好些。” 但当今皇上是个败家的。 太后也是个乐于享受的性子。 后宫奢靡享受,前朝也有样学样。 如今的士大夫之族,奢靡享受之风盛行。 也不知道是皇上授意的,还是丞相窥见了不算好的未来,这才举办了这次的忆苦思甜宴。 “野菜的味道也不错,知知尝尝就知道了。” 顾知意拉着娘亲的手下了马车,听到沈爱锦耐心哄她的这句话,只觉心里好笑。 “好哒!知知不会惹麻烦哒!” “不想吃就别吃,回去让厨房给你做就是了。” 正撞上在教孩子的元咏明,顾知意挑了挑眉。 元咏明眼睛一闪,放开了牵着元诗柳的手。 “见过永安公主,汝南王妃。” “免礼。” 沈爱锦倒是表现的很淡定。 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过分亲昵,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元咏明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 手攥的紧紧的。 从前之事,他一直记得,时时怀念。 爱锦……却好像真的忘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怨还是怒,只觉悲哀。 “父亲!” 元诗柳的声音成功的把元咏明叫回来,她心里恨极,面上却露出一抹天真的笑。 “汝南王妃和公主都进去了,咱们也进去吧。” 两人的同时到来,自然引起了一阵骚动。 沈爱锦和元家的那段亲事,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大概是因为顾知意前段时间在船上大发神威,大家都知道公主是个不好惹的。 没人再敢说什么闲话,表面上特别热情。 “王妃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王妃请上座!” 沈爱锦不谦让的坐在了主位,丞相夫人于下首陪坐。 并非是她不尊重人,在其位谋其政,作为汝南王妃,她若过分谦卑,只会让旁人看轻了王爷和王府。 走到一定的高度之后,所见所闻皆是好人。 不懂事的小姑娘还会说些牢骚话,这些在贵妇圈里浸染已久的妇人却一个比一个长袖善舞,好听的话一箩筐的冒出来。 就连入席以来一直低头吃花生的顾知意,都被人用不同的形容词给夸出了花来。 顾知意:(/w\) 沈爱锦身处名利场中,全程保持着淡然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可不知是因为没煮熟的豆芽,或是味道奇怪的野菜,或许是下面第五回看过来的元咏明…… 她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烦躁又想吐。 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沈爱锦站了起来,嘱咐小团子。 “娘亲去更衣,你乖乖的。” 不要闹事! 顾知意无辜的眨眨眼,“好哒!我最乖啦!” 沈爱锦想了想,这个女儿的性子和她老爹一模一样,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也就放下了心。 在她离开后不久,元咏明也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走。 “爱锦!爱锦!” 花园里。 元咏明一把挡在沈爱锦的前面。 “爱锦,怎么走的这么快,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听见你叫我才走的这么快的…… 沈爱锦眯了眯眼,“元先生还请自重,请叫我汝南王妃。” “我知道,你不爱他!” 他突然一脸感动,“你嫁给他这么多年,还没和他圆房吧?”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元咏明也是一脸震惊,然后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在这个时代,子嗣才是女子的立足根本。 可沈爱锦却为了他不肯和顾如晦圆房! 每次在听到外头人讽刺沈爱锦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时,元咏明便觉得愧疚极了。 “爱锦……苦了你了!” 他一脸深情,沈爱锦却只觉得反胃。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从前觉得温文尔雅的脸,如今却让她想吐。 “爱锦,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 沈爱锦:“呕~” 一弯腰,沈爱锦真的吐了出来。 第115章 沈爱锦怀孕 “这……爱锦你怎么啦?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帮你去叫大夫吧!” 沈爱锦只觉得反胃的紧,偏偏元咏明还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的,实在烦人。 听到这人居然还要去叫大夫,实在忍不住骂出声来。 他俩出现在一个地方,就已经是话题了,元咏明竟然还想去帮她叫大夫? 也不知道那个猪脑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不许去!呕~” 一个控制不住,把今天早晨的小笼包都呕了出来。 正正吐在元咏明白色的袍子上。 原本雪白的袍子如今染上了一片片的污渍。 元咏明神情一僵,原本担忧的表情也慢慢褪去,表情崩裂。 没人知道,他有洁癖。 “啊~” 沈爱锦用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唇,觉得吐出来舒服多了。 嫌弃的看着元咏明脏污的袍子,不经意的往后退两步,微微颔首。 “抱歉,看到不习惯的人,有些恶心。” 元咏明的脸色难看起来。 恶心? 爱锦竟然说他恶心? “你又何必说些这样的话把我推远?” 元咏明一脸痛苦的神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知道你现在是汝南王妃,不该靠近,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沈爱锦:“呕~” 身上又一次粘上了污渍,元咏明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得不面对一个痛苦的事实。 爱锦……好像是被他恶心吐的。 …… “大夫,她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元咏明这猪脑子还真的请了太医,沈爱锦想拦都没拦住。 她坐在床上,没有灵魂的转过头去,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个隐隐的猜测。 这大夫是有名的妇科圣手,如今正闭着眼睛,一边摸胡子,一边把脉。 不多久。 “恭喜夫人,您这是怀了身孕了,才一月有余,脉象还弱,在三个月之前都要好生照看着,恶心属于正常现象,可吃点蜜饯压一压。” “怀孕!” 元咏明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大夫,你再看看,会不会是错了?” 那大夫翻了个白眼。 “老夫行了这么多年的医,别的不说,在把脉上从未出错,你这个做夫君的,不想着好好照顾夫人,反而在想这些有的没 的……” “大夫您技术还行,眼睛可不行啊,他配得上我娘亲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团子艰难的踏过门槛,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怀孕了!太好啦,我有弟弟妹妹啦!” 小团子迅速的冲到前面,一不小心撞到了元咏明,他只觉腿上一麻,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猛地一声巨响,脸色当即就白了。 可比他的腿更痛的,却是他的心。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沈爱锦根本没有为他守贞! 一时之间,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怨气,像是被欺骗了一般。 顾知意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娘亲床前。 一脸兴奋,“娘亲,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沈爱锦无奈的点点头,“一月有余。” “太好啦!终于有弟弟妹妹给我玩了!” 团子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看向自家公主。 公主说的……给她玩? 看着王妃一脸温柔并不反驳,她也默默地低下了头,只当听错了。 顾知意叽叽喳喳的说着,要给未来的弟弟妹妹准备什么,眼中满是喜意。 沈爱锦却相对沉默很多,默默的算了下日子,脸色难看起来。 就那一次,就怀上了? 这个孩子算是意料之外,她的心情有些不好,特别还是元咏明一副被背叛了的模样,简直看得让人作呕。 “我今日身子不适,怕是不方便在这里留下去了,咱们先回去吧。” 顾知意自然是无有不应。 小心翼翼的把娘亲送上了马车,一行人的欢欣鼓舞地回到了汝南王府。 …… 王妃出去一趟就诊出了身孕! 汝南王府炸了! 下人小厮们忙晕了头,老王妃亲自来到了沈爱锦的床前,摸着她的肚子喜极而泣。 三夫人带着顾婧明前来贺喜,也识相的没有多呆,只不过在走前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有些失望。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送走,顾知意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脸颊像只小海豚一样的喘着气,却仍然带着笑意。 “嘿嘿,我有弟弟妹妹啦~” “你这孩子!” 沈爱锦靠在美人榻上,拿出帕子,温柔的擦了擦小团子头上的汗。 “可不要为了弟弟妹妹累着了自己。” “嘿嘿,娘亲最好啦~” 母女俩靠在一起相互偎依着,气氛和谐美好,沈爱锦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她并没有准备好。 四年前那剧烈的疼痛记忆犹深,心里总觉慌慌的。 门被突然打开,一个黑色身影像阵龙卷风一样的卷了进来。 “奴婢拜见王爷。” “爹爹~” 顾如晦一把抱起小团子,宠溺的往上颠了颠,母女俩玩了一会,他才有些犹豫的走到沈爱锦面前。 “有了?” 沈爱锦:“……嗯,一月有余。” 顾如晦算了下日子,耳尖微红。 “上一次?” 沈爱锦斜了他一眼,“除了上次,还有哪次?一共有几次你不会数吗?” 沈爱锦之前一直不太愿意搭理顾如晦,还是上一次的英雄救美,才让她对这人改变了一些印象。 顾如晦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最终傻傻的笑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摸着沈爱锦的肚子。 “对哦,一共只有两次,嘿嘿~” 顾知意:“……” 被夹在爹娘的中间,小团子绝望地抬头看着团子。 他们是没看见我吗? 团子把头垂的低低的,脸要红成了虾子。 所有人都不觉得公主能听懂。 可偏偏……顾知意真的听得懂啊!! 她啧了两声,忍不住看向了自家老爹。 一共才两次,四年前的那次怀上了她,一个月前的那次又中了! 百发百中? 老爹可以啊! 温柔的摸摸沈爱锦的肚子,顾如晦打了个寒颤,如芒在背。 低下头来,却发现自家女儿正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奇怪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一顿,然后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眼神温柔的可怕。 声音宠溺。 “就算有弟弟妹妹了,知知也是父王最爱的孩子,父王永远最喜欢知知啦。” 幼稚!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儿,哪里还会争风吃醋? 这么想着,小团子却哼哼一声,撒娇似的钻到父王的怀里。 “拉勾上吊100年不许变!” 看着那小小的小拇指,顾如晦愉悦的笑了起来,宠溺的伸出了手。 “本王说话算话!” 一大一小的手盖在一起。 气氛是那样温馨。 第116章 三哥哥,汝南王府最好看的人 汝南王妃怀了孕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 顾如晦高兴的不得了,特地让小厮去换了几箩筐的铜钱,凡是路过汝南王府门口的人,都可以领一把。 三公子顾子焕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被百姓们围起来的汝南王府。 他刚冒出来一个脑袋,看到这情况,又立马缩了回去。 拍着小胸脯,“完了完了,王府不会是被抄家了吧?” 依他老爹那种作死程度,说不定还真被小气的皇帝老儿给记挂上了! 顾子焕眼眶微红。 “老爹,我会想你的呜呜。” “富贵,我们走!” 留得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爹,我会为你报仇的…… 富贵:“公子,下面在发钱,小的能不能去领?” 话音未落,顾子焕就跳了下去,以极其灵活的走姿窜到了人群最前头。 小厮正在锣筐里拿钱,便感觉到太阳被人遮住了。 面前站着个身穿红衣,格外妖艳的男子,眉前的一朵花钿犹如画龙点睛,媚中带妖,眼睛含情脉脉。 顾子焕微微一笑。 “请问可以领钱吗?” “当,当然可以。” 小厮连忙把手里的五个铜板递了过去。 便看见面前这满身贵气的公子认真地拿出了一个金色的荷包,一个个的将铜板放了进去。 然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指着后头,礼貌道。 “那是我的人,我能帮他一起领吗?” “啊啊啊!!不要给他,我要自己拿!” “三公子?” 看到门内的管家,顾子焕笑容一顿。 …… 一刻钟之后。 被认出来的三公子跟在管家身后,满意的数了数荷包里的十个铜板。 “富贵啊,不是你主子我说你,咱们是一边的,拿了你五个铜板罢了,主子我替你保管着,不要乱花,你成亲那天我会还给你的。” 富贵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公子,我还不了解您……” 他这主子视钱如命,一个铜板到了顾子焕的手上,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什么无忧公子……上辈子一定是被穷死的吧! 顾子焕自然不知道贴身小厮又在诽谤自己,把钱袋收了起来,慢条斯理的问道。 “父王怎么在外面发起铜板来了,府上有什么喜事?” 管家:“确实是大喜!三公子您回来的正是时候……” “管家爷爷,您在说什么呀?” 话音未落,一个穿的粉嫩嫩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好奇的看着管家后头的男子。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哥哥,你好漂亮啊!” 她也算是见过了不少的美男子,可面前这位,长得比那些响彻国内外的银幕巨星也不差什么。 如果在古代也要评什么美男子,那面前这位绝对能进前三! 顾子焕笑了一声,蹲在地上。 “你说什么?” 【声音也这么好听!】 顾知意星星眼。 “漂亮哥哥,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漂亮哥哥? 顾子焕眼睛一亮,忽略富贵无语的表情,满意的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眼光不错。” 他一笑,眉间的花钿都生动起来。 “你是永安吧,怪不得小五总是在信里夸你,果然长的好看,性子讨喜,关键是眼光好。” 富贵:重要的是最后一句吧! →_→ “认识一下,我是你三哥顾子焕,汝南王府最好看的人。” 看到自己面前的这只手,又看着顾子焕俏皮的表情,顾知意忽然就喜欢上三哥了。 啪! 小姑娘也伸出手,跟着眨眨眼。 “我是顾知意,汝南王府最可爱的女孩子。” 顾子焕想了想,最可爱和最好看并不冲突,满意的点点头。 “我很喜欢你,这是给妹妹的见面礼。” 他认真的从身上掏了掏,掏出了一枚翠绿色的玉佩。玉佩色泽翠绿,水头很好,一看便价值不菲,上面雕刻了两只可爱的小兔子,是这个年轻的小女孩最喜欢的。 看来是用了心。 富贵都有些诧异了起来。 以他主子的抠门劲,这是下血本了呀! 顾知意笑眯眯的收了起来,握着小爪爪成拳头状。 “多谢三哥哥,祝三哥哥财源广进,越来越漂亮!” 【富贵:每个点都说到了主子的心坎上。】 难道这两人天生的就该做兄妹? 是不是天生的没人知道,但顾子焕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 刚听说义父有个女儿的时候,他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鬼知道从小和这群大老爷们长大,顾子焕有多嫌弃。 别人家有可爱的妹妹,他只有调皮的弟弟,别人家的妹妹画画赏花,他弟弟只会玩泥巴! 顾子焕是崩溃的。 现在好了,他也有妹妹了,而且他的妹妹长的这么好看,总算可以出去和那些人炫耀! 他们的妹妹都比不过他妹妹嘿嘿~ “对了妹妹,外头为什么在发钱啊,是有什么大喜事吗?” 顾子焕决定等会好好讲讲义父。 虽然家里有钱,但万事要节省,可不能如此铺张浪费…… “三哥哥你不知道吗?也对,你舟车劳顿,不知道娘亲怀孕的事情也能理解。” 一个急刹车! 顾知意叭嗒一下倒在三哥哥的腿上,小鼻子都被撞得微红。 “怀孕啦?” 顾子焕很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 “就……一个月之前,昨天才诊出来的。” 不明白三哥哥为何反应这么大,分明五哥,六哥和七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特别高兴,还特地送了礼物…… 顾知意突然一顿。 看向三哥哥后面的小厮。 富贵捂住了脸,事先把头撇了过去。 顾知意突然灵光一闪。 她家三哥哥……不会是舍不得出礼物吧? 第117章 心灵手巧顾如晦 “三哥,你不会是害怕花银子吧?” 顾子焕下意识道:“那是当然,银子多难挣!” 顾知意:“……” 【原来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顾子焕立刻回过神来,看着小团子鄙视的小眼神,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三哥的意思是,只用心给妹妹准备了礼物,如今仓促之间,恐怕会怠慢了母亲肚子里的孩子。” “对啦,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吗?” 顾知意有些好笑:“也才一月有余,能够诊治出来已经是大夫很了不起了,哪里还能知道男女?不过娘亲好像爱吃酸的。” 酸儿辣女! 顾子焕更加痛苦了。 一想到要为臭弟弟送礼物,更加舍不得了。 虽然他尽量表现的开朗,但从三哥的微表情中,顾知意仍然能看出他的心痛。 偷偷的把玉佩往怀里藏了藏,确保不会被拿回去了,小团子才松了一口气。 注意到了一切的富贵:“……” 完了,三公子的形象全毁了! …… 顾子焕虽然小气一些,但在人前很会装模作样。 其他的兄弟突然面对一个年轻的后娘,心里总会有些不太适应,以至于刚开始都表现得很拘束。 他却一口一个母亲叫的欢快,小嘴贼甜,短短时间内,已经成功的把翡翠挤了下去,霸占了沈爱锦身边的位置。 一边给沈爱锦扇着风,顾子焕眉眼带笑。 “母亲房里用的是什么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很是清香。” 沈爱锦也对这个自来熟又长的好看的继子很喜欢,一手揽着小团子。 “我怀了身孕,大夫说不能用香,你闻到的香味,恐怕是这帘子里的,还是这小家伙给我的呢。” 顾知意羞涩一笑。 前些日子,工厂里的香皂已经制作出了第一批,味道还行,她第一时间就让人拿了一箱过来,先试用着。 沈爱锦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只让人用来洗衣服和帘子,以至于整间屋子里,都有淡淡的清香。 被这么一提醒,顾知意又突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香皂都做了,香水也可以安排上啊! “柔荑皂?” 顾子焕很是震惊。 他是个天生的做生意的料子,当即便看出了如今市场上这东西的空缺。 脑子一换算,立刻明白了其中巨大的利润空间。 这是哪位天才搞出来的? “妹妹,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就是有一次我走在路上,有人问我的,我买了一箱,花了人家半个月的月例呢。” “才半个月的月例?” 顾知意每个月能收到两份月例。 一份是王府给的,一份是宫里发给公主的。 王府50两银子一个月,宫里有80两银子一个月,沈爱锦都给了她,觉得让女儿从小学会调用月例银子,也是一种历练。 在她这么大的小姐里,这些银子已经是巨款了。 顾子焕却皱起了眉头,很是心痛。 “暴遣天物啊!” 以这东西的珍贵程度,区区75两银子竟然能买一箱! 实在是小瞧了那些贵妇的购物能力! 顾子焕的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该怎么宣传,怎么定价,怎么吸引人来购买……越想越激动,只觉得这又是个赚钱的行业。 唯一的缺点是这些东西不是自己的…… 难道又是那位财神兄搞的动作? “三哥,你哭什么?” 顾子焕擦着脸上的泪水,委屈巴巴。 “我难受呜呜呜呜……” 【富贵:习惯就好。】 顾子焕其实心里一直在把自己和那位财神兄做对比。 堵着一口气,想评出一个谁先谁后来。 没想到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落后了一步。 顾子焕咬牙切齿的同时,又有些愤愤不平,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 他们经常写信交流,财神兄竟然瞒得这样好。 哼! ??????? 这种心情一直延续到见到顾如晦。 “老爹在吗?” 装模作样的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顾如晦吓了一跳,立马收起了手上的针线,一秒威严。 “推门而入,谁教你的规矩?” 顾子焕撇撇嘴。 回去把门带上,接着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他的声音恭敬极了。 “父亲,儿子能进来吗?” 顾如晦清了清嗓子,“进来。” 顾子焕关上门,先是行了一礼。 “孩儿拜见父亲,多日未在父亲身边尽孝,孩儿羞愧万分,还请父亲责罚。” 说的话假的很,可偏偏顾如晦就吃这一套。 “起来吧,你去洛阳也是本王派你去的……你往些年不是说舟车劳顿,赶路会损伤你的容颜,如今怎么自己回来了?” 顾子焕撇撇嘴,从身上掏出了厚厚一沓用布包裹着的银票,拍板砖一样的拍在桌子上。 “回来给您送钱。” 这里都是一万两银子一张的大额银票,厚厚的能有板砖那么高,这个人随便的用个布卷起来。 顾子焕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冷水。 “今年行情不错,比往年多赚了十万两银子。” 这十万两,还是卖玻璃赚的。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顾子焕能算得上半个顾家军的衣食父母。 以狗皇帝那尿劲,隔三差五的缺少粮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将士们要吃饭,炖了的兵器要换新。 都是关乎着性命的事,谁也不敢在这一方面掉以轻心。 但这些事情都离不开一个字。 钱! 顾如晦曾经就为了钱,显些想白了头发。 后来还是顾子焕展现了这方面的天赋,以一己之力贡献了顾家军大半的收入来源。 而且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知道的人很少。 大部分将士都不知道,有人为了他们的口粮,殚精竭虑,无私奉献。 顾如晦想着便有些愧疚。 “这些年,委屈你了。” “害!这算什么委屈,洛阳风水好,养出来的姑娘也好看,我都在那边乐不思蜀了。” 顾子焕笑着耸耸肩。 他喜欢的是赚钱的过程,是省钱的乐趣。 钱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能够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他乐意! “老爹你要是实在愧疚,以后造反做皇帝了,封我个亲王当当,再多赏几个漂亮的美人……” 话还没说完,一个茶盏就砸了过来。 顾子焕险险地躲了过去,脑袋一缩。 拔腿就跑。 老爹太可怕了! 还是妹妹乖巧懂事。 玩妹妹去! 顾知意:“……” “这小子!” 顾如晦很是好笑,心里也叹了口气。 这孩子做事随心所欲,连他都看不透顾子焕的心里在想什么了。 瞧着左右无人,他又把门关上,悄咪咪的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做到一半的针线。 是一个大红色的,绣着鸳鸯的小肚兜。 第118章 营销大神顾知意 第二日。 顾知意收到老爹送的一件衣服。 衣服是粉红色的,上面绣着精致的桃花,绣工很好,栩栩如生,娇嫩的像是真有一朵桃花落在肩上,衬的小团子更加粉嫩。 “这件衣服真好看,公主穿起来就像天上的小仙子似的。” “王爷往常送您东西,都是一箱一箱送的,这次怎么只有一件?” 顾知意偷偷地笑了起来,穿着衣服转了个圈。 “你不懂,这种心意才珍贵呢。” 两年了。 老爹也找到了刺绣的乐趣呀! 穿上老爹做的新衣服,小团子哼着歌又出了门。 肥皂已经开始正式的上线售卖,很得贵妇们的喜爱,她决定今天去实地考察一番。 第一站便是城西的一个店铺。 这些店铺都是后来赚了钱,两年内偷偷的添置的,顾知意没告诉爹爹和娘亲。 要是用娘亲给她的那些店铺卖这东西,很容易便会被人顺藤摸瓜的找上来。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能有这么多点子,她怕别人把她当作妖怪给烧了。 店铺的名字叫珍宝阁。 专门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已经在京城里打出了名声,很受贵妇们的喜爱。 顾知意刚到时,店里已经围满了人了。 “你们新来的柔胰皂还有没有,给我们家来十块。” “我也要,我要最高等的那一种,银子不是问题。” “没有了?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不是说了让你们帮我留着吗?下一批一定得先给我!” 顾知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呆着,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客人们。 不知何时,掌柜的走到了她的跟前,恭敬行礼。 “拜见东家。” “咱们的定价好像低了些,一上来就被抢光了。” 一块香皂,定价10两银子。 乍一看可能会觉得有点低。 可这东西和玻璃不同,玻璃只要不摔碎就能够一直用,一块香皂即便再省着用,最多也就两三个月。 用惯了带着香味的香皂,即便为了面子,这些贵妇们也不会消费降级,再用从前的东西。 这是个细水长流,长久都有收益的生意。 “工厂里的人加班加点在做了,但还是供应不上夫人们的需求。” 掌柜也很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香皂的制作过程,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十两银子买这么个东西! “让工厂的人加紧做,但是绝不能忽视质量,不合格的东西就算扔了,也不能拿出来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伙计们这些日子也辛苦了,给他们一人发20两银子的加班补贴。” 20两银子,能让普通的一家五口过上一年了。 掌柜大喜过望,“老夫替他们多谢东家。” 参与香皂制作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奴婢,生死都交于主家的手上,更不能奢望着有什么赏赐。 能够遇上一个如此心善的主人,也是他们的福气了。 他们东家真是善良的小仙女。 顾知意撑着下巴,看着那头拥挤的人群。 “升级版的香皂也能拿出来卖了,这个定价就定……50两吧,前100个交定金的赠送普通香皂一个,买五送一,买的多了就多送她们一些小样,得要让客人们觉得他们占了便宜才行。” 她把营销的手段玩得出神入化,每说一句,掌柜的眼神就更亮一分。 【掌柜:厉害呀!】 能跟着这样一个东家,他都能预感到自己成为大赵首富名下第一掌柜的美好未来了。 正听着掌柜的彩虹屁,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吸气声。 吵闹的夫人们也安静了下来,满脸惊艳的看着门外的红衣男子。 顾子焕摇了摇手上的扇子,微微一笑,一举一动很是勾人心魄。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众人惊艳的眼神,本想找个位置坐,却突然间看到了角落的顾知意,眼睛一亮。 “妹妹!” 这一开口,男神滤镜瞬间消失不见。 又成了那个憨憨。 顾子焕笑着蹭到了顾知意身边。 “妹妹你也是来买柔荑皂的?先别买,等会有热闹看了。” 顾知意正好奇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哭天喊地的响声。 “丧尽天良啊!还有没有天理呀,店大欺客啊!!你们把我爹弄成了这个样子,快把你们的东家叫出来,我要和他对质!” 这哭声九曲回肠。 嗓门还贼大。 从街道的这边传到那边去,一时之间,引出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群。 顾知意也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孝衣的男子跪在门口,他身后的担架里躺着个满脸红色疙瘩的老人。 那脸上还流着脓水,有些胆子小的妇人不忍的蒙上了眼睛。 “你们东家在哪?我在你们家买了柔夷皂,才给我爹用了两天,他就突然浑身发痒,脚底流脓,竟然就这么背过了气去!” “老爹呀,我可怜的老爹!儿子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什么?柔荑皂竟然是有害的?” 一个刚买了香皂的胖妇人立刻把香皂丢到下人怀里,捂着鼻子,脸上的肉都跟着在抖。 “天呐,这东西不会损伤我美丽的容颜吧?” 买这东西的都是有些家底的夫人,容貌无疑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有好多人还嚷嚷着要退货。 顾子焕扇了扇手里的扇子,若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顾知意看了他一眼。 三哥怎么知道有热闹看? “快叫你们的东家出来!叫东家出来!我要让他给我爹赔命。” “还是叫东家出来吧,咱们相信你的东西不会有问题,也得让东家出来安安大家的心。” 掌柜被众人围在中间,只陪着笑。 “咱们东家不在京城,但小人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咱们家柔荑皂的问题!” “呸,你的保证有屁用?你们东家连面都不敢见,不会是做了心虚事,害怕见人吧?” 顾知意站在高高的楼梯上,淡定极了。 她看着穿着孝衣的人,敛下眼眸。 如果是想碰瓷的人,求的应该是财。 如果是对家派来的人,主要目的是闹事才对。 可这个人,好像一直在逼她出现。 第119章 虐妹一时爽 “三哥,这是怎么了呀?” 顾子焕温柔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一边扇着扇子。 “没什么大事,他们店的东西不合格,被人闹上了呗。” 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他就不信闹到这份上,财神兄还不现身。 今天他偏偏就要看到这位财神兄是何方神圣! 顾知意超级怀疑的看着自家三兄,质疑的眼神看到他都有些心虚了起来。 想了一下,冲团子招了招手。 前头已经吵起来了。 “这香皂就是从你们这里买的,怎能不是你们做的?” “我知道了,是因为你们东家心虚,所以不敢出来见人对不对,你们害死了我爹,现在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店大欺客呀!仗着有权有势欺负我们平民老百姓,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呀!” “各位给我评评理,我可怜的老爹啊!!” 这声泪俱下的演技,着实骗到了一些不了解情况的路人。 “难不成珍宝阁真的骗人?我昨天还从他们这里买了两个香皂,完了,我等会得去看看大夫。” “他们的东西挺好用的,但如果有质量问题,我们也不敢用了呀!” “不买了不买了,以后再也不敢买珍宝阁的东西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可这东家至今都不肯露面,想必也是真的心虚了……” “东家来了!” 这一道声音犹如响亮的洪钟。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了过去。 珍宝阁的东家一直都是个迷。 只传说他身份神秘,是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人们早就好奇了。 顾子焕都停止了手上摇的扇子,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这是一个40多岁留着胡子,其貌不扬的男子。 他穿着普通的褐色衣裳,身高矮矮的,还有点胖,脸上零星的长了几个疙瘩,挎着个大大的木制背包,气喘吁吁地走来。 就这? 在那一瞬间,众人的心里都闪过了这么一句。 顾子焕很是失望。 连扇子都不想摇了。 虽知做人不可以貌取人。 但他眼里的财神兄,应当是一个20岁出头潇洒风流的年轻男子。 长的可能没他好看,但也不至于如此一般。 【突然觉得那两个国色天香和性子娇蛮的小妾受委屈了。】 林亦白:“……” 太子:!!! “让开让开,让人进来。” 掌柜带着人走到了人群中间,“这是我们东家特地请来的大夫,让他来看一看这位老伯。” 顾子焕动作一顿,硬生生的把要离开的脚又给收了回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爹都死完了,给他瞧大夫,难道还能把我爹救活!” 掌柜不卑不亢。 “您说笑了,能救活死人的只有阎王爷,我们只是想确认您父亲的死状。” 穿着孝衣那人神色一僵,“我不干,我爹都死了你还要折腾他,究竟是何居心?” “三哥哥,他爹爹都死了,还被他抬到这里来,这算不算孝子啊?”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众人只觉瞬间明朗。 “这位小姐说的对呀,你爹都死了,你还把他的尸体到处抬着走,如今又装什么孝子?” “我要是有这么个不肖子孙,我就算入了土也得跳起来和他好好念叨念叨。” 掌柜适当发话,“您请放心,只要您愿意把您父亲的身子给咱们检验一番,要是真的是我们的柔夷皂出的事。 我们愿意赔偿您五千两银子,并且从此关门大吉,但若不是我们柔荑皂出的事……我们珍宝阁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只觉得东家果然料事如神。 连对方怎么回答都想好了! 果然,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怼的那人无路可走,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你……我父亲都这样了,你还要欺负他,就是你们的柔胰皂害死的我父亲!” 掌柜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既然如此,还请您出示购买柔胰皂的卷书。”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生意场上多的是刀光剑影。 她早就料到如果生意做大了,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特地多批了几千两银子,用专门的布料写下了购买的卷书。 上头有购买的时间地点,和购买人的姓名以及小厮的签字画押。 相当于现代的防伪标识。 果然,还是有用的! 那人哪里知道什么卷书,腿都有些发软了。 语无伦次起来,“我…我……” “若是忘了也不打紧,让大夫看看就好,大夫,劳烦你了。” 这位大夫在这道街上素有善名,是出了名的医者仁心。 他先是拿了一根贼粗的银针对准死人的眉头刺了进去,众人都睁大了眼,只觉得眉心疼。 “啊!!” 地上的死人忽然一屁股跳了起来。 顾知意瞳孔直缩。 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便被大大的袖子给遮住。 顾子焕拍着小姑娘的背,声音温柔极了。 “妹妹不怕啊,不是死人,是活人。” 他看起来豪放不羁,却很注重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怀抱里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啊啊啊痛死老子了,赖老二你个不讲信用的,让老子来装死没说要我的命啊!” 顾知意埋在三哥哥的袖子里,听到这声音,也偷偷冒出了一个脑袋。 跳起来的这人精力十足,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他要走,快把人抓住!” 几个小厮连忙上前,把这人猛地压倒在地上,当即五花大绑起来。 这番变化属实惊呆了众人。 反应过来的众人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气的不行。 “原来是假的,你个黑心肝的东西。” “我就说珍宝阁开业至今,里头的东西好用又实惠,一年来收益不菲,哪能做出这种自断城墙的事?” “原来那卷书还有这种作用,我每次买了之后都扔了。” 掌柜偷偷的看了顾知意一眼,适当的站了出来。 “今日多谢诸位仗义援手,还了我珍宝阁一个清白,为了答谢诸位的善举,我珍宝阁决定,从今日起的七日内,凡是在我珍宝阁购买过商品的,拿着卷书再次复购,满50两银子送柔荑皂一个,是新客也不要紧,满80两银子也能送柔夷皂,还请各位顾客多加光顾。” 众人都惊喜极了。 “有这样的好事,我刚买的,再来50两银子!” “我也要我也要!” 做生意其实打的就是一个心理战。 要让顾客觉得自己占便宜了,顾客才愿意花钱。 眼看着又是一项庞大的入账,顾子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只哼了一声。 “又输了……” 财神兄根本没露面,他却又输了一场。 惆怅之际,还里的小团子却突然抬起头来,又很是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三哥,是你搞的鬼吧?” 顾子焕:“……” 第120章 追妹火葬场 现在的小孩这么聪明了? 顾子焕瞳孔紧缩,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打着哈哈。 “你说什么呢,三哥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卑鄙阴险的事儿?” 顾知意:“……” 有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小团子大感无语。 要不是她无意间从老爹那里听到了三哥就是无忧公子,还真有可能会被骗过去。 小眼神满是鄙视。 “是吗?” 她顿了顿,“咱们汝南王府虽在城西,但离这里却差着三个街道,坐马车都得半个多时辰,三哥你刚回来。 不去更出名的珍玉轩,也不去高官子弟最喜欢去的昌盛楼,却来了这,而且还知道有热闹看,全程更是毫不惊讶的模样……” 顾子焕咽了口口水。 乖乖隆地咚! 他妹妹怎么这么聪明? 生起气来也好可爱呀!!! 顾知意正发脾气呢,这人却一副星星眼的模样,她顿了顿,更加气了。 双手叉在腰间,奶凶奶凶的。 “我在和你说正事儿~” “好~说正事儿~” 顾知意咬紧了牙。 “所以就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嫉妒人家银子赚得多,才找了两个地皮无赖,想要搅黄我……搅黄人家的生意?” 本来因为几次聊天,她对无忧公子的印象还算不错,还纠结着要不要相认。 可如今…… 哼! “没有。” 顾子焕笑嘻嘻的,甚至还顺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随便被躲过去也不生气,像只赖皮狗一样的蹭的上去。 “妹妹别气了,我和珍宝轩的东家有旧,但那个东家是个神秘的,也不知道为何就是不肯露面,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羞羞答答的。” “三哥就是有些心痒痒,想通过这方法把他逼出来,一睹容颜。” 好家伙! 顾知意开始庆幸自己沉得住气,总算没露面。 “你好好的,要看他干嘛?” “你是不知道呀,我这位财神兄天资卓伦,胸怀宽广,和妹妹你比起来也就差那么一点了,我也是知道他好,所以才心向往之。” 【算你眼光好!】 顾知意咳了咳,摇晃着小脑袋。 “三哥如此所作所为,我要是你那位财神兄,才不会乐意搭理你。” 顾子焕满不在意。 “财神兄宰相肚里能撑船,必然不会和我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而且我这叫商战,是正常的竞争罢了,你个小娃娃不懂。” 顾知意都被气乐了。 雇群众演员到人家门口撒泼打滚,败坏名声。 三哥管这叫正常竞争? 看来这孩子的三观不太正,需要经历社会的毒打。 顾知意忽然间不气了。 眼珠子转了转,看的顾子焕心里发慌。 她家三哥,在京城有几间铺子来着? …… 顾子焕这么一闹,还间接提高了珍宝阁的声誉和名气。 众人都知道有个珍宝阁,里面卖的柔胰皂清香扑鼻,洗的也很干净,重要的是东家人好,承诺只要有质量问题,拿着卷书就能够上门无条件退款。 最重要的是,如今正在亏本大促销! 一时之间,许多买过的没买过的都要去看看,短短七日的促销赚了几万两银子。 顾知意趁热加急,推出了柔荑皂的升级款。 虽然价格翻了好几倍,但包装更精致了,花纹更精妙了,服务态度更好了…… 还能够充值一千两银子办理会员,进行积分,每年年末能拿积分换取价值不菲的商品。 贵妇们都喜欢极了,纷纷成了珍宝阁的死忠粉,争相向亲戚姐妹们宣传。 顾子焕气的不行,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却连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见不到财神兄也就算了。 他突然发现,妹妹不爱搭理自己了!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可比什么财神兄强多了! 顾子焕急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一大早的,带了许多价值不菲的宝贝找上门去。“妹妹~全天下最可爱的妹妹~” “你看这是什么呀?嗷呜~小脑斧!” 顾知意:“……” 当她三岁小孩? “笑了笑了,终于笑了!” 顾子焕如释重负,献宝似的把一堆小玩具都推上去。 “妹妹不生气了吧?” 顾知意:“哼!” “三哥哥保证,以后做个好人,再也不做那种事情了!” 他只以为是小女孩心地善良,看不惯世间的灰暗。 也很乐意哄着。 “妹妹说的对,三哥不应该那么做,实在是太对不起财神兄了,三哥以后再也不会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嘿嘿反正偷偷做,不让妹妹知道就好。】 顾知意耳朵动了动,一看就知道他说的是骗小孩的假话。 看着桌子上的这堆宝贝。 价值上万,一看就知道是放了血的。 小团子:“我想吃王婆家的冰糖葫芦,第一颗不放芝麻,第三颗要放芝麻,第五颗放一半的芝麻。” 顾子焕:“好嘞~小人这就去为您买!” 小团子:“突然有点想吃冰,但是如今要夏天了,还有没有冰呀。” 顾子焕:“肯定有啊!公主殿下想吃什么,小人必然为您办到!” 小团子:“唉~昨日娘亲让我绣荷包,好难好难啊!” 顾子焕额头青筋直跳,“我……三哥会,三哥来!” 【反正他和妹妹的技术,应该是差不多的。】 顾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觉得这三哥虽然有些缺心眼,但是真的还挺逗的。 顾子焕嘿嘿一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富贵突然急匆匆地赶来。 “公子不好了!咱们的绸缎庄门口突然倒了一个人,浑身起疹子,那人闹着要见东家,说是要赔偿呢!” “什么?” 顾子焕下意识的认为,财神兄回击了。 小团子咬着布老虎的耳朵,也懵懂的抬起头。 不对呀! 她的人还没派出去吧? 第121章 三哥:天凉,王破! 顾子焕的绸缎铺叫千水阁。 名字取得雅致,生意也很红火,向来是京城的太太小姐们最喜欢的去处。 这是他的私产,赚的钱全都归了自己的腰包,没交给王府的。 顾如晦知道,却也随了他。 可以说这铺子是顾子焕潇洒生活的重要来源之一。 可今天,一向雅致的地方外面却围满了人,哭声吵闹声一团遭,像是放了几百只鸭子似的,只让人脑袋疼。 顾子焕到的时候,有人穿着孝衣扑在一个尸体面前哭爹喊娘。 “娘啊,我可怜的老娘!你因为一件衣服死了,让我怎么活得下去呀呜呜呜。” 顾子焕:“……” 【草,盗用他的创意!】 顾知意已经要憋不住笑了,摇头晃脑的。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哇~” 顾子焕:“……” 赌气似的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一只手把小娃娃提起来,大刀阔斧的走了进去。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因为穿衣服死人的,你说你娘是因为我们家的衣服死的,叫一个大夫来验验就好了。” 那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娘都死了,你还要侮辱她的贞洁!你这人是何用心?” 顾知意眼眸加深。 看来背后之人也是做过功课的。 老太太是女眷,一般的大夫就不能近她的身,即便找个医女,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宽衣,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理由,说医女是被人买通的就好。 “三哥哥,你们铺子有没有卷书啊?” 顾子焕沉着一张脸。 他哪有这种东西? 该死! 又输给财神兄一筹! 小团子坐在三哥怀里,看似天真无邪的往周围看去,敏锐的发现出了一辆马车的不对劲。 其他的客人,要么是因为觉得太过吵闹,从店里跑出去。 要么是想看这里的热闹,徒步走过来。 只有这辆马车远远地行驶而来,只缀在人群之外,神神秘秘的。 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恰巧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露出了永若郡主的半张脸。 “办的怎么样?” 丫头讨好的给她按了按腿,“您请放心,咱们这次做的谨慎,保管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地。” “千水阁要是倒了,这京城里有名的绸缎铺就只剩下了咱们家,其余的都不足为惧。” 永若郡主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 若不是两年前受的那场屈辱,她还不知道,女子竟然也是能够建功立业的。 比起去汝南王府做妾,她现在掌管一家,运筹帷幄的生活才更痛快呢。 等她做出一番事业,下次顾如晦看见她,就算想娶她为妻,也没那么容易了。 顾子焕暂时还没发现永若郡主,他此时正撸着袖子和地上的人对骂。 那阵仗,那气势。 别说什么仙气了,狗的都不像个人。 富贵:“公主别怕,吵架,我们主子是专业的。” 顾子焕正上头之际,袖子被人轻轻地拉了拉,小团子咋巴着大眼睛,萌到爆炸。 “三哥哥,我们把人请到里头吧。” 顾子焕:?? “妹妹放心,我还没有使出三成功力,肯定骂得过他!” 顾知意:“……咳。” 看着妹妹黑下来的脸,顾子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脸可惜的收回袖子。 “敢和我进来吗?” 那人也被骂出了火气,“进来就进来,老子怕你啊!今天我让你给我娘偿命!” …… “小人错了,小人就是个赖皮蛤蟆!” “要是知道千水阁和您有关系,小人怎么着都不会来找您的晦气,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公主娘娘饶命啊!” 穿着孝衣的人被压在地上,团子站在他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把贼大的砍刀。 顾子焕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往这方面发展。 顾知意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里的茶叶。 “谁派你来的?” “这……” 看这人有些犹豫的模样,顾知意笑了一声。 “永若郡主?” “您…您怎么知道的?” “此事也简单,我们王府和简亲王府终究是世交,说开了,弄明白了,不也是几句话的事情?” “伯伯们最疼我了。” 这人是个有见识的,也知道永安公主如今风头正盛,不禁有种自己被背刺的感觉。那永若郡主叫他来捣乱,自己却把消息给放了出去。 她们俩成了相亲相爱的好姐妹,却让他白白挨了一顿排场。 “公主有什么吩咐,小人必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顾知意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人还挺识趣的。 “那就说说吧。” 半个时辰之后。 捣乱的人被恭恭敬敬的请了出去,自然会按照事先说好的澄清。 顾子焕气呼呼的坐在位置上,猛地一拍手。 “好一个永若郡主,区区广西裴氏,没落世家罢了,竟然敢算计到我的面前来了。” 那人把事情的前后交代的很清楚。 他是这街上有名的混子,向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养活自己,就在前几天,有人和他接触,用一锭金子买他去千水阁门口捣乱。 他认出了那人是郡主,害怕摊上大事,不敢随意插手。 还是永若郡主亲自站在他的面前,这才愿意走这一场。 顾知意也是看见人做的太过滴水不漏,这才把人诓骗进来,先是一顿杀威棒下去,总归把实话套了出来。 “广西裴氏,也算个大家族了,可一家子里也没什么出色的子弟,一个会读书的都没有,永若郡主嫁的郎君,便是未来的家主。” 顾子焕在洛阳时,也和裴氏的人交过手,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再挑衅。 没想到在京城,他们胆子这么大,又敢动他产业的主意。 “看来,裴府的生意是没有在京城里存在的必要了。” 顾子焕喝了一口茶水,长长的睫毛形成一片阴影,他唇角微勾,嘴角是嘲讽的笑意。 顾知意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觉得自家三哥帅起来也是很有排场的。 像个大反派! 动不动就天凉王破的那种! 顾?霸总?子焕漫不经心地看向外头。 “富贵,找人到他们酒楼门口躺着,就说吃死了人!哼哼!老子搞不死他?” 顾知意:“……就这?” 小姑娘眼神中的失望太过明显,顾子焕啊了一声,梗着脖子回答。 “妹妹你不懂,这叫商战!” “呵呵……好low的商战呀。” (ー_ー)!! 第122章 太后搞事,知知护母 虽然三哥的手段low了一点,但别说还真好用。 永若郡主突然发现,最近是干啥啥不顺。 先是面向千水阁的手段失败,然后自己家的酒楼门口也躺了死人。 这就罢了,其他的生意推进的也很慢,像是有人阻挠的模样。 一查才知道,原来是汝南王府的顾子焕动的手脚。 “气死我了!区区一个汝南王府,他们裴府的人怕成这样,竟然还让我去赔礼道歉?我简亲王府就是好欺负的不成?” 走在宫道里,永若郡主僵硬着一张脸,心情很是糟糕。 “郡主息怒,公子也是怕节外生枝,才让咱们和汝南王府讲个和。” “讲和?他那是让我把脸送上去给别人打呢!” “他不知道我和汝南王府的关系?胆子小成这样,还敢让本郡主去赔礼道歉!” 永若郡主嫌弃极了。 小门小户出身的人就不好在这里,一个个胆子贼小。 她堂堂郡主,难道还怕汝南王府不成? “等会儿到太后娘娘面前,我一定要好好告汝南王府一状,仗着王府的权势欺压百姓,他还有理了?” 正说着,迎面却走来了一队人马。 沈爱锦坐在四人台的轿子上,满身的雍容华贵。 永若郡主的眼中闪过一抹恶毒。 “汝南王妃。” 沈爱锦冲她点了点头。 “郡主也是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 “是呢,不过我没有那么好的福气,肚子里怀上了崽,只能从宫门口走路过去了……王妃的这一胎,必然是个男丁吧!” 翡翠皱了皱眉。 王爷早就吩咐过,不准他们提什么男孩女孩的事。 王妃这一胎本就受万人瞩目,怀得艰难,若是多疑多思,恐怕不利于养胎。 索性沈爱锦是个心态好的。 “男孩和女孩都一样,都是父母的宝贝。” “那可不是~若是生了个女孩,说不定也能混个公主当当……只可惜汝南王府后继无人,王妃有没有给王爷找妾呀?” 永若郡主扯着帕子笑。 “不是我多嘴,王妃,咱们做女人的还是贤良淑德一些为好。” 沈爱锦:“郡主说的是,改天我找些好人家的女孩子,给郡主的夫君送去。” 看着她黑了一张脸的模样,沈爱锦笑了笑,坐着轿子走远了。 她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包子。 若有人让她不痛快,那双方都不要痛快了。 轿子直接出了宫门。 驮着人一路顺畅的到了汝南王府。 顾知意正好从外头疯回来,看到娘亲也像只小蝴蝶一样地扑了上去。 “娘亲~您这是从宫里出来的?” 沈爱锦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顺手让翡翠拿出了在路上买的冰糖葫芦。 “你喜欢的,一半放芝麻一半不放芝麻,不过不可多食,吃完了要记得刷牙。” 小团子乖巧的点点头,头上的蝴蝶发簪自然的摆动着,显得灵动极了。 “娘亲这些日子怎么去宫里去的这样勤,太后可有为难您?” “我如今的状况,太后哪里敢为难我?” 说句夸张的话,沈爱锦现在就是个碰不得的瓷娃娃。 在这个血缘决定一切的时代,义子和亲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汝南王府没有亲生的男丁,后继无人。 而沈爱锦却恰巧怀上了身孕。 在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动她,谁就是与汝南王府为敌,与皇上为敌,要被人钉在耻辱柱上的! 就算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皇家也得好好把人供着,不敢明面上为难了她。 “知知尽管放心,娘亲应付的来。” 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却突然发现沈爱锦的神色有些疲惫。 怀孕之后,王府的事物就让老王妃给接了过去,娘亲好好的养着,为何会…… “娘亲今天什么时候进的宫?” 沈爱锦:“都是小事……” “公主您可不知道,咱们娘娘可辛苦了!” 沈爱锦:“翡翠!” 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顾知意沉下了眼眸,看着翡翠。 “你只管说。” 翡翠突然跪在地上。 “奴婢僭越,说完后娘娘要打奴婢板子也好,要把奴婢发卖出去也罢,奴婢都认了,只是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磕了个头,“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佛面蛇心,好歹毒的心肠啊!” “太后对咱们娘娘表面上好,还隔三差五的把娘娘叫过去,时常赏赐些东西,可她传召的,属实太勤了一些。” 若沈爱锦是宫里的妃嫔也就罢了,可她偏偏住在皇城外头,慈宁宫又在皇宫的最西边。 从汝南王府到慈宁宫,每日最少也要一个时辰的路程。 她们顾及着王妃的胎,不敢让马车夫走的太快,却也是奔波劳累的。 一次两次就罢了,可一个月最少也有十次之多,隔三差五便来一回,还都选在早晨。 怀孕的人本就嗜睡,长此以往下来,怎么支撑得住? “在慈宁宫里不像在府里自在,娘娘担心那些吃食有问题,并不敢多食,心惊胆战的,流水一样的补品吃着,人却憔悴了许多。” 顾知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多久了?” 这些日子顾着三哥和生意,竟然都忽视了娘亲。 公主的眼神太过可怕,翡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已是一月有余。” 三个月以下,孩子正是不安稳的时候,最容易落胎了。 顾知意冷笑一声。 “好算计啊!” 面上做足了慈悲的模样,却在这些细磨功夫上折磨人,摆明了是要磨娘亲的心态。 若换个脆弱一些的女子,恐怕去一两趟,回来就得把自己给吓病了。 主子一怒,伏尸百万。 下人们都跪在地上,只觉得公主威严渐盛。 只有沈爱锦悄悄地戳了戳小团子肉嘟嘟的脸蛋。 “好啦,娘亲的事情,娘亲会自己解决,你个小不点开心玩耍就好。” 知道娘亲是担心自己。 毕竟太后的手段太过高明,旁人都只夸赞她的慈爱贤良,若是没缘由的闹出来,反倒显得她们汝南王府没理了。 娘亲是为了她和父王省心。 顾知意冷哼一声。 “娘亲放心,我不多管事。” 小团子笑出了两个梨涡,天真的脸上闪过一抹凉意。 “太后明天还会传召,我也想去玩呢。” 第123章 太后赐妾 第二日一大早。 太后传召的旨意就到了汝南王府。 而在沈爱锦和顾知意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之时,太后刚刚起床。 “今日汝南王妃要过来,接人的婆子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发,永若郡主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太后张开手任由下人们服侍,眼皮懒懒地耷拉下来。 “永若倒是勤快,沈氏却是个懒怠的。” 太后也有些感慨。 “沈氏倒是个人物。” 若是一般的女子,被太后用这样的手段挤兑着,整日里担心竭虑,自己就该把自己给吓坏了。 可听说,沈爱锦能吃能喝。 昨日还处理了几本账册。 “汝南王妃看着柔弱,却心有丘壑,倒是永若郡主,小时候还在娘娘身边养过一阵,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如今经常来宫里看望娘娘。” “这孩子勤快,当初哀家是属意把她和如晦凑合在一起的。” 太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容颜不在,却别有一番尊贵的气势,心下满意。 “可惜哟,人家不乐意给哀家这个面子。” 自从成为太后之后,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忤逆,除了顾如晦一家…… 她也曾经养过这孩子一段时日,告诉了他为臣的道理,这孩子怎么想不明白呢? 轻轻地抚着袍子上金线绣的凤凰花纹。 想不明白不要紧。 她总会让他想明白,何为君臣。 “太后娘娘,汝南王妃和永安公主到了。” 而此时。 顾知意穿着一身粉红色的齐胸襦裙,躲在娘亲身后,和永若郡主相看两生厌。 永若郡主似笑非笑。 “永安现在的身份可尊贵了,唯一一位异性公主,把咱们这些正经姓赵的都甩在了脑后。” 对于顾知意,永若是嫉妒的。 她乃是皇上的嫡亲侄女,都只混上了一个郡主之位。 顾知意年纪轻轻就成了公主,封邑1600邑,一辈子都能吃穿不愁了。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外姓人。 仗的不就是她那个功高震主的父亲? “封了公主了,更要在乎平时的礼仪修养,莫要丢了赵家公主的颜面。” 她施施然地站在原地,只等着小团子向自己行礼。 虽身份地位比不上,可她好歹也是长辈。 小团子眨眨眼,突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娘亲,你为我请几个嬷嬷吧,没礼貌好可怕,知知不要成为没礼貌的人。” “你放肆!” 大概想到面前这位是公主,自己只是个郡主,不好高高在上的训斥。 永若郡主又把手收回去,一脸假笑。 “表嫂来太后娘娘这里说话,怎么还把公主带来了,小孩子家家的总归是吵闹一些,莫要扰了太后娘娘的清净。”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的。 “太后娘娘和皇伯伯还总是说让永安多来陪他们说说话,郡主这话我是搞不懂了,我是该听郡主的呢,还是该听太后娘娘的?” “你!” 早就知道这丫头年纪小小,嘴巴却厉害的很,从来没在这上头吃过亏。 【几岁的小娃娃罢了,就会在父母的庇护下逞强扬威。】 想到今天的事儿,永若郡主的气稍微顺了一些,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些幸灾乐祸。 “公主说的是,自然该听太后娘娘的。” 正好太后宫里的嬷嬷上前来报。 “太后娘娘已经起床了,请三位过去吃茶呢。” 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太后的段位高上许多。 并不会像永若郡主那样,直接摆出恶毒女配的脸,相反慈祥极了。 “永安也来啦,好呀好呀,正好哀家这里做了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听太子说你个小馋猫最喜欢吃了,以后可得多来玩耍玩耍,哀家一个人可是无聊的紧,做梦都想你个小东西呢。” 顾知意亲热的贴上去。 “方才在外头,永若姑姑还问我为什么要来,担心我打扰了太后娘娘,我和她说呀,是因为永安在梦里想到了太后娘娘……没想到娘娘也想到了我,我太高兴啦!” 那表情,那神态! 像极了一个孺慕长辈的孩子,任谁都不能说出她不孝来。 太后用帕子捂住了嘴,往永若郡主那撇了一眼。 “永安想来,自然是什么时候都能来的。” 显然没想到这小妮子如此不讲武德,转眼就告上了状,永若郡主僵硬的笑。 “太后娘娘说的是。” 这两人都是个会装的。 太后拥着顾知意,很是演了一把祖孙慈爱孺慕的好戏。 忽然,她叹了口气。 “有一个孩子在身边可真好,说来皇帝和如晦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哀家是把如晦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的。” “如今皇帝妻妾和睦,哀家也总想让如晦也像皇帝一样,多子多福,幸亏你怀上了……但哀家心里,其实也还有些不落忍。” 她要在外面演慈祥的老太太,自然不能一开始就表现得对某人针对。 却有的是人愿意做这冲锋陷阵的剑。 永若郡主满脸的担心。 “太后娘娘因何困扰,咱们这些做小辈的,自然要为娘娘解忧。” 太后:“哀家的烦恼,你解不了……只有汝南王妃能解。” 沈爱锦仍然只是笑。 这是在来的路上,小团子嘱咐的。 若有什么不想应答,不会应答之事,只管笑。 又不是沈爱锦的亲生婆婆,没必要捧着敬着。 太后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也不拥着小团子了。 “看来哀家是老了,也没人看得起了,活在这世上只会招人嫌弃。” 永若郡主:“太后娘娘哪里的话,汝南王妃你说话呀,好好的惹的太后娘娘不高兴。” “罢了罢了,哀家又不是她的亲婆母,她不把哀家放在心上也就罢了,只不过如晦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哀家放不下心,舔着脸皮也要管一管。” 太后叹了口气,忽然使了个眼色。 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宫女走上前来行了一礼。 “这是在哀家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女使,很是温顺和静,你如今有了身孕,只怕是照看不了如晦,把她带回去,如晦也算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太后笑的慈爱。 “男人嘛,自然是多子多福才好,多几个弟弟妹妹陪着,咱们知知也会高兴的,对不对?” 顾知意转头看向那个宫女。 长的是真不错,细皮嫩肉的,应该是三哥会喜欢的类型。 第124章 叛逆少年平乐帝 太后从前就是这样,借着长辈的名义,往汝南王府里塞了好几个女子。 又可以做眼线,真生下来个儿子还是自己的人。 算计的明明白白,偏偏还不好拒绝。 “果然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这容貌,这身段,样样都是顶尖的,汝南王实在是好福气呀。” 永若郡主有些嫉妒,可看到对面的沈爱锦,那点子嫉妒之情又消失不见,反而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便是我看到这样的妙人,也忍不住多怜惜几分,只可惜这是太后娘娘对汝南王的慈爱之心,否则我都要为我们家爷领一个回去了。” 顾知意撇撇嘴。 旁人都知道永若郡主是个母老虎,连个母蚊子都不许飞到裴家哥儿的身边去。 这时候她倒装起了大度,只为了刺激刺激沈爱锦。 只怕想的是,最好让娘亲嫉妒又生气,把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给弄下来才好。 永若郡主:“表嫂你为何不说话,是不愿意吗?作为女子,嫉妒可要不得。” “愿意!怎么不愿意呢!” 顾知意突然开口了,眼神往那宫女身上扫了一圈,笑眯眯的,看到那宫女都有些害羞了起来。 跟着五哥学了一段时间的功夫,她的眼神也被培养的挑剔起来。 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宫女。 这样的下盘,不像个端茶倒水的,倒更像是个拿刀的。 “果真是个妙人,知知最喜欢长的漂亮的姐姐了。” “既然永安喜欢,沈氏啊,你就……” 太后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站了起来。 远远的,平乐帝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大步而来。 实话实说,能生出太子那种相貌的儿子,平乐帝长得并不差。 就是有些中年男人疏于管理身材的老毛病,有些啤酒肚,穿着这一身衣裳,显得像个圆滚滚的炸金黄团子。 “儿臣拜见太后,给太后请安了。” “皇帝免礼,今日怎么想到来哀家这里坐一坐?” 平乐帝坐在左下方,一把将小团子提了起来。 “听说 知知在这,朕来看一看。” 他一点都不知道装一装,没注意到太后突然落下来的脸色,没好气的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子。 “这么久不进宫里,一进来就是找太后,是把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顾知意笑眯眯的坐在皇帝的膝头。 “怎么会呢~知知等会还想去找皇伯伯,上次皇伯伯答应知知的宝贝,知知还没有去拿呢!” 平乐帝:“……你呀,这满天下就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惦记朕的宝贝。” 可偏偏,他受用极了这不加装饰的亲近。 就像是个普通的父女一般。 敲了敲团子的脑袋,眼睛带笑。 “刚刚在聊什么?” 永若郡主:“再说这个宫女长的属实好看,太后要赐给……” “太后娘娘要给皇伯伯您赐个美人!” 太后眼皮一跳,皇帝似信非信的看了一眼小团子,挑剔的看着正中间的宫女,看起来是满意的。 “还不错,母后有心了。” 太后:“……这,这是哀家给如晦物色的,皇帝若是想要的话,哀家再为你找两个。” 平常的女子也就罢了,这是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女暗卫。 平乐帝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顾如晦不要的,再给他? “太后也认为,顾如晦该在朕的前面?” 若是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对母子的关系。 那就是,我那精明的娘亲和蠢钝如猪的帝王。 这些年里,皇帝也不是第一次打断太后的谋划了。 太后眉头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帝,你误会……” “皇伯伯你误会啦!太后娘娘不是这个意思,太后娘娘只是觉得母妃怀了身孕,担心爹爹睡不好觉,所以才心里担忧罢了。” 小团子一脸孺慕的看着皇帝。 “知知却觉得,这么好的人,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调教了好些年的,应该要先献给皇伯伯…… 就算您不来,知知也会把她送去的,皇伯伯才是这天下之主,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该让皇伯伯先挑了才对。” 平乐帝:!! 【小团子竟有如此见识!】 他被这马屁拍得身心舒畅,龙心大悦,抱着小团子往上抛了抛,哈哈大笑。 “永安最得朕心!” 旁人都说他偏心外姓子孙。 可谁能知道,这天底下对他最忠诚,最真心的,竟然是个几岁的小娃娃! 看着太后,脸色有些不太好,语气也硬邦邦的。 “朕知道,太后一直喜欢如晦多一些,他比朕有文化,比朕懂谋略,只可惜,朕才是赵家的嫡亲子孙。” 太后气的不行。 当初为了拉拢前途无量的顾如晦,她的确上过一段时间的心,甚至把皇帝都排在了后头。 那是因为没有得力臣子的助力,她面前这个脑子蠢的,哪能平平安安的登上皇位? 皇帝登上皇位后,她不是帮了皇帝,想办法把顾如晦赶出去了? 这个逆子竟然只记得她对顾如晦的好,忘了她担心竭虑的谋划! 大概是年纪上来了,被亲生儿子这么一气,太后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疼。 没了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捂着胸口颤抖着嘴唇。 “你…你竟如此是非不分。” 终归是亲生母亲,皇帝有些担忧,可听到了太后的指责,脸色就黑了下来。 “母后有这个功夫指责朕,还不如好好保重身子,传太医!” 他忧伤的转过头去,看向殿外被乌云遮挡住的太阳,下巴十分忧伤的往上抬了45度。 “朕,大概这辈子都听不到母后的一句好了。” “罢!罢了!” 平乐帝只觉悲从中来,像极了个不受认可的倔强孩子。 所有人都说顾如晦好,说没了顾如晦,他们赵家的皇位怕是守不住。 连他的母亲都更加偏向顾如晦…… 那个叛逆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指着宫女,“此人长相秀丽,温顺得宜,特封为贵人,赐居毓秀宫。” 太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圣旨已下,不可回头。 她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暗卫,竟然折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 “蠢钝如猪,蠢钝如猪啊!!!” “太后,太后您醒醒啊!” “太医!传太医!” 第125章 朕孰与城北如晦美? 太后被气的晕了过去,不孝子皇帝带着美人出了门,忧伤的叹了口气。 “知知啊,朕和你父皇谁更英明?” 【顾知意:又来?】 (? ̄? ̄??) 这皇帝的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三差五的就要和老爹对比一下。 要是问别人也就罢了,还就喜欢问她! 【谁更英明你心里没点数呀?】 忍不住翻了个颇有技巧的白眼,顾知意露出了个天真的笑容。 “皇伯伯是天下之主,肩上担着天下那么多人的担子,自然是要更加劳累一些的,爹爹在这方面不及您。” 这就是情商高的人的说话方式。 看似没有在拍马屁,而是理性的分析,但每一句话又都在拍马屁。 平乐帝紧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了许多,忍不住感慨道。 “这宫里呀,竟然是你个小团子最懂朕。” 他都忍不住,要一辈子把小团子留在身边了。 【干脆让太子娶了她吧!】 这个想法越来越明确,却在想到顾如晦的时候硬生生的把它压了下去。 罢了。 顾家已是烈火烹油之势,不能再给顾家增长气焰了。 想到以后自己要收复顾家军的兵马,他对面前的些小团子莫名就多了一些心虚之意,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朕的私库又来了许多宝贝,可想去看看?” 顾知意眼睛一亮。 “要!” …… 经过皇帝这么一闹,太后病了好些天,卧床在侧,也没功夫再来找沈爱锦的麻烦。 沈爱锦过了许多天的安静日子,在这天早晨大家伙一起吃饭的时候,三夫人突然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母亲!” 阻止了老王妃叫太医的动作,她一脸娇羞。 “我是有喜了,刚刚三个月。” 三个月? 顾知意忍不住看向了自家娘亲的肚子。 娘亲也刚好三个月。 众所周知,三个月之前是最不安稳的时候,宫里的一些嫔妃为了防止被人陷害,即便知道自己怀孕了,也会把胎瞒起来。 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她挑了挑眉,看见老王妃惊喜的模样。 “有了?你这孩子,每七日请安的大夫竟然都没有发现?万一之前有点闪失,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顾婧明都有些犹豫地抬起了头。 想到了这些日子来的越发勤快的大夫,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怪不得她前段时间发现娘亲身边的姐姐偷偷摸摸的在煎药,她问过一嘴,娘亲只说在吃补品。 原来是保胎药吗? 三夫人只捂着帕子笑,“您是知道儿媳的性子的,向来不及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放在心上,之前也没什么征兆。 月事虽然断过一段时间,但我的月事一向不太稳定,昨天请大夫一瞧,才发现是有了,这不,今天早上立马就告诉母亲了。” 老王妃心里清楚。 老三媳妇把儿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若是有一点征兆,只怕立马要敲锣打鼓的去找大夫。 但她早就念叨着大孙子了。 如今一下子有了两个,喜的跟什么似的,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抓住两个儿媳妇的手。 “好事成双,如今王府一下子有了两个子嗣,今后只会越来越热闹,好!好呀!” 从前那么多年了,王府就有一个亲生的大姑娘。 老王妃极其羡慕旁的老太太儿孙绕膝的热闹。 听说年幼的小娃娃能够为家里带来子嗣,一想到小团子来了之后,王府确实安宁了许多,她的身体也好了,那几个皮猴子的关系也好了许多。 如今一下子就多了两个孩子! 知知果然是他们王府的福星! 越想越觉得高兴,老王妃当即把手上的镯子退了下来,又摘下了头上的金簪。 “老身今日高兴,你们俩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下来了,另有重赏!”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差不多,金钗却更偏向女性。 三夫人的眼珠子转了转,笑着拿走了老王妃手里的镯子。 “如此,就多谢母亲了……二嫂,我手上就少一个镯子,那金钗就给二嫂了?” 沈爱锦向来不在意这个,只点了点头。 又在老太太的房里聊了许久,直到老太太要睡午觉了,两人才退了出来。 三夫人撑着腰一脸得意。 “说来也是巧了,我这肚子里的孩子竟然和二嫂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大,也不知道谁会先生出来,成为王府的嫡长子。” 顾知意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一个嫡长子,一个嫡长女。 在世家大族中的含义终究有所不同。 好家伙! 三嫂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宅斗的东西呀! 沈爱锦只笑了笑。 “无论谁先谁后,只要平安就好。” 她点了点头就走,只留下了拳头打在棉花上的三夫人,急得脖子都红了。 “沈爱锦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诅咒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平安吗?” 想到小团子离开前的表情,顾婧明无奈的叹了口气。 “母亲,二嫂没那个意思,大概只是让母亲注意身子罢了。” “你这个木头脑子,想的也太简单了一些,以后不得被他们家的小丫头给算计死?” 得意的挺着肚子。 “咱们还没分家呢,我肚子里的也是王府的子嗣,要是嫡长子的名头被咱们三房给占了,沈爱锦岂不是颜面无光?” “你是嫡长女,却被个小丫头片子压在底下,那小丫头的身上有公主的封号,也就罢了,咱们比不过。 但男儿都是要靠自己去打拼的,有个嫡长子的名头,以后大有助益,我不得替你弟弟筹谋筹谋?” 顾婧明很是无语。 甚至都想撬开自己母亲的脑子,看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孩子还没生出来,哪里就知道是弟弟了?” 三夫人突然严肃起来,训斥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一定是个弟弟,我已经生了个赔钱货了,这胎一定是个儿子。” “也对……沈爱锦第一胎就是个女儿,可见是个没福分的,说不定肚子里是男是女呢。” 顾婧明:“……” 收回被打得发红的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敛下眼眸。 只觉得。 母亲好像魔怔了。 第126章 三绝公子顾子玄 王府的两个夫人都怀上身孕,也着实在京城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贵夫人们甚至设下了赌局,赌谁肚子里的是儿子。 要知道,王府可是有王位要继承。 顾如晦年近30却还没有儿子,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早该急死了。 若沈爱锦这一胎生的是儿子还好,若这胎是女儿,三夫人却生下了儿子…… 那就有好戏看了。 就连太子都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知意妹妹,孤偷偷听说,父皇有意要立王府的嫡长子为世子!” “知意妹妹…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呀?” 顾知意慢条斯理的拨弄着桌子上的茶杯。 “如此荒唐,为何要急?” 她老爹年富力强,又不是不能生了,就算这一胎娘亲怀的是女儿,以后还能再怀。 只要皇帝还想要名声,便不可能把世子之位传给三房。 就是可怜老爹了。 好不容易开窍吃到了肉,又要再憋上十个月,如今只能靠练枪来发泄燥火。 撇了太子一眼。 “你亲耳听到的?” 太子有些犹豫,“孤不是亲耳听父皇说的,是父皇宫里伺候的小太监。” 【果然!】 她这位皇伯伯身为天子,脑袋里想的不是江山社稷,反而是这些妇人心计。 和她那位三叔母都能凑成一对了。 太子恍然大悟,悄悄的靠近小团子,那张好看的脸满是不忿。 “父皇是故意让孤知道的,想挑起汝南王府的内斗!” 小团子一脸惊喜:“太子哥哥,猪脑子转的挺快呀!” “嘿嘿~知意妹妹教的好。” 太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咱们怎么办,你三叔母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个威胁。” 就像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在身份地位上不如他,可他们时不时的挑衅,也让太子觉得烦恼极了。 太子故态复萌,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要不然,孤替你解决了她……哎呦~知意妹妹你干嘛又打孤,会把孤打傻的!” “打傻了最好,本来也不聪明。” 顾知意实在是想不明白。 在她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身边熏陶了这么久,太子怎么还是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的。 懒懒的戳了戳他的脑袋。 “不必你管,好好读书吧!” …… 太子马上就没什么功夫想东想西,因为他真的要开始读书了。 汝南王府重金聘请的先生终于到了。 此消息的到来,让玩疯了的小团子一连的唉声。 “就要开始读书了,我为何觉得怎么玩都玩不够?” “谁说不是呢,最可怜的就是我了,以前你在宫里读书没我什么事,现在我也要每天陪你读书,每天啊!” 李莲儿趴在桌子上,满脸的哀愁。 只恨不得现在立刻把那位先生套了麻袋绑走才好。 “听说这位先生是王爷请了好久才请到的,名誉天下,学贯古今,叫什么三绝先生……想也知道一定是个严厉的老大爷。” 顾知意耳朵动了动。 “你为何这么笃定是个老大爷?” 李莲儿翻了个白眼。 “你还经常嘲笑我蠢呢,脑子转的不如我快了吧?你想想,名誉天下,学贯古今,这么厉害的人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学成的? 必然是读了很多年的书才有如此成就,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又是什么?” 顾知意:“说不定就是个如琢如磨的翩翩佳公子呢。” 李莲儿满是不屑。 “要真是个佳公子,我把我的脑袋给你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 第二日一早。 李莲儿看着端坐在最上方的位置上,像画儿一样的人,惊掉了下巴。 顾知意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 “脑袋当球踢~” 李莲儿:“……我不相信!” 她咽了口口水,凑过去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敢问公子可是三绝先生的弟子?” 这男子穿着普通的白色素衣,身姿修长,青丝如瀑,安静的坐在梨花树下,正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芝兰玉树,如琢如磨。 顾知意捂着小脸蛋,只觉得自己开始恋爱了。 林亦白也很好看,但终究年纪太小了一些,面前这位男子虽然长的不如林亦白让人惊艳,却别有一番矜贵的气质。 白衣如雪,陌上如玉。 顾知意觉得,怕是没有比他更适合白衣的人了。 “永安公主?” 【声音也是这么的温柔!!!】 小团子咳了一声,认真的行了一礼。 “见过先生。” “等等,知知你怎么知道他是先生?万一他就是三绝先生的徒弟呢!” 顾知意斜了她一眼。 “抱歉,我这个朋友就是这样的性子,还请先生见谅。” 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抚了抚衣服,也跟着站了起来,宽大的白色袖子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度。 他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认真的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在下顾子玄,名号三绝,是王爷请来教导公主的先生。” 顾知意也行了一礼,忽然皱了皱眉,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顾子玄? 咋这么熟呢? 脑袋被人温柔地摸了摸,耳边传来了低沉的笑声,顾知意抬起头来,只见顾子玄弯下了腰,声音带笑。 “看来妹妹不认识我,大哥可要伤心了。” 顾知意:!!! 半刻钟后。 “所以老爹说的那个特别厉害的先生就是大哥你?” 顾如晦还一直神秘兮兮的,说这个先生可是旁人怎么都请不到的存在,原来如此! 顾子玄悠悠然地倒了两杯茶水,给顾知意推了一杯。 “本该在一月前就到的,无奈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让妹妹久等了。” “哪里哪里!” 她巴不得多等一会儿。 端着茶水喝了起来,顺口问道。 “大哥遇到了什么事,麻不麻烦?” “没什么,就是被燕国的皇帝扣了下来,已经解决了,妹妹不必担忧。” 顾知意:??? 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堪称爆炸的消息。 少年,你在装杯呀! “被燕国皇帝扣了下来?” 还解决了? 如今的天下共分四国,燕赵韩魏! 燕国国力最强,但重武轻文,这些年一直在寻求突破。 顾子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他想让我留在他们那里做官,穷乡僻壤,我才不干。” 顾知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看向大哥的眼神已经变了。 收到了国家一把手的邀请,竟然还拒绝了! 牛人啊! 第127章 一茶更比一茶强 “大哥哥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回来做个家学先生?” 虽说教的学生非富即贵,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家塾而已。 顾知意忽然灵机一动,悄咪咪的,眼珠子灵动极了。 “为了太子?” 提前潜伏到储君身边,忍辱负重,悉心教导,培养出一个为国为民的未来皇帝…… 脑子里的戏已经排到第三回了,额头却突然被人打了打,小团子可怜巴巴的捂着脑袋,顾子玄斜着眼睛看她。 “子玄回来,是教公主的。” 想到和顾如晦的约定,他敛下眼眸。 旁的人,都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顾知意惊讶极了。 “我爹把大哥哥你叫回来,只是为了教我?” “这些诗书,我自己能看会…” “子玄自然不是只教公主诗书的。” 四书五经,一般的师傅就能教,何须把他叫回来。 似是开玩笑般的看着顾知意。 “子玄教的,是汝南王府的继承人。” 纵横谋划,驭人心计。 他的任务,是教出一位合格的上位者。 顾知意的嘴巴惊的能塞得下一个鸡蛋,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可我是个小女娘。” 她没有看不起自己性别的意思,可在这个时代,女娘就是天生不如男丁。 而且…… 顾知意忍不住苦了脸。 纵横谋划,这东西一听就好累,她的梦想真的只是躺平啊! “大哥哥,我觉得你应该是听错了,你回去和我父王再好好商量商量……他们来了,上课上课。” 不远处,太子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 不只是顾知意感到惊讶,其他人在看到这个年轻的先生时,也惊讶极了。 反应过来之后便是兴奋。 “他长的真的好好看!和林伴读相比也不差什么了吧?” “林伴读更精致一些,先生却是如啄公子、如玉如磨,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先生!” 林妙妙也看呆了,可想到这是顾知意的哥哥,不屑的哼了一声。 “对着一个男子如此花痴模样,也不知道你们的长辈如何教你们的!” 有个长的颇为爽朗的小姐不乐意了。 “我看我的,干你什么事,你把自己的眼珠子管好就好,别来沾边!” 时下大环境对贵女们很是苛责,特别是文官清流,恨不得把家里的女儿锁在闺房里,不让她出门。 但一般出身不高的武将人家,又多的是能提枪上马的姑奶奶。 导致女孩们明显地分为两个阶级。 文官家的女孩子和武官家的女孩子互相看不上眼。 出身文官的觉得武将之女太过粗俗,武将之女又觉得文官家的小姐们伤春悲秋,装的很。 眼看着一场世界大战即将打响,顾知意稚嫩的声音响起。 “各位小姐已经到了?请按照次序入座吧。” “参见公主。” “参见公主!”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的缘故,太子来汝南王府读书,平乐帝也让这些伴读和公主们都跟着来了。 只说跟着先生多学些学问。 来了别人家,自然要听东道主的话。 “遵公主之命。” 众人行了个礼,互相哼了一声,又成群结队坐下。 武官在左,文官在右,很是经渭分明。 顾知意和太子坐在正中间,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对自家大哥哥眨了眨眼。 顾子玄全然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也好笑的冲她眨了眨眼,拿起课本讲起书来。 有一说一,他的学识真的不是盖的。 刚开始贵女们还沉浸在先生的盛世美颜之中不可自拔,可不知何时,心思却都被先生讲的故事给吸引了过去。 顾子玄游历诸国,见识听闻都非常人所能及,讲的故事极具吸引力,还能引经据典,一节课听下来,众人都很意犹未尽。 “听说先生曾经游历四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顾子玄沉呤一瞬。 “北燕重武,赵乃大国,南韩国小民弱,魏地广人稀。” 众人有些失望。 “这些家里的书上都有记载,那边的风土人情是什么样的,听说燕国女子都能上阵杀敌,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子玄还没说些什么,林妙妙不屑的声音响起。 “如此惊世骇俗之事,简直是丢了女子的脸面,你快别说了,我听着都燥的慌。” 李莲儿皱起了眉,“林妙妙,你是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东西让你燥的慌,你的脸皮竟然比锅底还容易变色?” 林妙妙:“我本来就没说错,女子自然该以娴静为主,就像我们诗柳姐姐这样的,莫说什么上阵杀敌……这种不安于室的问题,很不该问出来的。” 元诗柳声音柔弱,“都是妙妙妹妹抬举,诗柳原是不配的,诗柳平日里也很羡慕永安公主,能四处玩耍。” 看着顾知意,她的眼睛闪了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捂住嘴巴,一脸慌张的模样。 “诗柳没有说公主不遵守规矩的意思,虽说女子应以娴静为主,公主身份尊贵,年纪又小,多出去玩耍也是应该的,诗柳只是羡慕……公主你不会怪我吧?” 战场突然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顾知意咽下了嘴里的糕点,一脸懵逼的抬起了头。 小团子的脸上画了三根猫胡子,嘴巴上还沾着一些糕点残渣,萌到爆炸。 抓住机会飞快的在太子脸上也画了个胡子,小团子用毛笔抵着下巴。 “你羡慕本宫?” 元诗柳的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之色,满脸委屈。 “我们在说,羡慕公主能经常出去玩耍,抛头露面,不用遵守那些规矩……” 顾知意哦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你家这么穷,连出门游玩的帷帽都没有。” “听说你爹马上要娶后娘了,有了后娘的管教,以后只怕更不自由,是该羡慕羡慕我。” 元诗柳脸色一僵,想要反驳。 可看到周围的众人,眼珠子转了转,像是被打击一般的低下了头,眼泪要掉不掉。 “是,谨遵公主之命。”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只觉得不愧是元咏明的女儿。 她爹以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女儿一副绿茶的模样,更是尽得爹的真传。 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我也是不想出去玩的,跑来跑去的很没意思,偏偏我父王说女子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宠物,就该出去见见世面,才不至于坏了脑子…… 我没有说诗柳姐姐你是宠物而且脑子不好的意思,我年纪小,诗柳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第128章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 所谓一茶更比一茶强。 顾知意来到这里之后,茶艺都退步了许多,所幸对付一个元诗柳绰绰有余。 本来就是说哭就哭的年纪,说着尾音已经带上了一分哭腔。 贵女们心疼极了。 这群人里公主的年纪最小,很多人都把公主当做自家妹妹宠。 “公主殿下是无心之失,元姐姐心地善良,不会多想的。” “公主年纪小哪有什么心思,依我看这句话没什么其他含义,元姐姐一向深明大义,必然不会计较这些。” 这话说的,好像如果她计较了就不善良了一样! 元诗柳咬紧了唇,只觉得百口莫辩。 她一项擅长装可怜扮柔弱,靠借刀杀人达成目的,自己到最后还是一身清白。 偏偏在这小丫头片子面前从没有成功过。 看着众人都射来的视线,连忙扯开嘴角笑着。 “是,公主机灵和善,诗柳不会和她……” “谢谢诗柳姐姐,也多谢各位姐姐们。” 贵女们被萌的不行。 只觉得公主年纪虽小,却很懂礼貌,比嚣张跋扈的七公主强多了! 看着立马成为团宠的顾知意,元诗柳袖子下面的手却攥得很紧,林妙妙悄悄的蹭过来安慰。 “听说汝南王妃怀了身孕了,你放心,她要是有个弟弟,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娘亲就是有了弟弟,对她多加忽视,没有从前那般看重了。 王府的家产以后都是要给男丁的,她就不相信有了弟弟,顾知意还能那般得意? 元诗柳只笑着,心里却暗骂蠢货。 弟弟是给姐姐撑腰的。 要她看,汝南王妃就该难产,最好能让三夫人生下男胎,把王府的爵位给抢了去,那样顾知意的日子才叫难过呢! 或许是元诗柳的愿望太过强烈,突然有个丫鬟跑了过来,乐呵呵的报喜。 “恭喜大姑娘,三夫人刚刚被诊出了双生胎,老王妃乐的不行,特地叫大姑娘过去陪着说话呢。” 顾婧明立马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脸上的欢喜毫不掩饰。 “真的?我…我娘亲的身子还好吗?” 怀双胞胎比一般的怀孕更加辛苦,娘亲的身子又一向不算健朗…… 她又惊又乐,一时之间竟然慌了神,没有注意到丫鬟难言的脸色。 顾知意及时开口。 “好啦,大姐姐不要转了,去看看三叔母吧。” “这……” 顾婧明犹豫的看了顾子玄一眼,顾子玄只淡淡地点头。 “去吧,今日教大家的也够多了,诸位明日再来。” 看着他的背影,顾知意只觉大哥哥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连忙追了上去。 “大哥哥,你不开心吗……可是因为三叔母?” 顾子玄有些诧异,像是在思考小团子为什么会这样问,忽然笑了笑。 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她生男生女,和我本没什么干系。” 说到底,汝南王府真正的顶梁柱还是顾如晦,旁人生再多的儿子,也不如顾如晦一句话好使。 他想把自己的基业给谁,这基业就是谁的。 沉呤了一会,“但三叔母的确有些糊涂,为长远计,还是把孩子和她分开为好。” 顾知意:“……” 顾知意觉得自家大哥哥就像个缜密的计算机,看起来温文尔雅,脑回路却和常人很不一样。 简直就像个完美的机器。 她不由有些感慨。 这样完美的大哥哥,难道不会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吗? “当然有。” 看着小姑娘诧异的表情,顾子玄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子玄,武功不太好。” …… “哈哈哈哈他的武功岂止不太好,根本就是个小弱鸡啊!” 闭关出来的顾子徽直拍着大腿笑。 “就他那资质,和妹妹你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怕是以后他的媳妇稍微强壮一些,都能把他压在床上欺负!” “要不是这家伙心够黑,会算计,在这周游列国的途中,早就被人吞吃入腹了。” 顾知意明白了。 自家大哥哥是智力型选手,和无脑型选手的五哥恰恰相反。 五哥还在叉腰笑,“就大哥那小身板,我一个手指头就能给他摁下去……” “顾子徽。” “谁叫小爷,没礼貌!” 顾子徽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在自家妹妹怜悯的目光下,僵硬地回过头去。 大哥正站在花园拱门处,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往日里的悲惨回忆渐渐回笼,他咽了口口水,一个滑跪。 “大大大大哥,您老人家回来啦?” …… 二房的兄弟们闹得欢。 而此时的三房,却是一片阴云笼罩。 三夫人没好气的训斥着。 “怀了双生胎这样的大好喜事,你却给我摆出一副这样的死人脸,膈应谁呢?” 顾婧明扯开嘴角笑了笑,想到大夫离开前说的话,终究还是担忧的,蹲在母亲的旁边。 从这个角度看,才发现大夫所言非虚。 一般来说,怀孕3到4个月就该显怀,更别提娘亲怀的是双胞胎。 可她的肚子却依旧一片平坦。 “娘亲……要不然咱们还是把这胎去了吧。” 啪! 脸上出现了四个清晰的手指印,三夫人猛地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看着她。 “什么?这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做女儿的,你不能因为记恨你弟弟,就要了你弟弟的命啊!” “小小年纪心肠竟然如此歹毒,果然是和二房那边的人学坏了!”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我肚子里的可是两个儿子,他们顾家的宝贝金疙瘩,老王妃都说了,我把两个儿子生下来,就奖励我一座温泉庄子,却没想到你是个吃里扒外的……怎么,巴结公主有这么多的好处?” 顾婧明瞪大了眼。 没想到平日里虽然对她不太关心,但也尽到养育责任的娘亲,竟然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眼看着三夫人气急了又要动手,一旁的丫环连忙拦住。 “夫人误会我们姑娘了,是您这胎有了差错。” 顾婧明皱眉:“珠儿!” 珠儿咬了咬牙,跪在地上。 “夫人您这两个孩子一个太大一个太小,若是再怀下去,可能会有一个死胎,与母体有损。” “我们姑娘是担心您呀!” 像是被按了定时建,三夫人惊讶的瞪大了眼。 第129章 二妹妹,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什么叫一个太大一个太小,我……我儿子有什么问题?” 珠儿只想着不能让三夫人误会小姐,思路格外的清晰。 “方才大夫说了,夫人您的双胞胎怀的不怎么好,一个太大脉象强劲,一个却太小脉象微弱,那个小的……只怕是保不住。” 若是在现代还能用一些医疗手段保住孩子,或者把小的那个先打掉,保住其中一个。 但如今的大夫却没这个手艺,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我们姑娘问了,您这一胎想要保住很是困难,现在月份还小尚且能打掉,等他们慢慢长大了……怕是会连累您的身子。” 三夫人只觉心头一震,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倒在了位置上。 “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忽然一把抓住顾婧明的手,“大夫可说了,大的那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顾婧明神色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看着自家母亲疯魔的模样。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一样,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怎么能一样!” 三夫人突然放大声音。 “老王妃都知道我怀有双胎了,大的那个一定要是儿子!” “明儿你帮帮我,帮我去找大夫……母亲要给你生个弟弟的,咱们娘俩在王府生活的这样艰难,有个弟弟,以后你也有指望呀!” 长长的指甲抠进肉里,疼人的紧,顾婧明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只抬头看着自家母亲,眼神中带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担心说太多话会刺激到她。 良久,敛下眼眸。 “母亲先安心养胎,女儿明白了。” …… “什么?三叔母这一胎竟然如此艰难。” 顾知意放下了手里的点心,“大姐姐你也不必如此担心,说不定是那个大夫看错了。” “我叫了好几个大夫去看了,都说的差不多,济仁堂的李大夫说,那个大的比小的重一半多,两个孩子必然有一个养不成的。” 顾婧明抽泣一声。 “可母亲不愿落胎,我也劝不动她,但我担心,孩子若是大了……母亲也会…” 孩子若小,这一胎纵然落了,身子养一养也会慢慢好起来。 若等孩子长到五个月,那时候再出什么意外,大人怕是性命堪忧! “唔!二妹妹,求你帮帮我吧!” 她腿一软就往地上跪,顾知意心头一跳,连忙使了个眼色。 团子飞速上前把人扶起来。 顾婧明平日里惯是端庄持重的,即便有个那样的母亲,也没有被带歪,反而温柔贤惠,待下宽和,从来没给汝南王府惹过什么麻烦。 可看到她今日以泪洗面的模样,也让众人想起来,大姑娘如今也才12岁呢。 【放到现代才刚刚小学毕业。】 顾知意叹了口气,主动将人扶起来。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她顿了顿。 “恕我直言,以三叔母如今的情况,是不会选择流产的,谁劝也没用。” 这事吃力不讨好,相反还会被三夫人当作是刻意谋害她的人,顾知意并不想沾事。 “不会,我不是让你去劝母亲的。” 知道自家母亲的性子,顾婧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行了一礼。 “我知道二妹妹神通广大,想请二妹妹去宫里帮我请个太医过来,京城的大夫我都找遍了,都说不行!” 老王妃年纪大了,沈爱锦又怀着身孕,都不宜操劳。 顾如晦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也不敢去找他。 想来想去,只能求助于这个神通广大的妹妹。 顾知意眉眼渐松。 若是让她去劝,她可能还会发愁。 但若是从宫里请一两个太医过来……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顾知意在平乐帝心里的地位,和太子相比也不差些什么了。 “我尽力就是,但丑话说在前头,宫里的太医也不一定能治。” 若是在现代,做个减胎术就好。 可古代这种医疗环境,这几乎是要命的病症。 “我知道为难二妹妹了,婧明在此,多谢二妹妹救命之恩。” 不顾团子的阻拦,顾婧明又认真的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 “从今以后,我欠二妹妹一次了。”团子看着她跌跌跄跄的背影,眼中有些担忧。 “恕奴婢多嘴,请太医对公主来说并不算难,但若是治不好……奴婢害怕三夫人会对公主产生怨怼之心。” 顾知意哪里不知道自家三叔母的性子。 “我为的又不是她……你瞧我大姐姐,什么时候给咱们添过麻烦?她是个高傲的人。” 可那么高傲的人,如今却为了母亲的事情再三恳求,把自己的尊严碾到泥里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忘怀的往事,顾知意敛下眼眸。 “既然有能力,且撑一把伞吧。” 团子一怔。 只觉得,自家公主年纪小小的,这模样,却看着让人心疼。 …… 顾知意没有去找平乐帝要太医,而是打弯绕到了皇后娘娘的宫里。 毕竟太医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可若是不知会当家主母一声,难免会显得不将人放在眼里。 和皇后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皇后果然十分大方。 “这有什么,太医院的李大夫擅长治疗各种妇科之症,还曾经帮贵妃养过胎,就让他去给你三叔母瞧瞧吧。” 皇后只觉得自己被尊重了,看那小团子越来越顺眼。 皇上有几个妹妹,仗着长公主的身份不尊敬她,动不动就跑到皇上面前求这求那的。 和她们一相比,才这么大点的小团子竟然还懂事些。 “刚好本宫的小厨房里做了许多好吃的点心,今日就在本宫这里吃一顿吧?” 顾知意嘿嘿一笑,也不客气。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啦!我最喜欢吃皇后娘娘宫里的点心了。” 皇后没有亲生女儿,干脆就把小团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两人的气氛颇为和谐安宁,直到随云上前。 “启禀娘娘,七公主前来请安了。” “她怎么来了?” 皇后看了顾知意一眼,擦了擦嘴。 “你先吃,本宫出去一趟。” 顾知意看着皇后的背影,也能够体会到皇后的回护之意。 回想着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前段时间,七公主的生母,云贵妃病逝了。 第130章 七公主指控知知 云贵妃出身微贱,身后并无家族支撑,多年来也只产下一女。 便是七公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被皇帝指使,作出扣押沈爱锦和顾知意,以夺取兵权之事。 尘埃落定,顾如晦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把皇帝的探子都杀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云贵妃。 顾知意知道皇帝会给汝南王府一个交代。 但却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狠得下心,直接赐死了云贵妃。 “七公主最近可好?” 汝南王府的家学开学,也只有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六公主到了,一向嚣张的七公主并未到场。 大宫女随云给她夹了个牛肉。 “七公主病了一段时间,如今已然大好,公主不必担心。” 问这一句已经是多余的了,顾知意敛下眼眸,乖乖的吃下牛肉。 酒足饭饱,她拍拍圆鼓鼓的小肚子,盘算着回去要多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虽然年纪还小,但苗条也要从小做起! 皇后倒是欢喜的不得了。 说再多好听的话,也不如把饭菜吃干净了来的让长辈高兴。 “你这孩子,从来都是这么实诚,若是爱吃,以后经常到本宫这来吃,本宫最喜欢你了。” 只可惜,汝南王府看不上她那幼稚的儿子。 想到七公主,怕她们俩撞到一起。 “本宫还有一些事物要办,就不留你了。” 顾知意乖乖的站了起来,奶声奶气的。 “多谢皇后娘娘!嘿嘿~常来~” 她吃了又带,拿着皇后殿里的点心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一边哼着小曲哼着小曲儿,走着便到了个偏僻的宫殿。 顾知意挑了挑眉。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不远处的柱子后头,七公主满脸怨毒的站了出来。 她穿着淡黄色的宫装,一双眼睛又肿又红,看得出是哭过的,相比于从前的神采飞扬,如今的她内敛了一些,眼睛里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的恶毒。 “顾知意!” 她咬牙切齿,满脸憎恨的看着顾知意。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顾知意:“虽然但是……不是你跟着我的?” 七公主:“……你以为让皇后把我支走就可以摆脱我吗,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父王,我的母妃才会死,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女儿,我最恨你了!” 听着这些指控,顾知意嘴角直抽。 早就该想到的。 云贵妃是皇帝赐死的,但确实是皇帝为了平息汝南王府的怒火,七公主恨他们也无可厚非。 可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罪。 当日,云贵妃可是把她和娘亲都抓了的。 若不是顾如晦计高一筹,最后倒霉的就是她和沈爱锦。 若是顾如晦再心狠一些,说不定沈爱锦已经成了云贵妃的剑下亡魂。 成王败寇,她认! 她能理解七公主的怨恨,却并不会为此觉得抱歉。 看着七公主。 良久,她叹了口气。 “我很遗憾。” 这是朝廷上的争斗,却让女人成了牺牲品。 七公主咬牙切齿,却因为这句话再次溃不成军,压抑着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没了母妃,顾知意还能潇洒自在,被众人宠爱。 “我不会原谅你的!” “这辈子,我最恨最恨你!” …… “什么人呐!” 看着她的背影,团子气的跺脚。 “若不是云贵妃,公主也不用受那么大的惊吓,公主您也是无辜的,哪里又需要她来原谅了?” 顾知意看她气的跳脚,颇为好笑,耸了耸肩。 “回吧回吧,娘亲说了要给我做藕粉桂花团子呢。”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若七公主真的有胆子向她报仇,她反而会敬佩。 只不过不会手下留情罢了。 …… 军队营帐中,顾如晦落下了一枚黑子。 “成王败寇?那小丫头真的是这么说的?” 团子恭敬的站在一边。 “是,公主还说,若是抓到七公主为母复仇,也不会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 顾如晦哈哈大笑起来,高兴的直拍大腿。 “不愧是本王的女儿,没那些小家子气的习性,大气!” 顾子玄的眼睛里也满是赞赏。 年纪小小,却不优柔寡断,有大将之风。 “她还说了什么,可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这…” 团子犹豫了一会,只默默的低下了头。 顾如晦收敛了笑容,像个小孩一样的哼了一声。 “把你送给了她,还真的将本王当成外人防着了。” 除了一些无足痛痒的小事,这些年里,从她的嘴里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罢了,快滚。” 团子松了口气,连忙行礼,麻溜的滚了出去。 她走了之后,顾如晦仍旧黑着脸,像是觉得很没面子一样,像个小孩一样的嘟囔着。 “本王为了养这些暗卫,每年掏十几万两银子出去,一个个的认了新主就忘了旧主。” 顾子玄只憋着笑,觉得父王变了许多。 若是从前,把人杀了都有可能的。 “您消消气,当初选择培养他们对主子的忠诚度,您就该想到这方面,不还是这样选择了?” 这些暗卫都是顾如晦大力支持才培养出来的。 若是他想,有的是手段让所有的暗卫都将他视作天神。 可顾如晦想要的却不是杀人机器,所以选择了暗卫首领最不认可的培养方式。 保留住了暗卫的情感,教导他们对主子的忠贞,甚至允许他们读书习字。 明显在团子的心里,他们的主子是顾知意。 其他人都得靠后了。 顾子玄憋笑憋的辛苦,递过去一杯茶水。 “父王消消气……您若是真的气得慌,以后咱们就像暗杀谷那样培养杀手,再也不让他们忤逆您。” 暗杀谷乃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它的杀手江湖闻名。 只认令牌,不认主人。 顾如晦想了想,有些嫌弃,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罢了,蠢点就蠢点吧。” 像是忽然想起来。 “暗杀谷最近有动静,我担心有人借江湖势力对咱们不利,这些日子多派一些人围着王妃的院子,万不能有所闪失。” “是。” 第131章 父女联手,天下无敌 王府后院。 小团子长叹一口气。 “这个暗杀谷又是哪门哪派的?” 团子恭敬的送上来了一封信。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训练的杀手没有感情,只讲任务成败,他们的王牌杀手零,出任务从不失手,据说现在还没有活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听着怪中二的。】 “所以现在这个暗杀谷,盯上咱们家了?”顾知意甩了甩手上的信。 这是三哥送来的。 最近这段时间三哥和永若郡主忙着打擂台,为了争抢京城里的生意闹得不亦乐乎。 还派人监视起了永若郡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家伙胆子还真大,竟然偷偷联系起了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花钱买命。 “她花了多少银子?” “王妃和肚子里的孩子共一万两黄金,只是孩子的话五千两黄金……还有您,五百两黄金,公主恕罪。” 团子跪在了地上,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等待着顾知意大发雷霆。 突然被人以钱买命,哪个主子都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公主息怒。” “这让我怎么息怒!” 顾知意满脸愤恨,“看不起谁呢?凭什么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屁孩儿身价比我高十倍?” 团子:“……” 顾知意属实没有想到,原来她在永若郡主的心里这么不值钱,果然还是仇恨值拉小了的缘故。 “公主不气,咱们也掏钱去买她的命。” 论有钱,团子不信还有谁能比得过她们公主! 殊不知,这句话说完之后,顾知意却用那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自己。 语重心长。 “团子呀,虽说咱们现在赚钱容易了,但也不能忘记曾经艰苦奋斗的时候,凭什么要把几万两银子给别人赚,你这个思想就很不正派。” 团子被说的懵了。 “公主的意思是?” “简单呀!” 顾知意弹了弹手里的信,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掏出沾着姜水的帕子,眼中满是狡邪。 “咱们可是良民,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情,是要告状的。” ……一个时辰后。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团子,平乐帝额头青筋直跳。 “李德全!” 他气的直拍桌子。 “去给朕把简亲王和他们家那混账女儿带过来,朕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教女儿的!” 小团子哭的可怜,他看着也心软,无奈的叹了口气。 “哭什么,到朕这儿来。” 小团子是他的开心果,平日里都像只小麻雀一样的生机勃勃,总是会让他心情愉悦,今天却一边打嗝一边哭,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害怕。 平乐帝看着心疼,声音缓和了许多。 “怕什么,有朕护着,谁还能拿着你的脑袋去?” 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熏的眼泪吧嗒吧嗒掉,顾知意哭哒哒的抬起头。 “知知就是害怕~” “知知是皇伯伯亲封的永安公主,他们尚且如此大胆,敢花钱买命,若是……若是有人看不惯皇伯伯该怎么办?” 平乐帝瞬间清醒起来了。 人总是利己的,刀子不架到脖子上是不知道疼,只有真正威胁到自己了,平乐帝才觉得害怕。 对啊! 小团子是他亲封的公主,代表的就是他的脸面,那些江湖人士尚且如此大胆,敢接下杀小团子的单子。 若是以后有人妄想对他图谋不轨,那些人岂不是……也敢对他下手? 他气得发抖。 “果真大胆!这些江湖草寇,不把你放在眼里,岂不是也不把朕放在眼里!” 成功的把皇帝拉到了自己这边,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这就是调换概念的重要性。 只有真正让皇帝害怕了,他才能出力。 “皇帝伯伯,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处置他们!” 平乐帝连连点头,只觉得小团子才是为他着想的。 “没错,是该好好整顿整顿这些江湖势力了,朕这就派人去。” “我就知道皇伯伯一定也这么认为的,没关系,父王已经帮您出气了,” 顾如晦得知有人胆敢对自己的妻子女儿下手,气的不行,父女俩兵分两路。顾知意来宫里告状,顾如晦手下的兵马已经去包围暗杀谷的老窝了。 “什么,他竟然私自行动,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就是因为把皇伯伯您放在眼里,父王才动得那么快。” 顾知意窝在皇帝的怀里,连忙去拍他的胸膛,小团子一脸认真。 “皇伯伯息怒,您想想,这些江湖草莽被处理了,是为皇伯伯您省心呀。” 平乐帝还是有点智商的,似笑非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父王还是帮了朕的忙?” “皇伯伯英明!” 小团子一脸正经。 “那什么暗杀谷,不过只是一介草民罢了,若是连他们都要劳烦皇伯伯亲自开口,皇帝的威仪何在?” “父王如此行为,是在为您着想,乃大大的忠臣!” 平乐帝觉得好像没什么错。 如今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一些,这些江湖草莽却以武犯禁,他早就收到了一些弹劾的奏折,只不过没功夫去管而已。 顾如晦的所作所为,也算是拐着弯的给他带来了好处。 旁人说起来,也许会说汝南王穷兵黩武,他反而得了个仁厚的好名声。 难不成……顾如晦对前段时间冒犯朕的事情心虚。 才想方设法的来补偿朕? 平乐帝哼了一声。 “算他有良心。” 这家伙年轻的时候惯会犯事,他也帮忙在父皇面前遮掩了不少错事呢。 不知道皇帝老儿脑补了这些东西,看他又沾沾自喜起来,小团子耸耸肩。 想到永若郡主可能有的反应,眼中闪过的一抹笑意。 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江湖又连接着朝廷和百姓。 平乐帝和顾如晦都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却顾及着里头水深没有下手。 永若郡主又是哪来的胆子,敢请动江湖势力介入朝堂之争。 只怕最后的反噬,她承受不住。 …… 顾如晦的动作很快。 即便那些人武功再高超,也比不过数以万计的大军。 一夜之间,暗杀谷在江湖销声匿迹。 永若郡主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险些摔碎了桌上的茶盏。 第132章 第一杀手,零 “怎么会这样!” 房间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上好的花瓶碎落在地。 永若郡主气喘吁吁的坐在位置上,头发凌乱,像个疯婆子。 “怎么会这样……我分明做得很小心,为什么死的竟然不是沈爱锦?” 简亲王妃小心翼翼的推开大门,看到的就是自言自语的永若郡主。 “若儿啊,娘亲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快来把它吃了,饿了吧?” 昨天皇上把王爷和若儿叫进宫里,不知为何大发雷霆,不但斥责了王爷,而且还剥夺了永若的郡主封号,降为郡君。 时下贵族女子的头衔从上至下分别是公主、郡主、县主、郡君、县君。 堂堂亲王的嫡长女竟然连个郡主都没保下,外面那些人已经再戳她们的脊梁骨了。 简亲王妃擦了擦眼泪。 “先吃点东西,我等会儿就去找你的父王求情,让她把你放出来,啊!” “父王不会放我出去的。” 永若郡君倒是看的很明白,咬牙切齿。 “父王那个人最是要面子不过,我害的他在皇上面前出了丑,还被皇上训斥了,只要皇上一日不恢复我的郡主封号,父王便不可能把我放出去。” “可你毕竟是袁家的媳妇!” 想到一直没露面的袁家,永若郡君冷笑一声,只觉得内心薄凉。 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她一脚踹开,也得看看她答不答应。 “娘亲,娘亲你一定要帮我!” 她一把抓住简亲王妃的手,失声哭泣。 “我是堂堂的亲王府嫡女,我不能成为阶下囚,我要过得比他们都好,我要过的比沈爱锦那个贱人还好!!” 她的状况明显有些不太对劲了,简亲王妃心里害怕,只能安抚着。 “娘亲帮你,娘亲一定帮你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信。 “你让我帮你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出来了,暗……那个地方确实被汝南王一锅端了,但狡兔三窟,仍有不少人跑了出来,其中有一个人要特别注意。” 永若郡主颤抖的打开那封信。 看着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字。 【零。】 …… 汝南王府知意斋。 “跑出来了?” 顾子徽点了点头,眉头皱得很紧。 “其他的不足为虑,可其中的一个却是个大麻烦。” 顾知意:“零?” 顾子徽点头应是。 暗杀谷的杀手都是按照同一个流水线里生产出来的,学的是一招致命的东西,一般的江湖人士都很看不上他们。 顾子徽便是其中一个。 在他看来,学武功是一个很值得享受的过程,那些人却把武功世俗化,程序化了,根本不配成为武者。 但他的师傅却打击他。 “师傅说,学无止境,武功也有所不同,理应百家争鸣,他还大肆夸奖了暗杀谷的零,说他年纪小小便颇有灵气。” 顾子徽鼓着脸,很不服气。 一个杀手,刀上染的都是无辜之人的鲜血,怕是戾气,而不是什么灵气吧。 “总之,暗杀谷的人都是些死脑筋,接到的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 “我猜测,永若郡君发布的任务,有可能会落到零的手上。” 看着若有所思的小团子,还以为小家伙是害怕了,连忙拍拍胸脯。 “妹妹放心,你这段日子就只管跟在我的身边,我一定把你保护好。” 谁敢杀她,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自从十多年前被义父救下来的那一刻起,顾子徽的心里就立下了誓言,一辈子都是汝南王府的人。 保护妹妹,他义不容辞! 他说着激动起来,如果现在面前有敌人的话,顾子徽一定会第一个冲上去。 顾知意看得心里好笑,又有些感动。 “谢谢五哥,知知最喜欢五哥啦!” 【最?】 顾子徽耳朵一动,吃醋的哼了一声。 “你最喜欢的怕是你三哥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明他和妹妹认识的时间比较早,但妹妹就是和老三那家伙走得近。 闭了个关出来,发现妹妹最喜欢的兄长换了个人。 顾子徽还偷偷溜进老三的房里,蒙着被子把他打了一顿。 一把捏住小团子的小脸蛋。 “妹妹你说,我和你三哥谁最好?唔,还有其他哥哥,谁是你最好的哥哥?”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偷偷的往左右看了看。 没有发现二哥,三哥,六哥,七哥,老王妃,娘亲和父王的影子,偷偷的松了口气。 撒娇似的笑着,甜到爆炸。 “当然是五哥最最重要啦!五哥不仅是我最最重要的哥哥,还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顾子徽满意极了,沉浸在小团子给的迷魂汤里不可自拔,以手握拳放在唇间咳了咳,装作淡然的道。 “五哥也最喜欢你,五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脑袋被五哥摸了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小团子笑着歪了歪头。 真诚发问。 “五哥,那你打不打得过零啊?” 顾子徽笑容一僵。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小团子一溜烟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像只小汤圆一样的往外面跑。 “五哥打不过人家~” 顾子徽:“你站住!” “谁说我打不过他的!” “我一个人打他俩!!!” 他看似气急,嘴唇却不可控制的往上勾。 堂堂汝南王府第一战力,竟然连个小团子都跑不过。 暖暖的夕阳挂在山头上,照的院子一片赤黄,兄妹俩一个追一个跑,银铃般的笑声传得很远。 …… 既然知道了可能会有危险。 顾知意也乖乖的没有出门。 毕竟自家五哥一向嚣张,特别是在武功上,具有常人难以比拟的自信。 可他都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零,自己这个刚学武功没两年的小菜鸡,就不要以身犯险了。 把生意上的事交给团子跑腿,顾知意干脆做起个大家闺秀。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陪宝宝玩。 这天,她拿着自己刚刚盯着丫鬟做好的布老虎,跑去了娘亲的院子。 忽然,一个令牌从天而降,打在她的头上。 有个身穿黑衣的年轻小哥蹲在树上,眼睛像清澈的小鹿。 声音沙哑。 “请问,可以,把,令牌,还,给我,吗?” 第133章 零:你是个好人 令牌是黑色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拿着颇有分量。 正面画了一只如栩如生的貔貅,尖牙利爪,威风极了。 翻了个面,后面用颜体写了个大大的零字。 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两只小手手捧着令牌,同样很有礼貌。 “不可以哦。” 她看到这黑衣男子神色一顿,那张年轻的脸上夹杂着丝丝委屈,慢慢的抽出小刀。 “那,对不起,我要,杀……” “你要我还给你也可以。” 零微微一愣,顾知意扫了一眼他手上捏着的小刀,露出了个天真的笑容。 “但是我迷路啦,我帮了你一个忙,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哥哥,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呀?” 零不知道什么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只觉得这个小妹妹笑得特别好看,看的他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零有些犹豫。 主人说,听陌生人的话容易被骗。 咕~ 两人默契地看向了零的肚子,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饿了?” …… 一刻钟之后。 一大一小悄悄的来到了厨房里。 现在不是饭点,知意斋的小厨房也没什么人,她踮着脚尖悄悄的走在前面,像只偷吃的小老鼠。 零跟在后头,一双丹凤眼警惕的瞥向四周,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淡漠,宛若冰寒的水潭一般深邃无比,有种高深莫测的疏离。 “找到啦,快过来。” 被叫过神来,他眼中的疏离又消失不见,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见底。 【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顾知意心中感慨,招了招手。 “只找到了包子,凑合吃点吧。” 这一笼小包子是大厨专门为公主做的,是粉嫩的小猪包,每只小猪屁股后面有根q弹q弹的猪尾巴,可爱到爆。 长的好看,分量却不多。 零一口一个,并不多加咀嚼就咽了下去,看着像是饿了有段时间了。 顾知意贴心的递上去一杯茶。 “吃慢点,小心噎着。” 【是热的。】 零动作一顿,捏着茶杯的手指缩了缩,一口把小猪包咽了下去。 声音没那么沙哑了,相反还有点清澈。 “谢谢,请问,可以,把,令牌,还,给我,吗?” 令牌? 顾知意看着手上的令牌,脑瓜子疯狂的转动。 虽然面前这人看起来挺人畜无害的,但绝对能够一只手捏死自己。 在保住小命和皮一下之间疯狂跳跃。 最终,小团子决定以退为进。 乖乖的把令牌递了过去。 “谢谢。” 零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可拿到令牌之后,却难得的有些无措。 别在裤腰带上不太安全,想学小团子一样塞到衣服里,自己的衣服里又被各种兵器塞满了,根本没有空间。 一时之间,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走丢的小孩子一般,眼神中满是迷茫。 顾知意:“……你之前放哪里呀?” “之前,给,主人。” 零委屈极了。 他们的令牌都是交到主人手上的,就像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主人手上一般。 零从出生起就在谷里,除了杀人之外,别的都不用管。 他的毕生所求,就是做把合格的剑。 可主人死掉了。 同伴也死掉了。 他没了存在的价值。 零从祠堂里找到了自己的命,带着仅有的武器跋山涉水,一路来到京城,只为了完成谷里没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 然后自杀。 但他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不会赚钱,不会说话,在来的路上还迷了路,被人骗了钱,好几次都差点把令牌弄丢了。 “零,好,没用。” 看着像小狗狗一样,把脑袋耷拉下来的人,顾知意嘴角抽了抽。 “不会的,我就觉得你很有用啊……我有个办法,能帮你把令牌放好。” 零的眼睛一亮,顾知意露出了个单纯的笑容,循循善诱。 “你看,这是我的荷包,里面可以放碎银子和蜜饯,你也可以做个大一些的荷包,把令牌放在里面就好了。” 零眼睛一亮,然后又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的捏住了衣摆,声音也闷闷的。 “零,不会,做,也,没有,钱,买。” “我会呀!” 小团子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羞涩一笑。 “不过人家才刚刚学了一点点,做的不太好,可能要你的令牌放在旁边做个尺寸的参照。” 零有些犹豫。 主人说,令牌要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主人已经死了。 他毅然决然的把令牌递了过去,乖的让人骗的都也很有负罪感,顾知意惊喜极了,没想到这小呆子那么容易被忽悠。 “好嘞,交给我,你放心!” 东西转了一圈又回到手里,小团子晃了晃手里的令牌,眉眼弯成了弯弯的月牙。 零:“你,先做,我,要去,杀人。” 顾知意微微一顿。 这小呆子明显没有不能在小孩面前谈论这些的概念,说到杀人也很认真。 “汝南,王妃,你,知道,在,哪里吗?” 杀手都对自己的任务有种格外的执着。 顾知意觉得手里的令牌有些冷,小眼珠子转了转。 “当然知道,但是你杀了她之后准备去哪?” “自尽。” 顾知意耳朵一动,不动声色道。 “为什么,去寻你家主人?” 零抿了抿唇。 想说不是,又觉得应该是。 他没什么忠诚的概念。 如果之前的主人拿着令牌,命令零杀了他。 零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他忠诚的是拿着令牌的人,重点是令牌,而不是人。 但如果不是忠诚于谷主,他又该忠诚谁呢? 声音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但是,我,要,完成,任务。”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没有存在价值的人,就该死了。 顾知意不是很理解这套逻辑,但也不妨碍他忽悠人。 “这么着,如果你实在要杀,能不能过段时间再杀?” “你看,我的荷包还没帮你缝好,没有荷包你的令牌就容易丢,你要死之前,是不是得拿着你的令牌一起?” 零认真的点了点头。 “要一起。” “那就对了!” 顾知意笑嘻嘻地把令牌收进怀里,拍着小胸脯。 “在荷包没做成之前,你不许去杀人,做好之后你再杀,好不好。” “那这段时间,先跟着我过?” 她就像诱哄着小红帽的狼外婆,面前的小红帽完全没有防备,像只人畜无害的羊崽子。 零乖巧的点点头,“好。” 他顿了顿,一脸真诚。 “你,是个,好人。” 第134章 他的世界无光 “咳咳!” 莫名其妙得了个好人卡,即便以顾知意那敏捷的思维,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当然,我可是这一片最善良的小姑娘。” 她连眼睛都不眨,一脸骄傲。 又给零找了些东西吃,亲自把他安置在知心斋的最偏僻的一所房间里,交代他不要随便出门,顾知意这才退了出来。 不知何时,团子出现在她的身后。 “公主,您太冲动了。” 她们收到公主的消息后,来了有段时间了。 公主却压着,不让他们行动。 顾知意往屋子那边看了一眼,走远了一些。 “你们打不过他。” 她从三岁便开始习武,如今也修炼出了一点内力,自然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困难。 即便只是一闪而过的戾气,顾知意也能感觉到零身上那蓬勃的力量。 竟然比五哥还强些。 虽然有可能是因为零比五哥大一些,但这个级别的高手,可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这是个天赋极佳的武功高手。 稍加培养,说不定能走得更高。 顾知意不得不承认,她眼红了。 团子也知道公主的打算。 “暗杀谷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翻脸无情的厉害,奴婢担心,易遭反噬……公主赎罪!” 她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心里后悔的紧。 看来的确是公主把她们惯的太厉害了。 竟然都开始质疑起了主子。 顾知意低头看她,沉呤了一会。 “起来。” 看着团子没有任何犹豫的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团子是担心她,她心里清楚,但即便担心,也会一丝不苟的执行她的命令,会把她的话放在最前头,无论何时都会遵从。 顾知意很满意了。 她不是掌控欲旺盛的平乐帝,不一定要手下的人全身心时时刻刻都崇拜自己。 只要手下能给她创造价值,她也能容忍这些无足轻重的小毛病,并且善意相待。 “我自有打算,有令牌在手,他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 说到这,顾知意也有些疑惑了。 听说暗杀谷的杀手只认令牌,不认人,无论是谁,只要拿到令牌,就是他的主人。 可她拿到了令牌那么久,也没见零认主啊。 【难不成是有什么隐藏条件没有达到?】 顾知意摸摸下巴,觉得很有道理。 人家培养一个杀手也不容易,总不能是个人拿到令牌,就要跟着那个人走。 容易赔本的买卖,想必那谷主也不是个傻子。 “对了,让你查的东西查的怎么样了?” 自从知道还有个暗杀谷,顾知意便派人过去查,还特地让人关注了零的消息。 之前是为了知己知彼,可现在,她是单纯的对零好奇。 即便是从小训练到大的杀手,和外界没什么接触,也不能傻…… 咳! 单蠢到这份上吧。 她的疑惑在这封信里找到了答案。 信并不长。 可看完之后,即便是顾知意这种黑心的,都忍不住骂了句周扒皮。 那暗杀谷的谷主完全没把这些杀手当人看。 他认为杀手就该是一把剑,而剑不需要拥有感情。 他会在全国网罗有武功天赋的孩子,有乞丐,有孤儿,也有被迫成为孤儿的。 这些孩子来到暗杀谷的年龄都很小,却一直被人灌输着忠诚的概念,他们有自己的单人间,除了谷内厮杀,没机会和任何人交流,陪伴他们的只有一块令牌。 “奴婢去那里看过,所谓的房间只是一块不足两平方米的四四方方的屋子,没有窗户,也没有蜡烛,到了晚上,怕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感官剥夺实验!】 顾知意眸色渐深。 曾经有人做过这种实验,把人关在黑屋子里,剥夺他的视觉,触觉和听觉,能坚持三天的人渺渺无几。 暗杀谷的谷主又规定了出屋子的时间,即便出去了,除了训练就是杀人,很多孩子根本没有排解情绪的机会,也没有认知世界的可能。 唯一的寄托物,便是那块令牌。 十年如一日,像个机械一样的重复着无趣的生活,被人反复的折磨着精神,这才有了外界诟病的。 只认令牌,不认主人。 在那群孩子的认知里,杀人是稀松平常的事。 他们从一群活生生的人,被人为驯化成了没有思维的兽。 说到这里,团子也叹了口气。 “这种手段很有用,驯服了谷中大部分的孩子,却仍然有些意志坚强的。” 零就是其中一个。 其他孩子也就罢了,实在不听话的,谷主都让人处理了。 可到零这里,他却开始舍不得了。 零实在是太优秀了。 优秀到顾知意能冒着危险拉拢他,优秀到谷主想方设法的想打破他。 暗杀谷谷主用了很多手段,也派了很多人轮流对付零,可终究没有打破他心里的那道防线。 就在他们要放弃零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种药。 “药?” 顾知意看着团子递过来的药,眸色深沉。 “这药能够让人变傻,也不是成为完全的傻子,只是会让他思维迟钝,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长年累月的吃下去……” 团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垂了下来,只觉得现在的公主好可怕,让她下意识地产生了恐惧的感觉。 顾知意冷笑一声,夜晚的火光在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透出两份薄凉。 这药长年累月的吃下去,会把一个思维敏捷的人吃成傻子。 甚至连说话都费劲。 他们自然不会觉得可惜,因为零成了一把合格的刀。 一个活生生的人,本该是个肆意张扬,笑傲江湖的少年郎。 却被人为驯化成了牲畜,打磨了所有棱角,成了一个除了杀人之外,什么都不行的零。 离开任务,就活不下去的零。 他的世界无光。 第135章 天底下最长的路,是小团子的套路 “零,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顾知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到的便是双膝并拢,乖乖坐在床边的零。 她嘴角直抽。 “你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变过?” 也太乖了吧…… “算了,来吃点夜宵,我特地让小厨房给你做的煎饼,放了香喷喷的辣椒油,一定好吃。” 做杀手的一向吃的清淡,便是害怕身上的味道太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看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眸,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筷子,咬了一小口。 零:!!! 某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顾知意声音带笑。 “好吃吗?” 回答她的是大口的咀嚼声。 零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辣椒,也不会花心思在这些口腹之欲上,今日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吃着又痛又麻还能如此上头。 顾知意准备的不算太多,也只让小厨房放了一点点辣,不到一会儿就被吃了个干净。 零甚至用手指把盘子上残余的那点辣椒和煎饼都粘了过去,嘴巴嚼个不停,吃完后,白色盘子都亮的不需要再洗。 顾知意全程包容的看着他,想到的却是资料里说的事。 长到现在,零每日吃的便是几碗白粥,白面馒头,从未尝试过其他的菜色。 看他吃完了,她递上去了一块帕子,星星点点的眼眸中带着笑意,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慈爱。 “厨房的刘大厨会做地道的扬州菜,蟹粉狮子头,四喜藕粉圆,炒饭,早茶应有尽有,你要是想吃什么,尽管和他去说就好,唔……明天早上我们吃饺子和阳春面,好不好呀?” 零咽了口口水,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声好。 回想着煎饼的美味,只恨不得要将舌头都吞进去。 “其实这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吃的,不同的地方,各大菜系应有尽有。” 顾知意假装无意的提到这件事,看向零。 “你现在还想自杀吗?” 零犹豫了起来。 做完最后一件任务,他就要自杀了……可自杀之后,就吃不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对于现在的零来说,美食的吸引力无异于鸦片。 知道多年来的刻板印象没那么容易被改变,顾知意也不逼他,只笑眯眯的收拾好东西,像极了诱哄着小羊羔进入陷阱的大灰狼。 “那你早点休息哦,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为了这句好吃的,零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平日里闭着眼睛就能秒睡的人,第一次开始做起了美梦。 在梦里,他是一只小羊羔,吃了一晚上的煎饼。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四个…… …… 第二日一大早。 零吃了足足五碗阳春面,用事实行动诠释了对于刘大厨的喜爱。 刘大厨乐的不行,正撸着袖子决定再去做几碗。 “好了别吃了,早上不宜多食,把肚子留着,中午再吃好的。” 零乖乖的放下了碗,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但顾知意还是从他那不舍的小眼神里,看出了他对阳春面的喜爱。 【感情还是个吃货。】 “你这么喜欢吃东西,和我娘亲一定谈得来,我娘亲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零端正的坐在凳子上,挺直着背脊腰肢纤细。 “什么?” 他问的是什么点心,顾知意答的却是。 “我娘亲啊,她是汝南王妃,不过她现在肚子里怀着宝宝,你想吃点心,可能要等宝宝出生之后了。” 零:!!! 顾知意清楚地看到,在她说出娘亲是汝南王妃之后,面前的男人瞳孔紧缩,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 汝南王妃? 虽然记性不好,还经常会迷路,零却把自己的任务对象记得清清楚楚。 有人花一万五千两金子,买汝南王妃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命,好像还有个什么公主…… 但零从来不做五千两金子以下的任务,看了一眼任务下的五百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顾知意:“……” 平常在做任务之前,会有人把任务对象的基本情况整理在册,甚至连路线都会规划好,他只需要赶到那个地方,拔刀杀人就好。 零平常最讨厌的就是背册子,这次少了这个环节,他还暗自庆幸过。 可现在,他却只觉胸口一阵凉意,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湿了。 他昨日在小团子面前,说过要杀汝南王妃。 “汝南,王妃,是,你…” 顾知意只装不懂:“她是我娘亲啊,怎么了?” 恍如晴天霹雳。 可怜的零被深深地钉在了原地,平淡了许久的心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零只觉难受。 难受的他都不想舔碗底了。 ,,??,, 他只是反应迟钝,并不是傻。 汝南王妃是小团子的母亲,他如果杀了汝南王妃,小团子一定再也不会和他好了。 也不会请他吃好吃的东西。 “你怎么哭啦?” 被提醒,零呆呆的摸了摸眼睛,珍珠一样的眼泪吧嗒流下,晶莹剔透。 委屈巴巴的,“我,要杀…” “对哦,你是杀手,你要杀谁呀?” 零一顿。 顾知意清楚地看到,这小呆子先是像雕塑一样的立在原地,然后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突然一亮,是控制不住的雀跃。 零压抑着激动:“我,没说,吗?” 顾知意:“没有啊,你有说过吗?” 零记得自己好像是说过的,但是又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过的,不过小团子说没有说过,那应该是真的没有说过了! 【所以,他没有说过!】 小团子也不知道他要杀的是汝南王妃! (???) 零第一次产生了庆幸之意,并且暗暗地升起一抹小心机。 【一定,不能让小团子知道,他要杀的是汝南王妃!】 有些人清澈见底,只从他的眼睛里便能看出这人内心的想法,顾知意觉得好笑,然后真的笑了出来。 分明是自导自演的拐卖杀手的套路,如今又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眼弯弯的,不是戏弄也非嘲讽。 “这么有礼貌的杀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呆子,你多大啦?” 零抿了抿唇,有些不满。 “我,比你,大,也,聪明!” 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笑着眨眨眼。 “好的,小呆子哥哥。” 零:“……” 零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吃别人的小猪包子了。 第136章 顾如晦:家庭地位最底层的男人 汝南王府突然多了一个人,自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其实在零进入王府之后,顾如晦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可还没等到他处置,那呆呆的杀手便被自己女儿给忽悠了过去。 人说父女同心,顾如晦瞬间明白了小团子的意思,想了好久,终究没有出手干预。 只是默默的派了一群人,守在王妃和公主的院子里,以防万一。 当然这些事情,安心养胎的沈爱锦是不会知道的。 她如今只想吐的紧。 “呕~” “呕~” 顾知意连忙递过去一方帕子,眼中满是担忧。 “怎会如此呕吐,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看看?” “不必了。” 沈爱锦接过了小团子的帕子,顾及着身上的脏污,没有去摸她的脑袋,只是眼神里仍然带着慈爱。 “太医说,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很健康。” 就是有些太闹腾了。 顾知意撇了撇嘴。 “等他出生了,我一定要打他的屁屁,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沈爱锦捂着肚子笑,觉得小团子护短的模样可招人喜欢了。 说来也是奇怪,如今的条件比当初好上许多,怀的却很艰难。 当初怀着顾知意的时候,没有太医的随时看顾,也没有丫鬟的尽心尽力,还要承受着嫂子的嘲讽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本该是艰难的,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却听话极了,从未折腾过她。 五个月大之后,还会伸小脚脚和小手手,安慰娘亲。 果然,十月怀胎生下来个小天使。 “要是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能有她姐姐的一半懂事,我就省心喽。” 顾知意被夸得开心,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嫩嘟嘟的。 “我是最棒哒!” 她哼了一声,趴在娘亲的肚子上,轻声轻语的教训着肚子里的小家伙。 “你要听话哦,不许让娘亲太难受了,不然等你生出来了,我就打你的屁屁!” 沈爱锦:“好~要是他以后不听姐姐的话,知知尽管教训好不好~” 可怜的小家伙,还没出生就被人惦记上了屁屁,像是感受到了世界的险恶,小家伙小腿腿一踢。 “他,刚刚好像踢了我一下!”沈爱锦捂住了肚子,不可思议道。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小腹明显的隆起。 顾知意只看到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出现了一点小尖尖,然后小尖尖慢慢的移动。 忍不住伸出手,隔着肚皮和小家伙打着招呼。 只觉得生命实在奇妙。 “小家伙,我是你姐姐。” 小团子蹲在小肚子面前,忍不住把脑袋也贴了过去,又感觉到脸蛋处被人踢了踢。 忍不住笑出声来,“以后一定是个不省心的。” 但小家伙还算健康,她也算放下了心。 三叔母的这一胎怀得很不好。 即便有宫中太医的施针,也只能堪堪保住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还要隔三差五的闹上一回,听说最近已经开始流血了。 三夫人原本脸蛋上还有些红润的,如今却是苍白一片,怀个孕非但没胖,那胳膊腿还细上了一圈。 顾知意昨日去看过。 三叔母面色蜡黄,骨瘦如柴,只有肚子上凸出了一大块,更是看得人胆战心惊。 都要担心会不会把腰给折了去。 沈爱锦也叹了口气。 “女子怀孕艰难,她又是何苦呢。” 这才刚过了五个月,后面起码还有三四个月。 为了生个子嗣,别到时候把命给搭了进去。 顾知意哼了一声。 “娘亲你还为她担心,人家不仅心甘情愿,还想方设法的要赶在咱们的前头。” 那宫里的李太医是皇后派来的,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也很有主意。 昨日里偷偷摸摸地找上了秋月,说是三夫人问他,怎么才能将孩子提前生出来。 “人家为了赶在咱们的前头,殚精竭虑,只怕抢不到那个嫡长子的名头呢。” 李太医看得清楚,这汝南王府在前朝只靠着汝南王一手支撑,在宫里也是永安公主独占鳌头,受尽了宠爱。 和他们作对,不是上赶着找罪受? “婧明姐姐摊上这么一个娘亲,也是不得了。”顾知意叹了口气。 三夫人那样的人,怎么能生出顾婧明那样懂事的孩子。 “什么不得了?” 门外,顾如晦穿着黑色的衣裳,大步走了进来。 顾知意只觉心中不妙。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顾如晦已经一把拎住了小团子,将自己冷冰冰的脸蛋往小团子的脸上扑。 “我家姑娘可真是香,软乎软乎的,父王可是想得紧!” 顾知意:!!! 实话实说,顾如晦的身上并不臭。 自从上次抱女儿被女儿嫌弃过汗臭味之后,他洗澡洗的都勤了许多。 可大概是因为手上沾了不少鲜血的缘故,顾如晦从头到脚都沾着一股寒气,如今又并不是炎炎夏日。 顾知意……有点嫌弃。 加上她现在生活安稳,想做什么吩咐一句,自有人为她奔走竭虑,好久没有使用真言术了。 不需要充电,顾如晦牌充电宝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可怜的老爹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和女儿亲香一阵,也不忘记妻子。 “最近可还好,时常呕吐吗?” 像个老婆婆一样的问完这些话,想到老三在她面前炫耀的双胞胎,忍不住看向了沈爱锦的肚子。 “咱们这肚子里…确定只有一个了?” 也难怪顾如晦会有如此疑问。 主要是老三最近在他面前太过得瑟。 一会儿又说大女儿太懂事他心疼,一会儿又说太医诊断出双胞胎是一男一女,以后怕是养不起了。 顾如晦哪里受过这样的凡尔赛,心里也有了些比较的想法。 沈爱锦皮笑肉不笑,“五个月了,若是有双生胎,早就该诊出来了。” 也对。 顾如晦有些失望,立马又有了斗志。 “没关系,咱们的孩子比他们的孩子健康,以后我们再生几个,让知知这个做姐姐的带弟弟妹妹玩,你做老大,好不好啊?” 好家伙!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觉得老爹很欠打。 再生几个。 当娘亲是母猪呢! 【顾知意:此人多半有病!】 【沈爱锦:呵!男人!】 顾如晦:呜呜呜想和爱锦生猴子。 第137章 哥宝and呜呜怪——顾名礼 顾知意知道,顾如晦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在他们看来,多子多福,也没有生孩子会损伤身体的想法。 朱元璋和老婆马皇后一共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是出了名的感情好。 老爹想和娘亲多生点孩子,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好丈夫的行为。 顾知意:“……” 知道顾如晦的思维是古代正常男人的思维,即便心里再看不顺眼,也不好说出来。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顾如晦好像知道了自家闺女的不爽,莫名的有点心虚,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打破沉默,突然从外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二哥,二哥!二哥救命啊!” 三叔顾名礼跌跌撞撞的从外头跑了进来,一下子没注意那门槛。 叭嗒一下! 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顾知意:“……” 一盏茶后。 顾名礼肿着半边侧脸,像个小孩儿一样的靠在兄长身边。 “呜呜呜呜二哥救命呀,救救我的孩子吧。” 顾如晦嫌弃极了,“本王又不是太医,已经派人去宫里把李太医请过来了,你到他面前哭去。” 顾名礼只抽泣着。 “我,我害怕,我20多岁了也只得了这么一个嫡子呢。” 顾如晦:“20岁?” 快三十多的老男人了,还好意思说自己20岁! 顾名礼:“呜呜呜呜我还答应了那些同窗,等我26岁生辰之时,要抱着我的儿子去给他们看的,呜呜呜二哥~”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顾知意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20多岁了,没想到还是个只会呜呜怪的哥宝。 “呜呜呜呜怎么办呀,我记得她当初生明儿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痛,怎么这一胎怀得如此艰难,二哥~你疼疼我,一定要帮我找最好的太医,保住我的孩子啊!” “二哥~” “二哥你疼疼我~” 两人粘粘糊糊的,顾知意忍不住看向了自家娘亲。察觉到小团子的眼神,沈爱锦这才收回了嫌弃的表情,喝了一杯茶水,温柔道。 “三叔,既然三弟妹的肚子痛,你要不要去旁边陪着?或许她会好些。” “我又不是太医,我陪着有什么用?”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面色一变。 “二嫂说的对,听说孩子在肚子里也是知道外头的事的,如果这个做父亲的在,孩子能够坚强一些。” “多谢你呀,二嫂!” 他提着衣摆就往外头走去,那张和自家老爹有三分相像的脸做出这种动作,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顾如晦已经无语了。 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好,他们兄弟三人都是老王妃所出,大哥小时候吃了点苦,顾如晦也年纪轻轻便从了军。 只有这个老三,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条件好了许多,又因为是幼子的缘故,老王妃一向惯着。 养出了个这么扛不了事的儿子。 不仅妈宝,而且还哥宝。 被这么一打断,刚才那温情脉脉的气氛也消失不见。 顾如晦干脆站了起来。 “本王去看看。” 顾知意:“我也去!” 担心那边的惨状冲撞到沈爱锦,父女俩驳回了沈爱锦跟着一起去的请求,手拉着手到了三房。 三房一片混乱。 小厮窃窃私语,丫鬟步履凌乱。 时不时的还有人撞在一起,装着水的铁盆倒在地上,轰隆一下震天响。 顾如晦忍不住皱起了眉。 听说过老三的房内乱,也没有想到会乱到这份上。 同是一个府上的,二房的下人就很有规矩,行走坐卧皆有章法,即便王妃怀孕了,也都各司其职,是从未让他操过心的。 从前只觉习以为常。 看到三房,顾如晦才知道沈爱锦有多好。 偏偏三房主人顾明礼只知道坐着,水盆倒了也不多看上一眼,像是习惯了这种现象。 嘴巴里还在念念有词。 “难诉情绪何处寄,月不忍听躲云底。天悯化雨丝丝细,静默无声泪决堤……好诗,好诗啊,二哥,你来啦!” 顾如礼擦了擦眼泪,连忙站了起来。 “二哥,小侄女,请坐。” “我刚刚做了一首诗,表达我内心的无奈以及对妻子儿女的担忧,二哥你看,我做的好不好,这满满的无奈之心……啧啧。” 顾知意:“……” 啧啧! 顾如晦也无语了,一手抓住他的耳朵,把人从这头提溜到那头。 “等你孩子生出来,就去找个差事做。” 做点事情,起码也有点担当,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连妻儿的安全都护不住。 说话之间,太医已经到了。 女子的房间,顾如晦这个做二叔的也不方便进去,和顾如礼一起在外头等消息。 顾知意却仗着人小没人敢管,偷偷摸摸的溜了进去。 一进去却吓了一跳。 这屋子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却是一屋子的血腥味,丫鬟们端着沾满了血水的盆站在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凶杀现场。 李太医正在一脸严肃的施针,顾婧明焦急地站在一边,又不敢打扰太医,只敢用帕子捂着嘴偷偷的哭。 顾知意心中一动,走过去抓住大姐姐的手。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顾婧明蹲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小团子,无声的哭的颤抖。 “没事的大姐姐,大姐姐,你很棒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顾婧明才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之声,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紧。 母亲怀胎五月,她跟着担忧了两月。 白日要安慰母亲,晚上担心的连觉都睡不好,时常梦魇缠身。 即便知道不应该,顾婧明仍然开始怨恨起了肚子里的那两个孩子,对一直帮助她的小团子却亲近了许多。 “妹妹,我怕。” 她怕母亲会离开她。 她害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娘亲了。 “妹妹,是不是没有这两个孩子,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第138章 不就多了个把? 顾知意吓了一跳。 看着三叔母仍然在昏迷之中,这才放下了心。往四周扫了一眼,沉下了脸。 “大姑娘刚刚说了什么?” 三个丫鬟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所幸有个聪明的。 “大,大姑娘担忧夫人,什么都没说。” “是是是,什么都没说,奴婢们也什么都没听到,公主饶命!” 时下女子注重贞洁,更重名声。 若是顾婧明的那些话传了出去,旁人可不会觉得她是担忧母亲,情有可原。 只会攻击她心胸狭窄,嫉妒幼弟,不堪为妇。 丫鬟们知道,若是碰上心狠一些的主人家,仅凭这一点,她们的命就没了。 顾知意握住大姐姐冰凉的手,看着那几个表忠心的丫鬟,年纪小小却很有气场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三房的老人了,也一向是个懂规矩的,我大姐姐以后成亲了,会从家里选人带过去做管事的,知根知底的老人虽好,可忠心才是最要紧的。” 她若有所指,“主子和底下的奴才,向来是易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丫鬟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府里的老人不少,跟着大姑娘出去做管事的好差事可轮不上他们,若是大姑娘愿意带她们出去…… “是,大姑娘一向孝顺夫人,从未对夫人有过什么不敬之语。” “大姑娘是最和善的,凡事亲力亲为,合府上下一清二楚。” 满意的勾起唇角,顾知意淡淡的。 “赏!” …… “知知,今日多谢你了。” 顾知意撒娇地抱住大姐姐。 “这有什么,大姐姐你这两天再找个由头赏些碎银子,得了好处,她们自然知道只有在你身边才能过得更好,也就不会出去乱说了。” 顾婧明很是惊异。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管家谋划,御人之术,她也是这两年帮着娘亲做生意,跌跌撞撞的才学会了一些皮毛。 小团子怎么会…… 顾知意神色一顿,“我也是…看我娘亲是这么做的!” “打一个棒子,要给一个甜枣,不能一味的只用老人,也要适当的启用新人给老人以警醒,新人没有后台,只要你给她一些帮助,她也会更加敬畏你。” 觉得说这么多已经够了,小团子又装出懵懂的模样。 “大姐姐,你看我说的对吗?” 顾婧明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对。” 即便是从二伯母那里学来的,可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孩,却能够把御下之术掌握得如此雨如鱼得水,并付诸实践。 顾婧明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感慨。 她不及也。 …… 忙活了好久,太医才一脸愁容的走了出来,顾知意溜达着跟在后头。 “李太医,怎么样,孩子可安然无恙?” 李太医忍不住抬起了头。 如今的世道,男子把孩子看得比妻子更重要再正常不过,可想到那位在母亲身边尽心尽力的顾大小姐,又看着面前的顾三郎。 太医故意等了等,直到顾婧明出来,才道。 “这次算是保住了,但情况也不容乐观,大的那个更大了一些,已经严重影响到小的孩子生长,恐怕等不了十月怀胎,孩子就要生了。” 他顿了顿,“妇人生产本就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更何况夫人是双生胎,若是孩子再按照如今的速度长下去,夫人恐怕有危险。” 顾婧明紧了紧手。 “太医的意思是,如果孩子再长大,母亲生孩子的时候会难产?” “十之八九,双生胎怀的本就艰难一些。” 顾婧明心中一沉,“求太医救救我母亲。” “办法倒也有。”李太医微微一顿,向顾名礼弯了弯腰。 “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已经足重,若是您同意的话,接下来三夫人可以控制饮食,好生将养着,生产的时候可容易些。” 也是害怕这个孩子生不下来的缘故,三夫人这段日子山珍海味的吃着,光是鸽子汤就喝了几十碗。 孩子补的倒是快,可惜只补到一个孩子的身上了。 顾名礼有些犹豫。 “太医的意思是,让她少吃一些?可若是吃少了,会不会对那个小的孩子有影响?” 李太医:“这……吃的少些,自然补的也少些。” 他没有明说,心里却清楚。 三夫人这一胎本就不该生的。 两个孩子是竞争关系,如今明显是东风压倒了西风。 若是不补,小的那个孩子即便生下来了,也很有可能养不活。 继续补下去,孩子能长的好,三夫人生产的时候…… 这无异于保大保小。 顾婧明一脸期待的看着父亲,顾名礼却皱起了眉。 “太医你可知道,小的那个是儿子还是女儿?” “父亲!” 顾婧明满满的不可置信,“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保住娘亲的身子!她是您的妻子啊!” 顾名礼:“你个小女娃懂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去。” “三叔!我也觉得明姐姐说的有道理。” “小侄女啊。”顾名礼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也不敢在她面前拿乔。 “说的是,三叔会好好考虑的。” 小团子一脸鄙视,摸着大姐姐突然冰冷的手,实在不明白。 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 不就多了个把? 得到太医也无法确定的消息,顾名礼更加纠结了,忍不住看向了顾如晦。 顾如晦:“你自己的媳妇,看我做甚?” 顾名礼:“那……我去问问母亲。” 他说着提起衣服,转身就走。 留下了无语的众人。 顾如晦也觉得丢脸。 只想把这个三弟塞回母亲的肚子里,回炉重造最好。 …… 担心顾婧明想不开,顾知意在这里陪了许久,直到听到了三叔母醒来的消息,才甩着小手手离开。 三夫人醒来的时候,仍然觉得天昏地暗的。 “水。” 温暖的水入肚,她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 感受到了熟悉的凸起,深深地松了口气。 “明儿,你父亲呢?” 顾婧明微微一顿。 “父亲方才来看过母亲,知道母亲没事之后,去书房里看书去了。” “我这么难受,他这个书呆子却只会看书。” 抱怨了一句,三夫人自己安慰自己。 “罢了,知道上进总是好事,你父亲懂得上进了,我又怀上了儿子,咱们以后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以后等你父亲当官了,也能给母亲挣个诰命,给你弄个郡主当当。” “打打杀杀是他们武蛮子才做的事,你父亲可是文官清流,咱们的日子,可不能比沈爱锦过的差。” 第139章 我杀人养你啊 顾婧明嘴巴张了又闭上。 她觉得自家娘亲想的太美,对未来的期待太过不切实际了。 可看着娘亲苍白的脸色和圆鼓鼓的肚子,又把劝解的话给咽了下去。 罢了。 给娘亲一些指望吧。 “对了,除了你爹还有谁来看我了?” “祖母那里派人来过一趟,听说是要亲自来的,被温姑给挡住了,二伯和二妹妹都来了,还在这里守了好一会儿呢。” 正想说说他们的好话,毕竟李太医也是人家请过来的。 没有李太医,娘亲的这一胎早就保不住了。 却没想到三夫人一脸嫌恶,“就他们,沈爱锦没来?” 她冷哼一声,“感情人家是看不上我,怀了这么久的胎,除了刚开始的那几天来过两次,人家王妃根本不屑登咱们的门。” 顾婧明只觉得心累。 “母亲,您不是也没去看她?” 而且刚开始王妃也来过几次。 可每一次王妃过来,她家母亲要么是装模作样的讽刺着,要么摸着肚子感慨自己的双胞胎命好。 还劝人家王妃不要善妒,要主动给夫君纳妾。 人家也不是泥捏的性子。 母亲凭什么觉得她做了那样的事,人家还得好声好气的捧着她? “我现在怀的可是他们老顾家的种!” 怀孕傻三年,此话在三夫人的身上演绎的淋漓尽致。 以前还能装模做样,现在却怎么都掩饰不了身上的市井气。 “我有两个孩子,比她更能生下男丁,而且我身子这么难受,要好好在床上躺着的。” 沈爱锦不是说这胎怀的好? 凭什么不来看她? 她就是瞧不起她们家! “她……” “母亲!” 顾婧明突然加大声音,满脸不善的看着三夫人。 还是第一次看到对她温柔小意的女儿如此模样,三夫人一下子被吓住了。 “母亲慎言,人家不欠咱们什么。” “您若是再说什么话传出去,李太医不来咱们家了……” 刚想反驳的三夫人立马闭住了嘴。 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命。 她只靠着这个救命稻草了。 “呵!” 顾婧明看在眼里,只觉心凉。 这两个月,她跑前跑后,照顾一家上下,把面子里子都丢了出去,母亲却看都不看。 在她心里,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那既如此……还把她生下来做什么? 这眼神太过冷漠,三夫人一下子就心慌了。 “明儿,你,你怎么了?” 避开了伸过来的手,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她失望的表情,顾婧明的声音低低的。 “我累了。” “好!好!那你去休息。” “对了,先看着他们把我的安胎药煮好了再去休息,他们办事我不放心,我只放心你。” 顾婧明脚步一顿。 这是第一次没应母亲的话,连头都没回。 …… 时光荏苒。 一下又过去了三月。 阳春六月之时,天气渐渐转热。 各家小姐都约着踏青,一向喜欢这种场面的永安公主却没出面,任谁都约不来。 原因很简单,咱们尊贵可爱又聪明绝顶的永安公主殿下,掉牙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早晨。 顾知意早上六点起床,按照往常的规矩蹲了一个小时的马步,又打了半个小时的拳。 洗了个热水澡之后,便开启了她和零最喜欢的环节。 吃饭! 零已经在桌子面前等着了,饥渴难耐。 顾知意看他分明想吃的紧,却按耐的站在原地,右手不停地打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左手,口水直咽,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吃直接吃就好了,不必等我。” 零乖乖的摇了摇头。 “您,先吃。” 零是个懂规矩的杀手。 作为暗杀谷的头牌,他有幸和谷主用过餐。 那排场,那气派! 据说比皇帝也不差什么。 光伺候的下人就有四个,菜品更是多达18个之多。 可惜谷主说吃油腻的会影响他能力的发挥,零是守着一碗榨菜白米粥吃完的。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老贼这么可恶呢!! “您,先吃。” 顾知意刚想说不用,却发现这重复的话不是请求,而是催促。 看着零期待的眼眸,忽然灵光一闪,问道。 “谁对他说了什么?” 团子:“是温姑,教了零一些规矩。” 顾知意肃然起敬。 温姑可是从皇宫里退出来姑姑,是他们汝南王府最懂规矩的人。 上到老王妃,下到园子里的猫猫狗狗,都被温姑规范过言行举止,本以为零是个意外,没想到温姑彪悍至此。 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中间的一个红烧狮子头。 零眼睛一亮。 迅速的夹走了其他三个红烧狮子头。 顾知意:“……” 【懂规矩,好像又不是很懂。】 她憋着笑,如法炮制的夹走了自己跟前的红烧排骨。 下一刻,坐在对面的人便到了自己的跟前,飞速的扫走了盘子里的另外一堆。 连骨头都没剩! 零的眼睛亮亮的,期待的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漂亮,清澈见底,如水般明朗,像懵懂的小鹿,总让人心生怜爱。 顾知意憋着笑,又如法炮制的将其他菜也碰了一遍,看零高兴的不行的模样不由心生感慨。 吃东西能吃的这么开心的,也只有他了。 突然想逗逗他。 “零啊,你吃太多,万一咱们以后没钱怎么办?” 她突然有了类似于金主的担忧,如果有一天她没钱了,零会不会去找别的饭票? 零一顿,从一堆食物中抬起头来。 “是零,把您,吃,穷了吗?” 她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模样,谷主给他吃白粥,还说他吃的多,所以他这是把小姑娘吃穷了? “没关系。” 零放下饭碗,一脸认真。 “零,会,杀人,可以,养你。” 第140章 沈爱锦生产 或许可能吃不起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了,但零觉得,自己还是养得起她的。 顾知意一顿。 养她? “你不走?” 零:“……您,要,赶,零,走吗?” 顾知意发现,这家伙越紧张的时候说话越慢,分明这三个月好不容易说话连贯了一些。 摇摇头,亲手夹了个鸡腿到他的碗里。 “逗你的,我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但是零要养她耶!】 顾知意现在犹如好不容易带大孩子的母亲,看到孩子长大成人,要给自己买礼物的心情。 乐呵呵的越想越美,瞬间食欲大振,看着桌子上的点心也觉得美味了。 一口咬下去,顾知意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脱落的声音。 她一脸僵硬的张开嘴,不敢嚼,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块帕子,把点心吐了出来。 半边粉红色的藕粉桂花团子上,插着一颗显眼的门牙。 白白的,大大的。 半边牙齿抽了进去,半边还留在上头,夹杂着点点红色的鲜血,就像是一片桃花瓣中点缀的梅花。 顾知意:“……” “公主,您掉牙了?” “大好事,公主换牙了!!” 丫鬟们瞬间忙碌了起来,有些来倒水的,有些去拿药的,有些拿了一个小盒子把牙齿装起来的。 叽叽喳喳的围绕着她的牙齿讨论,顾知意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公主,奴婢给您上点药,来……啊!” “啊~” 凉凉的药膏涂在牙龈上,那点子疼痛的感觉也没了,小团子了无生趣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六岁了……也该换牙了。 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好不容易才把当场社死的难堪撇到脑后,零这家伙不怕死的问道。 “公主,您,还要,吃吗?” 看着他指着的那一盘藕粉桂花团子,顾知意气闷极了。 “拿去拿去!” “以后半年之内,再也不许做藕粉桂花团子了!” 零:!!! (゜ロ゜) 他默默的缩到角落画圈圈。 这座城里,多了个伤心的人。 丫鬟们憋笑憋的厉害,也知道公主是犯小孩子脾气了,都围在一圈轻言细语的哄着。 就在这时,一道慌张的声音响起。 “公主,大事不好了!” 瘫成一条咸鱼的顾知意:“就说娘亲最近不舒服,等生了孩子再去拜见太后。” “不是太后娘娘,是三夫人,三夫人她要生了!” 顾知意猛地坐了起来。 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三房院里。 沈爱锦已经在外头坐着了,顾知意看得心头一跳,走过去一把抱住娘亲的手。 “您身子不舒坦,我在这里看着就好,还是回去吧。” 沈爱锦笑着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她知道这个孩子一向懂事,却也不能把什么重担都压在她的身上。 “娘亲没事,我这一胎怀的很好,总要有人看着的。” 老王妃年纪大了,总不能让她老人家在这里守着孕妇生产。 她是汝南王府的女主人,当之无愧。 顾知意往旁边扫了一眼。 好家伙! 媳妇生产,当夫君的来的比她还慢。 “三叔呢?” “说是去参加诗会,小厮已经去找了,想必过会儿就会回来。” 这家伙也是心大。 媳妇八个多月了,早就说过要早产,竟然还能悠哉游哉的去参加诗会。 即便知道她家三叔只是有了如今男人都有的劣根,顾知意仍然觉得拳头硬了。 娘亲不走,她干脆也让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陪着娘亲坐在旁边。 下人们步履匆匆,时不时的还能传来各种尖叫声,沈爱锦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给翡翠使了一个眼色。 翡翠是她从沈家带过来的婢女,自小陪着她长大的,是沈老夫人专门为了女儿嫁人所培养的管家大丫鬟,手段了得。 短短的一炷香时间,三房变得井然有序。 在这井然有序之中,一个慌慌张张的婢女便格外的引起众人的注意。 “站住!把她带过来。” 看着被团子压在下头跪着的人,顾知意紧皱着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 是三夫人身边的婢女。 “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自家主子生产,不在旁边陪着,也不帮忙做事,反而四处游荡,偷偷摸摸的。 目光顺着看向了她怀里抱着的坛子,团子立刻去拿,却遭到了出乎意料的反抗。 “公主!这是三夫人的东西,请恕奴婢不能给公主。” 顾知意挑了挑眉。 她一个眼神,团子就能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她是身怀武功的,拿捏一个柔弱的丫鬟不在话下,一只手捏着丫鬟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坛子拿了过去。 桂花颇通药理,一闻却变了神色。 “公主,是催产药。” 太医早就说过,三夫人这一胎怀的是双生胎,很有可能会早产。 但直到八个月了,一直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顾知意还以为这次是顺理成章,没想到是人而为之。 和沈爱锦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沈爱锦气得发抖:“实在荒唐!” 为了一个所谓的嫡长子,作天作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她有女儿,自然觉得女儿是最好的,生男生女也都听天意,很能是不能理解三夫人这种愚蠢的行为。 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就像个傻子,她猛地站起来。 “走,不守了!” 顾知意咧嘴笑,声音稚嫩。 “说的对,要守让她夫君守!” “噗嗤~” 正疑惑着娘亲为什么突然笑,顾知意一脸懵懂的抬起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的捂住了嘴巴。 想到自己露着黑黑的大门牙笑得开心,只觉羞愤极了。 “不,不许笑!” 沈爱锦:“好,娘亲不笑,没事的,这是长大了。” “乖呀~乖乖把嘴巴打开给娘亲看看,有没有伤到?” 【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想看热闹!】 小团子死死的捂住嘴巴,坚决不让他人看到自己宝贵的黑门牙,心里又羞又愤。 决定一年都不让厨房做藕粉桂花团子了! 零:“……” 沈爱锦正乐着,突然觉得肚子一疼。 “娘亲,你怎么了?” 她捂着肚子慢慢站了起来,微微弯着腰,淡淡道。 “没什么,去叫太医和稳婆吧,我要生了。” 顾知意:!!! (?Д?) 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当即让人把三房的西院收拾出来,做了个临时的产房。 索性稳婆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就住在王府里,太医也很快到场,二房的丫鬟拿着一堆东西挤进三房,短短时间就把一切安置妥当。 井然有序的,属实让三房的人开了眼。 顾知意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摸了摸空着的门牙。 所以娘亲的孩子,是被她笑出来的? 第141章 生产时的刺杀 沈爱锦生产的时候,顾如晦正好就在府中。 早在半个月之前,他便把一切不需要的外出活动都取消了,在外头还得了个惧内的名声。 他却丝毫不理会那些声音,一心一意的守着媳妇,今天之所以没跟在沈爱锦旁边,还是因为边疆灾荒。 “那里的土地并不肥沃,一亩地产出200斤粮食,已经是王爷殚精竭虑的结果了,若是自给自足,如今恐怕还不太够。” “这些本王都知晓,本王叫你来是解决问题的。” 顾如晦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林亦白无奈的笑了笑。 他很幸运,能够得到汝南王的赏识,可这王爷也太难伺候了些。 平日里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只往他这里扔,真当他是大罗神仙不成? “林某想想。” “想想,不着急。” 这两年,但凡他提出来的问题,林亦白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年纪小小却一肚子的心眼,比他手下的那些谋士还强些。 顾如晦慢条斯理的喝了杯茶水,丝毫没有压榨小孩子的愧疚,就在这时,成遥悄悄地走了过来,贴在耳边说着什么。 林亦白便看见,方才还一脸悠闲的人却突然面色一变,下一刻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有些发懵。 自认识以来,汝南王喜怒不形于色的形象已经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慌张的模样。 像个毛头小子一般。 主人家都走了,他这个见不得光的客人,自然也没有留下去的理由。 拢了拢身上的黑袍,把帽子盖上,按照往常的路准备从小门离开。 恰好便要经过三房。 林亦白知道,这住着汝南王的嫡亲弟弟。 眼高手低,是个表里如一的绣花枕头。 院子里吵吵闹闹的,时不时还有端着血水的丫鬟跑出来倒水,看起来像是妇人生孩子了。 无意多管闲事,但路过的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丫鬟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丫鬟的身上带着个荷包,里头散发的味道让林亦白警惕起来。 【丁香、麝香、红花……】 在主人身边伺候的,身上为何会带这些东西? 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明哲保身就好。 更何况自己不是通过拜帖大张旗鼓的来的,贸然出现也不好解释。 犹豫了一会,他转身就走,却突然听到两个丫鬟讨论。 “公主说了,王妃要吃的是没放辣椒的鸡汤面,你拿的是什么?快去重做一碗!” 【……公主?】 他顿了顿,心中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内院,顾知意一脸紧张的坐在凳子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父王,你能不能不要走来走去?看的我头疼。” 顾如晦只围着石桌转圈圈。 “你娘亲不会有事吧?不是说妇人生孩子都会很痛吗,她怎么不叫啊?” 顾知意:“还早,若是现在叫了,等会哪还有力气生孩子?” 顾如晦:“哦哦……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爱锦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会不会害怕?” 顾知意言简意赅。 “不会。” “对对对!不会不会,爱锦是最勇敢的,太医说了,她这一胎怀得很好,不会有事的……” 他只像个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转,早就没了平日的运筹帷幄,只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丈夫一般。 突然想到女儿才这么大点,恐怕也会害怕。 “知知啊,你你你别怕啊,你娘亲不会有事儿的,父,父王在呢。” 【说话之前别抖我就相信您了。】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只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指挥一两句,比顾如晦更像一家之主。 顾名礼也被人找了回来,看到这现象心里只打嘀咕。 大哥说他在家里是最受敬重的,怎么看起来更像是食物链底层人员。 【究竟谁是女儿,谁是父亲?】 顾如晦:“……” 三夫人在正房生产,沈爱锦在单独开辟出来的西房,两边的丫鬟穿着粉色和绿色的衣裳,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混乱之中,一个小石子飞了过来,恰好砸中了天上的一只乌鸦,众人心头一惊。 顾知意也跟着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粉衣女子往西房去了,心头一跳。 “站住!” “你是哪房的人?” 林亦白收回手,躲在角落里,若有兴致的欣赏小丫头难得凶巴巴的模样。 团子已经将人逮住了。 那女子强装镇定。 “奴,奴婢是花嬷嬷的女儿,我娘昨天突然染了重病,今天来不了啦,我自小跟着我娘学了一些生产之术,便向管家禀报,先顶替了上来。” 花嬷嬷是照顾沈爱锦饮食的嬷嬷之一。 因为孩子才八个月的缘故,沈爱锦觉得不着急,也同意了把人带进来。 这人是昨天晚上进府的,只来得及领了一身府上丫鬟穿的粉红色衣裳。 “公主,确实有这么回事。” 王妃也派人查了,花嬷嬷的确有个女儿,年龄各种特征都对得上。 顾知意也不说相不相信,眼神淡淡的。 “搜身。” 荷包顺理成章的被搜了出来。 桂花恭敬的上前,用银针拨开了荷包,看到里头的东西,面色一变。 “丁香,麝香,红花,都是对女子有害之物。” 她既是管饮食的,进了房间之后,不动声色地把这东西下在王妃的吃食里,便会当即血崩而…… 桂花跪在了地上,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团子跟在主子的身边,藕粉接洽主子外头的事业,王妃那边的安全是她负责的。 “奴婢有罪。” “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地将眼神移到了粉衣女子的身上,眼神淡淡的,却像是带着无边的寒意。 “先带下去,父王,你那有军队里招供的法子!” 顾如晦反应过来。 “有,成遥!” 眼看着女子被压了下去,他才觉得如梦初醒,生出了一丝丝后怕来。 如若不是小团子眼睛尖,恐怕如今爱锦已经…… 小团子果真是他们汝南王府的福星! 正想着,那本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突然挣脱了成遥的掌控,手上拿出一把匕首,飞速地往……三夫人的屋内走去。 只一会儿,已经伤了三四个人。 就在这时,沈爱锦大叫的声音响起。 “啊!囡囡!” 第142章 零认主and沈爱锦产子 一时之间,场面都静止了。 一秒之后,那刺客终于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又飞速的朝西厢房奔去。 若是在二房,必然容不得她这么嚣张。 可今日事出突然,在产房边转悠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和嬷嬷。 哪个都不是那刺客的对手,竟然真的让她冲到了了沈爱锦的房间门口。 若是让她进去了,恐怕会一尸两命。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同样往西厢房奔去。 可顾知意看清了那双带着冷漠的眼睛后,突然心中一跳。 “零!” 零淡淡地回头,眼神中似乎带着无尽的忧伤。 暗杀谷的第一杀手零,接到的最后一单任务,杀了汝南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秒。 不知道在这一秒里,零想了什么,只见他深深的看了顾知意一眼,然后回头。 手起刀落。 一缕鲜血溅出,洒在干净的青石地上,刚才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刺客,瞬间没了声息。 顾知意的心高高的悬起又落下。 像是坐了过山车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顾如晦的人吵吵闹闹的将产房围住,把零压倒在两人的面前,他也毫不反抗,只是单膝跪地,苍白无血的面庞看着顾知意。 顾知意也看着他。 忽然动了。 啪! 她又扇了一巴掌。 啪! 说出的声音却不像行为那么强硬,反而带着淡淡的哭腔。 “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零轻松挣脱成遥的钳制,另一条腿落地,平视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突然道。 “主,人。” 顾知意一顿。 “你叫我什么?” 零抓起了腰间的荷包,把那块黑色的牌子拿了出来,献宝一样的双手递了上来,脸上还带着巴掌的红痕。 眼睛像是清澈的小鹿。 “主人!零,不会,让,主人,后悔,的。” 主人是对他最好的主人。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让主人因为他,而感到后悔。 零不会说好听的话,只能深深的伏跪在地,将代表着性命的牌子,献给他认定的主人。 把自己的命,也一同交给她。 “主人,要,零,吗?” 从此以后,零就不是暗杀谷的杀手了。 他有了,自己认定的主人。 顾知意深深地看了这牌子一眼。 三个月前,她使计把这块牌子骗了过来。 没想到有一天,零会心甘情愿的把这块牌子献给她。 突然觉得豪气万丈,拍拍零的肩膀,小姑娘声音稚嫩却严肃。 “你放心,只要有我的肉吃,必然少不了你的汤喝,只要跟在我的身边,零食管够!” 零一脸惊喜。 “藕粉,桂花,团子,可以一直吃吗?” 桂花:“……” 团子:“……” 顾知意忽然觉得门牙有些空,被嘲笑的耻辱又在眼前,可刚刚说出去的话不能当做放屁,狠下心。 “每天都有。” 零:(′??w??`) 还是一声声凄惨的叫声打破了这温馨的主仆相处。 顾名礼一脸懵逼。 “同样是生孩子,为何我家夫人叫的声音跟杀猪一样?” “三老爷不好了,大的那个生在前头,夫人难产了,太医让我出来问问您,如有万一……要孩子还是要夫人。” “保儿子!保住我的儿子!啊啊,顾名礼,我要你保住我的儿子!” “儿子。” “儿子!!” “嫡长子!” 在一声声儿子的叫唤声中,西房成功地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嬷嬷一脸高兴的抱着一个粉红色的襁褓走了出来。 “恭喜王爷,恭喜公主,王妃生了个大胖小子。” 顾名礼:“……” 就在这时,一直阴沉的天色却突然明亮。 乌云散开,金黄色的太阳从乌云中冒出了脑袋,高高悬挂在天上,把人的心情都照得明朗起来。 成遥:“咦?这难道就是我娘亲说的,天生异象?”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恭喜王爷,小公子天生异象,前途无量…”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像阵风一样的冲进了产房,嬷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王爷就已经不见了。 “这…男子怎么能进产房!” 这句话没说完,一个小团子也飞速的冲了进去。 短短时间之内,王府的两大主人都进去看产妇了,天生异象的主人公却被抛在了脑后。 嬷嬷都懵了。 旁的人家生产,问的都是孩子如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家。 院子外头,林亦白宠溺地笑了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悄悄离去。 …… 沈爱锦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前的小团子。 “娘亲,你还好吗,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吃东西?” 顾知意忙前忙后的,嚣张的霸占了娘亲床前的最近位置,把老爹都挤在外头。 想进来又插不进,看着颇有两分可怜。 沈爱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肚子疼,这才收敛了一些。 生产之时,翡翠和她说过公主一直等在门外。 她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懂事呢。 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娘亲没事,知知辛苦了。” 小团子笑着蹭了蹭娘亲的手。 “不辛苦,娘亲生孩子才辛苦。” 气氛一时之间温馨极了。 被排挤在外的顾如晦:“……” 【为何感觉她们才是一家两口?】 这么一想,他才突然发觉。 生产之时,爱锦叫的是小团子的乳名。 囡囡。 顾如晦:“……” “咳,爱锦,辛苦你了,为本王生下来了一个儿子。” 沈爱锦:“儿子啊,我们家知知有弟弟了,弟弟呢,我想看看。” 弟弟? 顾知意:对哦,弟弟哪去了? 顾如晦:对哦,儿子哪去了? 冤种父女俩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了沈爱锦,突然露出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所幸翡翠是个靠谱的,连忙把孩子抱了过来。 顾知意还是第一次见弟弟,有些期待。 天生异象这种东西,只有在话本子里才有,她家弟弟一定长的又帅又酷! 期待的看了过去,可看着面前那皱巴巴的小猴子,笑容却一滞。 “就这……” 第143章 父王,你甘心吗? 面前的小孩子皱皱巴巴的,皮肤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又黄又皱,毛发稀疏,眼睛眯成一坨,比峨眉山上的猴子造型还要独特。 顾知意有些嫌弃,摸了摸小不点的小手。 “弟弟怎么这么丑啊?” 以后万一娶不到媳妇该怎么办? 顾如晦深以为然,“是有点丑。” 沈爱锦只觉好笑。 “王爷你掺和个什么劲?刚出生的小孩子都这样,皱皱巴巴的,等过段时间长开就好了,囡囡小时候刚生出来,也和这个差不多。” 顾知意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小时候也这么丑吗? 一想到她自己也长成了这个模样,对这丑巴巴的小猴子莫名的多了两份耐心,看多了,竟然觉得也还可以! 顾如晦不敢说话。 女儿三岁之前没有父亲的陪伴,这是他心里永远的遗憾。 叹了一口气,抓住了沈爱锦的手和顾知意的小手,把两只手握在一起。 “本王日后,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话语深沉,表情遗憾。 母女俩对视一眼,很是莫名。 【顾知意:父王今天又怎么了?】 【沈爱锦:不知道耶,大概又脑补了。】 “娘亲,咱们要不要给弟弟取个名字啊,老是这么弟弟弟弟的叫着,怪怪的。” 沈爱锦满脸温柔。 “那就让知知给弟弟取个小名,好不好?” 小团子高兴极了,手撑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思考。 “有了,弟弟长的这么丑,咱们不如叫他丑丑吧!” 丑丑? 沈爱锦嘴角直抽,很想说话,顾如晦却嘲笑出声。 “丑丑,倒还挺适合这小子的。” 顾知意嘿嘿笑着,“父王也觉得这个名字好!那以后就叫你丑丑吧,丑丑~丑丑~小丑丑~” 也不知道是不是姐弟之间的心有灵犀,一直睡着的小家伙竟然真的啊了一声,似是回应。 顾知意眼睛一亮:“丑丑?” 丑丑:“啊!” “丑丑!” “啊!” “丑丑~” “啊~” 她每叫一声,沈爱锦的眉头就要跳上一跳。 偏偏顾如晦也觉得有趣,丝毫没有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也跟着闺女,开始丑丑、丑丑的叫了起来。 沈爱锦:“……” “我觉得这个名字……” 顾知意:“嗯?” 看小团子颇有兴致的模样,沈爱锦把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怜悯的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小儿子,又温柔地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娘亲觉得挺可爱的。” 罢了。 只不过是个小名而已。 以后为孩子取个叫的出口的大名就好。 丑丑:“……” 于是乎,未来汝南王府的混世魔王,得到了他一生都不愿意提及的小名。 丑丑! 又陪孩子玩了一会儿,沈爱锦就觉得累了。 两人也不打扰她,只让她多睡一会儿,抱着小不点出了房门。 顾如晦行军打仗厉害,在抱小孩子上的经验都是从顾知意身上学到的。 刚刚出生的小娃娃嫩得不行,担心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胳膊腿给弄断了,他抱的颇为辛苦,偏偏还不愿意在女儿面前显得太弱,只抿着唇一脸严肃,实际上手都要僵硬了。 顾知意看的好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收敛了笑容,望着远处的湖水。 “成遥哥哥刚传来了消息,花嬷嬷和她的女儿在昨天就已经死了,包括家里的所有人,一家五口,无一幸存。” 顾如晦一顿。 “让成遥……” “我已经派人去打点了,他们家还有个正在读书的秀才,给了五千两银子,为秀才找了个好的私塾。” 看顾如晦默不作声的模样,顾知意也不出声,只是和他一起看着不远处的湖水。 一夜过去,天光渐亮。 几只小喜鹊踩在水上,荡起层层波纹。 “父王,你甘心吗?” 小团子的声音很轻,轻的淹没在空中险些听不清楚,顾如晦却顿住了。 顾知意看着那几只喜鹊。 “父王,你效忠的是这样的一个皇帝,你甘心吗?” 顾如晦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 看着面前的小团子,那抹杀意才渐渐褪去,眼神都跟着复杂起来。 “谁告诉你的?” 顾知意耸了耸肩。 “难道不是吗?” 杀手死了,花嬷嬷一家也死了,一切都这么的干净利落,看似无从查起。 可这是在京城。 天子脚下! 能那么嚣张的搞出命案,能无声无息的把一个优秀的杀手安插进汝南王府,说没有皇帝的授意,顾知意怎么都不相信。 她只觉讽刺。 这就是顾如晦效忠的帝王? 这就是汝南王府守护的江山? 刚愎自用,疑心小气,蠢钝如猪。 外头民生艰难,他却只埋首于深闺宅斗之中,猜忌臣子,算计小儿,想的是权力争斗,看不到天下黎民。 这样的一个皇帝,值得汝南王府卖命? 所以她才问。 父王,你甘心吗? 顾知意一直知道,她家父王是一个有着雄韬伟略的人,是一个看得到黎民百姓的人。 为了他的黎民百姓,顾如晦一退再退。 男人都是有建功立业的心思的,顾如晦更掌握着几十万大军,大可自立为王。 在一个这么废物的皇帝下头俯首称臣,他甘心吗? 不知何时,顾如晦脸上的笑容褪去,肃着一张脸,莫名的多了几分压迫感。 这是在女儿面前从不会有的模样。 复杂的看着顾知意,他的声音沙哑。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顾知意耸耸肩。 “不如何。” 若是顾如晦真有造反的心,她现在还是个几岁的小萝卜头,也帮不了他什么。 可若她家父王真的愚忠到,人家打到脸上了都无动于衷,她也要尽早的做打算。 等将来有一天,汝南王府被人抄家灭族,她还能改头换面,带着娘亲和弟弟,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罢了,我说着玩的,父王你听着玩就好。” 顾知意摆摆手,让团子把丑丑接了过来,扔下一颗炸雷,满身轻松地离开。 唯独留下了顾如晦满是复杂的追随着她的身影。 顾如晦一直知道女儿很聪明,也在用心的培养女儿各种技能。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不知何时,成遥从角落站了出来。 “王爷,公主身边的那个人……” 把手放在脖子处比了个手势,顾如晦摇了摇头。 想到女儿的质问,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那碧蓝的湖水。 水面已经平静下来,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风浪。 他喂叹一声,闭上了眼。 【时候未到。】 第144章 她生了两个妖怪! 新得了个弟弟,顾知意喜欢的不行,一天都在玩弟弟。 但和沈爱锦相比,三夫人的那一胎怀的格外的艰难,生的也格外的艰难。 就连三叔父都从一开始的淡定,变得着急起来。 外头动静太大,怎么着也借了人家的地方生孩子,什么都不管说不过去。 顾知意放下了手里的拨浪鼓,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顾名礼急的在外头只转圈。 看到她简直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迎了上来。 “小侄女,这可怎么办呀?” 生孩子的事情,她能有什么办法。 顾知意抬头看着屋里的繁忙。 刚开始还能听到三夫人杀猪一样的叫声,如今声音微弱许多,怕是也没力气叫了。 “三叔你先别急,太医是怎么说的?” “太医还能说什么,只是说孩子胎大难产,大的那个在前头,如今已经正不过来了,只能硬撑着。”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名礼一把抓住了顾知意的手腕。 “小侄女能不能帮三叔一个忙,你是咱们府上的有福之人,你进去陪着你三叔母……” 老王妃经常放在嘴里说,小团子是府上顶顶有福之人,能够为府上带来福报的。 他一开始也不肯相信。 但仔细一想,小侄女确实运气很好。 那么多王府嫡女,就她得了皇上的宠爱,被封为公主,还有封号,压在了那么多公主的头上。 这一次怀胎也是,沈爱锦全程安安稳稳的,没出过任何岔子,还一举得了个七斤的男孩。 “小侄女你帮帮你三叔母,往里面站着就行……” “父亲,您在说什么呢?” 顾知意被顾婧明护在身后,看到她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了。 “父亲可莫要说这些糊涂的话了,妹妹年纪还小,怎么能进产房?” 产房污秽,没成亲的姑娘是怎么都不允许踏入的,妹妹年纪还小,容易受冲撞,万一被里面血腥的场景吓到了可如何是好? 父亲糊涂了不成? 顾知意没想到大姐姐还会护着自己,冰冷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暖意。 只觉得三房还是有个清醒的人。 她不相信什么福气不福气的说法。 今日若是换一个人,为了让她安心,顾知意说不定还真去了,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可如今是在三房。 除了她大姐姐,一家子都糊涂的三房。 特别是她那个不讲道理的三叔母。 若是孩子平安出生也就罢了,若是生产过程中遇到什么不顺利的地方,顾知意有理由相信,三叔母会把罪责怪到她的身上来。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去做这稳赔不赚的买卖? “子不语怪力乱神,三叔是真的觉得我进去之后,三叔母就能有好转吗?” 看着小团子冷静的眼眸,顾名礼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左右看了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不占理的,若是二哥在,知道他这么对待他的心肝宝贝小棉袄,得把他给踢死。 “小侄女对不住,三叔是脑袋糊涂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正说着,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叫之声,而后便是一道响亮的啼哭声。 顾名礼和顾婧明激动了起来。 “生了生了!” 大概又过了两分钟的时间,屋里又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哭声。 相比于前头的哭声,这道声音小了许多,急而短促。 两个稳婆抱着两个蓝色的襁褓走了出来,面色都不太好,也没有提前报喜。 顾知意若有所思地往里头看了一眼,顾名礼却没发现这细节,搓着手一脸的激动。 “是男孩还是女孩?” “回大人的话,大的这个是女孩儿,小的那个是男孩儿。” “儿女双全呀,好好好好!我也有儿子了,赏!” 小厮立马递上去两个厚厚的荷包,稳婆却躲了过去,不肯接。 “大,大人,您还是好好看看这两个孩子吧!” “唉,家宅不幸啊,竟降生了两个妖怪!” 顾知意心下惊疑,跟着一起看了过去,顾名礼颤抖地打开蓝色的襁褓,突然瞳孔一缩。 “一,二,三,四,五……六?” 他又飞速地打开了弟弟的襁褓,突然像土拨鼠一样的叫出声来。 “妖怪!妖怪!” ………… 三夫人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像是被马车碾压过一样的疼,下半身更是跟撕裂一样。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 “我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顾婧明喂水的动作一顿。 “喝口水吧。” 三夫人就着这个动作喝了一杯水,又要张口问孩子,却突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屋子里的丫鬟都哭丧着脸,闹得跟灵堂似的。 “怎么啦?我又生了两个赔钱货?” “夫人,您生了一位姑娘一位少爷。” 少爷! 儿子! “哈哈哈哈我生了儿子,我真的生了儿子?好哇好哇,我生在沈爱锦的前头还是后头?我就知道,龙凤呈祥!没有比较更好的意头了!” 她整个人都处于得意之中,只觉得受过再多的苦也值得了,头发粘着汗水贴在额头上,斜撇的眼睛像是中了邪一样的亮。 “儿子呢,快把儿子抱来给我瞧瞧!” 丫鬟还想再劝,顾婧明却突然开口了。 “去吧。” 她看着三夫人,眼神中带着一些疲惫。 “父亲,弟弟和妹妹都有一些小问题。” “什么问题……是不是你弟弟是小的那个,那可得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她得意极了,只觉得果然是富贵险中求。 没有她的坚持,哪来如今的龙凤呈祥。 这一双儿女,可保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顾婧明只怜悯的看着她。 忽然伸手抓住了她伸向襁褓的手。 “妹妹多个一个手指……弟弟,少了一个。” 丫鬟窃窃私语。 “好好的龙凤呈祥,成了天残地缺,果真无福。” 第145章 做条不用翻身的咸鱼 天残地缺? 三夫人整个人都是呆呆的,中邪似的看向屋里的众人,嘴中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猛地扑向襁褓。 孩子受到了惊吓,当即哭出声来。 在一片哭声之中,三夫人精确地看见了孩子握成一团的手,用力的搓开孩子的手,嘴中喃喃自语。 “一,二,三,四…四…四……怎么只有四个,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手指头呢!还有一个手指头哪去了?” 她连忙看向了被忽视的女娃,又重新数了一遍。 “六个……六个哈哈哈哈,六个手指哈哈哈哈!!” 丫鬟们心中惊疑。 “夫人不会是疯了吧?” 顾婧明一个眼神看了过去,丫鬟们立刻不敢多说话,鱼贯而出。 她走上前去,沉默的看着三夫人,也不知道是否该叹这口气。 “您身子不好,太医说了,切忌大喜大怒。” 分明已经看透了自家娘亲的心,可真当她露出这副可怜模样的时候,顾婧明仍然做不到袖手旁观。 “休息会儿吧,爹说了,不会要两个孩子的命。” 在这个时代里,畸形儿会被视为不祥的象征,被人当做妖怪,甚至会连累母亲。 若生而畸形,男子不可建功立业,女子也找不到什么好婚事。 一般狠心一些的人家,为了保全名声,甚至会直接将畸形儿溺死。 好好一个龙凤呈祥,到最后成了天残地缺。 如此大的差别,也怪不得三夫人一时无法接受。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头发凌乱的像个疯子一般。 “怎么会呢,我分明生了个喜庆的龙凤胎,分明应该将沈爱锦踩在脚下的……是不是沈爱锦用了什么手段?是不是她们给我吃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娘亲!” 顾婧明怜悯的看着她。 “王妃什么都没做。” 相反,医术高明的李太医,还是公主用她的面子给请回来的。 否则,母亲这一胎能不能安稳生产都是个问题。 人家什么都没做错,相反对她们有恩。 做错的是母亲自己。 顾婧明也是今天才知道,母亲竟然作死的喝了催产药。 从袖子里掏出一包小药包扔了过去,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您好好的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弄这些?” 一家子平平安安的,难道不好吗? 三夫人有过片刻的心虚,反应过来之后越发的理直气壮。 “我就是想赶在沈爱锦前头,我也是为了咱们娘俩的未来做打算……没关系,生了这两个赔钱货也没关系,我还能生,下次咱们不生双胞胎了……” 有些人便是如此,太过以自我为中心,即便他们做错了也会觉得自己是正义的那方,相反,还会找各种理由证明对方罪无可恕。 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的错误,也会永远理直气壮。 顾婧明是真的失望了,也没给她留面子。 “您生不了了。” 三夫人一顿。 顾婧明敛下眼眸,声音淡淡的,似乎格外的平静。 “太医说,您这一胎已经伤了根本,以后,不可能再怀上孩子了。”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三夫人呆了很久。 良久,屋子里传来了压抑着的绝望哭声。 …… 汝南王府生了小世子的消息,立马传了出去。 不管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只要是得了消息的人,都装出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或是自己上门,或是派了管家,送来了一车车价值不菲的礼物。 娘亲忙着坐月子,老王妃头痛发作,顾如晦不懂这些,于是整理东西的任务便交给了顾知意。 她刚开始还想拒绝,顾如晦直接一句。 “整理好的东西都收进你的私库里,但需要给本王一份详细的名单。” 顾知意:“好的爸爸,没问题爸爸!” 顾如晦:“……” 她不去揣摩顾如晦让自己做事的目的是锻炼还是如何,顾知意只觉得很开心,这些日子的唯一乐趣就是数钱。 也因此,看小小年纪就会为姐姐赚钱的丑丑更加顺眼了。 “我家丑丑真乖,果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小鼻子小眼的,像我!” 李莲儿翻了个白眼。 “你前几天还在说他丑的惨绝人寰,怎么,这两天数银子把眼睛都数花了?” “我知道你嫉妒我,谁叫你没有一个为姐姐赚钱的弟弟呢~” 顾知意得意的打着算盘,抽空戳了戳丑丑的小脸蛋,把人戳的要哭了就收回手不管,丑丑会可怜巴巴的嚎上两声,眼看着没人理他,又会渐渐的安静下来。 然后顾知意再去戳。 乐此不彼。 李莲儿都看不下去了。 “有你这么对财神爷的吗,人家才多大?” “就是因为年纪小才好调教,小孩子哭不能惯着的,得让他学会自立,以后才能成为坚强的男子汉。” 顾知意又拨弄两下算盘,在本子上划上两笔,才算是初步的把账理清楚了。 这账又多又杂,一般受专门教养的世家女子也得理个十天半个月的,顾知意却在三天之内搞定了。 客人们送的东西大概划分为三类。 一类是中规中矩的,金项圈金手链,不算太重,聊表心意。 一类是独具匠心的,小孩子的衣服玩具和给大人的补品,一看便是用了心。 还有最后一类最是不凡。 里头全都是价值不菲的珍稀古玩,金银珠宝,有位财大气粗的更是送了个实心的金观音摆件,起码得十来斤重,李莲儿两只手都抬不动。 顾知意看到直呼社会,笑眯眯的把东西收下,然后把最后一类的名字以及送的礼物写在一张纸上,重点夹在账本里。 交给团子,“先收起来,三天之后再给我父王送去!” 至于其他的,让顾如晦去做就好。 “知知,你做帐做的这么快,为什么从前王妃让你做的时候,你却推三阻四的?” 就连这次,要不是王爷以财宝诱惑,李莲儿都不知道小姐妹还藏着这一手。 顾知意耸了耸肩。 “做帐这件事儿,有帐房去就行,我给他银子,他自然会办的妥妥贴贴的,何必事必躬亲?” 王府账目繁杂,要是什么都要看一手,得把自己累死。 而且…… 她笑着点了点李莲儿的鼻子,笑得宠溺。 “傻莲儿,我要是太能干了,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咱们还怎么快乐玩耍?” 做条不用翻身的咸鱼,她的目标从来没变。 现在赚的所有钱,都是为了以后躺平的铺垫罢了。 “对哦。” 李莲儿摸了摸鼻子,耳尖泛红,觉得很有道理。 “唔,我会保密的!” 顾知意笑着勾勾她的下巴:“乖~” 第146章 我那柔弱不可自理的外室 与此同时。 和二房这边的喜气洋洋不同,三房陷入了一片低迷之中。 先是三夫人生完孩子之后被自己气的晕倒了,醒来之后也是精神恍惚,差点血崩,三老爷又连续好几天都不归家,下人们人心惶惶。 三房的重担,一下子都压在了顾婧明的身上。 她年纪小,好不容易摆平了三房的刁钻下人,还没来得及歇息一会,三老爷又气冲冲的回了府。 冲进了三夫人坐月子的地方,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激烈的吵闹声和哭声。 老王妃的院子里。 “什么?你要休妻?” 老王妃扶着桌子,很不可思议。 “明儿都这么大了,你告诉我,你要休妻?” 顾如晦也点点头。 “三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即便是为了孩子考虑,也要慎重。” 有一个被休的母亲,顾婧明以后的婚事可艰难了。 顾名礼咬着牙。 “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二哥,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现在怎么说的我,他们说我命硬!是天煞孤星,这才会把两个孩子克成天残地缺。 他…他们还嘲笑我,说我不行,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健康的子嗣。” 小团子捧着点心,若有所思。 原来是被说不行了。 男人对那方面,好像的确比较在意。 顾名礼被看的有些心虚,分明小侄女还小,应该是什么都不懂的,气急败坏道。 “反正我要休妻!” “不可能。” 老王妃断然拒绝。 “当初你二哥的军队没了粮草,是你媳妇娘家出钱出力,才支撑着军队走了出来。 你在流亡途中感染了疾病,也是邹氏兄弟悉心照料,才保住了你这条命。 你媳妇是和你共患难过来的,你把她休了,我们没法和邹氏交代!”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 盯着汝南王府的眼睛很多。 休了一个三夫人,再进来的那个三夫人,还指不定是谁家的人。 “就因为这样,我就要忍那个蠢妇一辈子吗?母亲,你是不知道她有多作!若不是她作死作活的,我的儿子怎么可能天生四指……” 顾如晦:“老三,你别激动,大不了让母亲给你找个良妾,生个健康的儿子。” 顾如晦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看法。 纳妾这种事,对他来说很正常。 顾知意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自家老爹一眼,没什么多余的含义,顾如晦却只觉心头一紧,莫名心虚。 “我不要纳的妾,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顾名礼一时激动,也忘了亲亲宝贝的嘱咐。 “我是能生的,柔儿给我生了健康的孩子。” 顾知意:嗯? 在那一个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顾名礼咽了口口水,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一刻钟后。 顾名礼站在大殿中间,一家老小坐在旁边,摆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咳,三叔有其他的小嫂嫂了?” 顾名礼脸蛋一红,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她叫柔儿,温柔贤淑,很爱我……我还有个孩子,和小侄女你差不多大,叫雪儿,那孩子很懂事的,小侄女你一定喜欢。” 顾知意面色复杂。 柔儿,雪儿。 她家三叔的品位很独特嘛。 老王妃:“简直荒唐!你做什么不行,竟然在外头养起了外室?” 外室可不是一般的妾,养在府里的良妾是经过官府审批,正儿八经有纳妾文书的。 他们所生的子女也是名正言顺的庶子。 外室低贱,连带着她们所生的孩子都低贱,在古代是没有继承权的。 顾知意怎么也没有想到。 这个一向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三叔,竟然会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还一瞒瞒了这么多年。 顾如晦:“你老实说,你这个外室是什么身份?” 眼看着瞒不住了,顾名礼干脆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们娘俩光明正大的接进府里来。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顾知意听完都忍不住眉毛直跳,直呼好家伙。 她家三叔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位外室是犯官家眷。 她原先呆的府邸主人犯了事儿,判了满门抄斩。 妾和通房丫鬟不在满门抄斩的行列里,只被充作了官妓,也是那个外室运气好,遇上了她家三叔。 顾知意突然眉毛一跳。 等等! 官妓不是不可以被赎身的? 显然顾如晦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顾名礼的眼里满是心虚,语焉不详。 “这…凡事都有例外嘛,我给了老鸨一些银子,让她把柔儿给我留着,后来柔儿有了身孕,不适合在那里呆了,我…我想了个办法,把人接了出来。” 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顾知意嘴唇直抽。 总算知道为什么三叔之前不敢和家里说了。 那位柔儿现在还是官府挂在户籍上的官妓,即便是为了前程,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不会和这些人走的太近。 所以,她三叔偷偷摸摸的和犯官家眷搞在了一起,把人从青楼里接了出来,日夜厮混,还生了个孩子。 现在还不满足,想要把三夫人休了,把那母女俩接进府里来,明媒正娶? 老王妃的脸已经成黑炭了。 顾如晦只淡淡地坐在椅子上,放下了手中的茶水,慢条斯理的卷起了袖子。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而骨节分明,因为练武的缘故手心带着薄茧,反而更增加了两分魅力。 顾名礼却顾不上去欣赏了,莫名的想到了小时候被二哥支配的恐惧,咽了口口水。 “二,二哥,柔儿真的是个很可怜的人,雪儿也是个好孩子,您就可怜可怜她们。 柔儿她柔弱不能自理,没有我,她就活不下去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啊啊!!” 小团子用手捂住了眼睛,一双大大的眼睛透过缝隙,光明正大的看着热闹。 “啊!二哥饶命!” “别打了别打了。” “别打屁股,给我留点面子。” “呜呜呜二哥不要了不要了……” 第147章 外室找上门 顾知意眼看着他家三叔被打了一顿狠的,从刚开始的杀猪一般的叫声变成小兽一般的呜咽声。 神情也从幸灾乐祸变得担忧起来。 她家老爹是在战场上杀人的,不会……真的把人给打死了吧? 索性顾如晦知道分寸,只把人打瘸了就停了手,并且留下了一句。 “你要是敢把人娶回来做妻,我就把你赶出汝南王府。” 他很少说这么严重的话,但这次就连一向溺爱儿子的老王妃都没站在顾名礼这边。 一会儿的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顾明礼和顾知意。 看着倒在地上掩面而泣的人,小团子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上满是不解,不明白他家三叔到底在作什么。 “小侄女,只有你还愿意留下来陪我了。” 顾明礼擦了擦眼泪,满是感动。 “这府里惯是一些会拜高踩低的人,只有小侄女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顾知意很无语。 就算这里的人拜高踩低,作为她家老爹的亲弟弟,也不会带高踩低到三叔的头上吧。 “三叔,你真的要休了三叔母?” 严格说来,三叔母算是三叔的糟糠之妻。 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也想到了十多年前三夫人陪自己吃过的苦,顾明礼有些动容。 不知想到什么强撑着道。 “你三叔母的脾气你也清楚,有辱斯文,若不是她家……这也就罢了,现在偏偏还生了两个这样的孩子,我要是不休了她,岂不是把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汝南王府的脸面也没了。” “那明姐姐呢?” 顾明礼一顿。 顾知意只看着他,眼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恕我直言,三叔您这件事情做的真不地道,古往今来,就没有让在牢里蹲过的姑娘做正妻的世家公子。 您外头的那位……柔儿?她要是知道她的到来,会使汝南王府的名声蒙羞,只怕也是不会愿意的。” 自然没什么不愿意,恐怕还会因为傍上了王府高兴的不得了。 “不信三叔你去问问,您那位柔儿姑娘,一定是心地善良,不舍得让三叔为难呢。” 看着小团子友善的微笑,顾明礼似懂非懂,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柔儿心地善良,从来不会为自己着想。 要是知道他因为他们娘俩的事被二哥打了,只怕也会心疼的不得了。 柔儿怎么这么好呢! …… “那个柔儿一定不是个好人。” 二楼的茶楼包厢内,李莲儿趴在桌子上,一脸愤然的得出这个结论。 “什么人家的好姑娘会乐意做别人的外室,还生了个孩子?” “我觉得你家三叔是鬼迷心窍了,明姐姐你放心,有王爷在,你爹是不可能把那个女人娶进来做正妻的,就是不知道那小狐媚子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住了你爹……唔!” 顾知意用糕点堵住了她的嘴,狠狠地刮了就小妮子一眼。 回头看着顾婧明,语气柔和许多。 “她说话虽然说的直了一些,却也是有道理的,三叔母和三叔父是患难夫妻,又生有子嗣……休妻再娶,绝无可能。” 李莲儿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我也是这个意思。” 感受到了两人小心翼翼的安慰,顾婧明笑了一声,敛下眼眸。 “我是担心……爹爹会怎么安置那母女俩呢?” 因为那母女俩的身份,以前爹爹都瞒着家里,只把人安置在外头。 可如今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爹爹……会不会把人接进府里来? “还能怎么安置,以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呗,要是我,怎么着也得趁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去把那小贱人给砍死,再把你爹打得半死不活……” 凡是出轨,偷人的和明知故犯却依旧做小三的,都不配得到怜悯。 顾三叔之所以乱来,就是因为管不住自己。 把他下半身那东西废了,看他以后还能不能拈花惹草? 李莲儿耸耸肩,“就是可怜孩子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哭嚷声,声声涕血,呜咽哀鸣。 掌柜的冒着汗走了进来。 “公主恕罪,这外头不知哪来了一个疯婆子,带着个小女孩儿,嚷嚷着不肯走,嘴上说着饶命之类的话,外头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小人这就把她们赶走。” 疯婆子? 顾知意忽然灵光一闪。 “她可说了,她是来找谁的?” “说是要找汝南王府的明姑娘。” 顾婧明:“……我?” 两人对视一眼,顾知意忽然眯了眯眼。 外头已经聚成了一团的人,看热闹的占了大多数,看到厢房里有人出来,纷纷激动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怎么是几个小孩子,没有大人了吗?” “那个小的看着有些眼熟……” “永安公主?”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去年饥荒,永安公主设置粥棚,救了多少乞丐的性命,百姓们感激不尽。 如今,永安公主和菩萨的名声,还在京城的百姓中流传。 “这女子不是说主母要杀了她,求人饶命的,难道说的是汝南王妃?” “你放哪门子屁,公主心地善良,能把公主教养出来的王妃一定也是个好的,必然是这女子污蔑。” 顾知意顺着众人的视线,将眼神移到了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这的确是个长的很好看的女子。 看起来大约20余岁,穿着一身不算华贵的粉色衣裳,皮肤白皙,额头前的几缕刘海松哒哒的遮住脸颊,端的是一个我见犹怜。 她的旁边,跪着一个同样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女孩,只低着头并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台下所跪何人。” 白柔正因为撞到公主面前而心慌,听到这句话,又立刻收敛心神,委屈巴巴的行了一礼。 声音娇柔,“妾白氏,冒昧打扰贵人实在不该,但妾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还请贵人饶我们一命,妾感激不尽。” 她俯身便拜,顾婧明连忙往后面退了两步,不肯接受,顾知意站在原地,生生地受了这一礼。 看着白柔僵硬的动作,顾知意淡淡的道。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永安公主,正一品的品阶,受你一礼也无不可,既然拜了,该说你的目的了吧?” 她很少会自称本宫,如今突然摆起了架子,满身的威仪只叫人不敢直视,连白柔都有些后悔了起来,只觉得今日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顾知意心里门清。 柔儿果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顾婧明今日会来茶楼,特地来堵人的。 恐怕也是打着一个出奇制胜的主意,想先把这件事闹开。 等到压无可压,汝南王府就该让她进门了。 顾婧明人小心善,说不定真的会被她欺负,只可惜遇上了她。 顾知意眼眸渐深。 如果白柔是真这么想的,那只能说,她们找错人了。 第148章 顾知意,不是该在七年前就死了吗? 顾婧明看外头的人实在太多,忍不住道。 “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分明是她爹做的事,总不能让她败坏王妃的名声。 白柔转了转眼珠子。 “我不进去,姑娘你有权有势的,要是我进去了出不来可怎么办!我们家雪儿还小呢。” 顾知意:“你要是真的担心你家孩子,就不该带她出来丢人现眼。” 只看了地上的孩子一眼,她霸气的挥了挥袖子,拉着顾婧明的手便往屋里走去。 “妹妹,咱们不管了吗,万一她还在外面闹可怎么办?” 小团子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慢悠悠的品了一杯茶水。 “她会来的。” 本来就是为了三爷的嫡女守株待兔,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人了,又怎会轻易放弃? 果然。 才一会儿的功夫,白柔牵着那小孩的手,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腿一弯又跪下了。 “白柔拜见公主,还请公主为我们做主啊。” 如今是大夏天的,她却不像一般的风尘女子穿的轻薄,反而遮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像个良家妇女。 但跪在地上撒泼打滚这一招,又确确实实的多了几分风尘女子的影子。 顾知意只盯着手里的茶,好像能盯出什么花似的。 “找我有何用,我不是三房的人。” 白柔假惺惺的哭着。 “知道不该打扰公主,可妾身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妾身知道,老爷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家里,老王妃不同意……” “妾身身份低微,老王妃不同意也是应该的,就是可怜了我这孩子,她也才六岁,却要跟着我这个见不得人的娘亲,以后庸碌一生。” 一边说着,她一边打量着顾知意的脸色,暗骂小丫头心肠太硬。 突然坐地大哭。 “妾身实在不敢奢望正妻之位,只是为了我的孩儿,为了他们日后能够有份好前程,还请公主帮忙说项说项。 妾身愿意做只猫儿狗儿,只要能够进府,让我家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出生就好。” 顾知意嗤笑了一声。 说的容易。 刚开始是做只猫儿狗儿,为了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出生,到后来就是为了孩子能够过得更好,为了孩子能嫁得高门…… 只要让她进了门,日后的王府可不安宁着呢。 她偏头看着顾婧明。 “大姐姐怎么看?” 终究不是他们房里的事,三叔也不是她亲爹。 一切还得看顾婧明的意思。 顾婧明攥紧了袖子。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我一个在室女,做不了家里的主。” 【那可不一定。】 白柔拉紧了女儿的小手。 汝南王府里尊贵的是二房,其次才是三房。 如今是老王妃不让她进门,但归根结底三房是三爷做主,那个生了天残地缺的三夫人不足为虑。 三爷说了,只要三房的嫡长女愿意接纳她们,她们母女俩明天就能进门。 传说中顾家大小姐性格善良,想来是个好拿捏的,却没想到今天运气不好,碰见了公主。 偷偷的看了一眼,却没想到恰好和顾知意四目相对,白柔吓得立马收回了视线。 “还请姑娘行行善心,替夫人认了我这个妾室,妾身感激不尽。” “你…你是来羞辱我的?” 顾婧明气的发抖。 她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姑娘,却有人抱着她的腿让她代母认妾? 传出去之后,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知意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看白柔大有攀扯上来的意思,使了个眼神。 团子立马将人踢了出去。 “公主,公主您怎可如此偏心,我的雪儿也是你的亲堂妹呀!” 白柔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孩子。 “血浓于水,您不止一个堂姐,雪儿也是您的妹妹,还请公主大发慈悲吧!” “让我大发慈悲?”顾知意都给气笑了,放下手里的茶水,坐正。 “本来我不想管这些事,但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姑娘,你是来趁火打劫的吧?” 不理会白柔忽然变了的神色,小团子淡淡的看着她,眼神也是淡淡的。 像是一面镜子,把她所有丑恶的想法照得无所遁形。 “你和我家三叔在一起七年,你是知道他有家室的,却从来没提过进府,敬女主人一杯茶,你以前是如何去想的咱们就别说了。” “但是现在,你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我家三叔母生了两个不健全的孩子,就算不被休回娘家,日后也没办法再挺直腰杆。 你若是现在进府,不但不需要吃苦受罪,说不定还能做上隐形的女主人,等我大姐姐出嫁了,光明正大的掌管三房,可对?” 从她再说第二句话起,白柔便安静了下来。 越分析,白柔的手揪得越紧,到后来恨不得将衣袖都撕扯了去。 李莲儿满脸的崇拜,小团子只觉好笑。 这些手段,可都是她玩剩下的。 【今天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满级幼崽屠新手村!】 懒洋洋的用手抵着下巴。 “可一个女儿,支撑不了你的底气,你肚子里又有了?” 猛的捂住肚子,白柔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你,你怎么知……” 顾知意:“果然是有了,那你还敢到我们面前,就不怕……” 小女孩的眼神突然深邃下来,白柔只觉心头一跳,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吓的忘了呼吸。 “公,公主恕罪,我们先行告退了。” 看那背影,还颇有两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在最后关头,那一直没有出声的小女孩儿回头了,看着顾知意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惊异和不解。 【她怎么会……】 【顾知意,不是该在四年前,便胎死腹中?】 第149章 惊现重生者? 白雪儿是个重生者。 当然,她不知道重生者的概念,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是豪门外室生的女儿,却一生孤苦潦倒,爹不疼,娘不爱,祖母嫌弃,旁人看不起。 她和嫡姐顾婧明斗了小半辈子,露出了歇斯底里的丑态,最后含恨而死。 梦里的场景太过血腥,白雪儿一觉醒来,只记得依稀的情节。 但她仿佛听顾婧明提了一嘴。 王爷的第一个女儿胎死腹中,为了纪念她,王爷还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顾知意。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可为什么…… “娘亲,刚才那个公主是叫顾知意吗?”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只知道她的封号是永安,人家可威风着呢,皇上亲封的正一品公主,连宫里的五公主六公主都比不上她,我的雪儿要是能有她一半,我就知足喽~” 白雪儿的心里震惊极了,努力的思考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难道是她记错了? 梦里的场景实在不太清晰,她浑浑噩噩的,记错了一两件事也无可厚非。 把怀疑压了下去,母女俩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谈话。 “娘,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进王府了。” “不去王府?” 白柔震惊极了,连声音都没了之前的柔弱。 “不去王府咱俩怎么办,你傻了不成,我肚子里可怀着你爹的孩子。” 府里的那个老婆娘生了两个天残地缺,再无翻身之地了,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娘,你信我吗?” 白柔有些犹豫,自从前段日子病了一场之后,闺女聪明了许多,提了一些建议让她们越过越好。 可是…… “你相信我,王府现在看着烈火烹油,过不了几年就会遭受抄家灭族之罪,咱们可以从中拿点好处,但最好不要陷进去了!” 想到了几年之后,王府的那场灾难。 白雪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中流露出了两份害怕来。 即便她扛过去了,可那种痛苦,却仍旧刺骨生寒, …… “他们真这样说的?” 团子点了点头,也觉得那位叫雪儿的小姐怪奇怪的。 做的一些事情颇有魄力,看起来是个精明的,却又会拉着人在大街上说这种隐秘的事,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这是奴婢搜集的她们母女这两年的资料,请公主过目。” 顾知意懒洋洋的翻了两页。 她也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思,让团子跟在那母女俩的身后听个墙角。 谁知道还真的听出了如此了不得的东西。 抄家灭族? 册子里的内容不多,和三叔说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八年前,白柔儿是一位世族公子的通房丫头,据说很受那位公子的喜爱,甚至想把她纳为良妾。 可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公子郎当入狱,白柔儿被充为官妓,卖去了青楼。 她们这种罪犯家里出来的女子和一般的青楼小姐不同,是不能被买卖的。 白柔儿前前后后又找了几个和心意的公子,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冒着风险把她赎出来。 直到她遇到了大冤种顾名礼。 他对这个虽然身处青楼,却依旧出淤泥而不染的柔儿妹妹很是敬重,才认识了几个月,就和她发展的轰轰烈烈,彼此引为知己。 直到七年前白柔儿怀有身孕,才把她接出了花楼。 顾名礼虽然看起来是个废物点心,但好歹也是汝南王的亲弟弟,老鸨不敢不卖他面子。 十月后,白雪儿出生。 顾名礼在西城给她们娘俩买了个二进的院子,一家三口过起了温馨的生活。 因为男主人经常不在家的缘故,邻居也有些猜测,免不了说些闲话,两人的日子不能算太好。 直到前些天,他们家的小姐摔了一跤,再次醒来后,人就变得机灵了许多。 不仅在那条街上混开了,获得了邻居们的欢喜,还取得了一位有名的大儒的喜爱,被收为了弟子。 然后便是东窗事发,母女俩找上门来。 顾知意放下册子,心中不免有了些猜测。 这么熟悉的情节……怎么那么像重生爽文呢? 难不成白雪儿是个重生者? 有穿越就有重生,她对这件事情接受的很快,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 可脑子也灵活的想到了更多。 如果雪儿真的是重生的,那几年之后的抄家灭族就是真的了? 既然如此,她利用这个消息差,是否能够把抄家灭族的灾祸给躲过去…… 和白雪儿的敌意不同,在顾知意这里,能够利用者拿到好处的人,对她来说都是好人。 想到这里,她眯了眯眼。 “找人盯着白雪儿,寸步不离。” “是。” …… 顾知意属实没有想到,再一次见面会这么的快。 在一场诗词交流会上,看着对面呆愣住的白雪儿,她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人生无常。 白雪儿显然比她更加惊讶,呆呆地站在原地,人都要僵硬了。 还是旁边的人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一礼。 “雪儿拜见永安公主。” 顾知意淡淡的点了点头,眼神却从白雪儿身上掠了过去,看向了走在她前面林亦白,挑挑眉。 “认识?” 自从看到小姑娘,林亦白的眼神便柔和了许多,声音略低。 “奉柳之先生之命,带这位姑娘去前厅。” 她这么一说,顾知意倒是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资料里说,白雪儿获得了一位大儒的喜爱,那位大儒,姓宋,名琮,字柳之,号柳之先生。 眼底的笑容突然淡去了一些。 “在那边,自去吧。” 不知为何,林亦白总觉得,小姑娘突然冷了许多。 他疑惑的行了一礼,带着雪儿往前走了几步,两人相交之际,白雪儿突然转头看着顾知意,眼中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 是她想太多了。 不是什么变数,或许顾知意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所以梦里才没有她的存在。 她才应该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走了两步远,林亦白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小姑娘的眼神中透着冷意。 求生欲使他突然停住。 “许兄,麻烦你带白小姐先去,我随后就到。” 白雪儿满脸惊愕,眼睁睁的看着林亦白转身离开,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顾知意只听有人叫自己。 回头看去,穿着白衣长袍的少年大步而来,太阳照在身上一片金黄。 他笑着弯下了腰,白皙的额头上还带着两滴汗水,眼神却小心翼翼的。 “我……忍你不高兴了吗?” 第150章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顾知意愣了愣。 大概是阳光底下的少年太过耀眼,或许是少年眼中的小心翼翼触动人心,她只觉得此时的林亦白格外有魅力。 平静的心弦都忍不住颤了颤。 “没有。” 反应过来后,她淡淡地笑着。 “怎么会这么问?” 林亦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永安公主向来骄傲,只有他因为她辗转反侧的道理,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才不会因为他心情不好。 “没什么,公主要往哪去,今日也是为了柳之先生来的吗?” 顾知意是被她家六哥拉着来壮胆的,听到这问题,也只是挑了挑眉。 “又?” 今日说是诗词交流会,可大家都知道,这是柳之先生的收徒会。 宋柳之,出生百年世家宋家,诗词双绝,一手书法更是出神入化,自成一派,号柳派。 就连皇帝,都对他的字赞扬不绝。 想要拜他为师学习书法的人数不胜数,可惜他之前一直都住在南方,无缘得见。 如今听到了他要来京城,甚至还要选徒的消息,京城的世家弟子们激动得不得了,每个人都穿上了最新的一身衣裳来见偶像。 这样想着,顾知意往后退了两步,把面前的人打量了一圈,看的林亦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啧啧,新做的衣服?” 林亦白声音极低:“嗯。” 小团子莫名的有些嫉妒。 那柳之先生到底好在了哪里,让一向简朴的林伴读都为他穿上了新衣。 林伴读还没为她穿过新衣呢…… “他这么厉害?” 听出了小姑娘的不以为然,林伴读也不生气,只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柳之先生的书法很好,人……也好。”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林亦白只温柔的笑着,思绪却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他才五岁。 大冬天的,只穿了一身薄薄的掉了棉的绒衣。 这是大哥赏给他的,说是他的奴才不要的衣服,和林家二公子最为相配。 小亦白听出了其中的侮辱,可他没有选择,父亲不会管他,他不为自己找活路,这个冬天就会活活冻死。 大冬天的,大哥心血来潮想要冰钓,他拿了铲子在冰面上挖洞,冻得浑身发抖。 五岁的小娃娃没什么力气,费了半天功夫才挖出了个一人宽的小洞,大哥从暖洋洋的卧室出来,身上披着厚厚的狐狸斗篷,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 然后一脚踩住了他冻得发麻的手。 那天的冰面是那么冷,冷到透骨。 本就冻得开裂的手瞬间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冰水流到了洞里,把水染成粉红色。 他那时候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把大哥拖到水里,他会不会冻死啊? 可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施暴。 “宋柳之?” 林亦白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柳之先生……是个好人。” 他斥责了大哥,把冻的发抖的孩童包进怀里,恍惚间,小亦白好像听到他声音颤抖的说了句。 【怎么是你?】 第二天一早,小亦白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的。 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他穿着舒服的白色里衣,伺候的丫鬟声音温和,是他在梦里都没有想过的美好。 柳之先生说,大哥已经被爹爹教训过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他。 柳之先生还说,会教他读书,教他写字,说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说他以后会有天大的造化。 他不懂什么是天大的造化,只知道自己摆脱了林家的泥潭,再也不用受人欺辱。 他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学习那些之乎者也,先生夸他聪明,说他是天才。 他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又温馨的过下去,可先生的焦虑越来越重,有一天,先生失魂落魄的跑了回来。 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最后抱着他,低声说了句。 “抱歉。” …… “那天,我又被送回了林府。” 顾知意心头一跳,抬头看着林亦白。 他却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搓了搓身上的好料子。 不用他说,顾知意已经能想到之后的发展。 本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又落回了鸡窝。 因为嫉妒,那些人只会更加放肆的嘲讽他,更加过分的对待他,他会被人扒去新衣,扯破刚结好的痂,露出更加鲜血淋漓的伤口。 被人大肆嘲笑,踩在脚底。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顾知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 虚假的安慰和怜悯,对现在的林亦白来说,都是侮辱。 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那你还回来找我,得罪了柳之先生的爱徒,小心人家不搭理你了。” “他不会的。” 看出了小姑娘的疑惑,林亦白敛去了眼中的嘲讽,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宠溺道。 “公主殿下当时的脸好臭,我害怕我不回来,您就不理我了。” 顾知意气鼓鼓的刚想反驳,林亦白却突然转变了口风, “更何况,柳之先生和公主相比,还是公主比较重要。” “若先生真因为我没有送他的徒弟,而迁怒于我,那这样的老师,不拜也罢。” 而且…… 林亦白敛下眼眸。 他有种预感,柳之先生不会不理他的。 …… 两人手拉着手到了大殿,刚好听到众人在讨论柳之先生的新徒弟。 “听说她在端午那天救了先生落水的孙子,先生才对她刮目相看,收为弟子。” 身旁的人突然停住,顾知意疑惑回头。 “怎么了?” 林亦白盯着屋里众星捧月的白雪儿,眼眸渐深。 “端午节那天,我也在场。” 第151章 本公主的大腿,给你抱 “嗯?” 顾知意歪了歪头。 她还算了解林伴读,这人性格谨慎,从不肯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若只是端午节那天也在场,不会特地拎出来说。 “端午节那天,我也在场,看到有人跳下水了。” 林亦白直直的盯着白雪儿:“不过被人拦住了。” 顾知意一怔。 林亦白是去参加诗会的。 自从考上状元之后,虽然没有授予品阶高的官职,当他在京城也算是声名鹊起,各种帖子接踵而来。 端午节的那个帖子,便是怎么也推脱不掉的。 可他明白世家大族的劣根,无非是觉得12岁连中三元的名头好听,把他叫过去做花瓶的。 果然,也没什么人招待他,都热情的围着柳之先生团团转,他乐得清闲,只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看水。 扑通一声。 林亦白听见了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在水里扑腾着,衣服料子看起来颇为华贵。 他犹豫了一瞬,想到那小姑娘也是差不多大,不由生了恻隐之心。 正想要去救人,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却突然把他叫住,急匆匆的说主子找他。 “他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但手心有茧,脚步轻盈,是个练家子,那家人是书香世家,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厮就算会功夫,也不会有那种血腥气。” 林亦白一眼就看了出来,却什么都没说。 对他来说,不涉及到自己的事,到了面前也无需去管。 他跟着小厮离开,又听到了一道落水声。 “这么说,你是被人抢机缘了?” 顾知意皱紧了眉头,“她提前知道有人会落水,所以在那里等着,便是为了在宋柳之面前出头?” 想到白雪儿特殊的身份,以及这些日子的表现,她觉得自己真相了。 事物的发展总有它的固有逻辑,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机缘。 很明显,这份机缘是林亦白的,他应该会通过救下柳之先生的孙子,成功的拜得柳之先生为师。 却有人,偷走了他的人生。 顾知意嗤了一声。 她本来对这个所谓重生女没什么意见,各有各的机缘罢了,如今印象却不好了。 知道了剧情干啥不行,非得抢人东西。 大概是因为今天听了林伴读许多故事的缘故,林亦白在她心里已经成了小可怜一般的存在。 抬头看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些慈爱。 “没关系,你现在也可以去见柳之先生,上了年纪的老头最喜欢聪明的孩子了。” 特别是聪明又长得好看的孩子。 在林亦白那张出色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小团子踮起脚尖,想拍林伴读的肩膀,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 顾知意:“……” 退而求其次的拍了拍林伴读的手臂。 林亦白:“噗嗤~” 顾知意凶巴巴的瞪着他,直到看到这人把笑容收回去才算满意,两只小手手环在身前,下巴微抬。 “我会长高的!” 林亦白憋着笑,只能点头。 顾知意哼了一声,十分傲娇。 “没关系,就算柳之先生不收你为徒了,本公主的大腿,也能勉强给你抱一抱。” 她可是堂堂正一品的公主,什么宋柳之,大腿能有她粗? 林亦白只觉心中一暖,好笑的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声音柔和。 “多谢公主。” “公主心地最善良了。” 他只觉得奇怪。 分明烦林妙妙烦得不得了,却很喜欢顾知意在身边叽叽喳喳的。 【难不成他骨子里,也喜欢美人?】 偏头看向小姑娘,粉粉嫩嫩的一个,眉目精致,年纪虽小,却已经能够看出未来绝世美人的胚子。 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不太好惹,高兴起来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两个小小的梨涡,会带的人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林亦白唇角微勾,忍不住伸出邪恶之手,一把戳住了那个乱动的梨涡。 顾知意:??? 【胆子肥了啊,这是!】 …… “永安公主?” 里头的贵妇发现了二人的踪迹,林亦白迅速地将手收了回去。 之前坐在位置上面的人都站了起来,几个穿着华贵的夫人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臣妇拜见公主,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在外人面前,顾知意是很懂礼的。 “免礼,本宫不请自来,打扰大家了。” 还不是她家三哥,一把年纪了说自己脸皮薄,一定要拉着她过来凑热闹。 四处扫了一眼,没发现三哥的踪迹,却在湖对面的凉亭里,看到了四处乱窜的顾子焕。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跟着宋家夫人的指引坐在了上头。 上层社会的权贵圈就是如此现实,顾知意被一群人团团围着,林亦白瞬间被挤到了外头。 他摸了摸鼻子,正想往下头坐。 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顾知意回头,挑眉。 “林伴读,还不过来?”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林亦白,宋家夫人先反应过来,笑呵呵的。 “瞧我,小林状元还请上座。” 直到坐在左下角的第一个位置上,林亦白这才反应了过来,后知后觉的想着。 【他这算是被一个小姑娘给保护了?】 想到不久之前,一脸严肃的说要做他大腿的小团子,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还真是……说话算话。】 白雪儿坐在右下方的第二个位置上,一脸复杂的看着顾知意,眼中还带着微不可见的嫉妒。 分明在她没来之前,自己才是这宴会的中心。 顾知意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摊上了一个好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装作天真无邪道。 “师傅说了,等会儿会举办一个谈字会,请在场的诸位在纸上写字,盖住姓名,选出前三人,第一名还会有师傅的墨宝相赠。” 此话一落,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柳之先生的墨宝?先生可有好久不写了。” “谈字会?柳之先生莫不是要从前三名中选一个作弟子?” 众人围着她叽叽喳喳的,白雪儿不由有些得意,只觉得这才是应该有的情景。 大梦一场,她必然要过得比梦中更加花团锦簇,轰轰烈烈才好。 第152章 字如其人,她是小人 白雪儿处于得意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宋夫人悄悄皱起了眉。 夫君是说过要选个弟子,也说过要举办谈字会。 可这样重要的事情应该由夫君自己说出来才好,如此行为,便是喧宾夺主。 对这个夫君新收弟子的印象瞬间降至谷底,却又想到她救了自家的宝贝孙子,勉强没有出声。 只不过脸色依旧不太好。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湖的那一边。 公子们瞬间热闹了起来。 在这一群激动不已的公子中间,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公子,要看看吗?上等的徽州好墨。” 顾子焕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包装良好的墨,神秘兮兮的。 “一手好字,要有好墨相衬,才能相得益彰。” “多少银子?” 顾子焕露出了一个独属于奸商的微笑。 “原价9999两,今天只要1999两,赚点辛苦钱。” 那公子脸色黑了。 “你抢钱啊!” 顾子焕不乐意了。 “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情我愿的事情罢了,我又不能抢公子的口袋买东西,你要是不喜欢,我去卖给别人。” “唉~多好的一个机会呀。” “等,等等!” 那公子连忙将人叫住,想到如今的场合,痛下决心。 “来一块!” 在沙漠卖水,在冬日卖火,向来是最赚钱的方法,很多人并非家中没有好墨,但今日出来的匆忙,根本没带。 有些人本不想买,可看到身旁认识的公子也买了,担心自己会因为没了好墨而落了下风,也咬咬牙消费了一笔。 短短时间,顾子焕卖出去了十多块,赚的盆满钵满,乐的他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 这边的动作自然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这是哪家的公子,脑子如此灵活?” “似乎长得还挺好看的,有趣极了。”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默默的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本书把脸挡了起来。 很想说自己不认识这货。 怪不得千方百计的要来参加什么诗词交流会,还把她也拉了过来。 三哥是担心主人家把他赶出去,所以叫她一起来丢脸的吧? 正热闹着,小厮远远的报了一声。 “柳之先生到~” 现场安静了下来,公子们不由自主地整理着衣服,像极了面对教导主任的学生。 顾知意也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的宽袍大袖,长着白色胡子的慈祥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看起来大约有六七十岁了,却依旧精神抖擞,眼睛不是老人家常有的浑噩,反而黑的发亮。 宋柳之摸了摸白色的胡子,感觉到了一道不同于常人的视线,抬头看去。 正好与顾知意四目相对。 顾知意一愣,冲他点了点头。 宋柳之瞬间明白了面前这人的身份,也笑着弯了弯腰,双手交叠行了一礼。 看他行礼的模样,顾知意莫名的想到一个字。 名世风流。 和元咏明那个半吊子名士不同,宋柳之是真的有股子傲气在身上的,即便是弯着腰,却仍旧像一只青竹,动作行云流水好看极了。 “感谢各位愿意给老夫这个面子,抽空参与今日的聚会,老夫仕途沉浮20余载,距离辞官归隐,刚好过去了20年。 承蒙诸位厚爱,看得起老夫的字,今日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来谈一谈书法,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有小厮发起了纸。 这纸也是上好的宣纸,着墨不透,担心可能不太够用,宋柳之特地让人多准备了两沓。 可他却发现有许多公子根本没有接,而是从座位下面,掏出了几张荣宝阁的宣纸。 这也就罢了,甚至有些人连笔都没要,又掏出了一套的笔墨纸砚,看那精巧程度,的确比他们准备的要好上不少。 宋柳之:“……” 他满脸疑惑,还是一旁的小厮解释了两句,这才恍然大悟,挑了挑眉,将眼神看向了人群里的金衣公子。 顾子焕朝他露出了一个纯良的微笑,继续低头数钱去了。 短短一天,赚了五万多两银子! 发了发了~ ~( ̄▽ ̄~)~ 宋柳之只觉好笑,也脾气很好的没有计较,在这边的凉亭里走了一圈,想到了对上眼的那个小丫头,一只手背在身后,往湖对面走去。 顾知意正在写字。 那边呆的都是一些想要拜师的公子,这边大多是闺阁小姐,年纪最大男子的还是12岁的林亦白。 柳之先生没说过只收男子,一些小姐们也摩拳擦掌起来,只想着表现的好一些。 要是真被柳之先生看上了,日后结亲时也是一个加分项。 小姐们都是自小接受贵族教育的,一手字写的都很出色,宋柳之走在台下看了一圈,连连点头。 走到白雪儿面前时,不由停住了。 白雪儿紧张了起来。 她本来的字写的一般,可自从开始做梦之后,她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手好字,在家中也是受到父亲称赞的。 可宋柳之看着这一手字,眼神却渐渐疑惑了起来。 字如其人。 作为在这方面的文学大家,他还是有两分识字观人的本事。 这手字写的确实不错,却匠气有余,灵气不足,最关键的是……不像是一个六岁娃娃能写出来的字。 深深地看了白雪儿一眼,他走到顾知意面前,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期待。 早就听人说过,永安公主心地善良,至纯至性。 前些日子觐见,他还听平乐帝夸小姑娘灵气逼人,希望自己能多带一带她。 这么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写的字应该差不到哪去。 摸了摸白色的胡子,他慢悠悠的踱步过去,装作不经意的瞄了一眼。 却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手狗爬一样的字。 嘴角抽了抽。 顾知意倒很是坦然。 字如其人,她才六岁而已,还是个小人呢~ ?(ˉ?ˉ?) 小团子抬头,“先生?” 宋柳之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告诫自己要有容人之心,平静了好久,才继续看这首诗的内容。 眼睛却越来越亮。 忍不住跟着读了出来。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好!好啊!!!” 磅礴大气,舍我其谁? “这是你写的?” 看着激动的老先生,顾知意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 “不是,是一位叫做李白的先生写的。” 第153章 公主可愿做老夫的弟子? “李白?” 李白是谁? 众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刚开始看到那手字,也是嘴角直抽,看清内容之后,反应比柳之先生还大。 都是肚子里有墨水的,能够看出什么好,什么不好。 这首诗对仗工整,磅礴大气,是难得一见的好诗,满满的灵气育于其间。 连元诗柳也从位置上坐了起来,装作不经意的往这边走了过来,看清了内容,不由面色一变。 她知道,她写不出这种诗。 可她写不出来的诗,却让顾知意写出来了。 “此诗,真是公主写的?” 顾知意无奈反驳。 “说了不是我,是一位叫做李白的先生。” 她只不过是突然想起这首诗,不知道该写什么内容,所以才写上去罢了。 谁知道宋柳之会突然来看。 “请问这位姓李名白的先生是哪方人士?老夫想向他讨教一番!” 顾知意:“呃。” 她愣住了。 让她从哪里找个李白出来?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复杂起来,宋柳之乐呵呵的拿着小团子的笔墨。 想到了汝南王府的处境。 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 在这种情况之下,即便生了个天才,也不敢太过显露,小团子怕是被父母教的。 越发觉得自己看透了事情的真相,他十分和蔼。 “这份墨宝,公主能否送给老夫?老夫也回赠一份自己的给你如何?” 顾知意:“……先生喜欢,拿去就是。” 【总觉得他好像脑补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宋柳之笑呵呵的把小团子狗爬一样的字收了起来,又让人拿了一本字帖,满眼的慈爱。 “这是老夫亲手写的字帖,公主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虽然他的话说的委婉,但顾知意却听出了其中隐藏的含义。 【他嫌她字丑。】 顾知意:“……” 她才是个小娃娃好吗? 一个小娃娃写的字能有多好看? 心情复杂的把字帖收了起来,浑然没有注意到白雪儿嫉妒的表情。 白雪儿咬紧了牙,嫉妒的都要疯了。 宋柳之许久都没有墨宝现世,一幅字在拍卖场上千金难求,自己身为他的徒弟都没有拿到一份墨宝。 如今却主动给出了一本字帖! “这诗,真是公主写出来的?” 此话一落,宋柳之都愣住了,林亦白皱了皱眉。 之前也有人问出声,但众人都能听出,那只是单纯的疑惑罢了。 可这句反问,夹杂的嫉妒太过明显。 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话中的恶意? 宋柳之忍不住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这个新收的弟子。 本来还觉得她年纪小小,却颇为懂事。 如今再看,眉眼中染上了戾气,那还有之前的半分灵气? 声音沉下来,告诫般的道。 “这世上是有天才的。” 就像12岁连中三元的林亦白,年纪轻轻便学富五车的顾子玄。 顾知意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想要,有的是人给她代笔。 人家公主说是李白所作,便是不想得到太多盛名,聪明人不该多问,心照不宣就好。 这么质疑到人家面前来的,太过愚蠢。 对白雪儿的表现很不满意,宋柳之沉声道。 “你先下去。” “师父?” 白雪儿很是不可置信。 自从她救了宋家的小少爷之后,宋家全家上下都对她礼貌有加,宋柳之更是十分关照。 就因为她说错了一句话,师父就这样对她? 她却不知道,宋柳之是最注重名声的人。 如今这般,其实是在保她。 白雪儿看不清楚,以至于她不可控制地露出了受伤以及怨怼的表情,狠狠的看了一眼顾知意,含着泪转身就跑。 顾知意:?? 宋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觉得,自家夫君这个弟子,怕是收错了。 这只算一个插曲,顾知意并没放在心上,正准备继续混下去。 宋柳之却突然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问道。 “公主可愿意拜老夫为师?” 林亦白怔住了。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惊讶。 这可是柳之先生,当代书法大家,在皇上面前都挂过名的。 先生一向骄傲,已经十多年没收过正经徒弟了,之前那个白雪儿还是因为救命之恩的缘故。 可如今,柳之先生竟然主动要求收起了弟子?两个贵女小声讨论。 “柳之先生为何会突然收徒?那一手字我也写得出来呀!” “你写得出那样的字,难不成你还能写的出那样的诗?” 想到小团子那一手狗爬一样的字,林亦白的面色不由复杂了起来。 顾知意: 顾知意也很惊讶。 她对自己的字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唔,学生能力不足,还得回去问问父王。” 宋柳之表示理解。 永安公主的身份和一般的人都不一样。 在这个时代,师徒的身份仅次于父母,如果师傅没有儿女的话,徒弟也是要尽赡养的职责的。 汝南王府的小宝贝,不一定能给他做徒弟。 想到自己如今收徒还得求人,宋柳之忍不住笑了起来。 …… 宴会仍在继续。 林亦白走到了小团子的面前,挑了挑眉。 “李白作的诗?” 顾知意超级无奈,第n次重复。 “反正不是我写的。” 但她确实说不出李白的来历呀! 早就做好了要被误会的准备,没想到面前的人思考了一瞬,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我相信。” 顾知意:??? 林亦白突然笑了,眉目浅浅的一双眼睛又亮又温柔,带着些宠溺。 “以公主的高傲,不会贪图这些虚无缥缈的好名声。” 小姑娘向来小气,若真是自己的功劳,才不会送与旁人。 顾知意一愣。 没想到在场最懂她的竟然是林亦白。 【知己呀!】 想到平日里读书时,林伴读虽然话少一些,但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都会认真去做,还会借她笔记抄。 她用手撑着下巴,调皮地眨眼,突然道。 “送你个好处,不用谢……哇~林伴读你的字写的好好看,可以教我吗?” 这声音一波三折,夹杂着小女孩的崇拜之意,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顾知意化身迷妹,大眼珠子亮晶晶的。 “林伴读好厉害~好崇拜你哦~” 林亦白:“……” “老夫看看,能让公主夸赞的字到底如何?” 宋柳之走了过来,看到林亦白这张脸时,却突然愣了愣。 一时之间竟然怔住了。 第154章 与其责怪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湖中心的凉亭上。 坐着两个穿着宽袍大袖的人。 宋柳之满眼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叹了口气。 “七年了,老夫实在没想到,你成长的如此之快。” 林亦白只低头沏茶。 他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三根手指捏着白玉做的茶杯,竟然比杯子还要白皙,透着两分赢弱的美。 再次见面,宋柳之显些没认出他。 而他也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激动,从前的那些点点滴滴,在梦中回忆过无数次的温馨往事,似乎在见面之后都化为了虚无。 让人看不真切。 他递了一杯茶水过去,敛下眼眸,没有说话。 “七年前,是老夫对不起你。” 宋柳之叹了口气,“我,我遇到了一些事情,需要离开京城,才不得已把你送了回去。” “先生还要骗我吗?” 宋柳之一愣。 他抬头看去,少年低头喝了一杯茶水,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表情淹没在水雾之间叫人看不清楚。 声音却冷静极了,语气是平淡的叙述。 “再次见面,先生没问我过得好不好。” 其实想也想的明白,一个早就被厌弃的少年,重新回到了吃人的虎狼穴中,怎么可能过得好? 林亦白摸爬滚打的长到了现在,早就明白了适者生存的道理,也知道一切迟来的安慰不过自欺欺人。 可宋柳之问都不问,只是逃避。 他忽然觉得心酸。 为了从前的那个自己。 在五岁之前,他过的不好,但其实心中对所谓好坏没什么概念,所想的也不过是一日三餐,冬日暖碳。 但五岁那年,小孩遇到了一生的光。 有人教他礼仪廉耻,教他放宽眼界,带他体会了前五年未曾拥有的温暖,却又亲手将他推向了地狱。 在那短暂的几个月里,他表面喊着先生,内心却在叫父亲。 在今天之前,林亦白从未恨过他。 宋柳之只觉嗓子干哑,遮掩似的喝了一杯茶,笑道。 “你如今才12岁,便已经拿下了状元的美名,应当是过得不错的,老夫也很欣慰。” 林亦白敛下眼眸,只觉嘲讽。 声音是平静的叙述,“我这张脸,长得像谁?” 啪! 上好的杯子碎裂在地,宋柳之满是诧异,眼神飘忽。 “你在说什么?” 林亦白:“难道不是吗?先生见我的第一面就在感慨,也经常会盯着我的脸发呆,您说过我前途无量,说我该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我和皇室的哪位有关系,对吗?” 林亦白:“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您那么决绝的舍弃我?” “没有!” 宋柳之反驳的很快,“你想多了,你的父亲是尚书林大人。” 也只能是尚书林大人。 他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林亦白忽然笑了一声。 阳光温暖,照在少年好看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了一片阴影。 正如少年的内心。 “我明白了。” 他敛下眼眸,忽然站了起来。 一挥衣袖,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礼,看着曾经那么尊敬的先生,声音是那样认真。 “林氏亦白,多谢先生教导之恩。” 从前的那些温馨的场景,那些梦见了无数次的师生互动,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泡沫。 再也不能使他的心暖上分毫。 他转身离开。 忽然后头传来了宋柳之疲惫的声音。 “孩子,收手吧,没有意义的。” 【那个人,他们都斗不过的。】 林亦白一顿,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只觉荒唐。 是宋柳之先遇上的他。 是宋柳之先招惹的他。 是宋柳之蹲在他的面前,告诉他,以后他再也不会受人欺辱。 他给了他一个家,却又亲手将它摧毁。 他幡然醒悟了,发现自己斗不过那人,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及时抽身而走,可有考虑过被他搅乱了一池春水的孩童该怎样生活? 林亦白闭上眼睛,心痛的难以呼吸。 “林伴读,你这个话谈的也太长了吧?” 这声音富有活力,林亦白睁开了眼,诧异地看着靠着假山上的人,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意。 “公主?” 顾知意在他泛红的眼睛上扫了一圈,耸了耸肩,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 “本公主想了一下,还是让你教我写字吧,每个月要给你好处哦亲。” 林亦白被逗笑了,红红的眼睛像胭脂一样,衬的人更加出色,说话带着些鼻音,却听得人耳朵发热。 “多少束缚?” 顾知意心头一动,咳了一声。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林亦白:“……” 他默默提醒,“好处。” 顾知意:“哦,我给你什么你拿什么嘛,少年,年纪轻轻的不要总是谈钱,年轻人要有梦想!” 林亦白:“……” 只觉得一生的无语瞬间都在小团子面前用完了,他心中无奈。 “柳之先生不是说了,要……” “收徒?我认真想过,还是算了吧。” 顾知意耸耸肩,“我觉得你就挺好的,世界上怎么有白吃的午餐,对不?” 林亦白却愣住了,嘴上的笑容渐渐收拢。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吗?】 “唔,你还好吗?” 回过神来,看着小姑娘担忧的小表情,他忽然笑了笑,眼睛中填着无边的笑意,像是思索,又像是含着无边的感慨。 揉了揉她的脑袋,难得敞开心扉。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没什么立场怪他。” 宋柳之只不过是在特定的时间段,发了他的善心,拯救了一个陷于泥沼中的孩童。 谁能规定他要负责孩童的一辈子呢? 他只不过是养了一条小猫小狗,又忽然觉得不喜欢了,把小猫小狗丢了罢了。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林亦白一愣,看着一脸深沉的小姑娘,忽然弯下腰勾了勾她的鼻子,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愿闻其详。” 顾知意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的挺直小胸膛。 “与其责怪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要相信自己永远没错,就算错了,也是别人的错!” 林亦白愣住了。 然后忽然笑开,暖暖的日光落在他的眼中,尽是温柔。 这小姑娘啊! 第155章 性感祖母,在线双标 顾知意被林亦白送到了王府。 林亦白婉拒了进来喝一杯茶的邀请,她也不为难人家,提着小裙子走的飞快。 老王妃刚刚派人传话了,说让厨房做了她最喜欢吃的藕粉桂花团子,回去慢了可抢不到吃了。 果然。 她到的时候,老王妃正在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着桌子上的点心,以优雅又不慢的速度干掉了第三个丸子。 而她家三叔正站在旁边,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 顾知意:“……祖母,我回来啦!” “宝贝回来啦~快来,祖母专门为你准备了点心。” 看着已经少了一半的点心,顾知意默默回味了专门两个字。 向三叔点了点头。 顾明礼受宠若惊。 眼看着祖孙二人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会。 “母亲,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祖母,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两人对视一眼,小团子露出了个羞涩的笑。 “三叔先说。” 顾明礼咳了一声,挺直腰杆。 “雪儿拜得了柳之先生为师,就是那个名誉天下的柳之先生,这可是大大的喜事!” 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骄傲之意,女儿如此有出息,让他在府里说话都更加能够挺直腰杆了。 老夫人也停了下来。 “柳之先生啊。” 但凡是老头老太太,就没有没听过柳之先生的。 年轻的时候,宋柳之可是贵圈顶流,出生好长得帅,写的一手好字对女孩也温柔。 想当初他成亲的时候,不少贵女都哭得撕了帕子。 就连老王妃,也是听过这位的名声的。 “宋柳之?” 顾明礼一脸骄傲。 就连小侄女都没有拜柳之先生为师,足以见雪儿的优秀,他觉得自己提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了。 “雪儿是个好孩子,应该得到更好的教养,母亲,我想把她接进来,给柔儿一个名分。” 老王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就知道这货心里没憋什么好事。 “母亲……” “闭嘴。” “我有话要说……” “不许你说!” 顾明礼:“……” 老王妃哼了一声,觉得那宋柳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眼睛怎么这么瞎呢。 看着小团子,语气又变得温柔。 “宝贝,有什么要和祖母说呀?” 围观了一切的顾知意:“……柳之先生也说,要我拜他为师。” 老王妃:“大好事啊!宋柳之眼光不错,慧眼识才!” 顾知意:“……但是我不太想去。” 顾明礼:“……” 老王妃:“……” “宝贝为什么不想去啊?”老王妃摸摸小团子的脑袋,“那宋柳之还是有点子本事的。” 顾知意哼哼两声。 “我觉得他人品不行。” 要么就不要招惹,招惹了就该负责。 大概是她太护短了,她就看不得林伴读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顾明礼默默的:“小侄女,我觉得你有偏见……” “你给我闭嘴,咱们家宝贝说的对,宋柳之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在京城搞风搞雨的,把别人家的子弟当白菜一样的挑,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挑咱们,咱们自然也有权利挑他,宝贝不想去就不去,祖母让你父王给你找比他更好的!” 老王妃别的没有,就是双标。 在她的心里,没什么比顾知意更加重要了。 心中闪过一抹暖意,顾知意夹了一个藕粉桂花丸子到老王妃的碗里,笑着撒娇。 “祖母吃~” 老王妃欢喜的不得了,“我家宝贝可真乖,祖母最喜欢宝贝了。” 即便已经看了这么多次双标现场,顾明礼还是很不能适应。 他被挤在一旁,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透明人。 是那样的孤单,弱小和无助。 …… 公主拒绝了柳之先生的消息不胫而走。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很快就火遍了京城。 这可是柳之先生,当代大儒,书法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跺一跺脚能够影响半个文人圈。 这样的人物,顾知意竟然给拒绝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得到消息的柳之先生并不气恼,反而在这一天,亲自拜访了汝南王府。 “先生请往这走,公主在那等着您。” 宋柳之来到知意斋的时候,顾知意刚清点完宫里赏下来的赏赐,让人装箱造册。 平乐帝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感动的热泪盈眶,让人送来了两大车的宝贝,补偿小不点的牺牲。 宋柳之扫了一眼,笑眯眯地把点心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 “听闻公主不愿做老夫的徒弟,老夫是来劝说的。” “公主极有灵气,不再考虑考虑?” 顾知意抬起了头,没想到宋柳之会做到这份上。 这感觉,相当于拒绝清华之后,还被清华找上门来争取。 第156章 林伴读是私生子? 就在这时,顾明礼咋咋呼呼的冲了进来。 “小侄女~我……柳之先生?” 他惊讶极了。 “柳柳柳之先生怎么会在这?” 难道是被拒绝了之后恼羞成怒,来兴师问罪的? “柳之先生,小孩不懂事,你愿意做我们家小侄女的师傅,咱们汝南王府上上下下都特别高兴,真的!” 顾知意很是无奈。 “三叔,你找我有事吗?” “哦。” 被提醒了他才反应过来,殷勤地把手上的点心放在桌子上,顺手把宋柳之带来的挤在角落。 “小侄女前段时间说喜欢城西聚贤斋的点心,三叔给你买了好多,看看喜欢吃哪个?以后三叔天天去给你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三叔殷切的笑容,顾知意瞬间就想明白了。 恐怕是来劝说她服软的。 果然。 “先生也来汝南王府了,先生有何要事?” 宋柳之笑眯眯的,干脆坐在凳子上,拿起了角落里的点心。 “听闻小孩都喜欢吃这个,老夫也带了一些。” 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和蔼,完全不像是想象中的,被拒绝了之后恼羞成怒的样子,顾知意也不由钦佩他的大度,面上却不动声色。 “先生请有话直说。” “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说了。” 宋柳之放下了点心,笑呵呵的看着顾知意。 “公主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跟着老夫学写字?写字就好,无需拜师。” 顾明礼惊讶极了。 柳之先生是书法上的泰斗,毫不夸张是国师级别的人物,他看上了一个弟子,并且还愿意几番邀请,甚至连拜师都不需要。 这条件,已经是低到尘埃里了。连忙给小侄女使了个眼色,恨不得当场替她答应才好。 顾知意挑了挑眉。 “先生怕是想多了,我不爱写字,所以才拒绝的,辜负先生的好意了。” “你不是。” 宋柳之敛下眼眸,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小姑娘,这样的小姑娘,不会是那种懒惰之人。 “你对老夫有意见。” 顾知意笑着:“先生想多了,没什么意见。” “是吗?”宋柳之笑了一声,“老夫人品不行?” 顾知意:“……” 不由得转身看向她家三叔,顾明礼心虚的转过了头。 “老夫不知公主哪里来的偏见,以公主的天赋,勤加练习,日后必然会有所成,莫要辜负了这种上好的天赋才好。” 顾知意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天赋异禀,被这样争取了还觉得有点好笑,本想决然拒绝,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 “先生认为,新科状元林亦白天赋如何?” 宋柳之动作一顿,捏着茶杯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将一切看在眼里,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敛下眼眸。 “我实在害怕,如今先生说我天赋绝佳,过几月又说我不堪成器,先生是文坛大斗,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她的话里带着些刺,把顾明礼吓出了一身冷汗,偏偏宋柳之也不生气,只是敛下眼眸,叹了几句。 【原来如此。】 “老夫早就知道,欠了的债,总有一天要还的。” 放下茶杯。 “公主可有空?” 顾知意:“有。” 两人同时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顾明礼。 顾明礼:“……那我走?” 两人神色不变。 【顾明礼:明白了。】 他卑微地站了起来,卑微的把东西往小侄女面前推了推,冲宋柳之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宋柳之笑了声。 “赤子心性。” 【年纪小没心眼是赤子,年纪大了还没心眼是傻子。】 深刻明白其中道理,顾知意耸了耸肩。 “先生请说。” “公主是在为亦白鸣不平吧……他是个好孩子。” 宋柳之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他,给了承诺,又亲手打破了他的希望。” 顾知意不动声色,“我就想知道,林亦白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那一星半点的线索能够推断出,林亦白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林家庶子,以宋柳之在文坛上的地位,又怎会如此束手束脚,想拯救而不得。 “公主是个聪明孩子,说实话,在这么大点的孩子里,你是老夫见过最有灵气的一个。” 宋柳之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包容和慈爱。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公主不必想那么多,开心就好。” 又是该死的大人和小孩。 成为小孩之后,她才发现,小孩无忧无虑的同时,也少了好多发表言论的机会。 抬头看着宋柳之,眼中一道光微不可见的闪了闪,小女孩面容稚嫩,说出的话却足够大胆。 “林亦白,和皇家有关吗?私生子?” 宋柳之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不知为何,心中一道冲动却让他想要说出真相,嘴巴不可控制地吐出。 “是。” 他惊讶的瞪大眼,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顾知意敛下眼眸,忽然笑了笑。 果然! 林亦白啊林亦白,你可真够麻烦的。 第157章 林亦白身份揭秘 严格来说,林亦白是太子的堂兄。 当今皇上的性格柔弱又多疑,极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在十多年前的夺嫡之战中,太上皇是不太满意他的。 他更属意林亦白的父亲,有勇有谋,封号辰亲王的大皇子。 太上皇病重,储君之事却一直没个着落,朝堂里议论纷纷,后宫也卯足了劲,只想把自己生的孩子送上皇位。 以当今皇帝那尿劲,自然干不过辰亲王,若不是顾如晦站在了他这边,说不定皇位早就易主。 可当大家都认为,太子的人选会是辰亲王时,他却出事了。 “辰亲王被人指认卖国通敌,与帝国往来的信件就从他的书房里搜了出来,百口莫辩。” 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 太上皇大怒,辰亲王判了斩首示众,亲王府也一个都没能逃脱,上百口人,全被押到了监狱里。 死的死,散的散。 “当今皇上不肯放过辰亲王,也是害怕他的血脉东山再起,前来复仇,用尽了各种手段,王爷的子嗣,一个都没剩下。” 宋柳之语气悲壮,显然颇为伤心。 辰亲王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王爷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 可当初他正在外面游历,对这件事情知之甚少,等回到京城之后,已经尘埃落定。 他痛不欲生,不愿再留在这个伤心,决然辞官归隐。 说来也是命运使然,脱离了官场沉浮,心境开阔起来,他的字写得越发之好,声名远扬。 “七年前,老夫因为一件私事回到京城,却无意间在林尚书的府中,发现……这孩子,长的和他娘亲极为相似。” 顾知意挑了挑眉。 能生出林伴读这么好看的孩子,想必那位女子也更加风华绝代。 “林伴读的母亲是?” 宋柳之的眼神透出了一抹向往:“当时的辰王妃,京城第一美人令仪。” 顾知意敛下眼眸。 “姓林?” “林妙妙的林?” 宋柳之:“辰王妃的确是林大人的亲妹妹,但他们在很多年前便大吵了一架,辰王妃和林府断绝了关系,林大人也公开说过,不认这个妹妹。” 但即便如此,在血脉上,林大人也是林亦白的舅舅。 顾知意用手敲着桌子,脑子却无比的冷静,声音淡淡的。 “继续。” 宋柳之知道辰亲王仍有血脉尚存,又惊又喜。 看到王爷的孩子竟然在臣子的府中受尽屈辱,他更是愤怒极了。 王妃风华绝代,王爷尊贵无比,他们的嫡子本该高高在上,闲时赏花,挥斥方遒。 如今却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府邸之中,为猪为狗,让他怎能不心痛? 他顾不上什么大局,当天便把小亦白带离了府中,找大夫给他看了伤。 天知道他看到小亦白身上的那些伤口时,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把林府那些人都杀了个干净。 “老夫能力不足啊!” 宋柳闭上眼,叹息一声。 “我哪里知道,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有人盯着辰王府的孩子,还有人盯着老夫。” 他不是政治家,也玩不过那些搞政治的。 等发现自己被监视的时候,林亦白已经在府里呆了一个多月了,正是一块发光的靶子。 他想尽办法的联系辰王府残余的势力,却受到了警告,他自己也就罢了,可家人也遇到了危险,他是真的怕了。 “老夫那时才知道,老夫根本护不住他。” 宋柳之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林亦白送回了林府。 他自认为这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解决方法,蹲在小亦白面前,平静地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京城的决定。 他至今都记得,林亦白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亮晶晶的眼眸变得黯淡。 那孩子年纪小小,却已经很懂事了,从不会大哭大闹。 沉默了许久后,才冷静的问他。 “先生,决定好了吗?” 他骨子里高傲的,即便还是个弱冠孩童,却也做不出哭喊着求人家把他留下来的事情,那一句反问,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呐喊了。 可宋柳之没有听懂。 或者说他听懂了,却依旧决定放弃。 从此,林亦白再次成为了林家庶子。 被踢回了那条阴沟里,腐烂,新生。 顾知意这次沉默了许久。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却仿佛能够想象到那个小小孩童孤单又倔强的背影。 被送回去的那天,他在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委屈的哭? 如今的林伴读,性子内敛了许多,只让人觉得温文尔雅,却又暗藏锋芒。 就像一只蒙尘的珍珠,经历过千万次风沙的打磨,终有一日,会耀眼夺目。 她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声音也轻轻的。 “你说,林大人知道吗?” 长得那么相似,林大人应当不会不知道吧? “咳,老夫也觉得,他应当是知道的。” 宋柳之叹了口气,“林大人用心良苦啊!” 把人藏匿在自己府中,身份虽卑微了些,起码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顾知意只嗤笑了一声,并没发表意见,宋柳之却皱了皱眉。 “公主何意?”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讽刺。” 她平静地收拾起了东西,耸了耸肩。 “其实,我宁愿林大人不知道。” 她是去过林府的,也知道林亦白艰难的处境。 若林大人只是个没有责任心的渣男,或许对林亦白来说,才是最好的。 起码能有个人怨恨。 哪像如今这样。 宋柳之对他好,却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抛弃。 林大人对他好,却让他活得形如猪狗。 多讽刺。 宋柳之僵硬住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愿的。” 顾知意耸耸肩。 “我只知道,对一个人好,就要让他觉得快乐。” 要把他保护的好好的,不让他受任何的委屈。 让他做这世上最开心的小孩。 第158章 林伴读是个白切黑 林府 林亦白下了马车,从侧门回府。 自从中了状元之后,他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只不过走正门的资格,他从来没有拥有过。 今日的府里安静极了,贴身小厮连忙迎上来,偷偷摸摸的。 “今日大公子在外面和他的同窗喝酒,一起去了青楼,结果被大人抓住了,大人大发雷霆,回来打了大公子20个板子呢!” 有句话叫烂泥扶不上墙。 他中了状元,大哥却只拿了个第三等的同进士,家里找了关系把他留在京城,也只是被安排了一个从八品的芝麻小官。 从前压在头上的人,在如今看来却显得不堪一击。 林亦白淡淡的应了一声,“尾巴扫干净了?” “公子放心,这也是大公子自己要去的,和咱们能有什么关系不是?” 说话之际,花园的拱门处却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 林亦白嘴角的笑容放了下来,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林大人。 良久。 他敛下眼眸。 “父亲。” “去哪了?” “刚把公主送去了汝南王府,没进去。” 林大人抬起了眼眸。 他其实长得很不错,虽然留着胡子,一双黑色的眼睛却格外的出色,勉强算得上风流倜傥。 只不过在这个儿子面前,他一向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在林亦白的印象中,他从来没对自己笑过,一次都没有。 就像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 “你也别整天只和那些娃娃混,做点正经的事情。” 林亦白只觉得好笑。 在科举的前一天,派人把他绑走,不想让他科举的是他,如今嫌他无所事事,每天和小孩子玩在一起的也是他。 “皇上命我为御书房行走。” 陪着太子公主玩耍,就是他正经的事。 听着儿子平淡的声音,林大人的手紧了紧,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对啊。 【他是无品状元。】 一个第三等的同进士都因为家中的关系,拿了一个从八品的差事,而堂堂连中三元的状元,却只能落了个什么品阶都没有的虚职。 林大人没有办法吗? 他有办法。 他有的是关系,也有面子。 只要他豁得下去,去皇上面前哭一哭,皇上怎么着也得看在他的份上,对他的儿子好一些。 可是他没有。 而林亦白也全程没有找过父亲。 即便在遇到了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之后,都没有想过要寻求谁的帮助。 林大人观察他有段时间了,看他每天不卑不亢的去陪太子读书,从容淡定的面对这命运的不公。 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其实心里是很欣赏的。 这孩子年纪小小,就有如此心性。 假以时日,必然能够有所成就。 他那个精心培养出来的所谓嫡子,简直要被踩到了泥里去。 “你…” 林大人突然开口了,叹了口气。 “官场若是做的不如意,不如直接辞官,我在孔氏书院有认识的人,可以把你送过去读书。” 小厮都要掩饰不住心中的气愤了,眼睛都委屈得发红。 他家公子走过来有多不容易,他是一点一点的看在眼里的。 大人非但不能给任何帮助,反而还拖公子的后腿。 出去读书? 恐怕是走的远远的,免得挡了那母子两人的路吧。 和小厮的气愤不同,林亦白全程都是平静的。 他敛下眼眸,仿佛说这种话的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不会抱有期待,自然不会被伤了心。 “多谢父亲,不用了。” “你不要倔,你如今的位置又没什么用,还很危险,我是为了……” 林大人突然住了嘴,因为他看到了林亦白看向自己的眼神。 清清淡淡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波澜,浅色的眸子中不带任何感情,却冷得人心里发慌。 林大人愣住了,一腔热情像是被水瞬间浇灭了一样,嘴唇张了又张,却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看他没动静,林亦白也不关心,敛下眼眸,行了一礼。 “亦白告退。” 两人擦身而过。 林亦白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在这一刻,林大人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 他把一个乖巧的孩子推远了。 …… “大人怎么能这样?公子您走到如今多么不容易呀,他让咱们放弃咱们就得放弃?公子您别伤心,有当归陪着您呢。” 林亦白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心里却很轻松,眼神也是懒懒的,全然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早就知道不能依靠任何人,自然不会抱有期待。 只靠着自己,他也能走的很远。 脑子在复盘林大人刚才说的那番话,却突然脚步一顿。 “当归,陪太子和公主读书,有什么危险?” 当归撇了撇嘴。 “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是太子脾气暴躁,会打人?” “对啊,能有什么危险?” 林亦白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把这些日子线索串成一条线,总觉得自己马上要抓住关键信息了。 从小到大,父亲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在人前显露,特别是面对皇宫里的人。 甚至有天睡觉起来,他看到父亲坐在自己的床头,手上拿着一把刀,对着他的脸比划着。 他突然抬起眼眸,眼睛亮得吓人。 “皇宫!” …… 顾知意哪里知道林亦白如此聪明,这么快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 那天和宋柳之聊完之后,她想了很多,最后却决定顺从自然。 总归是他们老赵家的事情。 关她们顾家什么事? 顶多看在这些日子的同窗之情上,将来有一天林伴读被人追杀了,她给点跑路银子? 想明白之后,心情开朗了许多,也有心情写写画画逗丑丑了。 “知知,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逗小孩,外面那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李莲儿向来是个咋咋呼呼的,顾知意笑着看了她一眼。 “嗯,多大?” “你真不知道啊?” 李莲儿左右望去,偷偷摸摸的靠近顾知意。 “听说要打仗了,皇上在选去打仗的人选,会不会就是你父王?” 第159章 公主的童养夫~ 前方是真的要打仗了。 虽然边疆一直有着小摩擦,但天子脚下还算安稳,权贵们一掷千金,恍惚间还有种太平盛世的假象。 就在今天,前线传回了新的消息。 北燕陈兵五万,包围了嘉峪关。 “那可是五万大军,若是竭尽全力的话,攻下嘉峪关只是迟早的事情。” 偏偏朝廷如今无人,拿得出手的将领也就那么几个。 顾如晦回京述职已经呆了三年,皇帝怎么着都找不到理由把他留下来了。 顾知意也觉得有道理,当天下午穿戴整齐的到了皇宫。 这一次,她受到了有史以来最热烈的欢迎。 “知知啊,快来快来!” 平乐帝亲自站起来迎接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皇后坐在一旁,嘴角带笑。 就连太后那老家伙也不生病了,眉目慈爱。 其它的嫔妃坐在两边,每个人都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恍惚间让她有种成为了皇宫团宠的感觉。 “皇伯伯~这是怎么啦?” 平乐帝笑着带着她坐在正位上,一拍手。 由太子打头,几个3到10岁的小萝卜头排着队走了进来。 太子站在最前间,三皇子臭着一张脸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旁边是十岁的四皇子,七岁的六皇子。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同样年龄大小的小孩,她恍惚记得,这些都是那些亲王家里的嫡子。 顾知意:“……皇伯伯?” 【搞什么幺蛾子呢?】 平乐帝乐呵呵的摸着小团子的脑袋。 “知知看看,喜欢哪个哥哥?朕把他赐给你好不好?”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顾知意嘴角直抽。 【赐……给她?】 忍不住向下看去,有儿子的妃嫔都朝她露出了个友善的微笑,每个人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朕想了想,知知今年也有六岁半了,成亲的事情也该考虑着,可以先选个看的顺眼的培养着,联络联络感情,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无论你嫁给谁,朕都是不放心的。” 【所以才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顾知意嘴角直抽,忍不住看着那些孩子。 这里的每一个,出生都是极好的,在外头是尊贵无比的人物,如今却成了菜市场里的白菜,任人挑选。 “知知喜欢太子哥哥!” 太子眼睛一亮,要是有尾巴的话,只怕早就已经疯狂地摇动了起来。 可话音未落,小团子又一脸天真的指向了他旁边的四皇子。 “知知也喜欢他,还喜欢这个弟弟,还喜欢……” 太子:“……” 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小不点把除了三皇子以外的人都指了个遍。 平乐帝也从之前的一脸笑变得尴尬了起来。 “只能选一个的。” “为什么只能选一个呀?”小团子天真无邪,“知知看他们都好顺眼。” 每个都是帅哥预备役。 顺眼! 平乐帝:“因为以后知知需要和他们其中一个成亲的。” 顾知意继续天真无邪:“为什么只能和一个成亲啊,知知想要和他们都成亲!” 平乐帝:“……因为,女子只能和一个男子成亲。” “皇伯伯骗人。”小团子皱皱鼻子,“分明皇伯伯和好多漂亮姐姐都成亲了,皇伯伯是不是舍不得?” 她一脸皇伯伯好小气的模样,弄的平乐帝实在无言以对,下面的那些妃子却偷偷地笑了起来。 谁不喜欢被叫做姐姐呢? 被这样一忽悠,平乐帝只觉得尴尬极了。 都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思路。 “哦…皇伯伯只是觉得,你爹爹要去打仗了,可能没有时间陪知知,所以想找个人陪你!” 顾知意:“可是爹爹没有说要去打仗啊!” “这就要看我们知知的了,知知能不能去劝一劝你爹爹?” 平乐帝是真的没办法了。 前线战事吃紧,却没有拿得出手的主将。 嘉峪关和普通的城池不一样,丢了它,敌军真的可以直捣黄龙,来到京城。 他难得有了危机感,想要大胆启用顾如晦做主帅御敌,顾如晦却拒绝了。 顾如晦!竟然直接拒绝了!! (≧≦)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汝南王心中有气。 好好的被留在京城三年,哪怕泥人都会有三分火气。 可怜的皇帝,只能追顾火葬场了。 据他所知,顾如晦一向心疼那唯一的女儿,只要赵家和顾家结亲,他护着赵家的江山,也相当于护着他们顾家的家嘛。 顾知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时候她觉得皇帝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能蠢到这份上。 骚主意一个接着一个。 还自以为自己英明无比。 她才几岁? 就给她安排童养夫了? “知知啊,你看你皇伯伯平常对你怎么样?” 顾知意:“……挺好的呀。” “对不对?朕平常是不是对你超好?” 平乐帝:“朕都对你那么好了,无论你要什么,朕都给了你,如今前线战事吃紧,你有个能够帮朕忙的机会,知知愿不愿意呀?” 顾知意闻到了pua的味道。 挑了挑眉,“皇伯伯,你是知知最喜欢最喜欢的皇伯伯,最好最好的皇伯伯,知知肯定愿意帮你啦。” “但是知知现在不能帮你。” “为何?”平乐帝皱了皱眉。 小团子说话像机关枪一样。 “皇伯伯这么厉害,富有四海,知知却只是个小小的公主,连封邑也才1600邑,和您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您这么英明,肯定看不上我这一亩三分地吧。” 平乐帝:“……当,当然。” “但是皇伯伯你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吧?” 小团子一脸严肃,平乐帝莫名心虚起来。 “什么不足?” 顾知意挑了挑眉。 露出了个贼兮兮的笑容,开启了自己的pua话术大全。 第160章 太子:我不舍得你 大殿里。 小团子极有逻辑的分析。 “比如钱,据我所知,国库里经常没有银子,军营里的哥哥连吃饭都吃不起了。 这些将士们都是为了皇伯伯你的江山,但是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 顾知意:“国库里这么穷,那些大臣们的家里却好富,去年冬日里街上有人差点冻死,但有些府邸却把次等的煤炭弄湿了扔出来,您想想,这是不是您这个治理者的错?” 她这些话说完,太子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担忧的眼神不住的看了过去。 其他的妃嫔们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敢在皇上的面前说皇上的不是,也只有永安公主有这个胆子了。 偏偏她说的光明正大,说的一脸担忧。 一双眼睛更是满含热泪的看了过去,就像是一个担忧父亲的儿女。 忠言逆耳也只为了在意的人着想。 平乐帝本来是很不开心的。 他的性子里有些唯武独尊,即便是太后说他不好,他也不喜欢。 若是前朝的大臣敢这么开口,早就被他下令拉出去打板子了。 但小团子实在说的太到位了。 每句话,都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不在乎底层人过得怎么样,但百姓死的太多容易闹事。 大臣们比他还富,他心里正觉得不得劲呢。 小团子这么一说,平乐帝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就像是被戳破心事一般。 “那你认为,该当如何?” “这是皇伯伯你要考虑的事情。”小团子义正言辞,“人家就是把看到的和您说,知知笨笨的,哪里知道这么多呢。” 太子:“……” 平乐帝心中感慨。 是啊! 一个小团子哪里知道这么多。 可什么都不懂的小团子,却能够冒着触怒他的风险,把他看见的事情说给他听。 而那些精明的大臣,却只知道在朝堂上说他的好话,拍他的马屁。 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顾知意:“其实也是皇伯伯你太善良了,才会导致如今的情况出现。” 平乐帝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小团子朝他露出了个鼓励的微笑。 “没关系的,知知会永远站在皇伯伯的这边……唉~皇伯伯没有,我可怎么办才好呀~” “噗嗤~” 平乐帝成功的被逗笑了,戳了戳小团子的脑袋。“你这鬼机灵的小丫头。” 最后的那点心结,因为这小丫头的插泼打浑,彻底的解开了。 反而还觉得更加亲近。 坐在现在的位置上,还敢和他说实话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 “那你为何说不能帮朕呢?” 小团子转了转眼珠,义正言辞。 “我和父王都想帮您,但我们实在是太困难了,上有不懂事的哥哥,下有嗷嗷待的弟弟,父王说了,他现在不敢离开京城。” 平乐帝:“……为何?” 顾知意:“因为父王好穷的,他养不起军营里的那些哥哥,还要从三哥哥那里拿银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啃儿子,羞羞脸。” “咳。” 平乐帝心虚起来。 “银子的问题,朕会为你们解决的。” 于是乎,平乐帝没达成自己的目的,还糊里糊涂的拨下去了十万两银子。 户部尚书拿到皇上的批条时,心里是崩溃的。 【不是您老人家说不能给汝南王银子?】 事情结束。 已经是黄昏时分。 太阳悄悄地躲在了山峰后头,天空一片赤黄,金黄色的阳光撒满大地,照的冰冷的紫禁城都多了一份温暖。 顾知意提着嫩绿色的裙边,一步步的走下阶梯,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后头有人在叫她。 “知意妹妹!” 太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面前,额上有些汗水,黄昏照在他的眼睛里,泛着金黄色的光。 拉起小团子的手,“知意妹妹,你别听父皇的,你离开京城吧。” 顾知意一顿,抬头看着太子。 不知何时,太子长高了许多,比印象中多了几分担当的模样。 “父皇把你留在京城,是为了防备汝南王,你跟着大军出去吧。” “噗嗤~” 看他焦急的模样,顾知意忍不住笑了出来,踮着脚尖替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只觉得这孩子够坑爹的。 “太子哥哥看烦我了?要把我赶出去?” 太子红着脸,“没有烦你…孤不会烦你的。” 顾知意:“那你要我离开京城,你舍得我?” 太子:“……不舍得。” 小太子低垂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小团子,眼神执拗。 不舍得又如何。 父皇那么卑鄙无耻,现在要求着汝南王,才对小团子好,指不定以后如何。 他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手指被人捏住,便看到顾知意眨眨眼,撒娇似的摇了摇太子的手。 “太子哥哥的心意,我都明白。” 她心中一叹。 可她现在不能走。 战场刀剑无眼,未必就比京城安全多少,她一个几岁的小娃娃,还得父王费心照料。 就算她走成了,还有丑丑。 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娃娃,可经不起长途奔波。 顾知意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最后自负的认为,她留在京城才是最好的。 至少从没有人,能从抠门的皇帝那里拿到十万两银子。 皇帝如今求着老爹,也只会把她捧到天上去。 心里有了主意,却免不了还想逗一逗太子。 “太子哥哥可想过,要是皇上不让我走怎么办?” “孤会帮你的。” 太子特别认真,“孤现在很厉害了,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他很认真的在成长了。 以前不喜欢读书的人,现在会臭着脸听师傅讲课。 从前三言两语就要喊打喊杀,如今也会尽量克制心里的暴躁。 最近父皇还夸了他,把他带到了前朝听政。 他在努力的学习做一个太子,想要成为一个厉害的太子。 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顾知意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一把抱住太子的腰,小团子把脸贴了上去。 “可是我舍不得太子哥哥啊。” 她要是走了,这被人激两句就要杀人的小太子,可怎么办呢? …… 顾知意选择留在了京城。 她抱着丑丑,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的数万大军,一时之间,只觉豪气顿生。 顾如晦坐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初次见面时,那身银白色的铠甲,气势凛然,眉舞飞扬。 顾知意一直觉得,自家老爹穿铠甲的时候最帅。 她笑着冲老爹挥了挥手,本来没想过会有回复,可顾如晦竟然真的看了过来,这一眼特别复杂,到最后化为一个笑容。 忽然以剑指天。 “众将士听令。” “在。” “拜别。” 将士们都知道,是公主给他们要的银子。 她的左边是老王妃和沈爱锦,右边是皇帝和太后。 可将士们齐齐跪下,口中唤的却是。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心悦诚服,众臣俯首。 第161章 她的眼里,应当装万里江山 夏去冬来。 今年下了鹅毛大雪,一脚踩进去陷得很深,城墙的阶梯被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那,默默的遥望着远方。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的大,也不知百姓们有没有准备好过冬。” 李莲儿递过去了一个大红色的暖手炉。 “知知你放心,早在两天之前,咱们就已经把粥棚给建好了,百姓们都在夸口称赞,说公主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玉女呢。” “哈!” 顾知意笑了一声,随意地拨弄着暖手炉上红色的流苏。 “我哪是什么菩萨。” “在百姓们的心里,你就是菩萨。” 下了城墙,刚扫了雪的街道还有些滑,她走在街道上,街上还有一些小老百姓冒着雪开摊。 看到她过来,百姓们可热情了。 “公主来了,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白萝卜,特别甜,公主来两个。” “你那个萝卜洗都没洗,别脏了公主的衣裳,公主,这是我家老母鸡昨日下的鸡蛋,热乎着呢,您拿回去补补身子。” “还有我还有我,这是我做的剪纸,是公主的模样……” 被一群大娘大爷们层层包围着,顾知意好笑又感动,连连点头。 “多谢多谢。” “不必了,真的不必。” “在同济米店的旁边开了个粥铺,大娘们知道吗?” 一个穿着藕色碎花衣裳的大娘连连点头,笑得跟朵花一样。 “知道,我还去吃了,熬的特别稠,插筷子都能立住,是公主心善,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咱们。” 百姓们围着她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心中却都是感激的。 也只有公主善良,不仅给他们修路,建桥,大冬天的还给了他们一碗饭吃。 她自己也才是个七岁的孩子,想的却比谁都周到。 今年雪大。 若不是那一碗热粥,京城里只怕又要多上好几具尸体。 在百姓们的眼里,面前的人不仅仅只是个大人物,还是他们自己家的小女孩,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了许多亲近之心。 顾知意婉言谢绝了百姓们的东西,正说着话,却突然来了一队敲锣打鼓的人。 直接在对面的药房停下了。 一个小厮扛着一个大大的招牌走了过来,杵在地上。 上面写着。 【元氏粥棚。】 “来!大家都看过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元府小姐也要在这儿开粥棚了,免费赠予,排队就能吃!” “我们不仅有粥,粥里还有肉,每天还会有限量的鸡腿供应,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喽~” 李莲儿都看呆了。 四处看去,发现了停在街道的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半,露出来元诗柳得意的面庞来。 “不是…她们这是施粥,还是挑衅呀!” …… “我看她们就是挑衅!” 王府,李莲儿趴在桌子上,一脸愤愤然。 “那个姓元的一向看你不顺眼,当着你的面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暗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 “她是看你这半年名声好,百姓们都向着你,按耐不住了!” 顾知意悠哉悠哉的喝了杯茶。 “这法子费钱又费力,仅仅为了个好名声?” 李莲儿:“有可能啊,她这个人总是喜欢装,恨不得所有人都夸她是观音菩萨转世。”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手笔。” 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战柔儿穿着身粉红色的衣裳站在门外,露出了个笑容来。 “你们看。” 她拿出了一张帖子。 “这是皇后娘娘发的帖子,过了年之后,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正好与二月二龙抬头撞上了,皇上的意思是大办。” 李莲儿:“行呀你柔儿,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顾知意皱皱眉,回头看着团子。 “我们有收到帖子吗?” 按理来说,宫里发的帖子,她应该是第一梯队拿到的人才对。 团子细细的回忆了一下,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李莲儿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猜是皇上怕了你了。” 这半年来,平乐帝过得生不如死。 顾如晦在前方杀敌陷阵,他在后方节衣缩食。 只要他露出一丁点想奢靡享受的想法,小团子就会幽幽的冒出来,提醒他前线的将士。 他刚拿到手的宝贝,自己还没捂热乎,正和大臣们一同鉴赏着,小团子又冒了出来,提醒他边疆的百姓。 短短的半年之内,皇帝起码被薅了十几万两银子。 都换算成了粮草打包给前线。 偏偏小团子有理有据,每次都能说到他心中羞愧,无言以对。 几次下来,平乐帝也怕了。 现在的他花钱都只敢偷偷摸摸的,都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有银子! ?_? 李莲儿笑到颤抖。 “知知我也是服了你了,你哪来的那么多本事要银子?” 顾知意哼了一声。 看着桌子上的帖子。 心里想的却是。 看来皇伯伯还有不少银子,膨胀的都能说出大办两个字了。 “这又和元诗柳有什么关系?” 战柔儿捂着嘴巴笑着。 “每年的二月二,宫中会举行庆祝活动,皇子公主和贵女们都需要准备才艺,她这是憋着,想要拿首位呢。” 就算是表演才艺,位置也是有讲究的。 谁开场,谁闭场。 里头的学问可多着。 闭场应该会留给太子,开场首演,说是会在贵女中选出一只代表队伍。 元诗柳这么着急的刷名望,恐怕也是为了在皇后娘娘那里冒头,拿到名额。 听完全程的顾知意:“……就这?” 【我不理解。】 (>﹏<) “这件事还不大呀?” 战柔儿无奈的笑了笑,“你的脑子里难不成被银子装满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放在心上?” 对于贵女们来说,只要能站上首演舞台,便代表着她们是京城贵女里最出色的一个。 以后在结亲方面,极有帮助。 “就连我娘,都催着我上进一些,让我给她挣面子。” 战柔儿:“还是不理解吗?” 顾知意默默点头。 不过是个表演的机会罢了,她就喜欢躺着看别人表演。 皇帝求她,她都不上。 战柔儿笑了笑,正想解释,却突然看到小团子面前的一沓银票。 顿住了。 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来。 是她着相了。 永安公主想的应当是更深远的东西。 在贵女闺秀眼中了不得的事,却并不在她的眼中。 她的眼里,应当装万里江山。 第162章 拖后腿大王 “好气哟!” 李莲儿还是很生气,只要一想到元诗柳那个绿茶能够得偿所愿,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装模作样,她就气得吃不下饭。 “呜呜呜呜知知~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那么得意?让她吃吃苦头啊!” 顾知意被摇的无奈极了。 “真这么想?” “嗯嗯!” 好笑的点了点她的脑袋,顾知意轻巧地吐出三个字。 “等着呗!” 李莲儿:??? …… 顾知意等得住,李莲儿可等不住。 她家姐妹不争不抢,可不代表她能够允许小团子被人欺负。 第二天一大早,她拿着一大筐的鸡腿,大摇大摆的来到了粥棚。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两个粥棚就在斜对面,一眼就能望到店里的人。 元诗柳恰好也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很是温婉可人。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元氏粥棚:“发粥了发粥了,满满当当的大肉粥,一碗就能吃饱嘞!” 顾氏粥棚:“我们这里发两碗!” 元氏粥棚:“我们这里能领三碗!” 顾氏粥棚:“我这里有大鸡腿!” 元氏粥棚:“我这里也有大鸡腿~一人两个,限量200。” 顾氏粥棚:“我限量300!” 元氏粥棚:“我不限量!!” 两人互相battle,喊话的两个小厮嗓子都要喊劈了,百姓们忙得不亦乐乎。 一会儿去你那儿,一会儿去他那儿。 很是做了一把翻脸不认人的渣男。 一个下午下来,发了将近1000多个鸡腿,火药味冲破了这条街。 “怎么办?顾知意这是要和我们杠上了。” “她自己不来,派了一个李莲儿来,是瞧不起我们不成?” “看样子,永安公主对这一次的首演也是势在必得,咱们一定比不过她的。” 元诗柳狠狠的瞪了瞪说话的小姐,袖子下面的手指甲都要抠断了。 这件事自然不是她一个人干的,而是由她领头,同一个队伍的小姐都出了些钱。 可今日一天,已经把她准备的七天的银子都花完了。 “你们谁还有银子?” 小姐们对视一眼,推推嚷嚷的,谁都没开口。 她们出身是不错,但年纪都不大,还没接触到家里的产业,拿出来做粥棚的,是平日里省的零花钱。 做成了也是元诗柳在前面吃肉,她们只能喝汤,傻子才会竭尽全力。 “我愿意出1000两银子。” 众人都看了过去,有些诧异。 白雪儿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微微一笑。 “我可以出银子,只希望元小姐在首演时,能够带我玩。” …… 汝南王府。 李莲儿悄悄的走进了院子,轻轻地关上院门,正掂着脚尖要往房间里走,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 “还知道回来?” “啊!!” 她捂着胸口,“知知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顾知意挑挑眉:“去做什么了?” “唔。”李莲儿心虚的很。 “我就…那个…你……粥棚。” “哎呀我就是看不惯,听说元诗柳还联系上了你三叔那个养在外头的女儿,这样不是打你和大姐姐的脸吗?” 汝南王府不允许进门的人,元诗柳却要把人带到皇上皇后的面前。 不是故意让她们难堪的? “知知,我今天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没让她们抢走风头,外头好多百姓还夸你呢。” 没被她的迷魂弹所迷惑,顾知意只幽幽的。 “是吗……你今天花了多少两银子?” 李莲儿突然笑容一顿,眼珠子转悠着,脑袋努力的回想,想到一个数字之后,她惊讶的瞪大了眼,后知后觉。 “三……怎么这么多?” “多吗?” 顾知意哼笑一声,抱紧了手里的暖炉。 “粥棚要开到正月初七,中间还有十多天,以你们现在的势头,你供得上来?” 李莲儿的脸色慢慢白了,“我…”她没想这么多。 她只是觉得花钱做善事,又能够让元诗柳不那么得意,就去做了。 看她后悔的模样,顾知意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为什么只给白粥,我给不起鸡腿吗?” 别说十天了,以她的财产,就算供个一年半载,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傻子!明天和我出去一趟。” …… 太阳初升。 李莲儿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战柔儿吓了好大一跳。 顾知意却只是看了一眼,又淡淡的收回了眼神。 她们来到了粥棚。 没光明正大的过去,而是选了个视野好的角落,默默观察着四周。 两家的粥棚已经挤满了人。 感谢昨日两人不相伯仲的battle,排队的人差不多,满满的两条长龙。 好多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把脑袋缩在里头等着粥棚开门。 在这两条队伍里,隔三差五的便能看见几个只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乞丐。 “啊,他们怎么只穿了那么一点?” 顾知意幽幽的,“对啊,他们是喜欢受冻吗?” 李莲儿:“……” 被阴阳怪气的李莲儿不敢出声,战柔儿若有所思。 “多出来的那么多人,有很多人是不差这一碗饭的。” 顾知意为什么只发白粥。 因为在大寒天的,愿意冒着风雪来领一碗白粥的人,才是真正需要的人。 他们等着白粥救命。 对他们来说,鸡腿是锦上添花,到手的白粥才是生存所需。 而现在竞争的人多了,说不定连白粥都拿不到了。 “元诗柳的作法,你就算不管她,她也会吃苦的。” 一个乞丐在寒风中冻的脸色发青,瑟瑟发抖,李莲儿的脸色却和他一样的白。 顾知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下移,又转向了排着长龙的队伍。 一甩斗篷。 转身就走。 战柔儿:“知知,你去哪?” 顾知意:“给这傻子收拾烂摊子。” 第163章 元诗柳自作自受 “什么?顾氏粥棚那里停止了鸡腿供应?” 元诗柳高兴的不行。 “可知道为何?”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昨天回去算账,发现自己供应不上了呗,没有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呀?” 一个小姐哼了一声,笑着捧道。 “还是元姐姐有魄力,能带着咱们做大事。” 元诗柳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面上柔弱的道。 “哪里,我只是想为了灾民尽一点心意罢了,可怜见的,外面排队的人可多了吧?快把鸡腿发下去,不够的去多买一些,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元姐姐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哪像人家……说不给就不给,言而无信,我要是灾民得多失望呀。” 元诗柳被捧的飘飘然,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就算是公主,这么小点年纪,汝南王妃也不会给她多少银子,怕是供不上开销了。 果然只是个半路接来的贵女,山鸡变不了凤凰。 花这点银子就心疼的不得了,难成大事。 白雪儿站在角落,看着喜气洋洋的众人,心中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不安。 …… 很快。 白雪儿知道为何不安了。 发鸡腿的消息传了出去,粥棚外面从早到晚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 隔壁街的百姓听到消息,也举家带口的来排起了队,每日的鸡腿供不应求,才两天就花光了1000两银子。 本来有顾氏粥棚帮忙分担点压力也就罢了,可那边人丁寥落,想要吃鸡腿的只往这里挤。 几人拿不出钱,只能从其他方面苛扣。 “今天的粥没有昨天的稠,肉沫也只有这么一点点,打发叫花子呢!” “鸡腿直接比昨天的小了一半,没昨天的好吃,闻起来怎么还有股馊味呀?” 这些人不是没钱吃饭的乞丐,自然也不会像乞丐那样什么都不挑剔。 抱怨的声音络绎不绝,元诗柳在里面听着,气得发抖。 “这些刁民,竟然还敢挑三拣四,他们没良心的吗?” “元姐姐怎么办,我们的银子已经花光了,要是再不拿出银子,明天的粥可能供应不上。” “我家的丫鬟刚刚还在抱怨,舀了一天的粥,说是手臂抬不起来了。” “不好了,那些百姓秩序混乱,还在咱们门口打起来了,有一个磕到了脑袋,流了好多的血,说是要不行了。” 元诗柳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叫大夫!你找我有什么用?”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扶着椅子慢慢的坐了回去,听到了一个小姐压抑着的哭声。 “怎么办呀,要是我娘知道我掺和上了命案,非得把我打死…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公主那里办的多好呀……” 对啊! 众人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 永安公主那里办的多好! 每天不间断的发粥,用不了多少银子,还能赚得一个好名声。 元诗柳带着她们争来争去的,可得到了什么好处? 几人对视一眼。 虽然表面上没说,这看似牢不可摧的利益团体,却在悄悄瓦解了。 …… 顾知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出城的马车上。 闻言也只是应了一声,便继续看起了书卷。 “知知,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差点闹出人命的就是我了。” 没得到回复,李莲儿悄悄的把脑袋凑过来,发现是自己看不懂的天文,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但是我们说不发鸡腿就不发鸡腿了,百姓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讲信用啊?” 话音刚落,马车停下。 顾知意抬起眼眸,用书敲了敲这小傻子的脑袋。 “看好了,别出声。” 马车停下的地方,竟是一片正在修建的路。 这路很宽,目测可以让三辆马车并驾齐驱,弯弯绕绕的看不到尽头。 一群瘦弱的男子喊着号子,挑着大大一簸箕的石头来回运输,井井有条。 有些人累了,会在中途休息一会,擦去头上的汗水。 虽然做着苦力活,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纯朴的笑容。 看到马车前来,众人笑得更开心了。 “是公主来了。” “参见公主。” “公主来了,您往这走,别让这泥巴脏了您的鞋,这路马上就修好了,您放心,咱们都办的妥妥的。” 走在人群之中,听着这些人热情的打招呼,李莲儿仍然有些呆愣。 她看到了前两天险些被饿死的乞丐,看到了头发花白却挑着一大筐石头的老人,看到了面黄枯瘦,却抱着个石头蹒跚而行的孩子。 那么辛苦,可她看到的每一个人,面对顾知意时,都会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眼中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公主慢些。” 一个年轻汉子连忙脱下了外头的那层单衣,蹲在地上,认真的把衣服盖住发黄的泥水坑。 看着顾知意,憨厚又羞涩的笑着。 “您小心,别脏了您的鞋。” 顾知意没踩上去,走上前去将汉子扶了起来,认真的道。 “你们能踩,我也能踩,你们走过的地方,我也能走。” “等以后这条路建成了,在场的诸位都有功劳。” 她环顾着四周,笑眯眯的问。 “工钱都按时结了吗?” 众人连忙回答,生怕晚了一点。 “每天按时结的,公主心善,还给咱们管饭,我等感激不已。” “若没有公主,我早就饿死了……” 元氏粥棚那里排不上队,其他地方又不肯招他们这种身体虚弱的乞丐做工。 是公主,让他们感受到了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 说着,有人甚至感动得热泪盈眶。 至少在这一刻,这里的所有人,都把公主看成了他们的再生父母。 第164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又细心的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工钱是怎么结的,吃的饭够不够,菜的味道如何等等。 得到了还算满意的回复,顾知意这才告别了众人,带着早就呆愣的李莲儿上了马车。 李莲儿好久才回过神来,钦佩之情无以言表。 “知知,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怎么会想到让他们做工赚取工钱?” 她佩服极了。 分明长着一样的脑袋,怎么人家就那么聪明呢? 顾知意笑着撇了她一眼,耐心分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他们自己做点事情,不仅能够赚取工钱,也能增强抵抗力,强身健体。 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从京城里运过来,让身体差一些的人来做,对他们来说又是一笔入账,不比鸡腿好?” “嗯嗯!当然比鸡腿好啦!” 李莲儿骄傲极了,突然想到。 “你在那里修路,也是有讲究的吧?” 顾知意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家伙的猪脑子总算有长进了。 慢悠悠的道,“之前的山路经常堵塞,与外地通商不便,修一条近路,也能够方便商品进出。” 而且她修路怎么着也是为朝廷做贡献了。 皇伯伯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忍心让她出这个钱吧? 平乐帝:“……” 李莲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可是这样的话,你岂不是会花很多银子?” “是啊。” 顾知意毫不愧疚,幽幽的道。 “预计一万三千两,你出一半,欠我6500两,从你的月钱里扣,能扣到54岁。” 李莲儿呆住了。 马车里忽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哭的真心实意,悲痛欲绝。 从京郊一直哭到汝南王府门口,还在抽抽哒哒的,一想到自己未来50年都没有收入,便心痛的难以呼吸。 顾知意也不去劝,正好治治她冲动行事的毛病。 马车到了汝南王府正门,正准备进去,却看到不远处的石柱子那一个形迹可疑的丫鬟偷偷摸摸的往这边看。 她使了个眼神,团子立刻将人拿来。 “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一口能叫出自己公主的名讳,顾知意眯了眯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柔院的人?” 她家三叔金屋藏娇。 白柔和白雪儿母女俩,住的就是柔院。 顾知意:“我记得祖母说过,不让你们院里的人靠近王府大门一步。” “小侄女,怎么在门口瞎呆着?” 顾名礼爽朗的声音响起,看到地上跪着的丫鬟,突然神情一变。 “青儿,你怎么到这来了?” 那叫青儿的丫鬟哭哭啼啼的。 “老爷恕罪,我们家主子让我不要打扰您,她知道老爷忙着读书,很不该因为这点事情操心劳神,但我们家主子今天突然腹痛,雪儿小姐慌了神,实在被逼无奈,还请老爷恕罪。” 突然面向顾知意,狠狠的磕起了响头。 “公主恕罪,我们家主子不是故意到王府晃悠的,她不敢的…实在是…实在是……老爷,还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主子一命。” 顾名礼当即变了神色。 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小侄女,麻烦你把这个给明儿,柔儿要生孩子了,我去去就来啊!” “三叔!” 顾知意悠悠的道。 “今天是明姐姐的生辰,你答应了她,要陪她一起过的。” 顾名礼:“我知道。” 看着他焦急的背影,顾知意眯了眯眼睛,忽然嗤笑一声,晃悠着手里的东西进了大门。 …… 这天晚上,灯火通明。 顾知意提着礼物上门时,顾婧明正在吩咐下面的人摆点心。 “二妹妹,你来的好早。” 今天过生辰,她没再穿平日里那些素淡的衣裳,而是穿了一身红石榴的及膝坠地长裙。 腰身处点缀着一圈圆润的珍珠,显得整个人更加的光彩四射。 顾知意笑眯眯的挑了挑眉。 “这是哪里来的大美人,不如今天晚上跟着小爷我回家如何?” 顾婧明笑着嗔了她一眼,温柔极了。 “你又作怪了,谢谢二妹妹,进去坐一会儿吧。” 顾婧明今年已经13岁了,满打满算,在家里还能过两年的生辰。 因此,她对这个生辰格外看重,老王妃也吩咐了要重办。 闺秀的大办,无非是找一些玩的好的小姐妹聊天吃东西。 顾知意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这等着了。 “公主都来了,怎么没看见三夫人和三老爷?” 说话的这位小姐被人戳了戳,有人连忙打着和和。 “明姐姐,你这点心真好吃,把我都吃胖了……” 有人不怀好意。 “三老爷毕竟是个大男人,哪能和咱们在一块,时间到了,他自然会现身的,一定会的吧?” “说的是。”顾知意笑着举起了手里提的礼物,环顾四周,大声道。 “我在门口遇见三叔了,他还有些事情没办成,让我先把礼物给你带来,他一大早的就出去买礼物了,可见用心。” 顾婧明今天确实格外开心,笑得甜蜜蜜的,脸蛋白里透红。 “我知道。” 她悄悄的靠近顾知意。 “昨天晚上父亲找我了。” 顾婧明并不算多受父母宠爱的孩子。 谁也不是天生的懂事。 无非是,没有察觉到被偏爱的可能。 之前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还看不出来,但其实她心里知道,父母没把她放在心上。 但大概是顾名礼良心发现了,昨天晚上突然关心了大女儿。 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父亲说,会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他还说,我永远是他最看重的孩子。” “我从前不敢奢求这些,如今却觉得,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对吗二妹妹?” 她在说起这些的时候,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笑得很甜,弯弯的细眉舒展着,眉眼灿烂。 顾知意看着她,跟着笑了笑。 “会的。” 希望三叔,能做个人。 …… 冲团子招了招手,悄悄道。 “你去柔院守着,若时间到了还没回来……就把人绑来。” 第165章 白雪儿、白柔的挑衅 既然是生辰,自然也要送礼。 顾知意送了一对并蒂海棠的簪子,上面坠着的步摇由珍珠制成,个个珠圆玉润,好看极了。 它一出现,便引起了小姐们的赞叹。 “好漂亮的簪子,花中心的那颗珍珠,有我的手指盖那么大呢。” “似乎用的是点翠工艺,这么精细的簪子,市面上可少见了。” “前段时间我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看到皇后娘娘头上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听说是福建进贡来的,一共只有几对,还是公主最得宠爱……” 这样的好东西,她们就算有也得好好珍藏着,重大场合才会带出来。 哪里能够随便送人呢? 这也就罢了,顾知意又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了另外一个盒子。 小姑娘笑得腼腆,“太子哥哥听说姐姐生辰,特地让我把这颗珠子送给姐姐,他最近学业繁忙,就不来参加姐姐的生辰礼了,这是他精挑细选的礼物。” 实际上,太子听说小团子的姐姐过生日,只是哦了一声。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意吩咐小太监去私库里找了一件宝贝,一脸羞涩的说。 【送给大姑姐的。】 顾知意:“……” 要不是想给大姐姐争面子,她才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把礼物拿出来。 太子送的是一颗夜明珠。 足足有两指大小,珠圆玉润,在自然光线的照耀下闪烁着莹莹的光泽,美得让人窒息。 “前段时间,公主不是得了一个夜明珠,这颗竟然只比那颗小了一点而已。” “这么大的夜明珠,只有皇室才有了吧?” 一时之间,宴席中满是赞叹之声。 夸赞的,粘酸吃醋的。 羡慕之情不绝于耳,只恨不得自己也是公主的姐姐才好。 一堆人里,总会有一两个不友善。 “不知明姐姐的爹娘送了姐姐什么东西,也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界可好。”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一起看向了说话的那人。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女子挑了挑眉。 京城里的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定谁和谁就有亲了。 这位小姐,便是元诗柳的姑表姐。 “柳玉,你什么意思?” 柳玉只无辜的笑。 “哪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不过是看明姐姐今日高兴,想要喜上加喜罢了,那可是明姐姐的爹娘,送的自然是价值连城的至宝……啊,难道不是吗?” “你……” 顾婧明:“柳小姐说的是,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大家看看,图个乐呵就好,来人,把娘亲送来的东西拿来。” 三夫人送的,是一方帕子和一个银簪子。 那银簪子颇为精致,说便宜也不便宜,但和之前的两个礼物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太过寒酸了。 中规中矩,不会出错。 但不像是太上心的样子…… 众人对视一眼,安静下来。 柳玉心中嗤笑一声。 不过是一个穷酸举人的女儿,若不是攀上了汝南王府这棵大树,连在她面前提鞋都不配。 顾婧明倒没露出什么羞愤的模样,反而感激地笑了笑。 “这女红是母亲的手艺,多谢母亲。” 早有准备,也说不上多失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爹爹送给她的宝贝。 入目所见,一片翠绿。 梨花木做的盒子里躺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玉镯子,镯子的水头极好,通体翠绿,价值不菲。 即便是顾知意,手上这样的好货也只有两三个而已。 她有些诧异起来,没想到三叔这次还真的下了血本。 顾婧明更别提多激动了,拿起了镯子,只觉心中五味杂陈,眼中泛出了淡淡的水光。 【父亲,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顾名礼的镯子迅速的打了某人的脸。 在接下来的宴会里,柳玉的脸都拉的老长,相反顾婧明却笑得开心极了。 她平日里循规蹈矩,少有笑得如此开心的模样,可见这孩子内心对于父爱母爱还是有期待的。 可这笑容,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浅。 顾知意:“去看看,三叔来了没有?” 三叔母刚刚都露了个面,又说双胞胎需要人照顾,就回去了。 如今日头已黑,三叔却迟迟没有现身。 儿女的生辰宴,父母本不一定要来的。 可之前已经将话放了出去。 不来,便是打脸。 顾婧明在主位上坐了很久,直至月明星稀。 …… 宴席满座,宾客尽欢。 顾婧明笑着把小姐们都送走,似乎还听到了一些小姐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过生日,做娘亲的露了个面,做父亲的更是连面都没露。” “都有最喜欢的儿女,好歹礼物到了不是……” 假装自己听不到这些声音,顾婧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回到大厅时,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今天多谢二妹妹捧场了,我过得很开心。” 顾知意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个单纯的笑容。 “姐姐开心就好,对了,听说皇后的千秋宴上还有一个首演机会,我最近准备编排一个表演,大姐要一起来吗?” 顾婧明正想拒绝,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白雪儿也会去吗?” 顾知意一顿。 大姐从前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那母女俩的事情。 “会的。” “好,我会去的,麻烦二妹妹了。” 顾婧明露出了一个笑容,淡淡的,却好像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 “今天辛苦你了,劳烦你帮我撑场面,若不是有妹妹在这,她们只怕会更加笑话我的。” 顾知意:“说什么呢,大姐姐这么漂亮,无论是谁,都只有羡慕你的份。” 说了一会儿的话,顾知意转身回院,一出门,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人呢?” 团子一脸羞愧的走了过来。 “奴婢去叫了,三爷不肯回来,说是柔院的那位要生了,离不开他,奴婢想动手,三爷却直接用刀抵住自己的喉咙……是奴婢无能。” 团子跪在地上,顾知意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 “不是你无能,是对方太能干。” 三叔瞻前顾后的德行,若不是有人指使,哪想的出这样的主意? 这是那母女俩的挑衅! 第166章 先撩者贱 知道大姐姐心情不好,顾知意特地约了她出去玩耍。 两人来到了她家三哥开的千水阁。 “听说最近到了一批好料子,薄如蝉翼,几片不同的颜色叠加起来,在太阳底下别提多好看了。 大姐姐你会弹琴,到时候就穿着这件衣裳去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弹琴,一定好看。” 顾婧明:“这东西怕是不便宜,我不能要妹妹的。” “害!这是三哥开的店,从三哥那走帐就行。” 顾子焕那家伙风流成性,对漂亮的小姐姐格外温柔。 想必是乐意的。 顾子焕:“……” “大姐姐不用向他客气,咱们不花,他还要给外头的女人花。” 顾婧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直压抑着的心情觉得舒服了许多。 心中感慨。 在这个妹妹面前,好像总是能格外开心。 美妙的心情,却在看到两个熟悉的人时戛然而止。 不远处。 白雪儿扶着大着肚子的白柔,母女俩穿着富贵,像极了哪个豪门贵族家的主母和小姐。 顾婧明只觉全身僵硬,血液倒流。 “二妹妹,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好的,回去干嘛……” 顾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顿。 简直要气笑了,“她们在那,你就要回去?” 【究竟谁才是正室所出?】 顾婧明快要哭了:“她肚子里怀着孩子,要是和她冲突起来会有麻烦的,二妹妹,我不想见她们…” 就在这时,对母女二人竟然走了过来。 “原来是公主啊,妾拜见公主,见过姑娘,姑娘也是过来买衣服的?” 白柔点了点头,一脸娇羞道。 “妾身子重了,不能行大礼,还请公主和姑娘恕罪。” 顾知意淡淡的看着她。 “你来这里买衣服?” 顾子焕是个奸商,开的千水阁走的是高端路线,专门宰客。 三叔才买了一个镯子,哪有那么多的银子? “是呢,妾早就听说千水阁的东西好,不过妾蒲柳之姿,哪里配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老爷心疼妾,才说让妾来选两块布料,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白雪儿站在一旁,眼中得意。 她爹自然是没什么钱的。 可她靠着先知,搭上了一个有名的商人,如今日进斗金。 不敢挑衅顾知意,只一脸歉意的看着顾婧明。 “听说昨日是大姐姐的生辰……这可真是,娘亲昨日突然腹痛,父亲还以为弟弟要出生了,急得不得了,大姐姐不会生气吧?” 她说话间,假装不经意的露出手腕上的翠玉镯子。 顾婧明下意识的捂住了左手。 这两个镯子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 大概是白雪儿手上那块水头更好。 白雪儿扬了扬手。 “原来大姐姐也有一块,我最近喜欢上了翡翠,爹爹特意找人去云南弄的好货,买一送一……原来另一个在大姐姐那?” “大姐姐喜欢什么布料,我请客。” 顾婧明白着一张脸,指甲死死地抠进肉里,泛出了淡淡的血腥。 顾知意嗤笑一声。 “几匹布料罢了,勉强能用,我也想买两块回去给丑丑做尿布。” 她淡淡的划过白柔的肚子,似笑非笑。 “姑娘怀了身孕,还是不要出来招摇过市了,若出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 在说这句话时,语音轻轻上扬,莫名的多了两份威胁的意味。 白柔心中一紧,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自己漏怯了。 心中懊恼,只定了定心神。 “公主可真爱开玩笑。” 她肚子里可是汝南王府的子嗣,大夫说了,极有可能是个男胎的。 “是不是开玩笑,姑娘试试就知道了。” 顾知意突然收敛了笑容。 “来人,把这位姑娘请下去,本公主最近胃口不好,不能看见倒胃的东西。” 白柔气得脸红脖子青。 “这可是千水阁,又不是汝南王府,公主就算开玩笑,也要分地方吧。” 她顾知意能不允许他们靠近汝南王府,难道还能让他们离开千水阁不成? 心中得意之际,千水阁的掌柜走了过来。 “二位,抱歉,还请二位去其他的店铺逛吧。” 白雪儿:“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有钱不赚?” 掌柜乐呵呵的。 “赚钱自然重要,可咱们东家说了,比起赚钱,最重要的是伺候好公主,让公主开心才是要紧事……两位,请吧!” 这里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不是永安公主,她对面那个大肚子的女人是谁?” “公主向来善良,今日怎么如此咄咄逼人了………” “这千水阁是顾家的产业,他们自己家的地方,自然是想让谁进来谁就进来。” “你没听说,公主叫那女子姑娘?云英未嫁就怀上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公主做的才叫大快人心,你觉得咄咄逼人,让你爹也找一个外室?” 永安公主身份尊贵,大家都不觉得她会应该污蔑旁人。 一时之间,无数厌恶的目光都向白柔射了过去,让她难以呼吸。 她捂着肚子,忽然转了转眼珠子。 虚弱道,“我…我好像要生…” 顾知意慢条斯理的。 “你要是敢倒在我面前,我就去和皇后娘娘说,这孩子和我命中相冲,必然要有一个去深山老林,一生修行。” 白柔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正一品的永安公主,汝南王的唯一嫡女。 和顾家三爷外室的孩子。 傻子都知道,去深山老林的那个人会是谁。 四周安静如鸡。 白柔站在正中间,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羞辱极了。 不由得有些怪起了白雪儿。 来千水阁就算了,还偏偏要上去挑衅。 如今自取其辱了吧? “不要动我,我自己走。” 她昂着脑袋,小步向前。 顾知意嗤笑一声,懒得理她,走到一边去听团子的说话。 “宫里刚刚来了消息,说太子殿下差点掐死七皇子,皇上震怒,皇后娘娘请咱们去皇宫一趟。” 顾知意皱了皱眉。 下意识的不愿相信。 太子这孩子虽然暴躁些,心地却是善良的。 正准备进宫,却突然听到白雪儿的质问。 “啊!!姐姐,你为什么要推娘亲?” 回头看去。 白柔虚弱的倒在地上,下身的裙摆被鲜血染红。 而顾婧明站在旁边,一边摇头一边哭。 “不,不是我……” 第167章 金手指失效了? 所有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白雪儿委屈巴巴的质问。 “大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母女俩,我们走就是了,你为何要如此痛下毒手?娘亲肚子里的,可是爹爹的亲生孩子呀!” 顾婧明只知道哭。 “没有…我,我没有……” “不是你还会有谁!”白雪儿透露出两份压迫之意,“娘亲就是从你身边走过的,除了你之外,这周围就没有旁人了,娘亲走路一向小心,难不成是她自己平白无故的摔了的?” 【这可说不定。】 众人的心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看热闹的欢喜。 都是在内院里混过的,各种各样的手段见识过不少。 虽然这是汝南王府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但喜欢八卦是人们的本质。 顾知意黑了脸,“呆愣着做什么?请大夫!” 她年纪虽小,却一向在丫头们中间很有威望,这么一吼,丫鬟们畏惧极了,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不过一刻钟就叫来了大夫。 白柔的下半身已经在一片血泊之中。 她脸色苍白到透明,冷汗更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像只个腐烂的蔷薇花。 【为了陷害大姐姐,有必要这么拼吗?】 顾知意上辈子见过不少豪门里的明争暗斗,有些女人更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可她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有人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 她肃着一张小脸,因为这几年身居高位的缘故,在外人眼里自有一股不言而喻的威严。 丫鬟们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大夫也战战兢兢的,把脉的手都颤抖了好久才捏了上去。 “贵…贵人,这一下摔得不轻,羊水破了,索性孩子已有八月,可以试着生产。” 顾知意:“把人抬进产房里,有没有准备好的产婆,把产婆叫来,一应的使用东西也都拿了。” 白雪儿平日里看着有主意,遇到这种事情也慌了神,只知道哭。 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有的有的。” 产妇不宜移动,只在千水阁后头开辟了一个安静的厢房,一应用品都是当时才买。 顾知意才七岁,就已经第二次守着妇人生孩子了。 看着她家大姐姐仍然呆呆愣愣的站在那,像是被吓住了的样子,她心中一叹,走上前去握住顾婧明的手。 安慰似的捏了捏。 “没事的,咱们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就是怪堵心的。 本来什么都不用负责,如今这么一遭下来,莫名其妙还多了个责任。 若是白柔有什么问题,还得平白的被人怀疑。 顾婧明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 白柔在产房里叫得惊天动地,哭的鬼哭神嚎。 平日里看起来柔弱的不得了的妹子,放开嗓子喊,竟然有如此功力。 顾知意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只想着果然人不可貌相。 白雪儿一脸复杂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她自认为自己是先知,看待众人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 即便面对着地位远高于自己的顾知意,心里也是不屑的。 总觉得顾知意不过是占了一个好的出身,就能引得京城许多人对她的喜爱。 若是把人换成她,她也能做得更好。 可今天她还呆愣着,却是顾知意力挽狂澜…… “柔儿啊,我的柔儿,心肝宝贝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呀心肝~” 外面从远到近的传来了一阵哭嚎。 顾名礼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跌跌撞撞的越过门槛,一向打扮规整的头发都满是凌乱。 顾婧明和白雪儿都连忙站了起来,行了一礼。 “见过爹爹!” 啪! 白皙的脸蛋上出现了五个鲜明的红色手印,顾婧明惊讶的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顾明礼悲痛欲绝。 “我真是看错你了,柔儿肚子里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就算不喜欢他,应该为了为父考虑考虑,怎能下此毒手?” 顾明礼明显过于激动了,颤抖着手还要再打。 长者罚,不可避。 顾婧明只闭上了眼睛,心里却一片冰冷。 顾知意:“三叔?” 她眯了眯眼,“产妇还在生产呢,安静些。” 按理说她是晚辈,不应该置喙长辈的事情,长辈完全无需听她的。 可大概是因为小姑娘肃着小脸的模样太过吓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威严。 顾明礼心里一怂,还真的收回了手。 他只觉得。 小侄女严肃起来,和二哥要打他的时候挺像的。 ??? 顾明礼:“呜呜呜呜柔儿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院子里又多了一个哭哭啼啼的人,顾知意听得心里烦极了。 她放下了太子的事儿在这坐镇,可不是听他们三房鬼哭狼嚎的。 “三叔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的好,大姐姐有没有推,是大姐姐推的还是有人故意摔倒的,等孩子生出来再说吧。” 白雪儿不乐意了。 “公主的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娘亲自己故意摔得不成?这可是娘亲的亲生骨肉,十月怀胎,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期待孩子的出世了。” “爹爹,娘亲日夜夜盼着孩子降生,怎会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 顾知意只想快刀斩乱麻,难得的动用起了许久不用的金手指。 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看着白雪儿的眼睛,声音平淡却像蛊惑。 “你可有亲眼看见,大姐姐推了白柔?” 白雪儿:“没有。” 她脸蛋一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意识的遵从。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慌的不行。 扑腾一下。 突然跪在地上。 哭得更伤心了。 “爹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娘亲确确实实的走过了大姐姐,那周围除了娘亲和我并无旁人,若不是大姐姐,还能是谁呢?” “我…我今日若是说谎,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你这傻孩子,发这种毒誓做什么!” 顾明礼看她哭的可怜,甚至连这种毒誓都被逼着发了,心中动容极了。 他和三夫人脾性不和,连带着呆在府里的时间都少,更别提和顾婧明的相处。 可白雪儿,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是他与心爱女人爱情的结晶,付诸了多少的心血和期待? 把人扶着站起来,拍拍她的手,带着安抚。 “爹爹相信你。” 顾婧明的脸色苍白着。 【相信白雪儿,就是不相信她了。】 顾知意也不慌,慢条斯理的看过去。 “我且问你,真的不是你娘故意摔的?” 眼中一道光亮闪过,白雪儿好似又回到了方才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下意识道。 “不是,不是娘亲故意摔的。” 顾知意一顿。 眯了眯眼。 【金手指失效了?】 第168章 顾知意:我相信太子 顾知意从出生起就带着金手指。 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真言术。 只要她和旁人对视,那人就会不由自主的说出心中所想。 效果堪比测谎仪。 但测谎仪也不是万能的。 用一次就会虚脱一次,她担心用多了会损伤身体,很少使用。 但几乎使用的每一次,都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如今…… 小姑娘坐正了一些,身体还有着高强度使用金手指的疲惫,眼神却亮亮的,带着浓浓的压迫。 “不是你和你母亲使的计谋?” 白雪儿瞪着她。 “就算要用计,我们也不会陷害肚子里的孩子,就为了一个嫡出姑娘,她被厌恶了,又不能让我娘亲做正室!” “雪儿?” 顾明礼很是不可置信。 不明白一向温柔善良的二女儿,怎么会说出如此不得体的话。 柔儿不是说,只要和他在一起。 不管是做妻做妾,都愿意吗? “小侄女,这是我们府上的事。” 他难得的硬邦邦,顾知意却并未放在心上。 靠在凳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不放过白雪儿任何的微表情。 最终得出了个结论。 【白雪儿没有说谎。】 那…… 目光上移,放在了一脸焦急的顾婧明脸上。 顾婧明神色一顿,哭啼啼地擦去眼泪,借着这个动作将头撇到一边。 顾知意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眼神。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衣裳。 “大姐姐,你跟我来。” 两人到了隔壁的厢房。 她先是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两只手交叠着托住下巴,顾及着顾婧明敏感的性子,没直接了当地问。 “白雪儿不愿承认,白柔在里头生死未卜,如今恐怕麻烦了。” 顾婧明哭啼啼的。 “真不是我……二妹妹你信我,我从未想过害人的。” 这倒没错。 她和她家大姐姐相处了这么些年,知道这人就是个面团和的软和性子。 看到蜗牛死了,都要伤春悲秋一下的。 黛玉葬花之类的事情更是干过不少。 语气柔和了一些。 “你们那旁边有个大柱子挡着,许多人怕是没看到,我会让团子去找找,有没有目击者。” 她在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婧明的表情。 可这人却只是低着头哭,什么都看不出来。 言语中还在替自己考虑。 “二妹妹,这是我们三房的事儿,又把你不小心扯进来了,实在对不住。” “皇后娘娘是不是宣召?你快去吧,总不好因为我们家的这点事情,冷落了皇后娘娘。” 白柔还在生产,听那动静没几个时辰下不来。 顾明礼也来了。 既然一时半会儿问不出来,顾知意想了想。 还是决定不去碍他们的眼。 站了起来。 “好,你离他们远一些,三叔若还是要打你,你就跑。” 顾婧明感动的点头。 “二妹妹,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姐妹家家的,说这种话做什么?” 顾婧明直接送到了千水阁的门口,眼神像柔软的小白兔一般,直至看到顾知意的马车走远,还在抽搭搭的。 可当她转身时,浅蓝色的帕子擦过脸颊,那双原本柔弱可欺的眸子,却平白的多出一抹狠意。 一把拽下手里的翡翠镯子,她死死的盯着它,眼神厌恶极了。 啪! 上好的绿翡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片照应着顾婧明的脸。 脸蛋娇软可欺。 眼眸一片冷漠。 …… 马车直接驶入皇宫的大门。 停在了皇后的坤宁宫门口。 最近天气渐冷,皇帝皇后担心冻着了顾知意,特地下旨给了她马车直行皇宫的特权。 守在坤宁宫外的小太监立马反应过来,欢喜极了,像在迎一尊菩萨一样。 “公主来了,永安公主驾到~” 顾知意提着绿色的裙摆走上台阶,却觉得今天的坤宁宫气氛格外沉闷。 皇后坐在大殿,将整个人都摔在椅子里,往日慈祥的脸却显得疲惫无比。 “永安拜见皇后娘娘。” “来了,快坐。” 还没拜下去,皇后已经连忙把人扶了起来,握着小姑娘的手,眼中含泪。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平日里皇后对她也好,可那好却像是隔了一层。 但今日,皇后看着她的眼神如往常一般,却让人莫名地感觉到了亲切之意。 顾知意心中惊疑,看向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随云。 随云行了一礼。 “公主恕罪,娘娘今日凉了心,实在是……公主是第一个到坤宁宫来的。” 顾知意:? 皇后拍拍她的手,手心温暖。 “好孩子,雪中送炭难,你的好,本宫都记得。” 太子出事,平日里和皇后走得近的妃嫔都恨不得避而远之。 她一向与人为善,关照了不少生活困难的妃嫔,如今这般…… 也怪不得皇后如此心凉。 顾知意却皱了皱眉。 能让那群人精避之不及,事情不容乐观。 “前朝可知?” “娘娘把宫里锁得牢牢的,消息暂时还没透露出去,但最多只有今日了。” 宫里耳目众多,若是现在不解决,明日那消息传了出去,太子只怕成为众矢之地。 听她说的这么严重,顾知意下意识的想着。 “不对呀,太子才九岁。” 【就算想对皇帝老儿的嫔妃下手,起码得再长长,到三皇子那么大吧?】 太子:“……” 三皇子:我真的栓q。 发现自己在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去想,顾知意也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着。 “娘娘还是说吧,太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皇后:“太子他……他要掐死八皇子。” “皇上正巧去看,撞了个正着!” 怪不得! 平常百姓家尚不能容忍子嗣相互残杀。 更何况,帝王之家。 “娘娘,你相信吗?”她抬头看着皇后,却没立马得到肯定的答复,一顿。 也对。 皇后一向从容,若不是自己也心虚,怎会如此惶恐? 怪不得没看到太子。 恐怕是被气走了吧? 想到那人气成小海豚的模样,她一笑。 只盯着皇后,斩钉截铁。 “我相信太子。” “娘娘,我们都要相信他。” 第169章 孤只能看别人下跪,做不了卑躬屈膝的事 此事说来话长。 当今皇帝有八个皇子,除了老五、老七和死去的嫡长子,其余的都是庶子。 近两年宫中没什么孩子出生,七皇子身体虚弱,只有一个半年前出生的八皇子很得皇帝的喜爱。 “八皇子的母亲刘贵嫔,颇有些……从前云贵妃的样子,偏偏皇上爱屋及乌,甚至在前段时间放话,说要封刘贵嫔为贵妃。” 顾知意皱皱眉,“直接从贵嫔到贵妃,跨了不止四级。” 皇后无奈一笑,“是,可皇上心意已决,咱们也劝解不了。” 一时之间,刘贵嫔风头无量。 她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也是正儿八经科考上来的,因祖父有功,还得了一个承恩伯的爵位。 只不过近十多年来落寞了。 也因此,刘贵嫔一家对八皇子看的很重,时不时的就要进宫来看一看。 “再过些日子就是刘贵嫔的封妃大典,皇上心意已决,本宫劝解不得,也就罢了,总归不会越过本宫去,可宫里却慢慢出现了一种声音。” 皇后停了下来,自嘲一笑。 “他们说,皇上对刘贵妃看得重,八皇子眼看也是个聪明的,日后这储君之位,恐怕还有待商榷。” 顾知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肯定道。 “是有人指使的。” 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是人精,即便有嘴大的,也断然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太子哥哥是听到了宫里的流言?” 皇后叹了口气。 虽然太子这两年好了一些,可皇后仍然没有忘记,这孩子五岁之前娇纵跋扈的性子。 她担心,太子被宫中的流言所扰,才去对八皇子下手。 “娘娘,这才是他们的歹毒之处。”顾知意沉下了眼眸,“连娘娘您都这么想太子,更别提皇上和其他人了,无论太子做了还是没做,他都百口莫辩。” 这就是经营名生的重要性。 若是换一个人,比如顾知意。 恐怕就算云贵嫔指责顾知意伤害八皇子,皇帝也是第一个不信的。 不仅皇帝不会信,宫里的大多数太监宫女也不会信。 永安公主是多么善良的人,从来都对人笑盈盈的,大冬天的还会为他们做奴才的考虑,让皇上赏赐姜汤。 可以说顾知意在皇宫里的势头,比正经的公主还要强些。 可太子不一样…… 虽然这几年进步了许多,但他在众人眼里性子暴戾的印象仍然存在。 八皇子脖子上有伤,恰巧太子就在旁边。 这不是太子做的又是谁? 顾知意忽然抬起头,看着皇后。 “娘娘,太子哥哥哪去了?” 皇后:“我问了这孩子两句,这孩子一时气恼,夺门而走,应该是回东宫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一抹不对劲。 太子不是会受气的性子。 他若真的受了委屈,此时恐怕不会安安稳稳的呆着,等待着皇上废太子的旨意。 “随云,快去派人看看太子在不在东宫?” …… 而此时,太子还不知道千盼万盼的知意妹妹终于进宫来找自己了。 他披着个黑色的披风,站在冷宫里,一边拨弄着手上的皮质手套,满脸淡然的看着另一头的战斗。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殴打。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被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围着,遭受着无情的殴打。 啪! 被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这公子大约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脸蛋稚嫩,隐隐可见娇纵之气,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刘二公子捂着肚子,狠狠地抬头。 “太子殿下,这可是皇宫大内,我姐姐是刘贵妃,你把我带到这里大肆羞辱,不怕皇上会降罪于你吗?” 话音一落,几个太监像傻子一样的看着他,默默的把自己缩了起来,只想做个透明人。 在殿下不开心的时候还敢惹他,活该倒霉。 刘二公子还在挑衅。 “我们刘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和那些卑贱的太监不一样,若是让朝臣知道你把重臣之子骗进宫来,你的太子之位可坐不稳了。” “哈!” 太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忍不住鼓了鼓掌。 鹿皮做的手套拍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寂寥的冷宫中更显恐怖。 随手接过了一个太监手上的尖刀,他挑起了刘二公子的下巴,眉毛上挑。 才九岁的孩子,这动作被他做起来,却让刘二公子全身发麻。 “听说,孤显些杀了孤的八弟,若不是刘二公子你恰巧撞进来,八弟就死在孤的手下了。” 刘二公子心虚的移开视线。 太子也不奢望他的回答,只漫不经心的将那刀移过来,抵在他的脖子上。 稍一用力,便多了两颗血珠。 他的眼中满是戾气。 “反正现在在父皇的眼里,孤就是一个暴躁偏执的太子,无法位居太子之位。” “孤做了太子这么多年,只能看人家下跪,做不了卑躬屈膝的事。” “与其日后受人侮辱,不如坐实了这个罪名,好不好啊?” 手里的刀又往前进了一点,刘二公子甚至能够闻到自己的血腥味,吓的胆子都破了。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 第170章 太子的报复 方才那么嚣张的人,那刀抵在脖子上的时候,立马便软了膝盖。 刘二公子毫不怀疑太子会真的杀了他。 毕竟这位的名声众人皆知。 做事从来不计后果。 “太子饶命,这件事也是家里安排的,我只是听从家里的吩咐罢了,我左右不了啊太子殿下!” 他顶着一个大大的巴掌印,感觉太子漫不经心游走在他脸上和脖子上的刀尖,吓得不行。 “是我娘教我的,他说咱们俩的手差不多大,他让我事先把八皇子的脖子掐出印子来,姐姐会想办法把太子引过去。” “我……我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段,冲进去指责太子,皇上自然会来,我都是听了他们的吩咐啊太子殿下。” 看着这人讨好的模样,太子嗤笑一声。 摘下了左手的手套,漫不经心地拍拍他的脸。 “那怎么办?孤的罪名已经被坐实了。” 他的手白皙修长,比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快了许多,皮肤细嫩,手上没有一丁点的茧子,一看便被养的很好。 可当这只手在你脸上肆意游走时,刘二公子却只觉头皮发麻。 像被毒蛇盯上了似的,仿佛下一刻面前这人便会翻脸,拿着手上的刀,一寸一寸的拨开他的脸皮。 他害怕极了。 只恨母亲和姐姐为何会招惹上这种变态? “我…我有办法。” 他咽了口口水,跪在地上讨好的笑。 “我可以为殿下做证,我能证明殿下什么都没做,您只是去看八皇子的,殿下实在是为仁厚的兄长,咱们一起去解释!” 太子:“父皇会信?” 刘二公子还以为他想通了,连忙点头。 “会的会的,我们一起去解释,皇上一定会相信的!” 舌头往嘴里舔了舔,毫不意外地尝到了满口的血腥,牙齿松动。 刘二公子心中恶毒。 以他现在的情况,一看便是屈打成招。 只要到了皇上的面前,反咬一口,保证这小太子永远翻不了身! 想着美好的未来,嘴角忍不住勾出了一抹笑容,却在下一刻,一把利刃划过脸颊。 太子一脚踢了过去,正中心窝,手上刀尖翻转,直直的从这人的手背上戳过去,与地面相接。 血流涌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二公子和叫魂似的,太子却只是淡淡地勾起唇角,眼中戾气闪耀。 声音又苏又沉。 “曾经有人和孤说过,如果有人冤枉你吃了他东西,你不要剖开自己肚子以证清白,而应该挖出他的眼睛咽下去,让他在你的肚子里看看清楚。” 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人,他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暖意。 “孤觉得,她说的很对。” “你觉得呢?” 刘二公子躺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连折磨起来都没是什么意思。 太子意尽阑珊,站了起来。 “都听到了吧?孤可是无辜的。” 冷宫里的大门打开,露出一个被人五花大绑的身影。 正是皇帝面前的第一大太监。 陈德全。 太子用帕子擦着刀尖上的血,漫不经心道。 “劳烦公公回去,一五一十的告诉父皇,孤可是天下最无辜的人了。” 陈德全揉了揉手腕,忍不住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 嘴角微抽。 【无辜?】 “哦,对了,非常时期,用了点非常手段,还请公公见谅。” 陈德全:“……” 【应该说要感谢公主,教会了太子懂礼貌吗?】 太子歉意的点了点头,一甩披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留下了躺在血泊中的人,和一脸复杂的陈德全。 被人用这种方式绑来,陈德全不是不生气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作为御前第一总管,他会一五一十的告诉皇上,并且不会添油加醋。 这在前朝后宫的人看来,都足以废弃太子的危机,竟然被太子殿下就这么解决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这看起来疯疯癫癫,行事毫无顾忌的太子。 是瞎猫遇上死耗子,还是心机深沉了。 想到了太子临走前,竟然还向自己道了歉,忍不住笑了出来。 …… 而此时,解决了危机的太子,却并不像陈德全想象的那般心情好。 他臭着一张脸走在前头,太监们远远的跟在后头四五步的位置,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想到今日太子和皇后娘娘的那场争吵。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叹。 终究还是被伤了心吧! 太子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 一时之间,只觉得脑袋空空。 五岁之前,他也经常会有这种状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人活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后宫里的嫔妃互相算计来算计去的,在他看来,都幼稚极了。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好像是遇到白骨精之后。 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太子直接笑出声来,惊的后面的小太监差点摔了一跤。 太子嫌弃的回头。 察觉到披风一角沾上了血腥,他更嫌弃了,修长的手指打开蝴蝶结。 把披风扔到小太监的怀里。 “烧了!” 本想回东宫睡觉,却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绿色身影。 众人只见,方才还一脸跋扈暴戾恨不得杀遍天下人的太子殿下,露出了个姑娘似的,羞涩的笑容。 他朝着光,眼睛灿若星辰。 不远处,顾知意似有所觉,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 第171章 柔院的那位生了 “知意妹妹,你怎么在这?” 眼看着太子提着衣服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小太监们嘴角抽搐,默契地往后面退,给二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顾知意一把抓住太子的手。 “你去哪儿了?皇后娘娘可担心你了。” 太子的笑容一顿,撇了撇嘴,极其刁悍的哼了一声。 “母后她才不会担心孤,她和那些人一样,觉得孤性情暴戾。” 太监们:“……” 【难道不是吗?】 顾知意也觉得皇后娘娘在这一点上确实做错了。 好歹太子是她的亲生孩子,旁人不肯相信太子,他们这些亲近的人,一定要相信太子的。 不然太子这孩子得多伤心。 而且据她所知,太子也就刚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脾气暴躁了一些。 现在已经全然改了。 看着太子弯弯的眉眼,和在阳光的照耀下扑闪扑闪的眼睫毛,顾知意满意的点点头。 “没事的,皇后娘娘也只是一时着急,她刚刚和我说了,她不应该不相信你的,娘娘还说要向你赔罪呢。” “那你相信孤吗?” 顾知意:“……啊?” 太子垂下眼眸,刚刚还在刘二公子面前嚣张跋扈的少年,如今却柔软了许多,莫名的多了两份破碎感。 “知意妹妹,你相信孤吗?” 在顾知意的心里,太子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般。 看起来嚣张跋扈,可那些只是他保护自己的躯壳,就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耐心哄一哄就能摸到肚子上的柔软。 就像是看起来龇牙咧嘴,却永远都不会对主人露出利爪的猫。 顾知意忍不住心软了。 想抬头摸摸少年的脑袋,却发现不知何时,太子的个子像雨后春笋一样往上窜,她已经摸不到了。 小矮子尴尬的放下了踮着的脚尖,可下一刻,太子低下了头,把尊贵的头颅递到她的面前,还无辜的眨了眨眼。 顾知意一乐。 摸摸太子的狗头,末了还拍了拍。 “我当然最相信你了。” “我相信,太子哥哥是个善良又讲礼貌的人。” 太子也笑出了八颗牙齿。 “嗯,孤最讲礼貌了。” 顿了顿,“不信你去问李公公。” 李德全:“……” 顾知意被他这邀宠一样的语气逗得直乐。 “好~太子哥哥最讲礼貌了。”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觉得一直压抑着心情瞬间放晴。 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小姑娘的手往回走。 顾知意本来是想挣开的。 男女七岁不同席。 以前经常牵手也就罢了,可她现在已经有七岁了,被人看见不太好。 但太子抓得太紧,察觉到她的动作之后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目光脆弱。 “你不是相信孤吗?” 顾知意:“……” 她努力解释,“相信不一定要牵手。” 太子继续脆弱,“可你以前都牵手的,你一定是不相信孤了。” 顾知意:“……” 还没等她细细解释,却突然摸到了一块绵。“唉?你的手套怎么破了?” 太子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眸,是一道两厘米左右的口子,白色的棉渗了出来。 想必是方才玩刀时,不小心割到的。 委屈告状,“那些奴才不尽心,看到孤被父皇厌弃了,就欺负孤。” 今天才出的事,转风向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吧…… 顾知意嘴角直抽,但鉴于太子太可怜的语气,还是决定不戳破他了。 “算了,咱们快点回去,娘娘说,得赶紧商量一个对策来。” “有对策。” “嗯?” “李公公是个好人,他无意间撞破了刘家的阴谋,说要到父皇面前去帮孤告状。” 顾知意:“……” …… 顾知意只当他是混说的,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去皇帝面前帮太子求求情。 但当天下午,皇帝便降下了圣旨。 夺去承恩伯的伯爷爵位,承恩伯府二公子构陷太子,杖责100,承恩伯夫人教子不善,褫夺诰命,罚抄书1000卷,禁闭三年。 就连原本有希望成为贵妃的刘贵嫔,也被收回了贵妃朝服,一道圣旨降为了贵人。 就这样了还不解气。 又杀了许多参与这件事的太监宫女, 一时之间,宫中人人自危。 降下这些圣旨之后,李德全又来到了皇后宫里。 “奴才拜见皇后娘娘,拜见永安公主……拜见太子殿下。” 他撇过头去,不太敢看太子,恭敬道。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传太子殿下前去勤政殿。” “公公,皇上心情如何?” 李德全避开了皇后的打赏,连道不敢,顿了顿。 “皇上心情不佳,但又不像是特别生气的样子。” 他卖了个好。 就连他,都被太子的所作所为惊讶到了。 想必皇上也是同样的。 好歹也是亲生儿子,平乐帝自己看太子气的不得了,却不允许旁人陷害他。 恐怕,太子的好处还在后头呢。 顾知意本来也想跟着去。 却突然想到自己家还有一摊子烂事没收拾好。 只能停下了脚步。 皇后对小姑娘的行为感动的不行,又赏了好多东西下去,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经常进宫来玩。 进宫两手空空,出宫腰包鼓鼓。 汝南王府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井然有序的帮忙搬东西。 顾知意跳下马车,还没问,秋月便着急忙慌的来禀报了。 “公主,柔院的那位生了,是个儿子!” 第172章 三房打起来啦~ 顾知意挑了挑眉。 “一举得男?三叔得高兴死了。” 除了丑丑,这位应该算是汝南王府唯二健康的子嗣。 要是生在一个正经的妾室肚子里,可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秋月:“何止高兴,奴婢瞧着三老爷已经抖起来了,这不,现在已经去王妃的院子里坐着了。” “去母妃的院子?” 顾知意顿了顿,还是止住了去找顾婧明的脚步,绕了一个弯到了王府的正殿。 而此时,顾名礼正围着沈爱锦叽叽喳喳的。 “二嫂,您也知道我也就这么两个儿子,好歹这个还是算正常的,我高兴啊!劳烦二嫂帮忙准备一个院子,我想把柔儿接进来。” 沈爱锦慢条斯理的拨弄着算盘。 “三爷说,要把她接进来?可有禀报过母亲?” 顾名礼一顿,“母亲最近不是病了吗,我想着不去打扰她了,反正王府的事情都由二嫂做主,二嫂同意的事,母亲是一定会同意的。” 沈爱锦也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没有把握去说服老王妃,便要借着她的面子,把人先带进来再说。 “三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有禀报母亲,这件事我怕是做不了主。” 若是一般的妾室也就罢了。 可这位白柔白姑娘不是个好相与的。 当初在青楼就能哄的三爷为他掏心掏肺,没被接进王府就能摆出正室大娘子的做派。 若是进府了,必然要闹得天翻地覆的。 也怪不得老王妃不喜欢。 “三爷,也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件事儿……你办的太不体面了些。” “如今这位白姑娘生下了儿子,想必母亲那里也该松口了,你好好的去母亲那里求一求,顺道告诉三弟妹。” “她怎么着也是主母,妾室进门,也该给她敬一杯茶,这件事情要支会她的……” 她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任哪个懂规矩的人都挑不出一个错处来。 顾名礼却觉得怪怪的。 他一向心疼柔儿,只知道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也能配得上这天底下最好的待遇。 二嫂的这番话,不是把柔儿当做一个小玩意? 与此同时。 站在门外的三夫人也怒了。 忍不住一把掀开帘子,气的不行。 “好哇你们,沈爱锦啊沈爱锦,我本来想着咱们都是正室,应当也是看不起外面那些妖魔鬼怪的,谁知道你还给我们家爷出主意,要把那个小贱人迎进门。” “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惯了?觉得我的两个孩子抢了你家宝贝嫡长子的风头,我生了两个天残地缺,你是不是一直在得意呀?” 她骂的难听,顾名礼皱皱眉。 “你自己生的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孩子,关二嫂什么事儿?在二嫂面前,休要如此放肆。” 三夫人被羞辱的眼睛都红了,说话跟机关枪一样。 “呵!在上面的台面也是你的孩子,老娘告诉你,老娘还有更放肆的,你打量着我生了两个那样的孩子,腰杆就挺不直了,所以才上杆子联合着这些人来欺负我?” “我告诉你,邹氏还有人活着呢,我娘家哥哥嫂子过段时间就来看我,你们汝南王府想作贱我,做梦吧!” “顾名礼啊顾名礼!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还没有汝南王府呢,我不嫌弃你家道中落,我家倾尽全力的帮你们家,如今你倒来嫌弃我了?” “你说我放肆,我今天就放肆给你看,我这就去撕破那小贱人的脸皮,把她挂在城墙上,万人唾弃!” 往顾名礼脸上吐了口痰,她撸起袖子转身就走,风风火火的倒也能看出几分从前的雷厉风行。 顾知意还没走进大门,便看到了她家三叔母撸着袖子,一副要撕人的模样。 而三叔父跟在后头,跌跌撞撞的,手上还拿着个帕子在擦脸。 沈爱锦追了出来。 “娘亲,这是怎么啦?” “快拦着!老三媳妇要去找外头的那个打架。” 顾知意:d(?д??) 世家大族的女子一向讲究笑不露齿,连骂人都是来来去去的那几句,还唯恐被人嫌弃粗俗。 这种一言不合就撸着袖子去干架的架势,也就三叔母干的出来了。 顾知意憋着笑,拉住了自家娘亲。 “没事儿,让他们去吧。” 说到底也是三房的事儿,自家娘亲尽心竭力的,还讨不到一个好呢。 “团子,你快些赶到大门口,问三叔母要不要马车,叫上两个嗓门大的小厮,记得在路上敲锣打鼓,告诉他们三夫人要去抓小三了。” “对了,叫人保护好孩子,起码孩子是无辜的。” 她这番话说的太快,沈爱锦想阻止都没阻止成。 看小姑娘幸灾乐祸的模样,嘴角直抽。 “你三叔母的确为人不太谨慎,但若此事闹大了,是否对王府的名声不好?” “要的就是名声不好。” 顾知意耸耸肩。 “若没有三叔母这一出,我也得想个办法做妖呢。” 前线刚传来消息。 老爹又打胜仗了。 所谓盛极必衰,皇帝老儿是个小心眼的,半年前求着老爹去打仗的时候,那是什么好听话都说了出来。 但如今形势变化,就怕皇帝老儿又出昏招。 如今王府闹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也能让皇帝松快松快。 “明天我再去皇伯伯面前哭一哭,就说祖母被闹得卧病在床,母亲您也头风发作,说不定还能弄点银子。” 拿捏皇帝,顾知意已经是手到擒来。 说了这么许多,她才发现娘亲根本没说话。 抬头看去,却发现沈爱锦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 沈爱锦摸摸小团子的脑袋,眼神复杂。 “自小,我就知道你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她也知道,王爷一直有心培养女儿。 她心里清楚,却没拒绝。 总觉得女儿多学些东西,对女儿的未来也是好的。 可如今,沈爱锦却有些不确定了。 王爷在外厮杀,她能做到的也只有安定内宅,对外的交际试探,平衡圣心,竟然都交到了一个七岁孩子的手上。 她只是觉得,太累了。 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泛起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娘亲?” 【好好的怎么哭了?】 沈爱锦回过神来,含着泪摸摸小团子的头。 “乖~娘亲都明白。” 她家女儿,是有大志向的人。 顾知意:??? 第173章 顾名礼脱离王府 柔院 “娘亲~你快看,弟弟会抓我的手啦!” 白柔头上戴着个红宝石的抹额,正慵懒的躺在床上喝药,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了一抹矜贵的笑容。 “你弟弟是个聪明的,也不枉我为他辛苦一场,咱们娘两的未来,还得指望着他呢。” 白雪儿撇了撇嘴。 “爹爹说什么去王府,怎么现在都没回来,不会又有什么变故吧?” 她本来是不想进王府的。 毕竟在梦里,汝南王府最多三年,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可在京城里交际的这些日子,她因为出生碰过不少的壁,也受过不少的冷落。 这才明白,出生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 反正她已经靠着先知改变不少从前的事情。 等她到了汝南王府之后,若那些人对她还行,她也能勉为其难,救上汝南王府一救。 抱着救世主的心态,白雪儿摇了摇弟弟的手。 “爹爹是个不中用的,那老太婆不准咱们进府,爹爹能说服他们吗?” “你放心。”白柔得意极了,“你弟弟可是你父亲唯一健康的孩子,我就不信他们汝南王府,能够放心的把王府的子嗣留在外头。” “要我说,王府还是太心慈手软了,那个生了天残地缺的女人,竟然还有脸居于三夫人之位,实在是……” 话音未落,门被人踢开。 三夫人站在外头,恶狠狠的看着屋子里的两人,咬牙切齿。 “你这个贱人!” 她一下子冲了上来,对着床上的白柔啪啪就是两巴掌。 声音清脆,悦耳动听。 白柔都被打蒙了。 “你……你是谁?” “好哇你个小贱人,抢了我的夫君还问我是谁?老娘是你祖宗,今天专门过来收拾你的。” 她说着,又是两个巴掌打了下去,白雪儿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去拉。 “夫人,夫人我……唔。” 她捂着脸,满满的不可置信。 这个老妖婆,竟然敢打她? “瞪什么瞪?你就是这小贱人生的孩子?没一点规矩,这样的礼数还敢妄想着进汝南王府的门?在嫡母面前你只配跪着!” 自从生了那对双胞胎之后,三夫人就沉寂了许多。 顾婧明好几次都担心母亲会自尽而亡。 可如今,她又焕发了勃勃生机。 “你们两个肮脏耍滑的小贱人,母亲贱做女儿的也贱。” “上赶着要做我们家的小妾,连外室子都生了出来,怎么着,打量着我这个做大妇的死了不成?” 白柔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脾气。 要不然也不能从青楼那种地方爬出来。 即便刚刚生产,她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下了天残地缺的母鸡,夫人安好。” 三夫人眼睛一横就要打她,白柔往门外看去,突然放柔了姿态。 语气哀泣。 “夫人饶命,妾是真心喜欢三郎的,只求夫人将妾当成一个猫儿狗儿,还请夫人不要怪罪三郎,要怪就怪妾吧。” 白雪儿也跪了下来。 “母亲饶命,我娘刚刚生产,经不过母亲的毒打呀,母亲要打就打雪儿吧!” 顾知意和沈爱锦走在前头,顾名礼跟在二人的后头,气喘吁吁的。 听到屋里的声音,母女二人对视一眼。 一起挑了挑眉。 顾名礼冲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红了眼眶。 “毒妇!” “雪儿你起来,跪着做甚?” 白雪儿哭着抱住了顾名礼的大腿。 “母亲说,雪儿是庶女,在她面前只配跪着,爹爹,您救救娘亲吧,娘亲才刚刚生产呢呜呜呜呜。” 白柔咳了一声,强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 穿着那身白色的衣裳,柔弱的像是风雨中飘摇的白莲花。 “夫人是正室,怎么处置妾都是应该的,雪儿,不可无礼。” 三夫人:“你个小贱人就会装,你之前还骂我是个生了天残地缺的母鸡,如今倒装模作样起来了?” 她撸起袖子又要打,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臂。 顾名礼厌恶的看着她。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三夫人:“她骂我……” “柔儿生性善良,知书达理,从不会戳人痛处,而且你本来就生了一对那样的孩子,京城人尽皆知,有什么可委屈的?” 三夫人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 同床共枕十几年,她一直以为他虽然迂腐,却也不失坦率。 可如今,好像才第一次看清了他。 就在这时,沈爱锦和顾知意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名礼甩下了三夫人的手,抱住了白柔。 “二嫂来的正好,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要休妻!” “休妻断无可能。” 顾名礼一顿,像是觉得屈辱。 “若不然,和离也成。” “和离也不行。”沈爱锦微微一笑,“三老爷,母亲和王爷的意思,这府里可以没有三老爷,但却不能没有三夫人。” 三夫人的娘家邹氏,现在还在为了军队的粮草奔走忙碌。 可以说,只要三夫人不毒杀老王妃,她正室的位置,必然要坐得稳稳的。 这句话就像是个耳光,狠狠的扇在顾名礼的脸上。 自觉在心爱的人和女儿面前丢了面子,他一脸屈辱。 “那我要把柔儿迎进门,这样总可以了吧?” 觉得有人撑腰了,三夫人抬起下巴,像个高傲的公鸡。 “你想纳她,做梦!”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同意让孩子进王府。” 三夫人也不是个完全傻的。 她的孩子已经那样了,注定了这辈子没什么前程。 还不如抱个健康的,从小养到大,也能多个养老的。 白柔知道,若真这样的话,她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不…不要带走妾的孩子,求求夫人,不要带走妾的孩子。” “这……” 顾名礼也拿不定主意,忍不住看向了顾知意。 在他的心里,小侄女总是格外的能干和可靠。 顾知意一笑。 “我倒是有个办法。” 她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锦帕。 “这是爹爹传回来的话,若三叔执迷不悟,可让三叔脱离王府,过正常人的生活,至于三叔母,自然有王府照顾。” 依她看,现在的三叔作天作地,喜欢白柔,归根结底就是距离产生美。 等三叔成为平民,如今山盟海誓的两人,还能那么甜甜蜜蜜的走下去? 脱离王府? 白柔张张嘴想说什么,顾名礼却立刻点头。 “好!我同意!” 他感动的握住白柔的手。 “以后,我们就能长相厮守了。” 白柔露出来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第174章 白柔和顾名礼起嫌隙 顾知意这一出,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 以至于都出门了,沈爱锦仍然是懵的。 “你父王什么时候派人送了口信回来?” 她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顾知意从容地撕了手上的帕子,耸耸肩。 “我瞎掰的呗!” 沈爱锦:“……” “娘亲你放心,要是我父王真的知道,说不定还会出比这更损的主意,而且三叔坚持不了多久的。” 想到白柔那目瞪口呆,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情很好。 “咱们家三叔看起来啥都不行,实际上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有汝南王府的庇护,无论走到哪里旁人都会给他一些颜面。 区区一个连进士都没考上的举人,却可以和当代大儒吟诗作对,和朝廷的四五品官员结拜论兄弟。 这些都是在汝南王府的门庭下才会享受到的好处。 可要是消息传出去了,又没那么多人捧着他了。 一向被人捧着的三叔,能受得了这其中的落差? 就算他为了爱情,真的受得了。 那白柔能够甘心? 顾知意笑了一声,“娘亲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而与此同时。 白家母女俩也在商讨着同一件事。 “爹爹真的和顾家闹翻了?他说要住到咱们这来。” 白柔满脸忧心,“不会吧,那顾家的老太婆宠你爹爹宠的如珠如宝,他能那么狠心?” 白雪儿:“但顾家终究是汝南王做主的,传闻中这位是个心狠手辣,是非不分的,谁能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都很忧心。 特别是白柔。 她虽然总是在顾名礼面前表现出有情饮水饱的姿态,却也知道,能够进入王府,才叫真正的山鸡变凤凰。 谁知道顾名礼是个傻子!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懂得珍惜。 “柔儿,今晚我住哪呀?” 正想着,顾名礼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推开房门。 “我看这院子还是小了些,竟然只有一个洗衣服的仆妇和一个打扫卫生的 婆子,等会咱们再去买个人回来。” 白柔眼睛一亮,柔弱的躺在他的怀里。 “可是郎君才刚刚离开汝南王府,妾不应该给郎君带来麻烦了……郎君你有有银子吗?” “……买人的银子我还是有的。”顾名礼有些心虚。 他平日里花钱只走公帐,随意签单子,让人去汝南王府取就好,身上还真没多少银子。 “你放心,我会写字,到时把我的墨宝拿出去卖了,也能卖上几十上百两银子,够养活你们娘俩的。” 【她要的又岂是这几十上百两银子?】 白柔恨得牙痒痒,却还抱着老王妃心疼儿子,把儿子接回去的主意。 柔弱的笑笑,“咱们家里郎君是天,郎君说了算,只要一日三餐,四时温饱,妾就满足了。” 顾名礼感动极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小娇妻的不对劲。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 白柔想象的好日子并没有到来。 相反,还因为府里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开销更多了。 顾名礼不是个会省钱的,平日参加一个诗会,就几十上百两的花出去,看上什么东西了,也会直接掏钱买下。 短短几天之内,花了府上1000多两银子,却连个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来。 更让人忧心的是,他都在这住了好些天了,老王妃竟然都没派人来看一看,送些东西。 像是……真正的忘了这个儿子似的。 “柔儿,柔儿你快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顾名礼乐呵呵地推开房门,坐在床前,献宝似的打开了手上的盒子。 “我一看这个簪子,就觉得和你特别的配,你看看喜不喜欢?” 白柔扯出一抹笑意,“喜欢,只要是三郎送的,妾都喜欢。” “三郎……不要再给妾花钱买这些贵重东西了,妾哪里配呢?” 顾名礼乐呵呵的给白柔带上簪子。 “一个簪子而已,柔儿什么贵重的东西都配得上,而且这东西也不算多贵,也就五百两银子。” “多少?” 看着突然声音加大的人,顾名礼有些疑惑,不以为意的道。 “五百两银子啊,柔儿不喜欢吗?” 白柔气得险些呕血。 顾名礼来这的时候,身上只有20两银子的现银。 却舍得花五百两银子买个簪子。 而且花的还是她的银子! 深吸了好长一口气,她这才扯出了一抹笑容,脸蛋有些扭曲。 “三郎,以后不要给我买这些东西了,府中开销有些紧,为了咱们的未来,也要好好打算才是……” 顾名礼大手大脚惯了。 三夫人即便世俗了些,在做生意上面却很有才能,每年赚的银子大把大把的入账。 夫人兜不了的底,他二哥也能帮他兜住。 实话实说,他没尝过什么苦日子,也不觉得五百两银子是多大的开销。 看着白柔面色不太好的模样,他后知后觉。 “你这是觉得,我花的多了?” 白柔:“……三郎你想多了,妾就是觉得,咱们该为两个孩子的未来做打算,三郎已经脱离了王府……” “我就算脱离王府!我也能养你们娘三!”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顾名礼尤其好面子。 他猛地站了起来,不忍心责怪还在坐月子的白柔,只能气愤甩袖。 “你等着,我这就去外面赚银子!” “我是男人,我会养好咱们全家的。” 看着他的背影,白雪儿悄悄地钻进了门。 “娘亲,咱们就这样把父亲气走了,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白柔老神在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父亲是个胸无大志的,王府都把他赶出来了,他竟然也不着急。” “且把他放出去,看看王府的态度。” 若王府中还有人舍不得顾名礼,她自然会改变态度,把这祖宗哄着,宠着。 可若是王府中人真那么狠心…… 她们也该早点有谋划才好。 她好不容易才从青楼爬出来,混到了如今这模样。 可不是为了跟着一个穷酸举子,吃苦受罪的。 第175章 原来离开了王府,我什么都不是 柔院里闹得天翻地覆。 汝南王府却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无他。 顾如晦在前线打了胜仗,就连老七也跟着蹭了一点军功,如今是从九品的小将了。 老王妃高兴的不行,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三儿子,当即大手一挥。 决定全府出动,出去玩耍。 千水阁。 王府的主子们都置办了几身衣裳。 刚开始那掌柜还死活都不肯要钱,顾知意硬给他塞到手里。 “私账是私账,公帐是公帐,账目不做清楚,如何服众呢?” 掌柜一顿,最终收下,却觉得公主实在是这世界上再英明不过的主家了。 几人高高兴兴的,正准备去其他地方也逛逛,却突然看到千水阁的对面,顾名礼被人赶了出来。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堆的字画,手上没拿稳。 那堆东西倒在地上,铺了一地。 “走!快走,我们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是一家古玩铺。 专门收珍稀古玩,也收名人字画,老板脾气有些暴躁,但因为眼光毒辣的缘故,也在这京城闯出了一番名头。 一些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讨论。 “好像是这位兄台拿着一堆名人字画要来卖,结果全部都是他自己写的,竟然还要价一百两银子一副,可不是把李掌柜给惹毛了?” “一百两银子??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众人看向了地上展开的字迹。 也只能算得上是工整有余,灵气不足。 就这样的字,人家摆摊的书生十个铜板都能卖,这人竟然如此的厚颜无耻? 顾名礼连忙把字给卷了起来,撑着站起,一脸的义愤填膺。 “我的字可是卖过五百两银子一副的,若不是如今生活困顿了,又岂能给你这个小店占这样的便宜?” “罢了罢了,这位掌柜没有眼光,我不卖了!” 他揣着一堆的字画就要离开,无意中和王府的一行人对上眼。 顾名礼顿住了,一时之间脸色青白交加,好看的紧。 顾知意和沈爱锦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的看向了老王妃。 她们最怕的就是老王妃爱子心切,看着儿子如此可怜的模样,会忍不住把人带到府上去。 那就前功尽弃了。 “……母亲。” 纠结再三,顾名礼还是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孩儿拜见母亲,母亲的身体可安好?” 老王妃似乎有些动容,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肃了一张脸。 “你为了一个女子离开王府,可考虑过老母亲的身体安好?” “我对你太失望了。” 沈爱锦连忙跟着老王妃离开,顾知意留在原地,看着她家三叔无奈苦笑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她看得出,祖母还是在意三叔的。 就是不知道三叔能不能想通,对得起祖母的在意。 “小侄女?” 顾名礼搓搓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着顾知意,张口就是。 “你能不能借三叔一些银子啊?” 顾知意:??? 顾名礼大概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可想到了柔儿和雪儿,耳朵红红的道。 “等三叔把这些字画卖了,就还给你。” 他那么自信的出来卖字画,还放下了话要养她们娘仨。 要是连一两银子都没有拿回去,柔儿会笑话他,觉得他没用的。 可是他不敢和老王妃开口。 也不敢和他家二嫂开口。 想想,整个王府里心地最善良的,只有他们家小侄女了。 顾?心地善良?知意:“……当然可以啦,一家人的,说什么借不借的,不用还了!” 顾名礼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她家小侄女一脸认真地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小荷包。 打开小荷包看了看,小小的脸蛋上面是不舍,到最后一脸决然的递了出来。 “这是我所有的零花钱了,都给三叔!” 顾名礼感动的不行,可看到荷包里的三两个铜板,笑容都要僵硬了。 小姑娘特别不好意思:“娘亲说我年纪还小,要帮我把钱存着做嫁妆,我这个月买了一些首饰,只剩下这么多了!” “不过三叔你放心,我马上就要发月例银子了,我一文钱都不用,全部拿来给三叔。” 顾名礼觉得良心有点痛。 他家小侄女穷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拿小朋友的钱去花用。把荷包还了回去,感动的热泪盈眶。 “三叔不用你的,三叔有钱,小姑娘家家是该多买点首饰,来!三叔给钱给你买首饰!” 顾知意:“这……不太好吧~” ?乛v乛? 顾名礼:“有什么不好!不愧是三叔的乖侄女,三叔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三叔有钱!你拿着!” 顾知意“万般不愿”,“推三阻四”,最终还是抗拒不了三叔的热情,“极其为难”的接过了那五两银子。 可怜的顾名礼,借钱没借到,还赔上了最后一点家底。 并且觉得他家小侄女果然是王府对他最好的人。 重感情! 顾知意笑呵呵的把银子收到小荷包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悄咪咪的。 “三叔,你这段时间注意一些哦,我偷偷听祖母和娘亲说了,白姨姨要给你戴绿帽子!” 顾名礼:“说瞎话!柔儿是多么善良的人,爱我爱的无可自拔。” 顾知意耸耸肩,“我反正只听到了这些,三叔你自己注意就好,不说了,我要去买点心吃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若是从前,顾名礼还真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可现在,想到了柔儿最近对他的态度,确实没有从前那般温柔了。 【难不成真的有狗男人勾引了柔儿?】 接下来,他又去了许多知名的古董铺。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花钱买他的字画。 顾名礼从前被吹捧惯了,如今才知道,原来他离开了王府,什么都不是。 于是乎,白柔看到的便是抱着一堆字画,垂头丧气赶回来的顾名礼。 “三郎,这是怎么了,可是字画卖的不顺?” 顾名礼摇了摇头。 “柔儿,如果我以后不是王府的公子,也没有钱了,你还会继续爱我吗?” 白柔心头一跳,连忙笑道。 “好好的,说这种事情做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怎么会不是王府的公子?” 她装作无意道。 “对了,你今天遇到了老王妃,老王妃可有对你说什么?” 顾名礼突然皱了皱眉,怀疑起来。 “我又没说我遇到了母亲,你怎么知道的?” 第176章 大姐姐用计——引蛇入洞 白柔扯出了一抹笑意。 “妾不是担心三郎?三郎还没说呢,老王妃怎么说?” 顾名礼有那么一个瞬间的怀疑。 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 柔儿为了他,已经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还要被世人唾骂,他怎么可以有如此畜牲的想法? “母亲没说什么,柔儿,我饿了。” 白柔笑容都要僵硬了。 没说什么? 看到养大的儿子沦落到卖字画受苦,竟然还能忍住没说什么? 老王妃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随意找了个理由把顾名礼敷衍了过去,她坐在桌子后一脸哀愁,白雪儿悄悄走了过来。 “娘,我打听到了,那老太婆好狠的心,看到父亲被人欺负了,竟然还不管不顾。” “怎么会不管不顾呢,不对,没有哪个母亲会对孩子不管不顾,他们一定是在考验我……” 白雪儿:“娘~你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考验,咱们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拿出一个帖子。 “这可是简亲王府世子开办的宴会,当天到场的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娘不去看看?” 白柔有些心动,“可我已经和你爹生了两个孩子了。” “这有什么?娘要现在年轻的很,我都不在意,娘要难道还要在意,人家雍亲王妃也是生了三个孩子才改嫁的,不也是荣华富贵,子孙成群?” 汝南王府的人如此不识抬举,就让他们三年后被抄家流放吧。 她可多的是其他的路。 白柔被说动了,接过帖子,两颊羞红。 “那…我就看看。” …… 三天之后的宴会,顾知意没有去。 可顾婧明去了。 她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母女俩。 这种权贵之间的宴会,身份不足的人都接不到邀请函,她也是因为住在汝南王府,才有资格拿到那张请柬。 她本来就是个聪明人。 看到白柔母女俩一个劲的往人家权贵面前凑,大概也能猜出她们的想法。 恐怕是看到她爹爹如今不得祖母喜欢了,就想着给自己找条后路。 顾婧明的眼睛闪了闪,一个计划悄悄的成型。 她歉意的冲小姐们笑了笑,借着要更衣的借口悄悄的离开了人群,问贴身丫鬟。 “你前段时间和我说,认识一个在皇宫里当差的太监,他能不能出宫?” 既然这白氏母女抱着要攀上枝头的美梦,她就送她们俩一场。 滔天富贵! 白柔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 不仅认识了许多权贵名媛,而且其中两个还对她挺有意思的。 正乐呵呵地走着,却突然听到假山后头有两个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最近宫里要开始选秀了,听说皇上已经派了好几个公公出来打探,要选那容貌秀丽,端庄可人的女子。” “而且我听说,这次的选秀可不拘什么家境,就连嫁了人的寡妇都能够去选,要是真的被皇上看中了,岂不是要成为娘娘,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真的假的,好姐姐,你有没有那太监的门路?我也想去试试……” 白柔听得心中火热。 忍不住生出了一些妄念。 若真的有机会,进宫做娘娘,可不比做一个废物举人的妾室好? 因为心思跑到别处的缘故,她接下来很是心不在焉。 就连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找去宫里的门路。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只要能找到进宫的方法,以她的容貌才华,弄个贵妃当当都是轻而易举的。 说不定雪儿也能沾上光,被封一个公主郡主…… “柔儿?你不是说你身子不适,要在家里休养吗?” 听着这声音,白柔回过神来,掀开车帘。 只见顾名礼背着一大袋的东西,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 柔院里的事情,立刻被当做笑话似的传到了顾知意的耳朵里。 “你可不知道,那天你家三叔收了摊,看到盛装打扮的白柔从外头回来,那表情可别提有多精彩了!” 李莲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幸灾乐祸的笑。 “白柔如今都不乐意哄着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人给打发了,也不知道你三叔是怎么想的,就这样了还能过下去?” 顾知意也磕了一口瓜子。 “恋爱脑呗!” 她嘴快的一说出来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想解释来着,却没想到李莲儿一脸的恍然大悟。 崇拜的看着她,“知知你好厉害呀,果然没什么词比这个更恰当了。” “对了,最近外头起了一些流言,说是皇上又要选妃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她八卦的模样,顾知意没好气的笑着。 “真的,不过对秀女的出身都有要求,正四品以下管眷的没资格参加选秀。” 平乐帝这狗皇帝,一边说着真爱皇后,要在皇后的千秋宴上大办。 一边又拜托他的皇后,为他选年轻貌美的妃子充裕后宫。 越想越替皇后不值,她敲了敲这小妮子的脑袋。 “每天关心这么多东西,还不如想点实在的,咱们的节目,你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没?” 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皇后的千秋宴了。 她决定上去舞一段剑舞,让大姐姐弹琴,战柔儿吹箫。 就是李莲儿,想了半天都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擅长的,哭唧唧的伤心了大半天。 李莲儿:“我是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弹琴吹箫什么的我也不太会……那么多乐器里面,我就只会打鼓了。” 顾知意想了想。 自己在台上舞剑,旁边有三个人围着她,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吹箫,还有一个撸着膀子用力的打鼓……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纠结了好久,才艰难的点点头。 “我觉得行。” 李莲儿:“真哒!太好啦!知知你真好~那我就打鼓啦~” 战柔儿坐在一旁,看到两人又抱了起来,也只捂着嘴巴笑,眼神却是柔软的。 若是换成元诗柳她们,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便会立刻被抛在脑后,也只有她们公主,会想方设法的为她们着想了。 第177章 白柔偷情被抓 皇帝老儿是真的准备选秀。 一大把年纪,连二儿子都要娶媳妇了。 这家伙还觉得自己宝刀未老,准备挑几个长相娇嫩的女子到后宫尝尝鲜。 皇后一把选秀的消息放出来,就在京城里引起了一波大地震。 有这个想法,渴望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家,花尽了心思找关系托门路。 没这个想法,心疼女儿的人家,也想尽办法的找门路,说是只想让女儿安稳度过余生。 就连顾知意这里,都有人递上来了帖子。 “给我的?我才多大,管不了这种事。”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顾知意在逗丑丑丑玩。 一岁之前的娃娃,那是一天一个样。 七个月大的丑丑早就没了刚出生时那皱巴巴的皮肤。 他被姐姐养的很好,已经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小脸嫩得要掐出水来,小肚肚肉嘟嘟的,可爱的紧。 俗话说七月坐,八月爬,九月十月叫爸妈。 这孩子长得格外的快,才七个月就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 当心伤着了他,顾知意特地让人把整个屋子都垫上了厚厚的毯子,那种有尖角易磕碰的地方,都让人用鹿皮裹了厚厚的一层。 她坐在屋子中央,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上的玩具随意一扔。 “啊!啊!” 丑丑欢喜的大叫一声,立刻冲着玩具爬了过去,圆嘟嘟的小屁股一晃一晃的。 “刘家的女儿……他们家不是在后宫有个贵嫔?这种事情不去求刘贵嫔,找到我这来算怎么回事?” 战柔儿:“你不知道,刘贵嫔伺候皇上有十多年了,也才生了一个六公主,这么多年来肚子里都没动静,她是希望家里能有一个人进宫帮衬帮衬的。” 战柔儿不愧有着情报小王子的称呼,对于这种深宫密事如数家珍。 “但刘家也不是什么显赫之家,即便进宫了,也得从美人慢慢的熬起。” “精心教养长大的嫡女,刘大人和刘夫人又怎么舍得让她进宫伺候老皇……伺候皇上。” “刘贵嫔那边指望不上,可不是想到你了?咱们在皇上面前最有脸面的永安公主?” 顾知意好笑的斜了她一眼,觉得这小妮子性子也跳脱了许多。 “原来如此,那他们为何不找六公主?六公主也不愿?” 在她的印象之中,六公主颇有心计,从前就爱窜使着七公主和她作对。 不过云贵妃下台之后,七公主的火焰熄了许多,六公主也安分了一段时间。 印象中她好像比太子大一点,如今也有……九岁了? 战柔儿:“她可愿意着呢,如今在深宫之中,就已经和元诗柳那些人走的很近,还巴结上了三皇子,要是刘家的人能给她生个弟弟,说不定六公主做梦都得笑醒来。” 顾知意颇为感慨。 分明在现代还在读小学的孩子,在如今的这个环境之下,每个人都开始宫斗宅斗了。 正想着,手上被人拱了拱,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丑丑已经叼着一个湿哒哒的小老虎回来了。 还一脸兴奋的看着自己。 “还要玩?” 丑丑:“啊~” 好笑的掐了掐小不点的脸蛋,她十分谨慎地用两只手夹起布老虎,又随意的往另一个方向扔过去。 顺手拍了拍丑丑的屁股。 “去吧,皮卡丘~” 丑丑:“啊!啊~” 眼看着小公子又屁颠屁颠的爬了过去,战柔儿捂住眼睛,纠结了半天。 “你这么养小公子,王爷和王妃知道吗?” 无论在谁家,嫡子都是要被当做宝贝的。 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要是放在他们家,她敢这么对待弟弟,娘亲一定要打死她的。 “你不懂,我这是在锻炼他独立自主的能力。” 顾知意面不改色的扯谎,“小孩子嘛,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战柔儿:“……” 顾知意把刘家的帖子退了回去。 也是在委婉表达自己不想帮忙的意思。 答应一个不麻烦,怕就怕有了一个,就有接二连三的许多个。 还不如通通拒绝了。 她费尽心思的不想和皇宫的事情掺上关系,却有人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和宫里负责选秀的太监取得了联系。 “敢问?这位可是从宫里出来的小李公公?” 一个戴着帽子,面白无须的太监淡定的喝了杯茶水。 “你就是玉芬的恩人?” 听到这尖细的声音,白柔差点压抑不住心里的兴奋。 这太监是他们费尽心思才找到的关系。 隔壁巷子里有个叫玉芬的姑娘,几年前和她的未婚夫走散了,这姑娘也是个贞洁的,一直不愿嫁人,只想等着她的未婚夫。 她们无意中知道,玉芬的未婚夫得了机缘,如今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太监,又花了一些心思,救了玉芬一命。 这才有了这次的碰面。 她却不知,这一切的“巧合”,都是人为安排的。 白柔压抑着激动,掏出了两锭50两的银子,声音柔和。 “公公~听说公公负责这次的选秀,公公认为,妾如何?” “你?” 那小李公公上下扫了白柔一回,满意地笑了笑,接过银子的手暧昧地勾了勾白柔的手。 “你知道咱家为什么要姓李?皇上跟前的大太监李德全李公公,也是姓李。” 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白柔激动的呼吸都困难了。 到如今的这一步,都是她一步一步的算计过来的。 因此,从未怀疑过面前这位公公的真实性。 又掏出一块金子,却见面前的公公摇了摇头。 然后那眼睛在自己身上下打量着,仿佛化为了实质。 白柔又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对当娘娘的渴望战胜了羞耻心,装作羞涩的模样,一粒一粒地解开了扣子。 知道面前这人只不过是个阉人罢了,再过分也只是亲一亲摸一摸。 过了心里的这关,她也开始享受了起来,直接趴在桌子上叫起了床。 她才刚刚出月子,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恍惚间都忘了自己不在床上,带着一些偷人的快感,衣衫半解,眉目含情。 “嗯~嗯哼~” “什么声音?” 就在这时,顾名礼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雪儿,你娘亲在里头做什么?” 第178章 叮!三叔,你的绿帽子到啦! 白雪儿吓了一大跳。 巍巍颤颤的回头,只见顾名礼抱着一堆东西,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她突然之间有些心虚了。 哪怕是她主动促成白柔找其他的男人,可她也没想到白柔竟然能彪悍到,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太监下手。 “……爹爹,娘亲有些不舒服,已经睡啦,爹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睡了?”顾名礼一脸疑惑的往屋子里看了看,“我刚刚分明听到你娘亲的声音了。” 白雪儿:“……那是娘亲在做噩梦,她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心里伤心,不太愿意见到爹爹,咱们这个时候还是别去给娘亲捣乱了。” 自己答应了要给柔儿好的生活,一辈子不让她受委屈,却一个都没办到。 顾名礼低着头,有些失落。 “那…那我不去打扰你娘亲了,你好好劝劝她…爹爹会让你们过好日子的。” 白雪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送他离开,里头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十分清晰男性的喘息声。 伴随着白柔一波三折的娇喘。 “啊~轻点~” 顾名礼当即顿住了。 他的脸蛋突然变红,手脚僵硬,忍不住低下头来,一脸诧异地看着白雪儿。 白雪儿:“爹爹……” “滚开!” 一把将小孩推到地上,带着怒气一脚踢开房门。 即便心里有了猜测,可看到这一幕,顾名礼仍然忍不住气血上涌。 地板上堆满了各色衣物,凌乱不堪。 他的亲亲柔宝贝,以一个十分放荡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全身上下未着寸缕,修长雪白的大腿跪在凳子上,香汗直流。 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此时却用那么淫乱的动作,毫不客气地在她的身上抚摸着。 白柔还十分配合的享受大叫。 “啊~轻点,好厉害~嗯哼…” 听到了撞门的动静,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白柔迷离的回头望去,却见顾名礼呆呆的站在门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 “顾…顾郎?” 顾名礼土拨鼠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杀才!我杀了你!!!” 他叫嚣着喊打喊杀,却对自己的身体没有正确的认知,才追着人跑了两圈,就累的气喘吁吁。 那太监回身一个巴掌。 啪! 顾名礼的脸当即肿起了好大一块。 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更何况还是被奸夫所打。 “你…你…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老子还有更不斯文的,你女人的味道不错哦。” “你……你!啊啊啊啊!” 一口气一下子没上来。 咣当一下。 他眼白一翻。 直接倒在了地上。 …… 顾名礼再一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还没说话就有一杯温水递了上来。 温热的阳光顺着窗沿照射下来,被子里温暖如春,舒服的让他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王府。 可身旁熟悉的柔弱声音又把他打回现实。 “三郎,你醒啦?” 他睁开眼睛,入目可见的就是白柔那欢喜柔弱的大脸,分明是喜欢了这么久的人。 可他满脑子想的,却是那个不着寸缕,浪荡大叫的女子。 他忽然之间有些反胃。 “呕~” 白柔僵硬住了,幽幽的道。 “我知道,三郎嫌我脏,这次三郎是怎么都不肯原谅我了,对不对?” “但我都是为了三郎好,一些事情不像你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我……” 她欲语又休,顾名礼动了动耳朵。 喜欢了这么久,终究是还有些期盼的。 “你……难不成是他威胁你的?你不是愿意的对不对?” 白柔哭啼啼:“都不重要了,妾已经是残花败柳,配不上英明神武的三郎,妾这就消失,绝不会让三郎心生厌烦。” “只不过两个孩子,的的确确是三郎的骨肉,还请三郎好好对她。” 说完这句话,她行了一礼,然后站起身来,走得飞快。 一想到在外面等她的会是一条通天大道,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就要进宫一博了。 在进宫之前,把两个小拖油瓶给甩掉,也算顾名礼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可她却不知,等待她的哪里是什么通天坦途。 …… 被用了就扔。 可怜的顾名礼躺在依旧温暖的被窝里,身边是白雪儿哭哭啼啼的声响。 分明是他疼了那么久的孩子,可只要一想到她娘亲做的恶心行径,顾名礼就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他颓然的闭上眼睛,就觉得全身寒冷。 莫名其妙的。 好想家! …… 当天下午,王府门口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人披头散发,怀里还抱着个才一月大的孩子,已经是不止一次向这边张望了。 王府门口的侍卫早就警惕了起来,两个年轻小哥走过去。 “干嘛的?王府门口不许随意走动,懂不懂?” 顾名礼咽了一口口水。 他纠结了好久才决定回来。 想当初走的时候多么坚决,回来的时候就有多么打脸。 也不知道母亲还会不会原谅自己…… “那个,麻烦你禀报一声,我要见老王妃。” 侍卫:“嗤~老王妃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这个乞丐想见就能见的?” 顾名礼气的脸红。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是王府三爷顾名礼!!” 他本以为侍卫会以礼相待,却没想到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王府三爷?那我还是王府公子呢!” “我是天王老子哈哈哈哈。” “谁家爷们像他这样,乞丐就是乞丐。” 顾名礼忍不住看了看自己。 头发凌乱,衣裳是和人追逐打闹过后破碎,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上头还可以看见几个脚印。 袖子上还有自己呕吐出来没有擦干净的污秽物…… 确实和从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王府佳公子截然不同。 “我真的是王府三爷,要不然你们去叫公主,公主是我小侄女!她对我最好了!” “公主尊贵,也是你能见的?滚!” “实话和你说,王府早就没有三爷了,骗人也不知道提前打听打听!” “再敢来王府门口骗人,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名礼呆呆愣愣的被人打了出去,干净的衣服又多了几个脚印,他却浑然未觉,满脑子只想着那句。 没有三爷了? 母亲真的把他赶出来了。 原来从前在他看来那么稀松平常的王府出身,如今却已经是他难以企及的。 他甚至连门都进不去。 一阵冷风吹来。 他抱着孩子,忍不住像乞丐那样缩在墙角里,绝望的哭了出来。 第179章 这里是顾知意的天下 顾知意像平常那样从宫里回来后,发现王府比平常热闹许多。 她问了问管家,“管家伯伯,王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管家淡定极了,“三爷被将士们当作是拐卖孩子的拐子,送去官府了。” 顾知意:“……啊?” 管家接过公主的披风。 “老王妃已经派人去赎了,等会子就到,公主不必担心。” 管家是在前线卖过命的将士,一场战争,他丢了一只眼睛,再也上不了战场。 若是论军功的话,他也能混个七品校尉,荣归故里。 可他在这世上已无亲人,顾如晦感念他的忠贞,把人留在了王府, 他却闲不住,要做管家。 这么复杂的事,倒真的被他做得井井有条。 大概是因为在战场上见多识广的缘故,管家一向淡定极了。 只有在面对顾知意的时候,那张冷酷的能吓哭小孩子的脸上会露出慈祥的笑容。 “公主今天在外玩了一天,饿了吧,小厨房里准备了藕粉桂花丸子,零早就想偷吃了,我没让。” 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脸上的刀疤会像蜈蚣一样的跟着动,瞎了的那只眼珠浑浊着,看起来有些渗人。 顾知意却丝毫不怕,反而拉了拉管家的袖子,调皮一笑。 “管家伯伯一定为我准备了第二份的,对不对?” 小女孩的笑容清澈明朗,眼睛里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管家的眼睛闪了闪,忍不住泛出了泪水。 “哎!公主要吃什么,跟我说就是。”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里头走,还没走两步呢,就听到了后头某人虚弱的叫唤声。 “小侄女?” 顾知意挑了挑眉,便见顾名礼被两个将士架在身上,脸上一片青肿。 ——以为这人是人贩子,将士们打的。 顾名礼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如今看到了王府最最亲近的小侄女,心中巨大的委屈喷薄而出。 挣脱了侍卫的搀扶,他一把扑过来。 抱住顾知意的大腿就哭。 声音震天动地。 “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小侄女,你不知道我今天过得有多惨~” “她给我戴绿帽子!那么大…那么~大一个绿帽子!呜呜呜呜呜我不是男人!她有没有把我当做男人啊!!哼!” “我的柔儿,我的柔儿~” 顾知意:“……” 管家:“……” 一个年近30的大男人,却抱着个七岁孩童哭的伤心,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 管家嫌弃的一只手把人拎了起来,扔到一边。 还没说什么,顾名礼又摸索就抱了回去。 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了。 “小侄女,还是你最心疼我。” “只有小侄女你对我最好呜呜呜呜……” 顾知意:“……” 站在原地,她和白雪儿尴尬的四目相对,只觉得。 【装过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半个时辰后。 终于哭饱了的顾名礼跪在大殿,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而白雪儿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老王妃高高地坐在主位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青筋直跳。 啪的一下! 把杯子摔在桌子上。 “哭哭哭,哭什么哭?才出去一个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你可真是出息!” 顾名礼抽泣着。 “母亲,孩儿知道错了,孩儿如今已经得到了教训,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他衣衫凌乱,脸上也带着伤,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别提有多可怜了。 老王妃看着也有些心软。 终究是自己生出来的种,这孩子没受过什么苦,今天却连大牢都去了一遭。 “回来就好,以后也要睁大眼睛,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我和你二哥还会害你不成?你呀……” 沈爱锦:“母亲,三叔奔波劳累,这些话咱们明日再说,三叔……你怀里的孩子是?” 顾名礼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孩子。 “哦,这是我和柔…和她的孩子,怎么着也是我的种,如今她不管了,我总不能不管。” 【没想到三叔还是个有责任心的。】 顾知意和沈爱锦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老王妃:“哼!说不定是谁和谁的孩子。” 她只嘟囔着,白雪儿却听了进去,连忙跪地。 “雪儿拜见祖母、二婶、公主,雪儿真的是父亲的孩子,弟弟也是,还请公主发发慈悲,雪儿愿意为奴为婢,只要您让雪儿和弟弟留在王府就好……” 她说这边要爬过来抱顾知意的大腿,沈爱锦把脚往前一伸,似笑非笑道。 “本王妃和母亲还在呢,你求知知做什么?” 她的眼神薄凉,像极了护崽子的母鸡。 白雪儿心中一凉,浆糊一样的脑子才回过神来。 四处看去。 果然。 无论是老王妃,还是站在角落的管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满是不善。 她下意识的用装可怜求柔弱的法子对付顾知意,却忘了。 这里才是顾知意的天下。 顾知意什么都不用做。 便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冲锋陷阵。 老王妃对这个所谓孙女的第一印象很不好,摆了摆手。 “来人,准备东西,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是古代人最常用的验亲之法,若两人的血液相融,则为亲,若不然,便是没有亲。 可顾知意却知道,这法子没什么科学依据。 只要两人的血型相同,便能融在一起。 果然。 看着那两碗融在一起的血,老王妃的神情好上许多。 她不允许白柔进门,是她认定了这女人是个祸害。 可若是孩子是他们老顾家的,也不能不管,否则传出去,又是朝廷中人攻击他们顾家的罪证。 但她对耍心眼的白雪儿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他们俩,以什么身份留着?” 顾名礼呆呆的,“自然是庶子,庶女。” 白雪儿死死的咬住下唇,委屈跪下。 “是,雪儿愿意做庶女。” 顾婧明坐在一旁,指甲死死地刺了进去,声音却柔和。 “妹妹,庶女也分贱妾生的,良妾生的,和贵妾生的,妹妹你这……” 她从前入王府,虽没有受到欢迎,这也不至于被如此侮辱。 白雪儿的脸色瞬间白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份的不堪。 她的母亲白柔。 是个连贱妾都不如的外室。 第180章 顾名礼:被忽悠瘸了 白雪儿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她以为她来王府是享福来的。 没想到第一天,有人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下马威。 下意识的,她看向了父亲。 “父亲……” 察觉到女儿求救的眼神,顾名礼犹豫了一会儿。 若是从前,他肯定是会毅然决然地站在喜欢的女儿这边。 可只要一想到白柔和那个男人在里面乱搞,白雪儿还帮忙在外头守着。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膈应,连带着对这个一向在意的女儿都没那么喜欢了。 “你姐姐说的对,听你祖母的。” 白雪儿跌坐在地上,指甲死死地抠进了指尖。 “…是。” 因为这么一句话,白雪儿成了贱妾生的女儿。 也得亏是三房的儿女不多,只有两个嫡出的和这么一个庶出的,若是以后又有了其他的庶出,白雪儿仍旧处于三房的最底层。 这前后的落差实在太大。 和她想象中的以庶女之身,掌控王府的情景截然不同。 顾婧明对这还算满意。 回到房间里,把一个装满了首饰的盒子交给丫鬟。 “送给小李公公,告诉他,把尾巴扫得干净一些。” “小姐放心,李公公把她卖到了青楼,老鸨把人看得严严的,保管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来。” “也是笑话,她那个身份的人,还敢妄想着进宫做贵妃?” 顾婧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桌上的檀香。 月光皎洁,透过窗户照在她那张白兔似的面团上。 面若观音。 …… 三房闹腾了一阵。 三夫人重新找回了撒泼打滚的自信,嚷嚷着喊打喊杀,每天叫这个新到的庶女去立规矩。 白雪儿也不是个好惹的,一边装柔弱扮可怜,一边带着弟弟死死的扒住顾名礼。 短短的几天之内,已经让顾名礼的态度松动了许多。 顾婧明也开了窍,暗地里帮三夫人出谋划策,竟然也压的白雪儿直不起身。 当然,这一切已经和顾知意无关。 确定白雪儿暂时起不了什么风浪,她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闲暇时间就和战柔儿,李莲儿排练节目,顾婧明来的时候也不多问,摆明了不愿掺和他们那一房的事儿了。 可她不想掺和,有人却一直要找她。 “小侄女,你还在耍这个剑舞呢,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学武功学的那么厉害干嘛?以后又不能跟着我二哥出去打仗!” 顾名礼来的时候,顾知意正在和零战的难舍难分。 五哥现在跟着爹爹出去打仗了,教她的任务就落在了零的身上。 第一次和他打架的时候,顾知意差点被打成了小饼干。 还是后来晓之以点心,动之以猪蹄。 才让零勉强同意打破原则,在战斗的时候只用一成功力。 近两年顾知意也进步了许多。 今天这一场打得很是甘畅淋漓,她预感到自己已经逼的零用了两成的功力了。 顾知意一个利落的收剑入鞘,撩了撩头上的马尾,年纪小小便已经能看出日后英姿飒爽的模样来。 “谁说不能打战,等我再长大一些,更厉害了,也出京城,跟着爹爹四处征战,岂不美哉?” 顾名礼笑呵呵的,“好好好,小侄女你最厉害的。” 看他的模样,也只是哄小孩罢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顾知意挑了挑眉头,一边擦汗,让零自己去小厨房拿吃的。 “你这从哪找到的武功高手?还这么喜欢吃……” 顾知意只笑了笑。 “三叔这两日怎么这么有空?” 顾名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唉~也就你这里能安静一会儿,你是不知道呀,你三叔母和雪儿妹妹现在闹得难舍难分,每天哭哭啼啼的,我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叛逆了一次过后,其他的倒没学到,却惦念起了小侄女的患难之情。 想当初他落魄窘迫的时候,从前的朋友对他避之不及,王府也没人愿意帮他。 只有小侄女! 心思坦荡。 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铜板,倾尽全力的相助于他。 这是雪中送炭啊! 顾名礼感动的不行,把顾知意看成是他在王府里最亲近的人。 平常是什么话都和这个小侄女说,就差没告诉她自己的私房钱藏在哪了。 这信任程度,让顾知意都有些自惭形愧。 这不,如今又来找自己最亲近的小侄女诉苦了。 “我知道你三叔母的心里苦,可她行为处事也太霸道了一些。” “雪儿和安儿好歹是我的亲生儿女,她竟然让雪儿举着那么大的一碗水生生地占了两个时辰,也太过分了!” 安儿是那个小男孩的名字。 顾如安。 没什么大志向,只希望他余生平安。 顾知意:“两个时辰?” 她不由得看了看团子,团子点了点头。 公主让他们不要掺和三房的事,她也只是日常盯着,便是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至于答不上来。 顾知意挑了挑眉。 竟然开始有些佩服白雪儿了。 苦肉计能做到这个份上,长大之后,前途无量啊! 撇了顾名礼一眼。 “三叔你就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嘿嘿,我就知道小侄女你最懂我的心了。” “这不是雪儿太可怜了,我想让你帮我护她一护,别的就算了,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排练什么表演?能不能带上雪儿一起?” “你三叔母不给我的面子,起码得给你的面子,不会闹到你这来的。” 顾知意笑容淡了一些,“三叔说的什么话,咱们的表演人数已经够了。” “我知道,你们一个舞剑,一个弹琴,一个吹箫,一个打鼓,其实你雪儿妹妹也会弹琴,或者让她和你大姐姐一起弹琴?好不好?” 顾名礼也不是个傻的,知道最后表演的名额,十有八九还是要落在他家小侄女的头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肉计,他的心又往白雪儿那里偏了。 这孩子没了母亲,身份又低微,只能从另外的角度提高她的身份。 婧明那孩子向来大度。 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第181章 千古第一奸臣——林亦白 顾婧明当然有意见。 比她更快有意见的是三夫人。 “好啊你,我说你鬼鬼祟祟的每天来二房做什么,原来是来找外援了?” “竟然还想让这个小贱人抢走我明儿的位置,你可真够贱的,她娘给你带了绿帽子,你还费劲心思的替她着想?” 顾名礼涨红了脸。 “你来做什么?雪儿是我的孩子,若不是你 把她逼得太狠,我何须出此下策?” “我又不是让小侄女把明儿赶出去,只是加一个人罢了!” 三夫人:“我呸!这种能够在皇上皇后面前露脸的大好事,你倒想起你家宝贝雪儿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队伍里不能有两个弹琴的,我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让这个讨嫌鬼抢咱们明儿的风头。” 顾婧明跟在身后,闻言有些动容。 眼看着又闹了起来,两人吵吵闹闹的要到老王妃面前评理,顾知意忍不住摇了摇头。 只觉得再这样闹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两人会捅出事来。 白雪儿没有跟着大队伍离开,纠结了许久,矮生跪在她的面前。 “求公主救命!” 顾知意眉头一挑。 “我救不了你的命。” 白雪儿僵硬住了,肚子里一大堆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她的苦肉计蒙骗住了大多数人,就连刚开始不喜欢她的老王妃,如今也会让三夫人悠着一点。 “公主又何必如此石头心肠?” 她含着眼泪,幽幽的道。 “说到底,咱们都不过只是个可怜人,我沦落到如此境地,是我母亲做错了事,可公主想想,您比我强的不就是有个好母亲?” 白雪儿一脸幽怨,虽然跪在地上,语气却带着不甘。 “都是未婚生子罢了,谁又比谁高贵呢?” 凭什么顾知意的母亲能够成为王妃,高高在上,她就要做个贱妾的女儿? 都是不堪的出身,顾知意根本没有立场看不起她。 团子气的发抖,顾知意挥了挥手,微微弯腰,看到的是白雪儿带着些挑衅的笑脸。 她也跟着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水。 直接泼上去。 白雪儿惊愕的睁大了眼,衣服湿润,眼睫毛上还挂着一个绿色的茶叶,狼狈极了。 顾知意放回茶杯,接过了团子递过来的帕子,漫不经心的擦着手。 “你今天脑子糊涂了,我让你清醒清醒。” 看白雪儿不服气的模样,她轻轻挑眉。 “我娘和父亲发生关系,是因为被人算计,就算没有汝南王,她也是世家大族的宗妇,她因为她的出生而尊贵。” “若有人让她做妾,她宁愿死。” “而你娘和三叔滚在床上,事先已经知道他有妻有子。” “这是最大的差别!” 白雪儿满脸不服。 “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对呀?就是投了个好胎。” 顾知意轻轻地笑了,脸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睛弯成弯弯的月牙。 “她生而尊贵,不与人做妾的。” 她神情是平淡的,没有任何炫耀的含义在,却仿佛站在高高的顶端,莫名让白雪儿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顾知意淡淡的喝了杯茶,眼睛下敛,落在清澈的茶水上,形成淡淡的阴影。 “我不与你说什么在其位谋其政,做庶女的想争也没什么,各凭手段罢了,只是你这手段不该用在我这里。” “我这人脾气不好,又有点护短,最讨厌有人说我娘亲闲话,今天只是赏你一杯茶,若是还有下次……” 她笑了笑,黑琉璃似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分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让白雪儿如堕寒潭。 “我弄死你哦。” …… 恐吓过一次之后,白雪儿再也没敢到顾知意面前放肆。 顾知意也没放在心上。 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可一旦察觉到你是那个不好欺负的,他们自然会知难而退,好好的供着你。 若是从前,她说不定还有心情和白雪儿好好玩玩。 可她最近烦的事情又多了一个。 平乐帝总是爱找她聊天。 和顾名礼一样,这位主也把她当做了最信任的垃圾桶。 什么话都爱找她说。 用太子的一句话来说就叫。 “简在帝心!” 顾知意没好气的掐了掐太子的手臂。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太子笑呵呵的,“你可知足吧,现在宫里风头最盛的两人,除了林亦白就是你了。” 不知道从哪刮起了一阵妖风。 林亦白这个被厌弃的无品状元,迅速的得到了皇帝的宠爱。 短短时间之内,不但成了正六品的翰林院编撰,还经常随帝出行。 这样的宠爱,连太子都要退避三舍,也只有顾知意能够和他一较高下了。 如今,前朝后宫都在讨论这位新生力量。 偷偷的给他加了个称呼。 【千古第一奸臣!】 顾知意想了想,对林伴读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是个小可怜的身上。 “他做了什么?” 奸臣这样的名讳,放在读书人的身上,无异于逼他去死。 太子撇撇嘴,“谁知道呢?应该是那张脸惹的祸。” 就像皇帝喜欢美人。 他们不会怪皇帝贪财好色,只会怪美人红颜祸水。 大臣们只觉得,是林亦白那张出色的脸勾引了平乐帝。 古往今来,因为长相出色而获得宠爱的宠臣也不是没有。 甚至有人服侍着服侍着,就服侍到了床榻上去。 虽然如今林亦白只有13岁,可他那张脸蛋却长得越发出挑了。 他们这位陛下又不是什么英明圣主,长得好看的小男孩,也不是没玩过。 顾知意忍不住皱起了眉。 “谁传的谣言?皇伯伯和林伴读都差了20多岁了。” 而且以两人的身份,平乐帝不是更应该将林亦白,看做眼中钉肉中刺吗? 太子耸了耸肩,没放在心上。 一个宠臣罢了,只要林亦白那小白脸不缠着知意妹妹,他就高兴。 “不过父皇确实对他太好了一些,传言父皇已经在帮他看郡王的封号了。” 顾知意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本朝只有两位异性亲王。 异性郡王虽然多些,却也都在某些方面立下了大功。 林亦白还是个13岁的孩子,最大的功劳就是连中六元。 平乐帝如此作为,不像是对宠臣的宠爱。 倒像是……对儿子的补偿。 她最近忙着府里的事儿,确实有段时间没关注宫里。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时间里,林亦白究竟做了什么。 第182章 林亦白是朕的龙种 顾知意进入勤政殿的时候,皇帝老儿正坐在最上面的龙椅上,手上拿着红色的毛笔,对着一本书圈圈画画。 看到小姑娘进来,连忙笑了起来。 “知知啊~快过来帮朕看看。” 顾知意笑着行礼,“拜见皇伯伯。” “免礼免礼,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在朕的面前不必如此多礼,你这丫头就是太懂事了。” 顾知意只眨眨眼。 皇帝的心思说变就变。 要是她现在不行礼,说不定过几年就是她不懂规矩,不尊重皇上的罪状。 傻子才会真的听他的。 平乐帝平常看奏折都是没什么精神的,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顾知意看着有些好奇,拎着小裙子一步步的走上去。 “皇伯伯在做什么?” 平乐帝:“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朕看看选哪个封号合适?朕要给亦白选个封号。” 给林亦白? 顾知意心中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的手上拿着一本楚辞,上头用红色的朱砂圈着灵修,忘归,既晏。 都是上好的字。 “皇伯伯怎么突然想到要册封林伴读了?” 分明上一次,平乐帝还把这个12岁连中六元的小状元冷落了。 让人家做了个无品状元。 难不成是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补偿人家了? 谁知道平乐帝突然叹了一口气,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你也听说了前朝的事吧?” 顾知意眨眨眼,“听了一点点。” “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平乐帝愤愤然。 “这分明是朕的家事,朕想要宠爱谁就宠爱谁,朕想要封谁为郡王就封谁为郡王,关那群大臣们什么事?他们凭什么对朕的事情指手画脚?” 他哼了一声。 “朕知道,那些老头子都在说朕昏庸,说朕喜欢林亦白的脸,还说朕对人家图谋不轨,朕是那么昏庸的人吗?” “这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顾知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看着平乐帝期待的老脸蛋,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 “当然不会啦!皇伯伯多么英明的人啊!” 平乐帝:“还是咱们知知懂朕!” 顾知意翻了个颇具技巧的白眼。 对平乐帝突然的情绪起伏已经习惯了。 换句话说,和那么多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相比,面前的这位皇帝,让身边的人很有安全感。 “那您何要册封林伴读?” 平乐帝憋了好久,连太后都没说,实际上自己也憋的颇为憋屈。 他挥了挥手,把奴才们都打发了下去。 顾知意看着这副要说秘密的样子,心里生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平乐帝:“朕只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林亦白……是龙种。” “噗嗤~” 平乐帝:??? 顾知意:“不好意思呛到了,皇伯伯您继续?” 平乐帝:“……朕也觉得不可思议啊。” 自从一年前,他看到林亦白的那张脸,他就觉得怪怪的。 林亦白长的太像他的母亲了。 也就是他兄长的媳妇,辰亲王妃。 但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平乐帝也曾经追求过辰亲王妃。 “辰王妃可是当时京城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只要她出现的地方,那些小姑娘都会黯然失色。” 他的表情带着些回忆,“只可惜,被兄长抢先了一步。” 平乐帝性子其实有些霸道,被太后宠的也无法无天,旁人说是不准他做的事情,他越是有种我偏偏要这么做的叛逆。 所以即便辰亲王妃是他的嫂嫂,他仍旧没有停下追求的脚步。 和一般的女子不同,辰亲王妃对他不假辞色。 平乐帝多年都未曾得手,以至于这件事情甚至成了他的心结,时不时想起来就要可惜一场。 顾知意:“……” 没有注意到小姑娘一脸鄙视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继续讲。 “朕从前真的以为,林亦白是朕那位兄长的儿子,甚至还想过把他杀了得了,但林亦白长的太像她了,朕一时心软,没下得了手。” 所以才会实行冷处理,把林亦白赶到小孩子身边读书。 这其实也是平乐帝的傲慢。 自信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就在前段时间,朕突然发现他是朕的血脉!” 平乐帝一脸的激动,“朕让人去查过了,年岁都对得上,而且这孩子自己也承认了。” 顾知意眉头一挑。 “他自己也承认了?” “对啊,亦白来质问朕,为什么丢弃她娘亲不顾?其实朕也不是故意的,可辰王妃她……脾气太烈了。” 他用了一些手段才和辰王妃成事,本以为这个女人会就此认命。 谁知道都那样了,辰王妃还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朕都答应她了,登基之后可以封她做贵妃,可她偏偏一根白绫,要跟着辰王去死。” 男人其实可好懂了。 越得不到的越珍惜。 自此之后,辰王妃成为了平乐帝心头的那抹朱砂痣。 以至于现在爱屋及乌,卯了劲的要补偿他们的孩子。 顾知意已经风中凌乱了。 听完这些故事,只有一个感慨。 贵圈真乱! 看着一脸纠结的平乐帝,恨不得一巴掌给扇下去。 所以是这人觊觎嫂嫂,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和嫂嫂春风一度,如今还有脸面做出这副情圣的模样? “知知你怎么了?” 顾知意扬出天真的笑。 “我就是在想,皇伯伯你怎么那么确定林伴读是你的孩子?” 就不怕认错孩子,被人忽悠了? “这当然!”平乐帝有些得意。 “自从那一次过后,辰王妃就开始拒绝和我那大哥亲近,除了是朕的,还有谁的?” 这也是他得意的点。 他只认为是辰王妃因为他才不和大哥同房,心里感动着呢。 “算了算了,你个小娃娃也不懂,朕还是自己看看这些封号吧。” “这孩子这些年受了很大的委屈,朕得好好补偿他。” 就在这时。 李德全恭敬的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小林大人求见!” 顾知意猛地抬起了头。 第183章 林伴读是个小妖精 顾知意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林亦白了。 这个少年总是格外的沉默寡言。 即便在御书房里一起读了几年的书,他也是安安分分的,能不出头就不出头,把循规蹈矩刻在了骨子里。 可如今的他,却换了那身白色的布衣,穿上了更加华贵的袍子,长长的青丝挽成一个冠,戴上了价值不菲的玉簪子。 就连脚下踏的都是上好鹿皮做的靴子,隐隐可见的蟒纹尊贵无比,倒真的多了几分天潢贵胄的模样。 看到顾知意,林亦白也有些诧异,在下一刻恢复了平静。 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微臣拜见陛下……拜见公主殿下。” 他对平乐帝行礼都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其实是很不合规矩的。 平乐帝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乐呵呵的笑着。 “亦白来了,快坐。” 眼看着这“父子”俩要商量什么秘密的大事,顾知意连忙站了起来。 “皇伯伯,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进宫还没有和皇后娘娘请安。” 平乐帝知道这丫头是最懂他的,乐呵呵的摆手。 “去吧去吧。” 她路过林亦白的时候,林亦白恭敬地起身送她离开。 倒是没有外界传说中那样嚣张跋扈的宠臣模样。 大概是因为视角的缘故,顾知意从下至上,看到林亦白看向平乐帝的眼神,分明是带着杀意。 她心中一惊。 又连忙去看。 林亦白还是那副恭敬无辜的模样,仿佛之前看到的都是错的。 她满心复杂的走出了勤政殿。 恰巧遇到了三皇子的母亲高妃。 高妃和太后同出一族,也是一进宫就得了一个妃位,又生下了皇帝的儿子。 印象中很是嚣张跋扈。 “本宫都等了许久了,之前你说永安公主在里头,把本宫拦在外面,如今又说什么林大人在里头,不许本宫进去。” “永安公主就罢了,怎么?一个区区六品小臣,也比本宫重要?” 守着门的小太监不卑不亢,可怎么着都不让她进去。 高妃气极,看到走出来的顾知意才勉强压抑着怒火,敷衍的蹲了蹲。 “永安公主。” 顾知意也冲她点了点头。 她是正一品的公主,高妃是侧一品,所以按理来说高妃也要向她请安的。 “娘娘是来给皇伯伯送汤的?” 高妃扯了扯嘴角,“可不是,本宫不如公主在皇上面前有面子,如今竟然连一个六品小臣都比不过了。” 她用帕子捂着嘴,“有句话,本宫不知当讲不当讲……公主在皇上面前得脸,也该劝解劝解,不能让皇上听小人谗言,被乱臣贼子蛊惑。” 顾知意:??? “乱臣贼子?”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 高妃所说的小人和乱臣贼子都是林亦白。 怎么短短时间之内。 林亦白就把自己混成了人人喊打的模样? 高妃:“不只是本宫是如此想的,前朝也得闹起来,皇上竟然想给一个小屁孩郡王之位,不是天方夜谭?” “公主现在开口,还能得个大义之名,岂不美哉?” 按理来说。 皇帝想册封谁做郡王,其实是不关后宫的事。 可谁让林亦白那张脸太过妖艳,再加上最近宫里的传言…… 所以其实后宫中所有的女子,都把林亦白当成了情敌! 不仅要和宫里的女人争,还要和男人争,想想她们也不容易。 顾知意却只觉荒唐。 感情现在在其他人眼里,林亦白就是个靠美色上位的男宠? 顾知意:“……” “娘娘怕是想多了。” 高妃:“哪是本宫想多了,你不知道皇上他百无禁忌……算了,你个小娃娃不懂。” 顾知意嘴角直抽。 皇帝都在她面前承认了。 林亦白是私生子呢。 可只要一想到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眸,顾知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高妃还想再劝说。 嘎吱一下,门开了。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林亦白,她哼了一声,提着食盒一扭一扭的走了进去。 顾知意:“你这么快就出来啦?” 不得联系联系感情什么的? 林亦白一笑,眉目间多了两分温柔。 “想着公主应当还没走远,谁耐烦和他说话。” 平乐帝:“……” 可怜平乐帝,把儿子当个宝,便宜儿子却理都不想理他。 顾知意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提着裙子往楼梯下走。 她今日穿的比较繁复,淡绿色的宫裙层层叠叠的拖在地上。 上楼梯还好,下楼梯很容易踩着,着实不太方便。 裙子被人小心的提了起来,还以为是小太监,顾知意正想道谢,回头却看到一脸认真拎着裙摆的林亦白。 她愣了愣。 “林伴读……唔,小林大人,叫小太监们来吧。” 林亦白只笑着,“这些小事,我不比太监差,公主小心脚下。” 顾知意愣愣的往下头走,心情却很复杂。 她见过太多穷人乍富的故事,很多人在成功之后,往往不太愿意提及从前的那些往事。 林亦白倒是坦荡,如今都是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了,还愿意做给人提裙摆的小事。 细心的为小姑娘把裙摆散开,林亦白笑着直起了身,端的是一个玉树临风,芝兰玉树。 顾知意莫名觉得他变了许多。 “小林大人…” “林亦白。” 顾知意:“啊?” 林亦白淡笑着,“公主可以叫臣的名字,也可以像从前那般唤臣。” 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顾知意莫名放松了许多,心中刚升起的那点防备消失不见,也跟着笑了笑。 “那我还是叫你林伴读吧,短短时间不见,林伴读让人刮目相看。” 林亦白:“如今前朝后宫,都在讨论我这个狐媚惑主的皇帝新宠,确实刮目相看。” “皇上和公主说了吗?” 顾知意诧异于他的坦率。 “说了个大概,说你是……嗯哼~” 林亦白只笑着,偏头看向长高了一些的小姑娘。 自从决定走这一条路时,他便已经抛弃了世俗的颜面,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即便万人唾骂,他还是想知道,小姑娘的想法。 所幸,他暂时没从这张脸上看到厌恶的神色。 “公主相信吗?我是皇上的儿子。” 顾知意心头一跳,连忙左右看去,没看到什么人影,这才松了口气。 她烦死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和她谈心。 瓜都吃撑了。 “这……我相信不相信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哈!” 林亦白忽然笑了笑,眉目开朗。 “公主所言极是。” 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清澈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暗色。 现在,皇帝相信了。 第184章 太子:被林绿茶所害的一天 林亦白知道自己不是狗皇帝的孩子。 一次机缘巧合,他听到了林大人的对话,知道自己其实是辰王爷的孩子。 在那一个瞬间,他又哭又笑,五味杂陈,忽然明白了为何林大人那么对他。 给了他生命,却又将他弃之不顾。 知道他的痛苦,却习以为然,冷眼旁观。 林亦白也知道,他的未来到头了。 乱臣贼子的儿子,越能干只会越危险,为了保住他这条命,他这一辈子只能做阴沟里的老鼠。 从前的所有努力都像个笑话。 可凭什么呢? 林亦白在那个阴暗朴素的房间里坐了很久,滴水未进,直到太阳挂在天上,一缕金黄色的阳光射进屋子里,照在他腐朽的身上。 他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外头的日光,莫名的想到了汝南王府的那位小姑娘,忽然有了一些勇气。 他想。 凭什么呢? 凭什么有人生来辛苦,仅仅想要活在这世上,便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林亦白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用了一些方法,“成为”了皇帝的儿子。 阳光照在身上,袖子被人拉了拉,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忽然勾唇笑着。 他们就像是太阳和月亮,本来永远都见不到面,太阳的光芒也永远照不到月亮的身上。 是他改变了既行的轨迹。 可能会为此付出代价,但他不后悔。 “你在想什么?好好的,怎么发起了呆?” 林亦白啊了一声,压抑着眸子里的疯狂,勾出一抹温柔的笑。 “在想公主刚刚说的,我是乱臣贼子了。” 顾知意撇了撇嘴。 “乱臣贼子就乱臣贼子,你任凭那群大臣讲就是了,又不会少块肉。” 说实话,林亦白能过得好些,她竟然还有点欣慰。 顾知意抬头看他。 少年的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出色的脸蛋满是愁绪,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更增添了两分破碎感。 她是知道的,林伴读是京城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如今换了一身衣裳,风姿更加卓越了。 小姑娘忍不住心中一动,咳了一声,将视线转到别处去。 “旁人愿意怎么说,让他们说就是了,如今咱们羽翼未丰,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且待来日。” 林亦白低头看着小姑娘,声音又沉又酥。 “且待…来日?” 小姑娘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这不肯受委屈的性子,让他又惊又喜。 “公主不觉得,我是奸佞之臣?”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顾知意。 如今的教育教导君子应当厚德笃行,小人才会斤斤计较,即便公主因此和他疏远,觉得他心思深沉,都是应该的。 “这有什么,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被外界的因素所干扰。” 顾知意耸耸肩,看着他有些紧张的模样,笑着抬起了下巴。 “不过我才是皇帝最喜欢的小辈,你不能和我抢。” 林亦白:“……嗯。” 捍卫住第一小辈的名头,顾知意心里满意,心情好就想多说几句。 “皇伯伯喜欢性格鲜亮的孩子,你大可以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多提点要求,他会高兴。” “你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第一宠臣,有什么不高兴的直接去吹耳旁风就好,谁要是骂你骂的狠了,你在皇帝面前讲他的坏话,让皇帝收拾他!” 林亦白:“……可以吗?” 顾知意恨铁不成钢。 “当然可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人家都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了,咱们怎么就不能讲点坏话了?” “不过这告状也需要技巧……来来来我教你。” 两人悄悄摸摸地靠在一起,一个敢教,一个敢学,时不时的传来了笑声,都惊呆了不远处的侍卫。 也惊呆了太子。 太子在坤宁宫等了许久,却一直没有等到知意妹妹的身影。 又听说了那位很装的林亦白也到了勤政殿。 心中担忧,这才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看。 他担心的不得了,没想到这两人却在这里玩得开心! 太子当即气红了眼睛。 “知意妹妹!” 顾知意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太子,有些惊讶。 “太子哥哥,你怎么过来啦,不是说好了,我去坤宁宫吗?” 太子:“恐怕我不来接你,你就不知道去坤宁宫的路了。” 顾知意:??? 一把将小姑娘护在身后,太子警惕的盯着林亦白,出言嘲讽。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听说马上就要成为郡王了,一朝山鸡变凤凰,感觉如何?” 林亦白自打太子来了之后就收敛了笑容,他闻言眯了眯眼睛,正准备出言回怼,却看到了太子身后护着的小姑娘。 忽然软下了语气,“前朝大臣不会同意,亦白也断无如此野心,请太子恕罪。” 太子觉得这小娘皮怪怪的,还没想到到底怪在哪儿,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拉。 顾知意躲在他的身后,悄悄的道。 “太子哥哥,你就别为难林伴读了。” 她才刚刚教了林亦白告状。 要是他学以致用,转头在皇帝面前告上太子一状可如何是好? “他又没惹咱们。” 太子惊呆了。 他为难林伴读? 他只不过是怼了一句,哪里又算得上为难? 短短时日,妹妹的魂竟然被这狐狸精给勾了去! 一时之间,看林亦白更加不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太子看过来的时候,林亦白也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单纯无辜的笑容。 他脆弱的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皮上,形成一片阴影,皮肤白的透明。 “多谢公主,太子想必不是故意的……我,我都习惯了。” 太子:!!! 这厮杀我! 第185章 男的,绿茶! 因为这一出,林亦白在太子心里,瞬间成了阴险狡诈的代名词。 皇帝也是真的心疼这个突然出现的便宜儿子,各种荣宠赏赐。 一时之间,林亦白风头无量,在宫里甚至能够隐隐地和太子相抗衡。 但皇帝越喜欢他,他在臣子们那里的名声就便发的不好。 短短时间之内,已经从宠臣变成了祸国妖孽,走在路上都有人远远的吐口水的那种。 林亦白倒是坦然。 已经得到了小姑娘的体谅,这些人的看法在他看来就像是买劳斯莱斯送的100元优惠券,聊胜于无罢了。 他最近最大的对手,应该是太子。 “知意妹妹,父皇赏了我一个温泉庄子,咱们明天去泡温泉吧!” 顾知意眼睛一亮,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林伴读,明天陪他去郊外皇上新赏的果园走一走。” 她吸溜一口口水。 “听说有两个手指粗的樱桃哦。” 林亦白察觉到太子恶狠狠的眼神,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要一起来吗?” 太子磨牙:“不必!” 【不就是樱桃吗,本太子还吃不起吗?】 太子其实一直看林亦白不太顺眼,以前也单方面的欺压过人家。 但无论他做什么,林亦白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偶尔回两句嘴还能把他气得二佛升天。 久而久之,太子也不爱和他对着干了。 果然,这厮是个心黑的。 他咬牙切齿,气的不行。 若是按照从前的性子,恐怕早就让侍卫拖下去狠狠地打板子,但知意妹妹就在面前。 而且即便不想承认,太子也知道,如今的林亦白不是他想打就能打的。 “知意妹妹,你是选我还是选她?” 正在吃点心的顾知意:??? 林亦白微微一笑,声音温柔。 “公主,明天还是去陪太子玩吧……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他脆弱的敛下眼眸,“没关系的,即便看在皇上的面子上,那庄园的管事也不敢对我太过分。” 顾知意有些动容。 林亦白和她说。 他如今乍然得富,担心庄园的管事欺上瞒下,这才请公主过去镇镇场子。 她是知道皇室庄园有些人胆大包天的,仗着宫里的关系,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可太子少年看起来都快气哭了,她也说不出不去太子那里的话。 忽然灵光一闪。 “不如这样吧,明天我请大家来汝南王府玩。” 阿弥陀佛,端水好难啊! 太子:“汝南王府我都那么熟了,说起来咱们还没有去过林伴读的家里,不如明天去林府,如何?” 哼!他才不会让林亦白有机会登堂入室! 知意妹妹是他的! 去林府? 顾知意是去过林府的,但她忽然想到,林亦白的确没请过小伙伴们去他家里玩。 林亦白敛下眼眸。 君子之交,讲究礼尚往来。 太子不止他一个伴读,他从前在御书房也交过两个朋友,去过几个诗会。 诗会都是有人请客的,这次你请,下次他请,如此平衡,方能长久。 可他请不了客。 嫡母仇视他,断然不会为他请客而忙前忙后。 府里的下人惯会见人下菜碟,平常要个热菜都要三请四请,又岂会为他准备吃食? 认识到这点之后,林亦白就很少去诗会了。 …… 二少爷要在明日宴请朋友。 林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本想否决,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憋屈的点了点头。 “让他办!” 左不过是一些吃的,她倒要看看,如今这关头谁还敢来参加林亦白的宴席。 林妙妙坐在一旁。 “母亲,你看他如今嚣张的模样,才得了皇上的亲眼,如今就敢回来耀武扬威了,再过段时间,他岂不是要踩在咱们的头上?” “还不是怪你哥哥不争气,养了这么多年,只中了个同进士,我现在就担心……” “担心什么?” 林夫人忽然顿了顿,脸色难看。 那小杂种是个记仇的,他如今得了皇上的青眼,若是在皇上面前说他们家的坏话,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老爷的仕途。 “去,看看青竹苑如今在做什么?” 林亦白正在准备宴客的东西。 他是第一次自己举办宴会,只按照依稀的记忆布置,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整理好衣衫,站在大门口迎接贵客。 这进门也是有讲究的。 大门只有贵客才能踏入,家中小辈只能走侧门,一般的下人采买走的是后门。 平日里林亦白走的也是后门,可当他让人打开大门,管家不愿意却不得不去做的时候。 他这才感觉到了权利的可贵。 “二少爷,大门只有老爷和贵客才能进,若是老爷回来知道了,恐怕会生气。” 林亦白表情淡然。 “父亲不会生气的,没有比这更贵的贵客了。” 管家还想再说什么,一队将士却突然跑了过来,井然有序的停在林府周围。 一辆八人拉的大马车慢悠悠的停在门口,气势斐然。 太子穿着一身绣着蟒爪的金色袍子,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又伸出一只手。 “知意妹妹,快下来!” 管家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式。 只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个穿着粉红色儒裙的小姑娘。 面目白嫩,观之可亲。 一举一动恍若神妃仙子一般,高贵优雅,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走路,她做起来却好看极了。 林亦白动了,率先行了一礼。 “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公主殿下。” 太子! 公主! 管家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跟着跪下,已经是吓坏了。 太子牵着顾知意的手,有些不满的扫了一眼。 “林府如此不懂规矩?” 太子驾临,理应阖府上下出门迎接才对。 管家全身冒汗,“殿下恕罪,二少爷没和夫人说今日来的会是您。” 太子:“果然不懂规矩。” 主子还没开口,一个做下人的就敢讲话了。 他依稀察觉到,林亦白这小娘皮好像过得不怎么好。 他本是幸灾乐祸的。 可当一行人穿过雕栏玉砌,穿过精致的花园,慢慢走到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时,太子那幸灾乐祸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 当他看到那破破烂烂的院子,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破的地方? 林亦白倒是坦荡。 只声音温和的让他们入座。 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太子都忘记挑剔,闷闷的跟着坐下。 若是忽略环境,这宴会还算不错。 正当太子组织好语言,挺直小胸膛准备挑剔时,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一把抓住林亦白,声音尖细。 “是不是你搞的鬼?老爷被皇上打入牢狱了!” 第186章 道德绑架那件事 林夫人的穿着很是得体。 身上是千水阁今年时兴的段子,头上戴着几只精致又不失贵重的簪子,从打扮上看,很有世家夫人的韵味。 可她的行为却又不像个世家夫人。 “你说,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怎么这么心狠啊,老爷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呢?” 她长长的指甲直接刺进了林亦白的肉里,很快就见了血。 林亦白皱起了眉,飞速的提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林夫人有些呆愣住了。 “好,好呀!我现在是管不住你了!” 太子只悠悠然懒得看着这个闹剧,顾知意却看不下去了。 “若有什么事,夫人你好好说就好了,何必如此?” 太子:“就是,真有什么大事,林伴读肯定会帮你的。” 林夫人像是早就等这句话似的,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对二人行了一礼,总算找回了一些体面。 “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公主殿下,妇人方才失礼了,实在是…我家老爷突发急况,方才管家禀报,老爷上朝时被皇上斥责,没什么缘由就被打入大牢去了,我呜呜呜呜呜。” 顾知意:“瞧夫人这话说的,什么叫做没什么缘由,难不成当今圣上是个昏君,会随意斥责大臣?” 林夫人的哭声一顿,开始有些后悔。 不应该趁着太子公主在的时候闹起来,这小丫头片子不是个好惹的。 林亦白:“夫人有什么话和我说就是了,太子公主面前,不要失了礼数。” 林夫人原本是想借着太子和公主的威势,逼迫林亦白救老爷,没想到这两人还是林亦白那边的。 冷静下来也会动脑子了。 什么都没说,只是行了一礼,便跟着林亦白出了屋子。 “你真不知道你父亲的情况?” 刚出来就受到这句质问,林亦白只觉好笑,悠悠然问道。 “他是我的父亲,我为何要将自己的父亲送入大牢?” “那可不一定。” 林夫人张了张嘴,想象平常那般,却又突然发现自己是来求人的。 只能将趾高气昂给收了回去,只不过眼睛还是斜着看人。 “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你现在进宫,去皇上面前为你父亲求情,求也好跪也好,求皇上把你父亲放出来。” 林亦白:“我去求?” 林夫人点点头,眉眼间带着两分厌恶,却又深深地把它压下去,只不过神情还是屈辱的。 “皇上不是喜欢你?” 林亦白是真的觉得有趣。 忽然开口道,“夫人还是第一次来我这个院子吧。” 他的眼神悠悠转过四周,看着这些廖落的树木,思维跟随着一片掉下来的橙色枫叶,回到了许多年前。 “我自小在这里长大,从前的院子更加破烂,窗户是破的,大冬天的,寒风呼呼地往里头吹。” “我被下人克扣了炭火,冬日里要冻成了冰雕,又听了大哥的吓唬,以为这世上有鬼,吓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第二日就发了高烧。” “我去求母亲,我以为母亲总会让我活着的,母亲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母亲什么都没说,您只是厌恶的看着我,自会有人为您摆平一切。” 林夫人表情平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记得他做什么,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林亦白敛下眼眸。 “是呀,我好好的。”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孩童年少早慧,知道自己应该读书。 世家少爷总是要读书的,夫人不能太苛刻他。 但夫人可以不管他。 他没有笔墨纸砚,就在这颗枫树下,一边搓着手吐着寒气,手上拿着一颗干树枝写写画画。 每年过年更是难熬。 他从来不期待过年,因为过年要向主母请安。 别的孩子总是一下子就进去了,而他要在门外跪着。 有时候会下雪。 雪与人膝齐。 他跪在地上,半个人都扎进雪里,白雪被人的体温慢慢融化,渗进衣服里。 所以他至今畏寒。 “我总是在想,夫人为何如此恨我?到后来,便也不想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有些心虚的林夫人,一字一顿, “所以,夫人哪来的脸面呢?” 哪来的脸面,认为他应该去帮她求人? 林夫人攥紧了手,“你…你怨恨我?” 林亦白:“我为何不能怨恨?” 遭遇了痛苦的人,如今竟然不能怨恨? 这是什么道理? 旁人知道他受皇帝喜爱,对待他的态度,总有360度的大转弯,只恐惧他的报复。 林夫人却一如既往。 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 “你凭什么怨恨我?”林夫人也气极了,口不择言。 “你得了我林家庇护,若不是我林家,你早就……” 她止住了话语,慢慢的白了脸。 林亦白的脸上已经没有笑了,只深深地盯着林夫人。 “你知道?” 他突然笑了,“你知道?” 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他是林大人的亲生外甥。 他该叫她一声……舅母! 林亦白忽然笑了两声,眼中带着淡淡的戾气,只觉讽刺。 林夫人对他不好,他虽然怨恨,却不及林大人。 因为在从前的他看来,林大人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夫人只不过是个嫡母而已。 哪个女子,都不会喜欢一个勾走了自己丈夫的青楼女子所生的孩子。 所以她针对他,林亦白也从来不觉得奇怪。 可现在,林夫人告诉他。 她都知道! 林亦白只觉嘲讽,觉得自己从前受的那些委屈都是个笑话。 “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林夫人受不住了,头上的簪子胡乱的甩。 “若是没有我们老爷,你早就没了这条性命,我虽然对你不算太好,好歹也留了你一条命。” “你受了一些苦又如何,你如今不是好好的吗?为何如此铁石心肠?” 她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你看看吧,你看看你费尽心机想保住的孩子,他是怎么对你的?他恨你!他竟然恨你!” 顾知意和太子本不想管事。 可外面的动静越闹越大,两人有些坐不住了, 走出房门,却看到方才还算是彬彬有礼的林夫人一副张狂的丑态。 而林亦白站在旁边,脸色很差。 两人对视一眼。 太子有些心虚的移过了眼神。 他是想看热闹来着,谁知道这热闹这么大? 第187章 听说过乐山大佛吗,把它搬走,你来做? 林夫人还在撒泼打滚。 顾知意算是听明白了。 虽然她打林亦白骂林亦白自小欺负林亦白,可他们给了林亦白生命啊! 所以林亦白不能怨恨他们。 非但不能怨恨他们,还得去皇上面前求情,为他们的事情奔走,并且得不到任何感激。 顾知意:“……” 林夫人:“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果然随了你娘亲的贱样,不懂感恩。” “林夫人。”顾知意实在忍不住了,“我听了一嘴,夫人是觉得他不懂感恩吗?” 林夫人义正言辞,“原来是公主,公主您评评理,我家老爷好歹给了他生命,这孩子实在是忘恩负义。” 顾知意:“嗯,夫人说的对。” 此话一落,不止林亦白,就连太子都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看着林夫人得意的模样,顾知意乖巧一笑。 “夫人听说过乐山大佛吗?” 林夫人:“公主何意?” “乐山大佛呀,最慈悲最圣母的那一座。” 她一脸真诚,“不如把它搬走,你来做?” “噗嗤~” 太子一脸宠溺地看着顾知意,只觉得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能怼呢。 即便是再无知,林夫人也知道公主这是在羞辱自己。 她的脸色又青又白,像打翻了的调料瓶一样好看极了,偏偏面前这人又是自己惹不起的,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心里却觉得,永安公主真是多管闲事。 “孤也觉得公主说的很对,俗话说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这林家的后院尚且如此,想必林尚书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 “看来孤得回去好好和父皇说一说,说不定还有什么贪赃枉法的问题。” 林夫人的脸色苍白极了,怕得要紧。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很重的话了。 若是老爷的罪名被坐实了,她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她之前一直觉得林亦白欠他们家的,所以他飞黄腾达了也不害怕。 如今才有依稀的感觉。 原来那小孽种,是真的和从前不一般了。 “妇人疯话,还请公主和太子一定不要放在心上,我…我知道错了,和我们家老爷无关的。” 太子淡淡的:“滚!” 当他不知道呢,这老泼妇一定在心里骂知意妹妹。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也是这老泼妇能骂的。 林夫人被骂走,顾知意只觉心中舒畅。 走到林亦白的面前,也确实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呢。 身边都是些奇葩。 林亦白:“多谢太子和公主今日相助。” 太子哼了一声,“孤才不是为了帮你。” 要不是那老泼妇瞪着知意妹妹,林亦白被欺负死了,也不关他的事。 “……你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装的,她骂你你就受啦?父皇都把你当成宝一样,在家里还受一个妇人欺负。” 林亦白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弱弱的敛下眼眸。 “是,太子说的对。” 太子得意的哼哼一声,终于觉得看林亦白不那么碍眼了。 所以还是他最优秀,知意妹妹一定喜欢他这种勇敢的性子嘿嘿~ 烈日当空,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几人的肩上,一片光彩斑驳,衬的三人的身影是那么和谐。 几人走在院子里。 林亦白忽然伸手接住一缕阳光,只觉得心里是难得的安逸。 “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有一只小牛,他生来有罪,应该要被人摔死的,可有个大牛不忍心,救了小牛一命,小牛因为他得以在世上存活,却又因为他却受尽了苦楚,小牛该不该怨他?” 太子皱起了眉。 “这……大牛毕竟救了小牛性命,可他既然已经救了小牛,就应当是关心小牛的,为什么小牛会因为他受尽了苦楚呢?” 太子认真的想了想,终究不得其解,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大牛脑子有病吧?” 林亦白笑了笑,敛下眼眸。 对啊! 毕竟救了小牛性命。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该恨。 因为他毕竟还活着。 即便是苟延残喘。 他甚至,被剥夺了恨一个人的权利。 “我觉得太子哥哥说的对也不对。” 林亦白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眸。 顾知意笑着眨眨眼,眼中像是带着万丈星光。 “大牛救了小牛,是大牛的功德,可小牛因为大牛受尽苦楚,这是大牛的罪过,分开来论不是很清楚?” 林亦白:“……还能分开论?” “当然可以。”顾知意声音温柔。 “小牛太小,不能选择自己是否要活在这个世上,大牛虽救他一命,问过小牛的意见吗?” “说不定小牛就不想那么痛苦的活着呢。” 她顿了顿,若有所指。 “畜牲有一日三餐便已饱足,可人不一样。” 一个独立的人,要自尊,要自信,不能活的犹如畜狗。 林亦白愣住了。 只觉豁然开朗。 他其实一直觉得林夫人说的是屁话,但也容易被林夫人所说的话所伤。 活到如今,竟然还没一个小姑娘看的明白。 是他着相了。 林亦白忽然肃穆起来,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认真的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亦白,谢公主点拨之恩。” 顾知意微微退却一步,并不受礼。 小姑娘笑眯眯的,“林伴读说的是什么话,咱们不是在说大牛和小牛吗?” 两人对视一眼。 相视而笑。 气氛温馨极了。 太子看着有些不太对劲。 “不是……咱们不是说大牛和小牛吗?你们俩怎么又笑起来了?” “好家伙,林亦白你竟然敢当着孤的面挖墙脚?” “知意妹妹是孤的,听见了没有!!” 太子的声音响彻云霄,林亦白作为被质问的那一方,却觉得难得的轻松。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 “太子和公主走了?” 林夫人坐在位置上,脸色难看的紧。 “这小贱种,如今翅膀是硬了。” 林妙妙哭的可怜,“怎么办啊母亲,二哥的心肠向来狠,咱们那么对他,他肯定不会救父亲的。” “他敢!” 林夫人黑着一张脸。 她也是无意间才知道林亦白的真实身份。 可是一想到小姑子那骄傲的脸,一想到她生的儿子要在自己的手下匍匐求活,她就觉得痛快。 况且如果没有他们,林亦白就要死了。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的心善,那小贱种才能留下一命。 说服了自己,林夫人得意极了。 “我自有办法,让他为你父亲奔走。” 第188章 我要林正凡的命 但林夫人还没来得及找麻烦,第二天早上,林亦白便主动找上了她。 “你来做什么?” 林夫人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 她今日要去英国公府求人,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摆出从容不迫的架势来,唯恐被人看轻了去。 林亦白随意的坐在左上方的位置上,接过了丫鬟递来的茶水。 林夫人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压抑着怒气。 “你今日,难不成是故意来羞辱我的?” “夫人怎会如此想?”林亦白装作诧异,“我都没说夫人一句,夫人便觉得羞辱了?” 看林夫人气的喘不过气来的模样,他淡淡的吹了吹手上的茶水。 “我可以帮你把人捞出来。” 林夫人突然眼睛一亮,可下一刻,林亦白的话却又将她打入了深渊。 “我要林正凡的命。” 林夫人:“……谁?” 听着她颤抖的声音,林亦白抬起眼眸。 “林正凡,夫人的嫡长子。” 林夫人:“你做梦!” “我知道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淡淡地喝了杯茶水,“我母亲的骨灰在夫人的手上,还请夫人好好照顾。” 说来也是讽刺。 当初的辰王妃为夫殉情,连句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就连骨灰,都只能随意的安置着,用的还是青楼女子的名义。 林亦白眉毛上挑,“若不然,我只能求皇上照顾了。” 林夫人僵硬住了。 她是知道那小贱人的本事的,哄得多少男子对她念念不忘。 若皇上知道她用那小贱人的骨灰威胁林亦白,必然会雷霆大怒。 林夫人:“……我只有这么一个嫡亲儿子。” “看来没得谈了。” 他敛下眼眸,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淡淡的弹去了衣袖上的灰,利落地站起身来。 “等等!”林夫人颤抖着,牙齿都在打颤。 “你不就是想要出了心中那口恶气吗?” 一刻钟后。 正躺在小妾床上的林正凡被人叫了过来。 他满脸的欲求不满,“母亲,一大早的做什么呢?” “这小贱种怎么会在这儿?” 林亦白只低头喝茶,根本不看他。 林正凡慢慢的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母亲今日格外的冷漠,就连旁边的那些丫头们,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都满是怜悯。 他还没说什么,院子里突然来了好些个小厮,有人摆出了长长的凳子,压着他便往凳子上趴。 他终于知道这熟悉感是什么了。 每次父亲要打林亦白时,就是这么个架势! 他听见母亲问,“多少合适?” 林亦白那厮的声音淡然的可怕,“夫人看着办。” 这天底下最难的事情,便是看着办。 林夫人闭上了眼睛,一挥手。 啪啪啪! 板子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发出了声声闷响。 林正凡的惨叫声惊天动地,方圆一里地都能听见依稀的声响。 丫鬟们嫌弃极了。 从前二少爷挨打,只会让他们心中怜爱,愤愤不平。 怎么大少爷挨打,没一点骨气。 林亦白是被打惯了的。 只听声音就知道,什么是雷声大雨点小,只伤皮不伤肉。 他也不作声,又默默的喝了一杯茶水,沉默的靠在椅子上,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搭在腿上,没什么节奏的敲着。 直到丫鬟给他换上第三盏茶,林夫人终于憋不住了。 “够了吧?” “已经80板了。” 即便是放了水的板子,挨上80板,也得去了半条命。 林亦白抬起了头,放下茶盏。 走到林正凡的面前,如今的他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林亦白现在还记得在冰天雪地之中那刺骨的寒冷。 曾经一段时间之内,这位嫡长兄是他的梦魇,但以如今的眼光看来,这位贪财好色,软弱无能的嫡长兄。 也不过如此。 小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林正凡从凳子掉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屁股已经成了一块烂泥。 丫鬟们看他的眼神也没了平日里的那些怜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林正凡:“林亦白,你得意了?” 林亦白敛下眼眸,看着地上的那只手,鹿皮做的黑色靴子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众人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 他淡定地碾了两下,挑起腰上的一块玉佩,风姿淡然,仿佛翩翩浊世佳公子。 声音都那么无辜。 “兄长说什么呢,是母亲下令打的你。” 在那一刻,即便知道这是林亦白的诡计。 林正凡的心中,仍然生起了对母亲的怨念。 人的劣根性,就是这么不可控制。 林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淡然离开。 现场一片寂静。 大家都认识到,从此之后,林府真的要变天了。 …… “等等!林亦白,你给我站住!” 前往皇宫的马车被人拦下,林妙妙气喘吁吁地站在马车前头,一鞭子挥开了驾车的马夫。 “林亦白,今天你去皇宫,会不会帮父亲求情?” “大哥都那样了,你总该消气了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他们一家人都在为了林大人被下狱的事情奔走忙碌,倒显得他这个二少爷像个铁石心肠的外人。 林亦白坐在马车里并不现身,只淡然的让马夫继续开。 身后响起了林妙妙求情的声音。 印象中,这位嫡妹向来高傲,很要面子,从不会在他这种身份低贱的人面前低头。 林亦白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 平乐帝还在上朝。 林亦白以为还得等上一会儿,便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勤政殿的偏殿。 这是平乐帝特地为他腾出来的房间,便是不舍得他像大臣们一样在外头风吹雨淋的等着。 太监说这样的待遇连太子都没有,普天上下,也只有永安公主和他一般。 “永安公主?” 那小太监笑得殷勤。 “公主殿下的房间就在对面,殿下今日还未进宫,林大人日后便能见到了。” 林亦白点点头,坐在凳子上,却有些神思不属。 他以为要等好些时间,可一杯茶都没喝完,平乐帝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拜见陛下,陛下安好。” 他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并未起身,平乐帝却和蔼极了。 “好,看到你朕就好,用早膳了没?” 还没等到林亦白回话,“瞧朕,这么早,一定没吃东西,让御膳房的人准备东西送来。” 林亦白懒懒的,心情不太好。 “陛下不是在早朝吗?” “朕不是听说你来了,便停了早朝,让他们等着了。” 平乐帝乐呵呵的,比起皇帝,更像个普通人家的父亲,眼中满是慈爱。 “那群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哪能让你等急了。” 林亦白顿住了。 第189章 娇弱不能自理的林茶茶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林亦白从未得到过父爱。 如今却在平乐帝的身上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果真可笑。 察觉到了宝贝儿子的不开心,平乐帝皱起了眉。 “怎么,谁惹你了?” 林亦白淡淡的抬起眼眸,“谁惹我?你就能杀了谁?” “当然了!” 平乐帝愣了愣,“你没收到消息?朕把林肃那厮关入大牢了,等找到足够的证据了,朕就把他秋后问斩!” 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得意,胡子微微的往上翘着,就像是个求夸夸的孩子。 林亦白的眼神复杂起来。 皇帝是因为他,才把父亲打入牢狱之中的? 林尚书一直都是坚定的保皇党。 被一些人偷偷地称为皇帝面前的第二大狗腿子。 他一直以为,是这二人产生了分歧…… “因为我?” 平乐帝挥了挥手,让李德全带着小太监们都下去。 “对外面自然不能这么说,不过你别说,林肃那家伙看起来老实,暗地里还是背着朕做了一些小动作的。” 虽然这些小动作罪不至死,可一旦上位者不喜欢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错误,便足以成为要人性命的大事。 平乐帝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 宠一个人,便恨不得将人宠到天上去。 对顾知意是这样。 对林亦白也是这样。 在知道他和白月光的宝贝儿子流落民间之后,他也谨慎的调查了林亦白的生平。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孩子从前的生活,怎一个惨字了得。 只有御前大太监李德全才知道,那天皇上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一早,平乐帝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下令调查林尚书。 这么想着,他越发觉得对林家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儿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就应该将林家满门抄斩才是! 一把抓住林亦白的手,“你放心,朕会为你做主的!” 林亦白忍住把手抽回来的冲动,眼底嫌弃极了。 “前朝的大臣没意见?” 平乐帝一顿。 “随便他们有没有意见,朕想做的事,还做不成了?” 还真的有可能做不成…… 这位皇帝又不是什么千古名君,仰仗着能干的大臣才没有把国家玩完。 虽然不在意这个国家,但林亦白并不是很想做红颜祸水。 也不想出生未捷身先死,被那些大臣们逼得上吊自尽。 “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平乐帝却脑补了许多,瞬间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孩子是担心他的名声,宁愿委屈自己啊! “朕明白……朕…唉~你的郡王之位,可能得再缓缓。” 林亦白淡定地应了一句。 反正他从头到尾也没指望过,这草包真能为他争一个郡王之位。 可平乐帝却愧疚极了。 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不起这个孩子。 忽然之间灵光一闪。 “有了,朕为你找一门亲事……你觉得永安如何?” 林亦白:“噗嗤~” 一下没忍住。 茶水喷了平乐帝一脸。 平乐帝:“……” …… 果然,当天下午。 太子便急匆匆地打上了门来。 林亦白淡定的喝着茶水,听着这些陈词滥调的威胁,觉得跳脚的小太子还挺可爱的。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挺没有力度的,太子憋了一口气,颤抖的指着他。 “你你你你你……不要以为你可怜,孤就不敢动你!” “你走夜路的时候,给孤小心一点!” 目送着太子离开,林亦白很没脾气的一个个捡着太子发脾气弄倒在地上的棋子,忍不住摇头笑着。 就最后那句话,便能让人做文章了。 咱们的太子殿下呐…… 顾知意来的时候,便看到林伴读蹲在地上捡棋子。 他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白色衣裳,衣裳拖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黑色棋子。 黑白相衬,显得手更加的白皙,骨节分明。 他微微敛眸,金色的阳光照在长长的眼睫毛上,显得整个人都多了两分神圣。 顾知意沉默的看着,忽然明白平乐帝为什么那么宠他了。 平乐帝是个颜控。 越好看的人,他越喜欢。 “公主?” 被发现了,顾知意也不矫情,耸耸肩,自然而然地走下去帮他一起捡。 “是太子弄倒的?” “太子的脾气有些暴躁,实际上没什么坏心,挺好忽悠的。” 林亦白只笑着。 却听出了话语中的维护之意。 相比于心思坦荡的太子,他的却上不得台面。 顾知意:“对了,听说你在府上大发神威,打了嫡长兄,侮辱了嫡妹,还气坏了嫡母?” 林亦白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他那位嫡母是个佛口蛇心的,惯会在旁人面前装柔弱,今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自然要借题发挥。 现在外面攻击他的言论可能又会多一条。 仗着宠爱,逼迫永安公主嫁给他…… 他偷偷的抬起眼眸,想瞧一瞧顾知意的脸色,却忽然撞进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林亦白顿住了,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装作不经意的移开了视线。 “我…是他们欺负我。”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中带着丝丝撒娇之意。 “所幸我已经习惯了,他们日日欺负我,却无人在意,我欺负回去一次,便那么多人抨击……” 嘴上说着示弱的话,心里却一片平静。 上回被点拨之后,他再也不会为了不相关的人,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小姑娘好像挺吃这一招的…… 顾知意确实发现了。 林伴读在她面前格外娇弱。 她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林亦白柔弱的模样,忽然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 “林茶茶?你是不是还娇弱不能自理呀?” 一边脸颊向下凹着,林茶茶一脸懵懂的抬头。 第190章 绿茶居士,太子吃醋 林亦白的眼神满是疑惑。 “何为……茶茶?” 顾知意咳了咳。 这里的人可不知道什么绿茶白莲花。 随意的指着桌子上的一杯茶水,“你看,此茶可是香醇?” 林亦白喝了一口,“入口甘苦,回味留香。” “正是,本公主便觉得林伴读犹如此茶,前半生生活困苦,后半生必然前途坦荡,回味光明才是。” 顾知意说的光明正大,一脸正经。 “我这是在夸你呐。” 林亦白觉得很有道理,细细品味了一遭。 “既如此,我便把这作为我的名号吧,只不过这两个字叠在一起,意味有余,却深沉不足,不如略微改上一改,就叫……。 “有了,就叫绿茶居士如何?” “噗嗤~” 顾知意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擦桌子上的水,一边擦还一边止不住地咳着,尴尬的无以复加。 林亦白看着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想拍拍小姑娘的背,却又顾及这小姑娘年纪大了,一时之间竟然显得比她本人还着急些。 顾知意又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从绿茶居士的震惊中活了过来。 一边拍着小胸膛,一边尴尬的笑道。 “也不必如此……” 如今的人称呼甚多。 有名有字有号,甚至还有小字等等,麻烦一点的文人甚至会有十多个称呼。 林亦白,姓林名瑾,字亦白,号绿茶居士…… 只要想到以后有人这么介绍他,顾知意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字虽然好,但也只算我随意说说的,名号这东西,若是等你以后功成名就了,再由德高望重的长辈为你取一个,岂不美哉?” 可别叫绿茶居士了…… (◎_◎;) 林亦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内心里却认为绿茶居士着实不错。 名字好,寓意也好。 看他仍然没有被说服,顾知意心中一横。 “大不了,以后咱们私下里,我这么叫你。” 林亦白眼睛一亮,“可以吗?” 顾知意:“……当然可以了,林茶茶。” 看着林亦白满意甚至有些得意的表情,她突然觉得有种祸害了别人家小白菜的心痛。 这算什么事儿呀!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第二天,太子一脸委屈的找上了门来。 “知意妹妹,你是不是给林亦白取名号了?” 顾知意:“……怎么啦?” 太子没想到是真的有这件事,不是林亦白瞎说的。 一想到林亦白在他面前假装无意,却暗藏着炫耀地说出那句话,太子气得眼睛更加红了。 “你为什么给他取那么好听的名字,茶茶……孤没有他可爱吗?” 林亦白那厮心机深沉,哪里配得上这么可爱的名字? 顾知意嘴角直抽,像是第一次了解太子一般,把这人从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 “你真觉得这名字可爱?” “嗯呐!” 嫉妒使太子质壁分离,而且还是知意妹妹取的。 一想到父皇竟然还想要把顾知意嫁给林亦白,太子难得地升起了一股危机感,甚至开始考虑那些人说的话。 这些日子一直有人在他旁边念叨。 林亦白上升的太快,已经在皇帝的心里占据了重要位置。 长此以往,必有威胁。 本来太子还没放在心上,一个臣子有什么威胁?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 林亦白这小狐狸精,怎么这么会勾引人呢! “孤不管,知意妹妹,你要给孤也取一个名号,还要比他的好听!” 太子伸手拉了拉小姑娘的袖子,语气雄赳赳气昂昂的,动作却满是娇憨。 活脱脱的像极了个娇蛮傲气的小媳妇。 顾知意憋着笑,却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林亦白。 若是林茶茶遇到了这种事儿,恐怕会委屈巴巴的表示自己的不在意,再装作无意的表达委屈,最后一句。 【没关系的,反正我一向没人关心,我都已经习惯了……】 “噗嗤~” 太子睁大了眼,没想到他都这么可怜了,知意妹妹竟然还在笑自己。 “别着急啊,这就为你想一个……” 把太子敷衍了过去,顾知意一边憋着笑,一边靠在墙上,懒洋洋地看着对面的大理寺。 他们今日是陪着林亦白一起来的。 林茶茶果然不负茶茶之名。 大臣们又是荐言,又是跪地,求了那么久都没做成的事儿,他往平乐帝的宫里一坐,半个时辰就做成了。 太子哼了一声:“他如今可贤惠了。” 现在,前朝的大臣骂他骂的都没那么狠了。 甚至有些大臣们心里想,有这么个人在皇上身边,能阻止皇上昏庸也是好的。 顾知意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觉得林亦白着实厉害。 这一招卖好下来,消去了多少隐藏的敌人。 正想着,不远处又赶来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 林夫人带着林妙妙,甚至包括前段时间才挨了打的林正凡,都出现在大理寺的门前。 一家人工工整整的,越发显得从大牢里接了人出来的林亦白形单影只。 “老爷!” “父亲!” 林正凡和林妙妙跪在父亲的面前,满脸心疼,林夫人也哭得伤心,眼中带着浓浓的思念。 “老爷在牢里可受委屈了吧,家中一切安好,老爷辛苦了。” 林大人看她眼角疲惫,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人也辛苦了。” 林亦白撇了撇嘴。 不乐意在这看这些碍眼的人,只耸了耸肩,抬脚的往顾知意那里走。 林大人急忙叫住。 “亦白!” “……这次,多谢你了。” 虽然进了牢狱,却还是有许多相识的友人来看得过他,和他说了最近外头发生的事儿。 林亦白能够救他,是林肃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他还以为…… 这孩子恨透了他。 “从前,是父亲对不住你。” 林亦白微微一顿,勾了勾唇,只觉讽刺。 他已经过了想要父亲关爱的时候了。 “你今后准备怎么办?”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林肃还没换白色的囚服,相比于从前苍老了许多,只一双睿智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关爱。 “伴君如伴虎,你…还是尽早抽身为好。” 别人不知道林亦白是谁的孩子。 他岂能不知? 若皇帝知道了自己宠爱的孩子是辰王遗孤,如今有多爱,日后就有多恨。 “回家吧,舅…父亲,自然护得住你。” 第191章 这种爱给你要不要? 林夫人气的磨牙。 从前也没见老爷对这小崽子有多关爱,她就知道,那小贱人阴魂不散。 “老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今亦白可是咱们家最出息的孩子,皇上可喜欢了。” “你闭嘴!” 林大人训斥了一句,期待的看着林亦白。 “收手吧,如今还来得及。” 林亦白仍然只是看着他。 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极了清澈的潭水,却在骤然回眸时目光冷凝,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感情。 林大人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突然发觉,其实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孩子。 他总是不敢想,不敢问,不敢爱。 自顾自的付出情感,自顾自的自我感动。 一个才13岁的孩子,怎么能有那种渗人的眼神? 林肃身体发抖,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二哥!” 林亦白走到顾知意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妙妙就追了上来。 林妙妙先是冲顾知意和太子行了一礼,抬起头来看着林亦白,面色很是犹豫。 “二哥,小时候是我们不懂事,你救了父亲,我知道你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回来吧,大哥挨了板子,以后也不敢惹你了。” 林亦白还没说什么,这单方面的温情脉脉却被一道带着笑的女声打破。 顾知意漫不经心地鼓着掌,声音浮夸。 “好感动哦,林伴读,咱们哭一个。” 林亦白又气又好笑,只满脸无奈的看着小姑娘胡闹。 顾知意挑了挑眉,“我又没说错,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没点表示也不像样。” 她看着一脸气愤的林妙妙,靠着墙的身子站正了一些,环着胸,抬起下巴。 “你若是早几个月说出这句话,我说不定还要夸赞你回头是岸,敢于承认错误。” “你要是一如既往的针对林亦白,摆出高高在上的嫡女模样,说你就是看不惯庶出,我也能敬佩你敢做敢当。” “可如今又算什么?” 顾知意挑挑眉。 “我猜,林尚书受了牢狱之灾,你也不是朝廷重臣的女儿了,受了波及,听了一些闲言碎语。” “是不是觉得,有个能干的兄长还挺重要的?” “可转念一想,我从前那么对林亦白,他是不会为我撑腰的,该怎么办才好,如果以前我对他好一些就好了。” 人就是这种自私的性子。 凡事皆为利往。 若林亦白还和从前一般,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林妙妙还会这么想吗? 她说不定有那么一刻,有过恻隐之心,觉得那卑贱的庶出还挺可怜的。 可让她向庶出道歉? 怎么可能? 高高在上的嫡女不会向贱种低头,谁让这贱种命不好,有个青楼女子出生的母亲呢。 人就是这么会为自己开脱的生物,只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找到一个理由,那么她做的所有过分的事,所有的伤害,便都能被原谅了。 呵! “可笑!” “你……”林妙妙白着一张脸,心中满是被戳中痛处的难堪。 她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最后只能气红了眼,“二哥,你就这么看着一个外人侮辱我?侮辱你的亲妹妹?” 林妙妙听很多小姐说过。 二哥很受皇上的喜爱,在宫里的地位甚至赶上了太子。 林亦白护在小姑娘面前,淡淡的撇了她一眼。 “在我心里,你才是外人。” 林妙妙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只觉难堪极了。 “我是你的妹妹。” 林亦白:“我记得从前,你只叫我贱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我没来找你的麻烦,滚远点。” 林妙妙害怕极了,忽然从臆想中回过神来。 她以为林亦白救了父亲,就是对亲情怀有期待。 如今脑子清楚了,才知道好好想想,如果她被人这样对待,只怕会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想到自己曾经对林亦白做的那些事情,她害怕的牙齿打颤,再也不敢丢人现眼,逃也似的跑了回去。 顾知意嗤笑一声,懒洋洋的看着林亦白。 “还行,值得本公主帮你怼人。” 要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被人欺负了,还只会哭唧唧的想着亲情。 不管有没有平乐帝的嘱咐,顾知意随他去死? 说来也是搞笑,在平乐帝的心里,这个便宜儿子也是个白莲花般的存在,他就担心林亦白被林家的人欺负了。 可这孩子不让他派军队跟着。 想来想去,身份够又很能怼人的顾知意是绝佳的选择。 顾知意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敲诈了平乐帝一笔。 她远远地往林家的队伍里看了一眼。 “你那妹妹和嫡母是个假心假意的,林大人却有几分真心。” 林亦白敛下眼眸,远远的看着林大人风雨飘渺般的身子。 “从小到大,我能见父亲的机会,一年里没几回,每一回都让人印象深刻。” 太子悄悄的靠近了知意妹妹,一脸警惕,总感觉林茶茶又要开始卖惨了。 “嫡母说我不敬长辈,要打我板子,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会说,那就打吧。” “大哥污蔑我偷他东西,在冬日里,要小厮脱光我的衣服检查,父亲不会听我的辩驳,只说,偷盗之人,去跪祠堂吧。” “林妙妙才三岁就学会那些侮辱人的手段,逼迫我趴在地上给她骑大马,我把人掀到地上,父亲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起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府里连下人都知道,二少爷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因为他爹不疼,没有娘。” 顾知意沉默着,连太子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擦着眼泪,恨得咬牙切齿。 【该死!这小娘皮怎么这么会卖惨!!】 林亦白笑了一声,递了个帕子过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敛下眼眸,淡淡的道。 “可父亲说,他爱我。” “他说,他爱我,胜过他的所有子嗣。” 林亦白不需要这样的爱。 只有权力才是永恒。 此生所求,唯万人所惧,吾往矣。 第192章 世人皆是双标狗 顾知意以为,在大理寺门外的那一出,已经是林亦白的计谋了。 但林亦白比她想的还要小气。 彼时。 三人组正在宋府,写夫子布置的作业。 太子一边捏着笔,气呼呼的瞪着坐在他对面的林亦白。 “哼!” 当初就不该看着小子可怜,如今竟然都和知意妹妹粘在一起了! 气煞我也! ╰(‵□′)╯ 越看越气,他忍不住拿起了笔,装作无意的一点一点蹭到林亦白面前。 手一歪。 那上好的宣纸上,好看的牡丹上点缀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哎呀!真不好意思~” 太子挑着眉,满脸写着有恃无恐,说道。 “这么好的画,只能重画一张了。” 【孤就是故意的,你来打孤呀!】 顾知意嘴角抽了抽。 实在不忍直视。 好歹也是九岁的人了,还玩那么低级的幼儿园争斗。 林亦白微微一笑,很没脾气的换下那张纸,声音温和。 “那牡丹画错了一笔,亦白还纠结着要不要改,多谢太子殿下了。” 太子:“……孤可不是帮你的!” 林亦白:“臣知道,太子殿下心地仁厚。” 太子:“孤脾气不好,从来不会可怜别人,你可别自作多情!” 林亦白带着笑,“嗯,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太子:“……” 好气啊! 他决定了。 【今天就要把这碍眼的人从知意妹妹面前赶走!】 太子气的不行,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林妙妙又气喘吁吁的找了上来。 这次的她气愤了许多,好像被人辜负了一样。 “林亦白,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顾知意看热闹似的抬起头,心里却觉得林府的人知识水平都不太高。 每一次质疑人的时候,开头都是这么一句话。 林亦白抬起头来,眼底带着浓浓的冷意。 他不报复,这些人都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了。 林妙妙有些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 咽了口口水,声音低了许多。 “今天早朝皇上下旨,降了父亲的官位,要把他发配到偏远的地区做县令。” 县令的七品,而尚书是从二品。 这哪里是降职,分明是打脸! 林肃强撑着回到了府中,直接晕了过去。 现在府里一团乱麻,林妙妙心中一腔怒火,听说了林亦白竟然还在巴结太子公主,气得不行。 这才直接上门质问。 “士大夫最要面子,父亲如今颜面无存,你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 顾知意挑了挑眉。 【孝出强大啊!】 林亦白也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她。 “父亲不是活着吗?” 林妙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懂什么,让他活着,不如让他死了……” “二哥,你能不能去皇上面前求情,让皇上收回成命,求求你了,就看在父亲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行不行?” 林亦白悠悠然的在纸上落下一笔,淡然的道。 “我不去。” “为何你们都会认为,我要为林家奋不顾身?” 他顿了顿,“因为父亲给了我一条命?” 林妙妙不知道那么多事儿,哭着喊着。 “父亲毕竟生了你,若没有他,哪来的你?” 林亦白:“我认为,这条命我已经还清了。” 看着一脸疑惑的林妙妙,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来,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 “父亲给了我性命,夫人,林正凡,都认为我要感激他,就连你,都敢仗着这点在我面前,教我做事。” 他嗤笑一声。 “可我不是也救了父亲一命,你为何不感激?” 顾知意一只手撑着下巴,幽幽的道。 “对呀,若没有咱们茶茶,林大人就要在大理寺里被处死了。” “说来…这也是救命之恩呢。” 人就是这么双标。 林大人保住了林亦白一条命,却让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旁人反而觉得林大人有苦衷,林亦白应该感激。 可林亦白也救了林大人一命。 怎么林大人仅仅是被降职,这些人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无法忍受了? “啧啧,林伴读,你被当做软柿子喽。” 林妙妙想要反驳,却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心里甚至认为他们说的有些对。 她羞的脸蛋潮红,“可,我们是家人啊!” 林亦白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她,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他悠悠的道,“我没有在皇上面前说父亲的不是,你若还有脑子,就回去告诉他,该自省了。” 平乐帝不是个大方的皇帝。 亲爹和养父之间还要为了孩子更偏向谁而暗自斗气,更何况是向来不允许他人忤逆的皇帝。 他若是为林大人求情,皇帝必然气恼。 可他若落井下石,又未免落了口舌。 林亦白不傻。 自然知道这段时间该夹着尾巴做人。 也就林妙妙,傻的出奇。 竟然还傻七八赖的到他面前质问。 顾知意看了一场热闹,就当没事人一般,又悠闲的低头作画去了。 只有太子,又被虐了一场。 哭唧唧的用帕子揩了揩鼻涕,脑子里想着。 【算了,明天再把林亦白赶走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一个不注意,林亦白打入太子和公主的小团队已经一个月了。 如今,皇宫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三关系好。 平乐帝满脸的欣慰,大臣们痛心疾首。 吵闹着,很快便来到了二月初二。 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 不仅是龙抬头,而且还是皇后娘娘的千秋。 宫中大办宴席,请了诰命贵女入宫同庆。 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顾知意起了个大早,特地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带着轻薄云袖的衣裳,身旁是一脸激动的李莲儿,和抱着琴的顾婧明。 李莲儿:“知知,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办呀,我还没有见过皇后娘娘呢!” 顾婧明:“……我也有些紧张,皇后娘娘会喜欢咱们的表演吗?” 顾知意在悠闲的压腿。 “皇后娘娘看了咱们的表演,喜欢才让咱们开场的,当做玩耍就好。” 李莲儿是个心大的,当即就被安慰到了。 顾婧明悄悄地看了一眼,抱紧了手中的琴。 只有二妹妹这样身份的人,才能那么淡然的把为皇室表演看作玩耍。 她不行! 第193章 公主一舞,倾国倾城 皇后娘娘千秋,君臣同庆。 今天的天气也好,阳光高照,春风和煦,沈爱锦坐在诰命夫人的那一堆里,是左边第二个位置。 在她对面的是宫中贤妃,坐在她上头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大长公主。 这位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姑母,封号长河,出身嫡长,如今仍然健在,就连皇帝在她面前都要给些面子。 “听说你家的丫头今天要做开场表演?” 沈爱锦谦虚一笑,“这孩子惯会武刀弄枪的,非说要为皇后娘娘舞剑,也是娘娘惯着她。” 长河大长公主只是一笑。 忽然想起自己碍于人情,迫不得已收的干孙女。 那位元家的小姑娘很是好强,前段时间却哭哭啼啼的。 问了只说:辛辛苦苦编排的舞蹈,娘娘看都没看一眼,把机会给了公主。 她年纪已经大了,看惯了小姑娘的争风吃醋,对这种事情只是笑笑便罢。 但她和元诗柳好歹也有个祖孙之名,皇后若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她也得让人知道。 长河大长公主还没死呢! 正想着,忽然响起了一曲琵琶声。 琵琶声阵阵,弹的竟然是十面埋伏! 可以听得出,弹奏者水平虽不是最佳的,却把十面埋伏的意境把握的十成十,仿佛让人看到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长河大长公主心中一震,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顾知意手上拿着个金色琵琶,一个鹞子翻身,直接跳上了台。 “好俊的身法!” 很少有人知道,长河大长公主,也曾经梦想上过战场。 “汝南王府顾知意,携挚友李莲儿,家姐顾婧明,预祝皇后娘娘,千秋安泰,常乐无极。” 话音刚落,她把琵琶随意往下一扔,太子乐呵呵的接过,得意的朝林亦白挑了挑眉。 与此同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伴随着点点鼓声。 顾知意提起台上的剑,神色瞬间变了。 她从三岁开始练武,每日一个时辰的马步,勤学不坠,剑法更是得了五哥真传,耍得很是有模有样。 不像是一般闺秀摆摆样子的花架子,起承转合,身形跳跃,招招带着杀伐之意。 随着越来越激烈的鼓,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位金戈铁马的巾帼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挥洒汗水。 一些感情充沛的,想到如今仍然混乱的边关,想到了还没回来的情郎和兄长,忍不住红了眼眶。 甚至都下意识的忽略了顾知意的年龄,一些小姐们看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崇拜极了。 到最后,鼓声渐弱,悠扬的琴声却传来,琴弦欢欣鼓舞,仿佛在庆祝战争的胜利。 顾知意收剑入鞘,马尾随便一甩,神采飞扬。 “皇后娘娘千秋无极!” 李莲儿和顾婧明跟着跪下,口称千岁。 众人呆滞住了。 如此惊艳的一场表演,既然只是几个小孩子完成的? 元诗柳旁边的小姐擦了擦眼泪。 “我突然不是那么讨厌永安公主了,他们的表演真的比我们的好。” “我想爹爹了,爹爹还没回来……” 元诗柳咬着牙,美丽的眼眸中暗藏着恨意。 “别忘了,是她抢了咱们表演的名额。” 若不是因为汝南王府的背景,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亲定顾知意为她表演? 她们用心准备了那么久。 “……可是,公主的表演真的比我们的好,那名额又不是咱们的…” 元诗柳收回警告的眼神,心里默默的把这小姐踢出了自己的队伍。 桌子下的指甲已经狠狠地抠进了肉里。 没关系! 还好她早有准备。 长河大长公主疾恶如仇,从来都看不惯特权的存在。 而台上。 皇后一脸欣慰的看着顾知意。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能有永安的剑舞,是本宫今日最大的惊喜。” 平乐帝:“这孩子的父亲是咱们大赵的战神,她自然不会逊色!” 他甚至有些庆幸,还好不是个儿子。 只希望汝南王府那还在喝奶的小崽子不成器就好了。 “知知最得朕心!赏!” 顾知意乐呵呵的,“还有莲儿和大姐姐,也很辛苦。” 平乐帝:“哈哈哈都赏!” “今日本宫看到这些,也不免有些感慨,果真是老了。” 长河大长公主突然发话了,平乐帝虽然诧异,却还是很给面子的回答。 “姑母一点都不老,您还能看着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长河大长公主淡笑不语。 面前这位皇帝是什么德性,大家心里都清楚。 只要有生之年,不要亡国就好。 “这就是汝南王府的永安吧,过来,本宫好好瞧瞧。” 她是个长得很慈祥的奶奶,眉眼处却能看出许多威严,太子有些坐不住了,林亦白很是好奇。 “你傻呀!” 太子压低声音,“长河大长公主和元家有关联,她是元诗柳那边的。” 这孩子年纪小小,却把京城的贵女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 哪些有利于知意妹妹,哪些是站在知意妹妹对面的,如数家珍。 还不放心地嘱咐着。 “你也记牢,以后看到知意妹妹的敌人,咱们要同仇敌忾!” 林亦白嘴角一抽。 却在听到敌人两个字时,默默的将那些名字都记了下来。 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元诗柳更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只盼着大长公主能替自己找回场子。 可大长公主却对面前这小姑娘笑的慈爱。 “你还会弹琵琶?” 顾知意乖乖的敛下眼眸,“学了一点点,并不精通。” “你都不精通,可是比许多精通的人还好些!” 周围有个小妇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说的不就是元诗柳? 天天在外头带节奏,说自己是未来的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如今仔细想来,确实比不上那十面埋伏的琵琶。 长河大长公主却不想这么多。 到她这个年纪和地位,喜欢就是喜欢。 元诗柳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诉苦,如今想来也是没安好心。 相反,顾知意出了风头,还不忘记队友,更是难得。 “好孩子,本宫喜欢你,以后你经常来本宫府中玩耍好不好,本宫有好多孙子,随你挑!” 她说着便摘下了头上的簪子,直接插到顾知意的头发上。 老人家笑呵呵的,像个顽皮的老小孩,并不浑浊的眼中带着笑意。 “这是聘礼!” 太子:??? 林亦白:?? 与此同时,突然有位将士来报。 “报!!!前线来信,汝南王退敌兵五万,我方大捷!” 第194章 你忘记我们的粪坑之约了吗? 平乐帝忍不住站了起来。 “给朕再说一遍?” 那将士低着头,很奇怪竟然会有这种要求。 “汝南王退敌五万,我方大捷!”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边疆的叛乱一直是平乐帝的心头大患,为此,他甚至可以放出另一个心头大患前去御敌,顾如晦果然没让他失望。 皇后是个机灵的,立刻跪了下来。 “臣妾恭喜皇上,天命所归,荣康无极!” 皇后下跪,其他人自然不敢坐着。 “恭喜皇上,天命所归!” 顾知意也跟着跪了下来,觉得做皇帝还挺爽的。 手下人立了功,还得感谢皇上的庇佑。 要她,她也乐意做皇帝。 可只要一想到做皇帝,要每天早晨四更起,顾知意打了个寒颤,又突然不是那么羡慕了。 平乐帝也总算从那股得意劲里回过神来,把皇后扶起来,拍拍她的手。 忽然看着下头的顾知意。 他本来就喜欢这孩子,如今更是心头大喜,大手一挥。 “汝南王骁勇善战,永安更是继承其父,朕甚喜之,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封邑1000,钦此!” 顾知意眼睛一亮,心甘情愿的行了一礼。 “多谢皇伯伯!” 平乐帝正后悔着,一时得意又多说了个零,可看着小姑娘乐滋滋的模样,也觉得心里服贴。 他就是喜欢顾知意这一点。 只要是他的赏赐,不管是值钱的还是不值钱的,小姑娘总是欢欢喜喜的接了下来,从不说什么不敢之类的话。 本来身处高位,他赏赐下头的人也是为了自己开心,从那以后,就更喜欢给小姑娘赏赐了。 可一旁的嫔妃和贵妇们心情却很复杂。 特别是元诗柳,嫉妒的后槽牙都要咬酸了。 若是没记错的话,永安公主已经有4000多封邑了。 本来是只有1600的,但皇上总喜欢时不时的赏她,无论汝南王府的人立了什么功劳,最后,赏赐总能到顾知意身上。 4000多…… 连正经皇室出生的亲王都没这么多。 就连皇上的亲叔叔简亲王,也不过才3000多呢。 一时之间,贵女们又羡慕又嫉妒。 却也知道这等荣耀是他们羡慕不来的。 谁让他们没一个能打仗的父亲呢? 长河大长公主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 她的封邑,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也有2000多,足够她安稳享乐到老。 若是旁人,可能还会嫉妒小辈,但长河大长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顾知意的这一身荣耀,是属于汝南王府的富贵。 皇上小气,不敢封赏在前线作战的男儿,这才叫恩赏全部都降到女眷的身上。 冲顾知意招了招手,把人亲热地抱在怀里,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皇上给永安准备了这么多嫁妆,一般的人家可不敢娶了。” 若她的孙子真想要娶永安,得把大长公主府都掏空了,才能凑一份像样的聘礼。 “皇上这一出,让本宫怎么好意思再推荐家里的小辈认识永安呢?” 平乐帝哈哈大笑起来。 “永安的婚事朕会上心,她还小呢。” 长河大长公主知道,皇帝这是准备自产自销了。 若有所思的在太子身上看了一圈,无意扫到旁边的林亦白,顿了顿,又看了看其他的皇子,也不知道皇帝心里到底属意谁。 不过还好,索性小姑娘还小。 她是真的有点喜欢,想要孙子把人娶回去了。 “本宫可是说真的,以后要经常来大长公主府上玩耍,我府里的那些小家伙,你随便挑。” 大长公主说的小声,顾知意也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看她毫无芥蒂的模样,也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位慈祥的老太太了。 这一出下来之后,宴席的主角甚至成了顾知意。 她自己想要低调,却耐不住旁人阿谀奉承。 这些贵女们,分明心里恨得牙痒痒,还得一个个摆着笑脸前来恭喜。 顾知意看着,都替他们累得慌。 一个穿着月色衣裳的身影走到自己的面前,元诗柳优雅的行了一礼。 “恭喜公主,公主如今可是咱们京中贵女的头一份了,便是其他的几位公主,也是比不得的。” 她的下头就坐着其他的几位公主,此时脸色都算不得好。 特别是七公主,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杀了一样。 但这些人也知道分寸。 如今的顾知意如日中天,谁要是敢对她不敬,父皇第一个就不会放过那人。 【投胎果然是一门技术活。】 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这一幕,最后落在了元诗柳的那张假惺惺的美人脸上。 “元夫人在那里等着你呢。” 就这么一句话,便让元诗柳堪称完美的假笑破裂。 不久之前,在家中祖母的撮合之下,元咏明又续娶了一位夫人。 这位夫人出身不算高,却很是温柔贤淑,端庄得体,因为有上头那位夫人的对比,元家上下都很满意,却唯独苦了元诗柳。 她是原配嫡女,天生就站在后娘的对立面。 更何况,一想到这人的位置是自己娘亲的,她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这人赶出府去。 听说如今的元府后宅也颇为热闹,后娘和嫡女斗法,都传到了顾知意的耳朵里。 那位小元夫人也一直在冲元诗柳使眼色。 她是知道这个继女心比天高的。 可现在的永安公主又岂是她们能够惹的? “这不是元小姐?谁惹你了?” 就在这时,三皇子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他顺着元诗柳的方向看了过去,微微皱了皱眉,当下没说什么,反而笑嘻嘻地冲顾知意弯了弯腰。 “恭喜了小知意,你如今可比我还有钱了。” 顾知意挑挑眉。 “难道不是我一直比你有钱?” 三皇子:“……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 三皇子摸了摸鼻子。 他出身不错,也多的是人奉承自己,可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被顾知意从粪坑里救上来的缘故,他还是很乐意亲近这个小姑娘的。 就是太子太讨厌了,防人跟防贼一样。 三皇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悄悄的靠近顾知意。 “小知意,你怎么还没长大呀?” “我母妃说,要为我相看王妃了。” 顾知意被呛的咳了两声,眼珠子乱转。 “你看王妃,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 三皇子像是看到了负心汉一般,“你忘记我们的粪坑之约了吗?” 【粪坑……之约?】 第195章 忆苦思甜宴 此事说来话长。 这还是顾知意三岁时候的事儿了。 她那个时候还只是个三块豆腐高的小萝卜头,却因为元咏明那个坑队友的,不小心落到了土匪的手上。 跟着一起的,还有三皇子。 她当初使了一点手段,把三皇子坑到了粪坑里,偏偏这小孩儿没点脑子,反而把小团子当做了救命恩人。 还嚷嚷着要娶她。 太子防的严,顾知意正好不想理这个傻子,也就随他去了。 看着不远处被人牵绊住的太子,又看着面前的三皇子,小姑娘单纯一笑。 “这是好久之前的事儿啦,咱们不是说了,不能拿出来说。” 三皇子感动极了。 只觉得小团子是顾及着他的名声,不想让人知道他曾经掉入粪坑里。 “我都懂,你放心,我的正妃之位一定是你的。” 母妃说了,他未来的正妃一定是要对他有帮助的。 小知意如此受宠,就算多等两年,想必母妃也一定愿意。 顾知意:“呵呵大可不必。” 三皇子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一脸兴致勃勃的邀请。 “正好我过段时间要举行一场宴会,这次的宴会题材很特殊,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元诗柳按耐不住了,“三皇子举办什么宴会,不知诗柳可有幸参与?” 三皇子:“若是元小姐有兴趣,本皇子等会让人给元府送个请柬。” “小知意,你也去吧,好不好~” 他转眼就将自己忘掉了脑后,元诗柳咬牙切齿,恨得不行。 偏偏还要努力的保持优雅,心里却想着那天要穿什么才能够一鸣惊人了。 虽然三皇子不是太子,但他的母妃是德妃,家中还有兵权,可以押个宝。 三皇子磨了很久,堂堂皇子,却不要脸的抓着小姑娘的衣袖来回扯动着。 “去吧去吧~去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知意嘴角直抽,正僵持着,便听到了太子不可置信的声音。 “一枝红杏出墙来?” 顾知意:“……不会用诗句可以不用的。” 太子怂怂地缩了缩脑袋,但想到小姑娘背着他和三皇兄好了,又默默的把脑袋伸了回去。 委屈极了。 他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些套近乎的人,却没想到小姑娘红杏出墙,舍不得生小姑娘的气,只能越发凶狠地瞪着三皇子。 就连林亦白,看着三皇子捏着的衣袖,都眯了眯眼。 三皇子挑了挑眉,捏得更紧了一些。 想了想,悄悄地凑在小姑娘的耳边说着什么。 顾知意先是嘴角一抽,然后眼睛越来越亮。 在太子和林亦白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 “去!” 太子:?? 林亦白:“……”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感觉同病相怜。 太子:联手吗? 林亦白:可。 …… 宴会当天。 看到了一身盛装打扮的元诗柳时,顾知意反而愣了愣。 元诗柳得意的摸了摸头上的珍珠流苏,眼神在顾知意这一身红色的骑马装上打量了一圈,不由得意。 果然还是她飘飘欲仙,等会儿要是在宴会上做一首惊艳众人的诗集,临水远眺,必然美极了。 “参见公主!” 听到她声音中的炫耀之意,顾知意嘴角抽了抽。 “你不知道今天去干嘛的?” 元诗柳捂嘴而笑,“知道呀,去参加三皇子的宴会。” 顾知意的神情更加奇怪了。 她也不多言,耸了耸肩,和李莲儿坐在汝南王府的马车上。 “二姐姐,等等我呀!” 后面传来了一道柔弱的声音,看着追上来也准备出门的白雪儿,她皱了皱眉。 “你去哪?” “去宴会呀!”白雪儿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三皇子特地请我去的。” 【蠢货!】 三皇子看上的是汝南王府。 他也向大姐姐送了请柬,顾婧明心里清楚,问过沈爱锦之后便婉言谢绝。 白雪儿虽然在府中地位不算高,外人可不知道。 顾知意拉下车帘,眼眸渐深。 “三皇子不安分了。” 李莲儿:“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让咱们拿了请帖的到城西集合,如今竟然往城外去了?” 顾知意咬了一口瓜果,一想到元诗柳那身用功的装扮,心中直乐。 三皇子还真的憋了个大劲。 他如今已经14了,男子十五六岁就能成亲,之后便能入朝听政。 他出身不低,自然心怀大志,也希望在入朝听政之前做点功劳,未来的路途能够更加平坦。 这次便是他用脚想出来的尝试。 宴会的主题叫忆苦思甜。 骗了那么多贵女公子,跟着他去乡下锄土挖田,采桑纺织。 一想到三皇子得意洋洋地跟她分享他的计划,顾知意便忍不住嘴角直抽。 所幸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山匪窝近,顾知意懒得重新找理由,也答应了三皇子的邀请。 “等会儿咱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走,机会难得。” 自打顾如晦去打仗之后,那山匪窝的将士们便成功的成了顾知意的责任。 老爹当初说了,这窝将士藏在这里是为了以防万一的,连口粮都是走的顾知意的私账,严格来说,算是她的人。 这几年来,老爹零零散散的往里头塞了一万多人。 每天的吃食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一想到那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子,顾知意就忍不住心痛起来。 【吞金兽哇!】 她养一万人就这么辛苦了,三哥还要养那几十万人,怪不得最近头发日渐稀疏。 顾子焕:“……” 当然,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怀疑,顾知意还是要去走个过场的。 正想着,马车嗒嗒地停下了。 她从马车里冒出了一个头。 果然绿水青山,稻田青葱,荒无人烟。 三皇子那厮激动的声音响起。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忆苦思甜宴,今天咱们所食用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劳动成果,能够更加深刻的体会劳动的不易!” 他站在最前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脸激动的发表演讲。 而那群贵女公子们站在马车上,像个石像一般。 最前头还有两个师爷。 一个飞速的画下了三皇子的画像,一个奋笔疾书,以春秋笔法记录下了三皇子感天动地的英勇事迹,务必要使听者流泪才好。 众人惊呆了。 显然没想到三皇子操作如此之骚。 元诗柳是真的想哭了。 她扶着丫鬟的手,巍巍颤颤的下了马车,雪白的靴子踩在泥土地上,不小心踩到了一滩泥水。 那价值千金,薄如蝉翼白色金缕纱染上污点。 她崩溃极了,想提起裙子。 一低头。 咣当一下。 头上价值百金的簪子落在泥水地里。 更多的泥水溅在她的鞋上。 而元诗柳的旁边,白雪儿也一脸懵逼。 第196章 世上怎会有如此蠢钝如猪之人? 白雪儿以为她是来享福的。 在梦里,她死的时候,三皇子和太子斗得正厉害,两人势均力敌,都有可能做皇帝。 她本来还想着,要借着机会和太子殿下多加亲近,没想到三皇子却主动找上了她。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是喜欢春心萌动的,白雪儿觉得,三皇子是看上了自己。 得了请柬,她特地穿了压箱底的好衣服,戴上了珍贵的发簪和耳饰。 一脚踩在地上。 泥土同样的渐到衣服上,白雪儿的心里崩溃极了。 “三皇子…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种地方?”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轻松的跳到一块石头上。 她是在场中人穿的最利落的,一身款式简单的红色骑装,料子很好,腰间还别着一根鞭子。 这特殊的打扮,只让人觉得英姿飒爽,焕然一新。 三皇子已经完成了激情的演讲,最后收尾。 “所以,本皇子想要请诸位公子小姐们跟着本皇子一起,关注民生,关注农民,忆苦思甜!” 众人嘴角直抽。 现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元诗柳扯出一抹笑:“敢问三皇子,咱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三皇子大义凛然:“我们来到这里,自然是该亲力亲为,体会劳作的不易,诸位都是公侯弟子,官宦之家,想必会很乐意尝试的!” 要是父皇知道他有如此行为,必然感动。 三皇子已经能够想到回去之后,父皇对他的嘉奖了! 他期待的看着众人。 公子小姐们一脸冷漠。 都是出生尊贵的人,平常穿衣服都有人侍候着,谁都不乐意像个农夫一样去挖土。 三皇子慌了。 这情况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诸位…想必都是愿意的吧?” 现场一片安静。 三皇子尴尬的脚趾抠地,就在这时,一道懒懒的女声响起。 “我觉得可行。” 顾知意笑着露出了八颗大牙,看着三皇子期待的小眼神,随意地拨了拨身上的鞭子。 “此事既然由三皇子提出,自然要三皇子带头劳作,咱们跟在后头学习就好。” 【带头劳作?】 三皇子愣了。 他的本意是指挥来着。 李莲儿:“公主说的是,此事很有意义,三皇子带头劳作,我等自然跟随。” “对呀对呀,三皇子果真英明。” “我等自然是紧随三皇子的脚步。” 众人七嘴八舌的,很快将三皇子架到了火上。 他们也知道,这一次是躲不过了。 可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在场的也有聪明人,特别是一些被家族好生培养的公子们。 他们以后也是要走上仕途的,这法子虽然累些,但若是操作得当,也能博一个好名声。 于是说着说着,大多数人都同意劳作,还不忘记拱一把火,让三皇子也跟着一起。 总不能他们累,名声都让三皇子一个人挣了。 顾知意只开了个头,这些贵女公子们自然会虚与委蛇,耍尽心机。 她只冷眼看着,立马有长袖善舞的做主分起了工。 众人耍尽心机,都不想让自己累着。 顾知意没参加讨论,得了个数毛线的差事。 “公主以为如何?” 只要数数,算得上是很轻松的了。 还有三皇子,别的男子都要下田,他却负责采摘桑叶。 阶级分化,拜高踩低,在这个小团体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顾知意甩了甩鞭子。 “不必,我去打猎,莲儿跟上。” 众人对视一眼,都很不可思议。 打猎可是苦差事,没人愿意去的。 如今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上位者理所应当的享受地位带来的好处,下头的人奉献自我,努力往上爬,成为上位者之后,继续剥削。 顾知意的行为打破了规矩。 但偏偏因为她地位高,没人敢说什么。 众人只目视着她往深山里走。 顾知意在前头走,三皇子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小知意!小知意等等我!” 他气喘吁吁的,“山里危险,会有豺狼虎豹,咱们还是别去了,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你的那份劳作,本殿下帮你做了。” 他说的真情实意,眼中满是担忧。 顾知意歪了歪头,突然道。 “你认为我在闹脾气?” 三皇子:“你年纪小身份又尊贵,本就不该做这些,放心吧,有本殿下在,没人敢说你闲话的。” 顾知意笑了。 突然察觉到三皇子和太子林亦白的不同之处。 这些年三皇子一直很黏她,也都护着她,她却一直都不爱和三皇子交往。 不只是因为他蠢。 她今日突然进林子,若是林亦白,会结合情况分析,偷偷的叫人跟来护着她。 若是太子,会直接了当的问她是不是生气了,死乞白赖的跟在她后头保护她。 可三皇子,他什么都不问,却在心里给她定了罪。 认为她是闹脾气了,不想劳作。 她无所谓地笑了声,“三殿下,你不知道我的功夫吗?” 三皇子:“我知道你舞剑厉害,可剑舞毕竟是舞,山里可是有老虎的,会吃人哦!嗷呜~” 顾知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三皇子突然委屈巴巴的。 “我因为你要劳作,本皇子都没生气呢,你怎么就生气了?” 顾知意挑挑眉。 “你认为我起哄让你劳作,是耍你玩的?” 三皇子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的写着。 【难道不是吗?】 顾知意无语极了,不想和傻子计较。 “我不知道你怎么和这些人沟通的,但明显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忆苦思甜宴是来劳作的,你强逼着他们劳作,自己却不做,可有想过这些人回去会怎么说你?” 三皇子恍然大悟:“难道他们会不满?” 顾知意:“……你觉得呢?” 三皇子没想这么多。 只要父皇觉得他能干就好。 实话说,这些人里除了顾知意,其他人都没让三皇子看在眼里。 只不过是他刷声望的工具罢了。 可如今被这么一分析,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背后冒着冷汗。 突然一脸感激地抓住了小团子的手。 “原来如此,你又救了我一次啊!” 小团子果然是他的福星! 顾知意嘴角直抽。 嫌弃地把手抽了出来。 心累了。 她的确喜欢蠢蠢的男孩子,但不喜欢猪啊! 第197章 这是她的军队 三皇子感动极了。 原来小姑娘又在帮他。 从小到大,小姑娘一直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顾知意:“……” 懒得和三皇子说那么多,她还要去看军队呢。 顾知意摆摆手,觉得要个理由,问道。 “你喜欢兔子吗?” 三皇子:“大男人怎么会喜欢兔子,我喜欢老虎。” “行,给你打个老虎回来。” 她说着就带了李莲儿就往山里走,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三皇子。 “本殿下没听错吧,小知意说要给本殿下打个老虎回来?” “她竟然如此爱我!” 别说他了,就连三皇子的小太监都一脸的感动。 他们一直以为是三皇子单方面的付出。 原来竟是双向奔赴! 实在是顾知意的告白太过突然,两人都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皇子怎么放心让两个小丫头进山,连忙叫人跟上去。 只不过这时,顾知意早就已经逃之夭夭。 她对这一块的地形很是熟悉。 虽然自己没怎么来过,但军队的人已经把这里摸熟了,还送了地图回来。 李莲儿走在前头清理杂草,顾知意跟在后头,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那些吞金兽了,心情莫名还挺复杂。 三皇子选的地方离原先的土匪窝很近。 从前这里土匪猖獗,也没人敢在这劳作,后来土匪被人绞杀了,从外地逃回来的难民便在此地落户,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村庄。 抱着大隐隐于市的想法,顾知意也没让人把村庄的人赶出去,反而自己还放了点人进去。 三皇子不知道,他们劳作的那些田,还是军队的人种的。 在山里绕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了一个普通的山崖前。 李莲儿熟练的揭开了挡在前面的杂草,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天王盖地虎!” 李莲儿:“小鸡炖蘑菇!孙二哥,是我们啊,主子来啦!” 山洞里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冒出来了两个灰扑扑的脑袋。两个脸上抹着灰绿油彩的将士们将目光放在顾知意的身上,眼睛一亮。 恭敬的跪下,“顾家军先锋队孙二狗,李无锋,拜见主子!” 顾知意嗯了一声,“起来吧。” 安全为上,几人也不磨蹭,顾知意被三人恭敬地请入了洞里。 洞里黑漆漆的,没什么光亮,却意外的宽敞。 足够容纳的下一辆马车行走。 那位姓孙的将士手里拿着火把,恭敬地走在前头,止不住的往后头看。 另一位教士走在后头,把顾知意护在中间。 他们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位主子。 但这位小主子,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我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姓孙的将士心头一跳,点点头。 “比想象中的凶一点。” 王爷说了,他们以后就是公主的私军,将士们自然会对以后的主子好奇。 大家不止一次讨论过,都觉得应该是个嫩呼呼的小娃娃。 推一下就会倒的那种。 顾知意也确实嫩呼呼的,但浑身上下有一种难言的气势,让孙二狗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顾知意笑了出来。 “这么说,在你们的心里,未来主子就是个嫩娃娃?” “也不是啦,大家都知道吃的是您的饭,也觉得您挺厉害的,特别会赚钱。” 跟在后头的将士冷汗直流,恨不得把孙二狗那傻子打死。 主子的闲话是能随便说的? 但顾知意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有人的地方就会讨论,她总不能禁锢这一万人的思想,不许他们聊闲话。 她对这些将士们平常的生活还挺好奇的,也会耐心的问。 孙二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咱们呆的还挺适应,这山很大,地方又偏。周边十几个山头都是咱们的,可惜将军管的严,不准咱们随意走动。” “军队里的人大多都是孤儿,是从各个军队抽调上来的好手,自小被王爷养大,没自己的名字,大多都姓赵钱孙李,俺运气不好,抽到了个孙。” “这山洞是军师让咱们凿的,说是隐蔽又方便,军师可厉害了。” “军师对咱们好,将军可变态了,动不动的就是板子,对自己也狠,大家都怕他。” “将士们知道主子会来,一大早的就在等着……” 孙二狗健谈,讲着讲着甚至忘了后面跟着的这位,是能够决定他生死的大人物。 另外一位谨慎许多,好像是这军队少有的读书人。 这山洞也长,说了许久的话,才渐渐的看到了一些光亮。 孙二狗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路来。 顾知意挑挑眉,顺着光的方向,走在最前头。 路越来越宽,往前一步,豁然开朗。 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山谷上,修了一个十分宽广的平地。 起码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上面站满了穿着铠甲的战士。 李二当家和白三当家站在前头,正中间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气宇轩昂的少年将军。 将军似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低下头,单膝跪地。 “恭迎主子。” 后头的将士们跟着跪在地上,单手握拳放在胸前。 “恭迎主子。” 李莲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跪下了,她抬头看着顾知意,眼睛里带着泪。 “去吧,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看着这些将士们眼里的狂热。 顾知意敛下眼眸,忽然有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她的军队。 她走下阶梯,站到那将军的面前。 才发现那将军的头盔上带着个红色的羽毛,随风飘扬。 忍住拨弄的冲动,顾知意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又突然发现,这位将军还挺年轻的,长的也好看。 “咳,辛苦了,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那少年将军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不太恭敬,又敛下眼眸。 抱拳道,“属下顾子肃。” “哦…姓顾啊……嗯?” 顾知意顿了顿。 脑子疯狂运转。 她那位神秘的不得了的四兄,是不是也叫…… 顾子肃? 第198章 七龙珠集结完毕! 顾子肃一直都是神秘的。 老爹收了七位义子,六位兄长陆续出现,而这位兄长却一直都没有冒头。 其他几位兄长提起他,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儿。 没想到再次出现,竟然会是在这个偏僻的山谷。 顾知意的表情有些复杂。 “汝南王府的顾子肃?” 顾子肃恭敬的双手抱拳。 “在这里,只有军营的顾子肃。” 顾知意瞪了瞪他,“既然如此,烦请将军为我介绍一番。” 被小姑娘瞪了,顾子肃心中疑惑,恭敬的抱了抱拳,竟然真的没攀什么关系,带领着小姑娘逛起了军营。 “军营中有12463人,皆来自各军精锐,外出做任务的有243人,其余人等一半来迎接主子,另一半仍在训练。” 叫顾知意主子的人不少。 李莲儿总是跳跃着叫她,公主,主子,知知,随着心情随意调换,没什么恭敬可言。 永安公主是平乐帝给她的封号,将士们不太爱叫,所以更加乐意叫她主子。 顾知意听惯了,也只觉得是个称呼罢了,可今天从顾子肃的嘴里吐出来。 却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恭敬。 偏偏这人还是老爹收的义子,她应该叫一句兄长,感觉就更怪了。 她觉得,这位四兄好像有点死脑筋。 虽然内心戏丰富,她面上却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 小姑娘肃着一张脸,被众人围绕在中间,众星捧月一般的参观了军营。 这军营经营的还真不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圈走下来,将士们也是精神奕奕,以小队为单位训练着,倒是井然有序。 顾知意只在几年前见过老爹身边的军队,那是护送他们进京的精锐。 这些将士们和他们相比,也不差些什么了。 她所行之处,将士们皆恭敬的行礼。 那眼神亮晶晶的,满含着好奇与敬畏。 “末将拜见主子!” 路过一队正在站军姿的将士们,顾知意停了下来。 “站了多久了?” 跟在顾知意身边的都是军营里的高层,平日里能见一两个都是幸运的,更别提说话了。 如今却都将小女孩儿包围在中间,形成了众星拱月的架势。 为首的将士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看了顾子肃一眼。 “回主子的话,有半个时辰了!” 白三当家的笑眯眯的接话。 “主子您传来的那些意见都很有用,这站军姿既能够磨练将士们的意志,还能顺便锻炼身体,军容军貌果然胜于从前。” 站军姿看似无用,又浪费时间,实际上却是锻炼团队意志和将士服从力的好方法。 听将军说,最近边疆也开始用上了。 也不知道一个小女孩,脑子里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看着几人崇拜的眼神,顾知意有些汗言。 她只不过是时代的搬运工而已。 又勉励了两句,看着将士们亮晶晶的眼眸,顾知意心情不错。 在来之前,她其实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 毕竟军营里拳头为王,她这个没怎么出现过的主子,又是一个小孩子,威慑力应当打一个问号。 但情况比她想象中的好…… 向顾子肃看了过去,恰巧看到他正在瞪之前和她说话的那位小队长。 有两个将士兴致勃勃地举起了板子,看样子是要打人了。 顾知意皱了皱眉,止住了要去其他地方巡查的脚步。 “我有些累了。” 顾子肃立马道。 “主子不如去军营休息一下?” 高级将领的房子都修建在一起,正是之前的土匪山庄。 房子又被扩建了一次,成包围之势,一层层的将主营拱卫在侧。 顾知意被众人围绕着来到了最中间的房子。 发现这里除了大厅,其他地方都是新的,无人用过。 “这是将军给主子准备的,平常除了议事会在这里,后面无人住过,也经常叫人打扫的,今天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白三当家率先跪在地上。 “恭迎主子。”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李二当家的慢了一拍,还是被李莲儿拉了拉,这才反应了过来。 顾知意嘴角一抽,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特别是最前头的白三当家。 “三当家现在是军师了,果真和从前大不一样。” 白三当家擦了擦头上的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顾知意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当做吉祥物了,所有人都对她恭敬的不得了,却又像是在哄小孩子玩一般。 “罢了,我和顾将军说会话。” 这是正当的要求,大家也是知道这兄妹俩的关系的。 白三当家走在最后头,还贴心的关上门。 顾知意坐在最上头的位置上,顾子肃仍然站着,恭敬的敛下眼眸。 她好笑的看着他。 “四哥,坐。” 顾子肃一顿,又偷偷的看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答了一句是。 却仍然只坐了一半的位置,是标准的侍奉尊主的礼仪。 那么一个穿着盔甲的大男人,委屈巴巴的缩在一半的椅子上,腰杆挺得很直,好像比站着更加累些。 顾知意:“……父王没和我说带队的将军是兄长,这一年辛苦四兄了。” 岂止没说,现在想来,顾如晦是故意瞒着。 每一次她了解情况时,也只在报告里虚虚的提一句,顾将军。 天下姓顾的人那么多,谁都想不到,顾如晦竟然会派一个极有军事天分的义兄,到只有一万多人的偏僻山庄里,一呆就是一年。 顾知意叹了口气。 “过些日子我就给父王写信,让他把四兄调回去吧。” 顾知意是很不舍的。 一路走来的情况,她也看见了。 将士们被训练得很好,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之下,竟然还能达到令行禁止,着实考验将领的能力。 这样的优秀将领,若是换一个人,顾知意是怎么都不会放手的。 就算用骗的,也得把他留在这里。 可这是她四兄。 他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被困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 “我现在就和父王写信。” 再晚一点,她怕自己会后悔。 可没想到,顾子肃却突然跪下了。 他眉头微皱着,似乎在克制。 “敢问主子,子肃,有哪里做错了吗?” 第199章 从龙之功 顾知意愣住了。 眼神往顾子肃的身上转了一圈,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没有,你做的很好。” 换一个人,也不会做的比他更好了。 “那,您……”顾子肃斟酌着说话的分寸,担心伤到了她,仔细一听,话语中竟然还有些委屈。 “您不喜欢我吗?” 顾知意嘴角一抽。 “没有。” 她无奈极了,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四哥。” 顾子肃顿了顿,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敏感。 顾知意心中好笑,又叫了一句。 “四哥,咱们是什么关系,不用守着那一套礼。” 她能理解,在外人面前要对他恭敬一些,才能够让将士们服她,顾知意也一直配合着,给顾子肃这个将军颜面。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是我兄长,我是你妹妹。” 妹妹。 顾子肃的神情柔和了许多,虽然仍然穿着那身铠甲,却也不像方才那般不近人情了。 顾知意再接再厉。 “我不知道父王是怎么忽悠…咳,是怎么把你劝过来的,但这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一些。” “以四哥的才华,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如今前线不是在打仗吗,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打仗可是升官最快的方法了。 一身武艺和才华,在这个地方生生被埋没了,实在可惜。 顾子肃一直低着头,突然问道。 “如果今天坐在您面前的不是顾子肃,您会怎么说?” 顾知意愣了愣。 忽然走下去握住了自家四兄的手,感受着他突然僵硬的身体,眼睛里满是真诚。 “我知将军信我,我也信将军并非是只看眼前利益之辈,以将军的才华,困于战场杀戮才是辱没了将军,将军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探寻一条全新的道路。” 她的话语中满是真诚,那眼神温柔的就像是在看心上人一般。 顾子肃心头一动,张了张唇,险些就想答应了下来。 他反应过来,不由怔住了。 一时之间,心情复杂极了。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来的时候,义父让他多留点心眼。 士为知己者死,换一个人,只怕要被小姑娘哄得连命都交出去了。 殊不知,顾如晦也是因为这人好哄,才把他给女儿送过来。 顾知意放下了他的手,顺便坐在了顾子肃的旁边,左下方第二个位置。 顾子肃心头一跳,就要站起来。 小姑娘的动作却更快,抓住了他的肩膀,往下一压。 “四兄稍安勿躁,坐就是了。” 顾子肃不敢用力挣脱,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此时却是坐了个满凳。 而且他惊讶的发现,小姑娘还真有把子力气,他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可不用力竟然还挣脱不了。 “可是。”他如坐针毡,“义父教导,要我以君臣之礼待您。” “噗嗤~” 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顾知意嘴角直抽。 “四兄,话可不能乱说。” 何为君臣? 如今的皇帝姓赵,太子可称为君,皇子公主也可称君。 她虽然是公主,在宫中更是压了其他公主一头。 但心里也清楚,这是不一样的。 只要她家老爹不是皇帝,他们姓顾的就不是君。 顾知意一顿,全身上下像是僵住了一般,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老爹他……不会有想法吧? 五哥每天都嚷嚷着要谋反,老爹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好像也没采取什么措施。 她越想越心惊,本来以为只是留着保命的这一万军队,似乎都成了烫手山芋。 如今的人们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很严重,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虽然平乐帝确实不做人事,但朝廷上也多的是愚忠之人。 顾知意因为多活了一世的缘故,天生的对这些封建王朝的阶级压迫看得很轻,对皇权也没什么敬畏感。 但她家老爹可是在这种封建文化的熏陶下教育出来的孩子。 若是老爹真能看开这一层……顾知意还真的有些佩服他了。 她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父王,是这么和四兄说的?” 顾子肃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我悟的。” 顾知意:“……” 别人悟的她能相信,可这四哥悟的,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即便刚见面没多久,顾知意已经看透了四兄的本质。 除了在军事上才能卓越之外,简直就是个憨憨。 要是落在一个心眼多一些的主子手上,那就是绞兔死,走狗烹,还得被忽悠的把那主子当做天神一般。 她叹了口气。 “罢了,在外头怎样我不管,若是只有咱们二人,你不要这样,我不习惯。” 顾子肃张了张唇,又恭敬道。 “是。” 他顿了顿,伸出手小心的放到小姑娘的头上,极轻极轻的拍了拍。 顾知意:“……” 看着傻四兄满足的模样,也知道他肯定是早有预谋的,暂且忍下了发型被弄乱这件事,说起了正事儿。 “四兄若是想在这儿……也行。” “就是要点赌性,四兄敢赌吗?” 她主动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一想到老爹的计划,心里仍然不太平静。 “若是有朝一日,京城生变,咱们的一万人马就是一只奇兵,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四兄便立下了当世奇功,足以睥睨前线上的厮杀。” “但若是运气差些,四兄就只能护着王府的上上下下出逃了,好歹也有个救命之功。” 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杯子边沿,大拇指摩擦着杯上的山竹花,杯中的水波一晃一晃的。 顾知意敛下眼眸。 “若是平安无事,虽是好事,但四兄这些年的辛苦,恐怕就会化为飞烟。” 说到底,这一万人马只是储备。 能不能用到还得两说。 可以的话,谁都不想发起战争。 若平乐帝不搞事,这些人马自然会像空气一般,怎么来的,怎么走。 顾子肃接过茶水,看着小姑娘肃着一张小脸的模样,想到义父派他过来的时候,曾经叫他过去谈过一次话。 他这条命是义父救的,自然会听从义父的命令,无论上刀山还是下油锅。 可义父却顿了顿,告诉他。 “本王不是在贬谪你。”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却好像明白了。 义父是在送他登上青云之路。 顾子肃忍不住看向了顾知意。 这位聪慧的主子列出了许多功劳,却忘记了最厉害的一项。 从龙之功! 第200章 一脉相承的起名废 从龙之功。 指的是陪伴在皇帝身边,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 如果有太子这个职位的话,顾子肃觉得现在自己就是在陪太子读书。 不过义父的想法总是常人不能揣摩的,他也只是尝试着去悟上一悟,并不能说自己就悟对了。 抱着这个想法,他没敢和顾知意说。 只道,“义父让我在这里陪着您,我就陪着。” 向来是义父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的。 顾知意大概能明白老爹为什么喜欢四哥了。 她的眼底也浮出了一抹笑意,觉得身边多一个这么简单的人也挺好的。 “对这些士兵,四哥有什么安排吗?” 顾子肃在自己擅长的场合,说话自信了许多。 “咱们如今要以安全为先,做任何事情都当稳重,放出去的人要尽量的少且精。” “其他的人也不能荒废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心无旁骛的练兵,之前您想的那个站军姿的办法就很好,重点先练军心,咱们再改动一下,便能够跟着体力一起练了。” 他并不觉得奇怪。 早就听义父夸奖,说妹妹什么都会一点,在军事上面也很有才能。 越发觉得跟着妹妹混能有好处,说着也激动起来。 “两年时间,我有把握训练出一只不输于虎队的精兵。” 虎队,便是顾如晦手下最精炼的士兵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一队龙队。 说到这里,他也严肃了起来。 “正好有一件事,想要听听主子的意见。” “是妹妹。”顾知意无奈的纠正。 听他说了,才知道这所谓的大事,便是取名字。 “咱们如今虽然仍然隶属于顾家军,却也是有单独的编号的,不如取个新的名字,也能振奋将士们的心。” 顾知意想了想:“凤凰队?” 顾子肃似乎是僵硬了一瞬。 “凤乃百鸟之王,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名字很好,那就叫凤凰队吧。” 顾知意就是觉得,有龙有虎,才随意说了个凤。 但人家都这么解释了,她也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顾子肃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有几个名字要顾知意取的,如今也不说了。 也开始理解,为什么每到需要义父取名字的时候,那些叔伯长辈们都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原来是一脉相承。 尚且不知自己被剥夺了取名权,顾知意兴致勃勃。 “都说咱们这些人是精英,精英中也有精英,我倒想见识见识。” 顾子肃立马上道,恭敬地站起来。 “属下带您去。” 他们是早就准备好的。 顾知意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众人拿出了接待皇帝的驾驶接待她,甚至做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准备。 谁知道这位顶头上司出乎意料的和蔼,没有半点想要夺权的想法,反而关心的都是将士们的吃喝住行。 白三当家的跟在顾知意的右手边,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将士们每顿饭有三碗米饭,两天吃一次肉,三天吃一次菜,若是表现突出,赢了战帖,可以每天去吃菜,直到决定出下一次战帖的归属。” 在这深山之中,新鲜的青菜比肉类还要珍贵。 这战帖之争也是顾知意想起来给大家打发时间的。 每十天一次,军中以小队为单位派人参赛,最后决出十人,赢了的人称为小兵王。 只有连续十次拿得战帖,才能把前头的那个小给去掉。 也是因为她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军营里的将士们生活的还算有声有色的,对这位主子也更加好奇了。 几人来的时候,前头正好有个擂台。 将士们围着擂台,上头有两个人正打得热闹。 军营里的将士们大多贫苦出身,一身武艺都是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 台上那两个人都是野路子,顾知意在下头看着,已经找出了三四处破绽。 但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两人也算是英勇了。 打斗结束,最后由一个长着胡子的老将获得了胜利。 看到了下头的将军和军师等大人物,两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了,你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吧?” 面前的小姑娘笑意盈盈,两个将士们还有些紧张。 “是,末将都跟着将军打过几次仗……还请将军指点!” 说话的是那位年纪小的。 平日里将军也会巡营,心情好会抓住他们指点一番,对于顾子肃,他们都是服的。 顾子肃回头看了顾知意一眼,还没说话呢,小姑娘的声音响起。 “基本功踏实,作战意识却差了一些,好几次都判断错了方向,你的敌人是多了几年经验的老将,输给他,你不丢人。” 顾子肃有些诧异,想到顾知意是被老五教出来的,竟然又觉得不是那么惊讶了。 可能年轻将士却不明白。 他先是怀疑地盯着面前的小姑娘,像是想到了她的身份,也行了一礼,而后重新期待的看向了顾子肃。 顾知意挑挑眉。 发觉自己好像是被敷衍了。 在将士们的心理,主子是好主子,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武功呢? 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真的有点喜欢这军营里的风气。 尊重强者,用拳头说话。 心血来潮,小姑娘脚尖一点,利落地踏上了擂台。 掏出了腰间的鞭子,她低头看着台下的人,笑得意气风发。 “不如你我来比试一番,我亲自教你。” 好家伙! 那年轻将士也是一个有脾气的。 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说教他了。 不过…… “属下不敢!” 小姑娘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万一伤着了,他也愧疚。 顾知意只觉好笑,“恕你无罪,你若是和我这个小孩子比试都不敢,还如何上战场呢?” 这激将法一用一个准。 年轻将士一拍大腿,“我来!” 顾子肃闭上眼睛,暗骂了一句作死。 虽然没有看过顾知意出手,但老五那家伙教出来的徒弟,能是个省油的灯吗? 偏偏那将士还凑了过来。 “将军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绝不伤了小主子。” 顾子肃:“……” 【属下好蠢啊,不想要了!】 第201章 我在军营做团宠 顾知意看的好笑。 “我劝你还是全力以赴。” 那将士连连答应下来,心里却想好了放水,不能伤到了娇嫩嫩的小姑娘。 下头的将士们都沸腾了起来,看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到了人挤人的地步。 顾知意掏出鞭子。 做工良好的鞭子拍在地上,擂台都跟着白了一块。 她是专门练过这门武器的,平日里用的机会多,耍起来自然如鱼得水,兵器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很快就占得了上风。 那将士本以为,这东西只是小姑娘耍着玩的玩具罢了,为了谦让,只拿了个长棍子。 可真当打起来,他才知道这鞭子的厉害。 顾知意说的没错,这小将士基础不错,做战意识却差了一些,好几招他本该躲过的,却躲错了方向,硬生生的挨了几鞭。 混着牛皮的鞭子打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疼就没了章法,顾知意一个横扫千军,鞭子绕住这人的手臂。 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甩在了台下。 那将士呆住了。 顾子肃呆住了。 下头看热闹的人也呆住了。 看着站在台上的小姑娘,又看着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人,动作出奇的一致。 那么重的一个大男人,被甩出去了? 只有李莲儿鼓掌大叫。 “主子真棒!你最厉害啦,哈哈哈哈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一群小废物你们服不服?” 顾知意满脸无奈的看着李莲儿。 李莲儿回了她一个眨眼,骄傲地挺起胸膛,一脸有与荣焉模样。 好像打架打赢的是她自己。 那将士是服的。 只有真正打了一场之后才知道,他在顾知意手下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一时之间,脸蛋像打翻了调色瓶一样,又青又白,一想到自己之前放的狠话,恨不得回到当初抽死当时的自己。 将士们蠢蠢欲动。 “将军…我能不能上去和主子比试啊。” 顾知意耳朵一动,意气风发的站在台上,精准地从人群中抓住了说话的人。 “上来吧!” 那将士心头狂喜,没想到自己真的被允许了。 他自认为自己比刚才上去的那个人强,抱着认真对待的心态,还选了最擅长的剑。 可即便是这样,这人还是很快的被打了下去。 将士们疯了! 然后便是蜂拥而至的人群。 一群人排着队,积极的上前讨打。 理所应当的,一个个的都被甩了下去。 他们发现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作战意识却很强,基础打得也好。 看得出来是经过系统训练的,一招一式却很灵活,见招拆招,不是世家贵族那些摆着好看的花花架子。 而且因为年纪小,顾知意也很会扬长避短。 不和他们比力气,却总能抓住看见的破绽一击制胜。 末了,还会评价两句。 “你捏剑的姿势不对。” “手上的力气小了,很容易被人击落兵器。” “你不适合长剑,可以尝试用短刀。” “基础功太差,每日加跑五公里。” 好多人都得到了宝贵的评价,特别是加跑五公里那个,又幸福又痛苦,人都要分裂了。 李莲儿在下头喊加油,喊的嗓子都沙哑起来。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顾知意便成为了全场中心。 小姑娘站在台上,手上拿着个暗红色的鞭子,圆润的额头上点缀着晶莹的汗水,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意气风发。 顾子肃站在台下,看着擂台中央的小姑娘。表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却偷偷的勾了起来。 他终于知道,义父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女儿了。 她是耀眼的太阳。 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央,受万人景仰。 …… 军营这地方其实很纯粹。 大家都敬佩能打的人。 若是说在之前,将士们对于顾知意的敬佩是因为她高高在上的身份,是因为她每月准备的钱粮。 是因为将军的命令,所以愿意给这军队明面上的主人一些面子。 但实际上,他们心里真正拥戴的是顾子肃。 现在,好多将士们却偷偷的移情别恋了。 他们突然发现,将军好像打不过主子。 顾子肃:“……” 顾子肃偷偷对比了一番,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是打得过的。 但若是再让她按照这种进度成长起来……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是一个五弟那 样的人形兵器!】 好多将士还想再打,顾知意却有些累了。 笑眯眯的把鞭子重新卷在了腰上。 “下次下次!” 将士们有些失望,也知道车轮战极耗体力,心里是钦佩的。 一窝蜂的围住了顾知意,七嘴八舌的问道。 “主子您看看我这一招打的好不好!” “你那点水平还班门弄斧,您看看我刚自创的拳法,有哪里要改进的吗?” “看我看我,我的问题最急迫!” 军营里的兔崽子们都是些会顺杆子爬的,发觉顾知意脾气很好,也不像将军那样高冷之后,问的人更加多了。 甚至还有人小心翼翼的点了点顾子肃。 “将军,您能往旁边让让吗,挡路了。” 顾子肃脸色一黑。 飞得凑过去,一手拎一个,赶鹅一样把这群小崽子们给赶了出去。 他只觉好笑,“早就听老五说过,主子天赋异禀,乃是习武的天纵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这是您赢的战帖。” 他顿了顿,难得的开起玩笑。 “恭喜您,第一次到军队,就是小兵王了。” 顾知意挑挑眉,接了过来。 战帖做的很精致,其实是一个令牌,上面刻了个梅花的花纹,背面写了一个战字。 一想到这是胜者十天的口粮,在将士们羡慕的目光之下,她淡定的把东西收了起来。 “今晚吃肉。”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顾知意潇洒离去。 是了拂衣去,只留功与名。 白三当家的没跟上去,心里在数后头养的牛羊够不够杀。 做主子的心血来潮,可怜的属下还得跑断腿。 又在军营里呆了两个时辰,和将士们唱了歌,又花费了三寸不烂之舌,把将士们忽悠的眼泪直流,恨不得把命都给了她。 顾知意嘴里咬着鸡腿,总结今天的一天,觉得满意极了。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京城里聪明人太多,她还是喜欢在军营里玩。 顾子肃送她送到了山洞门口,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眼神深邃,久久未曾离去。 第202章 我居然接生了一只小老虎 “知知~你好厉害呀,才学了四年的武功就能够打赢军营里的战士,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你这么厉害啊。” 顾知意好笑的点了点她的脑袋。 “每天练功的时候不要睡觉,你也能变厉害。” 李莲儿委屈巴巴的揉着头。 “我哪有天天睡觉,一个月就偶尔睡一次。” 她觉得自己也算是勤劳的了。 可是在练功练累的时候,仍然忍不住会有想要休息的念头,偶尔还会犯点懒。 可知知比她还小两岁,却每天坚持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风雨不息,寒暑不止。 分明她身为公主,本不必这么累的。 “你对自己也真的狠得下心,其实身边有那么多的侍卫,也没什么需要你用到武功的地方。” 顾知意想了想道:“危机感吧。” 李莲儿笑了:“你哪来的危机感呀?” 出生高贵,小小年纪什么都有了,也多的是人心甘情愿的为她卖命。 这样的人竟然会有危机感? 顾知意知道。 她这辈子投胎投的好。 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多的是人会挡在她的前面。 她总不会是最先一个死的。 李莲儿:“你大概是想的太多。” 顾知意顿了顿,踩在李莲儿踩过的小路上,耸了耸肩。 可能吧! 她只是不习惯将命运交在他人的手上。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就算心里有摆烂的想法,但还是不习惯做个彻底的废人。 总是觉得,手里要有点底气才好。 李莲儿还在唠唠叨叨的。 “不过今天是真的好玩,我还是喜欢军营,没那么多的小心思,比京城里的那些贵女有趣多了。” “就是咱们平常没什么机会过来,对了,咱们走了那么久,他们会不会有怀疑?你答应三皇子的事情怎么办?” 顾知意耸耸肩。 “凉拌呗!” 她确实答应了给他带个老虎,能不能找到就不一定了不是? 太阳已经向西落去,天空呈现出一片赤黄。 两人加快了脚步,想要在天黑前赶回去。 顾知意走在后头,突然听到了一道呜咽之声,一把抓住了前头的李莲儿。 李莲儿:“怎么!” “别出声。” 顾知意蹲了下来,一双眼眸冷静,轻轻的掀开了半人高的杂草。 两人正好站在高处,往下看去,她们的正前方,躺着一匹毛发枯燥的灰狼。 灰狼的脖子被咬断,如今已然没了声息。 灰狼的对面,趴着一个花色很美的老虎。 它看着顾知意和李莲儿,一双黄色的眼睛满是警惕,龇牙咧嘴的企图吓跑敌人。 之前听到的呜咽之声,便是从这老虎的身上发出来的。 这只应当是母虎,肚子微微鼓起,看起来像是要生了。 “天!知知你看。” 顾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微微一顿。 母虎的屁股后头,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黄色脑袋。 小脑袋湿答答的,半边身子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此时闭着眼睛,看起来没了生息。 看样子,应该是母老虎在生崽的时候被灰狼打断。 灰狼想要趁人之危,母老虎费尽心力的保护宝宝,这才有了今日一战。 两人谨慎地趴在上头。 因为要保密的缘故,顾知意今日没带小尾巴零出来,如今真的只有他们二人。 李莲儿有些害怕了。 “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万一那老虎来找咱们的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 顾知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下头母老虎。 那只老虎也看着她。 一双黄色的眼眸带着警惕,却又好像含着眼泪,满是不舍。 她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狼一虎战斗的很是激烈,双方均损失惨重。 到底是为母则强。 即便母虎如今身子虚弱,却还是拼尽全力的咬碎了灰狼的脖子。 但这已经用了它的全部力气。 母老虎悲伤的哀嚎一声。 “嗷~” 李莲儿被吓了好大一跳,顾知意看着下面的老虎,顿了顿,却默默地站了起来。 “知知你去哪儿?” 李莲儿一把抓住了顾知意的裙子。 顾知意无奈的回头看着她。 “它在叫我。” 【李莲儿:谁?她怎么没听到?】 看着小姑娘已经往前走了,李莲儿跺了跺脚,也提着裙子跑了上去。 母老虎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它也受了很重的伤,身上满是血痕。 却还是一边呜咽着,想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给生出来。 顾知意一步步的靠近它,它也不反抗,连警告的叫声都收了回去。 察觉到这只母虎的善意,顾知意松了一口气,绕了路,蹲在了母虎的屁股后头。 她摸了摸,发现小老虎还有呼吸,心头一喜。 “我帮你把孩子生出来,你不要乱动。” 母虎好像是听懂了,委屈巴巴的呜咽了一声。 竟然真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知意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的抓住了小老虎的脑袋,把手伸了进去。 她的手上没什么工具,没办法破开老虎的肚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把小老虎拉出来! 所幸孩子已经生到了一半,再加上母虎配合,竟然真的让她把小老虎接生了出来。 刚生出来的小老虎湿答答的,像只小猫咪一样,身上的毛发花色还不是很清晰,还有一股怪味。 可大概是因为自己接生出来的缘故,顾知意看着,竟然还觉得挺眉清目秀的。 【比丑丑小时候好看。】 她抱着小老虎,把小老虎小心的放到了母虎身前。 母虎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突然嗷呜一声,黄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却还是毅然决然的,把孩子往前推了推。 顾知意一顿。 “给我?” 母虎:“嗷~” 李莲儿:“知知…它好像活不久了。”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想给孩子找个退路吗? 看着母虎像是恳求的眼眸,顾知意顿了顿,把小老虎抱了起来。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它。” 母虎:“嗷~” 母虎欣慰的叫了一声,不舍得看着孩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第203章 震惊,永安公主对三皇子情根深种? 晚上的深山很危险。 两人不敢久留,抱着小老虎加速赶路。 但因为中途着实耽搁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天仍然有些黑了。 顾知意本以为他们可能走了,可当她站在山上,却看到了那些贵女们的马车仍然一排排的停在那。 而下头,灯火通明。 一大群的禁卫军将村庄牢牢包围住,眼看着就要地毯式的往山上搜索。 本以为这是个很大的工作量,但当将士们看到了从山上走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老虎的顾知意时,却是愣了愣。 “快去告诉太子殿下和林大人,找到公主了!” 顾知意:??? 才离开了几个小时,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太子正在和三皇子吵架。 他知道了三皇子约知意妹妹出来玩,气的两天都没睡好觉。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不给他发帖子! 若是平常,以太子的心性绝对不会自取其辱。 你不请孤去,孤还不屑去呢。 但只要一想到单纯善良,天真无辜的知意妹妹会被三皇子那艰险狡诈的小人给骗了,太子就心慌的紧。 再加上林亦白从中撺掇。 两人一合计,太子也带了一队人马,出城踏青。 顺便准备来个偶遇。 可没想到,知意妹妹竟然不在这。 这狗东西敢让知意妹妹做农活,还把知意妹妹逼到山上去了? “要是知意妹妹有什么事,孤杀了你!” 三皇子虽然心虚,却也不甘示弱。 “太子殿下威严无比,擅自带队围着当今皇子和朝廷重臣的儿女,自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林亦白站在一旁,懒得搭理两个小学鸡互斗。 装作没有看见小姐们对自己的垂涎,他看着不远处的天空,眼眸却渐渐地深了起来。 以他的了解,顾知意不是刁蛮任性之人。 她怎么会不知道山上危险,还执意前往呢? 天色不早了,他正想要去山上,却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被将士们护送着走了下来。 此时的天还没有完全的黑,山上更靠近夕阳,天空一片赤黄。 小姑娘一身红衣,眉目精致,青丝如瀑,在夕阳的映照下,莫名多了两分神圣的感觉,她温柔看着怀里的小老虎,头发丝都好像在发着光。 太子和三皇子也停止了争吵,三皇子的眼中满是惊艳。 “知意妹妹!” 还是太子先反应过来,“知意妹妹,你之前去哪儿了,急死孤了,这是什么?你从哪弄来的老虎!” 老虎! 三皇子的耳朵动了动。 看着小姑娘怀里被布包裹着的小老虎,忽然顿住了。 眉目间满是复杂。 “你真的为我去了老虎窝?” 【这世上,还没有人这么爱过他。】 顾知意:“……” 嘴角抽了抽,懒得解释,抱着小老虎上了马车,装作没看见现场的剑拔弩张。 “不小心迷路了,咱们先回去。” 无意中看到了躲在人群后头的白雪儿,她微微一顿。 目光移到了白雪儿旁边的那个戴着帷帽的女人身上。 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个人。 “知意妹妹,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太子哥哥我想向你借几个人,这小家伙的母亲死了,我想替它收个尸。” 若是不管,那母虎会成为山里野兽的盘中餐。 太子的表情有些复杂,满脑子都是三皇子那句为了他抓老虎。 但尽管是再不痛快,他也不会迁怒顾知意。 温柔道,“好,孤叫人去办。” 脾气不好的太子,却把这辈子的温柔都给了顾知意。 公主安全,那些士兵们自然都撤了回来。 三皇子仍然沉浸在小团子那么爱他的震惊之中,心里又喜又忧,整个人也沉默了许多。 唯有林亦白。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下山的方向,若有所思。 …… 第二天一大早。 太子就被人给参了。 理由是嚣张跋扈,软禁朝臣子女。 同时,被攻击的还有林亦白。 而且相对于对太子的忌惮,大臣们对于没什么背景的林亦白放肆了许多。 打定主意要隔山打牛,通过敲打林亦白来震慑太子。 朝堂各种势力斗法。 京城里却悄悄兴起了一股传言。 “永安公主对三皇子情根深种!” 最开始有人说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嗤之以鼻的。 “公主一向都是比较喜欢太子殿下的,再不济还是林家的那小子,关三皇子什么事?” “就是,三皇子比公主大上那么多,两人的年岁就不恰当。” 说话的那人很有底气。 “我表姑闺密的儿子在三皇子手下做侍卫,这可是他亲耳听到的,昨天,太子殿下和三皇子等人在关闭城门后才回来,这件事你们知道吧?这是因为他们在等公主呢!” “听说啊,公主为了给三皇子打老虎,勇入深山,这种感情…又岂是太子能够比拟的?” “我好像…昨日是看到公主的怀里有老虎。” 流言渐渐地传了起来。 因为顾知意没有隐瞒老虎的存在,很多人一打听就知道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对此深信不疑。 京城里的很多贵妇其实都觉得,永安公主会是以后的太子妃。 毕竟太子殿下和永安公主那个粘糊劲,是个人都看的出来的。 但千好万好,也比不过小辈们自己的感情。 若是永安公主喜欢三皇子,那就以后的朝廷站队…… 顾知意不知道因为自己,甚至影响到了朝廷之事。 今天早上,她刚给小老虎洗了个澡,就被自家老娘叫了过去。 沈爱锦有些严肃。 “知知啊,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知意:“喜欢爹爹娘亲祖母兄长!” 沈爱锦满是无奈,“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以后你想嫁给谁吗?太子或者是其他皇子?” 她向来是开明的,也经常和女儿聊起这类的事。 顾知意没放在心上,逗着怀里的小老虎玩,说道。 “女儿还小呢,再说了,女儿难道一定得从皇子里头找?” 过日子得找处得舒心的才行。 长的好看和脑子好缺一不可。 平乐帝的那些皇子,除了太子之外,一个个都长的特别磕碜。 “怎么着都不能长得比父王差吧?” 沈爱锦想了想顾如晦的长相。 又想了想三皇子的脸。 突然安下了心。 得,闺女眼睛没瞎。 第204章 她是顾知意永远的退路 “那知知可有想过,日后要嫁给谁?” 母女俩亲密的靠在一起,沈爱锦一边抚摸着怀里小姑娘的脑袋,还是决定问问孩子的意见。 “太子?还是林家的那个小子?” 如今的女子成亲的早。 嫁人更是一辈子的事。 十五岁成亲,最迟十三四岁就要定下来。 在这之前还要相看,打听对方的品行和为人。 一些讲究一些的人家,在女儿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看着了。 虽然小姑娘还要再过几个月才八岁,但沈爱锦一向是比较偏宠这个女儿的,觉得如今看也不算早了。 顾知意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小老虎的肚子。 “长的要比父王好看,性子要比父王温和,能力不能比父王差,最好像父王那样会点技术……就这些吧。” 沈爱锦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可能有点困难。” 顾知意:“啊,很困难吗?” “娘亲你不是经常骂父王狗……唔!” 沈爱锦连忙捂住她的嘴,尴尬地抬头。 翡翠默默的转过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沈爱锦咳了两声。 “咳,你父王,勉强也算人中龙凤了。” 即便不待见顾如晦。 可他的优秀,沈爱锦是应该承认的。 小姑娘却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脸调笑的看着自家娘亲。 “哦~人中龙凤啊!” 啧啧! 要是老爹在家就好了。 把小老虎扔到地毯上玩,顾知意乐滋滋地爬到娘亲的腿上。 “您今天怎么这么着急,有人在娘亲的耳边说了什么?” 沈爱锦叹了口气。 她如今也开始出门交际了。 堂堂汝南王妃,这京城里除了皇后,就没有比她更尊贵的人物。 沈爱锦走到哪里都被人奉承着,唯有在儿女之事上,却是插不上话的。 丑丑的年纪还小,连走路都还没学会,整天就会叼着个布娃娃到处爬。 女儿又太能干了,根本不需要她操什么心,自己就能解决好自己的所有事情。 以至于沈爱锦满腔母爱无处发泄。 在和贵妇们的交流之中,恍然发觉,她对女儿是真的不太了解。 “别人家的小姑娘喜欢华服美饰,会为了一桌席面,为了一件好看的衣裳在母亲面前撒娇。” 可她女儿,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顾知意眨眨眼睛,只觉啼笑皆非。 所以娘亲想让她撒娇吗? “怪我。” 太过独立了,以至于让自家娘亲一腔母爱无处发泄。 说来沈爱锦也确实无聊。 顾知意平日里在皇宫和京城到处的转,做生意,读书,交朋友,什么都没落下。 很多时候,并不会呆在王府。 沈爱锦也心疼女儿,有时候顾知意回来的太晚,她也让女儿不必来请安。 母女俩甚至有一次,几天都没来得及见面。 “是我疏忽了,女儿以后会来多陪陪娘亲。” 沈爱锦笑着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虽不知女儿为何会有如此言论,心中却熨帖极了。 女儿不愧是母亲的小棉袄。 “好~娘亲可巴不得知知多陪陪娘亲。” 顾知意傲娇的哼了一声。 “娘亲不要陪丑丑吗?” 小孩子最可爱的年纪,就是在学会走路之前。 俗话说三岁看老,按照丑丑现在的调皮程度来看,等以后他长大了,王府自然是要鸡飞狗跳的。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时,是带着一些小醋意的。 小姑娘眨眨眼睛,圆润的鹅蛋小脸白里透红,灵气逼人。 “丑丑长大之后,会变得调皮有捣蛋,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哼!娘亲肯定就喜欢他多一点了。” 沈爱锦简直爱极了小姑娘吃醋的小模样。 一颗慈母之心满满的溢了出来。 “怎么会,娘亲最喜欢囡囡了。” 小姑娘歪歪头,头发上精致的蝴蝶发簪一晃一晃的,栩栩如生,她控制不住眼底的笑意。 “真的?” 沈爱锦:“当然了,娘亲最喜欢的,必然是我们囡囡。” 顾知意钻到了娘亲的怀里,心里甜滋滋的。 她上辈子是有三个亲生哥哥的。 哥哥都很宠她,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做,父亲会给她优渥的生活,更看重的却是集团未来的发展,是哥哥们的历练。 大家族人情事物繁杂,勾心斗角甚多。 即便她是家主的女儿,却仍然受了些不大不小的委屈。 以至于到后来,顾知意学会了圆滑和装模作样,那些趾高气昂的堂姐们在她面前也成了鹌鹑。 她独立惯了,来到这里后,却享受了一段好长的独生子女的快乐。 忽然间又多了个亲生的弟弟,顾知意那成熟稳重的灵魂,在如今这个幼稚躯壳的加持之下,仍然光荣的吃醋了。 即便知道这个想法超幼稚,但听娘亲这么说,顾知意的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娘亲要最宠知知,知知宠弟弟好不好?” 沈爱锦:“好~知知这么厉害,以后弟弟就给你教。” “如果弟弟不听话怎么办?” 沈爱锦:“那你就打他屁股。” 她眼睛都不眨,“娘亲会站在你这边的。” 顾知意一口答应下来。 抱着软乎乎的女儿,沈爱锦眉眼也带着笑意,不知道想到什么,收紧了抱着女儿的手。 那么艰难的一段岁月,是她们娘俩相互扶持着度过的。 她自然,会站在女儿这边。 她是顾知意永远的退路。 …… 可怜的丑丑,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就这么被娘亲卖出去了。 顾知意自从知道沈爱锦的心思之后,在她面前也会有意的撒着娇。 小孩子之所以懂事,是因为没有察觉到被偏爱的可能。 有人乐意宠着,顾知意便会自然而然的卸下了心防,处事也幼稚许多,竟然真的像个几岁的小女孩一般。 以至于太子再一次看到顾知意时,脱口而出的便是。 “知意妹妹,你怎么又漂亮了呀?” 顾知意挑挑眉。 “我以前不好看?” “不,不是。” 太子微微红了脸颊,“知意妹妹什么时候都好看。” 这孩子年纪小小,讲情话却是一套一套的,大概这天下真的有天赋异禀一说。 顾知意耸了耸肩,走在宫里的青石路上,歪头看着目光有些深沉的林亦白。 “林伴读最近还好?” 林亦白温声道,“不过被弹劾了几道折子,尚且安好。” 自从走上这条路开始,他就没想过清名加身。 不过…… 林亦白忽然顿了顿。 太子说的没错。 小姑娘变了许多。 从前总是冷漠沉静的眼眸,如今却染上了一层甜蜜,眉眼弯弯的,只看着便让人打心底里感到开心。 美极了! 第205章 不怕,孤护着你 “对了,今天皇伯伯叫我来做什么?三皇子不在吧?” 顾知意最近实在不太想见到三皇子。 太子哼了一声:“你放心,你是看不到他的。” “他怎么啦?” “走在路上太嚣张了,被人套麻袋打了呗。” 太子的心情好极了,和林亦白对视一眼,又装作不经意的移开了眼神。 顾知意:“你们俩打的?” 林亦白:“公主说笑了,三殿下不找臣的麻烦便好,臣哪来的胆子打三殿下。” 太子:??? 顾知意甚至觉得有点道理。 套麻袋打人这种事,也就太子干的出来了,林茶茶最多只是不经意的提了个建议。 “三皇子平常会找你麻烦?” 林亦白敛下眼眸:“也不是经常。” 【顾知意:明白了。】 三皇子自小欺男霸女,作恶无数。 京城里看他不惯的贵女公子们有很多,但是敢把三皇子套住麻袋打的,一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三皇子的心里自然也清楚。 因此,在勤政殿的门口看到太子时,仍然气的不行。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淡定的嗯了一声。 “起来吧,老三啊!你不是受了严重的伤?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三皇子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 那两个杀千刀的下手是真的狠,专门怼着他的屁股和脸踢,要不是三皇子一直有意地护着,他那俊美的脸蛋都要被刮花了。 摸了摸特意被刮的光滑的胡子,他挑衅的看着太子。 “听说小知意会来,本皇子当然舍不得她失望了。” 太子挑挑眉,撸起袖子又要上去干架。 李德全看见了,生怕这两兄弟俩在勤政殿的门口打起来,借着平乐帝的名头把人请了进去。 三皇子哼了一声。 他在顾知意身上看了一圈,又看向后头空着手的团子。 “小知意,本殿下的老虎呢?” 顾知意立马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这个呀,三殿下我正想和您说呢,我回去的时候特地找高人给顾嚣算了一卦。” “高人说它日主天干水生于冬季,必须有火相助,喜水多,但忌金多,否则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三皇子听的糊涂,“顾嚣又是谁?你给他算的什么卦?” “顾嚣是那只小老虎的名字啊!嚣张的嚣。” 顾知意无辜的眨眨眼。 “这不是三殿下身份尊贵,送到您面前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我担心有什么闪失,特地让高人给那小老虎算了个卦。” “三殿下您五行属金,若那小老虎在您的身边,是大大的不吉,不仅会影响您的前途,更有可能带来血光之灾呀!” 三皇子一听到前途就熄火了。 “那算了,你把它扔出去。” 顾知意觉得这孩子还挺讨打的。 “怎么着都是一条性命,我养着玩呢。” 三皇子十分欣慰。 “你真善良。” 终究是担心太子在父皇面前出了风头,他又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勤政殿。 林亦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把三皇子哄成傻子的小姑娘。 小声道,“各地官员要进京述职,边疆也会来人。” 顾知意微微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她不经意的移开眼神。 “多谢。” …… 其实说到底,她和林亦白不过是在御前恰饭的可怜人。 平乐帝不是个英明的君主,经常会有点稀奇古怪的想法,坑人的紧。 但偏偏这样的人,手上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一旦有权利的人没了敬畏之心,那么这权利也会让人闻风丧胆。 这天下的人都处在权力的笼罩之下,需要遵循上位者制定的游戏规则。 所看的,不过是有没有能力,成为下棋的人。 作为被平乐帝划分为自己人的顾知意和林亦白,成功的拿到了两份差事。 林亦白:“我要帮太子安排进京述职的人。” 顾知意:“巧了,我负责接待边疆的人。” 两人站在瑟瑟寒风之中,互相对视一眼,又默默的移开了眼神。 她一个小萝卜头,又没有参加科举,哪来的立场安排朝廷官员。 唯一的作用,便是表现皇帝的恩宠,顺带示威。 边疆大捷,按照以前的套路,这时候就该使臣进京,签定和平契约了。 平乐帝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让她去做事,无非是告诉老爹。 仗打完了,该回来了,你的妻子儿女还在京城。 狡兔死,走狗烹啊! 顾知意站在勤政殿上的台阶上,看着这巍峨的皇宫,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 “小知意,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三皇子捂着屁股从殿里走了出来,看都不看行礼的林亦白,只殷勤的围着顾知意。 “父皇也真是的,让你个小娃娃做这么要紧的差事,要不要本殿下帮你啊?” 顾知意眯了眯眼。 三皇子没拿到什么差事,心也太急了些。 “三殿下客气了,皇伯伯是担忧我太久没见父王,特别给机会,让我和边疆的叔叔伯伯聊天呢,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三皇子眼更热了,“对啊,边疆都是你的熟人,就像回家一样,我也去给你帮忙……” 话还没说完,屁股就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三皇子啊了一声,像个球一样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小太监连忙追了上去。 太子站在台阶上,蟒带金袍,一脸睥睨。 他看着顾知意,神情温柔许多。 “不怕,孤护着你。” 第206章 不是她就不行 在勤政殿的门口,太子把三皇子给踹下去了。 顾知意都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看着三皇子伤上加伤,直接晕死了过去。 若是三皇子还醒着的话,一定会哀叹自己那张俊脸变成了猪头。 “知意妹妹我们快跑,等会父皇就要来骂人了。” 顾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太子拉住了左手。 然后又被林亦白拉住了右手。 太子皱着眉头,“你做什么?” 林亦白面色淡淡的,“太子殿下,您确定要带着公主一起跑吗?” 若是不带着顾知意,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太子的个人行为,最多只能算得上是皇家自己的事,兄弟互相看不顺眼罢了。 被攻击的只是太子。 可若是带上了顾知意,被攻击的就是那个惹得两位皇子大打出手的红颜祸水了。 林亦白心思通明,看透了朝堂上的争斗,也一直选择明哲保身。 可这件事,他却不得不管。 太子的眼睛清明了一些,看着和顾知意交握的手,缓缓放开。 “知意妹妹,你别怕,前朝的人只会攻击孤的。” “要是三皇兄还纠缠你,尽管和孤说,不用委屈自己和他虚与委蛇。” 少年明媚张扬,不知隐忍为何物,脸蛋依旧有些稚嫩,一双眼睛却格外认真。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太子提着裙摆飞奔而走,李德全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 “公主殿下,太子呢?皇上宣召!” 顾知意随意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李德全又气喘吁吁的带着人去追。 林亦白和顾知意并排站着,看着两人相牵的手,默默的放开,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揣摩了一下,似乎在回味。 “太子是个很好的人,少年就该张扬。” 敢爱敢恨,从不会压抑自己的喜恶,委屈就说,不高兴就动手,喜欢一个人就付出全部。 虽然性格不算十全十美,但的确活得让人羡慕。 但林亦白从小就知道,自己没那个任性的资格。 沉默的看着太子远去的方向,顾知意只敛下眼眸。 “正是因为他太好了。” 太好了,让她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 …… 太子没回东宫。 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只有母后才能保得住自己。 带着一群人撒着脚丫狂奔,还疑惑着后头为什么没人追上。 “母后!母后有饭吃吗?” 皇后正在给七皇子喂饭,听到这熟悉又令人恼火的声音,心头一跳,一勺子白粥直接怼到了七皇子的鼻孔里。 七皇子疑惑的眨眨眼,反应过来撇着嘴巴就要哭。 太子一把揪住了七皇子的脸蛋,随意的揉搓了两下,把手上沾到的白粥擦在七皇子的衣服上。 “小七也在呀,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把饭吃到鼻孔里了?” 他一屁股坐在右上方的位置上,立马有宫女恭敬地呈上来了一份碗筷。 太子屈尊降贵的自己夹了菜,随意的扒拉两口。 坤宁宫的宫女们又是端热水,又是布菜忙前忙后的上下伺候着,就像是蝗虫入境一般,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宁静。 皇后坐在一旁看着,也不喂饭了,七皇子更不哭了,只认真的看着自家亲哥哥,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奶声奶气道。 “五哥?你很饿吗?” 七皇子是个三岁的小萝卜头,长的憨态可掬,脸蛋嫩嘟嘟的。 太子虽然嫌这个弟弟麻烦,却也还算宠他。 “等会父皇要找孤麻烦,万一又让孤去跪祠堂,起码一天吃不了东西。” 太子才不傻,不能让自己饿着。 皇后满脸无奈,声音却温和。 “又惹什么祸了,让你父皇这么生气?” 太子头也不抬,“就算孤什么都不做,父皇也会生气,想办法找孤麻烦的。” 皇后也不笑了,给随云了个眼色。 大宫女随云立马明白,抱着七皇子清了场。 “你吃慢些……母后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要谨言慎行,这坤宁宫虽然是母后的地盘,但难保会不会有别人的探子。” 太子很无所谓,“抓住了,把人杀了就是。” 皇后给他夹了根香菜,面色温柔。 “若是你父皇的人,可不能说杀就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小气。” “怎么啦?那老贼又做了什么惹你了?” 太子哼了一声,闷声闷气的。 “他让知意妹妹负责接待边疆的人,他欺负人。” 这摆明了是利用顾知意。 若是知意妹妹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呀。 “皇帝之心本来就是这样,上一刻可以爱的死去活来,下一刻又能弃之敝履,我看皇上,还是很喜欢永安的孩子的。” 皇后无奈极了,“永安是个聪明孩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能够自己面对风雨。” 太子:“可是有孤在,就不需要她自己面对风雨。” “母后你不懂,孤就是喜欢知意妹妹。” 皇后沉默了一瞬。 她怎么能不懂。 可就是因为懂,所以才觉得不可置信。 太子喜欢顾知意的事情,她从太子五岁,吵着闹着要娶知意妹妹做太子妃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皇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了解这个儿子。 就像太子六岁的时候很喜欢吃羊肉,而且霸道的不允许其他人和他吃同一盘子的羊肉。 他一连吃了两个月,到最后还是厌弃了,喜欢上了香菜。 喜欢是有限制的,她以为太子早晚会放弃。 但唯独在喜欢顾知意这件事情上,他坚持了好多年。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喜欢一个人,和喜欢羊肉,喜欢香菜是不一样的。” 就算现在太子喜欢顾知意,可又能坚持多久? 小孩子定性不足,等他长大了,还会像如此这般,喜欢到偏执疯狂? 太子抬起眼眸,脸颊被塞得鼓鼓的。 “孤知道。” 皇后笑了,温柔的看着太子。 “那你说说。” 太子正在盘子里扒拉香菜。 他这个人自小就很难伺候,做什么都不愿意和人分享,吃饭还要厨房单独准备一份。 就连在皇后宫里,餐具都是太子自己的,连他父皇都不能动。 “孤知道什么是喜欢。” 太子咽下去了一口香菜,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上形成一片阴影,闷声闷气的。 “孤想要把所有的香菜都给她吃,不是她就不行。” 第207章 老爹的黑历史 不知何时,皇后已经泪流满面。 太子吓了一大跳,连忙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帕子。 “母,母后你别哭啊,孤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就算我喜欢知意妹妹,我也会孝顺母后的。” 太子甚至开始担忧了起来。 母后这么喜欢他,舍不得他,若是以后知意妹妹做了他的太子妃,母后为难知意妹妹该怎么办呀。 可怜太子年纪小小,就已经开始担忧起了婆媳矛盾的事情。 皇后接过他的帕子擦了擦眼泪,温柔的摸摸太子的脑袋。 “母后没事。” 太子:“真的没事?” 母后:“不是因为你的知意妹妹,也不算全然不是……罢了,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要对人家好,就算人家不喜欢你,也不能报复人家。” 太子瞪大了眼睛,“知意妹妹才不会不喜欢孤呢!” 皇后笑了起来,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 她连忙擦着眼泪,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老赵家的都是些渣男,怎么歹竹里还出了个好笋。 为了掩人耳目,皇后没叫人进来伺候,只拿着太子帕子擦了擦眼泪,又自己洗了个脸。 一切整理就绪,眼看着皇帝还没来叫人,她就知道不会来了。 想了想,皇后冷笑一声。 “皇上准备要对付汝南王,不愿意得罪你舅舅呢。” 三皇子的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今天心里受了些冲击,也让皇后想起了从前的往事,觉得太子大了,也该和他说一些。 母子两人面对着面,皇后舒了一口气。 “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对永安有那么高的容忍度?” 太子想都不想:“当然是因为知意妹妹聪明又可爱。” 知意妹妹美丽又善解人意,不喜欢她的人才是最奇怪的。 他顿了顿,“还有汝南王,因为他是知意妹妹的父亲。” 顾如晦此人,说来朝堂的大多数人对他都是又爱又恨的。 恨的是他目无法纪,拥兵自重,不遵从皇命。 可大家的心里都清楚,大赵的半边天下,是汝南王打出来的。 只要汝南王在的一天,顾知意就能够在京城横着走。 “但是孤瞧着,父皇对知意妹妹,是真心宠爱的。” 皇后冷笑一声。 “不过是心有所愧罢了。” 她喝了一口茶水,想到从前发生的那些事儿,就恶心的想吐。 “汝南王的封号,是先帝御赐。” 顾如晦还是个半大小子时,就被先皇养在了宫里,如同养子。 在皇帝还是个废物太子时,顾如晦已经是京城里的一颗明珠,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因为独特的军事才华在短短的几年之内扶持起了一个败落的世家。 当时京城里皇子争夺得厉害,却都默契的把顾如晦奉为座上宾。 谁都想要把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纳入囊中。 京城甚至流传着一句话,谁得了顾如晦,谁就是皇帝。 “所以父皇坐不住了?” 皇后敛下眼眸,“坐不住的,是你祖母。” 当时的太后还是皇后,并不得宠,一番打探之后,太后制定了一个计划。 以亲情感之。 她知道顾如晦在亲情上有些执念,在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都是基操,甚至以身为饵,为顾如晦挡了一箭。 显而易见的,年少轻狂经验不足的小汝南王,被老谋深算的太后拐到了太子的船上。 那母女俩很狠的下心。 太后让顾如晦叫她母亲,让太子做她哥哥,一家人和和美美,她甚至待顾如晦,超过了太子。 在皇帝面前,还让太子替顾如晦挨过板子。 顾如晦那时候还年轻,深受忠君爱国的思想影响,还抱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念头。 遇到了这样的君主体贤下士,再坚硬的心也被打动了。 “不对呀。” 太子皱了皱眉,“孤见过汝南王,精明的很,怎会被太后的诡计所蛊惑?” 皇后:“若是你自然不会。” 太子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受到的关注一点不少。 若是有谁说要做他的母亲,太子的第一反应是把那胆大包天的妇人打入大牢。 “汝南王不一样。” 想到了曾经打探到的那些事情,皇后的眼睛闪了闪。 “他是第二子,你知道汝南王府,还有个很受宠爱的老三?” 作为被夹在中间的那个,是受了一些委屈。 这些年来,汝南王府的老夫人也一直在弥补。 “总之,汝南王被太后骗到了你父皇的这条船上,其实当年,先皇很喜欢汝南王,是真的很欣赏。” 和平乐帝不同,先皇是个有勇有谋的皇帝,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也知道自己的太子和其他皇子是什么货色,这天下交到谁的手上,他都不放心。 然后他看到了顾如晦。 先皇是真的欣赏这个孩子,也是真的爱自己治理下的天下。 他留下了一道圣旨。 太子:“摄政王?” 皇后摇了摇头,“是摄政辅国将军王。” 既掌军权,又掌政权。 只要顾如晦想,皇帝就能换个人来做。 先皇何等英明,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可他还是留下了那个能让人名正言顺的圣旨。 几乎是在告诉所有人。 若太子不行,你上! 那段时间,东宫的天都是黑的。 太子咬了一口点心:“所以父皇没忍住,凭他也能算计汝南王?” 皇后叹了口气。 “他不能算计,但亲情能。” 顾如晦被一道血书叫进了太后的住处。 太后说:皇帝疯了,要杀她。 他不可能没有怀疑,可他还是去了。 面对他的是衣衫不整的太后,黑着脸的朝臣,气势汹汹的皇帝,以及指责他枉为人伦的话语。 他把太后当做母亲,却被母亲用那么恶心的手段算计,成了万恶不赦的罪人。 皇后至今还记得顾如晦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他说:“皇嫂,他们好好和我说,我会把那道圣旨烧了的。” 皇后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太后没能整死顾如晦。 那眉眼张扬的少年退出京城。 在边疆,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帝国。 让多少人,夜不能寐。 第208章 丑丑会叫姐姐啦! 慈宁宫。 太后从睡梦中醒来。 她大叫一声,头上全是冷汗。 “娘娘怎么了?” 赖嬷嬷本在太后的脚踏下伺候着,听到这声音连忙点起了蜡烛。 “娘娘可是做噩梦了?” 太后还有些余惊未定,“哀家梦见如晦了。” 此言一出,赖嬷嬷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当初太后对汝南王的感情,他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她甚至还替当时的太子鸣过不平,觉得娘娘太过偏心,忽视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如今想来,也怪不得汝南王心凉。 “汝南王会理解娘娘的,娘娘当初也是迫不得已。” “不,他不会理解哀家的,上次他见哀家,对哀家动了刀,他是真的想杀死哀家。” 太后闭上眼睛,忽然冷静了下来,眉眼下的皱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可怖。 “可哀家不后悔。” 人总是要有亲疏远近的。 就像君臣有别。 顾如晦的确帮助他们太多,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她儿子独掌大权,当时的小汝南王,就该自觉的退居二线才是。 “汝南王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赖嬷嬷:“还没有,边疆的战争还有一些要收尾的工作,等结束之后,汝南王应当会回来的。” “京城里毕竟还有他的妻子儿女呢。” 太后冷哼一声,“从前他的老母亲在京城,也没见他有多担心,更何况是妻子女儿……他儿子有一岁了吧?” “还差一月有余。” 太后忽然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 “你去和皇帝说,一月之后,咱们在皇宫里为汝南王的儿子举办一场周岁宴,请全京城的世家贵族出席。” “如晦那孩子,恐怕要更恨哀家了。” …… 丑丑那里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牌面,他如今还只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屁孩。 “啊!啊!” 顾知意躺在摇椅上出神,手里拿着布娃娃无意识的揉搓着。 丑丑着急的围着她爬,小手手抓住姐姐的裙子,用力的往下拉。 感觉到裙子在往下滑,她连忙抱住胸口,好笑的掐了掐丑丑的脸蛋。 “年纪小小,力气不小!”“公主,奴婢都说了您力气大,轻点轻点,别真的把人给搞哭了。” 秋月那小妮子叽叽喳喳地跑了进来,顾知意听话的收回手,拍拍小宝贝嫩嘟嘟的小脸蛋,把手里的布娃娃随手一扔。 “去吧。” “啊!” 小家伙马上高兴起来,屁颠屁颠的爬走。 他如今已经爬的很娴熟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很快就叼着布娃娃爬了回来。 又一把抱住了姐姐的大腿。 “啊!” 顾知意嫌弃地从他口里接走了布娃娃。 “公主啊,不是奴婢说您,这个游戏咱们自己玩玩就好,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了啊。” 自从发现公主旁边的藕粉桂花团子都是高手之后,秋月很是低落了一段时间。 后来还是得到了温姑姑的教导,才找到了在公主身边的另一个价值,现在已经越来越往小管家婆的方向发展了。 顾知意张嘴咬了一口秋月递过来的葡萄,悠闲得很。 “分明是他自己喜欢玩这个游戏,我是陪他玩罢了,是不是啊丑丑?” 丑丑咧着嘴巴笑:“啊!” 顾知意一只手将他提了起来,放到怀里又搓又揉。 动作温柔,嘴里却很嫌弃。 “都11个月了,没学会走路就算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顾嚣都比他聪明。” 秋月:“公主,太医说这是正常的,很多人家的小孩都要到周岁才学会说话和走路呢。” 现在的世家贵族,公子哥的身边时时刻刻都有十多个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很多贵族家的小孩,三岁了连吃饭都不会。 秋月觉得,他们家小公子手脚这么有劲,日后也必然是个聪明孩子呢! 丑丑如今已经很漂亮了,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像黑葡萄一般,就像是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绝对和丑沾不上边。 小孩子嗜睡,他一天有14个小时都是睡着的,但偏偏顾知意每次来找他的时候,丑丑都是醒的。 会睁着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打量着顾知意,认出这是姐姐之后,一边笑一边伸出莲藕一样的小手臂要抱抱。 沈爱锦还总是调侃,说她给顾知意生了个孩子。 顾知意一向偏疼这个弟弟,可即便带着滤镜,她还是找不到这孩子聪明在哪里。 拍拍丑丑嫩嘟嘟的小屁股。 “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叫人呢?” 丑丑:“啊!” “丑丑是这个世界上最丑的小宝宝!” 丑丑:“啊!” “丑丑最笨了。” 丑丑:“啊!” “我要喜欢顾嚣去,不喜欢丑丑了。” 丑丑:“啊!姐!” 顾知意笑容一顿,她掐着丑丑的小脸蛋,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秋月。 “你听见了吗?” 秋月眉眼带笑,“听见了听见了,小公子叫公主姐姐呢!” 顾知意高兴地笑了起来,难得的有些忐忑。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丑丑特别给面子,“啊!姐!” 顾知意圆满了。 当天下午,知心斋所有的下人都得到了两个月月钱的赏赐。 拿到钱的下人们先是一脸懵懂,然后便高兴了起来,欢天喜地的说着好听的话。 顾知意一高兴,又赏赐了一个月的月钱。 沈爱锦听到这消息时,还有点吃醋。 “是我把他生下来的,小没良心的就亲近他姐姐去了,他姐姐对他也没多好啊。” 【翡翠:您还知道公主不靠谱。】 偏偏把孩子交给公主随便玩的也是她。 沈爱锦先是吃醋,然后又高兴了起来。 小孩子总是格外敏感的,能够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情绪。 丑丑之所以那么亲近姐姐,也是因为姐姐打心眼里对她好。 闲来无事,她拿起纸张准备写这个月的家书。 刚开始沈爱锦没有写家书的概念。 只是在两个月后,给顾如晦写了一封中规中矩的汇报,关于王府开支之类的。 顾如晦纠结了好久,甚至了拉上了军师商讨,才回了一封言辞恳切又暗含着小委屈的书信。 并且在最后小心翼翼的提出要求。 要一个月写一封家书给他。 【别的将士们都有,唯独主将没有。】 ,,??,, 沈爱锦盯着最后这句话盯了好久,嘴角直抽。 然后像是哄小孩儿一般,每月一封书信。 风雨无阻。 第209章 三叔,去挖野菜吧 顾知意因为丑丑会叫姐姐的事情,高兴了好几天。 可这美妙的心情却在听到一个消息时戛然而止。 “白柔回来了?跟着谁回来的?” 团子点点头。 “听说是无意间救了老夫人的性命,现在正在老王妃的房里,三老爷三夫人和大小姐都过去了。” 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忽然笑道。 “她的面子倒是大。” 团子:“公主要过去看看吗?” “人家都把戏台子搭好了,不看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顾知意到的时候,祖母的宁辉堂很是热闹。 三夫人歇斯底里的叫声从房子里传了出来,期间还掺杂着白雪儿可怜巴巴的哭泣声。 团子很机灵的叫了句:“公主到!” 房间里的喊叫声停了一瞬,顾知意一进去,就受到了万人瞩目。 她看见了被三叔护在身后的白柔。 这才几月不见,她消瘦了许多,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更像是一朵凄凉的小白花,是很多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白柔的目光有些闪躲,只更加用力的抓住了顾名礼的袖子。 顾名礼动作有些僵硬,手伸出去好久,还是没狠得下心把这人推出去。 顾知意嗤笑一声,走过去抱住祖母的手臂。 “祖母~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 老王妃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一把搂住了小姑娘。 “谁叫你过来的,这些小事哪里需要惊动家里的姑娘?” 顾知意:“是我突然想要来看祖母了,我想吃祖母小厨房里做的珍珠汤圆,哪里都没有祖母小厨房做的好吃~” 三两句话把老王妃哄得高高兴兴的。 她坐在上头,在白柔和白雪儿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顾婧明的身上。 “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顾婧明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挽住了三夫人的手。 “娘亲,别气了。” 三夫人恨得咬牙切齿,“让我怎能不气?顾名礼,你是不是忘了这小贱人做过什么,她可是给你带了绿帽子,你如今竟然还护着!” “够了!” 顾名礼好歹是个男人,怎么会喜欢别人把他头上有绿帽子的事情宣之于口。 他的脸色又青又白,一把扯开了白柔抓住他袖子的手。 “当时的事另有隐情,你又懂什么?” 他后来仔细的想过。 柔儿对他一向是柔情蜜意的,他们刚开始相识之时,柔儿并不知道他王府公子的身份,也说愿意跟着他吃糠咽菜,长相厮守。 后来之所以做出那些举动,必然是另有隐情。 每个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也都喜欢看着女人为自己委屈付出。 “柔儿是舍不得让我跟着她过苦日子,特地用计把我逼回来的。” 顾知意惊呆了。 因为前段时间的绿帽子事件,三叔一度意志消沉,整日嗜酒。 老王妃心疼儿子,让顾如晦为弟弟找了个清闲衙门的差事,也是盼望着儿子痛改前非,从那段失恋的伤痛中走出来。 这段时间三叔整日里宴客交友,很是在外头有了一些清名。 顾知意还以为他终于不瞎了。 “可毕竟当初那些事情真实的发生过,父亲你……就算为了三妹妹的声誉,柔姑娘进府的事,还请父亲三思。” 顾婧明声音柔柔的,这一下子打在了顾名礼的痛处上。 他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太好了。 脑子里又想到了那令人恶心的一幕。 白花花的肉体,眼神奸邪的太监,以及那淫乱的媚叫声。 顾名礼跟着一些至交好友出入过青楼。 他能够接受青楼女子,却接受不了真爱是那样不堪的人。 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白柔心头一横。 “是妾身的错,妾身只想让郎君终身富贵,即便要的妾身这条命又有什么关系,若是郎君不信我,妾身还不如就这样去了!” 她说着,便向柱子撞去。 白柔本以为会有人拉她,自然是卯足了劲。 老夫人心头一惊,要叫人去拦,被温姑抓紧了手。 顾名礼吓了一跳,也准备去拦,一粒小珍珠却打在了他的腿上,他只觉脚下一软,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白柔尴尬了。 可想到了今日的目的,心下一狠,砰的一下往柱子上面撞了过去。 光滑的额头上流满了鲜血,她倒在了地上。 顾知意挑了挑眉,仔细的看了一眼伤口。 这个距离这个力道……还真是狠得下心。 然后便是一片混乱。 顾名礼惊讶极了。 没想到柔儿竟然真的能够为了他们的爱情牺牲至此。 一时之间又感动又愧疚,把绿帽子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老王妃今天的态度也不像从前那般强硬,别扭的让人请来了大夫。 一场闹剧就此终结。 看着一脸懵逼的三夫人,顾知意叹了一口气。 她这位三叔母直来直去的,平生所有的脑子都在怀孕的时候,拿去和娘亲争风吃醋去了。 若是白柔进了府中,三叔母的日子可要不安稳了。 顾婧明显然也想到了,眼中闪过了一抹狠辣之色,悄悄靠近了顾知意。 两人站在祖母的房间门口,看着这场闹剧。 “若是白氏做了姨娘,咱们王府就不安稳了。” 顾知意:“大姐姐的尾巴扫的如何?” 顾婧明心头一跳,猛地看向了顾知意,指甲狠狠的扣进了肉里,神色却变得无辜了起来。 “二妹妹在说什么呢,我听不太懂。” “大姐姐是聪明人,对不对?” 顾知意抬头看她,一双眼睛平静且带着一些包容,小脸蛋肉嘟嘟的,第一眼看着很萌。 她才七八岁,便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仿佛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瞒不了她,自己的算计谋划,在她的宽容通透下更加无地自容。 顾婧明看着她,却只觉得紧张极了。 顾知意:“不必紧张,你姓顾我也姓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之所以会挑明。 只不过是因为她察觉到,顾婧明的心态有些变了。 自我保护是正当的,主动害人却不好了。 “二妹妹!”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顾婧明敛下眼眸,深深的拜了下去。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第210章 零,要自尽 “我相信。” 她回答的太快,让顾婧明都愣了愣。 “你…” 为什么对她如此信任? 顾婧明从小就被教导要善良,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讨厌一个人。 她用尽了手段,想让白雪儿跌进尘埃里。 午夜梦回,就连她自己想起自己做的事,都害怕的难以呼吸。 可二妹妹却说,相信她。 “善良也需要锋芒,在我看来,有小心思不是一件坏事。” 看着大姐姐傻乎乎的模样,顾知意笑着歪了歪头,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看得人心头一痒。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哦,我话放在这了,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那就去吧,我兜着。” 她相信顾婧明没有害自己的意思,正如两人都想要王府一直繁华下去。 只有王府繁华了,在王府里的他们才能活得更加自由肆意。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俩是应该天然站在一边的。 顾婧明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但她还是有所触动。 分明是一个比她还小那么多的小姑娘,却已经默默地承担起了王府的重任。 分明是妹妹,却在宽容身为姐姐的她。 …… “公主,咱们不管三房的事了吗?” 顾知意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在路上,觉得自己刚刚装的逼应该能打个满分。 她把小手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的掂起,一蹦一跳的欢快极了。 “先让他们玩一会,白柔母女俩玩不过大姐姐。” 在知道大姐姐利用宫里的小太监,把白柔卖去青楼后。 顾知意就明白,她家大姐姐不是个好惹的。 温柔只是保护色,一不小心家里又出了个霸王花呢。 因为这个发现,顾知意的心情还算不错。 “怎么样,查到了吗?” 团子恭敬的低头,“如您所料,白柔的后头还有暗手,有人帮助她从青楼逃了出来,将她安置在一个小村庄中,又在前段时间联系上了三小姐。” “这次能够救下老王妃,也是那些人暗中策划的,目的应该是借助老王妃的手,让白柔进入王府,奴婢无能,他们撤的太快,奴婢没能抓住尾巴。” “意料之中。” 顾知意随意摘下一个狗尾巴草,“他们是早有准备的,自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等着就是。” 现在的老爹就是一块香钵钵,无数人想把他逼回来,除之而后快。 这么大的手笔,幕后之人是想要对汝南王府动手了。 “既然把人都安插进来了,就不可能只让白柔吃闲饭。”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 只要他们敢动爪子,她就能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为了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顾知意真的没过问三房的事。 只听说那边闹得很凶。 三夫人有娘家做靠山,又有女儿出谋划策,咬定主意不肯让人进来,白柔十几天里晕了五次,流了三次血,哭的肝肠寸断。 就连白雪儿,也在老王妃面前哭上许久,把老人家都哭得心软了。 可这么闹,最伤元气的却是夹在中间的顾名礼。 等顾知意再次见到她家三叔的时候,都有些不敢认了。 “三叔?你的眼睛怎么啦?” 顾名礼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神游九天。 “啊…没睡好。” 昨天白柔去跪求三夫人,三夫人扇了白柔好几个耳光,他去拉架,却被薅了一大把的头发。 回去累的倒头就睡,心肝宝贝柔儿却被三夫人打的旧伤复发,他不得已守到了三更天。 才闭上眼睛睡了不到一个时,又要去上朝了! 现在的顾名礼,在路上走着都得睡着,满脑子都是白柔哭唧唧的声音。 从前他怎么会觉得女子落泪是梨花带雨呢? “三叔你这么累了还出去?不休息会儿吗?” 顾名礼甩了甩脑袋保持清醒。 “柔儿现在住的小院子漏雨,我得去给她重新看个院子,你三叔母她…唉!” 看着他萧瑟的背影,顾知意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活该!”团子声音极轻的骂了一句,顾知意听见了,却没说她,反而递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不是活该……” “什么,活该?” 树上突然掉下来了一个脑袋,零穿着那身黑色的衣裳,脚尖勾着树梢,像个蝙蝠一样的倒立在树上,露出了半个身子。 顾知意吓了一跳,连忙拍着小胸脯。 “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了……大白天的,怎么又穿这身黑色的衣裳?” 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顾知意,一双眼睛中带着丝丝迷茫。 “零,要去死了。” 若是一年前,顾知意听到这句话得急死。 但如今,已经习惯的她眼中露出了一抹无奈来,顺手掐了掐零手感很好的脸蛋。 “小厨房做的糕点又不得心意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 零来到王府也有段时日了,刚开始是为了刺杀沈爱锦而来,却被忽悠着拿出了他的令牌,还在王府里白吃白喝了将近一年。 在王府的这段时间,是他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有好吃的,好玩的,还能经常和顾知意打一架。 虽然现在的顾知意有点废…… 他甚至都开始想在这里养老了,却突然在前段时间听到了一个消息。 “沈爱锦,是不是,我的目标?” 顾知意眯了眯眼睛。 “谁告诉你的?” 零委屈巴巴的掏出了一块盖着印章的帕子, “谷主令。” 谷主在催促他快点完成任务。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那个所谓的杀人谷早就被老爹带着兵马踏平了,只听说过逃走的几个人,如今也开始不安分了。 竟然还找到了零。 她面不改色的把帕子收了起来 “骗你的,你们谷主不是早就死了?这是假的。” 谷主,死了。 零的目光有些茫然了起来。 谷主死了,他也没有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顾知意给他吃了太多好吃的,他不能杀她的娘亲和弟弟。 零忽然委屈起来。 “零,不是,好杀手。” “零,要自尽!” 第211章 奸商进行中 顾知意心头一跳。 “自什么尽呢,你不想要吃好吃的了?” 零倒吊在树上看她,挣扎了好久,委屈巴巴的道。 “想。” 王府的厨子说,最近在研制新的菜品。 “可是,零,是杀手。” 杀手完不成任务,是要自尽而亡的。 零过惯了以杀人为生的生活,从有记忆起手里就拿着一把杀人的刀。 他的生命离不开杀戮,暗杀谷对他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即便谷主已经死了,但是完不成任务的人,还是要接受惩罚。 其实早在一年前,他就应该自杀的。 但是零发现了自己的妄念,想要在这世上再多留一段时间。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谷主令,又把他的记忆拉了回去。 告诉他,作为杀手的责任。 他吸了吸鼻子。 “零,不是一个,好杀手。” 可是他好喜欢这里的小厨房,好喜欢讨厌的顾知意。 眼看着他要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顾知意连忙安抚,声音温和。 “谁说你不是个好杀手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杀手。” 零期待的看着她,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 顾知意心头一动。 她明白,零只是走不出来而已。 杀手的身份已经将他界定住了,他被物化成了一个机器人,机器人就应该遵循程序里设定的规则。 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应该杀人,没完成任务就该自毁。 但是如今,机器人有了意识,有了在这世上留恋的东西,内心深处不甘愿自毁。 而如今,他心里被强加的所谓正确的程序,正在和那份不甘作斗争。 她要做的,就是把零的不甘放大。 加强他留在这世上的意愿。 加强他对这个世间的不舍。 “你要自杀?可以呀!” 顾知意忽然笑了,伸手掐了掐零嫩得能够掐出水的脸蛋,语气轻松极了。 “先把欠我的银子还了,就可以去自杀了。” 零呆愣住了。 “我,欠钱?” 顾知意:“你在我王府白吃白睡了一年多,难道是免费的?团子!” 团子清脆的应了一声,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黄金做的算盘。 “你在王府住了十一个月零八天,四舍五入就算一年吧,京城客栈里的上房最贵的要三两银子一晚,我王府比他强多了,一百两银子一晚不过分吧?” “一年365天,就是36500两。” “你一天要吃六顿,除了正餐,还有夜宵和两次点心,王府里可都是从宫里下来的御厨,外头有价无市的,一百两银子一次不过分吧?” “一年就是219000两。” “你还经常在王府的马场跑马,在训练营练武,这些可都是要人经常维护的,一年算你个一万两银子也不过分吧?” “再加上你的武力值那么高,平日里难免会伤一些花花草草,给王府的下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 “王府有600多个人,四舍五入就是1000,每个人赔个一百两银子的精神补偿费,十万两不过分吧?” 她迅速的拨动算盘,幽幽的道。 “啊,刚好365500,四舍五入就剩四十万两吧,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100万两,什么时候你把这100万两还清了,什么时候就能去死了。” 零已经完全呆滞住了。 即便他平常用钱的时候少,却也知道,100万两是一个天文数字。 杀一个沈爱锦,也才一万两黄金呢。 这惊吓实在是太过严重。 “四舍五入,是什么?” 【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顾知意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零啊,这世界上是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的,你看看我这段时间对你好不好,你忍心欠我的债吗?” 零已经被忽悠成一个呆蛋了。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仔细想了想,觉得顾知意确实对他挺好的,乖巧的摇了摇头。 顾知意心中一喜,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感的杀手,加油吧!相信你总有还完债的一天的。” 若是说零之前还是个帅蝙蝠的话,如今他挂在树上,已经成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蝙蝠。 “不如这样吧,你跟在我的身边做我的侍卫,我一个月给你一百两银子,不包吃不包住,那些银子就先欠着,我少收你一点利息,咱们慢慢还好不好?” 资本家的雪球,就是这么越滚越大的。 零不知道什么是资本家,却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但被药物浸染已久的脑子完成不了那么复杂的思考,到最后只能乖乖的点点头,轻盈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乖巧的跟在顾知意的身后,做起了侍卫。 顾知意还逢人就介绍。 “这是我的侍卫,一百两银子一个月。” 守在门口的侍卫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他们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只有三两银子呢。 零下意识的站正了一些,昂首挺胸。 顾知意很少带零出府。 一是因为零的武力值太高,害怕他不小心伤到了人,二也是因为担心零被人认出来。 不过既然背后之人悄悄的联系上了零。 那么这个顾虑就可以打消了。 零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夜行衣太过瞩目了些,顾知意让车夫拐了个弯,带他去了千水阁。 “去选两身衣裳吧!” 零看到那价目表上写的,100银子一匹。 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顾知意坐在凳子上笑,一只手撑着下巴,动作优雅又矜贵。 “去吧,算我借你的。” 零的身材是真的不错。 习武之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特别是那玉石腰带一扣,显得小蛮腰盈盈一握,纤细又有爆发力。 她若有兴致地撑着下巴,一连串的让零试了十多身衣服。 大多数都是清雅的浅色系,衬得本就长得嫩的小杀手更加萌了。 “不错,都要了。” 掌柜的都笑出花来了,算盘打出了阴影。 “承惠,一共九千两银子。” 顾知意大手一挥,豪迈的掏钱。 零惊恐地抬起了头,不由悲从中来。 100银子一个月,四舍五入一年只能赚一万两。 他今天一天就花了一年的俸禄。 ?_? 而千水阁的门口。 看到顾知意正在给一个小白脸买东西,林亦白停住了脚步。 忍不住眯了眯眼。 第212章 骨灰级颜控四皇子 “林大人,你在看什么呢?” 林亦白的后头,一个穿着锦衣绸缎,腰间围着一圈玉佩的少年冒出了头。 一眼看到了那边的两人。 一个是胸无二两肉的瘦弱丫头。 一个是英姿飒爽的黑衣侠士。 顾知意是背对着他的,零却正正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少年当即眼睛一亮,“林大人你认识啊,咱们去交个朋友去。” 他大摇大摆地冲了过去。 林亦白本来想阻止来着,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零最喜欢身上这件黑色的衣服,正在纠结要不要买,后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劲风。 他头也不回,一把抓住了向他袭来的手。 只听咔嚓一声。 “哎呦呦呦呦!少侠手下留情啊!” “零,住手。” 零撇了撇嘴,听话的放开了夹住对方的两个小拇指,期期艾艾地走到顾知意面前。 “要这个,衣服。” 顾知意站在凳子上,掂着脚尖摸了摸他的头,脸颊上的婴儿肥萌态可掬。 “好,还想要什么尽管拿,我有的是钱。” 【可惜要还。】 零偷偷的看了一眼衣服的价格,两百两银子。 和一百万两银子比起来,不值一提。 才短短一天。 他觉得自己的眼界都宽广了。 “你还要什么吗?” 林亦白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爽。 “微臣拜见公主。” 顾知意看了过去。 “林伴读啊,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了,你也来这里买衣服嘛,真巧啊。” 林亦白瞟了一眼自觉站在小姑娘身后的零。 “办事罢了,倒是能在这里遇见公主,是亦白的福气。” 顾知意后知后觉。 小可怜从前连饭都吃不饱,怎么买得起千水阁的衣服? 他带着笑意说这样的话,心里也是酸涩的吧。 这段时间和林亦白相处的时间多了,想到上次也是他提醒自己边疆的事情。 顾知意自认为他们也算朋友,大方的笑了笑。 “巧了,今天出门,祖母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还没花完,我正愁着该怎么把这笔银子花了呢,林伴读可有看中的东西?” 林亦白受宠若惊道。 “亦白蒲柳之姿,怎受得起公主如此厚待?” 【一件衣服,就算得上是厚待了?】 顾知意的心情更加复杂。 “你这话说的,上次你还帮了我一把呢,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你帮我花了这笔银子,就是帮了我的忙了。” 她这话说的像暴发户一般,那身后的少年嗤笑一声,一把抓住了林亦白的肩膀。 “林大人,这就是那位父皇宠爱的公主?就这也不怎么样……” 顾知意向他看了过去。 小女孩眉眼盈盈,睫毛纤细且长,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被打上了一层金光,一双眼睛更是灵气逼人,清澈的能看见他的倒影。 四皇子呆住了,骂骂咧咧的声音被锁在喉咙里。 良久。 他咳了一声,扭了扭屁股,脸颊有些泛红。 “这位,就是永安妹妹了?” 这声音! 这姿态! 林亦白一脸嫌弃。 若不是皇帝自作主张,偏偏要他带许久未曾归家的四皇子逛逛京城,联系感情。 他才不乐意和这傻子在一起。 顾知意好笑的挑挑眉,看着林亦白。 “这位哥哥是皇伯伯的儿子……四皇子?” 四皇子咳了一声,先拍了拍身上的袖子,装模作样地走上前来,腰上一圈的玉佩叮叮当当的响着,像只花孔雀一般的炫耀羽毛。 “原来是永安妹妹啊,本皇子排行第四,前几年一直在白鹿书院学习,最近才回到京城。” “早就听父皇说起你了,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好看嘿嘿~以后你就叫我嚣哥哥吧,永安妹妹今年多大啦?” 顾知意:“……快八岁了。” “八岁呀,我刚好大你四岁,咱们俩真是王八配绿豆,绝配呀!鹅鹅鹅鹅鹅鹅。” 顾知意嘴角一抽,忍不住朝林亦白撇去了一个眼神。 【顾知意: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林亦白:喜欢你这张脸。】 顾知意秒懂。 原来是个颜控啊! 太子性子不定,三皇子蠢钝如猪,四皇子却唯独喜欢漂亮的人。 听说他宫里的宫女太监都长相绝佳,小小年纪就会跟在长的好看的妃嫔后头要亲亲,气的平乐帝大骂逆子。 之前那几年,也是被平乐帝打发去白鹿书院改造去了。 只希望先贤圣人孔子的学说能够洗涤他肮脏的心灵。 明显,没有任何改变。 林亦白的眼神嫌弃极了。 偏偏下一刻,四皇子还一脸亲热的拉起他的手。 “林大人,本皇子初回京城,准备再过段时间举办一个美人宴,邀请全京城的美人出席,你和知意妹妹可一定要来啊。” 他言辞恳切,“少了你们,这美人宴名不副实。” “对了,这位小美人也来。” 和这两位相比,零确实只是算得上小美人了。 偏偏这位小美人还很没有自觉,悄悄地走到顾知意后面。 “他是不是,和顾嚣,撞名字了。” 赵嚣:“顾嚣是谁?竟然这样命好,有福气和本皇子用同样的名字。” “也不怕犯了忌讳,本皇子得让他改一个。” 顾知意:“……” 说着话,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却偷偷走到了四皇子的后头,声音极轻地说着什么。 四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暗色。 再次看向顾知意时,又笑的羞涩。 “本皇子有些事情要办,今日不能和知意妹妹谈心了,妹妹日后进宫了,一定要记得来找本皇子哦。” 他顺手在一上一抓,取下了一大把水头上好的玉佩。 “这是见面礼,林大人和小美人也有。” 林亦白和顾知意每人都分到了两块。 看着四皇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顾知意挑了挑眉,把手上的玉佩对准太阳。 “果然是上好的玉佩,这一个就得2000银子,大方啊!” 林亦白默默地把玉佩递给了小姑娘,幽幽的道。 “可不是,不过还是没有公主大方。” 衣服几千几千的给人买,这天底下就没有比她更大方的人了。 顾知意:?? 第213章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宫中有贵淑德贤四妃,云贵妃只生下了七公主,突发疾病去世了,高德妃是太后侄女,出生的高家乃京城名门,在军中颇有势力。” “贤妃生下了六皇子,一向低调,可若是说他们之中最有钱的,还得是四皇子的母妃是淑妃。” 林亦白顿了顿。 “他们家是皇商。” 顾知意秒懂。 士农工商,如今的商人地位不高,但架不住人家有钱。 若是能在商字前面加一个皇,那在商人之中便是超凡脱俗般的存在。 皇帝为了更好的把控住朝廷的钱袋子,让他们家的女儿入宫为妃也是基础操作了。 “皇商薛家专门负责为朝廷提供布匹,首饰等,宫里贵人的衣服,大多用的是薛家的布匹,他们这些年也赚了不少,富可敌国了。” “如今在京城中,能和薛家抗衡的商号,卖衣服的就是千水阁,卖首饰的,就是前些年最早做出了琉璃簪子的聚宝阁。” “现在京城的生意,便是这三家鼎立了。” “咳咳!” 顾知意单手握拳咳了咳。 这聚宝阁,是她的产业。 这么一说,她也想起来了。 就在前几天,三哥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薛家不要脸,早晚要把皇商的名头给抢过来之类的。 “这么说,四皇子的确有钱,皇上为何要派你带他游览京城……唔。” 难道是因为林伴读长得帅? 顾知意觉得自己真相了。 就连老王妃,还经常念叨着小林那小子。 林伴读的那张脸,最容易招老太太们的喜欢了。 林亦白神情严肃。 “臣以为公主现在要考虑的,是皇上为什么要把四皇子召回来。” 顾知意倒了一杯茶,态度轻松。 “能为什么?老子想儿子了,天经地义。” 虽然以平乐帝的性子,也不像会想儿子的人。 林亦白抿着薄唇,突然道。 “臣有事要和公主说。” 零坐在包厢的角落数钱,还认真的咬了两口金子,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顾知意递上去了一杯茶水。 “他是自己人,林伴读直接说吧。” 林亦白的眉毛皱的能夹死蚊子了,喝了一口茶水,把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淑妃只有四皇子一个儿子,而四皇子的背后,是整个薛家,如今的薛家虽然没以前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皇上必然是有要用到薛家的地方,才会想起一个几年前流放的儿子,把人叫回来。” 而且依他观察,平乐帝对四皇子颇为放纵。 “公主可有想过,皇上为何突然如此?” 顾知意敛下眼眸。 “他要用钱了。” 整个国家都是皇帝的,他就算要做什么,直接从国库里出钱就好了。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呢?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打仗!” 顾知意挑了挑眉。 看着对面的林亦白,忽然笑了笑,用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边疆的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了,林伴读觉得,皇上为何要打仗呢?” 林亦白被看的有些羞涩,装作淡然的移开视线。 “亦白妄言,皇上怕是要扩军。” 如今,大赵有70万军队。 顾家军占了30多万,接近一半。 只要汝南王想,振臂一呼,甚至能够在边疆之地再建起一个国家。 他若是皇帝,也要寝食难安。 “汝南王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回来,公主要早做准备。” 顾知意眯了眯眼。 “我突然发现,林伴读一直在帮我,难不成你喜欢我?” 林亦白瞳孔一缩,结巴了起来。 “公,公主何出此言,我我,我们还小。” 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 “男子16岁就能成亲,也不算小了。” 否则,顾知意还真的想不到林亦白这么帮自己的理由。 从身份上来讲,他是皇帝的私生子,她是汝南王的女儿。 从感情上来讲,自己虽然帮了他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举手之劳。 可方才的那些话,没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恐怕是说不出来的。 “林伴读若不是偷偷仰慕我,难道是仰慕我家大姐姐?”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说错了,林亦白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公主觉得,我们的关系很一般吗?” 顾知意:“……这倒也不是。” 她在京城的男性朋友不多,除了太子,也只有林亦白了。 “既然如此,公主为何会有如此疑问?” 他撇向了零,委屈巴巴的敛下眼眸。 “我自然知道,公主觉得我心机深沉,没有眼神清澈的人来的让人放心。” 顾知意:“……我没有。” 这又关零什么事了? 零懵懂的抬起了眼睛,看着吵架的两人,眼神清澈见底。 确实有一股未经知识浸染的单纯。 顾知意好笑的叹了口气,无奈极了。 “你想多了,今日是我冒犯。” 不得不说,林亦白在他心里的形象,的确是个黑心肝的小可怜。 因此他做什么行为,她都忍不住深入思考一番,怀疑怀疑他的动机。 其实想想,他也没什么错。 环境所致罢了。 若是有条件,谁不想像太子那般单纯的毫无心机呢? “多谢你了,误会了你,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林亦白微微一顿。 装模作样的柔弱褪去了一些,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 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其实性子里都有一些唯我独尊的。 就连四皇子,虽然在他面前客客气气的,但面对地位低下的太监宫女,也会不由自主的高高在上。 但顾知意不一样。 她可以是尊贵优雅的永安公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却又可以是低头向他致歉的小女孩,笑得羞涩且真诚。 林亦白本来是有点委屈的。 却在这一刻,心酸的有点想哭。 宋柳之抛弃了他,没有向他致歉。 林尚书想要挽回他,却也没有向他致歉。 其实委屈的小孩儿,想要的不是补偿的糖果,而只是一句,对不起而已。 “你怎么啦,是我对不起你好不好,怎么还委屈了?” 顾知意目光担忧,眼神清澈。 林亦白忽然低下头来笑了笑,声音沙哑。 “公主您知道吗,若是换一个心思没那么复杂的人,比如成遥,仅凭您的这句话,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你卖命。” 多可怕呀。 上位者有这样的性子,能让无数人,掏心掏肺。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第214章 第一美人的竞争:林茶茶VS顾知意 聊完天之后,时间还早。 顾知意又去了一趟聚宝阁。 这里是最开始沈爱锦给她的那个玩具铺所改,她卖了出去,又找人花大价钱买了下来,在外人眼里,聚宝阁和王府没有任何关系。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聚宝阁名扬京城。 来这里的小姐贵妇们滔滔不绝,一问原因,竟然都是为了四皇子的美人宴。 别的皇子行事谨慎,生怕与朝廷官员有了联系,被人安上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这四皇子一回来,借着看美人的名头,倒是把这京城的各大贵族都笼络在了一起。 宴会就在三天之后。 顾知意抽空去了一趟。 带上了零。 零今天穿了一身偏暗色的衣服,却不是纯黑,衣服的材质很好,下头还用银线绣了低调的暗纹。 腰摆处用了个玉石腰带简单的扣住,露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肢。 坐在马车上。 顾知意一边撸着小老虎,看的眼热。 她前世缩衣减食,天天吃草,才把身材保持成那个模样,这家伙一天吃六顿,不是应该有啤酒肚的吗? 零被看的羞涩,凶巴巴的道。 “不可以,看了,要,收银子。” 顾知意:“哦吼……多少银子?” 零认真的想了想,“一百两,一眼。” “你抢钱吧!”顾知意心中好笑,只觉得这家伙好像是被自己养歪了。 从前是个多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啊,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银子。 她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把点心定为一百两银子一次的事实,非常渣男的觉得零变得物质了。 “零啊,你看我这张脸如何?” 零认真的看了看。 顾知意以手托腮,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 即便不是银子,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零也说不出不好看的那些假话。 “好看的。” 就连见面礼,都比他多拿了一块玉佩呢。 顾知意心头一乐,伸出手来调皮的勾了勾,小手白皙细嫩,手上的纹路明显。 “既然你都承认我漂亮了,那我大概也许还长的挺漂亮的对不对,人家四皇子都说我是大美人,你是小美人。” “你个小美人都能叫价100银子一两,我这个大美人起码能值200银子吧?” “刚刚那段时间,你已经看了我好几眼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四舍五入一下,先付1000银子吧。” “秋月!” 秋月唉了一声,十分同情地看住了呆成石像一样的零,利落的拿出了一本账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美人观看费,1000银子,如今欠款,1035000两银子,零小爷,按个手印。” 零呆呆愣愣地伸出了手,按了个手印,犹如粘板上的鱼肉那般,整个人都傻住了。 顾知意憋笑憋的辛苦,摸了摸零的脑袋。 她就喜欢他蠢蠢的,还非要上赶着来给她送钱的模样。 “这才三天,你又欠了我三万多呢,要不然以后别从我这里赚银子了,换个对象吧?” “不哭不哭啊,我三哥挺有钱的,他过段日子就回来了。” 零委屈巴巴的,一脸不服气的看向了秋月。 “为什么,她看你,不要银子?” 顾知意:“她是我的人,和我家签了死契,包吃包住还给俸禄的,人都是我的,自然不要银子。” 而零在王府的位置,更像客人。 秋月羞涩的低下头,“奴婢是自然公主的人。” 包吃包住! 好厉害呀! 零当即没说什么,小脑袋瓜却在偷偷的算着帐,暗暗的心动了。 他也想做顾知意的人。 他要是顾知意的人,是不是就不用还银子了? …… 一路聊天吃东西逗逗零,很快就到了宴会的举办地点。 四皇子不愧是薛家的外孙,做事极其豪气,直接在寸土寸金的西城买下了一整条街的院子。 大门足足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进入,门口立着两个巨大的石狮子,显得威武不凡。 顾知意的马车在大门口停下,自然有小厮去把马车放到停车位。 “来了来了,这是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才多大呀,怎么也来参加这个美人宴了?” “你这就不懂了吧,四皇子殿下说了,美人不分男女老少,也不论年龄,他今日要找出皮相和骨相俱佳的美人,凭一个京城第一美人呢。” “现在外头赌场已经杀疯了,最具有竞争力的四位,便是林家的林公子,元家的元小姐,英国公府家的战小姐,还有面前这位汝南王府的永安公主了。” 好家伙! 顾知意忍不住眼皮一跳。 真挺会玩。 本来是一个寂寂无名的皇子,如今倒是立马京城闻名了。 她抱着顾嚣,眼中闪过了一抹暗色。 她倒真看不出来,这个四皇子是真的毫无心机,还是精于算计了。 “知意妹妹你来啦!” 四皇子提着裙摆,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 能让皇子相迎的人没有几个,一时之间,周围人的视线都移了过来。 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笑得毫无心机,眼神更是清澈。 “等了你好久了,上次一见面之后,本皇子就觉得咱们有缘,小美人也来啦,你还是穿深色的衣服好看。” 好看! 零的眼睛一亮。 “看我,要钱。” 四皇子微微一愣,忍不住看向了顾知意。 顾知意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当然有钱。” 不愧是能够想出美人宴的社交恐怖分子,愣了愣之后,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等会儿会有一场评选,凡是入选的人都有机会拿到本皇子准备的礼物,价值不菲。” “两位,里面请吧。” 顾知意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院子不仅外面好看,内里装修也很精致,小桥流水,是文人骚客会喜欢的类型。 宴会安排在露天的广场上,有穿着粉色衣裳的侍女从中穿梭着,确实如传说中的那般,没一个丑的。 宴席上的人已经来了大半,看到他们二人纷纷行礼。 她被引到了左上方第一的位置上,仅次于宴席的主人,借着高一等的地形优势,可以很轻松的将全场收入眼底。 四皇子朝她笑了笑,少年意气,看着天真又单纯。 “美人宴的评选等会儿就开始了,知意妹妹玩的愉快……对了,这位小客人要吃什么?” 顾嚣舒服的在小姑娘怀里翻着小肚皮,呼吸浅浅,可爱到爆。 “谢谢,给它准备两斤牛肉就好。” 四皇子的眼睛中满是期待,“我能摸摸它吗?” 大概是零最近念叨了久的缘故,她差点就要说出收钱的话来。 心中懊恼之际,有个长相清秀的小厮大声禀报着。 “林府二公子,林亦白到!”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顾知意撑着手看了过去,再次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她现在和林亦白,可是“竞争对手”。 第215章 貌美如花林茶茶 林亦白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裳,布料讲究柔软,素淡的没有暗纹,长长的宽袍大袖,自有一股魏晋风流。 他应当是不想出风头的,却实在低估了自己脸的威力,青丝铺肩,肤白如雪,衬的人更加清冷淡雅。 顾知意盯着他的唇,皮肤那么白,只有唇是红的,水嘟嘟,嫩灵灵,看的让人心痒痒。 像是察觉到了小姑娘的注视,林亦白抬起眼眸,微微一笑。 “拜见公主,拜见四皇子殿下。” “亦,亦白你来了啊~” 四皇子的声音柔软的可怕,激动的都快晕过去了。 “京城的男子之中,亦白是最美的色彩。” 那殷勤的模样。 那色鬼的做派。 若是四皇子早年在京城,说不定林亦白早就被他看上了,会少受些苦。 可当事人却很冷淡。 他只矜持的点了点头。 “殿下缪赞。” 四皇子像极了一个舔狗,“亦白太过谦虚,快请坐。” 如今的林亦白简在帝心,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相对较高的地方,左上方的第三个位置。 和顾知意中间只隔了一个七公主。 因为云贵妃的缘故,七公主和顾知意一向看不顺眼。 虽然挨得近,两人却一句话都没说。 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就像是牛郎和织女之间的银河。 顾知意反而找上了林亦白。 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果子,她扔了过去。 林亦白头也不抬,反手抓住。 看到手上的青色果子,这才微微一顿。 “酷啊~” 顾知意撑着下巴看他。 “林伴读,你会武功吗?” 他心头一紧,越过七公主,看着上方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声音温和。 “微臣身子柔弱,练不得武。” 顾知意:“这样啊……” 她只盯着林亦白的唇,唇形很好,不知道是否上了口脂,红的鲜艳,薄却有肉,让人很想捏上一捏。 大概是因为前世小黄文看多了,她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这么好看的唇,咬出血了,一定也很好看。 她的眼神太过露骨,林亦白刚开始有些疑惑。 顺着她的视线,探索的摸上了嘴唇。 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将手收了回去。 耳尖通红。 【这人,这小姑娘怎么如此不知羞!】 “林伴读,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林亦白轻咳一声,“天气燥热。” “哦,燥热啊。” 她笑着冲他勾了勾手。 “你坐过来一些,我有话要对你说。” 林亦白沉默的膝行了两步。 “再过来一些嘛,你听不清楚的。” 七公主额头青筋直跳,“我听得清清楚楚!”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你耳朵这么灵干嘛?要不你俩换个位置?” “哈!我凭什么换位置啊,本公主才是父皇的女儿!” 七公主打定了主意坐死在这,绝不肯让人占了便宜去。 又听了一轮两人的对话。 分明对话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她却觉得哪里都怪怪的,如坐针毡一般。 顾知意终于不想忍了,又勾了勾手。 “林伴读,你再过来一些。” 林亦白微微一顿,干脆站了起来,两三步跨到了小姑娘的身后,又提着衣裳跪坐下去。 顾知意靠近她,突然发现伸长了耳朵的七公主,似笑非笑。 “不如也来听一听?” 七公主:“谁要听你们的悄悄话!不知羞!” 如今的贵女们早熟,才几岁就知道围着长的好看的小哥哥聊天了。 从前林亦白做伴读时,七公主也喜欢找他说话,但碍于这人的身份实在低微,更多带着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就那样,林亦白还不爱搭理她。 怎么顾知意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呢? 七公主闷闷的,顾知意却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又伸手让林亦白靠近一些。 一把抓住他的手。林亦白僵硬住了,还没想好要不要挣脱。 却突然感觉到手里被塞进来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令牌。 “在你这里放一会,别给我弄丢了。” 零从一堆点心中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那块写着“零“字的令牌。 不感兴趣的继续打包了。 拿回去吃,不要出银子! (?>?????w<) 第394章 吴公子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做了一件蠢事,再一次推开房门的时候,顾知意只觉生无可恋。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便被一堆人包围住了。 战柔儿:“知知你还好吧,要是难过的话你可以在我面前哭出来的,我不和别人说。” 顾子徽一脸担忧:“就是就是,妹妹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五哥陪你打一架吧,我只用五成……只用三成的功力,让你打我好不好?” “你走开,谁要和你打架?” 把老五挤开,顾子焕露出了一个宠溺的微笑,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妹妹要是觉得难过的话,就出去逛逛街,三哥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妹妹今天想买什么,三哥买单!”biqμgètν 把要说出口的“没事”咽了下去,顾知意眼睛一亮。 “好鸭!” 顾子焕:??? 她转了转眼珠子,虚弱的咳了两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特别勉强的道。 “那好吧……” 顾子焕看的心疼极了。 他们家妹妹善良又可爱,从来都像个小太阳一般温暖众人,如今却露出了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 心中的保护欲一旦升上来,平常抠门抠的离谱的顾?铁公鸡?子焕大手一挥。 “想买什么,三哥买单!” 一刻钟之后。 一行人出现在了孔县的街道上。 顾子焕黑着脸:“我是要让妹妹开心的,可没说要给你们请客。” “三哥~你有妹妹就忘记我这个弟弟了不成,人家也要伤心啦。” 顾子徽死死的扒拉住自家三哥的手,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粘在旁边,完全是被自家三哥拖着走的。 “我不管,今天妹妹有的,我也要有,我就是想让三哥请客嘛~” 顾子焕的额头青筋直跳,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把这人给踢出去了。 男子汉大丈夫,能够倒拔垂杨柳的人,还学着妹妹撒娇。 羞不羞啊! 走在最前面,顾知意拉着丑丑的手,看着这一幕,眉眼带笑。 只觉得这两人加在一起最多五岁,不能再多了。 他们这一行人有五六个,个个都是俊男美女,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特别是走在前面的顾知意,受到了百姓们的热烈欢迎。 “公主今天怎么想起来出门玩了,快尝尝我们家的冬枣,特别好吃。” “这种季节枣子多的是,有什么好炫耀的,公主来尝尝我们家的橘子,长的晚了一些,个比个的甜,不要钱!” 百姓们热情极了,只在自己的摊上找有什么还算不错的东西能献给公主。 这些百姓们大多都是孔县的当地人,也有一些是从外面逃荒过来的。 经历了荒年和地震,他们对于永安公主的爱戴,甚至胜过了对于如来佛祖的爱戴。 毕竟佛祖遥不可及,而公主却是踏踏实实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顾知意一如从前的拒绝了所有百姓的好意,眼看着自己一行人要扰乱市场秩序了,这才就近找了个茶楼。 顾子焕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妹妹的身影,神情有些复杂。 他以为自己带妹妹出来玩,是为了逗妹妹开心,给妹妹买东西,但直到来了才知道,以妹妹的威望,如今多的是人愿意给她送东西。 妹妹如今,和那些普通的闺阁小姐,真的大为不同了。 这条街上很热闹。 它之前便位于孔县的中心。 这座茶楼便是青砖制成的。 当初那场地震之后,县中心的房子质量尚可,百姓们的房屋只倒塌了一小半。 把倒塌的下去的泥土废料收拾好之后,顾知意没让人继续砌土砖房。 而是大手一挥。 花费巨款自费为百姓们在那片土地上建了青砖房。 并且分文不取! 当初这政策出来之后,天天都有百姓跪在县衙门口冲公主磕头。 甚至一些房屋没倒塌的百姓们,天天在家里长吁短叹,为什么自己家的房子那么结实呢! 这茶楼的老板更是把公主当做天神一般。 几人一过来,他便欢喜地迎了上来。 “公主驾到,未曾远迎,不胜欢喜,今日还是去专属的包厢?” 顾知意摇了摇头,眼神四处的看了看,“一直坐在包厢里有什么趣味,那边靠窗的位置就挺好的。”bigétν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 顾子焕一坐上去,只觉得这地方果然视野宽广,能够看得见孔县大部分区域。 刚想夸赞一番,却见自家妹妹手上端着一杯茶水,只悠悠的盯着某个方向,眼睛微眯,自有一股威势而来。 他一顿。 也跟着看了过去。 “大哥,你这办法真的可以吗?万一那永安公主不上当怎么办?” 吴允换了一身极其骚包的大红色衣裳,衣裳上还用金线绣着繁杂的牡丹花,层层叠叠,看着妖艳迷人。 他低头整理着腰间叮叮当当的玉佩,头也不抬。 “以你大哥我的容貌,还需要被怀疑?初次见面是我发挥不好,遇到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你等着…… 听说那小公主就在这里逛街,等我妖艳出场,保证大杀四方,让那小公主对我爱而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他碰了碰自己肿起来的右眼眶,疼的呲牙咧嘴。 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受的这场伤,哼了一声。 “但是你放心,我一定郎情似铁,勾搭了那小公主的心,就是不对她做出任何回应,让她以后能够心甘情愿的为咱们吴广办事。” 淑敏县主捂住了脸,总觉得事情不会像大哥想象的那么美好。 但大哥显然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信,带上了一个白色面具,遮住了肿的可怕的眼睛。 吴允一撩衣摆,帅气的踏上早就租好的轿子。 大冬天的,这轿子外面却布满了红纱,讲究的就是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红纱随风飘动着,自有一股香气袭来。 有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衫的神秘男子坐在轿子里。 眉目精致,风景如画。 “吴公子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走在最前头撒花瓣,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两人对视一眼。 【姐姐,我不想干这个活了,好丢脸!】 【坚持住!撒撒花能拿半两银子!】 为了半两银子,那个小一些的姑娘忍辱负重。bigétν 又一撒花瓣。 “吴…吴公子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孔县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围着这轿子指指点点。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顾知意看到这吴公子精心准备的“惊喜”,仍然抽了抽嘴角。 她摸摸下巴。 眼中却闪过一抹兴味之色。 吴广王有这样的儿子。 不错! 吴广要亡了。 第395章 普通且自信 其实顾知意早就知道吴公子的主意。 吴广的人来到他们孔县,她自然会派人紧密监视着。 他们的一举一动,顾知意都看在眼里。 因此,在知道吴允派人花钱雇了很多孔县的百姓时,她还有点警惕。 特别在知道这人打听他的消息后,干脆将计就计,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 本以为面对的不是刺杀,就是试探。 没想到…… 事到如今,顾知意不得不承认。 吴广王费尽心思把自己的一双儿女送过来,还赔了那么多的粮食,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勾引她。biqμgètν ┑( ̄Д ̄)┍ 顾子徽也看呆了,眼中闪过一抹嫌弃之色。 “这人脑子有病吧!” 顾子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本公子怎么没想到这种炫耀的好招呢~” 顾知意一只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前进的队伍,本以为到此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有后招。 不知道从哪涌上了一堆俊男靓女,把轿子围得水泄不通,演技极其浮夸。 “啊啊啊啊吴公子,我好喜欢你啊!” “吴公子果真丰神俊朗,气度迷人,隔着一层纱布都能看出吴公子的英俊潇洒呢!” “啊啊啊啊要是能见吴公子一面,我死而无憾了~” 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几朵花,他们把花扔进轿子里,气氛炒得火热。 乍一看还真有些追星族的雏形。 吴允被众人围绕着,手上摇着一把扇子,只觉飘飘然。 这天底下,哪还能有他这样风流倜傥气宇轩昂飘逸宁人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呢! 那永安公主一定被他的风姿给迷呆了! “啊啊啊啊吴公子!!!” 这声音尖细,嗓门又大,立刻把所有人的尖叫声都压了下来。 一个圆润福态的大娘挤进人群,满脸狂热。 “啊啊啊啊吴公子你好英俊潇洒,人家好喜欢你哟!人家想嫁给你啊啊啊!” 空气静了。 百姓们也呆了。“这…不是公孙大娘吗?她什么时候喜欢上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了?” “公孙大娘不是有个老头在家吗,他老头知道?” “这吴公子当真如此好看,连公孙大娘都喜欢他,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连坐在轿子里的吴允都愣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僵硬着,忍不住往自家妹妹那边看了过去。 淑敏县主也呆了。 狠狠的瞪着管事的:“我让你给我找年轻男女,你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算怎么回事?” 听说那永安公主是个骄傲的,哪能和上了年纪的大娘喜欢同一个美男子? 管事的委屈极了:“公子说的,要多找一些人撑场面,但要钱不要脸的人也挺少的……县主别气,您看她的演技是不是比别人都好?” 淑敏县主:“……呵呵。” 那公孙大娘浑然不知自己掀起的波澜,满脑子只想着要到手的半两银子。 抛了抛手上的果子,她扔了出去,吧嗒一下,正中吴允的另一边眼睛。 公孙大娘捂着脸,羞涩的一跺脚。 “啊啊啊啊啊人家打中吴公子了,好羞羞哦~” 成功的拿到半两银子,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了震惊的众人。 半刻钟后。 吴允坐在了茶楼之上,手上拿着个热毛巾,两只眼睛肿的极其对称。 顾知意坐在他的对面,努力的憋着笑。 “咳…吴公子,你还好吧?” 吴允立刻精神起来,唰的一下打开随身携带的扇子,故作高深。 “无碍,多谢公主关怀,唉~因为长相实在出众,某自小到大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像今天这种掷果盈车的场面更是数不胜数,公主见笑了。”biqμgètν 顾知意:“噗嗤~”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声音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能理解,能理解……” 别的不说。 这吴允还真是个宣传方面的人才。 已经粗粗的掌握了娱乐圈炒作那一套的精髓。 已经有些百姓开始对那吴公子好奇,在猜测那吴公子到底长的多么出色了。 “咳,吴公子出来孔县,可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吴允:“挺好的,百姓们也很热情。” 【就是有点坑人。】 在吴广雇一个人只要100文钱,这里竟然要足足半两银子一个,成本实在高了。 但别的他却没有说谎。 这孔县被顾知意这小女娃发展的着实不错。 这一路走来,路面平坦,街上看不见任何的垃圾,许多房屋更是焕然一新,还用上了他见都没见过的什么青砖。 百姓们安居乐业,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还经历了一场大灾。 甚至比一向和平的吴广还要好。 他都有些嫉妒了。 “咳,其实父王派我前来,是有要事要和公主商量。” 看着小姑娘亮闪闪的眼眸,吴允停顿了一瞬,下意识的竟然有些心虚。 他对一个小姑娘用美人计,还按照父王吩咐的算计她……会不会,太卑鄙了些? 知道此时此刻的顾知意只怕早就被自己的英姿所折服,他讲什么是一定会听的,吴允难得的有些愧疚,声音柔和了一些。 “父王的意思,他知道孔县缺钱缺粮,而汝南王地处边疆,和这里离得有些远了,咱们做长辈的,自然要帮助后辈,若公主愿意,父王可以给公主源源不断的提供粮食。” 顾知意但笑不语。 她自然知道,后面还有其他的话等着她。 她长了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清凌凌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吴允被看的越发愧疚,眼神越来越柔和。 他心中一叹,只想着等事情结束之后要好好补偿这小公主。 声音也柔和极了。 “父王的意思是,只要公主能自愿将孔县的土地和青砖技术让给吴广,这里的百姓自然也是吴广的子民……咱们,也亲如一家了。” 第396章 和蠢货呆久了,会变蠢的 顾知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甚至想挖开这个人的脑袋,看看他这不发达的小脑里究竟在想什么。 古往今来,哪座城池的更迭不需要经历刀枪血雨,阴谋算计? 这吴家父子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一个区区的美男计,便能让她昏了头? 吴允原本温和的笑着,但一直没有收到回答,也渐渐没那么自信。 他说的太委婉了? 或是小公主根本听不明白? “今日我也在这孔县周围转了一圈,这地方不大,多了这么多的人,公主想必也很吃力吧,公主一个女孩,自然该被人捧着宠着,原本是不必经历这些的。” 他叹了口气,话语中带上了些自以为是的体贴,甚至暗示道。 “想必公主听过我的母亲,嘉兴公主,父王很宠爱母亲,母亲那种生活,才是世间女子最向往的,吴广很美,公主…也可以去看看。” 这些话,若换个长久被关在深闺中的女孩子听了,只怕真的会心动。 嘉兴公主的名字可能没人知道,但嘉兴公主极受宠爱的事迹却四海皆知。 甚至好多人都说,嫁人就要嫁吴广王那样的。 许多被养在深闺中的小姑娘,也都以嘉兴公主为目标,奋斗终身。 可顾知意听着,却觉得好笑。 她面色不变,只淡淡的看着吴允,长久的沉默让他沉不住气。 “公主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今日给个准信吧。” 到底是一直被捧着的,受不了太多的委屈,这小公主的怠慢让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耐。 果然女子主事就是优柔寡断,哪有男子那么有魄力? “除了吴广,这世上没人敢接手孔县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 将一切看在眼里,顾知意只摇头。 如此沉不住气。 这人竟然是吴广王的接班人? 她嗤笑一声,懒懒的靠着椅背,两根手指在以子上有规律的敲着,眼神却看向了下头的街道。 街道熙熙嚷嚷,热闹非常。 “我拒绝。” 吴允:“公主想明白了就好……拒绝?公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母亲分明说了,他这张脸是整个吴广最出色的,没有女子会拒绝他的要求。 “我其实一直想问吴公子一句话,相信这也是大家心里的疑惑。” 顾知意懒洋洋的撑着下巴,眼神飞速的在吴允的身上转了一圈,就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一样,还是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她啧了一声,语气也轻飘飘的。 “公子这样普通,为何可以这么自信?” 顾子焕:“噗嗤~” 实在忍不住了,顾子焕十分没礼貌的笑了出来,他一只腿架在椅子上,笑得极其张扬,甚至都没想过掩饰一下。 面庞大气舒展,如此一笑,反而更加动人心魄。 吴允涨红着脸看着他。 “你笑什么?永安公主……你是不想和我合作了吗?” 顾知意也收敛了笑容,淡然点头。 “没想到你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本来看这人的脑子蠢,应该很好哄骗的样子,还想着稍微忍一忍。 看来是她想错了。 和蠢货呆久了,会变蠢的。 这一屋子的人虽然都没多说什么,但看着他的目光却都带着轻视之意,吴允瞬间涨红了脸,脑袋都被气的不会思考了。 他颤抖的伸出手,指着众人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有杀伤力的话,到最后气急败坏的一甩袖子。 “这是你说的,从此之后,吴广再也不会是你们的合作者!” “啧,吴广王真的只有他一个儿子?吴广危矣了~” 像老五,蠢笨一点就算了,但起码人家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不会自作主张的出去丢人现眼。 看着正在拍核桃的老五,顾子焕摇摇头。 “真的不和吴广合作了?” 起码在地理位置上,吴广和孔县挨得很近,一下子把人给得罪死,以后的生意怕是不太好做。 顾知意慢悠悠的收回眼神,接过了五哥殷勤递过来的核桃仁,慢悠悠的咬了一口。 “谁说不和吴广合作了,我和银子又没仇。” 她说的,只不过是不和吴允合作而已。 …… 今日的吴广驿站很是热闹。 吴允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如今已经吵嚷了半天。 “她竟然敢说本公子普通?本公子的这张脸在吴广数一数二,即便在整个天下也是能够排得上名位的,她竟然敢说本公子普通……本公子真的普通吗,啊?本公子很普通吗?” “我看那个老泼妇也是永安公主找人请的,她就是嫉妒本公子的绝世容貌,让她哥哥打了本公子一顿还不够,还找人来伤害本公子的脸,我呸!本公子哪里普通了!” 淑敏县主到的时候,吴允正在拉着下头的侍女,不依不饶的问自己到底哪里普通。 他把脸紧紧的贴着侍女,两人靠的极近,甚至到了冒犯的程度。 那侍女胆子小,被吓得眼角含泪却不敢多说一句。 她皱了皱眉:“大哥,你怎么就回来了,和永安公主谈的怎么样?” 比了个手势,侍女连连点头,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逃得飞快。 没注意到侍女的小心思,吴允拿起了桌子上的鸡蛋,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的敷着自己眼睛上的红肿。 呲牙咧嘴又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对待绝世珍宝一般。 “先别看你那张脸了,你和永安公主谈的怎么样了?” 说起来吴允就气:“什么怎么样?以后吴广再也不会和他们合作了。” “你们谈掰了?”淑敏县主皱着眉。 “那永安公主不像是意气用事的人,是不是大哥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惹到她了。 来的时候父王特地吩咐了,孔县地理位置绝佳,永安公主背后就有汝南王座靠山,只能拉拢,不能树敌……” 啪! 一下子把鸡蛋拍在桌子上,吴允红着眼睛。 “我又要你告诉我了?一个女子,你乖乖在家绣花就好,男人的事情是你能管的?”biqμgètν 淑敏县主被吼的一愣。 她呆呆的看着自家大哥,没想到大哥会对自己口出恶言。 第397章 县主,你甘心吗? 吴允仍然在喋喋不休。 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自然毫无顾忌的发在了妹妹的身上。 “你个女子,就该在家绣花,却整日里想着出来玩,不懂规矩!母亲愿意把你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帮助我的。 你倒好,我的脸被他们伤了,你不想着怎么帮我报仇,竟然还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也不想想,没有我,你怕是连吴广都出不去!” 在吵架里说出来的话,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 听着这些对自己的贬低,淑敏县主双目含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手握的死紧。 在吴广,哥哥是出了名的翩翩君子。 她被困在闺阁之中,无聊时只能读些孙子兵法,哥哥不但帮她瞒着娘亲,偶尔还会给她带些零食首饰。 她的朋友们都很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宠爱自己的哥哥。 她一直以为哥哥是宠爱自己的,纵使哥哥脾气娇纵一些,需要人哄,但淑敏却一直认为,他们是同母所生的亲生兄妹,天生就该比旁人更亲近些。 原来是她想错了。 既得利益者,随手给她带些赏赐,足够她感恩戴德。 一但有事发生了,他也不必顾及她的感受,对她恶言相加,毫不掩饰。 而淑敏绝望的发现。 她除了难过,没有别的办法。 “哭哭哭,整天只知道哭,你不会是被关傻了吧,每天在家看些杂书,把脑子给看呆了?你就该听母亲的,多看些三从四德,以后才不会说出这种不知体面的话。”biqμgètν 说了半天,也没看着妹妹有什么反应,吴允颇为无趣的住了嘴。 看妹妹忍着泪水的模样,大概也知道今天自己的话说重了,语气轻柔了一些。 “哥哥知道,今天哥哥的话说的重了一些,但也有哥哥的道理,你现在还未出嫁,父王母亲还有哥哥自然会容忍你。 等你出嫁之后,到了婆家,再这样无法无天下去,婆家怕是会厌恶你……除了哥哥,谁还会给你撑腰呢? 罢了罢了,你不是吵着说孔县女子的簪子好看,去哥哥那拿些银子吧,以后少看些那样的书。” 淑敏死死的捏紧拳头,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忽然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凉意。 “…好,是淑敏错了,大哥别生气。” 走出院子,淑敏县主的心前所未有的沉。 她想哭,却发现怎么都哭不出来。 高高兴兴的一趟旅程,如今却像是染上了尘埃,连天都变得雾蒙蒙的。 “淑敏县主。” “谁?”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站在她的身后。 “奴婢是永安公主派来的,公主想和县主谈一笔生意。” 淑敏县主心中一动:“……我和公主谈不了生意,做主的,是我大哥。” “但公主只让奴婢找县主,公主让奴婢问您一句话。” 团子抬起头,盯着淑敏县主的眼睛。 “同母所生,却要被一个蠢货压在头上一辈子,县主甘心吗?” 淑敏县主忽然瞳孔紧缩。 ……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话原封不动的带到了淑敏县主那里,但县主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公主,她会按照咱们说的那样去做吗?” 顾知意坐在案桌后,慢悠悠的提了提手中的毛笔,心情不错。 “她会的,你看她的眼睛,聪明人是不会甘于平凡的。” 最开始,她想的也是和吴广的主事人谈合作。 但吴允实在太蠢。 蠢一些的合作伙伴她很喜欢,但要是蠢到离谱,只会给她们增添负担。 相比起来,那位淑敏县主倒是让她有些兴趣。biqμgètν “吴广王只有这两个孩子,你说,要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另一个却脱颖而出了,他会如何?” 团子有些犹豫。 “若另一个孩子是男丁,吴广王自然会选择另一个,可淑敏县主……” 不是看不起女子。 她家主子也同为女子,团子对她只有敬仰的份,也从来不认为女子就会比男子蠢笨。 但听说吴广礼教很严,女子甚至连出门都困难,更别提成就一番事业了。 那吴广王……也不像是个能突破桎梏的。 “所以这才有趣啊。” 顾知意心情很好的写下一个字,动笔行云流水,眉毛上扬都透露着她的愉悦心情。 “若是一方有压倒式的优势,那还有什么意思?” 团子突然恍然大悟:“公主的意思,是想要坐山观虎斗,让他们自相残杀?” 顾知意点点头,懒懒的看着自己的字,用手撑着下巴。 “而且我也想知道,有了帮助之后,淑敏县主会走的多远。” 吴广的人第二日一早就离开了孔县。 据说那吴公子说孔县气息浑浊,他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顾知意知道消息也只是嗤笑一声,只打发了一个手下去送。 如此怠慢的态度,又让吴允骂骂咧咧了好久。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淑敏县主呆愣愣的看着自己跟前的刺绣,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侍女说的话。 甘心吗? 怎么会甘心呢。 可她……真的行吗? 她不是不知道顾知意的算计。 她在吴广却没有任何的势力,她若想争,只能依靠着外力的帮助。 而这世间,愿意而且有能力帮助女子夺权的,除了永安公主,她再也想不到任何人。 她忽然笑了一声,“高明啊。” 顾知意这是直接设立了一个阳谋。 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我就是别有用心,我就是想要坐山观虎斗,想要渔翁得利。 但你甘心吗? “怎么会甘心……” 淑敏县主喃喃自语。 论读书天赋,论骑射武艺,除了长相,大哥又有哪里比得上自己? 可自出生以来,大哥却一直都是万众瞩目,众人夸赞的对象。 即便他蠢到离谱,自恋又高傲,但父王的王位,却一直都给他留着。 她怎么能甘心呢? 从前只不过是在麻痹自己,告诉自己,我不过是个女子,没资格想东想西。 但顾知意的话,却激起了她心中的火星,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 我不甘心! 捏紧了手里的药,淑敏县主忽然坚定下来,她掀开马车帘,看着不远处的吴允,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第398章 天降神兵林茶茶 她从来不觉得一段路会如此漫长。 走到吴允跟前的时候,淑敏县主已经满头大汗。 “淑敏,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咱们走的太快了?你们怎么伺候县主的,县主脸白了,你们没看见吗?” 吴允越说越气,本来今日心情不佳,他正好借题发挥,拿起侍从身上的鞭子便甩下去。 两鞭子下去,小侍女被打的皮开肉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强忍着不敢哭出来。 “大哥,我没事。” 淑敏县主连忙阻止:“不关她们的事,你别打她。” 吴允:“你怎这样心软,不懂事的丫鬟就该教训,我替你教训你还不乐意了?” 翠儿是她身边的丫鬟,就是她的脸面,一言不合便在众人面前打她的人,还好意思说是为她好? 捏紧了手中的药包,她扯开一抹笑意,坐在了吴允对面。 “不过是看到这么多流民,心中不忍罢了。” 吴允顺着她看的方向看了过去,他们一行人等在这暂留,外面有百来个将士围成圈贴心守候着。 而保护圈之外,许多面黄肌瘦的流民渴望的看着这边,他们皮肤蜡黄,脸深深地凹了下去,看着颇为可怖。ъitv 吴允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他嗤笑一声,不在意的翻了翻手上的鸡腿。 “一群贱民罢了,也就你们女子喜欢感情用事。” 同情这个同情那个的。 那群贱民可不会心生感激。 身为公主与王爷唯一的嫡子,他自小衣食无忧,也从不将伺候自己的那些下人们看在眼里,自以为是宇宙中心,所有人都该爱戴自己。 顾知意没因为他的美色所迷,吴允都气了好久,便可知这人极度自信。 “你不必担心,有父王母亲,还有我,自然少不了你那一口吃的,兄长断然不会让你沦落到和他们一样的境地。” 淑敏县主心中一动。 可抬头一看,吴允的眼神中满是敷衍,毫无真情。 她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捏紧手中的药包,心中慢慢坚定了起来,大概是上天开眼,保护圈外有流民闹事,吴允骂骂咧咧的赶了过去,帐内空无一人。 她飞速的拿起大哥面前的杯子,将药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县主您快来看!公子捡到了个人。” 原来那保护圈外的闹事是由一个人而起。 流民逃荒,身上拿的粮食必然是不够的。 为了活下去,他们利用了百般手段,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和水里游的,都是流民们的捕食目标。 虽然河里的鱼已经被人们捕的差不多了,但为了碰碰运气,还是有许多人往河里走。 但今天没捕到鱼和虾,却捞到了一个飘在木板上的美男子。 淑敏县主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衫,浑身湿透了的俊俏男子倒在地上。 衣裳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隐隐可见结实的腹肌,平坦的小腹上插着一根短箭,血顺着箭流下,红成一滩。 这一幕太具冲击力,几乎让淑敏县主下意识的心跳加速起来,她看呆了。 “县主也觉得这人长的好看对不对,可惜人要死了,大夫说怕是救不回来了。” 走近一些,看的更加清楚,淑敏县主皱皱眉,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突然灵光一闪。 这好像是在父王书房中,朝廷发来的情报里夹着两张画像,一张是太子的,另外一张是新上任的清河郡王,叫…… “林亦白?” “什么白?就是个小白脸吧!” 吴允满脸嫉妒的看着林亦白那张精致的脸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即便一向自信,他还是对自己的美丽产生了一些怀疑。 他磨了磨牙,恨得牙痒痒。 “蓝颜祸水,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连昏迷了都闹出这么大的事儿。” 今日的争吵也是因为林亦白。 百姓们许久没东西吃,长久的饥饿让一些人的心里产生了一丝阴暗的想法。 因此,把人捡上来时,看到林亦白快死了,有两个人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吃人。 他们连火都烧好了,却又突然冒出了一群流民,这会流民还算是有势力的,起码能吃饱饭。 他们首领的女儿看中了这美男子的美貌,想要招婿。 另一方却想吃饭。biqμgètν 两方谁都不肯让步,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在这保护圈外打起来,将士们还以为这些流民要图谋着造反,这才急急忙忙的把人叫了过来。 吴允恨得牙痒痒,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杯茶水泼了过去。 淑敏县主:“别……别泼。” 沾了毒的茶水精准的泼在了林亦白的脸上,顺着优越的下颌线流到锁骨处,其中有两滴落在了干枯的嘴唇里。 林亦白下意识的咽了一下。 淑敏县主试探的看了过去。 突然,林亦白脸上忽然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一股鲜血顺着水扑通扑通的往外吐着。 吓人极了。 吴允心头一跳。 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杯子,又回头看着把它们端来的淑敏县主。 淑敏县主的脸是白的:“大哥…我……我没有。” “来人啊救命!”吴允尖细的声音,“有贼人想害本公子,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在第二天早上,孔县又迎来了一群熟客。 “又回来了?” 顾知意挑了挑眉,颇为好笑的看着孔怀玉。 “不是走了两三天了?” 孔怀玉的神色也颇为复杂。 “听说已经走了好几十里路,在路途中,他突然发现有人要害自己,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咱们孔县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连夜赶了回来。” 顾知意:“……吴广…” 她突然顿住,无奈一笑。 从这里走到吴广,起码还得六七天的时间,以吴允那老鼠胆子,恐怕还没等走回去,在路上就要被自己给吓死了。 顾知意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着个毛笔,懒洋洋的看着账本。 她手下的人还是太少了,五哥只知道动粗,三哥只会经商,柔儿还没历练起来,厉害的大表哥又出去了。 有一个勉强能用的孔怀玉,还得替他盯着县里各处。 她堂堂主公,竟然还要亲力亲为的看账本。 简直岂有此理! 要是能有个天降神兵帮她看账本就好了! 在本子上打了个勾,她翻了一页,懒懒道。 “听说他这次带来了一个人?” 孔怀玉点头:“是,这也是要和主公禀报的,淑敏县主那边传来的话,她说那个人…是清河郡王。” 顾知意:“哦,清河郡王……林茶茶?”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399章 吴小王爷争锋吃醋 “林茶茶怎么会被吴允捡到?” 孔怀玉:林……茶茶? 他小心的琢磨着话语:“属下找人打听了,清河郡王和他的小厮是被百姓们从河里捞上来的,他们也是运气好,抓住了一块浮木。 听说晕倒的时候还紧紧的抓着那块木头,连指头都被捏白了…… 那吴小王爷怀疑有人害他,所以也将那两人带了回来,如今已经找大夫在看了,说是要研究到底是什么毒。” 说到这里,孔怀玉顿了顿,试探性的看着顾知意。 “咱们要不要出手阻挠?” “不必。”顾知意摸了摸下巴。 “淑敏县主主动将这件事告诉咱们,便是有求于我,何不等她开口?” 孔怀玉:“可是这药是咱们……” 顾知意嗤了一声。 “我给她的只是包痒痒粉,最多让人脸上起红肿罢了,可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也根本不可能让林亦白只喝了两滴就吐出鲜血。 这淑敏县主……是个狠角色啊。 别的不说。 林茶茶的运气真的是没谁了! 挂念着茶茶的伤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顾知意带人去了吴广府,顺理成章的把账本全部扔给了孔怀玉。 去的路上,刚好遇到了无聊,正在四处闲逛的自家三哥。 后面又多了个小尾巴,顾知意敲开了吴广府的大门。ъitv 这一次见面,吴小王爷对待她的态度变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吴允没好气的道。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普通且自信。 长的好看又如何。 是永安公主又如何。 他能记一辈子!! ??????? 顾知意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人竟然这样小气,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吴允对面的位置上,她勾出一抹笑。 “听下面的人说小王爷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要是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大可直言。” 吴允似信非信的看着她。 怎么才几天的时间,这人的态度就变化了这么多? 难道是突然察觉到了他的美貌,所以想稍稍的做些弥补? 心里得意,自觉不该就这么简单的原谅她,他哼了一声。 “你们这孔县周边也太乱了,不仅有人吃人,而且还有人胆敢对本公子下毒,果真治理混乱,不像我们吴广,百姓们安居乐业,路不拾遗,根本没有流民的存在。” 那是因为你们吴广把流民都赶出去了。 顾知意笑容虚假:“是呢,不过这孔县周边是松江郡的地盘,暂时还不归咱们管辖,等过段时间小王爷来,便会有些变化了。” 吴允耳朵动了动。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以后的松江郡会是你的地盘?” 痴人说梦! 那松江郡的郡守不是个软柿子,就连他爹都在这郡守手上吃了不小的亏,这小女娃倒是口气大! “以后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小王爷此次回来,可是准备在孔县住一段时间?还准备住在客栈里吗?” 她的态度实在殷勤的不太正常。 吴允疑惑之际,顾知意殷勤的递上来了一张图纸,用哄骗二傻子的语气道。 “这是咱们孔县新开的楼盘,都是现房,全新尚未有人入住,小王爷的身份何等尊贵,哪能和那些五湖四海的人住在一个小小的客栈里,万一又遇上什么危险……” 吴允瞬间后背一紧。 泼向林亦白的那个茶杯,是他专属的。 他从未怀疑过淑敏县主。 这可是他的亲生妹妹,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淑敏以后嫁到别人家去,也没兄长撑腰。 她不敢的! 但那人竟然这样的神通广大,能够混进吴广的队伍里,悄无声息地在他专属的饮品里放了剧毒。bigétν 若不是阴差阳错,现在没命的就是他了。 被这么一说,他越来越觉得客栈满是危险。 这地方五湖四海的人都有,那背后的人不是能够更容易的混进来? “不就是房子?本公子要了!” 顾知意笑得殷勤。 “小王爷大气,咱们这里分别有二进三进和四进的院子,还有五进的大宅子,那二进三进的太小,配不上小王爷的身份,您看这大宅子……” 吴允满不在意的看了过去,却被那明晃晃的十万两银子吓得心头一颤。 “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顾知意委屈极了。 “小王爷哪能这么说话,咱们这次用的都是青砖,成本十分巨大,这院子还是大师精心设计过的,在风水上得天独厚,大师说了,只要一住进去,保管身体安泰,福泽绵长。” 顾?大师本人?知意露出了个真诚的笑容。 “您若是觉得贵的话,咱们现在正在打折,买院子送石狮子,买一送一!” “谁嫌贵了?本公子有的是钱。” 吴允咳了一声:“不过五进的太大了,住起来空荡荡的,没安全感,给本公子拿个四进的就好。” 【原来是个穷鬼…】 顾知意笑容不变。 “好嘞~诚惠72000银子。” 吴允付钱的时候,手都在发颤。 可一想到自己的性命宝贵,又岂是区区72000银子能够比拟的,他哭着放开了拿着银票的手。 “小王爷大气,再额外多赠送你一盆绿植。” 顾知意笑眯眯的收起银票,装作不经意的道。 “听说小王爷带来了个男子,长的……颇为好看?” “噗嗤~咳咳咳!!!” 顾子焕一下子咳了出来。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妹妹。 妹妹突然这么热情,感情是……看上人家美男子了? 吴允的脸都黑了。 突然有点委屈。 顾知意没看上他,却看上了旁人? 顾知意怎么能这样呢。 ,,??,, 第400章 财神兄怎么可能是妹妹呢 “没有人。” 吴允赌着一口气,“哪来的什么美男子。” 他这种程度的美男子,顾知意都不放在眼里,那小白脸又凭什么? 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委屈,吴允气鼓鼓的坐在位置上,木着一张脸。 “公主听错了,我这里没这个人。” 顾知意也不像多么感兴趣的模样,似乎只是兴之所起随口问问,听到这回答也没反驳,淡淡的笑着。 “既如此,就不打扰小王爷了。” 装作无意的往屋子里面扫了一眼,她礼貌的点点头,走的痛快。 这下疑惑的却成了吴允。 不是为了那所谓的美男子来的? 难道……真是为了他? 他可是吴广王的儿子,性命宝贵,若是在孔县出了什么事,这小公主也不好交代。 而且…… 拿出随手携带的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绝世美颜,吴允满意的点点头。 “某的长相如此出众,那公主表面上不说,心里必然也是爱慕的。” 满意的得出了一个自己欢喜的答案,他嫌弃的看着四周,只觉得在这破客栈再也待不下去了。 “来人!收拾东西,咱们搬家!” “县主!先别睡了,小王爷发了命令,让咱们尽快搬家,咱们马上就有大宅子住了!” 淑敏县主披头散发的,一脸懵懂的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任由丫鬟伺候自己穿鞋穿衣。 “咱们在孔县,哪来的什么大宅子……永安公主送的?” 丫鬟顿了顿:“差不多吧。” “今天一大早,永安公主便来探望小王爷,过了一会儿之后,喜气洋洋的走了。” “走了?”淑敏县主心头一跳,“她没给我留下什么话?”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她皱皱眉,搞不懂这永安公主到底想做什么了。 若她猜的没错,那男子就是新上任的清河郡王林亦白,这样尊贵的身份,有太多可发挥的余地了。ъitv 听说永安公主从前和清河郡王交情颇深,但如今林亦白落在了她家大哥的手上,这看起来可不像交情颇深的模样啊…… “你有告诉她,大哥平生最恨长的比他好看的人,若见到了,必然要一番折磨吗?” “奴婢都说了,可那永安公主也没什么反应啊。”丫鬟小心翼翼的道。biqμgètν “县主,不会是咱们猜错了吧?” 淑敏县主坐在床上,眼睛眯了眯。 “猜…错了吗?” …… 而这边,马车之内。 顾子焕也在疑惑自家妹妹的动机。 莫名其妙的要去探望什么吴小王爷,还顺便卖了一套宅子,又提到了什么美男子…… 结果连人都没见到一面,直接就走了。 这可不像顾知意的作风。 虽然妹妹年纪不大,但顾子焕也知道,她做事都有用意,不像会做无用功的人。 “妹妹……那男子不合你胃口?” 顾知意:“噗嗤~” 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她连忙接过团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没好气的看着三哥。 怎么觉得这话有点像青楼老鸨招揽客人的? 三哥在洛阳混了那么多年,到底学了些什么玩意儿? “里面的人是林亦白,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吴允手上,还中了毒……运气真是没谁了。” 那么小的几率,都能被林茶茶碰上。 这人的运气果然像他自己所说,差到离谱。 “林亦白?” 顾子焕总觉得这人的名字有些熟悉,试探的看了看团子,团子恭敬的低下头,这副避讳的态度让他忽然灵光一闪。 “是林家的那个小可怜?” 他在京城的时间不多。 偶尔的几次回去都是送银子,或者视察生意的。 偶尔也听过林家庶子的名字。 那林家小子是个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偏偏自己也争气,还真让他带着那样的出生,却闯出了满级结果来。 一个人若出身高贵,能做出一番成就,努力加一点天赋和运气就可以。 可若是那个人出身卑微,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却是难上加难。 就这一点,顾子焕也是敬佩的。 他挑了挑眉,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不着急?” 他家的小姑娘和这位林家的小子关系还行吧? 顾知意所以拿起一个点心,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口感让她眯了眯眼,悠悠然道。 “不急,如今吴允正在查他中毒一事,淑敏县主已经联系我了,她私自采购剧毒,经不起细查,只会比我们更加着急。” 若是她沉不住气,反而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坐地起价。 如今她只需要等着,淑敏县主来求自己就好。 “且晾她一晾。” 小姑娘舒服的窝在马车的褥子里,白色的兔绒衬得她的脸蛋更加白皙可爱,顾子焕的神色却突然复杂起来。 他总觉得……妹妹和财神兄很像。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财神兄可是有娇妻美妾的,也亲口说过,那两位美妾,一位泼辣娇憨,一位温文贤淑,乃绝色佳人。 财神兄应该是个30出头蓄着胡须,老不正经的男子才对? 但妹妹的行为处事和财神兄又太过相似。 特别是两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总能带给他巨大的启迪。 在他的心里,妹妹和财神兄的影子不断的重叠在一起,但却一直不敢承认。 “三哥,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回过神来,他看着笑眯眯的小姑娘,神色更加复杂了。 “没…” 掀开车帘,顾子焕装作无意的道。 “就是突然想到财神兄了,我的人已经把青砖运走了,洛阳的单子也接了十多个,财神兄进度如何,怎么都没在孔县见到他?”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啊这…她特别忙的,如今还在忙着外面的生意呢,而且她也接了十多个单子哦,三哥,你得抓紧了。” 有了猜测,其他的任何东西都是疑点。 顾子焕的眼神更加复杂,只哦了一声,郁郁的窝进马车里了。 一定猜错了吧…… 妹妹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那么小就赚了那么多银子。 财神兄怎么可能是妹妹呢…… 第401章 震惊!林茶茶有点虚 顾知意可不知道自家三哥心里的纠结。 她又悠悠然的等了一下午,终于在当天傍晚,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当天晚上,客栈的某个院子里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顾知意爬上围墙,小心翼翼的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在她的旁边,零也悄悄的冒出了一个脑袋。 “等会儿,你蒙面干嘛?” 顾知意穿着一袭暗色的骑装,看着一袭黑衣,把脸都蒙起来的零,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我是让你来帮我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零冷酷道:“零,知道。” 他刷刷的从腰间拔出两把小刀,清澈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杀意。 “零,保护主子!” 看着他眼中隐隐的期待之意,顾知意甚至开始起了自我反省。 一直顾及着零的武力值太高,所以不把他放出来,是不是压抑了他的天性? 杀手怎么过得惯和平的生活呢? “主子,零,这么棒,有没有,点心?” 顾知意:“……” 感情等着这一出呢? 一定又是五哥教他的! 在月光之下,零的皮肤依旧嫩的能掐出水来,她忍不住弹了弹他的额头,在对方委屈不解的眼神之中笑了笑。 “有点心,不过不许随便杀人,今天紧紧的跟着我的步伐。” 零眼睛一亮:“嗯!” 两人的轻功都很不错,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院子里,并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客栈的院子还挺大,是专门租借给达官显贵的,吴允包了三个院子,用来安置下头的那些人,以及林亦白。 今天淑敏县主给她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就是关押林亦白的场所。 因为白天来过一趟,顾知意把路记得八九不离十,没费什么功夫便来到了目的地。 一处柴房里。 顾知意扒拉在一棵树上,探着脑袋往下看。 “吴允果真小肚心肠,有空着的客房都不给人家住。”bigétν 零莫名的想到了自己吃山珍海味,让他喝稀粥的谷主,也同仇敌概的点点头。 “坏!” 他们来的不太巧,柴房里闪着灯光,隐隐的传来了谈话声。 “想明白了?只要你说出谁想害本公子,本公子饶你一条性命。” 林亦白躺在茅草堆上,浑身无力,只随意的屈起一条腿,像只慵懒的猫。 即便躺在茅草堆上,有人却依旧从容淡雅,更像是站在高堂宫殿之中,一举一动间皆是矜雅贵仪。 “小王爷何出此言?”他声音清冷,唇色苍白,“我一醒来,便被你关在这茅草屋中,哪有功夫害你?” 看着他精致的脸,吴允的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他坐在家仆特意搬来的椅子上,高高的抬起下巴,居高临下道。 “谁又知道是不是你的阴谋,本公子的专属杯子里藏了毒,然后你就来了,若不是本公子心血来潮泼你一把,恐怕如今危在旦夕的就是本公子,你还敢说不是你的错?” 林亦白从未见过如此逻辑混乱之人,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嫌弃,成功的把一直注意着他的吴允气的不行。 “小王爷有时间陪我在这里耗着,不如抓一抓内贼。” 吴允一顿:“你的意思是,队伍里有人要害我?” “是小王爷的亲近之人。” 林亦白咳了一声,白色的帕子上又染上了一些鲜血,他面不改色的捏住帕子,苍白的嘴唇上染上了一滴红色。 “你觉得谁最不可能,便就是谁了。”bigétν 吴允本来是来找他的麻烦的,也想好了要给他一场教训,最好要把这人的脸给刮花了才好。 但被这么一说,他的心里慌的不行,满脑子的可疑名单在脑中循环播放。 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聪明一点。 有心想请教一下林亦白,又丢不下这个脸,脸色变化莫测,又青又白的,到最后也只是狠狠的站了出来。 “你才刚刚醒,又懂什么?凭你也敢给本公子建议?”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但看那慌乱的步伐,也知道确实是把建议听进去了。 林亦白嗤了一声:“蠢货。”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皱皱眉,倒在了杂草堆上,忍不住苦笑一声。 落在了这么个蠢货的手上,他怕是更蠢了。 发现太子不见之后,他的确想过撒手不管。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太子自己想不开要回去送死,又关他什么事? 但不知为何,林亦白就是下不了决心放弃太子。 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他顺着线索,堵住了太子回去的必经之路,却遇上了追兵。 然后便是一路的逃亡…… 林亦白眉头紧锁,手指骨节分明,遮挡住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 他记得…他最后是跳进河里了。 这又是哪? 那小王爷又蠢又笨,对他却有很大的敌意,得想个法子把人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呦~这是哪来的病美人?” 这声音悦耳又熟悉,林亦白心头一动,放下手,顾知意蹲在房顶上,透过瓦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病美人长的不错,不如跟着姑娘我,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月光照在小姑娘的身上,如水如幻,林亦白忽然放下手,瘫倒在稻草堆里,以毫不设防的姿态闭上了眼,笑得无奈又宠溺。 顾知意心中一动。 她下意识的转过了头,脑子里却都是林茶茶的笑,小心脏都扑通扑通的跳。 【不能色令智昏…】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没好气的跳下来,抬了抬下巴。 “笑什么,这才多久没见,你就把自己混成了这个模样?” 看着林亦白依旧毫不设防地躺在稻草堆里,对自己全心全意的相信,顾知意心中一动,半蹲下来,大拇指抹去他唇边的血迹。 啧了一声。bigétν “怎么老是觉得你有点虚啊……起来了,等会儿人又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林亦白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他的手比一般的男子长些,手心有些薄薄的茧子,指甲修的又圆又粉。 顾知意盯着那只手,伸手挠了挠手心。 林亦白握住拳头,无奈的笑了笑,坐实了虚弱的传言。 “拉我一把,没力气了。” 第402章 住我的房间?你想得美 “你让我拉你我就拉你,我多没面子?” 当初分别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要她保重,注意身子,没想到一不注意却把自己搞成了这个鬼模样。 林茶茶可是厉害的很,又是做三面间谍,又是在朝堂玩弄权力的,可丝毫没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呀。 顾知意双手环胸,下巴微抬,透露出了一些小姑娘的娇俏与傲慢,却不惹人心烦,只觉俏皮。 “呀,清河郡王不是该去清河上任,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呢。” 知道她又气自己受伤,林亦白无奈的躺在草垛上,声音温和,很没脾气的道。 “是我的错,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上了岸,却因为别人随意泼下来的一杯茶水中了毒,果然上天从不会厚待于他。biqμgètν 林亦白无奈的笑笑,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又一次伸出了手。 顾知意:“……干嘛?你真虚?” 林亦白:“……是,我虚,还请公主帮忙则个,要是现在不跑,等到他回来了,又要用大刑招呼我,说不定还会划伤我的脸。” 顾知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哼了一声,装作不耐却又细致的将人扶了起来。 “你还知道自己长的好看?美而自知可不好。” 林亦白:“公主说的对,我这长相不过平凡,那些说我好看的人一定都是想要讨好我,故意蒙骗我的。” 零趴在屋顶之上,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插不进去。 他委屈巴巴的撇撇嘴,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危险。 顾知意敢在那里教训林茶茶,便是知道吴允不会发现。 淑敏县主虽外表温柔,却比那个哥哥有城府,答应了她的事情,会想办法做到。 在零的帮助之下,她一路将人搀回了沈府,没遇到任何人,顺利的不成样子。 躺在柔软的榻上时,林亦白还有些不可置信。 眨眨长长的睫毛看着那粉红色的床帘,还有些不太踏实。 他的运气一向差到离谱,凡事都习惯想到最坏的后果,这是第一次如此顺利的脱离危险。 他忍不住看像了坐在自己的旁边,臭着脸的小姑娘。 “好好的傻笑什么…脑子也傻了?” 顾知意掏出了一个大盒子,把一盒的瓶瓶罐罐翻的砰砰响,却见林亦白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很是无语。ъitv 好不容易找出来一个白色的瓷瓶,“张嘴。” 林亦白乖乖的张开了嘴。 一颗小小的黑色丹药被准确的投入进去,入口即化,还有点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丹药没多久,他好像有了一些力气了。 “这是我二姐……二哥给我送回来的药,便宜你了。” 这颗丹药的每个药材,都价值千金。 她平常有个什么小伤,都舍不得用呢。 顾知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心疼之色,怪不情愿的把瓶子塞到林亦白的手里。 “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毒,你要是还痛就再吃一颗,我已经叫人请了大夫,你好好休息。” 亲自找了一床柔软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正要出门,这被人突然叫住。 林亦白的半张脸都被盖在被子里,费劲的往外面钻,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又冒出了一些汗。 顾知意看的心急,自己主动坐了回去。 “有什么事?” 林亦白:“你不想知道京城的消息?” 顾知意一顿,摸了摸鼻子,看着他那双疑惑的眼眸,又无语又想笑。 好不容易体贴了一把,想让人早点休息,当事人却一点都不给面子。 倒了一杯茶水,没好气的递了过去,无奈极了。 “想!太子怎么样了?皇后娘娘还好吗?” 林亦白抿抿唇。 “皇后娘娘中了一箭,太后本是想让她自生自灭的,七皇子却闹了起来,为了不让七皇子生出嫌隙,太后才把皇后娘娘一起带走,如今生死未知。” “太子担忧皇后娘娘和七皇子,中途偷偷逃走,我想去追他但没追上,在落水之前,只知道太子没落在其他人的手上……这傻子。” 想到了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林亦白只觉得脑子痛。 自从有能力之后,他再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那傻子想回去,干嘛还跟着他出来,直接被那群宫女太监杀了就好,没事找事! 顾知意:“太子…是担心连累咱们。” 林亦白也安静了下来,心里又没那么堵了。 现在的太子地位尴尬。 他是一国储君,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先皇留下了圣旨,让他做帝国的主人,可真正愿意遵循这道圣旨的人却少之又少。 正如小儿怀抱黄金于闹市,无论在哪儿,都注定了不会安稳。 太子大约也是想通了,这才不顾对知意妹妹的思念,也不想连累林亦白,又毅然决然的返回。 “我这里也暂时没收到太子的消息,不过现在皇宫由李德全做主,他不会伤害太子的。” 李德全是先帝最忠心的奴才。 太子既然是先帝白月光的儿子,他便会竭尽全力,护太子周全。 林亦白沉默着,就忽然想到了李德全向皇后射出的那一箭。 只觉不容乐观。 他猜出皇后毒杀了平乐帝,会不会……继续猜出别的呢。 “好了,别皱着你的眉了,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好,为今之际,先将身子养好,太子的事暂时先交给我。” “等等…”林亦白看见那粉红色的床帘,抿着嘴唇,耳尖微红。 “我想换个房间。” 顾知意气笑了:“你现在还走得动吗,你……”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她突然恍然大悟。 “你觉得这是我的房间?” 林亦白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房间里其他各种少女心的摆设。 眼神仿佛在说。 【难道不是吗?】 顾知意嘴角一抽,看着林茶茶躺在床上,一副任人作为的模样,忍不住手贱,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咳!”她努力的压抑着嘴角的笑意,高傲的抬起下巴。 “这就是没人住的,住我的房间?你想得美!” 第403章 这蜜饯,可只我一人有? 当初地震,县衙的房子也没能幸免,这些青砖房都是后来建的。 顾知意太忙,就把采集物品的工作拜托给了自家娘亲,谁知道娘亲喜欢些粉粉嫩嫩的东西,不止这间,其他的房间也都是一样的。 林亦白愣住了。 他躺在床上,耳朵迅速的红了起来,默默的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像个虫茧。 顾知意噗呲一笑,好歹知道要给人留点面子,没笑太大声,却也让林亦白耳朵更红了。 大夫的到来成功的解救了他。 “老夫拜见公主。” 正在睡觉,莫名其妙的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大夫此时害怕的紧。 见那粉红色的帐子里睡着一个男人,眼睛睁的更大了。 “大夫快来看看,他现在还很痛,身上的毒可解了?” 大夫心惊胆战的坐了过去,感受到公主殷切期待的眼神,心里直打鼓。 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功夫,看了又看,这才敢下定论。 他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仍然不掩风华的男子。 “此毒已经解了,只不过体内还有些残余未清,现在公子会觉得没力气,甚至会觉得全身酸痛,这些都是正常的,小人给公子开些安神药,睡着了,或许没那么疼。” 顾知意皱着眉:“什么意思?就算疼,也只能硬忍着?” 这些日子的历练,她的身上已经多了一股威严,平日里笑着还好,但如今眉头轻皱,自有一股压力袭来。 大夫被吓得心里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他也伺候过几个世家,都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 林亦白:“我没事,劳烦大夫给我开些安神药就好。” 顾知意也没想到这大夫的反应会这么大,摸了摸鼻子。 想到自己给林茶茶的药也能止痛。 “劳烦大夫了,去开方子来吧,团子给赏。” 大夫畏畏颤颤的走了下去,林亦白调侃一笑。 “有些日子不见,永安公主威严渐甚。” 顾知意:“……其实在很多百姓的眼里,我是个善良的公主来着。”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这日头不早了,她这才带着团子悠悠然的离去。 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林亦白觉得自己应该睡不着。 但他睡得很快。 大概是这些日子颠沛流离耗尽了心神,几乎是小姑娘一走,他便进入了梦乡。 这被子暖暖的,就像是在云朵里一样,在这里,他睡的比从前任何地方都要沉。 可他是被疼醒的。 林亦白窝在被子里,浑身却在冒冷汗。 那毒果真厉害,虽然吴允为了问话让人保住了他性命,但痛苦依旧存在。 如今只能靠自己忍下来。 那大夫给的安神药不起作用。biqμgètν 自从八岁睡觉时差点被兄长闷死,林亦白在睡眠上便一向很浅,如今这疼痛更折磨的他无法入睡。 他痛的眼神迷离。 手里还攥着小姑娘给他的白玉瓶子。 能止痛。 可想到小姑娘那副强忍不舍的模样,手攥紧了又慢慢的松开。 一夜无言。 第二天一大早,被解救回来的当归端了一盆热水推开房门。 “公子你醒了吗,公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当归吓了一跳。 趴在自家公子的床前。 一抹眼泪。 “呜呜呜公子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是不是那墓穴中的机关伤到你了,还是那毒没有清干净……我这就去找公主,我去求公主找大夫来!” “你闭嘴。” 林亦白的额头青筋直跳,看着当归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更堵了。 别人的小厮18般武艺样样精通,他家小厮除了会搬尸体,还有什么用? 人有三急。 在水里泡了许久,上岸后又被人关在柴房里,一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没见到茅房的影子。 林亦白深吸了口气,眉头轻皱,犹如仙人一般仿佛会乘风而去。 “来扶我一把。” 看着当归那副懵懂的模样,他皱皱眉。 “快,我没力气。” 莫名其妙的被凶了,当归委屈巴巴的。 “公主说您要休息,您就乖乖的躺在床上吧,又受了伤还中了毒,万一起来又扯到了伤口怎么办啊……” 他喋喋不休,委屈巴巴,林亦白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再次怀疑自己怎么会养了一个这么不会看脸色的小厮。 可身下的感觉越来越重,他一咬牙。 “我要如厕!” 当归住了嘴。 他看着公子红红的耳朵,目光从公子的身上一直往下移,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公子你想要如厕就直说,小的伺候您,您等着,小的去拿恭桶过来。” 林亦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坚持要自己去,当归扭不过他,一主一仆刚下了床,正艰难地往前走动着,门却突然被人敲了敲。 “林茶茶,我可以进来吗?” 林亦白:“……进。” 顾知意进来的时候,林亦白正坐在床上,懒懒的靠在床柱,脸色苍白,莫名有些虚弱。 她皱皱眉,端着手上的汤药走过去。 “怎么一夜过去,脸色更加的差了,我给你的药都吃完了?” 那药珍贵,据说可解百毒,她这里也总共只有一瓶。 想着要向二姐多要一点,小姑娘抬起下巴,豪气的把手上的药往桌上一放。 “吃药!” 别以后真成个病美人了。 她这里有大表哥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就够了。 林亦白看着那一碗满满的汤水:“我等会再吃…” 顾知意:“讳疾忌医可不好,生了病就应该吃药,你这么大的人,不会还怕苦吧?”ъitv 离开京城,她好久没过带娃的生活了,如今总算又体会了一遍。 偏偏病人脸色苍白,一阵风就要吹倒一样,又不能直接揍…… 顾知意眯了眯眼,亲手端起了桌子上的药,递了过去。 “快喝,喝了咱们商量一下救太子的事。”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对病人的态度太过暴躁,她顿了顿,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道。 “一点都不苦,吃了药,就给你蜜饯。” 林亦白耳朵一动,脸色透白,眼神却莫名期待。 “是给太子的那种蜜饯?只我一人有的?” 第404章 请柬!太子登基 “是是是,只你一人有的。”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林茶茶从哪进修了,多日不见,这茶艺技巧越发高超。 说话林里林气的。 看着他把药吃完,顾知意说话算话的递上来一包蜜饯。 林亦白忽然坐正了些,选了一颗最小的蜜饯,塞进嘴里。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嘴唇也是白的,垂下眼眸吃蜜饯的时,莫名有种破碎之感,仙风道骨,不外如是。 长大之后,林亦白便得了京城第一美男之名。 虽然有为了讨好他,拍马屁的缘故,但对于容貌,众人是真心服气的。 顾知意从前也只觉得他温文和雅,心有丘壑,如今却莫名觉得,他这副破碎感……还挺勾人。 连忙磕了两声,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甩出去。 她放下药碗。 “你先休息,我已经去派人打探太子的行踪,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今太后带着皇后和七皇子向南,京城成了一座空城,说不定太子根本不会去京城,同样的往南边走了。 林亦白垂眸思考了一会,摇头。 “他不会。” 虽然他们两人经常调侃太子的脑子不好,可太子不是个傻的。 太后放弃了和高家有血缘关系的三皇子,而选择带走年纪尚幼的七皇子。 野心已昭然若揭。 她只想要个可以控制的傀儡。 若太子出现在他的势力范围里,根本没有谈判的可能,会被立即诛杀。 而太子无权,他若想要将母亲和幼弟救回来,只有借兵。 他其实大可来找顾知意。 但结果显而易见,顾知意没等到他。 太子果真是个傻的,有现成的势力不用,担心给在意的人带来麻烦,宁可舍近求远。 “这么多的诸侯王,凡赵家子孙,皆有不臣之心,太子能找谁……吴广王?不……不会。” 吴广王虽表现的老实忠厚。 可他那所作所为,默不作声的便将嘉兴公主排除到了权力之外,心甘情愿的做个后宅妇女。 可知心机深沉。 此人不可信。 若真的去了,便是羊入虎口,再也没了自由可言。 林亦白:“若我是他,我会选个忠心于自己的,有一定的影响力,且保证他对皇位毫无觊觎之心。” 两人忽然对视一眼,顾知意沉下声。 “李德全。” 林亦白皱着眉头:“他蠢吗!” 好不容易逃离皇宫那个牢笼,又主动的钻进去。 早知道就该把他留在皇宫里,任由宫女太监们把他一起给咔嚓了,去陪先帝。 林亦白气鼓鼓的,连那副清冷的破碎感都无力维持了。 顾知意坐在床边,右手手指下意识的敲击左手掌心,垂眸思考。 “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李德全是先帝忠心的奴才,自然最追崇先帝的遗旨,会好好捧着先帝指定的继承人。 而且他在皇宫耕耘多年,宫女太监们都愿意听他的,甚至在侍卫们的群体里也颇有威严。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太监,此生无法登上帝位。 相比于那些虎视耽耽的诸侯王。 李德全是最优解。 这倒是有些麻烦。 顾知意微微颦眉。 她的计划里,短时间不会发兵攻打京城。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公主,出大事了!” 团子突然急匆匆的赶进来,看到林亦白却突然一顿,有些犹豫。 顾知意:“说。” “是。” 对这位郡王在公主心里的重要程度感到心惊,团子恭敬的低下头。 “京城传来了消息,新帝登基,请了各位诸侯王和各地官员进京朝拜……新帝,是赵瑞。” 太子大名赵瑞,乃先帝和元后所出嫡次子,嫡长子已亡,他年幼便被册封为太子,又有先帝遗旨交付江山。 可谓名正言顺。 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加名正言顺之人。 他的登基仪式,广邀各王参加。ъitv 即便这位小太子无兵无权,可谁都不敢轻意视之。 “他这是在找死。” 林亦白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若说诸侯王本来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妄想称霸的话,此消息一出,许多人都会化干戈为玉钵,将太子视为唯一的敌人。 太子在,所有想成事的人,都会成为反贼。 可预想到,未来的京城必然是又一个修罗场。 顾知意甚至能猜到诸侯王的反应。 大抵分为三类。 第一是心怀野心,派兵过去想要趁机诛杀太子的。 第二是心中不屑,不把这小太子放在眼里,直接无视这道命令的。 第三是保持中立,只送礼物,人不到场的。 按照他们的立场来说,应该分为第三列。 团子有些纠结,终究还是不敢欺瞒公主,犹犹豫豫的地上来了一张请柬。 “除此之外,太子还邀请了太后皇后和七皇子,这是……给咱们的请柬。” 请柬由上好的纸张做成,上面还飘着金箔,威严又大气,很符合天子的排场。 打开后,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孤无恙,你别来。】 顾知意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 把请柬上上下下翻了一遍,除了个干枯的桃花之外,都没翻到什么夹带的纸条,她气笑了。 短短时间不见,小太子说话都硬气了! 林亦白也觉得奇怪。 太子那不要脸的对小姑娘可谓殷勤备至。 说话向来温声软语,是捧着哄着的。 从未如此硬邦邦过! “他大约…咳,是想气你,让你别去京城搅这趟浑水。” 可惜小太子想了半天,对知意妹妹下不了狠心。 最气人的话,竟然只是你别来。 林茶茶勾起唇角。 觉得太子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小姑娘想做的事,又哪是他放一两句狠话就能劝退的。 顾知意呵了一声。 “只有这一张请柬?” 小姑娘气鼓鼓的,本是随便问问,谁知道团子又犹豫了起来。 她瞪了过去,团子心头一跳,连忙跪在地上,又恭敬的呈上来了一封信件。 “这是李公公派人送来的,他说前一封是殿下的场面话,后一封才是殿下的心里话。” 后一封信件的纸皱巴巴的,入眼可见是太子的字迹,不知为何,写的好好的又被揉碎丢进了垃圾桶。 顾知意还没消气。 气鼓鼓的打开这封信,只想着如果太子再这么敷衍他。 去京城之后,非得把太子给揍成猪头。 可看了一会儿之后,脸色却渐渐的沉了下来。 第405章 双标太子VS赔钱茶茶 【知意妹妹,见字如吾:】 【孤怕是不能去往孔县,与你看花赏月,且听蝉鸣了,回想从前的时光,那是孤这辈子最开心的时日。 可造化弄人,孤也长大了,不能像从前一般,脑子里只有知意妹妹,孤大慨……要食言了,孤这辈子,可能都去不了孔县。】 纸上有一滴污渍,不知是不是泪水。 太子的字迹,在顾知意的眼里渐渐模糊。 【你送给孤的蜜饯,孤一直没舍得吃,不是不想你,而是太想你,孤担心吃完了,你我之间便没了联系。 午夜梦回,孤总是会自私的想,若那天没把你送走,让你留下来就好了。但孤护不住你。】ъitv 【先辈的恩怨,孤已知晓,是父皇对不住汝南王,也是孤对不住你,父皇不是个好皇帝,从前是孤一厢情愿。】 【如今想想,若别人对孤的父亲做了那样的事,还不知廉耻的说爱孤,孤大约……也是会厌恶的。】 【孤很感谢你,是你教会了孤很多道理,教导孤要勤政爱民,孤已经长大,应该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能够像知意妹妹想的那样,做个真正的男子汉,保护母后和弟弟。】 【孤知道,孤大约活不了多久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便会意外身亡,这是孤自己的选择,孤觉得自己超棒的!只是可惜,孤好想再见你一面……】 【东宫门前的桃花已然开了,孤给你送来了一只,愿我的知意妹妹,余生能像桃花一样,炫丽灿烂,无忧无虑。赵瑞绝笔。】 林亦白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捏着信,眼眶湿润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在写这封绝笔信时,太子倾注了自己的所有情感,却又克制着,将自己想说的话赋予笔尖。 但最后在寄信时,仍旧担心这封信会让知意妹妹冲动的来京城。 万千思念,最终汇聚成那故意气人的六个字。 而将自己的思念。 封存! 毁灭! 他心中一叹。 平乐帝和汝南王的恩怨,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的横在太子与顾知意之间。太子对平乐帝,可能没太大的感情。 但血缘关系也注定了,他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那么张扬的喜欢着顾知意,毫不畏惧。 这是上一辈的恩怨。 却是下一辈的心结。 “清河郡王……这是给您的信,奴婢看到了,便截了过来。” 林亦白有些诧异,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寄给自己的。 本以为会是太监代笔的统一官方说辞,但入眼可见,却又是太子熟悉的字迹。 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对不起啦,孤还是想回去,做个男子汉,以后文武双娇只剩下你一个,没了孤,你可别被人欺负死。】 林亦白也睁大了眼。 他也上下翻了翻,只找到这行字。 感动之余还有些无语。 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我这封信,是不是也是明面上的?” 团子:“……奴婢,没看到第二封。” 林亦白:“……呵!” 给他的知意妹妹,就是长长的一大段,推心置腹。 给他写的时候,一定是没墨了吧? 他觉得自己那一腔担忧简直是喂了狗。 (? ̄? ̄??) 收起信,林亦白幽幽道。 “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遵循太子自己的意思,他不想让你去,你就别去了。” 顾知意的眼角下还带着淡淡的红意,知道林茶茶说的是气话,一下子又哭又笑,心里复杂的紧。 拍了拍林茶茶的手。 她长叹一声,下令。 “去信给父王,问他的意见,若父王不想去的话,我代替他去。” 团子:“公主!” 公主真要去趟京城的这趟浑水? “去吧。” 顾知意眼中的光明明灭灭,最终闭上了眼。 手上传来了一阵温暖的触感,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个蜜饯,林亦白装作无意地撇开了头,耳尖是红的。 “吃个蜜饯,就不苦了。” 他顿了顿。 “我陪你。” 当归也抬起了头,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公子。 公子当初连皇位都不上心,只想报完仇之后躺平。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了京城,怎么又要回去呢? “你还愿意去京城?” 林亦白笑笑。 “有什么不愿意去的,我离开京城时,可是胜利者。” 再次回去,他也不是狼狈的那个。 是京城里的人对不起他,而不是他对不起京城。 顾知意的眼中有些感慨,心里却莫名觉得安定了一些。 她点点头。 “我先去做些交接工作,派人点兵,你的身子还没好,趁此机会先休息一段时间,我让人按时给你把药送来。” 林亦白点点头,目光温和的目送着小姑娘离开,等看不见她的背影后,忽然瘫倒在床上。 他看着粉红色的床帘,勾起唇。 对自己的未来,他本没什么计划。 大仇得报,有钱有闲。 他就像是突然被松开了线的木偶,在被救上岸的这段时间里,其实根本没想过自己要做什么。 反正无聊。 跟着小姑娘出去见见世面。 也不错! “你有没有发现,她变了很多?” 当归疑惑道:“公主似乎威严了些。” “可不止威严了些……” 林亦白嘴中喃喃。 见面的第一眼,他便看出来了,小姑娘的心里憋着一口气,相比从前,更加容光焕发,光芒四射。 “我倒真有点想知道,她能走多远了……她最近是不是缺钱了?” 一县建设,又要招兵买马,处处都要用上钱财。 当归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不会吧公子,咱们用命换来的宝藏,您不会就想这么送出去吧?” 林亦白:“你不懂,她不会要的。” 爱财有道,小姑娘不是这种人。 该想点什么办法送钱呢…… 莫名其妙被训斥,当归委屈又不解。 呵! 公子还天天嘲笑太子是个赔钱货。 太子可只赔感情。 公子才是最大的赔钱货吧! 正委屈着,去见公子突然颦眉,在那张脸的加持之下,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当归:“怎么了公子,呜呜是不是又痛啊,您等着啊小的去给您拿药。” 林亦白用袖子捂住脸,心中一叹。 他伸出手,面无表情。 “扶我去更衣。” 第406章 大冤种吴小王爷 解决完回来之后,林亦白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被当归扶着又躺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可这小厮竟然还那么不懂看脸色。 给公子盖上被子,当归嘟囔着。 “以后要是想了,公子直接和奴才说就好,要是把身体憋坏了可怎么办?公主想必也会体谅您的,公子怎么不说话呀?” 林亦白咬牙切齿:“你懂什么?” 人家小姑娘来找他,结果他和人家说我要去更衣,着实……太不雅观了些。 当归不理解:“人食五谷杂粮,自然要五谷轮回的,公子你就是太……” 太矫情! 像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似的,人家公主都比他大方。 “你闭嘴!” 林亦白默默的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了黑黑的发旋,声音中带着冷意。 “出去!” 当归:“……” 好啦是我的错! 有了这次的小插曲,林亦白几天都没怎么出门,一直在屋里养到了能自由行动了,这才出去。 而在外头,太子登基的消息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这小太子就是痴心妄想,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想做皇帝?父王不可能让他称心如意的。” 将手上的信件扔在桌子上,吴允嗤笑一声。 “我要是他,我就干干脆脆的躲起来,做个见不了太阳的老鼠,好歹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不是?” “兄长。” 淑敏县主不太赞同,左右看了看。 “太子占着大义,是天命所归,这话若是传了出去,父王免不了又要斥责兄长。” 这也就罢了。 兄长要是受了委屈,娘亲便会伤心,免不了说些七七八八的话让她的心里也不舒坦。 吴允却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哧笑一声。 “妇人之见,这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谁敢把消息传出去?你吗,还是你?” 被他指到的下人们连忙跪在地上,没有被指到的人也脸色苍白,唯恐自己被冤枉了去。 吴允得意地抬起下巴,随意拿起桌子上的茶水。 “好啦,别想这么多,你说新房子要找个吉祥的时间入住,我也答应你了,今天咱们去看看院子。” “也不知道父王什么时候来接我们,这鬼地方连个长得好看的女子都没有,实在呆不下去了。” 好歹还记得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买的豪宅,他有了一些兴趣。ъitv 看着那些下人们已经搬好了东西,这才弹了弹衣服,悠悠然地站了起来。 一行人等劳师动众,搬着一堆的东西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街上。 “谁家有这样的排场?比咱们这里的贵族老爷们出门的排场还要大。”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回可是王爷的儿子,前段时间大家都在猜测的美男子,听说公主前段时间让人把城东的一间宅子打扫了一下,这位小公子应该要往那边去住。” “城东的宅子?那里可都是价值上万的宅院,什么时候我要是能住进这种宅子就好了。” 吴允本来在入迷的听着众人的崇拜和赞赏,表面上去要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可听到这话,他却皱了皱眉,往说话那人的身上看看。 穿着绫罗绸缎,手上还带着好几个大金戒指,一看就是个行商的。 他堂堂王府小王爷,只能和这些人住在同一个地方? 看来要去找永安公主说一下,贵族居住的地方又岂能让这种人进入? 他不屑与此人做邻居。 “淑敏,是你说要改日子搬,我都听你的改了日子,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哭不哭的模样?” 淑敏县主扯出一抹笑来。 “我总是觉得永安公主不会这么罢手,咱们身上的银钱已经不多了,若是父王玩不来接我们,我们该怎么回去呢?” “这又有何担心?”吴允轻巧道,“我已经给父王母妃去了信,他自然会来接我的。” 身为独子,他有这个自信。 “我问过市场价,这青砖的制作要一些成本,做一个四进的宅子,算上这孔县高昂的人工,再把里面装契一番,顾知意最多赚2000两银子。”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就几万花的不冤才买的。 心中怀揣着傲然之情。 踏过平坦的青砖路,一行人等来到了宅子大门外。 在门外正站着一个笑盈盈的中年男子,一看便是个爽利的。 “小人见过小王爷,见过县主,公主说了,担心小王也对宅子不太熟悉,让小人来介绍一二。” 吴允高傲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公主还挺识相。” 莫不是担心小太子登基之后会找她麻烦,所以又要来与他们吴广示好? 果然是个小丫头片子,不惊吓! 他心中得意,悠悠然的打量着院子。 宅子的大门是一个空白的牌匾,由上好的梨花木打造而成,精致非常。 青砖房修成的宅子,巍峨壮观,和一般的宅子截然不同。 吴允单手背在身后,颇为满意的看着,在看到门口那一个石狮子时微微一顿。 “你们公主不是说买一送一?” 还有一个狮子呢? 那掌柜的笑的和善。 “小王爷说笑了,买一送一,自然只有一个狮子,两个狮子那叫买一送二。” 吴允直呼奸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妙来。 推开房门,他才惊呆了。 院子里头,是一尘不染的庭院。 想象中的假山假水花卉湖泊,什么都没有。 从门口一直到肉眼所见的地方,是一片十分平坦的土地,空旷的显得他这个人都多余了起来。 他呆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顾知意耍我不成?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让我怎么住?” 那掌柜的惊讶极了。 “公主说了,小王爷和一般的商人不同,讲的是生活质量,若是我们擅作主张给小王爷装修好,小王爷只怕不会喜欢。 还不如返朴归真,还一个原原本本干干净净的房子给小王爷,您又不缺钱,完全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打造。” 吴允被说的有些心动。 外面那些凡俗审美,他是真的看腻了。 “倒也不错。” 现在的人卖宅子,大多都是简单装修过的,可改动的空间不大。 这样也算新奇。 他不是个缺钱的人,也曾一掷千金,从来没考虑过省钱。biqμgètν “你们这里可有靠谱的工人,我只要最厉害的。” 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了,掌柜的笑意盈盈。 “当然有!您听我给你介绍啊……” 公主果真料事如神! 大生意呀! 第407章 套路与反套路 “好,我就要这个!” 又被忽悠了一个下午,吴允满意的交了一万两的定金,定了城里最厉害的工匠,满脑子装修屋子的快乐。 直到那掌柜的走了之后,都没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淑敏县主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兄长,咱们的银子是真的不够用了。” 还要养这么多下人呢。 吴允毫不在意:“几万两银子罢了,让母妃给我送来就好。” 淑敏县主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实话实说,永安公主也不算宰人。 卖东西的总是要赚一些的。 这宅子的质量,的确担得起这个价格。 但像她哥这样,在什么都没看到的情况之下,愿意一次性掏出这么大一笔钱并且丝毫不还价的大冤种。 确实不多。 后续还要交一万两的尾款。 她本来是想劝来着,可不值想到了什么,又默默地住了嘴。 哥哥如此挥金如土。 父王母妃知道了,会失望的。 吴广王失不失望的,顾知意暂且不知。 但他确实没打算放弃这唯一的儿子。 一天下午,她接到了来自吴广的信件。 吴广王在信中再三感谢,遣词用句极其谨慎,活脱脱的像一个安分守己又喜欢孩子的父亲。 只有在信的末尾,加上了一句请求。 请公主把儿子女儿带到京城。 “吴广王也要去京城?” 顾知意放下信。 “意料之中,他的地盘离京城不算远,相比于一般的赵氏皇族,他是外姓,这种机会,他不会错过。” 林亦白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椅子下放了厚厚的垫子。 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些红润,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端的是一个芝兰玉树。 “听说公主在前段时间卖给了吴小王爷一座宅子?” 他随意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手指骨骼分明,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不知有没有林某的容身之处?” 顾知意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 “当然有,你认识喜欢,我送你一间。” 林亦白低头一笑,笑声清朗。 眼中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 “只能让公主倒贴银子,倒显得我做事不当了。”bigétν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银票,在小姑娘直勾勾的眼神里,慢悠悠地推了过去。 “劳烦公主,嗯……林某不像吴小王爷多才多艺,公主直接让下面的人给我安排妥当就好。” 他实在害怕,自己去了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毛坯房。 顾知意的眼神在那银票上离不开了。 花了巨大的自制力,这才艰难地把眼睛移开银票。 “说了不收你银子,我岂能言而无信?” 也不知道林茶茶哪这么豪,一掏就是一叠一万两的银票。 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 “公主就收下吧,这银子来得轻松,亦白也不知该花在哪里,买个宅子,正正好。” 来得轻松? 这小姑娘疑惑的目光之下,林亦白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竟然卖起了关子。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 商人的黑心肠就开始动了起来。 手放在银票之上,她艰难的退了回去。 “说了不收你的银子,就不收你的银子,这宅子就当我这个做朋友的送给你的,我给太子也准备了一个大宅子,里头还能跑马呢……” 两人都顿了顿。 顾知意突然诚恳地看着他。 “不过有件事情,我确实要和亦白你商量商量。” “你看……你身上既然有这么多银子,要不要考虑投资?” 林亦白:“……何为,投资?” 所谓求投资,就是花费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推销产品,从投资人的身上搞钱。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之类,林亦白听着小姑娘从孔县如今的人口结构分析到孔县以后的布局,从而说到了松江郡的布局。 她用着极其生动的语言表达,向投资者展开了一个极具发展前景的未来。 就算吴广王在这,恐怕也会为了孔县的未来而心动。 林亦白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对面神采熠熠的小姑娘,眼神越来越柔和。 在小姑娘说累的时候,他适当的递上一杯茶水。 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的看着她。 致力于事业之中的小姑娘光彩照人,分明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让人觉得莫名的有吸引力。 特别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时候会调皮的转来转去,更多的时候是认真的看着你,在表达真诚的同时,让人心悸。 他喝了今天的第三杯茶水,低下头来躲开小姑娘的眼神。 “林大人觉得如何?” 公事公办起来,顾知意又叫起了这个生疏的称呼。 林亦白微微皱眉,手指揣摩着杯子边缘。 “很好。” 是真的很好。 离开了京城的小姑娘,就像是入水的鱼。 美的惊心动魄! 自从报完仇之后。 林亦白是准备摆烂的。 可不知为何,听到了小姑娘的那些忽悠,他心中却又伸出了一股激动来。ъitv 他想试试。 他也想看看。 这路不拾遗、万世升平的场景,是否真的能够实现。 “你觉得如何?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担心可行性啊!你要是担心的话第一轮融资不要拿太多,先给20万……15万就好,等以后看到成绩了还可以追加投资的。” 刚开始,不能太狠。 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顾知意补充了一句:“现在我只找你的。” 林亦白笑了一声。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他何德何能,竟然也能在今天体会了一下诸葛亮的待遇。 空有银钱,没处花。 本来准备全部给了顾知意的。 可看着顾知意期待的眼神,小姑娘神情明朗,在这一刻,眼里似乎只有他一人。 林亦白顿了一会儿,忽而笑了。 “好。” 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五万两,他推上去,笑的温和。 “亦白的银子,就交到公主手上了。” 第408章 出发!京城 顾知意眼前一亮。 她矜持的把银票塞进袖子里。 男人掏钱的时候,果然最帅! (/w\) “相信我,妥妥的给你高回报,那我去忙啦,你先把伤养好,等出发那天我再叫你……对了,上次的蜜饯你应该也吃完了,这个给你。” 小姑娘离开时的脚步轻了许多,显得轻松又愉悦。 林亦白笑着摇摇头,打开小姑娘留下的荷包,里面是满满一包的蜜饯。 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把荷包小心翼翼的收进袖子里,他眼带笑意。 “人都走远了,公子要是真想看,直接跟上去就好了。” 笑容一顿,林亦白撇了当归一眼。 “有话直说。” 当归撇撇嘴。 “奴才就是觉得,公子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知道公子您现在不缺钱,给点出去也不算什么,但京城……咱们真的要回去?” “他们都不怕,我自然也不怕。” 像是想到什么,林亦白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银票,吩咐道。 “把大额的银票换成一万两的。” “不是吧公子!” 您还真的要继续给? 看着自家公子不在意的眼神,当归不情不愿的接过银票,低头吐槽。 “自己拿命换来的东西,如今却给了旁人。” 林亦白满不在意。 他倒了杯茶水,想到小姑娘看着自己,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人的模样,眼中满是柔意。 “本就是给她的。” …… 有了个财神靠山,顾知意格外高兴。 连续几天都来送温暖。 不是蜜饯就是冰糖葫芦,或是县衙门口王大娘家的热馄饨。 主打的便是一个,花小钱办大事。biqμgètν 偏偏林亦白爱极了这一套。 这天一大早,他穿戴工整,对镜自照。 “我这一身衣裳的花纹,好似没有昨日那套精神。” 当归:“……有变化吗?” 林亦白皱皱眉,指着花纹上的团绣锦云纹路。 “昨日是竹叶的纹路,比今日这套亮一些。” 当归:“……公子说的对,我记得还有个花朵纹路的,那个好看。” 林亦白微皱着眉:“会不会不太雅致?” 您这行为也雅致不到哪里去? 当归只在心里吐槽。 “怎么会呢,我们公子长了这张脸,无论穿什么都是雅致的不得了的,咱们该出去了,今天可是大军启程的日子,可不能让公主等急了。”biqμgètν 林亦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咳了一声,又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玉冠,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经过好些天的调养。 他的身子总算恢复了一些,起码能不要人搀扶着自己走路。 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他看着小姑娘一直在处理孔县事务,忙里忙外的,颇为辛苦。 只不过因为身子原因,一直都没机会多问问,如今也算第一次逛孔县。 入眼可见的一切出乎他的意料。 推开院门,便是平坦的青砖街道。 街上有两三行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院子旁边长了两颗红梅树,如今正含苞待放,艳丽夺目。 他随意折了一枝,走在街上。 大街上一尘不染。 京城作为一国首都,立法颇严,朝廷日日派人看管,却还是管不了百姓乱扔垃圾。 繁华的大道便罢,一些复杂的小道上,四处可见的垃圾污秽,甚至有人当众大小便。 “这是何处?” 青砖叠成的小屋子颇为雅致,上面还挂着画了24节气的木牌。 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净房。】 林亦白有些诧异。 竟这样的大手笔,连净房都用青砖砌成? “公子站在这好一会儿了,可要进去?一次只要五个铜板。” 当归:“好家伙,买一碗馄饨都只要三个铜板呢,你们这够黑的。” “这位小哥你说的是什么话呢,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房子,这可是青砖砌成的净房,有好多外地来的商人,排着队都要去里头感受一番呢。” 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同样的商人,别人去青砖房里上厕所,我却只能回到家里在木桶里上厕所。 岂不是证明着我没有他财力丰厚? 商人本就是攀比严重的阶级。 有好多人,就算是憋不住了,都会多走两步到青砖房里来净手,要的就是一个体面。 “这青砖做成的房子太过奢侈,有好多人装作净手,却来偷偷的偷砖,这个是在别处都没有的体会,这房子的牌匾还是咱们公主亲手提的字呢。” 还是这么会做生意…… 林亦白嘴角直抽。 “您是负责看守这里的…您以前是兵士?” 那老者丢了一只耳朵,左侧边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正面看不太清,可精气神却很好。 “是呢,老夫做了几十年的兵,几年前受了伤,退了下来,其他地方都嫌弃我老夫这容貌,老夫无处可去,显些连饭都吃不起了。 还是公主宅心仁厚,给了和老夫差不多的兵士们一个这样的好差事,平日里不忙,养家糊口还是够的。” “要我说呀,这公主可真是天大的好人,其实咱们老百姓已经在暗地里偷偷的叫她城主了,隔壁县的老战友都羡慕老夫,恨不得也成为公主治下的子民。” 他往林亦白身上扫了一圈,觉得这样的贵公子不太像是会偷砖的。 再次诚挚邀请。 “公子要净手吗,四个铜板一次?” “林茶茶,你怎么在这儿呀?” 顾知意提着粉红的梅花裙走来,那层层叠叠的梅花随着小姑娘行走的动作慢慢展开,如画儿一般。 “我叫了马车接你,你怎么自己走出来,还好走的不远。” 她看着林亦白手里的梅花枝,挑挑眉。 “给我的?” 小姑娘毫不扭捏,他笑了笑,把梅花递了上去。 “你喜欢梅花?” 顾知意嗅了一口。 “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长的好看,寓意也好,不过我更喜欢牡丹,大气,且是富贵之花。” 林亦白笑笑,看着那老兵目瞪口呆的模样,冲他点点头。 “今日就不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试试。” 顾知意领着他来到了城门口。 太子登基,孔县由她带队祝贺。 以防万一,成遥点了一万的兵。 第409章 太子:总有人要碰瓷孤 离开京城时。 顾知意带了5000的精兵。 在孔县一年,孔县的青壮年积极参军,再加上后来投奔的流民,如今,孔县的兵马已经有15000之多。 并且仍然在稳定上涨之中。 这次去京城,顾知意带了一万。 离开时,她是被人追杀的落难公主。 如今再次归来。 有兵有权有后台,她的话语权,已经大不相同。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到那粉衣小姑娘,将士们单膝下跪,喊声气壮山河。 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看着小姑娘的眼神满是坚定。 这些都是顾知意到来后,亲自选拔的亲兵。 他们或是家园被毁的百姓,或是缺衣少食的流民。 遇到了公主,他们才能保住一条性命,建功立业! 若说这些将士们心里最服气的人。biqμgètν 负责训练他们的将军成遥还是其次。 排在第一的。 是永安公主! 顾知意站在高处,端起酒碗,内力放大的声音传遍全场。 “将士们,且随我一起,驰援皇城,建功立业!” “杀!杀!杀!” 瓦片做成的碗碎裂在地,将士们意气风发。 顾知意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看的人不由心头叫好。 林亦白钻进马车里,看着阵前领军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意。 淑敏县主复杂的看着,眼神却难掩崇拜。 “别看了,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的,实在有辱斯文,日后她的夫家要是知道了,谁还敢娶她呀。 咱们就跟她走一段时间,到京城找到父王和母妃就早点分道扬镳,淑敏你可别跟她学坏了。” 看着自家兄长吊儿郎当的背影,以及他走两步就喘的身子。 淑敏县主撇撇嘴。 “是。” 孔县的后面,是夹道相送的百姓。 …… 京城。 “启禀殿下,各路诸侯王都行动了起来,一共有五家诸侯王带了兵,加在一起十多万人马,特别是吴广王……” 李德全恭敬地递上来了一个折子,仍然穿着总领太监的衣服,胡须皆白。 “吴广王率领了三万人马,带着嘉兴公主,说是……要回来庆贺殿下登基,人,已经快到金城了。” “放肆!” 太子坐在高台之上,一拍奏折,眼中满是怒火。 “未经允许,带重兵进京,这是谋反的罪过!” 他的眼中明明灭灭,闭上眼睛,像是泄了一口气般把肩膀垮了下来。ъitv “咱们有多少军队?” “两万。” 李德全低着头:“大部分军队,都跟着太后南下去了,如今这些军队,有一万是后来咱们咱们召集回来的老兵,还有一万,是刚招的新兵。” 太子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他的声音稳定了许多。 “早就想到的。” 他敢向诸侯王发请帖,便已经想到了这些人不会将自己这个没兵没权的太子看在眼里,会带军队进京。 而他算计的,便是这些军队。 有了军队,才能南下攻打太后,救回小七和母后。 为京之际,要让诸侯王承认他的地位,发兵帮忙。 他冷声道。 “以咱们的兵马,若他们强攻,能坚持多少时间?” 两万对十几万,差距悬殊。 李德全跪在地上,闭上眼。 “汝南王曾以6000军队,抵抗住了燕人13万铁骑,可他那是占了地势的优势,且用兵如神,咱们手下……没有这样的能人。” 恐怕坚持不过半月。 京城必败! “殿下!此法实在太过冒险,殿下若此时离开,还来得及。” 他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哭意。 这是先帝最爱的儿子呀! 他虽想为先帝报仇,却也想让先帝的江山万年永固。 先帝最爱的血脉,能平安喜乐。 “半月……” 太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想拿颗蜜饯尝一尝,却只摸到一场空。 他顿了顿,敛下眼眸,声音冷静。 “让户部准备好粮草,最近天冷,给守城的将士发放棉衣,姜汤,孤等着他们过来。” 他翻开奏折,将这些诸侯王的信息都记在脑子里,却在看到一个名字时,突然一顿。 【孔县顾知意,陈兵一万。】 指腹在顾知意三个字上面揣摩着,他的神情温柔许多,再也不复刚才那副随时随地要杀人的模样。 只觉眼睛酸涩,他低头喃喃。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李公公!” 太子突然笑起来。 “去把坤宁宫……不,去把东宫正院打扫干净,放上牡丹花,迎接贵客!”biqμgètν …… 而此时。 京城兵营。 属于京城的两万军队皆驻扎在此。 除了那些训练有素的老兵,还有许多刚招来的新兵。 听说大军压境的消息,几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在偷偷哭泣。 “将军,外面新传来的消息,公主要回来了。” 已经改头换面顾子肃接过信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太好了!让兄弟们小心,千万不要能露出什么马脚,里应外合,才能更好的帮助公主。” 一年前,平乐帝昏庸,差点害死汝南王。 永安公主出走。 他们这群公主的亲兵,却没能被带走。 反而接到了命令原地驻扎,等待时机。 顾子肃过了许久无主的日子,终于在前段时间抓住了机会。 他把手下的一万士兵分成十人一个小队,或扮做流民,或装作投兵的百姓。 费了好大的劲,成了京城的兵。 把这支军队从暗处带到了明处。 只等着公主到来。 里应外合! “告诉公主,这里不用她担心,只要公主有命,我等能立刻拿下军营,大开城门!” “京城外有大批军队靠近,将军有令,列阵!” 跑到城墙上时,军队已经到了京城的不远处。 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乌压压的一群,最前面的旗子上飘着大大的“吴”字。 “吴广王。” 顾子肃皱了皱眉。 “竟然是他先到。” 所有人都捏紧了手上的兵器,防备吴广王突然攻城。 但军队只在京城外二里地处停下。 不动了! 过一会儿后,军队里出来了一个穿着铠甲的小兵。 嚣张喊道。 “告诉太子殿下,贵客到了,让他迎接贵客!” 第410章 京城,我回来了 吴广文坐在马车里,被三军保护着,翻开车帘,露出了一个脑袋。 “来人,外头怎么说的?” 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士恭敬上前。 “启禀王爷,他们不开城门,还叫嚷着要迎战。” “区区两万人马?胆大包天!” 吴广王嗤了一声。 从前的京城是一国首都,无召不得入内,有王师拱卫,住在京城里的皇帝才算天子。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谁给的小皇帝这么大的自信? 被王爷的话激得心潮澎湃,将士期待的问。 “王爷,咱们要不要攻进去?” 吴广王笑容落了下来,脸色就像打翻了的调味瓶一样,又青又白的,难看的紧。 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罢了。” “王爷因何事而扰?” 身边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嘉兴公主泡了一壶茶水,笑着递过去。 “可是担心悠悠众口?” 吴广王叹了口气,握住嘉兴公主的手拍了拍。bigétν “知我者,嘉兴也!” 凤凰已经落难。 不能复制从前的光辉。 但凤凰依旧是凤凰。 他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一个京城,还有后面即将到来的十几万大军。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安了一个擅自攻城,心怀不轨的名头,那么多诸侯王群起而攻之,恐怕会有大麻烦。 “妾知道王爷的担忧,其实王爷大可不必如此。” 嘉兴公主柔媚一笑,开启下巴,颇为高傲的道。 “这京城,是我呆了十几年的地方,本宫乃善仁皇帝嫡出公主,母亲是元后,如今的太后,当初的皇后也只不过是个继后,见到我母亲的排位,要行妾礼。” “就连先帝,看到我都要欢欢喜喜的叫一句妹妹,若论尊贵,除了那位大长公主,就连先帝平乐帝都比不上我……王爷,您大可自信一些。” 她颇为得意的抬起下巴。 “这小太子仗着嫡长,敢登基称帝,那太后夺了另一个嫡子,也在南方称王称霸,您是我的夫君,如今皇室衰微,咱们顺应天道,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先帝在时,都不敢把我关在这城门之外,这小太子哪来的胆子?” 吴广王面试复杂的看着她。 心里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欢喜,反而是忌惮。 嘉兴身份尊贵,他心知肚明,要不然也不会在三军出行中,还带上这么一个娇娇柔柔的弱女子。 但嫁给他多年,在他的刻意掌控之下,嘉兴彻底的沦为了后宅妇人,没了那嫡公主的傲气,和一般的后宅女子没什么不同。 他原本是安心的。 但今日,她又露出了这样锋芒毕露的一幕。 让他莫名的想到了自己还是个穷书生之时。 他费尽心机,丢掉脸面,做小伏低才换来了求娶公主的机会。 那么的卑微。 无力! 其实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嘉兴公主眼中的自信也稍微褪去了一些,试探性的看着他。 “王爷,是妾说错什么了吗?” “对,你说错了!” 吴广王勾起她的下巴,眯了眯眼。 “你是我吴广王的女人,我自然会护着你,宠着你,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安享富贵就好。 如今你说要出去为我冲锋陷阵,为我顶下世间骂名,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怎么能忍心?嘉兴,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嘉兴公主红着脸。 被拒绝的不舒坦也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羞涩。 王爷如此爱她! 此生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男人做夫君,有大树依靠,是她之幸事。 那禀报的将士早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就懂事的退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又听到了里头的人叫他。 嘉兴公主此时正被环抱在夫君的怀里,脸蛋羞涩,艳丽的口脂此时已经淡了许多,还沾了一些到脸上。 而吴广王靠着马车,一脸餍足。 “攻城之计,未必不可,你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都警醒一些,做好攻城的准备。” 现在他是最先到达京城的一个。 嘉兴说的对。 只要他能攻下京城,就能占得先机。 有嘉兴这蠢女人在,必然能给他争一个名正言顺。 如此大好时机,先杀进皇宫,把小皇帝控制在手里才好! 为鼓舞人心。 他还特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在一众将士的保护之下,踩着一人的背上了马。ъitv 春风拂过,细沙吹过脸颊。 吴广王坐于马上,看着这面前的京城,心中升起了一股豪迈之情。 只觉得这京城尽在自己的掌心。 天下可得! 唰的一下。 他拔出了剑。 “来人,准备攻城!” “报!!” 这声音比他的更大更急。 一个骑着快马的将士越过重重人山,从马上摔了下来。 “报!后面来了军队,飘着顾字旗。” 顾字旗! 将士们窃窃私语。 军心瞬间焕散。 但凡是大赵人,便没有不知道汝南王的。 特别在边塞,顾字旗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将士们的心理对待汝南王,既爱又怕。 若两军交战,便是还没有开战就输了三分。 “真的是汝南王吗?” “若真是汝南王,我们真的打得过吗?” 将这些声音听在耳朵里,吴广王暗自咬牙。 “有多少军队?” “差…差不多一万左右。”biqμgètν “一万?一万军队你这么着急忙慌的,丢死本王的脸了!” 他气的不行。 三对一的人数,这该死的士兵竟如此惊慌,难不成认为他无能至此? 他一时气急败坏。 “来人,把这污言惑众的东西给我拖下去,立斩不赦!” 将士们因为他的举动而稍微安静了一些,吴广王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甘的看了京城一眼,调转码头。 “收兵!” 此时此刻。 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让他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顾知意骑在马上,穿了身大红色的精简骑装,头发绑了个简练的样式,上面缀着两颗小小的金铃铛,发丝乌黑,随风飘扬。 她随意的把头发往后撇了撇,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之声。 身后的成遥看着前面的小姑娘,藏不住眼中的敬佩之意。 这一路上,公主没有坐马车,都是和他们一同骑马而行。 路途颠簸,她却永远身先士卒,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在最前面,比一般的男子还要能干许多。 莫说是他,将士们都服了这位主帅。 并且发自内心的钦佩她。 顾知意收紧疆绳,远远的看着京城的方向,也挑了挑眉,意气风发。 “京城,我回来了。” 第411章 两军对峙 林亦白走到顾知意后面,又与她并肩而立。 “欢迎你回到京城,这只是开始。” 顾知意微微一顿。 眼中也升起了一抹笑意,转头看向林亦白,小姑娘突然笑开了。 她笑得张扬,笑得肆意,笑的毫不收敛。 不同于现在女性强调的谦虚谨慎,她就像是一朵绽放的牡丹花,高调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美丽。 顾知意悠悠一叹。 “你说的对,这才刚刚开始。” 林亦白恍了神。 像是满意自己所看到的,顾知意又勾起唇来,她看着远方某地,尘土飞扬,忽然眯了眯眼。 “警戒!”ъitv 将士们训练有素,飞快的将主人围在中间,尖利的武器对准来人。 顾知意跳下了马,远远的看着那群穿着黑色铠甲的军队,淡定极了。 另一方兵马大约百余人,也在对面停下。 双方遥遥相望。 “敢问前方可是汝南王?” 成遥:“此乃永安公主!”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知意清晰的看到,对面那说话的将军松了口气。 顾知意:“……” 她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原来是永安公主,我们王爷早就吩咐过,若遇到公主,一定要向公主致谢,感谢公主愿意捎带小王爷和县主回京,王爷早就准备好了吃食,还请公主携带将领,去我吴广的王帐休整一番?” 就在这时,身后也传来了一阵哭天抢地的喊声。 “吴方,是不是你来了!父王派人来接我了!” 吴允提着衣摆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看到来人,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淑敏,父王派人来接我们了,你怎么才来,呜呜呜你知道这段时间本公子受了多少委屈吗?” 特别是在来的路上。 军营里没有马车,刚开始那两天,还有个小白脸和他们一起坐马车。 到后面军队要赶速度了,把马车停靠在了路边,竟然让他上马赶路。 他吴允是什么人? 尊贵的吴广小王爷,平日里出门走的都是用绸缎铺的路,这次去孔县已经受尽了白眼,顾知意竟然还敢让他们骑马? 他一开始是想要严词拒绝的。 但顾知意也不惯着他。 直接把马车扔在了路边,只留下了两匹马,然后大军竟然抛下他们,就走了! “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呜呜呜!” 吴允一把鼻涕一把泪呀。 一开始他还以为顾知意在故意的炸他。 可夜深了,周边有了狼嚎声,他才真正的吓住了。biqμgètν 一个晚上都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 第二天早上,是被淑敏县主哄着骑上马的。 吴允身娇肉贵的,从没有自己一个人骑过那么长的一段路,磨的茧子都快出来了。 他这一路哭哭啼啼的,早就被很多将士们看不起。 如今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他人阐述自己的悲惨遭遇,将士们的眼中都升起了一股同样的鄙视之情。 连吴方都觉得害臊。 “公子…公子辛苦了,王爷和王妃就在不远处等着,公子和县主舟车劳顿,快回去修整一番。” 吴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看着委屈的不得了。 淑敏县主扶着丫鬟,提着裙子跟在后头,脸色也是白的。 可她却一直咬牙坚持着,没喊过一声累。 顾知意挑了挑眉,忽然抬高手。 两个将士立刻堵住二人。 “顾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允虚张声势,心里却直打鼓。 淑敏县主也担忧的看着她,抿了抿唇。 “如今之际,公主扣住我二人,没有任何作用。” “县主想多了。”小姑娘笑的和善。 “县主和小王爷在我孔县呆了这些时日,还怪让人不舍的,今日要回去了,不如在我军营吃个晚饭,也算有始有终?” 吴允:“我我我……我不饿,不用吃饭。” 他又躲在淑敏县主后面。 被整治了一顿,他实在怕了顾知意了。 “现在不饿,晚上也会饿的。” 顾知意挥挥手。 下面的人立刻把人从淑敏县主后面捞出来。 吴允叫的跟杀猪一样,淑敏县主掐了掐他。 “别叫……不要命了。” 吴允脸色一白。 下意识的看了看顾知意。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吴允:!!! 怕了怕了。 看着又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淑敏县主心中叹了口气。 也知道,现在的他们是顾知意手里的蚂蚁,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冲顾知意行了一礼,她乖乖的跟着人走了回去。 顾知意挑了挑眉。 她就喜欢聪明的人。 这么聪明,都让她有点犹豫……到底该不该放回去了。 “永安公主你……” 顾知意眯了眯眼:“嗯?” 那边的吴方有些忌惮。 双手抱拳也行了一礼。 在吴广,他也算说一不二,威风凛凛。 但也明白,面前这位小祖宗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若顾知意被逼急了,当场杀了他,王爷也绝不会因为他和汝南王交恶。 组织了下语言,他道。 “小王爷和县主是王爷拖公主带来的,王爷说了要感谢公主,特地给公主准备了礼物,公主这是何意?” 顾知意嗤笑一声。 说的倒好。 儿子女儿还在她这,却还是摆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大发慈悲的让她去拜见他。biqμgètν 同为勤王之师。 吴广王此举,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同样的一条水平线上。 顾知意从不是会受委屈的人。 有了委屈,她向来当场就报复回去。 “吴广王要感谢本公主?” 卷了卷额前的碎发,她突然收敛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举手之劳罢了,本公主又不缺那三瓜两枣的,几万两银子什么的,本公主真不缺,吴广王若要感谢本公主,今晚吃个便饭就好。” “本公主在军营里,静待大驾。” 零:“哼!” 也没想到公主竟然会这么刚,成遥的眼睛亮晶晶的,挺直胸膛。 也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 “哼!” 林亦白看着无措的吴方,微微一笑,也调转马头。 吴广王想打她的脸。 也就不能怪,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第412章 可她本是公主 “让本王去见她?” 吴广王神色郁郁,垂下眼眸时看着有些吓人,忽然笑了一声。 “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懂得用他立威了。 “简直岂有此理,汝南王是怎么教她的,没家教的东西。” 嘉兴公主气的跟什么似的。 “王爷可是超一品亲王,还是她的长辈,这小丫头竟然如此无法无天。” 竟然还敢拿两个孩子威胁他们? 本来被丫鬟们劝着,嘉兴公主也觉得这永安公主的身份和背景勉强能配得上他们家允儿。 她甚至都想好了,只要这永安公主愿意听话,性子和顺,她可以勉强接受允儿娶她。 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年纪小小,性格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了王爷的脸。 想来是一点都没将她这个做姑母的放在眼里啊。 “顾如晦对本宫都客客气气的,他的女儿怎么敢?” “她为何不敢?” 吴广王撇了她一眼。 “她自己有兵有权,不仅有汝南王撑腰,手上还有我们的儿子……罢了,本王就给她这个面子。” 意识到这位小公主不是好欺负的,他也有些兴趣,眯了眯眼。 “她不是要银子?去取五万两银子的银票,再带上一些金银珠宝,叫上人敲锣打鼓,本王亲自去见她!” …… “公主,不好啦,吴广王来了。” 顾知意坐在一堆美食后头,用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看着那兄妹俩突然亮起来的眼睛,笑了一声。 “来了就来了,如此焦急做甚?” 秋月控制了一下呼吸,悄悄的走到自家公主的旁边,压低声音。 “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嘉兴公主,搬了五六个箱子,敲锣打鼓的过来的,逢人就说,自己的两个孩子不懂事儿,今天过来是特地和公主赔罪的。” 那嘉兴公主是元后嫡女。 身份尊贵。 在宗室中,也算是有点分量。 很多宗室的人都说,吴广王的面子可以不给,嘉兴公主的面子却不能不给。 “就那点算计。” 顾知意嗤了一声,却没放在心上。 旁人忌惮嘉兴公主,是害怕染上不好的名声,被人扣上一个欺负元后嫡女的名头,不敬皇室。 她连太子都敢打,还怕一个嘉兴公主? 在这之前,顾知意其实想象过很多次嘉兴公主的模样。 她可能是长的温文尔雅的江南美人,一举一动之间,却有着皇室公主独有的傲气。 岁月会在她的身上留下沉稳的痕迹,温文娴雅,不怒自威。 可当看到真人时,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失望。 就是失望! 并不是说嘉兴公主长的不漂亮。 相反,能生出吴允那样的儿子,她长的很漂亮。 头发被高高的挽成一个飞仙髻,点缀着价值不菲的首饰,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除了眼角那微不可见的细纹,岁月似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一双眼睛清澈,睥睨的看过来,又有着小姑娘似的生动鲜活。 不像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倒像个20岁出头的小少妇。 顾知意一直觉得,时间总该给人带来些什么。 少女有少女的灵动,妇人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成熟韵味。 而嘉兴公主却是一眼可见的脑袋空空,就像是个被人肆意捏造的玩偶,眼神里装满了对身边男人的顺从和依赖。 会因为他的一个指令,冲锋陷阵! 虽然觉得不关自己的事。 可她仍然觉得可惜。 如传言中所说,吴广王将王妃宠成了公主。 可她本是公主。 “你就是永安公主?果真没规没矩。” 嘉兴公主高傲的抬起下巴,挑剔的把顾知意上下打量了一圈。 看到她那极其出众的脸时,眼中闪过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嫉妒,下巴抬的更高了。 “身为小辈,长辈来时应起身相迎,本宫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让长辈来见小辈的道理,你母妃是怎么教你的?可真丢了沈氏一族的脸。”ъitv “你!” 顾知意抬抬手,挥退了想理论的属下们,屁股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淡然道。 “公主这身衣裳,怎么不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 嘉兴公主脸色一白。 下意识的往自己的衣裳上扫了一圈。 混迹后宅的夫人小姐们,最怕的就是衣裳首饰过时。 嘉兴公主嫁出去20多年了,平日里连王府大门都很少出去,更别提回京城。 被这么一说,她下意识的开始反省起来。 自己这身衣裳是不是真的过时了? 手抓紧袖子,恨不得当即将这些衣裳给撕了去。 吴广王忍不住心中一叹。 废物! “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如晦的女儿,果然长的钟灵毓秀,国色天香,也不知道未来哪家小子有福气,能够把你给娶了去。” “嘉兴就是这么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早就听说过永安公主的盛名,一定想来瞧瞧你,今日这才缠着本王过来看看,还请见谅。” 进退得当。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个宽和的人。 却又默不作声的将所有的坏事都推给了夫人。 顾知意撇了嘉兴公主一眼。 “王叔来了,请坐。” “永安早就从父王那听说过王叔的大名,今日一见,王叔果然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儒雅随和,永安还担心您会怪我呢。” 小姑娘扯开一抹笑意,说着说着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来,看着就像个很讨人欢喜的娇俏少女。 吴允和淑敏县主却看傻了。 这母老虎怎么突然羞涩起来了? 吴广王的心中却突然松了口气。 只觉得这小姑娘这么会撒娇,怪不得汝南王会那么喜欢。 甚至还给了那么多兵马护卫。 先入为主的给顾知意套上了一个弱质女流的标签,他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哪里话,永安性子如此和善,不怪嘉兴出言不逊就好,其实嘉兴很喜欢你的,还总是说要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嘉兴公主折戟沉沙,在接下来的时间都默默的跟在了吴广王的身后,看着王爷对那小丫头嘘寒问暖。 她有些不服气。 却又顾忌着影响王爷的大事。 【王爷嘱咐过,在外面不能随意开口得罪人。】 转了转眼珠子,只能将注意力转向对面的儿女。 在看到淑敏县主时眸色不变,现在扫到宝贝儿子身上的时候,忽然大惊失色。 “允儿!你怎么瘦了这样多!” 第413章 猪扮久了,是真的会变成猪的 嘉兴公主美丽的眼眸中含上了泪水,满是心疼,一把将儿子抱进了怀里。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脸色也差了,果然不该听你父王的,咱们吴广如今多么安定,为何要把你放出去受罪呢,呜呜呜我可怜的允儿呜呜呜……” 顾知意挑了挑眉。 没想到嘉兴公主竟然是这样的? 吴允从母妃的怀里钻出来,羞得面红耳赤。 特别是察觉到顾知意用那样看热闹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只觉得自己被嘲笑了,脸都涨的通红。 “我没事!” 本来想着,见到父王母妃之后,要好好的哭诉一下自己的委屈。 可如今这一番下来,他只觉得丢脸。 特别是整个帐子里的人都用那样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 “母妃,在外面呢。” “在外面又怎么了?我就是要在众人面前说出来。” 嘉兴公主心疼的摸了摸吴允因为拉着僵绳而破了皮的手心。 看着顾知意,一脸的谴责。 “王爷为人和蔼,从来都与人为善,我嘉兴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把一双儿女交到你的手上,却在你的地盘上受了伤,永安公主难道不觉得,自己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要不是清楚的知道只是让他骑了马,顾知意都要认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把吴小王爷捆了手带在马后面跑呢。 “母妃。” 淑敏县主悄悄的扯了扯母亲的袖子。biqμgètν 脸也躁得通红。 她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凡遇到兄长的事,母妃便安稳不下来。 甚至连父王都无可奈何。 “兄长没什么大事。” 不过破了点皮而已…… 啪! 手上传来一阵疼痛,淑敏县主睁大了眼。 她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却见自己母亲瞪大了眼,满是厌恶的盯着自己。 “说来轻巧,你兄长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心里高兴对不对?” 不要以为她看不清淑敏的小心机。 这孩子表面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却嫉妒着哥哥,想方设法争宠邀功。 这样的心机,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你兄长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为何还是好好的?你就是这么看着你兄长的?” 顾知意发现。 在嘉兴公主的眼里,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小宝宝。 分明年纪大她们这么多。 却还是需要她和淑敏的看顾。 淑敏县主早就习惯了一般,只呆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她摇了摇头。 这一家子实在乱的紧。 回过神来,却见嘉兴公主仍然瞪着自己,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解释她怎么“苛待”她的宝贝儿子。 顾知意:“……” 吴广王装模作样的哀叹一声。 却又老神在在的等着顾知意的回答。 若顾知意选择忍下来。 也算是打压了这小公主的气焰。 若她反抗就更好了。 正好落了个嚣张跋扈,不尊长辈的名头。 从前的很多次都是这样。 嘉兴发疯,他无奈劝阻。 毕竟他这么爱嘉兴,又怎么舍得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她呢? 他得意的想。 【这张牌,真是怎么用都不会过时。】 顾知 “永安公主不说话,是承认自己故意报复吗?” 顾知意心中一叹。 慢悠悠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真诚的看着嘉兴公主。 “公主的珍珠掉色了。” 这话恍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嘉兴公主愤怒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只觉心中一空,连宝贝儿子都顾不得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上的珍珠流苏。 不会呀! 她用的都是上好的珍珠,价值连城,绝不会随意掉色。 不过这珍珠确实带了有段时日,或许光泽不再。 她只觉得今天丢尽了脸,若不是顾及的脸面,恨不得也把头上的珍珠流苏给取下来,直接扔了出去!ъitv 她又瞪着顾知意。 顾知意回以无辜的眨眼。 吴广王也算是看明白了。 自己那蠢婆娘根本不是这小丫头片子的对手。 也不是他认为的软柿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再没搞什么小动作。 和顾知意开开心心的聊了许久的天,表现的就像是一个贤能又宽和的长辈。 到最后。 吴广王掏出了一叠银票,慈祥的递了过来。 “这些日子,本王这一双儿女让公主费心思了,这是本王的一些心意,还请公主收下。” 还以为这小公主会象征性的推辞。 谁知道银票一拿出来,顾知意当即眼睛一亮。 笑眯眯的道:“这怎么好意思~亦白。” 林亦白立刻懂事的收起银票。 顾知意笑意盈盈的赶客:“那就多谢吴广王了,天色已晚,吴广文可要在这里休息?” 吴广王:“……不了,我回去整理三军,改天再来。” 直到离开时,他仍旧看不透。 这小公主……到底是精明还是傻? ……biqμgètν 等人走了。 顾知意摊出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亦白无奈一笑,把银票交到小姑娘的手上。 “既如此,为何还要我拿?” “你懂什么,做主公的怎么能自己收钱,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她动作迅速的数着银票,趴在桌子上,一边数一边摇头。 “五万两银子,小气的嘞。” 其实五万两银子也不少了,放在寻常人家,十两银子就能够让一家三口吃饱穿暖。 但自从开始建设孔县之后,顾知意手里的钱就像流水一样的花出去,都以万为单位,还只出不进。 多出来的钱不赚白不赚。 顾知意满意的将它们收进口袋,转头看向林亦白。 “吴广王,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林亦白沉吟了一会儿。 “很会忍。” 从善仁皇帝时开始,一直忍到了如今太子登基。 他还能装出这样一副儒雅良善的模样,可知心机深沉。 “这么说,你认为他以后会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林亦白又沉默了一会。 摇头。 “不会。” 顾知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弯弯的月牙,她趴在桌子上,忽然向他眨了眨眼。 “巧了,我也觉得他成不了气候。” 分明占尽了先机,却因为犹豫和猜忌,至今没能攻下京城。 仅凭这,吴广王的弱点已经足够致命。 顾知意一向认为,人不需要扮猪吃老虎。 毕竟扮久了,是真的会变成猪的。 第414章 林亦白:想做一条不用翻身的咸鱼 吴广王此人。 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营造一个吴广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假象,他会赶走所有的流民。 从一个小小的穷书生坐到如今的高位,中间借助过很多不得体的手段,甚至将妻子,儿女都计算在内。 这样的人若成了对手,必然是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但他成不了猛虎。 “若我是他,手上有嘉兴公主这张王牌,又率先带兵到达了京城,我会在第一天攻城,用最快的时间把京城打下来,抓住太子,杀之!” 看着林亦白沉静的视线,顾知意也丝毫不避。 手上拿着一个橘子,在桌子上有事没事的滚动着,眼中却露出了一抹凉意。 “若皇室还如从前一般强盛,诸侯王自然没有胜算,可如今皇室衰微,谁的心里都会有些计算,都会想要最高处的那个宝座。 “他们之所以不动,无非是在衡量计算得失而已。” “我若是吴广王,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先把京城控制起来,找到玉玺,再盖一个传位给自己的圣旨。”bigétν “反正小皇帝已经死了,我说他传位给我,谁敢去找小皇帝证明?” 说到这里,顾知意挑了挑眉,一举一动霸气尽显。 她抬头看着一直没有出声的林亦白,忽然道。 “你觉得我太狠了?” 林亦白微微摇头。 “没有。” 他只是钦佩。 这样的魄力,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吴广王做不到,其他的诸侯王做不到。 他……大概也做不到。 林亦白其实是个对于权力很没有欲望的人。 孩童之时,他想要的无非是一日三餐,冬季暖碳,再长大一些,他想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摆脱林府的控制。 后来知道身世的真相了,他又多了一个复仇的目标,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利用自己的身份,去争一争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也聪明。 报完了仇,他把京城搅了个底翻天,还拿了一大笔的遗产,足够让自己一辈子奢侈享受。 如果没有顾知意,他大约会去四国游历,随意找一个山清水秀又安稳的地方落脚,继续躺平的一生。 无论那些赵氏皇族的下场多么凄惨,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用一句话来说,只想做个不用翻身的咸鱼。 顾知意讲的这些东西他都懂,可他不想去做。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和小姑娘的最大差距了。 她的年纪还这样小,为何能有这样的领悟? 林亦白下意识的想到一个词。 天才! 顾知意……是天生的上位者。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又透露出了一抹心疼来。 即便天生如此,但却把现实看的如此透彻,一定是被现实扇过耳光的人。 想到小姑娘那坎坷的身世,他自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心中对小姑娘的怜惜更深了。 “你不狠心,你特别聪明,我会支持你。” 顾知意微微一愣。 开玩笑似的说出的话,却收到了如此认真的答复。 她的心跳莫名的快了起来,眼睛却仍然盯着他,突然一笑。 眉眼上挑,山大王一样。 “放心的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好处大大的有。” 这次发愣的变成了林亦白。 顾知意看他这正经的模样便觉得好笑,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她知道林亦白心思深,待人却很真诚。 你对他三分好,他还你五分好,你对他五分好,他恨不得掏心掏肺,把十分的心都给你。 看透了世间险恶,这还愿意靠近纯白的世界,向信任的人展露内心。 想想便觉得心动! 想到这里,顾知意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亦白,忽然开口。 “要不然你跟着我干吧!” 林亦白:“……啊。” “我是认真的,我帮你分析了一下,现在那么多诸侯王,要么是能力不足,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要么是性子乖张,前途不佳,你去别人那效力,不如跟着我。” “如果你不想努力了,孔县也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它现在是乱世中难得的净土,以后也会成为众人眼中的世外桃源,它会越来越棒。” 顾知意一直庆幸自己曾经无聊,和朋友学习过传销的话术,稍加改动,展露出来的前景,连自己听了都有些心动。大饼越画越熟练。 “无论你想奋斗,还是想躺平做条咸鱼,我这里都是你的最佳选择。放心吧,你需要忙的事情不多,只需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之下,帮我处理亿点点事情而已。” 顾知意顿了顿,忽然认真的看着。 “这些好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需要你。” 林亦白心头一动。 他看着小姑娘,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近期听过最具有冲击力,也最让他心乱如麻的一句话。 她需要我吗? 可是我能为她做什么呢? 除了有点钱之外,他无权无势,没有可以支持自己的家族,甚至也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 人生在世18载,他赤条条的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说。 需要他! “我…我能做什么?” 顾知意眼睛一亮,下意识的拍拍他的手臂。 “你能做的可多了,你可是少年状元,脑瓜子灵活,文书写的又好,你是不知道,最近的那些奏章看的我脑袋都要炸了……” 她连忙咳了一声,在还没把人骗进来之前,不敢说太多的任务把人吓走。 “你就是个全能人,有你在,我的压力会小许多……咳,不过你放心,咱们孔县如今刚刚成立,事情还不算特别多。 我们平常的休息时间也有,娱乐内容特别丰富,像我五哥,无聊的时候就会出去逛逛,还有好看的小姑娘看。” 林亦白只看了小姑娘一眼。bigétν 眼中却写着满满的怀疑。 在顾知意还想着自己该怎么说服他的时候,林亦白突然点头。 “好。” 顾知意:“其实你可以再多考虑考虑,没有比我后台更大更善解人意的上司……唔,你说你同意了?” 小姑娘十分兴奋,林亦白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也舒坦了不少,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顾知意喜的不行,连连抓住他的手臂。 “太好了,以后咱们双剑合璧,必然也可以在这乱世闯出一番名声来,唉~想让你点头可真不容易,你还是第一个我这么热情邀请的谋士。” 这年头,主公也太难了。 好不容易忽悠来一个。 可得让他多干点活! 第415章 茶茶认主 看着小姑娘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林亦白红了耳尖。 反应过来之后,顾知意连连把手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一时激动……” “无碍。” 林亦白比她还着急,耳尖红红的表示立场。 “可以摸的。” 只是隔着一层衣服,他知道小姑娘只是想对自己表达友善而已。 顾知意却因为那句“可以摸”而神游了起来,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儿童不宜的画面,她克制着自己一把越来越离谱的脑回路抽出来,好笑的看着林亦白。 这个时代的主公和谋士的关系,就像谈恋爱一样。 主公会十分露骨的向谋士表达喜爱,关爱一日三餐,甚至抵足而眠,把臂同游。 有时候那腻歪的,连二人的妻子都会妒忌。 林茶茶这么快的就适应了谋士的身份,果然不愧是天才。 也觉得自己该表示一下,她真诚道。 “茶茶你就是我手下的第一…很重要的谋士。” 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看。 没看到沈怀洲、孔怀玉或者战柔儿的身影,她松了口气。 但也没像平日那样随口乱说。 这些玩谋略的心眼都脏,不好糊弄,她是主公,可不能留下把柄。 可没想到,林亦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第一谋士是谁?” 顾知意:“……” 芭比q了。 “咳咳,在我看来,你们都是最厉害的人才,在我的心里都是第一,无高低贵贱之分。” 似笑非笑的神情退去,林亦白的眼神有些飘忽。 即便知道小姑娘又在空口胡说,却还是因为那句“在她的心里是第一”而感动。 顾知意松了口气。 自以为逃过了一劫。bigétν 只有四个谋士,现在都开始应付不过来了。 以后人要是多了,该怎么端水呢…… 她抬头看着林亦白,林亦白也恰巧正在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清楚的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咳!” 林亦白羞涩的咳了声,忽然站了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跪下。 白色的袍角落在地面,少年神色认真,悠悠下拜,声音也悠悠的,像是远方天竺传来的圣音。 “主公。” …… 缔结了主公与下属的关系。 两人的联系密切了许多。 相处起来也比从前更多了一份亲密。 顾知意装了半天,终于被那一堆文件搞得心烦意乱,装作不在意的将东西都甩给了林亦白。 美其名曰熟悉流程。 锻炼能力。 不愧是天才,无论在考科举还是在处理文书上都天赋异禀,学习能力强的可怕。 花了一天多的时间,便把那些杂乱的文件处理好,甚至还自己重新找了张纸写了回复,给顾知意看过才斟酌落笔。 就在这两天间。 其他的三个诸侯王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起来的还有顾如晦派来的一万兵马。 这五个诸侯王各有千秋。 吴广王和汝南王同为异姓王。 治下一个是土地肥沃的吴广,一个却是黄沙便天的边疆。 另外三个王爷,都是赵氏皇族之人。 其中衡山王是个白胡子老头,听说辈分很大,是当今太子的伯爷爷,混的很开,宗室之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东山王是在场中人唯一亲自上过战场的。ъitv 虽然和顾如晦的功绩不能比,却也平等的看不起在场的所有软脚虾,是个长相魁梧,有着浓密胡子的大汉。 而晋阳王势力最弱,长的白白嫩嫩,一脸很能欺骗人的小白脸模样,见人就笑,待人接物都很客气。 营帐中。 顾知意刚进来,便听到东山王哼了一声。 “一个小女娃娃,也不知道仗着谁就能和咱们平起平坐了。” 身后的成遥狠狠的瞪着他,捏紧了腰间的刀。顾知意面色不变,坐在了左上方第一个位置上,一只腿弯着,用手撑着下巴,明亮的眼睛随意的打量四周。 她赶来,就自然有所依仗。 虽然靠爹这件事说出来不太好听,但别人想羡慕还羡慕不过来呢! 她靠爹,她骄傲! 东山王的神色很难看,被旁边的谋士细声细语的劝下。 吴广王冲她点了点头,和善极了。 而晋阳王直接朝她笑了笑,还让手下送了礼物。 顾知意一一笑纳。 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的更稳了。 看! 瞧不起她,却因为她老爹的势力不得不容忍她。 顾知意就喜欢他们看不惯她,却还是要讨好她的模样。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衡山王笑着摸摸胡子。 “大家都来了,老朽年长大家几十岁,诸位也愿意给老朽一个脸面,让我来做话事人,老朽感激不尽,话不多说,咱们商讨商讨…太子的登基问题?”ъitv “哼!登基?那传位圣旨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一定呢。”东山王满脸不服。 顾知意啧了一声。 硬茬啊! 接下来的流程都是意料之中的。 四个王爷都算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了,却在这磨了好久的嘴皮子。 你来我往,经历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拉扯,最终得出了一个共同目标。 破坏太子的登基大典! 既然对最上方的王位有想法。 他们便绝不会容忍雏鹰翱翔。 顾知意全程都在吃喝,没发表什么看法。 她年纪小,长的又嫩,还会装傻。 那些王爷们也放松了警惕,完全没考虑过顾知意会支持太子的可能性。 汝南王可是兵力最盛之人。 在有心逐鹿天下的人选里,他是呼声最高的! 看着这四个人笑意盈盈的达成了联盟,顾知意懒洋洋的咬了一口点心,心里却为太子担忧起来。 都是些老狐狸。 太子真的支撑得住? …… 皇宫。 也听说了几位王爷到达的消息,太子期待的站了起来。 “人都到了,可以把人放进来了?” 早在两天前,太子便想放人进来。 当然仅限于顾知意。 可李德全阻止了他。 他说,担心永安公主有私心。 “当然可以,还请殿下多亲近永安公主。” 李德全抬头看着太子期待的小表情,橘子皮一样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 配上那阴冷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可怖。 想到自己心里的计划,他默默的对永安公主说了句抱歉。 为了先帝的遗愿,只能牺牲公主了。 想必……公主也是能理解的。 第416章 太子:李德全,你想造反不成? 五王聚齐的第二天,皇城内传来了圣旨。 邀请五王进京,太子亲自设宴款待。 东山王感慨那太子嚣张。 “如此迫不及待的邀请我们进去,莫不是有什么埋伏?” “那该如何是好?”晋阳王白着一张脸,“那我们不进去就是了。” “蠢货,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不进去,难道直接发兵攻城吗?” 太子好歹也是储君,若真那样做了,他们五人就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biqμgètν 这样想着,他不由往顾知意的方向看了看。 觉得汝南王实在奸滑。 自己躲在后头,让一个小姑娘出来冲锋陷阵,若是做错了什么,骂名也大可由小姑娘给顶了去。 顾知意无辜的眨了眨眼。 这才一夜之间,东山王对她的态度怎么缓和了那么多呢? 最终,众人还是决定,去了这趟鸿门宴。 一共十几万兵马,又往前推了几里地,几乎挨着京城驻扎,乌压压的一大群人,有种黑云压城的即视感。 即便京城没有封城,百姓们也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整个京城的百姓都陷入了莫名的焦躁之中。 直到听到一个人的名字。 “奇了怪了,本王怎么总是觉得有人在看本王?” 晋阳王骑着高头大马,有些疑惑的左右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还没来得及关上窗户的百姓。 两人四目相对。 那百姓当即露出了一个惊恐的神色来。 啪的一下! 在安静的街面上尤其响亮。 晋阳王:“……” 怎么这些人都看他像洪水猛兽一般? 应该更加怕东山王才对! 这样怕他,为何又敢偷偷冒出头来? “就京城的百姓们胆子贼小,还不如我山东,刚生产的妇人都能够拿起锄头种地。”东山王哼了一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京城的百姓也和平乐帝一样是个胆小鬼。 他心中不屑,晋阳王却看了看那被关了的窗户,又看了看身旁的小姑娘。 若有所思。 虽说把军队都留在了外头,但五王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每个人带的侍卫数量,大大的超过了规定的章程。 乌压压的混在一起,也有上千人。 这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大部分人都有着自己的战马都,包括还是一个小姑娘的顾知意。 所以在这群人中间,突然多了个马车,便格外能引起众人的注意。 嘉欣公主从马车的窗户里钻出了一个脑袋,正好路过汝南王府的旧宅,忍不住出唇相讥。bigétν “听说一年前,这里有过一场残忍的杀戮,没有靠近本宫都能闻到那血腥味了,太可怕了,一定死了很多人吧。” 晋阳王的神色复杂起来,忍不住往旁边看去。 这家伙是怎么忍受她这么多年的? 吴广王的脸已经青了。 “夫人言行无状,还情永安你见谅。” 顾知意神情淡淡的。 “言重了,公主年幼,控制不住言行也是有的。” 东山王:“噗嗤~” 他实在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都三四岁的人了,却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嘉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在很久之前,其实就看嘉兴很不顺眼。 仗着元后所出,嚣张跋扈,目无尊长,行事随心所欲,毫不顾忌。 那是一点元后的贤良淑德都没学到。 偏偏大家都爱惯着她,还是这小姑娘对他脾气。 东山王莫名觉得,顾家的那小丫头看着还挺顺眼的。 并不知道他人对自己太多的改变,顾知意坐于马上,只远远的往汝南王府看了一眼。 王府又挂了一个新的牌匾上去,看字迹,像是太子的。 门前的落叶也被扫得干干净净,应当是有人时常清洁的缘故,看着不像有人住的模样。 这是先帝御赐给汝南王的老宅,汝南王已然搬离,并且顾知意曾经放话不回京城,若是皇室想把宅子收回去,也是无可厚非。 她不由感慨一声,少有的,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忐忑。 平乐帝之死,她有所预感,但却并没有出手阻止。 怎么说,太子也是平乐帝的儿子。 太子真的……能毫无疙瘩吗? …… 与此同时,太子早早的梳洗打扮,穿了一身金黄色的蟒袍,在勤政殿赚了好几十个圈圈。 “五王可来了?” 小太监嘴角一抽,恭敬的低下头。 “五王半个时辰前进的城门,在应当不久就要到了。” 太子:“为何走的这么慢,孤怎么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呢?” 那小太监也是从小伺候着太子的,把自家主子的习性摸得门清。 “殿下您是心中挂念,所以才会格外着急呢。” 他这话稍微有点逾矩,但太子却没呵斥他,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忍不住又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孤好久没见到知意妹妹了,距离上次见面,已有一年。”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长高了一些。 听说孔县的百姓如今安居乐业,把永安公主视作再生父母,小姑娘那么厉害,必定是整日繁忙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饿瘦了。 他下意识的揣摩着自己腰间的荷包。 那荷包款式老旧,甚至被摸得有些脱线了。 这样的东西原本不该出现在太子的身上。 小太监们却知道,弄坏了殿下其他东西不要紧,可若弄坏了这个东西,便是杀头之罪。 “殿下不急,公主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便是早晚都要来的。” 小太监也觉得欢喜。 自从皇后娘娘出事之后,太子殿下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也不像从前那般活泼了。biqμgètν 若公主能让太子殿下的心情好一些,他们这些人只有感激的份。 “说的有道理,不急,孤一点都不着急。”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腿脚还是不停,围着大殿中间的暖炉一圈一圈的转。 一圈~ 两圈~ n全~ “算了……孤还是亲自去迎。” 小太监:“……” “殿下,您走的慢一些。” 才往外走了没两步,便撞见了拿着白色浮尘的李德全,太子的笑容一顿。 “老奴拜见殿下,敢问殿下这是要往哪去呢?” 太子:“……五王来了,孤想去看看。” 李德全突然止住了笑容,眼神阴冷的盯着太子身后的小太监。 忽然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个人将那小太监压了下去。 不远处传来了板子的声响。 太子的脸色极其难看。 “李德全,你想造反不成?” 第417章 太子殿下,要和杀父仇人,称兄道弟吗? “殿下息怒,老奴怎敢造反?” 李德全不慌不忙的弯了弯腰。 “这皇城里的人都知道,老奴是先帝最忠诚的走狗,先帝指定了您做皇帝,接下这江山,老奴便会全心全意的辅佐您。” “这就是你说的辅佐我?” 太子的神情很冷。 他知道,这皇宫里的下人们都听李德全的。 甚至连外头的军队,都掌握在李德全的手上。 但小成子是他的贴身太监,李德全此举,是在打他的脸。 “这小太监太过放纵殿下,行不了规劝之职,老奴怎敢将他放在殿下身边?” 李德全知道。 太子会恨他。biqμgètν 但他不在乎了。 “老奴所作所为,对得起先帝,还请殿下听老奴一言,等事情结束之后,殿下要打要罚甚至要杀,老奴都绝无怨言。” 他把姿态放的很低,与嚣张的行径完全不同。 太子的眼神冷漠,只盯着他。 因为知意妹妹要来而一直高兴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良久。 一挥袖子。 “滚进来。” “老奴听命。” 李德全敛下眼眸,一进去就跪下了,额头触地。 “老奴知道这话殿下可能不太爱听,但老奴依旧要说……还请殿下对永安公主,抱有该有的防范之心。” 太子坐在龙椅上,眯了眯眼。 “知意妹妹不会害孤。” “殿下是哪来的自信呢?”李德全忽然直起腰,他看着太子,眸中含泪。 “殿下须知,永安公主是汝南王的女儿。” 而汝南王,也是五王之一。 是同样觊觎大位,有能力夺取天下之人。 太子一顿:“不会……父皇也是相信知意妹妹的。” “那是先帝重情重义!有些事情,当初发生的匆忙,老奴没来得及去想,如今这日日夜夜,午夜梦回之时,老奴一直都在琢磨,公主绝非善徒信女。” “是!她是没有害过先帝,可她也没有帮过先帝!公主聪颖,世人皆知,她恐怕是早就看出了先帝处于危难之中,她在孔县,不会不知道先帝的状况,却仍旧独善其身。” “你疯了不成?”太子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莫名。 “父皇要杀汝南王,你让她怎么帮父皇?” 帮杀父仇人? 不踩一脚,已经是知意妹妹的善良了。 李德全撇开头。 “是,老奴疯了,从先帝驾崩的那日,老奴就疯了,若不是……老奴早就随先帝去了,老奴此言,也是为了殿下好,殿下想想,您的目的是什么?” 太子一顿。 他之所以回来,是为了救回母后和小七。 “太后带走了大量军队精锐,咱们如今动不了她,需强大自身,殿下明白吗?” 如今……可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biqμgètν 他讨厌被人威胁。 “殿下可知,永安公主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像是没有察觉到太子的抗拒,李德全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字一顿。 “林亦白!” 先帝那么看重的儿子,离开京城,却去了汝南王那里。 想到这里,李德全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抹凉意。 “这又如何?” 太子往外看去,只想着知意妹妹怎么还没到。 “林亦白去孔县,是孤早就知道的。” 若不是他跑出来了,说不定也和林亦白,一起去了孔县。 便宜那小子了。 “殿下知道,那殿下可知……先帝,很有可能是被林亦白害死的吗?” 太子突然抬起来,瞳孔紧缩。 他咬着牙瞪他:“你若随意攀污…” “那叫老奴不得好死。” 李德全眼下通红,手攥的紧紧的,眼神中却带着阴狠之色。 “事到如今,老奴也不瞒着您了,先帝认为,林亦白是他的儿子。” “先帝对他有愧,这才放纵着他,要什么给什么,除了皇位,先帝什么都给他了,林亦白也算有良心,在先帝落难之时,出手相助,老奴本是这样以为的……” 他的语气忽然阴狠。 “可这段时间,根据老奴的查验,老奴发现,在很多事情里,林亦白都有私心,若永安公主只是独善其身,那林亦白……他就在先帝的棺椁上,撒了一把土啊!” 太子坐在龙椅上,脑子都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 “你…你有证据吗?” “难道他出城就去找了永安公主,还不是证据?” 看太子那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李德全咬牙,突然狠狠的磕了个响头。 咚的一下,敲到了太子的心上。 “老奴知道,殿下和林亦白交情甚好,但还请殿下看在先帝的拳拳爱子之心,看在先帝死前还在想着您的分上,去试探一番。 若是真的,只能证明他从未将这所谓的朋友之情放在心上,殿下您看重他们,他们可同样的看重您了?殿下,您真要和杀父仇人,称兄道弟吗?” 太子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戾气。 啪的一下。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都甩在地上。 “滚!” “都给孤滚出去!” …… 太子在大殿给他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公侯将相都参与其中。 当初逃离,太后只带了重要的愿意走的大臣,还有许多老臣自愿留在京城,与京城共存亡。 而元家,显然不在此列。 顾知意一进大殿,便察觉到一道幽怨的视线,她敏锐的看过去。 与元诗柳四目相对。 她挑了挑眉,像是察觉不到那眼神里的怨恨似的,好笑的问道。 “元家也忠于先帝,不愿逃离?” “公主高看他们了。”团子压低声音,“元二郎被活埋之后,二房势微,庶出的大房掌控元府,他们跟着太后离开,却把老夫人和二房人留在了京城。” 那老夫人是个心思明朗的,抓住机会投靠了李德全。 “听说,元姑娘现在住在宫里。” 大约也是冲着皇后之位来的。 顾知意摇摇头。 没想到太子少年也被人给盯上了。 正觉好笑之际,只听一声尖细的叫喊。 “太子驾到!” 她看过去,心中有些期待。 可看到太子的神情时,却愣住了。 太子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第418章 林亦白,你是不是都在骗孤? 顾知意心头一跳。 可再次看去的时候,太子眼中的那抹恨意已经消失,他也恰巧看向了自己。 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好,却也微微一愣,过后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别笑了。】 她想。 一点都不好看。 这才多久,那个嚣张肆意的小太子,怎么被生活搓磨成这个模样了呢? “太子驾到!” 李德全一甩拂尘,跟在太子的后头,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太子敛下眼眸,一步步的走向最高处的龙椅。 他的手扶上桌子,指腹揣摩着桌子上精致的花纹,却没有坐上去。 李德全提醒再三,他却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顾知意……身后的林亦白。 “林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孤有话要问你。” 李德全心头一跳:“殿下!可要顾全大局。” 直接撕破脸,对他们来说并无益处。 最好的做法是借着以前的情分,让永安公主和林亦白帮着对付其他的三王,还能牵制住顾如晦。 这不是早就叮嘱好的吗? 他难得的觉得后悔。 早知道太子的性子,怎么就把真相都告诉他了呢? 太子没有搭理他,依旧直直的看着林亦白,眸光清澈,却夹杂着固执之意。 林亦白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心中一叹。 他行了一礼:“殿下请问。” “哼!跟孤过来。”ъitv 人群中一片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专门为太子准备的宴会,在一开始主人公会突然离席。 东山王哼了一声,很是不满。 晋阳王的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觉得有热闹可看了。 衡阳王一直都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反而还乐呵呵的笑着。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罢了罢了,咱们且等会儿。” “公主,咱们要不要派人保护着?” 团子有些担忧。 这里毕竟是太子的地盘,看那模样,太子是来找事的。 若是他起了坏心思,把林大人引到隐蔽的地方让人埋伏着,林大人可就危险了。 顾知意只看着二人的背影,脑子里却是太子那副眼眸带恨的模样。 顾知意从未见过太子如此。 在她面前,太子的眼眸永远是清澈的,唇角带笑,会在看到他时突然绽开,全心盛放。 旁人都说太子性子不定。 可在她的心里,太子一直都是个神仙写意,肩膀上能扛起清风明月与草长莺飞的少年郎。 这样的少年郎,会用那样的龌龊手段吗? 她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bigétν “罢了。” 她愿意相信太子。 相信那个穿着自己持之以鼻的白衣,却在她面前炫耀的少年郎。 谁也没有注意,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偷偷跟了过去。 …… “太子殿下。” 站在寂静的宫殿里,林亦白看着背对自己,一直没说话的太子,眼眸沉静。 “李德全,可逼你了?” “别在孤的面前说什么李德全!” 太子突然转过身,手攥的死死的。 “林亦白,孤问你的,你要如实回答。” 他这个态度,让林亦白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的心头忽然一沉,竟然有种终于到来的了然感。 为了活命,他这一辈子说了不少谎话,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他可以满脸诚恳在平乐帝面前说出自己刚编的故事,并且逻辑严谨,毫无破绽。 如果他想,太子抓不到什么错处。 林亦白看着太子攥紧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的身子,将目光移到了他通红的眼睛上,心中一叹。 罢了! 无论他今日问什么,他不骗他就是。 “你说。” 太子:“你起誓,你今日所言,无一句虚假。”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 也只有这小太子放在心上,还把他当做威胁人的手段。 林亦白又叹了口气,听话的伸出三根手指。 “我发誓,若我今日所言有半点虚假,便让我不得好死,尸体遭恶狗啃噬,死无全尸。” 太子张了张嘴,有些不忍的撇过了头。 “孤问你,当初你来到孤身边做伴读,是不是你算计的。” 林亦白:“是。” 太子突然回头看他,满是不可思议。 “那你帮孤回答夫子的问题,帮孤做丹青作业,帮孤在打三皇子的时候看风,也不是你真心实意的?” 林亦白:“是。” 太子惊鄂的睁大了眼,想骂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林亦白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忽然有点委屈,眼眶的泪水更多了。 “你一直都在骗孤?” 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的! 林亦白只觉得,今天叹的气,比他一年还多。 “太子殿下,我是你的伴读,你若犯错,被罚的是我。” 太子咬牙切齿:“所以你对孤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林亦白:“……大部分吧。” 他对太子好? (⊙x⊙;) 太子觉得特委屈,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傻子。 竟然还固执的认为,林亦白有难言之隐。 李德全说的关于知意妹妹的坏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和知意妹妹一同长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也不需要从旁人的嘴里得到关于知意妹妹的评价。 顾知意在他这里,永远是值得信任的。 他也愿意相信林亦白。 虽然这小子心思深了些,在知意妹妹面前献殷勤的时候讨打了些,但归根结底,也算个好人…… “当初父皇训斥孤,你在父皇面前为孤说好话,是故意的?” 林亦白:“是,你的课业完成不好,是我这个做伴读的失职。” 太子:“那三皇子攻击孤和汝南王府交好,心怀不轨,你帮孤说话,也是你谋算过的?” 林亦白:“……是,皇上偏心你,我站在你这边,皇上才会更信任我,而且我也不想把汝南王府牵扯进来。” 太子双手握拳,指甲深深的扣进肉里,眼睛的泪更多了。 声音沙哑。 “当初有个大臣说孤性子暴戾,不得继承大业,你帮孤驳斥了他,还夸孤赤子心性,也……也是你的谋算?” 林亦白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太子濒临崩溃的模样,微微摇头。 “不是。” 太子的神情忽然一顿,他抬头。 林亦白也刚好看他,眼神依旧沉静。 “我夸你赤子之心,乃真心实意,不曾骗你。” 第419章 坦白局!没有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 林亦白深吸一口气,只看着太子,看着有些冷淡,眼神却是温和的。 “我今日不骗你。你帮我对付林府中人,帮我打抱不平,我说感谢你,不是骗你;你被困东宫,我说会护着你,是和皇后娘娘的交易,但宫变那晚,我来救你,不是算计。” 他做不到太子的赤子之心,却也不是个全然无心之人,他的生活离不开算计,但也有真情。 他敛下眼眸,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太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太子早就没了刚开始那副气冲冲的底气,眼神有些漂移,心中却依旧有疑惑未解。 做足心理准备,他抬头看向林亦白,嘴巴抿的直直的,颇为忐忑。 “你……我父皇的死,是不是你也在推波助澜?” 林亦白闭上眼。 还是来了! 那些质问都是开胃菜,这才是重头戏。 既想好不欺骗,他敛下眼眸,只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手指白皙,他却仿佛看见血水嘀嗒留下。 嘀嗒! 嘀嗒! “是。” 林亦白的声音沙哑了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眼神被遮掩住让人看不真切。 “是我使计,推波助澜,我知道平乐帝处境危险但没提醒,我浑水摸鱼达到目的,我利用他对我的信任谋的好处,我可以救下他,却没有这么做……但我不后悔,太子,我没错,也不后悔……” 啪! 一个带着怒火的拳头突然袭来,林亦白下意识的躲开,抓住太子的手腕。 “你做什么?”ъitv 太子已经泪流满面,咬牙切齿道。 “放手,孤要揍你!你对得起孤吗!” 林亦白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平乐帝的死,不只他一人之功,他甚至不是亲手杀死平乐帝的人,太子不去找皇后,对他发什么疯呢。 他自然不会莫名其妙的忍下一顿毒打。 太子不是林亦白的对手,凶了半天,气势做足了也没能摸到他的衣角。 但这地方就这么大,太子被逼急了随手掏起桌子上的东西就往他的身上扔,又顾及这不能伤了人,林亦白很是积了一些火气。 特别是这厮边打边骂,还骂的贼脏。 “林亦白,你对得起孤吗,那是孤的父皇啊,那是孤的嫡亲父皇啊!他对孤那么好,他对你不好吗……你为何要做孤的杀父仇人!!!为什么啊!” 啪! 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太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呆了。 林亦白……竟然打他? 林亦白的眼眶也红了。 “是,你父皇对你多好啊,死之前还想着你,把皇位留给你,为了你做尽了谋划,你是不是很感动啊!可你也不想想这是怎么来的!!” 他突然放大声音,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平时一片风平浪静,内里的气却在不断叠加。 突然! 爆了! “除了对你好,你父皇可做过一件好事?他倒行逆施,压迫百姓,奢侈享受,不顾黎明,忌惮功臣,甚至算计军士,边疆那么多士兵的命,因为你父皇的一念之间白白去送了死…… 他的确对你好,所以舍不得了对不对? 你没多爱他,甚至你看不起他,但是他对你好啊,他对你那么好!你因为他对你的那些好而愧疚,你因为他对你好而怀念他,多么感人啊!bigétν 这个人对天下人都不好,唯独对你尽心尽力,你是不是很感动,所以看到我这个害死你父皇的真凶,你才接受不了? 你个蠢货! 是,你说他对你好,对我好,你还不知道他为何对我好吧,哈哈哈因为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儿子,否则我早在被他发现的那天就没了性命,这样的好,我不稀罕!” 太子呆了。 连脸上的伤都不顾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说你是孤的……是孤的…” 亲兄弟? “林亦白位卑人微,可不敢做太子殿下的亲兄弟。” 林亦白撇过头去,眼眶微红,牙齿都在发颤。 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自己知道真相时,心里濒临崩溃。 “我的父亲,是宸亲王,我的母亲,是宸亲王妃林氏,他们都被你父皇所杀,他甚至…甚至对我母亲……”太子傻了。 他的脑子疯狂转动着,却还是没能理清楚这庞大的信息。 父皇杀了林亦白的父母。 父皇是林亦白的杀父仇人。 林亦白是宸亲王的儿子。 那他和林亦白,岂不是嫡亲的堂兄弟? “你说孤的堂兄?” 林亦白冷淡的看着他。 觉得这人的脑子简直有病。 不关心杀父之仇,却关心什么早晚要分道扬镳的堂兄弟。 太子:“所以,你是来复仇的?” 林亦白:“干你何事,如此呆傻,连谁对你好都看不清,你以为你父皇是真心对你好吗?你……罢了,我和一个呆子说什么。” 若知道真相,知道就连对他好的父皇都是别有用心,这蠢太子怕是会接受不了。 他哪有自己的抗压能力。 “谁是呆子了,你不许走!” 太子连忙抓住他的手,用的力道大了些,林亦白自然反抗。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又打了起来。 拳拳到肉,还用上了自己手上能用到的所有工具。 一时间,殿内杂物纷飞。 还是能够拿得起的,用得到的东西,都成了二人互相攻击的武器。 林亦白就像是失了理智一样,分明武功高强,竟然还和太子打了个三七分,还受了点伤。 二人不知自己打了很久。 只知道最后筋疲力尽之时,两人背靠背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狼藉。 太子喘着粗气:“你小子行啊,平日里装的好,孤还真以为你是没脾气的。” 林亦白的一身白衣破碎,长腿随意的交叠着,相比从前的隐忍克制,又多了一分放肆张扬。 他没回答,也喘着气,觉得自己今天就像个傻子。 太子能做出打架的事情是太子蠢。 他的脑子怎么也蠢了呢……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明朗。 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情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哎!” 太子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头发上都是汗。 “你为何说,父皇不是真心对孤好的?” 太子有些难过。 “他…他把皇位都留给了孤。” 第420章 偷听!太子身世之谜 实话实说。 太子对自己的老爹是没什么深厚感情的。 用另一句话来说,其实他也鄙视平乐帝。 小孩子都是崇拜英雄的。 在小时候,太子听过不少汝南王的丰功伟绩,军中的将士们对汝南王歌功颂德,他清楚的知道,汝南王也是知意妹妹的骄傲。 而平乐帝,却成不了他的骄傲。 若是平乐帝平庸一点也就算了。 但他却是昏庸。 有这样一个皇帝,整日里只会给大臣和将军拖后腿,太子其实也觉得丢脸。 但平乐帝却做了一件动人心魄的大事。 他算计着,把皇位留给了太子! 还记得李德全跪在他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平乐帝的良苦用心,他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是触动的。 “你说的没错,因为他对孤好,孤便不忍心了。”ъitv 人总是这样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让理智战胜感性,面对一个在死前都挂念着自己,给自己铺好路的父亲,没有人能够不触动。 太子扯出一个笑容。 把脑袋靠在林亦白的身上,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良久。 “你可是知道什么?孤不想再被瞒着了。” 母后瞒着他,李德全瞒着他,林亦白也瞒着他。 他们或许都是为了他好,但他真的不想一无所知了。 林亦白的嘴巴张了张,撇过头去。 “上一辈人的恩怨,人都死了,他知道他做什么。” “可是孤想知道!”太子忽然放大声音,“林亦白,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告诉孤,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每次一有事情,他总是被瞒着的那一个。 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林亦白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任性的小太子也在长大。 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若真想知道,便去找皇后娘娘……” 侧门的布帘忽然极小幅度的动了动。 林亦白迅速的跳起来,和太子对视一眼,比了个手势确认太子看的懂之后,才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小心翼翼的走向侧门处,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忽然掀开布帘。 没有人。 太子贼兮兮的跟在后头,这时才松了口气。 “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这是侧殿,旁人没胆子过来。” 林亦白没有出声。 他蹲下来,手一抹地上的灰。 “黄色泥巴,这侧殿又怎会有?” 有人来过。 他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抹晦色。 还好没说太多。 但若被有心之人联系起来…… “你们俩在这发什么呆呢?” 顾知意黑着脸走进大殿,看到这大殿的一片狼藉,脸色更黑了。 这两人是来拆家了? “知意妹妹,你怎么来了?孤和他没什么…就,就是友好的交流一下。” 太子立马站起身来,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的模样。 若不是脸上还在隐隐作痛,林亦白还真要被她这副可怜的模样给骗了。 顾知意往太子脸上的血痕看了一眼,把眼神移到林茶茶的脸上,毫无疑问的又看到了红肿的伤口,无语极了。 “你俩打架了?” 林亦白:“没有。” 太子:“没有!” 两人反驳的很快。 互相对视一眼,有着从来没有过的默契。 太子:才不能让知意妹妹知道她打架,否则一定会觉得他幼稚的! 林亦白:竟然被太子伤到,没脸见人了! 两人的脑回路完全不是一回事,却莫名其妙的对上,看着对方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些火花四溅。 顾知意:“……” “你们俩这样,准备怎么出去见人?” 外面那么多人等着,这两人还约了打架,太子就算了,怎么连林茶茶都奇奇怪怪的…… “对了,似乎有人在窥探我们,但是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不想让小姑娘把重点放在打架上面,林亦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水,努力呈现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果然顾知意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你们说了什么秘密?” 林亦白:“关于…先帝对太子的态度,我只让他去问皇后娘娘。” 林亦白的谨慎让秘密没有泄露太多,顾知意松了一口气,眉头皱着。 她知道勤政殿的侧殿,有一个小门,从外面能进入侧殿,然后进入正殿,一般的大臣和贵妇们并不知道,可宫女太子也没胆子躲在这。 这个人必然是对皇宫有一定的了解,身份上…… “先回宴会。” 再一次回到宴会的时候,只有顾知意和太子。 太子的身上有伤,可以推脱为不小心摔倒了,若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出他们俩偷偷打架去了。 一想到这个顾知意就脑子痛,又狠狠的瞪了太子一眼。 太子缩了缩脑袋,一脸心虚。 “殿下,想清楚了?” 不久之前,还抗拒着不肯来见顾知意,现在又一副这样亲近的模样,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 太子想明白,决定利用顾知意了? 看着怎么这么不像呢。 顾知意哪里知道李德全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扫视了一圈,大臣和命妇们都未缺席,正看着,忽然和一个眼神四目相对。 元诗柳慌乱的移开视线。 “她方才哪去了?” 团子往元诗柳的方向看了一眼。 “您说的是元小姐吗?元小姐,李小姐和王小姐各去更了一次衣,柳大人也离开了一次,元小姐…好像才回来不久。” 顾知意眯了眯眼。 虽然不止元诗柳一个人离开过,但她怎么觉得元诗柳这副模样格外心虚呢? 元诗柳正恼怒着,不明白顾知意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忽然有人挡住了她的光亮,手上的杯子被阴影覆盖,她心中惊疑,抬起了头。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元小姐,好久不见,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玩耍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元诗柳高傲的抬起下巴。 “巧了,请恕诗柳失礼,但诗柳并不是那么的想念公主。” 多日不见,她硬气了很多,总算不是从前那副温温柔柔的小白花模样了。 顾知意淡然的笑了,举起酒杯。 “没关系,反正我说的也是客套话,敢问元小姐,可是想嫁给太子,做未来皇后?” 第421章 李德全知道真相 元诗柳瞳孔一缩,反应过来以后脸蛋涨红。 “公主身份尊贵,诗柳自然敬之,但这种事,似乎不关公主的事……还是说,公主也对后位有意?” 不,我又意的可不是后位。 顾知意的笑容不变。 “不关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可听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元诗柳一顿,脸色很白了。 她这模样,让顾知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偷听的人,就是她! “公主在说什么,诗柳听不懂。” 元诗柳嘴硬道,脸都被憋红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兴起去探求秘密。 在皇宫住了些日子,也去找过太子,侧殿后面有个门的事,她还是知道的。 看那两人神神秘秘的,她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可听到的关于太子的秘密却不多。 只知道太子和林亦白打了一架,两人关系恶劣。 但林亦白……他竟然是宸亲王的儿子! 先帝,是被林亦白弄死的! 太子的身份似乎也有些说道…… 但她实在太震惊了,忘记控制呼吸,这才被发现了端倪。 这么大的秘密,传出去必然会名声有损,林亦白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才过去不久,林亦白的铁血手段还在她的脑海里,她只觉得害怕极了。 绝对不能承认! “诗柳不过是去更衣而已,公主可是有哪里看不惯诗柳的,诗柳会改的……” 顾知意也懒得和她掰扯,确定了之后转身就走。 太子看着二人的互动,心中也有了猜测,再次看向元诗柳时,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知何时,吴允凑了过来,有了长辈撑腰,他又支棱了起来,摇着一把扇子神采飞扬。 “这京城那还有这样的绝色?敢问小姐是哪家女儿啊?” 元诗柳被他夸的脸颊一红。 吴允的确长了一张英俊的脸,用甜言蜜语哄人时,小姑娘总是被逗的心扑腾扑腾跳。 再加上他那还算显赫的出生。 元诗柳转了转眼珠子。 柔 ъitv弱的站了起来。 “小女元诗柳,拜见小王爷。” “原来是元家的女儿啊。”想到元家如今也没什么厉害的人,吴允的笑容更深了。 “远远的便听到了元小姐声音,元小姐有何愁苦?” “这……”元诗柳偷偷的看了顾知意一眼,抿唇不语。 吴允看了过去。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ъitv 吴允:“……” 说实话,若换个人,他倒是很乐意为美人出头,但顾知意…… 这可是父王都说了要他安分一点,别惹的人物。 “哈哈哈哈本公子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事,元小姐咱们下次聊啊。” 元诗柳:“……” 她咬紧了一口银牙。 又是这样。 分明每个人都对她殷勤的不行,但每次遇到顾知意,那些人却像是聋了哑了一般,不敢得罪。 顾知意真有那么好? 不就是命好遇上个好爹而已。 她不忿极了。 忽然便有了种冲动。 要是能让顾知意从高处下落,跌落尘埃就好了。 …… “没人了,元小姐有何话要说?” 一座宫殿内。 李德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极了。 这元小姐也不知怎么了,突然跑到他面前,说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他,甚至会影响大赵未来的格局! 简直可笑至极。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恨意的元诗柳,李德全厌恶的皱了皱眉。 最好她真的有事。 元家如今,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诗柳也不是故意要打扰李公公的,只是有一件天大的秘密,诗柳不敢自专,还请李公公保证,不要把臣女说出去。” 看李德全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她咬牙。 “这与先帝的驾崩有关。” 唰! 李德全突然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 元诗柳被吓了一跳,脑袋低的低低的。 “是…是诗柳今天无意间听到的,先帝驾崩,乃人祸,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到先帝,李德全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眼泪显些流了下来,冷声道。“说!” 元诗柳一五一十,把自己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还添酒加醋。 “林亦白和永安公主是一路人,林亦白的所作所为,必然离不开顾知意的指使,我合理怀疑,先帝之死,是林亦白的算计,而他的身份,乃宸亲王嫡子。” “公公……公公?” 李德全抬起头,双目通红的模样把元诗柳吓了一跳,他咬牙。 “继续说。” 元诗柳:“……公公…” “说!”李德全咬紧牙关,力气大到牙龈似乎都被咬出了血。 “咱家倒要听听,先帝御封的清河郡王还做了什么,他又有哪里,对不起先帝了。” 想到林亦白那张和先帝不怎么相似的脸,李德全忽然觉得可悲了起来,可到底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直到…… “还…还有,太子的身份似乎也有点问题,林亦白说先帝不是真心对太子好的……还说,让他去问皇后娘娘……公公,我只听到这么多了。” 李德全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元诗柳松了口气,连忙溜走。 李德全的反应,让她又开始坚定的相信自己的行动是对的。 顾知意就等着吃苦头吧! 就是这李德全……怎么像疯了一样。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帝,您养了两个好儿子…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呢!” 一想到那两人都在联手欺骗先帝,先帝的苦心最终会被人辜负,李德全便恨的不行。 他本就是聪明的人。 不然也不至于在先帝跟前伺候了这么久,如今还能还大权在握。 皇后向来贤良淑德,为什么会谋害先帝? 林亦白当初为什么会站在皇后那边? 太子……真的是宫女春兰的孩子吗? “哈哈哈哈哈先帝啊先帝,您自以为聪明一世,怎么就栽到这上面了呢?” “没关系,奴才还在呢……奴才会让所有欺骗您的人,会让所有对不起您的人,付出代价。” 幽暗的宫殿里,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像笑又像哭,听的人心里发麻。 第422章 茶言茶语再现江湖 团子是最快发现元诗柳不见的, 她来禀报的时候,顾知意正坐在宴会上无聊的发呆。 林亦白已经上了药,坐在她的旁边帮忙剥虾。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如今嘴角一片光滑,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受了伤的模样。 【难道是化了妆……】 顾知意一只手撑着下巴,颇为悠哉的看着面前这盛世美颜,盯着嘴角认真的观察了好久,都没瞧出什么破绽。 看了半天,只得出了林茶茶的嘴唇形状很好的结论。 林亦白被看的不太自在,把一盘子剥了的虾推过去,转移话题。bigétν “公主请用。” 在外人面前,他不会叫主公这个很有争议的称呼。 “话说,你们俩到底是为什么打架?” 林亦白一顿,心知这一出是怎么都过不去了,仗着太子坐在上面,自己近水楼台的缘故,争取让小姑娘先入为主。 “不怪太子殿下。” 他敛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看着颇有两分脆弱。 “公主知道的,太子殿下一向对我有些……也是我的错,太子动手的太快,我没向他解释清楚。” “不过没关系的,林某不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年少轻狂,脾气大一些也是有的,林某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养一养能好。” “只不过……公主想把太子带回去,可想好让他住哪……不如让太子住在公主旁边,把我远远的往乡下安排吧,我实在担心,我二人相斗会伤了公主。” 他把中间的过程略去不提,也完全忽略了自己在京城大杀四方的事实,最后那一句说的委屈又无奈。 不是在说担心,反而像是在说害怕。 即便知道这人的心肝比外表看上去黑了不少,可这样一副练唱作打下来,顾知意还真有些心软。 林亦白装的不错。 至少除了当归和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武功高强。 顾知意只知道太子的骑射成绩不错,该不会是把林茶茶压在身下可劲欺负? “你想多了,我哪能把你放到乡下去?” 林亦白如今的住处,正是在县衙旁边的青砖房里,走个几分钟就能到顾知意处。 好歹是出了大钱的投资者。 可不能把他往乡下赶! 看来得好好约束太子了。 坐在台上,太子忽然感受到一道幽怨的视线。 他疑惑的抬头看去,正好和知意妹妹四目相对。 而顾知意身边,是一脸文弱的林亦白。 太子:“……” 正想着要怎么安抚住林亦白,团子来了。 “公主,元诗柳不见了。” 顾知意抬头一看,果然没了元诗柳的身影。 眼神又往殿内转了一圈,同样的没找到李德全的影子。 她应了一声,态度坦然,显然早有所觉。 林亦白疑惑的看着她。 “您早就知道?” 顾知意点点头。 “猜测而已。” 以元诗柳的能耐,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多也就…告状。 与其每天心惊胆战的,猜测偷听的人是不是元诗柳,猜测元诗柳会和谁说这个秘密。 还不如逼她一把,把她放到明面上来。 没想到她还真的找了李德全…… “需要我帮忙处理掉吗?” 接过了林亦白递来的虾,顾知意一口咬下去,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用。” 现如今,各方势力都在互相盯哨,他们若有行动,势必会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她突然眯了眯眼,看着刚从外头进来的李德全。 李德全向她恭敬的弯了弯腰,面色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大的差别,眼神却莫名阴狠了许多。 顾知意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李德全顿住了。 莫名想到了先帝还在的时候。 每次来找先帝,公主都很有礼貌,面对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还会露出真切的笑。 “您觉得李德全会做什么?” 不知何时,林亦白靠在了他的后头,以一种护卫的姿态盯着李德全。 顾知意思考了一会儿。 “会来杀你。” 林亦白:“……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谁让你是板上钉钉的靶子?”顾知意摸着下巴。 林亦白和太子不一样。 在京城时,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有很多地方当时来不及细想,如今一被点破,便自然能把前后连接起来。 知道林亦白绝对往先帝的死上出了一把力。 李德全不会放过他。 他是先帝忠心的狗。 先帝在时,他是一条听话的老狗,温顺无害,任谁都看不出什么错处。 可先帝死了,没人约束的他便成了一条疯狗。 只要和先帝沾上边的事情,他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敌人撕下一块肉去。bigétν “所以,他不会随意动太子。” 至少明面上,太子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先帝的事。 他不能确定太子是不是春兰的孩子,便不会随意伤害他。 但顾知意总觉得。 这也瞒不了太久了。 …… 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场宴会一直到结束,都没能再闹出什么波涛来。 就连那四王,也全程彬彬有礼,满面笑容的参加了整场宴会。 宴会结束之后,李德全提议让大家都睡在皇宫里。 四王自然拒绝。 这皇宫可是小太子的地盘,若是真睡在这,大晚上的床头站着个刺客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顾知意也随大流的决定住在宫外。 她自然是住汝南王。 “你呢?随我一起住汝南王府,还是回林府去?” “林府。” 他的回答让顾知意有些诧异,大概也知道小丫头心里的疑惑,林亦白笑了一声。 “林府如今没什么人了,但堂姑母还住在那里,从前……她帮过我,我回去看看她。” “堂姑母……可是林氏那位自削双足的姑娘?” 还记得从前在和林妙妙吵架的时候,林妙妙一脸骄傲的说,他们家有一个堂姑母。 因为被男子看了脚,自削双足,坚贞不屈,所以林家也愿意养她一辈子。 林亦白点点头,神色并不轻松。 他这副模样,让顾知意莫名想到了林亦白年幼之时。 这孩子年纪小的时候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别人帮他一把,他才会这样记挂在心里。 一想到这里,她便觉得有些心疼。 拍拍他的肩膀,眼神柔和。 “去吧,若她对你有恩,你可以把她带到孔县来。” 又嘱咐林茶茶注意安全,仍然还有些不太放心。 “成遥,你跟着林大人。” 林亦白的心里暖极了:“真的不必,我能保护好自己。” “你能个鬼!”顾知意瞪着他。 “连太子都打不过。” 林亦白:“……” 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第423章 美救英雄!知知从天而降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成遥还是跟着林亦白后头走了。bigétν 只不过走之前,林亦白的神色颇为复杂,又青又白的,看着纠结极了。 只以为林茶茶好面子,顾知意好笑的摇了摇头。 和她告别之后,心里有事,她没有自己骑马,反而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她便一言不发。 让团子都有些担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递上去一杯茶水。 “若有什么事,公主大可和奴婢说,奴婢为您分忧解难。” 顾知意仍然皱着眉。 “我只不过在想,李德全不会随意善罢甘休,但先帝死了,皇后又被人带走了,他要怎么求证太子的身世呢?” 这件事情的主人公。 除了皇后,都已经死了…… 就连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随云,都被太后带去了南边,无从查证。 团子的眉也皱的很紧。 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她习惯的听从命令,为公主收集消息,在动脑方面,她还真的不如自家公主。 要不然怎么说是做主子的呢,就是比她聪明。 “公主若实在想不明白,不如去问问太子殿下,这终究是殿下的事,殿下说不定知道一二。” 顾知意:“你不懂,太子他性子良善,若让他知道自己父皇是因为这样才对他好,他恐怕会一时接受不了,我虽然能劝,可当局者迷,他身为局中人……” 局中人? 当局者迷! 顾知意突然一顿。 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只觉浑身发冷,立刻掀开马车。 “回去!回宫!” 团子满脸疑惑,不知道公主为何会突然有此变化。 顾知意却来不及和她解释那么多了。 团子说的对,太子才是局中人。 李德全想不明白,自然会去从太子身上寻找答案! 马车的速度终究太慢了一些。 她等不及,掀开着车帘钻出马车,脚下一点,便跃上了马车顶。 走在她旁边,正捂着屁股骑在马上的吴允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飞起来了?” 千万不能让父王看见! 顾知意会骑马,父王觉得丢脸,就让他一直学骑马! 要是父王知道顾知意会飞,还不得想方设法的让他上天呐! “借马一用!” 吴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提着领子放在了旁边侍卫的马上。 他抱着侍卫的腰,眼睁睁的看着那小丫头片子抢了自己的马,一溜烟的飞走了。 吴允满脸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女人嘛!没点女人样子!” 淑敏县主:“好酷啊!” 她也想学!! 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小迷妹,顾知意骑着马走的飞快。 吴广王对儿子是不错的,这匹千里马跑的飞快,刚开始察觉到背上换了一个人,它还想把这人掀下来。 可顾知意就像是沾上了胶水一般,稳稳的坐在马背上,几个跳跃都轻松自在极了。 意识到这不是吴允那个软柿子,那马也学乖了,乖乖的带人往皇宫走去。 顾知意本该直行皇宫。 可走在路上,路过一处荒废的院落时,她却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远处,似乎传来了刀枪剑戟声。 “敢问各位何方高人,不如出来一见,咱们聊一聊,有些好处,孤也能给你们。” 太子被一堆人护在中间,紧皱着眉头,看着把自己包围住的黑衣人,左边小手臂伤口不住的流血。 嘀嗒!嘀嗒! 意识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他咬咬牙,忽然用力按住伤口。 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开了好大的口子,他痛的脸色发白,浑身打颤,但总算没那么想睡了。 “孤乃当朝太子,你们想要什么,大可直言。” 对面的黑衣人对视一眼。 “也不怕告诉你,我们主子是堂堂永安公主,有汝南王做靠山,我们今日,就是来奉公主之命来要你的项上人头!” “呦~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多衷心的下属?” 这声音带着冷意,在太子耳里却如天籁之音。 他惊喜的抬起头。 顾知意一席青衣,单脚站立于屋顶最尖处,身姿轻盈,似笑非笑。 她理了理散落在胸前的青丝。 “本宫竟不知,还有这么多衷心的下属,为本宫分忧。” “永安公主?” “杀了她!” 顾知意转了个圈,取出绕在腰间的鞭子,带着倒刺的鞭子抽下,便带下来一片血肉。 青色的镶嵌着珍珠的绣花鞋踩着几个人的脑袋,她成功落地。 站在太子身边来。 眼睛瞥过太子手上的伤口,一顿。 训斥道。biqμgètν “好好的,出来做什么?你傻啊!” 太子委屈巴巴。 “不是你叫孤出来的吗?” 还有信物呢。 顾知意:??? 宴会结束之后。 太子收到知意妹妹的消息。 约他在宫外,有事相商。 他本是不信的,可那人还带来了信物。 顾知意请他,太子从来没有拒绝的道理,带了一队人马,乐呵呵的出了宫。 平常一直在他耳边瞎念叨的李德全今天不知为何也改了性,任由他走出了皇宫大门。 太子正疑惑着呢,便遭遇了冷箭。 这次来杀他的是十来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气质看起来像杀手,个个都能以一敌十。 他带来的那些护卫根本不够用,经过激烈的战斗之后,很快让一个黑衣人抓到了破绽。 利剑向他袭来。 太子本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 却突然又出现了好几个黑衣人,不仅帮他挡住了武器,还和第一批的黑衣人打了起来。 “知意妹妹,他们不是你的人,难道是诸侯王的人?” 顾知意没有出声,只看着那些黑衣人。 自己这边的和敌人的混在一起,不易分别。 她抓紧鞭子,冷声道。 “哪些是你的人。” 太子:“……孤也不知道。” 顾知意:?? 看着顾知意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心虚低头,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说,他们是母后派来保护孤的。” 顾知意灵光一闪。 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第424章 不要忘了,我可是战神的女儿 “出来吧!” 没人说话,顾知意护在太子的身前,冷笑了一声。 “事到如此了,也不用再瞒着噎着了,你说对吧?李公公。” 太子:“李德全,竟然是他要害孤?” “哈哈哈哈哈,公主果然还是和从前一般聪慧,怪不得先帝从前常常夸您,老奴看着这满京城的小姐啊,没一个比您聪明的。” 不远处响起了一道尖细的笑声,李德全穿着太监的衣裳,被几个黑衣人围绕着走上前来。 他一甩手上的白色拂尘,面上在笑,眼神却阴冷的像毒蛇一般。 “永安公主,太子的身世,你也知晓?” 顾知意面色不变,丝毫不惧。 “公公太操心了些,太子是先帝的孩子,赵家的子孙,这毋庸置疑。” 李德全:“可他是皇后的儿子!” 他看着有些激动,眼含热泪,强忍着没有落下,太子只觉莫名其妙。 “你们在说什么啊?孤…孤本来就是母后的孩子呀!”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相反,还以嫡出为傲。 但面前这两人都像是有秘密的样子,而且这个秘密关乎的是他的事情。 太子只觉脑袋一片浆糊,分明先生还经常夸他聪慧来着,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连话都听不懂似的。 这些聪明人要不要这么过分! (>﹏<) “皇后娘娘把太子保护的很好,好到出乎先帝和奴才的预料。” 看着太子一脸迷茫的模样,李德全笑了一声,目光扫向太子身边的黑衣人。 “奴才一直想不明白,皇后娘娘装了那么多年的贤良淑德,为何会突然行刺先帝……想了许久,只有一个答案,娘娘知道先帝做的那些事。” 他一顿。 先帝当初决定以狸猫换太子时,他其实是不认同的。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对待下人也很和善,他虽然是没了子孙根的,却也不愿意做这种缺德事。 但皇上一直坚持! 那两个孩子,还是他亲自换的呢。 因为这个,他也对娘娘多有内疚,平日里皇后娘娘打听什么事情,只要能给予方便的,他一定直言。 可手也分手心手背! 虽说对娘娘愧疚,但他却不会背叛先帝。 先帝纵然有万般不是,可先帝是真龙天子! 他即便有错,也该在阴曹地府之下,被阎王爷审判。 怎么能……怎么能死在他人的手上呢? “先帝换了皇后娘娘的孩子,是奴才没有劝诫先帝之过……可皇后娘娘她竟然…… 她既然容不下先帝,必然也容不下一个和自己没有血脉关系的孩子,所以,皇后娘娘护着谁,谁就是她的亲生孩子。” 顾知意听了他的分析,也跟着李德全一起,把目光撇向了护在太子身边的那些黑衣人。 答案很明显。 皇后偷偷派了人保护太子。 在知道真相之后。 皇后不是圣母。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皇后早就知道真相,并且偷偷的把孩子换了回来! “李公公,是个聪明人。” 李德全笑了一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眼神中满是痛苦。 “先帝啊先帝,您自以为聪明一世!办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却没想到,仍然逃不过他人的算计!” “您的一切!都在皇后娘娘的掌控之中啊!!” 兜兜转转的。 这皇位还是到了皇后娘娘儿子的手上。 何其可笑! 太子脸色苍白。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孤怎么不明白呢?知意妹妹,你别吓孤好不好,孤到底是不是母后的孩子?” 顾知意抬头看着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太子的手臂。 动作很轻,太子却像是中了魔法一般,神奇的冷静了下来。 小姑娘的表情平和,眼神更是淡淡的,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太子是元后嫡子,他继承皇位,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此事错不在皇后,她只不过反抗了而已。” 皇帝想要换了她的孩子。 皇后只不过是提前察觉,所以反抗了而已。 何错之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李德全忽然加大声音,神情激动。 他紧紧的捏着手上的拂尘,身子都在发抖。 “先帝是君,尔等是臣,无论先帝想做什么,尔等都不能反驳!老奴为先帝走犬,自然该为先帝达成所愿。” 看着李德全激动的模样,她一把将太子护在身后。 眯了眯眼:“封建迷信可要不得。” 李德全呵呵的笑着,嗓子沙哑的像生锈的风车,笑的让身边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奴才只知道,是先帝从一群要被赐死的小太监中挑中了奴才,是先帝救了奴才的性命,奴才就是先帝的狗,先帝要做什么,奴才就帮他做什么,所有害了先帝的人,都要死!”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顾知意抓住太子的手带他躲到了柱子的后头,随之而来的几根利箭射在地上,箭头都冒着黑光。 显然是有毒的! 太子捂着胳膊,浑身上下都在冒着冷汗。 他失血太多了。 “知意妹妹,李德全疯了,你快跑,不用管孤。” “什么时候还在想这种事情。” 顾知意靠在柱子上,外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她捏紧了手里的鞭子,垂眸看着太子的手臂。 白色的帕子已经染满了血液。 像是在一片纯白中盛开的彼岸花。 太子疼的正哆嗦,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忽然察觉到身边人悠悠一叹。 顾知意淡淡的说了一句张嘴。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巴已经张开了,太子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又甜又酸的让他皱巴起了脸。 “是蜜饯!” 他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像只喝到奶的小犬,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许多。 知意妹妹给他的那包蜜饯,他没舍得吃完,后面放着的一小半都坏了。 但那么多的蜜饯,他还是觉得,知意妹妹亲手喂的最甜。 看着又傻傻笑起来,完全不知道疼的太子,顾知意嘴角直抽。 “知意妹妹,咱们今天还能出去吗?” 李德全带来的人,比他们多了足足一倍。 “你想出去?” 太子:“当然想了,你不能死的。” 顾知意笑了一声。 太子就是这点好。 纯粹! 心思直得一眼就能看明白,任谁挑拨都只愿意相信她。 忍不住戳了戳太子的额头,看着这人满脸无辜的模样,笑了声。 “别忘了,我可是战神的女儿。”ъitv 小姑娘提起鞭子,转身投入战场。 外头传来了陆续的惨叫声! 顾知意三岁练武,如今已有八年。 她曾被自家五哥夸过天纵奇才,又肯下苦心,武功早已突飞猛进。 众人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个弱女子。 鞭子在空中翻飞,犹如一只灵活的蛇般游走,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她是战神的女儿! 她本该耀眼夺目! 第425章 林亦白,敢随我赌一次吗? 谁都没瞧明白她是怎么动手的。 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了一片的黑衣人。 李德全被几个黑衣人围着,瞳孔紧缩。bigétν 他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 顾知意的一身青衣洒满了溅来的鲜血,点点滴滴的,像是含苞待放的梅花,莫名有种古典意味。 他却只觉心凉。 李德全是见过汝南王最风光的日子的。 顾如晦年少得志,16岁封王,他以铁血手段,为皇帝平定叛乱,那样的豪情壮志,意气风发! 甚至就连他,都是羡慕的。 先帝要仰仗他,却又嫉妒着他。 也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汝南王没有孩子,必然会后继无人。 可今日,他竟然从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汝南王的影子。 “先帝啊……咱们走!” 顾知意:“……” “这就走了?” 太子钻出了一个脑袋,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么多人,在那么多“尸体”中间,顾知意血染青袍,傲然独立。 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知意妹妹,你……你别怕。” 他哆哆嗦嗦的去抓顾知意的手,可看到她的手上也满是鲜血,眼底的心疼更甚。 慌忙的在身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 滋啦一声! 上好的用金线绣成的衣裳被毫不留情的扯成碎布,太子心疼的抓住了顾知意的手,小心翼翼的为她擦着血。 擦着擦着,他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叭嗒! 叭嗒! “哭什么?” 顾知意无奈的笑着:“都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她现在能和自家五哥打200多个回合了。 这点程度,还伤不到她。 太子的声音闷闷的:“孤知道,孤就是心疼。” 知意妹妹一个女孩子,今日却为了保护他竭尽全力,竟然还杀了人。 他心里堵得慌,正想着怎么收尸,却见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太子:!!! ヾ( ̄0 ̄;)ノ “他他他……他没死?” “谁说他死了?” 总算知道太子难过什么,顾知意笑得直不起腰,笑了许久,这才扶着太子的手站直,她擦了擦被笑出来的泪水。 “我说你怎么这么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原来以为我杀人了,都没杀啊,这里头还有你母后留的人呢,杀错了怎么办?” 她再丧心病狂,也不能杀自己人的。 地上的一个黑衣人嘤嘤一声。 原来您老人家知道我们是自己人啊! 顾知意眼眸幽深。 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杀过人。 但坐在这个位置上,顾知意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若是有人犯到她面前,她不会手软。 …… 李德全逃回了宫。 已经撕破了脸,宫里都是他的人,太子回去并不明智。 商量后,顾知意决定让太子去汝南王府。 太子自然无有不应,欢欢喜喜的跟了上去,若是有尾巴的话,恐怕早就摇起来了。 林亦白刚去看了堂姑,连被窝都没捂热呢,便收到了自家主公的传召。 大晚上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去了汝南王府。 “你头发怎么乱乱的?” 看着一脸无辜的小姑娘,林亦白面无表情。 “睡了。” 顾知意:“……” 这才八点! 林茶茶的作息这么健康的吗? 大晚上的喊人过来加班,怎么看都像极了周扒皮老板,顾知意有些心虚,连忙咳了两声,给人递过去一杯热茶。 “暖暖身子……我今天叫你,是有正事来着,你也知道,我手下的这些人都只会动武,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我就想起了你呀。” 林亦白的神色好了一些,还怪有些不自在的。 “主公尽管直言。” 顾知意抚掌而笑:“我就知道你是最靠谱的,那个…我想攻打皇城。” 林亦白:“噗~” 一口茶水吐了出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姑娘,很想问她,您的脑子现在还清醒吗? 吴广王到了京城门口,想攻打京城都得三思而后行。 更何况是象征着皇权的皇城了! 到底理智尚在,他没做出当面质疑老板的事,只不过神色更加复杂了。 “您……我能知道理由吗?” 若没什么必须的理由的话,他还得做好下属的职责,把人劝下来! “是因为孤。” 太子一直在后头听着,事到如今,也主动站了出来,他的手上缠了一圈的白布,刚往这边靠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出。 习武之人嗅觉比常人都敏锐一些。 林亦白脸色一变,眼睛眯了眯。 “你受伤了?” 太子苦笑一声:“知意妹妹是因为我才想攻打皇城的,李德全叛变了。” 应该说,李德全从未站在他这边过。 他和李德全合作,是需要用人,帮助他去救母后和小七。 李德全和他合作,是遵循先帝遗旨,支持先帝白月光的儿子。 李德全,从未忠于他! 想到从知意妹妹那听来的,关于白月光和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太子不由又苦笑一声。 “孤曾经以为父皇爱过孤,兜兜转转,原来只是个骗局。” 林亦白和顾知意对视一眼。biqμgètν 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劝。 父母亲情乃上天注定。 不是所有人的运气都那么好,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和爱自己的父母。 这一关,得太子自己堪破。 “孤没事,孤明天就好了……不过知意妹妹说,李德全留不得了。” “对!” 对上林亦白看来的视线,顾知意毫不遮掩自己的态度,抬头看着他,眼眸很亮。 “这是条毒蛇,被他盯上,要么他死,要么咱们死。” “总而言之,死的绝不会是我。” “林亦白,敢随我赌一次吗?” 第426章 攻城! 林亦白眨眨眼,只觉得周边都安静了。 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了小姑娘的那句话。 他莫名的想到了几天前。 小姑娘也是那么一脸不屑的评判吴广王。 若是她,她会直接攻入京城。 抓住太子,杀之。 她的魄力,远远比他想象的大! 随她……赌一次吗? 林亦白突然笑了起来,眼眸恭敬下垂,睫毛像小扇子一般扇着,声音像酒酿过一般。biqμgètν “如君所愿,不敢辞尔。” …… 第二日一早。 天蒙蒙亮,守着京城大门的士兵们还在打着哈欠,顾子肃便穿着盔甲上了城门。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还有一个时辰才换班呢。” 顾子肃声音低沉,言简意骇。 “有事。” “有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赶着回去睡觉,那将士也没问太多,带着手下的人撤了下去。 可他们走下城门,才刚刚走了没多久,京城大门却被嘎吱打开。 恍惚间,听到了重兵入境的叫喊声。 为首的那个将士不可思议的回头,眼睛瞪的大大的。 “谁开的城门!谁!” “太子有令!” 顾子肃站在高处,手上拿着一个明黄色的布帛,朝阳的余光洒在他的脸上,铠甲上,如同那威严的神像,让人望而生畏。 “吾等遵从太子之令,清君侧,扫除奸邪!交枪不杀!” “你放屁!” 为首的那个小首领家里和李公公的徒弟有着亲戚关系。 也是靠着这个他才能在军中混的风生水起。 他自然是站在李德全那边的! 扫除奸邪? 扫的不就是他们家李公公? “乱臣贼子,你竟敢开城门把敌军放进来,来人,随我杀上去!” 但话音未落,响应者淼淼。 将士们拿着手上的兵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战斗,还是该放下。 军中的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文化,就知道尊君爱国。 可如果真是太子的命令…… 他们不听,岂不是叛国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跟随在一个太监底下做事。 这小首领领仗着自己家里和李公公有点关系,平日里脑袋都长到天上去了。很多人都看他不惯! 让太子把奸邪除去了才最好呢! 大约是察觉到将士们的疑虑,顾子肃早就按照妹妹写好的话,激情演讲。 “将士们!你们不是叛变,太子才是正统,我有太子的法旨!你们难道想要为一个乱臣贼子,白白丧命吗!” 人群中有人放下了武器。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 孔县的军队长驱直入,十分顺利地进入了京城。 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武器。 甚至在知道进来的是永安公主的军队后,还有一些热情的百姓推开房门,要为他们带路! 当然,也有奋起反抗的人。 那些人的利益都和李德全紧紧的联系在一起,如今也不会放手。 对于这些人,顾子肃没有留情。 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孔县军队成功入驻京城。 这时,朝阳刚刚登上天空。 今日是个好天气。 …… “永安这一出,倒是出乎于咱们所有人的意料了。” 皇城门口。 刚从女人身上爬起来的吴广王臭着脸,看着自己身边的顾知意,似笑非笑。 “果然还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这说动就动,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比在了下头。” “可不是。” 衡山王刚听到就爆炸的消息,被下属从被窝里掏出来,现在还是迷糊的。 “年纪大了,吃了点药,这大晚上的咱们都不敢动,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活力呀。” “有个屁的活力!” 东山王的脸臭的不行。 若是换个人,他可能直接动手开打了。 但面前只是个还不满12岁的小姑娘。 男子汉大丈夫不打女人! 他把自己憋闷的不行。 谁都没想到顾知意会闹这么一出。 大家一同进城,其实都心照不宣。 找个方法把太子搞下来,群龙无主,接下来就该他们发挥了。 把太子搞下来的方法很多。 可以威逼,可以利诱,甚至可以刺杀下药,败坏名声。 但顾知意竟然一步到位。 直接攻打皇城! 这就相当于做数学题,你还在苦兮兮的画辅助线套公式,人家学霸直接得出答案了! 这还怎么争! 这小姑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比她老爹还要放肆! 他们的军队还在外头,传消息出去再进来,起码也得一两个时辰。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顾知意这一出做的绝。 简直没给他们留下任何的余地。 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能兵不血刃的进入京城,速度还如此之快。 “诸位叔伯们夸奖了,这不是太晚了,想着不能打扰叔伯们休息,否则我父王要怪我的,这不一大早,我就派人去通知叔伯们了,绝对没有要瞒着叔伯们的意思。” 众人都臭着脸。 军队都到跟前了,才知道叫他们,还有什么用! 都是来摘桃子的,偏偏她要拿下整个桃子树,谁能乐意! “你胆子倒大,便那么相信太子?” 晋阳王手上还拿着个煎饼果子,他啃了一口,慢悠悠的撇了顾知意一眼。bigétν “风险都由你担着了……小姑娘,男人的话信不得。” 如今有太子授意攻城,她是正义之师。 若那小太子反悔,她就是乱臣贼子! 也不是那小太子给顾知意灌了什么迷魂汤。 让她能下定决心,冒这么大的风险攻城。 “晋阳王多想了。” 顾知意也慢悠悠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在那煎饼果子上停留了一会儿。 “风浪越大,机遇越大。”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晋阳王面色一变。 顾知意看着那戒备的皇城,神色忽然一肃。 她的身后是将近三万的士兵,皆为倚仗! 接过林亦白手里的弩箭,小姑娘坐在马上。 瞄准! 射箭! 城墙上用一根绳子拴着的旗子应声而落。 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攻城!” …… 将士们拖着重重的实木撞击城墙,发出了震天的响声。 整个京城仿佛都响了起来,似乎连城墙都在颤抖。 顾知意早已在士兵攻来之前让到了旁边,她悠哉游哉地坐在马上,悠然的态度让其他四王打不定主意。 如此淡定,想来早有依仗? 本来还在想着是不是空城计。 他们却看到,那小姑娘打了个哈欠,竟然从身边的男子的手里接过一个…… 煎饼果子! 第427章 李德全下线倒计时 “你什么时候买的煎饼果子?” 顾知意嗷呜咬了一大口,满意的眯了眯眼,幸福的都快晕了过去。 是城西家王大娘的煎饼果子! 林亦白笑得淡然。 “喜欢吃就好,我想着你许久没回来了,应当是好一这一口的。” “那是,你别看晋阳王的那煎饼果子又大又脆,实际上根本没有王大娘做的好吃,那里面包的肉都不是新鲜的。” 顾知意又咬了一大口,又薄又脆的口感好吃到爆。bigétν 她合理怀疑,林茶茶是看她馋了晋阳王的煎饼果子,这才特地派人去买的。 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林茶茶一直都很贴心。 他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却都表现在了行动上。 只要前一天顾知意夸赞了什么东西好吃,第二天那东西便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在京郊有一个果园,顾知意曾经感慨这果园风景好,要是有个凉亭看湖,便是十全十美了。 结果这家伙表面上没说什么,当天便招来了人手。 建凉亭。 挖湖! 那湖还是按照顾知意看过的一本古籍上面的插图挖的。 一比一还原。 奢侈到令人咋舌! 只可惜后来她出了京城,花了那么多银子建的景观,竟然都只去看了一次。 发了会呆的功夫,顾知意的思维已经飘了很远,没有注意到团子欲言又止的眼神。 要是公主知道,那城西王大娘,是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做煎饼果子的。 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攻城的士兵们都是精兵中的精兵。 一万人是顾如晦精心挑选送给女儿的。 一万人是顾子肃带领着,十年磨一剑,踏踏实实训练了好多年的。 相比下来,孔县挑出来的一万精兵,经验反而没有前两个足。 再加上皇城在建造时偏向美观居多。 除了东南西北四个大门,里头的各个小门并不算牢固。 守着城门的兵力又不足。 才吃了一个煎饼果子的功夫。 啪的一声巨响! 皇城大门,应声而破。 顾知意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擦了擦手,淡定下令。 “走,该去收获我们的果实了。” …… 李德全躲在了勤政殿内。 和一群宫女太监,还有仅存的几千兵力。 他头发苍白,连眼角的细纹都多了两条,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师父不好了!永安公主的人打了进来,咱们要抵抗不住了!!” 李德全眼神疲惫。 他根本没有想到,顾知意会这么快的动手。 昨日撕破脸,他知道双方会互相警惕。 他也没想过活着离开京城,只是想凭借着自己最后的一口力量,狠狠的咬他们一口。 可谁知,顾知意竟如此果断! 这样的决绝,竟然只出现在了一个不足12岁的小女娃身上。 “哈哈哈哈哈先帝啊先帝,您没看错人,她果然是优秀的。” 雄鹰的女儿,怎么可能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金丝雀呢?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开门,让他们都撤了。” “师父!”小太监瞪大了眼。 “都撤了!”李德全无奈苦笑,“太子都站在了那边,平白无故的,不必跟着我送死。” 顾知意骑着马,慢悠悠地踏着军队扫出来的道路,刚到勤政殿门前的大广场上,便看到门缓缓开了。bigétν 李德全疲惫的走了出来。 “永安公主,是奴才小瞧你了。” 顾知意抬头望着他,没有出声。 对于李德全,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李德全无疑是条忠心的狗,且从前对她不坏。 但他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明显成了一条疯狗。 作为被疯狗盯上的一员,顾知意从不会坐以待毙。 “公主的手段,奴才甘拜下风,公主还记得先帝给过您一道空白圣旨吗?” “什么空白圣旨?” 东山王疑惑地向晋阳王看去,却得到了一个同样疑惑的眼神。 二人的心中都有些警惕。 这小姑娘手上还有这么个底牌? 怪不得敢做出这种事!ъitv 顾知意眯了眯眼:“李公公何意?” “老奴没什么意思,只不过看在先帝喜欢您的份上,善意提醒一句,公主还是不要随意用它,也算给自己留个底牌…… 毕竟,谁都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拱手让人?公主可是有个弟弟呢。” 顾知意的脸色瞬间冷了。 连林亦白都思索了起来。 没错! 顾如晦有个儿子。 虽然丑丑年纪还小,但他是汝南王唯一嫡子,理所应当的应继承王府的一切。 如今的孔县蒸蒸日上,松江郡那边已经铺下了棋盘。 肉眼可见的,顾知意未来前途无量。 但她有个弟弟! 等她成亲,嫁人…… 手上的这些东西,该留给谁? 就算她能把势力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汝南王怎么想的? 他会用自己的势力,去给女儿未来的婆家做嫁衣? 【这是挑拨离间!】 所有人都明白,但所有人都听在了心里。 连林亦白,都微微皱起了眉。 连那些王爷,都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她。 现在的丑丑无疑干不过顾知意。 听了这些话,顾知意心里能不起疙瘩? 李德全看的明白。 永安公主有王者之心。 奈何却生了个女儿身。 以她直接带人冲进皇城的性子,回去把这弟弟杀了,都有可能。 这是阳谋! 顾知意却冷笑一声,一脸冷漠的看着台上的李德全,一字一顿。 “你根本不懂,可惜了。” 本来还想给他选个体面的死法。 成遥的长枪架在了李德全的脖子上,往前一点便能使他血洒当场。 李德全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 看着顾知意那双没有受任何影响,依旧清澈的眼眸时,心中微微一叹。 为何不是先帝的女儿! 若是先帝的血脉,即便是个女儿身,大赵王朝也不会像现在这般。 日落西山! “太子呢?” 他声音沙哑。 “我要见太子。” 第428章 成长是刻骨铭心 “听说你要见孤?” 昏暗的空间内,太子左右看去,没想到这地方还能有暗室。 但他没看太久。 知意妹妹还在外面忽悠那些诸侯王,他得抓紧时间赶过去,给知意妹妹撑腰。 “太子殿下。” 李德全突然开口了。 他坐在杂草堆上,抬头看着穿了一身金衣的太子,仔细的打量着太子的面庞。 如痴如醉。 眼睛…… 鼻子…… “像!真像!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眼睛…这么像皇后娘娘呢?” 太子和皇后一样,眼睛线条圆润,眼尾却微微上挑,乍一看深邃,仔细看起来却像个大狗狗一般,含着几分深情。 这么明显,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太子不知道,陛下曾经去偷偷看过你吧。” 看着太子不耐烦的模样,李德全笑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看得人心里发酸。 “陛下和皇后娘娘一向相敬如宾,皇后娘娘生了孩子,陛下按规矩去看过,可若去多了,不免会引起太后的怀疑,可陛下想您啊…… 他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出去,等在坤宁宫门口,让宫女把孩子抱出来。 奴才还记得,那是冬天,陛下穿薄了,冻的身上发抖,奴才劝他回去,他不愿,他说,他已经三天没有看到儿子了。 等您出来了,陛下怕您冻着,把自己的衣裳脱了包着您,还担心自己手冷了冻着您,呆久了,还是奴才跪在地上,求陛下…求陛下回去吧。 陛下回去路上的时候,还在念叨,他后悔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殿下,您怎么忍心啊!”ъitv 太子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手却握的很紧, 他有过片刻的迷茫,却又突然觉得悲哀起来。 他渴望过父爱的。 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出生在父母慈爱的家庭? 可父皇对母后冷漠,行事又昏庸无度,渐渐的,他也不期待了。 故事虽然感动。 但这些温情,都不属于他。 “说完了?” 太子看着他,“知意妹妹说,把你的命给孤了,看在从前的那些情分上,孤不杀你,也不会放了你,你就在这里,孤独终老吧。” 看太子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李德全咬紧了牙,眼中突然升出一抹恨意来。biqμgètν “你以为自己是胜利者了吗?” 太子要出去的脚步一顿,微微回头。 李德全呵呵的笑着,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特别是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看着你,让人头皮发麻。 “永安公主,此时正在外头,对付那些诸侯王吧?” 太子瞳孔紧缩。 “公主比我想象中的厉害,比咱们想象中的,还有魄力!这么厉害的公主,所图非小,殿下认为,自己能帮她什么忙吗?” “殿下心里清楚,你文不成武不就,又身份敏感,你在的地方,一定会是腥风血雨集结的地方,作为一个男人,你做的出让公主保护你,把公主的安全置之度外的事情?” “你认为,现在的你,还配得上公主吗?” 李德全呵呵一笑,看着从他说话,就没出声的太子,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里出来似的。 “太子,做人不能太自私。” 太子最在意的,便是他的知意妹妹。 李德全知道,这话会让太子发疯。 但他什么都不怕了。 陛下沉眠于地下,凭什么其他人,能在这世上,安然快乐呢? 在一片寂静中。 太子忽然笑了一声。 眼睛已然红了。 打开的大门被重新关上,光线渐渐消失,他随意抓起一旁的凳子,一步步走向李德全。 凳子腿拖在地上,发出沉默的声音。 太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少年稚嫩的面庞冷硬,带着凉意。 李德全呆呆的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害怕。 看惯了没威胁的太子,他显些忘了,这是皇帝的孩子。 再如何,身上都有皇室冷漠的血脉。 “你想激怒孤?恭喜你,成功了。” 太子声音冷漠,微微下沉,莫名有种别样的魅力,看着控制不住颤抖的李德全,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仿佛从地狱而来。 “想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吗?” …… 嘎吱一下。 门被推开。 林亦白等在外头,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便见太子推门而出。 金色的衣袍上染上了血迹,点点滴滴,一双手更是血流不止,就连脸上,也满是血痕,洒在眼皮上,把好看的狗狗眼都压的睁不开了。 而他的一双眼睛里,却没了平日的星星。 林亦白心头一跳。 “你怎么了,和他打架去了?” 太子抬头看他,没有出声,眼中却满是疲惫。 林亦白皱皱眉,突然往屋里走去。 再次出来后,他满心震惊。 看着太子的眼神都变了。 屋内的墙上,满是血迹。 点点看不清人形的碎肉糊了满墙。 他心里震惊极了。 太子修身养性十多年,听了顾知意的话从不滥杀无辜。biqμgètν 突然变脸,却是这样的一幕。 “李德全说了什么?” 太子一顿,忽然看向他,眼神定定的。 “为什么不是孤滥杀无辜,性子暴戾?” 林亦白没有犹豫。 “你不是这种人。” 会因为他的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太子,不会是滥杀无辜的人。 太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 一滴泪。 叭嗒! 叭嗒! 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染血的手心,他透过泪珠的反光看着自己。 忽然觉得,自己变了好多。 他再也不是那个,能无所事事,肆意玩耍的小太子了。 知意妹妹说,成长是刻骨铭心。 他的成长,好痛啊! 第429章 只要你不跪着,没人能比你高 “李德全死了。” 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顾知意皱了皱眉。 “自杀的?” 团子欲言又止,把手上的纸恭敬的递了过去。 看清内容,顾知意瞳孔紧缩。 就在这时,林亦白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了小姑娘手里的纸条,一顿。 忽然掀开衣袍跪了下去。 “主公。” 他声音低沉。 “亦白知错,误杀李德全,请主公降罪。” 顾知意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他,忽然扬了扬手里的纸。 “你管这叫误杀?” 林亦白抬起眼眸,张了张唇。 大概被太子的变化震惊到了,他今日脑子不太好。 “人是太子杀的吧?” 顾知意也觉得不可置信,又揉了揉脑袋。 太子年幼时,的确因为身份尊贵,皇后又太过骄纵之故,养了一些坏脾气。 动辄喊打喊杀也是常有的事。 在上位者看来,这不算什么。 奴才哪里能算作人呢? 可当时的顾知意却看不过去,要不是看这小太子还有救,她甚至懒得搭理他。 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潜移默化才把人调教成如今这副模样。 至少在外面还能装出一副温文君子的模样哄小姑娘了。 一夜又回到解放前。 但这次,她却不想随意苛责。 又揉了揉脑袋,顾知意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他。” “我也去。” 顾知意:“不必,我去就好。” 林亦白皱皱眉,觉得小姑娘有些不太对劲,他抬起头来,顾知意却不愿看他了。 他一顿,忽然明白过来。 顾知意不相信他! 她以为,自己在耍小心机,离间太子和她的感情。bigétν 她以为,在这种事情上,自己仍然在装无辜,抹黑太子。 是了! 平日算无遗策的人,怎会突然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又突然替人顶锅。 他装了那么久的绿茶,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约是林亦白眼中的不可置信那么明显,顾知意心软了,她只觉得自己实在抵抗不了这美颜攻击。 心中叹了口气,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又岂能不知我的心性,无论谁来,我都是看中你的。” 她说了这句话,便急匆匆的离去。 只留下林亦白站在原地,呆愣着。 顾知意没说任何重话。 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放在街上,难堪的紧。长的好看就是有优势。 看他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团子有些不忍。 “公主一个人面对四王,有些疲惫了,她不是要拿话刺大人的。” “没事,我不怪她。” 林亦白看着自己修长的手,声音沙哑。 “坦荡的人,能够一直坦荡,阴暗的人,偶尔坦荡一次,被人怀疑目的……也正常。” 他很久没想到从前的事了。 五岁时,他被宋柳之送回林府。 成了宋府也不要的废物。 一群孩子总喜欢围着他,用看似天真的语气问他在宋府玩了什么。 他说他读书习字,却遭了一顿毒打。 他说自己在宋府拖地,洗衣服,挨打,吃不饱饭,偶尔还能勾出那些权贵子弟的良心,施舍一些自己吃剩的食物给他。 那时的林亦白才明白,他要把自己说的不堪,他要示之以弱。 才能……活下去。 …… “太子哥哥,你在里面吗?” 顾知意后悔了一路,直到走到门前了,这才定下了心,敲响房门。 里头的哭声一顿。 迅速的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嘎吱。 门开了! “知意妹妹,你忙完了吗?” 太子努力的笑着,眼角下的红色却看的人心疼,一看便是哭过的。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要早点休息。” 顾知意叹了口气:“方便让我进去聊聊吗?” 太子的寝宫和从前并无不同。 他一直住在东宫,虽然要登基了,却也没更改。 书桌上还摆着个精致的白玉花瓶,里面插着几朵绽放的牡丹花,给这宫殿增添了一分颜色。 顾知意拨弄着牡丹的花瓣:“李德全死了,是你杀的吗?” 太子一顿:“……是。” 他攥紧了手。 太子知道,知意妹妹喜欢眼神清澈的人。 他一直把自己往这个方向打造着,希望自己能成为知意妹妹最喜欢的类型。 可今天……却毁于一旦。 李德全的话虽然不好听。 但太子却觉得其中一句话有点道理。 现在的他……还配得上顾知意吗? 若是从前,他是一国储君,和汝南王的唯一嫡女算得上郎才女貌。 他也有自信,自己会是顾知意身边最优秀的人。 但现在…… 他马上就是亡国之君了。 太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若给他一个太平盛世,他能让王朝顺利发展,百姓安居乐业。 但这是乱世! 他没有力挽狂澜的勇气和力量。 可顾知意有! 旁人可能觉得,他哭是因为杀人。 可只有太子知道,他是在哭自己追逐了那么久,却即将失去的星光。 太子眼中的破碎感太过明显。 往日清澈明朗的少年,却突然失去了眼里的星星,顾知意心中一动,抓住了太子的手。 太子一顿。 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知意妹妹…脏。” “我觉得挺干净的。” 她看着太子发红的手心。 再也看不见上面的血迹。 不知道这孩子搓了多久,皮都搓红了。 “我教过你要做个仁德之君,却忘了教你,佛祖尚可一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顾知意抬起眼眸,看着他的目光很是坚定。 “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今日稳住了四王,他们不会插手,太子只需要趁此机会,收拢住宫中的势力,这一劫就算过去了。 “别再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再哭我便要看不起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 太子紧紧攥着的手突然松开,然后又攥紧。 四王还没走。 怎么能算结束了呢? 他现在处于刀尖之上,随时都会没了性命,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没有知意妹妹护着,他又算什么呢? “没有过去。” 太子敛下眼眸。 “大赵已成颓势,孤救不过来,母后看的清楚,孤如今也看清楚了,孤……马上便会成为亡国之君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撑不住。 忽然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无声抽泣起来。 太子向来张扬,一定要做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从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 但他心里明白,他坦荡的前提是他的身份地位。 没了尊贵的身份,他甚至做不到林亦白那样。bigétν “孤以后……就是亡国之君了。” 史书工笔,都会被人唾弃的存在! 顾知意叹了口气,也蹲在地上,拍拍太子露出来的柔软发丝,神情温柔极了。 “你不是亡国之君,你可是尊贵的太子殿下,永远都是,谁敢说你,我砍了他,我就是你的底气。” 她一顿,忽然看他,眼神坚韧。 “相信我,只要你不跪着,没人能比你高。” 第430章 我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太子看着顾知意,眼睛一眨不眨的。 里头却又渐渐亮起了灿烂的星光。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小时候的太子也是有朋友的。 林尚书家的大公子,林亦白的兄长,便是他的朋友之一。 还有他的三哥,也是太子最亲近的哥哥! 那时候的太子才四五岁,经常会跟着自己的朋友出去玩耍,被他们挑唆着骑大马。 很多折磨人的手段,都是从那里学到的。 先生说,君子有友! 他问母后,朋友是什么? 母后的嘴角带着慈祥的笑容:“朋友就是能陪着太子一起玩耍,快乐时能一起分享玩具,危机时能相互搀扶车走出来的人。” 太子一脸的若有所思。 那么他和林大,就是朋友了。 他决定送给林大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那是从宫外带回来的,有着四个颜色的风车,风呼呼的吹,会让风车也跟着卷出好看的色彩,像彩虹一般。 林大特别喜欢,当即表示会好好收藏。 小太子觉得满意极了。 那些大臣们天天说他的性子张扬,找不到朋友,他现在也有朋友了! 风车下面的小车子他忘记给了,太子拿起小车子,又迈着小短腿哒哒的跑出去,可路过转角处,却听到林大和三皇子说话时不屑的声音。ъitv “昨天说要送我礼物,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原来就是个破烂风车,三个铜板能买一个,还太子呢,这么小气!” 三皇子:“他也送了本皇子一个,这东西……的确上不得台面了些。” 林大公子:“就是,要不是看在他太子的身份上,我才不愿意和他玩呢,他的脾气那么古怪,哪像三皇子您,礼贤下士? 您这样的人才能够让众人追随,太子就是个怪物……太太太…太子?” 太子沉着一张脸,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他看着一脸惊讶的三皇子和吓呆了的林大公子,小不点胖嘟嘟的脸上却满是冷漠。 “给我。” 三皇子挑挑眉:“什么?” “我的礼物,还给我。”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小姑娘,忽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他想。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因为身份地位,而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了。 她说……永远是他的底气。 …… 又和太子说了好一会的话,才终于把人哄了过来,顾知意揉了揉太阳穴,走出房间时,天空已经一片漆黑。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去睡觉。 团子却突然跑了过来,低声道。 “林大人的院子灯火通明,现在都没睡着。” 顾知意:“……” 虐臣一时爽,追臣火葬场。 才刚刚哄完太子呢…… “每天干的什么事儿呀…” 团子连忙跟上去。 想到林大人那副模样,也不由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家公主这次,还真伤了人家林大人的心。 …… 僻静的院落里。 林亦白提着几壶酒,坐在院子外的石凳上,脸若红霞。 桌上的酒已经空了大半,腹中是火烧火燎的热,分不清是肚子难受还是心更难受。 他很少喝酒。 喝酒只是麻痹自己的手段,而他的人生需要小心算计,时时刻刻都要警惕用心。 麻痹自己,对他来说是个很奢侈的事情。 但今日回来,对着公文看了大半个时辰,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便知道,今日不适合看公文了。 吧嗒! 一个小石头砸在他的旁边。 可一向警惕的人却没发现一般,只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 叭嗒! 一个小石头砸在桌子上,离他要拿酒的手指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林亦白微眯着眼,抬头看去。 穿着青绿色衣裳的小姑娘坐在墙上,手上还捧着两碟子点心,挑眉笑得开心。 “林大人,喝酒赏月乃人间佳事,介意多加一个人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笑的明媚。 “我偷了点心哦,只喝酒,没有吃的怎么行?”bigétν 林亦白还不算太糊涂,恭敬的站了起来,敛眸又行了一礼,一举一动间行云流水,实在不像个喝醉的人。 “拜见主公。” 顾知意一直觉得,他叫主公的时候很苏。 声音微微下沉,带着磁性,像是酿了多年的佳酿,让人不觉心乱神迷。 林茶茶又是喝酒会上脸的那种人,脸上一片霞色。 连原本清澈的眼神都带了两分的朦胧,像是多了一层薄雾,有些懵懂的看着你,衬的整个人都多了些可爱。 她忍着没去戳,话语间却带上了两分调侃。 又似乎是感慨。 叹气道。 “怎么受了委屈,还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喝酒呢。” “没有。”林亦白抬起眼眸看她,一脸认真的反驳,看着更可爱了。 “臣没有受委屈。” 顾知意:“没有受委屈?” “嗯,没有。”他的声音低低的,眼眸也微微往下敛,小扇子般的睫毛一扇一扇的。ъitv “主公说的对,我就是那样的人。” 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被人警惕,没人对他付出真心。 也不该……对他人付出真心。 “可我不是装的。” 他突然抬头看她,眼眸深邃,有些委屈。 “今天,我没有装。” 他是真的……为了太子,付出了真心。 可少有的付出真心,却以被怀疑结尾。 就像只在外头流浪了许久的猫,伤痕累累,一直对人类抱有警惕,却有人给香香的罐头给它吃。 小猫也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慢慢试探,靠近,甚至愿意相信投喂者,还试探的,把自己带着伤的柔软肚皮给她摸。 但是,她却捅了它一刀。 顾知意心疼极了。 她叹了口气,把点心放在桌子上,双手捧起林亦白的脸,深吸了口气,居高临下道。 “对不起!” 林亦白:!!! 他睁大了眼,瞬间清醒了。 “……主公?” 林亦白声音颤抖。 她在说……对不起? 为人主者,却向臣属道歉? 顾知意:“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是我用刻板印象看待你,让你伤心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话音刚落,她便撞见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顾知意眯了眯眼:“……你笑什么,你同意了?“ 林亦白只看着她,眼中明明灭灭,忽然笑了,衬的脸颊更红。 “您无需询问我的意见。” “因为我,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第431章 有人,在意他! 从来没有过人,这么郑重的向林亦白道过歉。 宋柳之救了他,又抛弃他,没有向他道过歉。 林大人对他受过的苦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在真相大白之后,也没有向他道过歉。 更别提林妙妙,林夫人…… 他们说着对不住他的话,却大部分时间都在诉说自己的苦难和不得已。 仿佛有了那些不得已,从前他们所做过的一切都情有可原。biqμgètν 他受过的那些苦,便都成了虚妄一般。 林亦白一直不明白。 他却知道自己不想原谅。 林妙妙曾经满是不忿的质问他。 “家人重在体谅,你这么不会体谅的人,是不会有人在意你的。” 旁人都说是他的错。 说他不够识大体,说他太过小肚心肠。 只有她…… 一高兴,他又多喝了几杯,抬眸看着顾知意,眼中星光闪烁。 她说…… 对不起! 以后他看到林妙妙,他要告诉她。 是她错了。 有人…在意他。 …… “你这样是不对的!” 在经过短暂的诧异之后,顾知意一板一眼的看着他,神情满是认真。 “我不会永远是对的,如果我错了,你要纠正我,而不是盲目的跟随我,没有一个人理所应当的要围着另外一个人转。” 林亦白红着脸颊,满是不解的看着她。 “可是,客卿就是要围着主公转的,不是吗?” 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疑惑不解,甚至歪了歪脑袋。 顾知意:!!! 喝醉酒的茶茶怎么这么可爱啊!!! 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正经,她突然松开捧着茶茶脸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看了那么多小黄片,自以为在理论上已经登峰造极的某人,此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还有着那柔软的触感,一只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 “这不一样,公事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林亦白的眼神更加迷惑了。 “您和我说的是公事,我回答的也是公事。” 即便喝醉了,这家伙的逻辑思维能力仍然很强,甚至能够迅速的抓住重点反驳。 发现说不过,顾知意敲了敲他的脑袋。 看着这人捂住头委屈巴巴的模样,心情好了许多。 “总之,你不能做李德全那样的人,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规劝我,不能助纣为虐。” 林亦白懵懂的揉了揉额头。ъitv 可她那么好,为什么会有错呢? 知道自己现在不该问这样的话,他乖巧的应了一声,却仍然觉得小姑娘不会有错。 就算错,也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错。 他喝醉酒的模样实在有趣。 顾知意看的心痒痒,甚至都好奇起来,这酒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所幸误会解开。 小姑娘坐在另一边的位置上,两人对着天上的明月,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点心。 “好家伙,一二三四……六坛酒,你一个人就喝了五坛?” 就这样,还能逻辑清晰的和自己讲话。 佩服! 要知道这几坛酒是有许多年头的陈年佳酿,度数不低。 顾知意抿了一口,小脸皱巴巴。 “哈!” 耳边传来了低沉的笑声,悦耳动人。 她气呼呼的看过去,却撞进一潭温柔的险些溺死人的眼眸中,林亦白又笑了一声,低沉宠溺。 “主公不会喝酒?” 不会又怎么了? 自认为被嘲讽的顾知意有点没脸,可看着林茶茶微红的脸颊,计上心头。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 “林茶茶,咱们来玩个游戏吧,听说过……真心话大冒险吗?” 小姑娘摩拳擦掌,务必要趁着这厮头脑不清醒,抓住这厮的秘密。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嘲笑自己! 可出乎意料的,林亦白认真的看了他几眼,然后摇摇头。 “不可以和主公…说真心话。” 顾知意:“……嗯?” 人都是八卦的,如果说刚开始还只是说着玩的,现在她却更好奇林茶茶所说秘密。 什么秘密能让林亦白这样谨慎。 喝的都烂醉如泥了,还不肯吐露出来? 她又倒了一杯酒亲自递过去,声音中带着些诱哄。 “你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林亦白懵懂的又喝了一口,还是摇了摇头。 “秘密。” 顾知意:“……我发誓,你别把我当主公看,我不是主公,你也不是下属。” “不是主公……” “对,不是主公,只是顾知意。” 林亦白红着脸,歪头看她。 少年穿着月白色的衣衫,坐在月光之下,身姿修长,长腿随意交叠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迷离的看她。 端的是芝兰玉树,公子无双。 “吱吱?” 顾知意正被美色所迷呢,听到这一声连忙点头。 “对,知知,你就把我看做知知。” “茶茶有话,要和吱吱说。” 林亦白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起来,宛如水中仙,天上月,眼角眉梢都荡开了笑意。 “吱吱好辛苦,好厉害,她保护了好多人,我想保护她。” 叭嗒! 叭嗒! 顾知意的心疯狂的跳动着,忽然觉得有些慌张,她有了些退意,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抬头,撞进了那星光璀璨的宠溺眼眸。 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希望吱吱和她的家人,阳光明媚,金玉满堂,门庭多福,日月重光。” …… 第二天一早。 林亦白醒来时,脑袋炸裂般的疼痛。 平日不怎么喝酒的人,大量灌酒的效果,便是宿醉过后的头晕目眩。 他一只手撑着坐起来,一只手揉了揉脑袋。 “公子你别动!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快多睡会儿!” “不睡了……公务还没看完。” “哎呦喂,看什么公务啊!” 当归连忙把他们家公子摁在床上,小嘴巴叭叭的。 “公主特地吩咐过的,让您好好休息,好好想想自己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公子……您不会干什么坏事了吧?” 昨天晚上…… 林亦白揉着脑袋,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他在喝酒,好像喝醉了,主公来找他,向他道歉,他说了主公不可以知道他的秘密…… 忽然灵光一闪。 不可置信抬起头。 “我说了?” 当归:“……我怎么知道?” 林亦白躺在床上,脸颊微不可见的红了起来。 慢慢的……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第432章 她是永远皎洁的明月,也是耀眼夺目的太阳 做了半个时辰的缩头乌龟,还是需要面对现实。 林亦白喝了解酒汤,满心忐忑的打开房门,院门外一片空寂。 他松了一口气。 可心中竟然还有些失望。 整理好心情,他理了理袖子,又变成了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迈着适当的步伐来到了办事处。 这宫中如今被顾知意掌控着,路上每隔十米的距离便站了两个警戒的士兵。 士兵们可能不知道林亦白之前的身份,但却认识一直跟在自家公主身后的那个男人。 看到他来了,都十分恭敬的行礼。 林亦白也从一开始的不太适应,变成了如今的坦然自若。 他知道,众人对他的恭敬,源自于对永安公主的崇拜。 就像大臣会对皇帝身边的太监另眼相待,宫里的人会对皇帝的宠妃恭敬有加。 虽然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众人对他的善意,的的确确源于永安公主。 他受了顾知意的庇佑。 这在男权社会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大家都习惯了女性处于较弱的地位。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死从子! 女性一直处于被庇佑的群体,如果一个男性靠着女性得到了身份地位,反而要被人所看不起。 正如公主驸马,会得到许多好处,但真正有能力,有抱负的男儿都不愿去做。 索性林亦白不像那些看不清的人。 相反,他看的很清楚。 他家主公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人。 首先是她的能力,其次才是她的性别。 他不会因为性别而小看一个人,也不会因为性别否定一个人的个人魅力。 被顾知意庇佑,经历了一开始的别扭之后,林亦白接受的很快。 并且还为此感到骄傲! 他追随的主公越厉害,不就证明着他这个做臣子的越有机会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决定要好好为主公办事,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的世道,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脑子里可不能只有儿女私情…… “主,主公…” 临时选的办公地点是勤政殿的侧殿。 他还没踏进去,便远远的看到了坐在桌子后头,一只手啃着煎饼果子,一只手拨弄着桌子上的橘子,无所事事的某人。 林亦白愣住了。要往前迈的步伐有些犹疑。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在小姑娘面前撒娇的事,恨不得找个地洞给钻进去。 “呦~醒了?” 就在这时,顾知意转过头来。 挑了挑眉:“看来想好,要怎么和我交代了?” 林亦白:“……” 他咽了口口水。 提着衣服下摆踏进门槛,面色不变的行了一礼,心里却虚的紧。 “主公何意?” 顾知意拨弄着桌子上的橘子,似笑非笑。 “你别跟我说昨天的事情你忘了?” 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知道的? 话说到后头,林茶茶完全放飞了自我。 干了最后一瓶酒,竟然还嚷嚷着要作诗。 顾知意还以为对方要做出什么旷世奇作来了。 ——毕竟那些青史留名的大诗人都是这么干的! 她特地去找了纸笔过来,可茶茶对着那张白纸看了许久,才堪堪动了几笔,便直接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顾知意:“……” 这心情,就像是便秘到一半,却被人硬生生打断! 林茶茶怎么能不记得了呢? 他要是不记得,自己的对不起不是白说了?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她拍在桌子上。 “给你增加点印象,还记得吗?” 林亦白默默的接过那张纸。 纸上才画了几笔,勾勒出了一个依稀的人形来。 旁人可能看不懂,但他一眼便知道自己画的是谁,耳朵迅速的热了起来。 “没…随便画的。” 回想着自己昨日的行为,林亦白又羞又燥,却又暗暗的松了口气。 那样的祝福语……虽说只有亲近之人说了才不突兀,但到底也不算太过逾越。 他和主公的关系……应该也算亲近吧? “我昨日喝多了,言行不当之处,还请主公见谅。” 顾知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把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收回眼神,仔细看来,眼神有些漂移。 “咳…那我昨天咳咳道歉…你还记得吗?” 林亦白的耳朵动了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忽然低垂下眼眸,声音越发温润。ъitv “这些小事……主公不必在意,本就是被冤枉惯了的。” “亦白知道,自己做了那些事,无论是谁,都会对亦白有些意见……反正,已经习惯了。” 顾知意:我真不是人啊! (>﹏<) 他遭遇的那些又不是他愿意的,自小被人欺辱也不是他的错,心思复杂一些也是正常的。 若他真和太子一般心性坦荡,恐怕还活不到如今! 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糊涂,怀疑起林茶茶了呢。 这得多伤人家茶茶的心! 看着林亦白低垂下眼眸,努力掩饰悲伤(欢喜)的模样。 小姑娘越发愧疚,咳了一声。 “是我的错,我对不住……” “主公,您没错。” 林亦白突然笑了起来,温和的打断她要说的话。 “您无需抱歉,咱们来处理公务吧。” 他有些后悔了。 他是想装装可怜,但实在听不得小姑娘认错。 她是永远皎洁的明月,也是耀眼夺目的太阳。 无论是谁,都不配让神女跌落人间。 不得不说,林茶茶对小姑娘的滤镜,大到了当事人都理解不了的程度。 顾知意:“……” 她一直看着他,直到把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罢,来说说宫里的事。” 到底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该有的情商还是有的。 林茶茶明显不想再提此事,即便心里好奇,她也没再多问。 思考到自己冤枉了人,她甚至还有些愧疚。 不就是有秘密嘛! 谁没有点秘密,不想告诉就不告诉,长的美的人就该有点特权! 见识到昨日醉酒那么可爱的林亦白,顾知意对他的容忍度都高了许多。 在他那云淡风轻的外表之下,其实也会委屈,心痛。 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拉近了。biqμgètν “来,这是皇宫的地形图,你应该也清楚,咱们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该不该舍弃皇宫。” 虽然一直励志要做个咸鱼,但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自律到了可怕的地步。 就像想好了要练武,她能从三岁多就日月不坠的扎马步练基本功。 在政务方面,顾知意也思路清晰的列出了皇宫如今的状况,并且把如今的主要矛盾摆在了台面上。 外头阳光正好,小姑娘眉眼舒朗,自有一股别样的魅力。 林亦白捏紧地形图,再次告诫自己。 需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 努力辅佐主公,在这乱世争得霸业才是最要紧的。 第433章 太子放弃皇位! “臣以为,皇城不可舍弃。” 他的声音温润,说出的内容却与温和毫不相关。 “皇城如今虽然只是个空壳,可它代表的意义巨大,在平民百姓之间,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咱们为今之计,是想办法把不干人等赶出去,夺取皇城的全部控制权,从而控制京城。” 进展确实快了些。 顾知意原本的打算,是从孔县开始。 以孔县为中心点,向四周扩散至整个松江郡。 等实力到达一定的阶段之后,再来攻取京城。 她也没想到,这次行动会这么顺利。 有着重大战略意义的京城,几乎没花多大的代价,便被她收之于囊中。 两人商讨过后,一致认为需要控制住京城,但又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 该如何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五王联手,来对付太子。 若京城的掌控者换了个人,他们四个联手对付的便是顾知意了。 还有……太子怎么办? 作为京城的上一任主人,他该如何自处? 想了半天,却都觉得这种情况几乎无解。 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团子突然急匆匆的赶来。 “公主,林大人……太子传召!” …… 太子突然的传召,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顾知意和林亦白来到了大殿,正好和吴广王对上。 而吴广王的旁边,嘉兴公主盛装打扮,隆重出场。 她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懂礼貌的让出了位置。 “公主请。” 嘉兴公主高高在上的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提着那重重的裙摆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蓝紫色宫装,拖尾在身后拖了足足一米长,还好昨日没有下雨,不然这么一身珍贵的衣裳,穿一天就得报废。 嘉兴公主正走着,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谁!谁踩了本公主的裙摆?” 回应她的,是小姑娘无辜的眼眸。 嘉兴公主:(;`o′)o 吴广王:“嘉兴,大事为重。” 他让她过来,可不是让她和一个小姑娘吵架的。 眼看着这两人铁青着脸走进去,顾知意心情极好,偷笑了一声,也提着裙摆踏进门槛。 相比于嘉兴公主的盛装打扮,她只穿了一身素雅的青绿色裙子,裙子上绣的却不是常见的竹子,而是一朵朵金线勾勒的牡丹剪影。 像是隔着屏风观花,别有一番意境。 裙子刚好坠在脚踝处,行走没有任何障碍,一根白玉簪子随意挽着一头青丝。 装扮虽然素雅,可少女气质出尘,与盛装打扮的嘉兴公主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 太子一眼便看到了她。 他神情缱绻,却没像前几次那样直接奔来,只是远远的,冲她点了点头。 明白树大招风,太子不想给自己增添敌人,顾知意心中好笑,也冲他点了点头。 但有人连这都看不惯。 “呦~二位果真是情意浓浓,叫人佩服,本宫早就听说了,永安和太子青梅竹马,相识于年幼之时,感情好的不得了。 怪不得永安能有这么大的手笔,直接背着我们偷偷派兵进入京城,看来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吴广王站在旁边,面上急得不行。 心里却在看热闹。 他让嘉兴来,便是抱着让嘉兴冲锋陷阵的想法。 本来他是不准备和顾知意做敌人的。 一个小姑娘罢了,即便心眼多些,和那些老狐狸却不能比。 而且这小姑娘后面有顾如晦撑腰,能拉拢的,吴广王还是想尽量拉拢。 他还想着要吃绝户呢! 但顾知意这小妮子的做派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谁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姑娘,竟然能有那样的魄力,一夜之间攻破了京城,把皇城也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如今顾知意已经占得了上风,由不得他们不着急了。 年纪最大的衡山王也叹了口气。 “此事,确实是永安欠考虑了一些,咱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年纪小,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叔伯们商量,有叔伯们为你参考,也不至于随便被一些人给骗了去。” 东山王也哼了一声,满脸不屑的看着太子,意有所指。 “本王最看不惯靠女人上位的人了!” 顾知意:“噗嗤~” 东山王叔! 没看到人家吴广王的脸色都黑了吗? 这打击的范围也太广了一些! 嘉兴公主自然是维护自己家丈夫的,眼看着又和东山王吵了起来,好好的一个议事厅,转眼之间便成了菜市场。 也不知道堂堂元后之女,究竟为何养成了这副市井妇人的习性。 被人做了刀子,都恍然不知! 其实四王在来之前,已经偷偷联系过。 这次要一致对外,对付顾知意! 没想到因为嘉兴这个不可控的,场面往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去发展。 还是被吴广王提醒了,嘉兴公主才有些遗憾的住了嘴。 她高高的抬起下巴,看向顾知意。 攻击道:“不知道永安这么做,是想要帮太子呢,还是受了汝南王的指使,意图皇位?” “我且告诉你,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都是我赵家之事,皇位和一个外姓之人没有关系,莫要被人戳脊梁骨才是!” 吴广王:“……” 淑敏县主的脑袋已经要抬不起来了。 她今日撒娇卖萌,求了母亲好久才让母亲把自己带过来。 本以为会看到波澜诡谲的朝廷斗争,没想到…… “咳!” 在这关键时候,太子开口了。 他只看了顾知意一眼,神情柔和,张了张嘴唇。 似乎在说:放心! 他知道知意妹妹想护住自己。 但他不能那么自私,再给知意妹妹带来麻烦了。 她本是雏鹰,就该没有任何负担,展翅飞翔! “孤知道,在场众人对孤,都是不服气的,孤以储君的身份,颁布一道旨意。”bigétν 他扫过台下众人,看着那些人不在乎的模样,却不像前几日那样气愤了。 忽然觉得心都跟着轻松许多。 太子一字一顿,说出来的内容却堪称炸弹。 “孤决定,谁最先攻下太后一党,救下小七和母后,谁便能称王。” “这皇位,能者居之。” 顾知意心头一惊,目光复杂的看着太子。 他竟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 第434章 太子:做皇帝有什么好的? 诸侯王们也不敢相信。 这世上想当皇帝的人那么多,能够名正言顺当上皇帝的,却想把皇帝之位给让出去? 谁都不信。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质疑。 “您说……能者居之?” 太子点了点头:“谁攻下太后,救回母后,谁就是未来的皇帝。”biqμgètν 现场一片嘈杂。 谁都没想到小太子会突然有这么一招。 大家都本本分分的搞权谋,你却突然来了一招礼贤下士,能者居之。 可不得把这些人的脑子给烧糊涂了? 可此时此刻,却没人再挑衅太子了。 这也是他这一招的高明之处。 之前太子霸占着皇位,众人都把它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可如今,太子不知道为什么脑抽。 他们却生怕刺激到他,把这小太子刺激正常了。 相反的。 他们甚至还会捧着他。 相当于从四王的敌人,一开始的参赛者,成为了评委。 即便没人愿意相信,可大家还是说了许多捧着太子的好话,就想把这小太子高高的架着,最好别说什么后悔的话。 衡山王反应的最快。 他一把上前,抓住了太子的手,眼神中满是慈祥。 “好孩子,叔爷爷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放心,皇后是一国之母,也是我的侄媳妇,她有困难,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哪有不帮的道理?” 吴广王紧随其后,抓住了太子的另一只手,眉眼中满是真诚。 好像那个牵头,说要共同对付太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放心,你和嘉兴都是赵家的血脉,在来的时候嘉兴就说,要让咱们帮你,你姑姑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呢?” 晋阳王挤不进去了,却也露出了个和善的笑。 “都是姓赵的,我们自然比那些外姓人靠谱。” 顾知意全程没有出声。 她看着诸王表明态度,虚假应酬。 又是一阵子表面功夫。 诸王各有心思,陆续离场。 看那样子,恐怕是回去和客卿们商量对策去了。 她站在台下。 四王一个个的离开。 吴广王还很不放心她一样,连连回头看她。 想必是担心她借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太子面前说好话。 嘎吱一下。 门被关上了。 太子也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支撑了许久的小刺猬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顾知意沉默的看着他,一步步的走上台阶。 也坐在了台阶上。 林亦白坐在了左边。 两人一左一右,把太子围在中间。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 顾知意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决定好了?” 太子抬头看她,闷闷的应了一声。 “嗯。” “知意妹妹,你会不会觉得孤很懦弱?孤应该和他们决一死战才对。” 分明知道诸侯王不安好心。 却还是和他们虚以委蛇。 从前的太子怎么会想到,自己也学会了那些表面算计。 “什么叫做懦弱?” 意外的是,林亦白开口了。 他没说太子的事儿,反而说起了自己的从前。 “从前你不想写作业,威胁我帮你写,我听了你的,那叫懦弱吗?” 太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从前了?” 好丢人啊! 林亦白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笑意。 “自己做过的事情,便不想承认了,太子殿下?” 双手抱膝,把半边脸都塞了进去,太子的声音闷闷的。 “知意妹妹,他欺负孤。” 回想起来,他其实也没占什么好处。 林亦白的确帮他写了作业。 甚至还模仿了他的字迹。ъitv 但他写的太好了。 好到夫子一眼便看出来这不是他的水平。 然后他被告到了父皇母后那里,被母后唠叨了好几天。 还被小七笑了。 还有他故意在课堂上犯错误。 夫子罚了林亦白十个板子。 林亦白也乖乖的挨了打,然后受到了所有同学们的同情。 知意妹妹还为此教训了他! 甚至足足三天没搭理他! 回想起从前那些往事,太子只觉得更加悲伤了。 “你就是故意的。” 林亦白挑了挑眉,算是接下了故意的指责。 看着太子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嘲笑道。 “懦弱是软弱无能,是做事犹豫不决,是遇到问题只想逃避,而不是事事都要争一个第一。” “你退的这一步,是根据自己的实力和情况做出的最好的选择,是为了救出皇后和小七,你的目的达到了……为此牺牲的东西,叫取舍,不叫懦弱。” 太子和林亦白不一样。他习惯了做人生赢家。 习惯了众人对他退让。 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出什么力气,便会被人捧着献到他的面前。 他的世界没有二选一。 但其实取舍,才是这世上大部分人应有的常态。 顾知意看了林亦白一眼。 没想到茶茶竟然还会安慰人。 她也拍了拍太子的背,温柔又有力量。 “太子哥哥已经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保护母后和弟弟了,太子哥哥特别棒的。” “真的吗?” 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亦白说了那么多大道理,他却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如今小姑娘一句超棒的,便让他瞬间满血复活。 “孤真的超棒吗?”bigétν 林亦白:“……” 顾知意憋着笑:“是的,太子哥哥超棒的!” 太子:“嘿嘿~孤也觉得自己超棒哒!” 他抓住顾知意的手腕,傻乎乎的显得特别兴奋,脸上满是被夸夸的欢喜。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针对知意妹妹你了。” 顾知意微微一顿,抬头看着太子。 眼眸中闪过一缕微光。 “你是为了我,才做出的决定?” 为了不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这才抛出了一个更具有爆炸性的消息,把诸王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 太子挠了挠头:“……也没有这么厉害了。” 他其实本来就对皇位没什么感觉。 从前他想要守住储君之位,是因为不愿意让三皇子和四皇子踩在他的脑袋上。 太子向来高傲,不愿意居人之下。 只有成为皇帝,才能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但平乐帝的事情,却给太子敲响了警钟。 他觉得做皇帝也没什么好的。 每天起那么早,睡那么晚。 还有看不完的奏折。 如果成了皇帝,就要把自己的血脉亲人也算计进去,那这皇帝还不如不做呢。 反正知意妹妹说了,会做他的底气。 知意妹妹会养着他的! “知意妹妹……你不反悔的吧?” 他不愿屈居人下。 但如果是在知意妹妹的下面…… 他可以。 看着太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唯恐她后悔一般。 顾知意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你呀~” 跟谁学的。 还吃起软饭来了。 第435章 只有弱者,才乞求公平 顾知意带着笑意走出了大殿。 只不过刚出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拢。 她知道,太子是不想让她担心。 后背被人安慰似的拍了拍,带来了温暖的力量。 林亦白站在小姑娘的身后,声音温润。 “他长大了,这是好事。” 顾知意:“……是好事。” 但私心里,她其实还是想让那个像小太阳一般的太子,永远的肆意张扬下去。 “呦~永安出来了,可让我好等。” 如果这是个小说世界,那么嘉兴公主便是那种无脑反派,时不时的要出来刷刷存在感。 她站在台下,把顾知意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看着不太友善。ъitv 却又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 “大家都走了,永安你一个人在里头呆着,和太子说了什么呀?” 林亦白:“……我也在的。” 嘉兴公主选择性的忽略了她的话,只一眨不眨的盯着顾知意。 王爷吩咐了,要从顾知意口里打探出太子的消息。 毕竟这两人从小玩的好,这小丫头片子阴险狡诈的,说不定会给太子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概念。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和太子的关系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心里有其他男子的小姑娘,可入不了他们家允儿的眼。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厌烦。 以嘉兴公主的段位,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却像个蚊子一般,在耳边嗡嗡嗡的烦死人。 若是平常,她可能还有心情应付下。 但今天顾知意心情不好。 眼神扫向嘉兴公主旁边的淑敏县主,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公主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了吧,不知道……吴广王哪去了?” 嘉兴公主看着她,拢了拢紫色的披风,下巴轻抬。 “我们家王爷自然是有正事要做的。” 王爷日理万机,只能把这些小事交给她,所以她才耐着性子在风中等了半个多时辰,只要能为王爷分忧就好。 顾知意实在读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的属下看错了,王爷既然是去处理公务的,身边自然不会有其他的美人…” 美人? 嘉兴公主警惕起来。 “你什么意思?” 顾知意整理着自己胸前的头发,神情无辜。 “应当是团子看错了,公主别想多了,王爷那么爱您,身边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女人呢?” 嘉兴公主心乱了。 她的生活除了华服美饰,就是夫君孩子。 吴广王的一心一意,一向是她引以为傲的存在。 但其实她的心里也是不自信的。 这些年,不知道打发了多少意图靠近她家王爷的贱人。 难不成又有哪个贱人趁着她不在,勾引王爷? 顾知意扫了团子一眼。 团子立刻道:“公主,吴广王把人藏起来了,这……咱们这样,会不会与吴广王交恶?” 嘉兴公主眯了眯眼。 也忘记什么打探消息了,如今只觉心乱如麻。 恨不得回去查明事实,把意图勾引她丈夫的小蹄子撕了才好。 她深深的看了顾知意一眼,挥袖离开。 顾知意啧了一声。 “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不过瘾。” 淑敏县主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我母亲是个呲牙必报的人,她若知道公主欺骗她,恐怕会更加缠着公主不放。” 顾知意笑得轻松。 “其他的不好说,吴广王天天在外面晃悠,多几个路过的美人,也是常事。” 甚至都不需要真发生什么。 只需要让嘉兴公主看到吴广王身边有人。 便足以让她忙起来了。 可她又抓不住人。 以嘉兴公主的神经质,她会怀疑那些美人是不存在的吗? 不! “她只会觉得,是吴广王把人藏起来了。” 吴广王想要用嘉兴公主恶心她。 她就直接恶心回去。 谁说别人的刀就不好用了? 淑敏县主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她压抑着心中的敬佩,看着小姑娘张扬又大方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公主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了,不怕我说出去吗?” 顾知意挑了挑眉。 “谁信呢?” 凡事得找证据不是。 她看着台下的女子,若有所指的道。 “而且我觉得,淑敏县主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告发她的好处,与和她合作的好处。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虽然我觉得李德全说了许多疯话,但有件事至少是真的,我有个弟弟,而县主,有个哥哥。” 她的弟弟由她从小带到大。 顾知意有自信,至少娘亲不会因为丑丑是男子而偏心。 她也不会养出吸姐妹血的败类来。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会亲自锤爆丑丑的狗头。 可淑敏县主不同。 “县主若是男子,这吴广的基业,根本没有他吴允的事。”biqμgètν 淑敏县主呆呆的看着她。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声音大到仿佛要跳出胸膛。 “我…也能争一争吴广基业?” 顾知意:“为何不能?” 淑敏县主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世上最美的话语。 她记得小时候,她和哥哥一同骑马。 她跑的又快又稳,很快将哥哥甩在了身后。 哥哥为了追她,却不小心掉下了马。 “母妃,哥哥受伤了呜呜呜。” 啪! 小小的淑敏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母妃将哥哥扶了起来,而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憎恶。 “我让你骑马,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是不是故意让你哥哥摔倒的?还好意思哭,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什么心机,装可怜在我这里没有用……” 那时候的淑敏县主只觉得,很不公平。 “人在弱的时候,才会想要公平。” 淑敏县主抬起头,顾知意叹了一口气,掏出一块手帕,温柔的为她逝去眼下的泪水。 珍珠似的泪珠沾湿帕子,淑敏县主一愣。 她怎么……哭了呢? 顾知意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记住,只有弱者才祈求公平,公平不是求来的。” 第436章 强大!是痛苦的唯一解药 “公主为何要和我说这么多?” 震惊过后,淑敏县主抬头看着顾知意,眼神复杂极了。 与人交往最忌交浅言深。 公主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愿意和她说这些东西。 顾知意笑道:“大约是你长的太好看了?” 淑敏县主的气质和明姐姐有些相似。 两人都是属于温婉挂的,长相大气,喜穿蓝衣,但相对于明姐姐的柔弱,淑敏县主有一双上扬的丹凤眼,在温婉上又多了一些凌厉的味道。 让人觉着……很矛盾。 分明一举一动,就像个再柔弱不过的世家贵女。 但就是让人觉着她有一颗向上的野心。 顾知意注意到她,是吴允雇了人吸引她注意力的那次。 吴允坐在轿子里,旁边有那么多的托对着他尖叫痴迷。 而淑敏县主躲在拐角的巷子里,一边发银子一边翻着白眼。 那满满的不屑,让顾知意笑了出来。 “哥哥在吴广也很受欢迎。” 淑敏县主道:“虽然哥哥也会派人去花银子雇人,但大部分人都不是花银子雇来的,他们也会追逐在哥哥的轿子之后,为了见哥哥一面而费尽心机,他们会尖叫,他们迷恋哥哥,是因为哥哥长的真的很好看。” 顾知意挑了挑眉,忽然指向旁边的林亦白。 “你觉得他和你哥哥,谁更好看?” 林亦白:“……” 淑敏县主看过去,心中揣揣。 若论五官的话,两人各有千秋,长相都很精致。 但是说到气质,面前这男子简直能把哥哥踩到泥地里去。 她认识他,清河郡王林亦白…… 曾经的,林家庶子。 顾知意:“他的长相一直都这么出色,甚至文采绝世,12岁就中了状元,可在成为清河郡王之前,在他还仅仅只是林家之子的时候,京城里却并没有人夸赞他的相貌,也并不迷恋。” 淑敏县主的眼中有些迷茫。 这是为什么呢? 分明林亦白比他哥哥优秀那么多,二人的境遇却天差地别? “因为你哥哥的身份,他是亲王的唯一嫡子,是要继承吴广的小王爷。” 顾知意看着她:“所以即便他不优秀,身无一技之长,即便他不会骑马,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脑子还很蠢,容易被人挑拨,人们还是会抓住他身上那微不可见的闪光点疯狂吹嘘。 他们是真的觉得吴允的长相乃天下无双,没有任何人能与之匹敌了吗?他们是真正的爱慕吗?我看不见得。 归根结底,人们喜爱美色,却更喜爱美色背后的权利,尊贵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地位,以及身份地位所代表的权利能带来的东西,这才是他那么受欢迎的原因。”ъitv 权力! 地位! 身份!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差别只在于有人天生拥有,却不屑一顾。 而有人要费尽心力的往上爬,才能看见被有心人遮挡住的风景。 淑敏县主的心乱极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论断。 分明和她这些年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可她却觉得……好有道理。 与此带来的,是深深的不甘。 母亲总是会夸哥哥的长相,所以在印象中,哥哥一直都很自信。 可她长的也不差,母亲总是会挑剔她的腰不细,她的头发不够顺滑有光泽,她的皮肤不够细腻,她的脸上长了一颗小痘痘。 她总是会觉得,自己很糟糕。 可她也会骑马,会看账,会许多哥哥根本不会的东西。 世家贵女们,没一个比得上她的。 母亲却不屑一顾。 “那是你哥哥没上心,他要是上心了,一定会比你强。” “男孩子看什么帐,那是商贾才会做的事情,等你哥哥以后去建功立业,上场杀敌了,那才叫光宗耀祖!府内的事情让管家去做,大不了娶个会看帐的媳妇。” “先让他玩一会儿吧,等以后继承王府了压力就大了,我可怜的孩子,以后要支撑一个王府,得多累啊。” “淑敏哪算厉害,男孩子的劲在后头呢,以后允儿一发力,自然就会赶超上来……” 刚开始她还会反驳,会觉得母亲说的是错的。 可听着听着,她甚至也打从心底里觉得。 哥哥只是不愿努力罢了。 等哥哥努力了,也是个优秀的小王爷。 等哥哥努力了,一定会比她强的。 “我看到你翻白眼了。” 淑敏县主抬起头,却恰巧看到顾知意笑了。 她递上去一块帕子,笑得无奈。 “让嘉兴公主看到,必然会以为我欺负你了。” 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把帕子塞到她的手上,顾知意调笑道。 “你也不必想太多,就当我别有用心吧。” “说不定是我心机深沉,就想看到你奋起夺权,把吴广搅的一团糟呢。” 淑敏县主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她把公主送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捏在手上,低声喃喃。 “才不会呢。” 真心或是假意。 她听得出来! 她从前一直觉得母亲的话不对,但是却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只有看到永安公主之后。 她才知道,这世上女子原来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这样的人……就算她是敌对阵营的首领。 她也钦佩之。 向往之。 “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你都可以当做笑话听听算了,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谨慎行事。” 淑敏县主心有燎原之火。 但她没有势力。 她现在的一切都由父母赐予。 顾知意纠结过,要不要把这些话说给她听。 让她做一个被蒙蔽的傻子。 “但是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生活的权利。” 小姑娘笑了,看着淑敏县主,伸手掐了掐自己早就觊觎许久的柔嫩脸蛋。 只觉得手感果然如想象中的好。 “如果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话,那么就想方设法的变强大吧。” “因为强大,是痛苦的唯一解药。” 第437章 救赎的神! 和淑敏县主道了别,顾知意心情不错,察觉到身后之人复杂的眼神,也只挑了挑眉。 “想问什么问吧,今日心情好,我都能回答你。” 林亦白本来是有很多要问的。 听到这话之后却敛下眼眸,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主公的感悟和一般人不一样,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她是顾知意,所以无论有多么令人震惊的想法,都没什么奇怪的。 “我应不应该感谢你,没有说我和一般女子不一样?” 顾知意笑了一声,她掂着脚尖回头看向林亦白,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林亦白,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上哪一点吗?”bigétν 喜欢…… 林亦白定了定心神。 “外貌?” 顾知意:“……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庸俗的人?” 林亦白:“……亦白不敢。” 想到当归嘲笑自己的那些话,他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是否真要去学一学……语言的艺术? “因为你的心胸。” 把人打趣了一番,顾知意继续转头向前走去,眼神中带着笑意。 “你没有发现吗,你接受事物的能力比一般人都快。” 大部分人听了都要一惊一乍的消息,林亦白都能淡然处之。 如果宰相肚里真能撑船,他一定是个啤酒肚。 林亦白愣了愣,然后笑了。 “大概……因为见到的事情多了。” 自小到大,他见到的离谱的事,不比任何一个有阅历的中年男子少。 因为这个被夸,让他很是哭笑不得。 顾知意走在前面,看得出,她今天真的心情很好,还会有意识的踩着砖块的格子,偶尔蹦哒两下,做出一些符合年龄的可爱举动。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个小姑娘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乌黑的头发丝都闪烁着金光。 林亦白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头窃喜的笑。 他追了上去。 顾知意说的没错。 一般的男子,无论家中是贫穷还是富裕,都会有人抓住他们一些微不可见的小优点夸赞。 所以男子都很自信。 但他不一样。 他没有被夸过,一直在被贬低以及自我贬低。 为了生活,他从未觉得有什么,反而自己努力的往上爬。 但小姑娘……却看到了他的优点。 在他心里微不可道的优点。 没有人比林亦白更能理解这种感觉! 这真的是个太可怕的能力了! 就连他,都快被小姑娘折服,心甘情愿的留在她的身边。 奉献身心,供她差遣。 如果林亦白会在网上冲浪的话,便会想到一个词。 救赎的神! …… 在宫道上走了好一会,两人坐上了马车。 他们准备去林府。 宫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和四王谈判,最后瓜分利益的事情顾知意决定留给疯狂赶来的大表哥。 无事可做,她突然想起曾经给林亦白的那块令牌。 那是零的令牌。 那段时间她被盯上,担心有人会偷了零的令牌搞事,所以暂时交给林亦白保管。 林亦白一提醒,她决定回去把令牌拿回来。 两人坐在一间马车里,团子少有的没有跟在公主身边,而是坐在马车之外。 自从顾知意开始展露锋芒,表现自己王者的一面,团子他们的态度也跟着变了许多。 坐在外面又能时刻注意四周,还不会听一些不该听的秘密。 至于和男子共处一室…… 她们公主都要争霸业了! 谁还在乎这东西? 丫鬟们摆烂,林亦白尽量的维持绅士风度,坐在马车最边沿处。 和顾知意中间隔着的距离,足够再躺一个人。 顾知意颇为好笑的看着他,一只手撑着下巴。 “林大人,我会吃人吗?” 林亦白:“咳咳…主公玩笑了。” 顾知意又笑了一声。 只觉得林茶茶有趣的紧。 被看的心里发慌,林亦白掩耳盗铃的掀开窗帘,看到跟在后头的人,突然笑容一顿。 “怎么了?” 顾知意也探出脑袋。 马车走的不快,在后面,淑敏县主的马车也远远的跟着。 里头还冒出了一个脑袋,正在努力的往前看。 林亦白:“……” 顾知意挑了挑眉。 淑敏县主正担心追不上,却见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下了。 她心中一跳。 过了不久,马车被人敲了敲,顾知意掀开车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淑敏县主,你跟着我做什么?” 淑敏县主红了一张脸。 “我……现在母妃一定在和父王吵架,我回去会被骂的。” 可她不知道往哪去。bigétν 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只能是顾知意这里。 顾知意:“……”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和她父王是敌对的? “你父王要是知道你跟着我,也会骂你。” “不会的,父王他想要哥哥和你……咳咳,父王不会骂我的。” 顾知意扫了她一眼,看着她红着脸颊又期待的模样,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跟吧。” 本意是想让淑敏县主跟在马车后头。 但这人欢呼一声,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小姑娘的身后。 甚至还主动伸手扶小姑娘上马车。 顾知意:“……” 淑敏县主红着脸:“我…我想要向你学习,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母亲只会教她针线女工,连骑马都是她求了很久,用不想比其他贵女差的理由换来的。 她比哥哥聪明,但哥哥有很多优秀的老师。 她也想跟优秀的老师学习,才能有一争之力。 “我们今天要去林府。” 顾知意看着她期待的眼眸,无奈抬头。 “林大人,可以吗?” 林亦白面无表情:“……可以。” 两人之行,中间又插了个第三者。 淑敏县主坐在两人中间,掩盖不住忐忑和兴奋。 林亦白一脸的生无可恋。 马车哒哒。 停在林府门口。 守在门口的小厮立刻上前,拿着马凳伺候贵人下车。 如今的林府,已经是二公子一家独大了。 刚下马车,管家便气喘吁吁的上前禀报。 “公子不好了,林氏祖老都来了,他们要把堂姑小姐拖去沉塘!” 林亦白皱了皱眉。 那位要被沉塘的小姐,是林亦白的堂姑,曾经在他年幼之时,给过他一段时间的吃食。 但很可惜,堂姑自己尚且自身难保,也只能管林亦白那一段时间。 林老爷在时,对待这个堂妹还算有些良心,至少吃喝不愁。 林老爷被外派后,她的日子坏了很多。 顾知意原本不理解,为什么林府要这么对待尊贵的小姐。 可在院子外,看到那院子中间坐在轮椅上的人时,却突然明白了。 那位堂姑,没有脚。 第438章 自削双足林姑母 一个断了足的人,和一群牛高马大气势汹汹的人。 双方撞在一起,一般的人都会以为是那个断了足的人被欺辱,站在下风。 可顾知意看到的,却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手上拿着一把长长的刀,架在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脖子上,眼神满是杀意。 “林泠,我告诉你,你不要冲动啊,这可是你的叔伯,他是出什么事儿了,你这辈子就毁了知道吗!” 那坐在轮椅上的人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衣裙,眉眼清冷,露出来的半边侧脸如水墨画一般,眼神却如寒潭般冷漠。 “我这辈子早就完了,与其被你们绑了,不知道扔到哪里去沉塘,还不如多带几个下去,我命贱,叔伯的命想必比我宝贵的多。” 她说着,手上的刀又往前了一些,那中年男子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吓得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想多了呀林泠,你是我们的嫡亲侄女,叔伯们怎么舍得把你沉塘。 叔伯们就是来和你商量一下,咱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住……叔伯们也心痛,那个……biqμgètν 实在是因为你的事情,我们家冰儿没有好人家愿意要了,你就可怜可怜叔伯们,住远一些,我们已经给你看好了尼姑庵……” “我呸!” 林泠只笑着,一双血红的眸子看向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亲人,手上的刀又往前进了一些。 她勾起一抹笑,眼神却满是残忍。 “这些年,我也累了……既如此,同归于尽吧。”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说了这句话,眼睛一闭,手上的刀便往下砍去。 瞪的一声! 大刀被击落在地,林泠只觉虎口一震酥麻,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狠狠的瞪了过去。 顾知意站在门外,手上还拿着个小石子,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林泠凶狠的表情一顿。 坐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找回一命,瘫软在地上。 下一刻,一阵尿骚味袭来。 …… 一刻钟后。 林亦白扶着林泠的轮椅,站在一边。 而另一边,已经换好了衣服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面,后头是许多穿着锦缎的林家亲眷。 顾知意悄悄挪到了林亦白身边,小声问。 “你们林家还有这么多人呐?” 林亦白:“都是旁支,没什么出息,平日里做的最多的就是到林家打秋风,偏偏林大人讲什么孝心,惯的毛病。” 从前的林府是堂堂尚书之府,烈火烹油,也算得上是当朝新贵。 林大人说着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对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也上了心,时不时的要帮扶两把。 林姑母是林家二房的女眷,事情发生的时候,林大人也去插了一手。 当初的具体情况林亦白其实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林泠那时才14岁,已经已经订了亲,却在一次出门游玩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看了脚。 这件事情在当时闹得很大,林泠的夫家立刻来人退了亲,甚至林氏一族的小姐也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清誉。 林家的族人们都怪林泠水性杨花,几房的人聚在一起,逼迫着二房的当家人把她沉塘。 林大人本来想要去阻止的,可他到林家老宅时,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林亦白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说不会吓到小姑娘。 “她……自己用菜刀砍了双脚。”ъitv 血流的满地,一股一股的往外冒,被砍了的双脚当时就掉在地上,被血染成红色,大拇指还在抽搐。 林泠痛的脸色发白,手上还拿着那把菜刀,却笑了。 “我还有哪里不清白,你们说,我来砍。” 林大人当官多年,见过了不少的血腥黑暗。 可当时的那一幕,却让他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林泠后来睡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一条命。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便成了京城闻名的忠贞烈女。 众人对她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唾弃辱骂,变成赞誉夸奖。 林家的姐妹都嫁的很好。 大家都说能养出这种女儿的人家,家教不会差。 所有人都觉得满意。 只有那个不被人记住名字的林家女。 毁了一生。 顾知意的眼神复杂极了。 莫名的想到了自家娘亲。 也是因为他人的闲言碎语自困佛堂,三年都不敢踏出一步。 就算是个误会,就算老爹后来又变好了,顾知意还是会替娘亲觉得委屈,他们夫妻吵架的话,会站在娘亲这边。 可如今一看,娘亲竟然还算得上幸运。 林泠,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亦白啊,正好今天你也在,你来评评理,你可见过这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女子,今日要不是你来的快,我这条命就丢在这了啊!!” 林亦白只看着他:“我说过不准让人打扰,你们为什么来?” 那中年男子哭声一顿。 眼中闪过一抹心虚来,在下一刻又挺直了腰杆。 “二房那位去世了,二弟妹又撑不住事,咱们也算得上是她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我们就想来关心关心罢了。 你这院子虽然宽敞,但也太凄清了一些,小女娃在这里头早晚得闷出毛病,我们也是为了她好。bigétν 我特地找了京城外头特别出名的那家祠堂,都和主持商量好了,人家主持也是特别为难,我好说歹说才愿意接收泠儿的,谁知道她这么不识抬举!” “我呸!” 林泠吐了他一口唾沫:“那尼姑庵里都是些长的好看的尼姑,还经常有五道九流的男子出没,你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呢?” 时常有人,在佛门圣地行苟且之事。 甚至都有了个产业链。 那里面养着的不是尼姑,是卖皮肉的姑娘。 林泠如今二十有四,长的又清冷出尘,正符合一些客人的口味。 看透了他的算计,她不愿前去。 他们便狗急跳墙,用沉塘威胁她。 林亦白脸色一冷,定定的看着他。 中年男子神情一慌,忽然讨好的看着林亦白,拉住了他的手。 “好孩子,咱们借一步说话。” 林亦白挥开他的手。 那人也不在乎,并没把旁边的顾知意放在眼里,只压低声音。 “我也知道,你老爹是个老好人,却给你留下了个大麻烦。 你如今在公主身边,风头正盛,未来必然是要被汝南王所看重的。 你要是和这么个脏玩意儿扯上了关系,未来可是想甩都甩不开,士大夫一族,最重名誉……我也是为了你好呀。” 他顿了顿,忽然比了一个数。 “咱们五五分?” 第439章 士为知己者死 中年男子不认为林亦白会帮林泠。 一来无亲无故。 二来林亦白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 亲情在他心里,算个屁? 在林亦白手里吃过苦,所以他儿子在外头欠了赌债,他也没想过找这个公主面前的大红人帮忙。 实在是怕了啊! “你看,你在公主面前办事,公主和王爷都是看重你的,底下那些人可不得把你看做眼中钉?你要是有什么流言传出去,公主年纪小,被人一挑拨,万一和你离了心……” 顾知意:“公主不会的吧。” “你懂什么?”中年男子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不会说少说点。” 顾知意:“……” 林亦白:“……” 淑敏县主:“……” 他发现,大家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林亦白:“她就是公主。” 中年男子:!!! 叭嗒!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讨好的笑。 “原来公主殿下来了啊,怪不得如此气质出尘,见之忘俗。” 顾知意挑了挑眉。 片刻后。 冷静下来的林家人一脸忐忑的站在一起,顾知意坐在院子里唯二的椅子上,中年男子笑的讨好。 “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真失礼了,公主有何吩咐啊?老夫一定竭尽全力办到!” 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笑着看他。biqμgètν “没什么,只是跟着林大人出来玩,皇后无聊死了。” 她的态度,让中年男子松了口气。 看来公主没生气。 还是个小娃娃呢,捧着就是了。 他转了转眼珠。 林家老宅没人有大出息,要他看只是没抓住机会罢了,时机来了,他们也未必有林亦白差。 如今有个天赐良机在面前,谁没抓住谁傻子! 笑的跟个皱巴巴的橘子皮似的。 “公主想玩啊!那可不巧了,我在京城这么些年,哪里好玩我清清楚楚的,若公主喜欢,咱们就从明天玩起好不好啊。” 顾知意:怎么觉着自己被当作孩子哄了? 她看向嘴唇发白的林泠,忽然笑的单纯。 “好鸭,我最喜欢玩了。” 林亦白和淑敏县主对视一眼,又看向团子。 【淑敏县主:公主怎么了?】 【林亦白:没什么,就是想坑人了。】 【团子:又有倒霉蛋了…】 【团子:要不要先挖坑啊……】 (>﹏<) 中年男子激动的发抖。 他要咸鱼翻身了??? “公主想先去哪里玩呢?” 顾知意撑着下巴,自由闲适,手指在嘴唇点了两下,好想真的在认真的想要去哪里。 “那就……尼姑庵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叭嗒!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留下,他笑的难看。 “这……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不好看呢,你可是慈祥的叔伯来着,为嫡亲侄女找的地方,一定是好的。” 顾知意笑着,眼中却闪过一抹冷意。 “要是没有说的那么好玩,我可是不依的。” 团子很有眼见的递上来一把匕首。 顾知意接过,手上挽了一个刀花,那轻松的模样却让中年男子冷汗直流。 他扑腾一下跪在地上:“我……我…公主我……” 他这副模样,明显有鬼。 其他林家人沸腾起来。 “难道真像泠丫头说的有鬼?” “我就说么,突然把我们叫过来,原来打着这种歪主意,你还是人吗?” “对自己家侄女都能如此,你还要不要脸啊,我呸!”bigétν “林泠丫头,这事我们可不知情啊,你放心,我们都不会让他做出这么恶心的事的。” 仿佛在一刻之间,中年男子成了被人唾弃的存在。 林泠冷笑一声。 她可不信,这些人对这人做的事丝毫不知。 不过是拜高踩低,趋利避害而已。 “滚!” 这些人吵吵闹闹的来,悄无声息的走。 林泠坐在院子里,听着顾知意吩咐团子。 “去查查那尼姑庵是不是真的在干这种勾当,若是真的,把他也送进去。” 总要自食恶果,才算公平不是? 她抬头看着顾知意,眼睛闪了闪。 “为什么帮我。” 话说出口了,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昨天受了凉,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被人拖了出来,又大吵了一架,如今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顾知意叹了一声,手背摸摸她的额头。 烫的能煮熟鸡蛋了。 “团子,去叫大夫。” 团子看了林泠一眼,行礼而去。 她怎么觉得,公主对这人格外有兴趣呢? 林泠也发觉了,冷着脸道。 “我废人一个,不劳公主如此费心。” 顾知意不在意她的冷脸。 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才会龇牙舞爪。 她笑了笑,站在林泠对面。 “我挺敬佩你的。” 敬佩? 林泠看了她一眼,嘲讽的笑着,眼中有泪。 “对啊,我为了家中姐妹的名声和幸福,为了林氏的名声,对自己都下得了手。” 林氏的名声关她何事? 那些落井下石的姐妹又关她何事? 林泠敛下眼眸,身心疲惫。 刚刚怎么没杀了他了。 砍下去就好了。 “我才不是因为你守住了贞洁而值得敬佩你呢。” “贞洁这东西算什么?” 顾知意笑了笑,看着突然抬起头的林泠,干脆弯下腰,抓住了她的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旁人为了你的贞洁而夸赞你,我却觉得,你身上最闪闪发光的地方,是你的心。” “你有一颗求生的心,你的求生意志那么坚定,你受的苦,不为别人,而是为了自己。平心而论,若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也做不到比你好了。” 她看着林泠的腿,眼中没有害怕或可怜,眼眸微弯。 “在泥泞中开出的花,会更灿烂,不是吗?” 林泠呆呆的看着她,眼泪落湿衣裳。 许久之后,那个在许多人眼里冷心冷肺的活寡妇,却只对一个人,予取予求。 士为知己者死。 不外如是。 第440章 淑敏县主觉醒中 大夫很快来了。 顾知意让大夫给林泠看了病,最终得出只是着了凉,没什么大碍的结果。 只不过大夫除了开退烧药之外,还开了一些补身子的药,说的颇为婉转。 “积郁在心久了,对身体无益,那位姑娘还是要想开一些。” 顾知意沉默了一瞬:“多谢大夫了。” “公主客气。” 大夫诚惶诚恐的走了,唯独留下顾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屋里的人若有所思。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林泠抬起头看她,微微一笑。 这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在这之前,她就像个小刺猬一般,用尖利的刺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仿佛那样就能不被人伤害。 但如今这笑容,却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 像是在泥泞中盛开的莲花,美得惊心动魄! 顾知意愣了愣,也回以一笑。 她心中的想法突然坚定起来。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想要彻底改变林泠的现状,至少得让她走出院子。 顾知意有的是钱。 尽管她经常为钱而烦恼,甚至从下属林茶茶那里坑蒙拐骗,但事实上,她的钱很多, 玻璃制造的生意仍然在继续。 并且已经改革到50版本了。 虽然如今在乱世,但贫富差距严重,有钱的人永远不会少。 玻璃的销量依旧保持在一个十分稳定的状态,是入账的大头。 肥皂属于消耗品,那些贵族小姐们用的好的,自然不会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去用差的。ъitv 所以隔段时间就要来进货,每年也能赚个十几万两银子。 青砖已经在洛阳等各个繁华的地方打开了通道,他家三哥的能力不是盖的,已经把青砖和富贵人家画上了等号。 大表哥也在吴广那边接了很多订单,算是挖了吴广王的墙角。 现在青砖赚的银子,甚至在慢慢的追赶玻璃了。 更别提顾知意做的例如酒楼饭馆杂货铺等其他生意。 她手上的银子不少,甚至养了上万军队,再养一个林泠……其实也没什么压力。 可她知道林泠想要的不是这种生活。 就算一向以孤独著称的猫,你把她关在一个小房子里数十年,猫也要有刻板行为的。 更别提人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得给林泠找点事做。 当然,在这之前。 得先让她把身体养好才行。 她这样计算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淑敏县主神情恍惚。 淑敏县主几乎是放空的回到了吴广的营地。 “淑敏!我在叫你呢,你这孩子,最近脑子里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连母妃的话都不听了?” 淑敏县主抬起头,却见嘉兴公主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 “你去哪了?” 淑敏县主沉默了一瞬:“母妃走的太快,我担心父王吩咐的事情没做完,所以留在永安公主身边试探。” 嘉兴公主有些心虚。 她回来就把王爷身边的侍从都问了一遍,却没有抓住那所谓的美人。 但这却不能让嘉兴公主放下心。 王爷身边的侍从自然是偏向王爷的,她得好好看着王爷,不能让王爷被那些小贱人给勾了去。 太过激动,以至于都忘记王爷吩咐的事儿了…… 嘉兴公主咳了两声:“那你有试探出什么吗?” 淑敏县主:“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啧!什么都没试探出来,还在外头呆了那么久,整日里做些无用功。” 正说着,吴允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从外头走进来。 看到母妃和妹妹,他一顿,正想偷偷摸摸溜了。 “允儿!快!母妃都一天没见你了,你说你跑哪儿去了?除了给母妃请安的时候都不见人影。” 吴允转转眼珠:“啊……这不是父王忙着和其他的几位王爷商讨事宜吗,我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他说着话,突然间打了个嗝。 浓浓的酒气冒了出来,一看便是在哪个花楼里醉仙醉死了。biqμgètν 嘉兴公主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反而满脸欣慰,又替他整理了衣裳。 “你这孩子就是孝顺,也要注意着别太累了,你年纪还小,外面的事情自然有你父王和那些官员来做呢,小心可别伤着了自己。” 淑敏县主心里憋闷的紧:“哥哥打探出什么消息了吗?” 吴允有些心虚。 “哎呀~你哥哥年纪还小呢,有这个心已经很不错了,他又不是斥候,那种隐蔽的消息他怎么能打听的到?” 身旁的丫鬟们都低着脑袋,已经是习惯了。 淑敏县主敛下眼眸,竟然还有些不甘心。 “母亲,哥哥,如果有一天我被人看了脚,你们会放弃我吗……” 林家小姐被父母毫不犹豫的放弃了。 甚至这么多年都装聋作哑,从未出现过。 那她的父母…… 会保护她吗? “什么?你竟然被人看了脚!”嘉兴公主瞪大了眼。 “你被谁看了脚?我就说让你不要出去乱走,你失了贞洁,以后哪个世家大族还敢要你?” 淑敏县主不可置信:“母妃您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指责吗?” “这也不能怪母妃。” 一直没说话的吴允皱着眉,显然颇不认同。 “一般的贵族小姐身旁都有丫鬟和护卫,不会被外人看了脚去,能被人看了脚的小姐,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妹妹,你可不能如此。” 母亲说了,妹妹的婚事对他也是有帮助的。 妹妹若不能嫁世家高门,他不是平白无故又多了个拖油瓶? 淑敏县主的脸是白的。biqμgètν 还是淑敏县主的丫鬟看事情不对劲,这才出来解释。 等解释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嘉兴公主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没了贞洁……淑敏啊,以后别再问母妃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可是淑女。” 吴允:“就是,母妃身子不好,别让母妃操心,那林家小姐你也别去见了,她也是个有问题的,你想想男子怎么只看她的脚,不看别人的?” 淑敏县主只觉得讽刺。 她突然觉得,永安公主的一句话说的很对。 永远不要奢求他人的保护。 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第441章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刀 “最后王子从天而降,打败恶龙,求娶公主,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好了,故事讲完了。” 顾知意啧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药,递给林泠。 “我下次给你讲其他的故事,这种故事听多了,人会变傻。” 林泠认可的点了点头。 那公主确实有点傻,自己撞到恶龙的怀里,本来可以偷偷跑掉的,为什么只等着王子去救自己呢? “都听了故事了,该喝药了,你要实在觉得苦,我叫人给你拿些蜜饯上来。” 林泠摇了摇头,她接过药一口闷,竟然还面不改色。 仿佛之前那个可怜巴巴的说药太苦的人不是她。biqμgètν 这是公主来看她的第四次。 自从公主救下她之后,有空公主就会来看她。 她也喜欢听公主给她讲故事。 虽然那些故事她不认同。 但能让公主在她这里多呆一会儿。 林泠喜欢和公主呆在一起。 不只是因为公主是第一个认可她选择的人。 而且公主看见了她自己的价值。 就算是牺牲,她也只为了自己,不为她人。 顾知意也喜欢和林泠呆在一起。 林亦白曾经说过,因为长久被关在院子里的缘故,林泠的性格有些偏执。 但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却完全没有感受到。 相反的,林泠还是个才女。 她在没出事之前就博览众书,这十年更是时刻与书香为伴。 她看书看的很杂,散文诗集到孙子兵法,甚至到市井小说都有涉及,自己还有许多令人拍案叫绝的想法,和顾知意简直不谋而合。 她的水平,和外头那些出名的大儒相比,也不差些什么了。 少的那些岁月积累,顾知意相信她能补足。 这样的一个人才……却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自困十年。 实在可惜! 若是往常,两人应该继续欢快的畅谈,但总是会有些不速之客。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从外头响起。 “泠儿啊,你在不在,母亲来看你了。” 在那一瞬间,林泠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她转头看向顾知意,冷意瞬间消退,甚至堪称温和。 “家中来人,我去处理一下。” 看的出她不想让自己插手,顾知意点点头,笑着晃了晃手上的兵书。 “你这本书我没看过,正好读一读。” …… 外头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褐色绸缎的中年女子,她长的如面团一般,是那种老了也会被人称为慈祥老祖宗的长相。 看到林泠出来,林母讨好的笑了笑。 反而是林母身后,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少年哼了一声。 林泠冷着脸:“你们来做什么?” 林洋抬起下巴看她:“你以为我们想来?要不是听说你要活不下去了,母亲担心你,我才不过来。” “洋儿,不能这么说你姐姐。”林母讨好的笑笑,“你爹走了,如今也只有咱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我和你弟弟也是担心你。” 林泠冷笑一声。 她在这住了十年,母亲和这所谓的弟弟连个面都没露,如今却想起来“担心”她了。 害怕打扰屋里的人,她控制着轮椅到了大厅处。 一个穿着粉衣的丫鬟端上来三杯茶。 这是公主给她找的,说是照顾她的饮食安全。 想到这里,林泠的心又柔软了一些。 “我今天没空,有事说事。” 林母和林洋对视一眼,林母搓了搓手。biqμgèt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来看看你,你也知道……你父亲三年前去世了,我一个寡妇带着你弟弟,过得颇为艰辛,咱们是这世上仅有的亲人啊!” 喝了一口茶水,听林母说了许久的思念,林泠只低着头,隔着水面和茶叶,她看到茶盏中自己的眼睛,是一片冷漠。 啪! 她放下茶盏。 “如果只是来说这个的,来人,送客!” “林泠你不要太过分,还是不是亲人了?” 林洋突然站了起来,满脸的悲愤,林泠看着他,自己亲爱的弟弟,却笑了。 “如果不是和你还有血缘关系,你以为你能站在我的面前?” 林洋涨红了脸。 林母连忙上前,她的性子软和惯了,丈夫没死之前就听丈夫的,丈夫死了之后家里的事情都听儿子的。 林泠一直知道母亲性子软和,但软和到十年前不敢为她求情,十年间甚至都不敢来看她一眼。 那便太令人心寒了。 大约在来的时候被嘱咐过,林母一脸紧张的看着林泠。 “泠儿,我听说公主和你走的近,还经常来看你,你看……你如今飞黄腾达了,是不是该提携提携弟弟?你弟弟……还没个差事呢。” 即便早有猜测,林泠还是冷了心。 “滚开。” “你怎么能这样呢!” 不知哪句话激怒了林母,一向面团子般暖和的人,忽然红着脸斥责。 “你弟弟如今20了,至今还没娶亲,因为你的不检点给家里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你难道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林泠离开的动作一顿,她忽然转过头,眼神中的冷漠让林母心头一跳。ъitv 突然笑了。 “好,既然你们要说,咱们索性说个痛快。” “十年前,他已经十岁,是懂事的年纪了,他吵吵闹闹的要去郊外玩,我陪着他,遇到了山匪,他转身就跑,也是我垫的后。 我运气好,没被山匪抓住,逃跑的过程慌乱,我丢了鞋袜,本可直接遮掩过去,也是他大声叫喊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向了我,你说愧疚……真正该愧疚的人是谁?” 林洋的脸瞬间白了。 林母看过去,嘴唇颤抖。 “这…洋儿,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假的!不是真的!” 林洋甩开林母的手,冲到林泠面前,双手撑着她的轮椅两边,眼睛瞪的很大。 “母亲你别相信她,她就是个荡妇,自己心虚,所以给我戴脏帽子!” “荡妇!你真恶心!” 想给一个人,一件事泼脏水,只需要安上一个带着恶意的形容词就好。 不需要有证据,甚至都不需要有逻辑。 只要把那个词安在她的身上,她便会陷入自证的陷阱。 林泠看着他癫狂的眼眸,忽然拿起桌上的茶盏。 啪! 茶盏四分五裂! 温热的茶水连带着茶叶混在血液里,林洋捂住额头上的伤口,大叫着蹲在地上。 林泠一脸冷漠,又端起桌上的茶壶。 啪! 第442章 救赎与被救赎 做工精致的茶壶啪的一声脆响,栩栩如生的粉色莲花四分五裂,混着不断涌出来的鲜血,莫名有种妖艳之感。 林泠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漠然。 在林母哭天喊地的叫声之中,她扔下手里的碎片,又掏出了一块帕子。 漫不经心的擦着手上被碎片割开的伤口。 声音淡淡的:“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次,砸向他的就不只是茶壶了,” 林母哭的可怜,却不敢对这女儿多说什么。 女儿向来有主意,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性子更是越发的孤僻怪异。 她不知道林洋的事,也不知道女儿当初的惨状竟然是弟弟间接造成的。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前路都迷茫了起来。 下意识的抓住了面前的唯一救命稻草。 “泠…泠儿,你弟弟做了这些事,确实是他的错,不过那时候他的年纪还小,想必也不是故意的……你…他都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咱们就让他过去吧。” “过去?” 林泠笑了一声,看着面前慈祥的母亲,像是第一次认识到她。 眼神突然冷漠起来:“滚。” 林母:“你为什么不能既往不咎呢!” 林泠没再搭理她,不把茶杯往林母的头上砸,已经是她最大的孝心了,看着她推着轮椅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怀里抱着奄奄一息还在喊痛的儿子,林母的心中忽然起了万般怒火。 “我知道你怨我,这十年来,我们没来看你……你为什么不往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 刚开始时,她确实是心疼的女儿的。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女儿呀! 女儿长的好看,完全集结了她和丈夫的优点,就像个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小姐一般,在读书上更是才能卓越,她一直以女儿为傲。 可自从丢了一双脚之后,林泠变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善解人意,时不时的要说两句话冷场,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她和丈夫就得小心翼翼的说话,唯恐在哪个地方戳痛了她。 她在外头应酬,别的夫人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林泠,话语之间的同情与嘲讽让她无地自容。 林泠已经从她的骄傲,变成了她的污点! 大多数父母都是现实的,一致的喜欢能干的孩子,喜欢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孩子,这是人性中不可否认的一面。bigétν 林母照看了女儿一段时间,已经身心俱疲了。 女儿搬到林大人那里去的时候,她刚开始还会偷偷去看,但每次都没得到好脸,她也会累的! “我是人,我也会失望的,你觉得我和你的父亲不爱你,你是否也要反思一下,我们为什么疏远你?” 听着林母控诉自己,林泠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自己断掉的双腿,明显有着和正常人不同的残缺,眼眸微敛。 那一瞬间的情绪过的太快,她没有回头,甚至声音没有任何的颤抖,用着和之前一般无二的冷淡语气,维持住自己的最后体面。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不重要。” 她冷淡抬头,这恰好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 顾知意一袭青衣,站在院门之外,春风寥寥,一缕发丝横在她的眼睛上,她却像是完全注意不到一般,只看着对面轮椅上的人。 林泠忽然觉得难堪。 她费尽心力想掩盖的不堪,都让在意的人看了去。 她会不会觉得……她下贱? 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连忙抓住了轮椅的边缘,指甲深深的扣进去。 “我……” “需要帮忙吗?” 林泠狼狈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像是溺在河水中的行人,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顾知意看着她,声音温和。 “抱歉,这本书看完了,想找你要下一册。” 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般,顾知意走到林泠面前,牵起她的手。 这才发现,她的指甲已经劈了两块。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暗沉,安慰似的拍了拍林泠的背。 林泠是个坚强的人。 否则坚持不了这十年。 但亲情,总是会格外戳人心窝的。 她自顾自的推着人往外走,像是全然没有看见躺在血泊中的人似的,林泠也没有出声,像个乖巧的玩偶一般坐在椅子上。 那小绵羊一样的模样让人都险些忘了她砸人的狠劲。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摸了摸林泠毛茸茸的脑袋,在快出门的时候,才回头瞟了一眼。 林母当即愣在了原地。 直到人走了,她仍然没反应过来似的,只觉浑身发冷。 那女子是谁,为什么她能有那样的眼神。 好像……要杀了她一般。 林母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明显的杀意,虽然只是一眼,却让她神思不属,手都跟着在发抖。 林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院子里呆着,没和外界有其他的接触吗? 这个年岁,还经常来看她的人,难道是……bigétν “永安公主?” “娘,我好痛啊!呜呜呜呜快给我找大夫,我要流血流死了呜呜呜……” 又是一阵子的鸡飞狗跳。 林家母子最后是被人用担架抬出去的。 林洋属于流血太多,而林母……单纯吓的。 好好一个人进去,最后两个人都是被抬了出来,这自然在京城引起的一阵讨论。 但顾知意插了一手,京城里的人也不敢说太多,有很多百姓甚至都不知道林家母女的事。 这让原本盼望着林泠身败名裂的林洋傻了眼。 祸不单行,林洋收到了大夫的诊断结果。 他的脑袋上,会留疤。 “说是口子开的太大,又造成了二次伤害,虽说性命无碍,但疤是铁定要留下的,林洋疯了,听说在家里砸东西呢。” 如今的士大夫一族,讲究一个容貌俊美,起码明面上不能有什么瑕疵。 林洋留了疤,在仕途一道上无望了。 团子尽职尽责的说着八卦,知道公主想听什么,尽量的往惨的那方面去说。 “林母也病了,听说是被吓病的,如今正卧床不起,每日昏昏沉沉的,也没空管她儿子了。” 顾知意嗯了一声,算是收到。 按理说她不会插手别人家的家事。 但林家那母子俩着实可恶。 要不是昨天林泠的状况有点问题,她才不会那么容易的一走了之。 想到这里,顾知意又精神起来。 看着面前这一堆叠起来的折子和账本,忽然把他们推开。 林亦白疑惑的抬起眼眸。 顾知意理直气壮:“我要去看病人了。” 所以…… 林亦白无奈的把折子拖到自己面前。 “我看。” 第443章 永世为臣! “公子!您怎么就这么让公主走了呀?” 看着顾知意欢快离去的背影,当归撇了撇嘴,忍不住看着自家大冤种公子。 “公主这些天隔三差五的往后院去,都把咱们抛在脑后了。” 他家公子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啊!!! 林亦白撇了他一眼,手上翻开一本折子。 是孔县那边送过来的,青砖一条街已经建造完毕,如今已经着手开始建造第二条街了。bigétν 最近孔县来了一些有钱人家,大约是想给自己找个后路。 他们大肆散财。 买了好多个屋子和院子。 孔怀玉写了个折子上来,问需不需要再多建点房子? 林亦白丝毫不感到意外。 如今外头战乱频繁,山贼频出,除了洛阳那些大城市,很多小地方都遭受了贼寇的侵扰。 这个时候,生活硬件周全且有许多官兵镇压的孔县。 的确会成为许多人的第一选择。 他们家族的根基在其他地方,若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搬到孔县。 但买个房子,以防万一还是可以的。 用红色的朱砂写下了一个可字,林亦白把折子放到了一边。 这些属于重要事物,还需要等顾知意回来亲自批阅。 顾知意在各地的产业太多,加上孔县那边时不时来的折子,从各地打探来的重要情报,边疆传来的消息,以及京城的事物。 这其中有重要的事情,也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顾知意却一股脑的丢给了他。 也不知道该夸她知人善任,敢于放权。 还是懒得出奇,只想做甩手掌柜了…… 林亦白揉了揉眉心。 觉得确实该给主公出个主意。 他一个人是真的处理不来了。 “公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有什么可急的。” 林亦白又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撇了当归一眼。 “两个女子,能有什么?” 无非是关系好一些罢了。 怎么说也受了人家的一饭之恩,林泠若能找到一个说的来的同伴,他也为她感到高兴。 林泠和淑敏县主不一样。 淑敏县主完全是个小迷妹的状态,林泠却稳重的多,行事也有分寸。 他完全不用担心,主公会被抢了去。 现在的林亦白还不知道,很快,他就会被自己打脸。 …… 林府。 “准备好了吗?” 顾知意站在林泠对面,伸出了两只手,带着笑意看着她。 今天,她们要学会走路! 林泠其实是有脚掌的。 当初的剑将她的脚掌一分为二,断出去的那一块连着脚趾。 留下的那一块虽然不长,但若是走平坦的路,注意一些,也能够巍巍颤颤的走起来。 只不过从前的林泠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也没人鼓励过她。 这十年间,她从来没有正经的走过一段路。 可顾知意却说,需要她走起来! “你知道的,我有好大一片家业,身边就少一个信任的人帮忙处理事务,你很聪明,博冠古今,只要你站起来,我身边的位置就是你的。”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笑得张扬。 “有官职的哦。” 林泠目光复杂。 她只是不出院子消息闭塞,但不是傻。 大家都知道,如今的京城是顾知意做主。 她是这里的土皇帝。 这样的人,要什么人才不行? 为何……会看上她? 一个残缺的女子。bigétν “你不需要管这么多,你只说,要不要做?” 顾知意站在她的面前,小姑娘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着一股蓬勃朝气,下巴微扬,眼神锐利而锋芒毕露。 在这一刻,她没了这些日子的平易近人,反而显露出了上位者威严的一面,却比往常那副模样更佳吸引人。 她才告诉林泠。 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用残缺的女子为官。 我敢! 林泠,你敢吗? 林泠控制不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 在这一刻,顾知意在她的心里,宛如天神! “我…我试试。” 她从前没有想过自己站起来的可能性,也不愿意去尝试失败的滋味。 但今天……她想试试。 顾知意只笑着伸出了手,准备时刻搀扶,对她的选择丝毫不感到意外。 林泠是个坚强的人。ъitv 比抨击她的那些人都要坚强! 看着顾知意带着笑意的目光,林泠忽然像是有了无比的勇气。 她不要任何人帮忙,自己撑着轮椅的边缘,巍巍颤颤的站了起来。 过程虽然困难,但她站的小心,又扶着墙壁,并没有像想象中的摔在地上。 视线越来越高…… 她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团子:“站起来了,真的站起来了!” 秋云:“呜呜呜公主,奴婢好想哭啊,真的站起来了呜呜呜呜。” 零挂在树上,一脸疑惑。 却也跟着鼓掌。 意识到自己不会那么狼狈,林泠扶着墙壁,看着和以往比起来高了不少的风景,眼眶带泪,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又笑又哭,珍珠似的眼泪瀑布似的往下流,笑声也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站起来了,哈哈哈哈……” 顾知意也为她高兴,没出声打扰,只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两只手虚虚的环绕着她。 林泠却突然看了过来,鼻头和眼睛都红了,但笑得畅快,笑着笑着,她忽然又泪湿眼眶。 “公主,我其实是个小气的人。” 顾知意一顿。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可抬头看向林泠的眼睛,看着她那孤注一掷的神情,却又好像明白了。 “我没有奉献精神,当初割掉双脚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所谓家门荣耀,我很自私,我只爱自己。 我不会原谅我的父母,也不会原谅林洋,以后若是遇到他们,他们要是惹我,我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既往不咎这个词太虚伪,我不大度。” 林泠承认自己的冷漠,把自己的内心抛开了给她看,像是处于孤舟上的独行者,将唯一的救命稻草献给了岸上的顾知意。 眼眸带泪。 “这样的我……您还愿意接受吗?” 若愿意。 她将献祭她的身体和灵魂。 付出她的一切。 永世为臣! 第444章 沈卷卷 永安公主从林府带出了一个人。bigétν 当林泠坐着轮椅被她推出来的时候,林府的管家呆了,守在外头打探消息的林府亲戚也呆了。 一直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十年都没有出过院子的林泠,被永安公主带了出来! 林泠凭什么? 这些日子,顾知意绝对算得上是风头无量。 京城的世家豪门,或者没落贵族,甚至包括有一些野心的平民百姓。 都想方设法的,希望能让永安公主看他们一眼。 他们找遍了关系,都没能让公主对他们另眼相待。 林泠一个残缺之人,凭什么?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里多了许多眼红的人。 顾知意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亲自把人扶上了马车,带到住处。 给她选了一个离自己院子最近的地方,又吩咐了两个丫鬟照顾着,做足了礼贤下士的那一套。 安排好这些,她哼着小曲儿来到了大厅。 在大厅内,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大表哥?” 顾知意眼睛一亮,像只小蝴蝶一样的飞了过去。 “大表哥你来的好快,你该提前通知我,让我去接你的。” 按照路程,应该还要三四日才对。 必然又是大表哥不顾身子,让马夫加快速度了。 小姑娘瞪了瞪沈怀洲身后的人。 马夫兼保镖默默的把脑袋垂的更低了些,心中泪流满面。 一个公主,一个沈先生。 个个都是他们不能招惹的主。 人家沈先生没点自知之明,说自己的身体能行,他难道要说不行吗!!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他想回军营了。 ?_? “您别怪他,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实在是心之所至,迫不及待想要回来见您。” 沈怀洲的声音依旧温和,行了一礼,脸色红润许多。 “您不想知道,吴广的情况吗?” 顾知意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难道…… “没错。”沈怀洲矜持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叠银票,“怀洲幸不辱命。” 顾知意迫不及待的接过银票,那厚实的手感让她幸福的显些晕过去。 嘿嘿好多钱~ 这副财迷了模样,让林亦白忍俊不禁。 汝南王从未亏待过她,怎么小姑娘这么喜欢银子呢? 大约也察觉到自己在属下面前太不稳重,顾知意咳了两声,挺直胸膛,欲盖弥彰道。 “很好,大表哥办事,果然是让人放心的。” 她愿称之为第一靠谱!!! 沈怀洲一共卖出去五万块青砖,收到了一半的定金。 别看只是五万块,这不是洛阳和孔县,有着先天的优势。 他们的势力从未到过吴广,他能在短短时间之内让青砖的存在被吴广的世家们所接受,所耗费的功夫必然巨大。 她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只要第一批青砖被砌成了房子,日后青砖在吴广的销售便不会愁了。 除此之外,沈怀洲还带来了一本册子的消息。 “这是……” 手上端着一杯茶水,沈怀洲靠在椅子上,背脊挺直,自有一番风骨。 “这是吴广世家的私密消息,您可以留着慢慢看。”biqμgètν 何为私密? 必然是旁人花尽了心思和银钱都打听不到的消息。 只要能利用得当,甚至能影响时局。 沈怀洲向来如此。 走一步想十步! 他接受着精英教育长大,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也习惯了快人一等。 凡是和他同年龄阶段的人都受过沈怀洲的毒打。 他们还在按部就班的读四书五经。 人家沈怀洲已经看完了考试科目外的先贤典籍。 他们每天早上还在和起床气作斗争,凌晨五点赶去书院读书。 人家沈怀洲已经成了书院夫子的望年交,和夫子称兄道弟,正大光明的翘课玩耍。 他们考秀才,沈怀洲考举人。 他们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沈怀洲成了连中三元的状元! 沈怀洲仿佛有一种执念,永远要在所有人的最前头,使人望其项背。 他们痛恨他,却也佩服他。 在同代的书生之中,一直流传着沈怀洲的大名。 人们亲切的称他为。 沈卷卷! 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本册子,顾知意一顿,实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由哀叹。 “大表哥,注意身子。” 正在等待着夸奖的沈怀洲:“……嗯?” 顾知意又叹了声:“你在我这做事,我得注意你的身体健康,万一你哪天……舅舅会怪我的。” 他一向完美的表情破裂:“……多谢关心,怀洲的身体很好。” 顾知意:知道啦,你一格电可以撑超久的。 作为老板,员工自然越卷越好。 但卷到沈怀洲这份上的,真让人担心他突然猝死…… 她张了张嘴,看自家大表哥明显不太愉悦的模样,颤颤的转移话题。 “最近的京城发生了挺多事的,大表哥怕是不知道呢。” “怀洲知晓。”沈怀洲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头直跳,“听说……您最近玩的挺花?” 顾知意:“噗嗤~咳咳咳!” 把茶杯放下,她接过团子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一脸愤愤然。 “谁造的谣?” 她还小呢! 沈怀洲嗤了一声,“听说,主公找到了个姓林的姑娘。” 他才多久没回来,队伍里就多了两个姓林的。 往林亦白身上撇了一眼,幽幽的道。 “以后的摊子会越来越大,多找几个帮手也是应当的。” 他就怕,小姑娘太得人心。 沈怀洲了解顾知意。 她和其他上位者都不一样。 其他的人对待下属,不说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内心也尊重不到哪里去。 那些所谓的礼贤下士,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做做场面,其实当事人都能感觉的到。 就像吴广王,迫切的想把吴广的权利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的那些臣子更像他的奴才。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权力集中了,但沈怀洲心里清楚,这长久不了。 小姑娘则完全不同。 她很舍得放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短短的八个字,是许多上位者都做不到的。 但顾知意可以。 这世上有兵权的人太多,但能够让人觉着被尊重的主公,却少之又少。 只要在她手下做事的人,适应不了其他的地方。 她很得人心! 这本是一件该高兴的事。 可沈怀洲却总是忍不住想的更多。 女儿这么得人心……做爹爹的,会高兴吗? 第445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怪沈怀洲想的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 顾如晦是位枭雄。 也是个合格的上位者。 这天底下的上位者都有个毛病,便是多疑。 他们怀疑臣子,怀疑奴仆,怀疑身边人,甚至会怀疑血脉相亲的子女。 汝南王正值壮年,手握大权,容得下一个太过聪明,甚至名望不低于自己的女儿吗? 现在的顾知意还不能与顾如晦抗衡。 但她年轻。 她才不到12岁。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若她成长起来,势力未必会比汝南王小。 不要高估人的劣根性。 若顾如晦有忌惮的意思,那就麻烦了。 意识到自己正在为小姑娘谋划着对付汝南王,沈怀洲无奈的笑了。 其实在两年前。 他心中的明主,还是汝南王呢。 “大表哥?你怎么又发起呆来了,果然是太过奔波劳累了,快下去休息,我放你半日假。” 沈怀洲挑了挑眉:“半日?” 顾知意有过一瞬间的心虚,又很快的说服了自己,挺直小胸膛。 “明日你要来处理京城事务的。” 沈怀洲:??? 看着自家大表哥怀疑的眼神,小姑娘义正言辞。 “大表哥,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这段时间过的有多惨,京城里的这些老狐狸没一个简单的,话里话外都是算计。 还有其他四王的兵马蠢蠢欲动,也想学我来个攻打京城,我又得做他们的工作,又得应付那些老狐狸,很是分身乏术呢。” “这些日子,我是一个人掰成两瓣用,都快累到虚脱了,若不是有林茶…林大人帮忙,你都见不到这么活泼的我了。”ъitv 小姑娘掐了掐自己软乎乎的脸蛋,委屈巴巴。 “大表哥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随着年龄增长,顾知意也长开了许多。 脸上软乎乎的肉紧实了,相比于过去的幼态,如今更加明艳动人,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看出未来风华绝代的影子。 她这些日子早睡晚起,坚决不熬夜,脸上也是白里透红,根本没有累到虚脱的样子。 但相比于从前……好像是瘦了一些。 沈怀洲没那么容易被骗。 “您这么忙,还有空去陪林家姑娘?” 而且一陪就是半天。 顾知意:“……” 【大表哥要是少长一个脑子就好了……】 “大表哥~我是真的需要你。” 沈怀洲:“……好。” 顾知意:“耶!大表哥最好了!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哦,可不能把身子拖垮了。” 看着小姑娘欢欣鼓舞的模样,圆圆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乐的像个小傻子。 沈怀洲稍微褪去了一些后悔,不由叹了口气。 罢了。 本就是做属下的。 既然认准了主公,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自然是该做的…… …… 第二日一早。 看着堆满了两个桌子的文书,沈怀洲面无表情。 “她呢?”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林亦白坐在他的对面,表情淡淡的。 “才卯时,主公一般辰时才会醒。” “辰!时!” 他努力工作一个时辰,她都不一定会醒? 林亦白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空,认真思考了一会。 “也不一定,有时候前一天晚上太累了,会睡到巳时。” 沈怀洲:“……” 他简直想回到昨天,戳死那个心软的自己。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林亦白的翻书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明显。 沈怀洲皱着眉毛:“你没意见?” 做臣子在工作,反而是真正的主人公潇洒快活,这人的心里能没半点抱怨? 林亦白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浅,似乎在疑惑为何他会有如此问题。 好心提醒:“文书堆积太多,还有许多在路上,你要是现在不看……” 今天怕是看不完了…… 沈怀洲:!! “你就惯着她!早晚得把咱们一起坑死!” 他愤愤地翻着桌上的文书,连牙齿都在使劲。 林亦白见他没什么意见了,又沉默地低头处理文书。 一时之间,殿内只能听到纸张的摩擦声。 良久…… “你确定……这件事是能给我解决的?” 沈怀洲挥了挥手上的文书,眉头皱的超紧。 这上面写着的,是汝南王府在京城的探子名单。 关乎王府机密,就这么……让他看见了?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沈怀洲还是有些怀疑人生。 甚至觉得这是不是顾知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她……” 心太大了吧? 林亦白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手上的动作毫不停歇。 “你不是看见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做主公的敢放权,做下属的反而忐忑起来了。 沈怀洲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闷闷地翻着手上的文书,心里的那口郁气却被消解了不少。 士为知己者死。 有这么一个舍得放权的主公,不就是懒了一点嘛…… 他忍! 顾知意今天还真不是偷懒。 天还没亮,本该躺在床上的她却已经出了皇宫,仗着高超的轻功,悄悄的爬上了吴允的屋顶。 她的对面,零黑巾蒙面,腮帮子还一股一股的,嘴里嚼着粘糊的牛筋糖。 “主子,零,想喝水。” 还在厨房偷东西吃呢,就被主子抓了苦力。 要不是有二两银子的出场费,零才不会抛弃那些点心。 “等会再喝,里头是有两个人吧?” 零感受了一会儿。 “嗯!” 有两个成年男子的气息。 但是都好虚…… 顾知意找好了角度,悄悄的掀开了一片瓦。 天还没亮,吴允却穿戴工整。 装模作样的喝着茶。 “你说想投靠本公子?我的手下可不收废物。” 他的对面,跪着的竟然是林洋。 林洋的头上多了个十厘米左右的疤,横跨半个额头,如今还没有掉痂,存在感十足。 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永安公主身边的林泠,是我亲姐,公主必然会重用她,您可以通过她,窃取公主的情报。” 吴允挑了挑眉:“她为何会听你的?” 在这之前,面前这人想攀上的可是顾知意。 林泠忽然冷了神色。 “都姓林,我自有办法对付她,公主年幼,相信她一次,可不会相信她第二次。” 一个毁了贞洁的荡妇! 林泠毁了他的前程。 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第446章 麻袋再现江湖! 顾知意眯了眯眼。 她看着林洋和吴允那张得意的脸,忽然之间觉得有些手痒。 没什么智商,还学人家搞阴谋诡计。 浪费她时间。 要不是淑敏县主通知她这两人有鬼,她才不来呢。 一屁股坐在屋顶的瓦上,她翘着二郎腿,随意拿过零手上的牛扎糖,愤愤的扔进嘴里,咬的脸颊鼓鼓。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零:“……我的,糖。” 顾知意:“你也觉得他们不要脸对吧,那等会儿咱们搞个大的。” 零:??? 顾知意坐在房顶上,耐心的听着二人商量了一个时辰的权谋大计。 两个脑子不好的人凑在一起,激动的不行,越讲声音越大,想到了自己的美好未来,甚至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太阳爬上地平线,照的天空一片赤黄。 连丫鬟小厮都出来打扫卫生了,这两人才敲定大计。 吴允激动的拍手,一脸兴奋。 “你放心,要是真成了,我会在父王面前为你进言,给你讨个官职当当。” 林洋本来是想在永安公主手下当官的。 听到这话也不怎么激动。 “多谢小王爷。” 吴广还是差了一些,吴广王一个吃软饭的,能有什么大出息? 只可惜,永安公主不识真正的英才。 两人一拍即合。 约定好事情的细节,便一起出了房门。 顾知意终于精神起来。 “零,咱们走!” 在出门时,两人遇上了淑敏县主。 “哥哥?” 淑敏县主看了眼天色,又把目光从吴允身上移到林洋头上的疤痕。 “这么早,哥哥出去做什么?” 吴允:“男子的事情,你个小女儿家别管这么多……我马上就要建功立业了!” 父王经常训斥他,说他无所事事只顾着玩乐。 今天他就偏偏要做出一番大事来,让父王对他刮目相看。 同样是诸侯王的儿女。bigétν 没道理顾知意能成大事,他一个男子却成不了。 “你来的巧,快去告诉父王,我要送给他一个大惊喜,保证能让父王欣喜若狂!” 淑敏县主眼神怀疑。 “好的呢。” 若是从前,她可能还会阻止一下,不让哥哥去犯蠢。 但如今,看着吴允兴奋而去的背影,淑敏县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吴允可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 他还在心心念念着窃取情报的大计。 两人商量过后的计划很简单。 先等林泠获得了永安公主的信任,然后再让林洋拿着所谓把柄,逼迫林泠去打探消息传递给他。ъitv 最近父王很是烦恼,经常窃窃私语,说什么“怎么让顾知意占到京城了呢。” 说不定,他能借助那些机密消息,把京城从顾知意的手上夺来。 “小王爷,咱们要不要先去和王爷通一口气,有了王爷的帮助,咱们的计划也能更加顺利。” “你那怂样。” 吴允嗤了一声:“杀鸡焉用牛刀,我父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么些小事,更何况同样是诸侯王的儿女,我还是名正言顺的嫡出继承人呢,难道我不比顾知意强?” 林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是是是,小王爷一定是比永安公主强的。” “哼!你安心的为我办事就好。” 吴允骄傲的抬起下巴,摸了摸自己俊俏的脸,看着林洋那卑躬屈膝的模样,掩饰住心里的不屑。 他也是看不起林洋的。 自己的姐姐得了重用,前途无限,这人竟然直接妒忌的来找了他,要把姐姐拉下水。 如此行径,实在小人。 若真的成功了,林泠这辈子就毁了。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自小被宠爱着长大,习惯了自己是众人中心。 吴允是有些矜贵和自私在身上的。 他这样的性子,其实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作为既得利益者,只要不触犯他的利益,什么人间疾苦,都不关他的事的。 摇了摇扇子,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一前一后的往林府走去。 林洋说,想要拿捏他姐姐,必须得让林母出手。 他倒想看看,这林府的一干人等是怎样的牛鬼蛇神。 去往林府,需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今天的小巷子很是安静,没有人烟。 吴允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还在想象着自己被父王夸奖,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人已经悄咪咪的跟了他们许久。 顾知意和零对视一眼,点点头。 忽然间,吴允只觉眼前一片昏暗。 一个麻袋套在他的身上,然后被迅速的打了个结。 顾知意动作迅速,把人放倒。 让零看着吴允,自己拿着个婴儿手臂粗的棍子,对着林洋便是几棍下去。 “啊啊啊谁!谁敢打我,我是林家公子,林亦白是我家亲戚!我大姐是永安公主身边的红人!你敢打我,你死定了啊啊啊啊啊!” 听到林泠的名字,顾知意打的更加凶狠了,手脚并用,还踩着这人的肚子,在他身上蹦了起来。 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 才打了没一会儿,麻袋里的人叫声小了许多,已然奄奄一息。 “敢问……阁下是哪位大神,我可有得罪了您?” 顾知意擦了把汗,粗声粗气道。 “来人,把他拉下去沉塘。” “别!” 显然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如此的粗暴,林洋在麻袋里疯狂蠕动着。 “你是林泠派来的人?那贱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她为何不能放了我,林泠你个荡妇,你个贱人……啊啊啊!”bigétν 顾知意又是一棍子敲下去,只觉得这是她做过最爽快的事。 套麻袋怎么这么舒服呢! “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沉塘!” 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林洋终于怕了。 “大侠饶命,林泠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不……我出三倍,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一个母亲要我照顾。 大侠饶命……我没什么价值的,那边那个才是出身尊贵的公子,他是吴广王的儿子,他有钱,我一条贱命啊大侠!!” 一直装死的吴允浑身一僵。 额头冷汗直流。 顾知意摸了摸下巴,只觉有趣。 装作有兴趣道:“吴广王的…公子?” 吴允:“不,我不是,我就是个路过的……” 林洋:“就是他!他身上还有块价值千金的玉佩可以证明身份,他有钱,你找他别找我。” 吴允炸了。 “林洋你个小人,老子砍了你!!” 顾知意突然改变主意了。 “别沉塘了。” 狗咬狗,也挺有趣的。 第447章 顾知意:做条咸鱼王! 顾知意的目标主要是林洋。 没什么且待来日。 林洋这样的渣渣,她就想揍他,一天都等不了了! 至于吴允,就是顺带的。 他们俩能狗咬狗到这个份上,却是顾知意没有想到的。 死亡的阴影压在身上,林洋竭尽全力的想要求生,自然把吴允卖的干干净净。 但两人今天才刚刚接触。 他抖了半天,也没抖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出来,顾知意忽然觉得无趣,一棍子敲下去,像只尖叫鸡一样的林洋终于安静下来。 “下次,你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察觉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小姑娘一甩手。 “风紧,撤乎!” 零一脸懵懂,也掂着脚尖溜的飞快。 虽然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但顾知意却熟练极了,从套麻袋到撤离,前前后后才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察觉到了两人已经走远,吴允才松了口气。 一直吊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这才察觉到,后背已经一片潮湿。 从麻袋里钻出来后,他浑身无力,整个人就像是从滚刀肉上滚过了一回似的。 虽然挨打的不是自己,但顾知意套麻袋的手法粗暴,扭着他的手把人扔在地上,身上免不了磕磕碰碰的。 掀开衣袖,手肘果然青紫了。 吴允恨得牙痒痒。 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怎么觉得……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呢? 就在这时,林洋嘤的一声醒了过来:“脑袋…痛…” 吴允咬牙切齿。 捡起地上的棍子。 啪的一下! …… 而此时此刻。 吴广院里。 “我还不知道你哥哥,向来是不学无术的,你要是说到哪家的衣服首饰好,哪家的吃食点心新鲜,他比谁都懂,若是说什么办成大事……本王却不信。” 吴广王每天都有散步的习惯,他的那些客卿自然投其所好,也跟着运动。 走在王爷的后面,客卿们奉承道。 “小王爷曾经只是年纪小,如今渐渐长大了,也能给王爷分忧了。” “是呢,小王爷机智聪颖,天资卓绝,不比永安公主差多少,他还能想着给王爷做事,果真纯孝。” 淑敏县主冷哼一声。 这些人没有沈怀洲和林亦白的多智近妖,在拍马屁一途上却天赋卓绝。 偏偏父王就喜欢这一套。 “大人们说的对,女儿瞧着,哥哥今天早上可有自信了。” 没有父母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的。 吴广王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心情颇佳,连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 说的也对! 他的儿子又不傻。 那顾知意比吴允还小几岁,已经能办这么大的事儿了。 没道理顾如晦的女儿能办到的,他儿子办不到。 被捧着,吴广王也飘飘然了起来,甚至还真的开始对吴允说的惊喜有了些期待。 “那……咱们且等着?” 客卿:“小王爷如此有孝心,实在难得。” “怕是小王爷的惊喜,真能给咱们帮上大忙呢。” 吴广王朗声笑着,又摸了摸胡子。 他笑着踏出花园的大门,恰巧与狼狈逃回的吴允四目相对。 吴允:“……” 吴广王:“……”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看着吴允凌乱的头发,沾满了泥土的锦缎,身后还拖着个生死不知的人。 吴广王的火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吴允:“……父王,你听我解释。” “哼!” 吴广王一甩衣袖,愤然离开。 客卿们连忙遁走。 看着小王爷这可怜的模样,也不忍摇了摇头,心中直叹。 也多亏王爷只有这一个儿子。 要是再多个儿子,即便只是庶子…… 小王爷的地位,安稳不了咯~ 小王爷意气风发的出门,却可怜巴巴的回了家。biqμgètν 还恰巧被父王撞见。 即便早就有过一些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一幕,淑敏县主仍然觉得无语。 “哥哥,你这是去……地上打滚了?” 吴允黑着一张脸:“你懂什么,走开!” 莫名其妙的被训斥了一顿,看着昏迷的林洋,他磨了磨牙。 “来人,给我把柴房收拾出来,把他扔进去,本公子要亲自折磨他!” …… 主公今天的心情很好。 沈怀洲和林亦白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同样的思索之意。 难道是睡了个好觉? 在沈怀洲心里,自己这小表妹虽然年纪不大,却多智近妖,并不是那些眼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的闺阁女子。 自然也不会想到,她会做出套麻袋这种幼稚的事。 “主公……” 看着顾知意嘴角那抹瘆人的笑,沈怀洲打了个寒颤,递上去个文书。 上头写了好几个名字。 还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注解,关于那些人的人际关系和为人处事,以及能力如何。 顾知意要做的,是从那些人里选一个。 她却只撇了一眼。 “你自己看着办吧,这点小事不必找我。” 沈怀洲:“……小事?” 顾知意:“八品官职的任命而已,难道是大事?” 沈怀洲:“……” 虽然只是个八品官职,却掌管着孔县的粮草采买,这其中的油水大了去了。 她就不怕,自己中饱私囊,任人唯亲? 顾知意叹了口气,用手撑着下巴看他。 “大表哥啊!你怎么着也是个状元,这些小事,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的很好,你只需要把最后的名单确定下来,我签个字就好了。” 那么密密麻麻的分析…… 没必要!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把大表哥忽悠过来,是为了更好躺平的,而不是增加工作量的。 现在才孔县和京城两座城镇,就已经忙到这份上了。bigétν 要是她连一个八品官员的任命都要亲力亲为,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忙。 顾知意一直觉得,上位者不需要多能干,只需要学会用人。 手下养着,不就是用来用的~ 她的初衷,还是想做条咸鱼来着。 就算称王,也要做条咸鱼王! 顾知意越发觉得自己是个不忘初心的好孩子。 看着她认真的甚至带着些期待的眼眸。 沈怀洲后知后觉的发现。 不是试探。 她是真心实意的,愿意放权。 第448章 顾知意:在哪找接盘侠,急,在线等! “主公,孔县来人,这些日子,孔县又多了几千个流民,咱们收还是不收?” 顾知意懒懒的道:“收,交给成遥处理,最后给我一个章程就好。” “主公,京城的那些世家贵族联合在一起举办了一场宴会,心思怕是不浅,咱们去不去?” 顾知意打了个哈欠:“去,交给沈怀洲处理,他那心眼子对付几个世家贵族不在话下。” “还有,主公,从前每隔一段时间,官员都会向京城写请安折子,前段时间京城沦陷,断过一段时间,如今又收到了许多,太子不想看,您看……” 顾知意换了只手撑着下巴:“交给林亦白…哦,你在这呀,那你来处理吧,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林亦白无奈的笑着。 看着小姑娘那昏昏欲睡的模样,实在忍不住问。 “您昨晚干嘛去了?” “昨晚……” 套麻袋去了! 顾知意又打了个哈欠,想到现在已经回去吃饭顺便补觉的零,表示深深的嫉妒。 都是打工人,凭什么他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怎么说自己也算个小老板呢,竟然还要留在这里加班。 “我自然是去做正事了,还有什么事吗?” 林亦白默默的看着她。 “……没事了,但是您最好还是别走太远,很多事情,我们分量不够的。” 这个时候,就得让顾知意来处理了。 顾知意长长的叹息一声,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桌子上,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 林亦白实在不懂了。 这都是实打实的权利,为何不能让小姑娘兴奋起来呢? 古往今来,勤政的皇帝不在少数, 最出名的那个,从早上五点工作到晚上八点,一天12个小时,平均每天处理文书几百件,每天写的文字能有上万字。 其他的皇帝虽没像这么卷,但对自己的江山社稷也是很关心的。 什么事情都关注一点,每天花费的时间也有七八个小时。 他们主公,每天才工作不到三个时辰,为何如此唉声叹气? 曾经勤学苦缀,一天八个时辰都在念书的林亦白很不理解。 处理自己的产业,看着他们一天天的变好,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顾知意:“……你不懂。” 她悠悠的叹了口气。 数钱数到手抽筋确实是件很愉悦的事情。 但她的很多工作,在她看来,都是无用功。 就比如昨天那个八品官员的任职。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那个人有能力,能把规定的任务都一丝不苟的完成好,那么那个人的生平交友,在她看来,都不是自己必须要了解的东西。 下面的人自会帮她操心。 她养那么多人,不就是拿来用的? 很多皇帝之所以那么忙,就是操心的太多了。 没办法,家大业大。 唯恐哪里的小蛀虫心大了,要来啃食自己的帝国。 但十人合抱之木,又岂是一只小蛀虫能够啃食殆尽的? 在她看来,做皇帝的需要了解的是民生,而不是每一个百姓。 若有蛀虫,用雷霆手段扫除就是。 花费太多的时间防患于未然,费心劳神,此乃下策。 “其实还是这京城让人束手束脚。” 顾知意叹了一声。 如今的京城,已经在她的控制之下。 世家大族没人敢吱声,底下却摊着一团浑水,很多小虫子只想着混水摸鱼。 那四个诸侯王晚了一步,只能看着她占据京城,自然都恨得牙痒痒,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死乞白赖的赖在了京城。 他们什么都没做。 却不得不防。 因为这个,顾知意甚至不敢走的太远。 就怕他们突然搞出什么手段,把好不容易夺得的京城丢了出去。 “我总算明白了,这京城是个好地方,却也有利有弊啊。” 她发现,她的手脚被京城束缚住了。 这京城就像个黄金做的屋子。 重逾千斤,却搬不走。 想守住它,就得在这黄金屋里住着。 林亦白声音温和:“主公不想住黄金屋了?” 这可是无数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到的东西。 顾知意趴在桌子上,脸蛋在桌子上滚来滚去,脸颊粉嫩,神情娇憨灵动。 “我就是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未必没有更多的宝藏。” 她还没打下松江县呢。 还没把青砖事业推向全国。 就守着这个京城有什么趣味? 【看来得找个接盘侠了……】 小姑娘撑着下巴,两只小手手成了朵花儿的形状,忽然贼兮兮的看着林亦白。 “茶茶啊~” 林亦白警惕道:“我乃先帝御封郡王,有封地,诸侯王不会放心的。” 顾知意:“……我又没说要把你就在这儿,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嘴上硬着,她幽幽一叹。 太子身份敏感,会成为众矢之的。 三哥要留着给她赚钱。 四哥有兵权,但是太过老实,容易被人溜着走。 五哥能打,但没脑子。 六哥和七哥…… “啧。” 接盘侠也不好找啊! 这么多哥哥,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大表哥…… 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 大表哥有心眼,有魄力,是个好人选,只不过…… “公主,边疆来人了!” 就在这时,团子兴冲冲的跑来。 “公主,王爷大败燕国,夺回了我边疆两座城池!王爷终于能抽出手帮咱们了,听说来的兵马就在路上,这几天的功夫就该到了!” 这些所谓诸侯王,一个个年纪那么大了还在欺负小孩。 别看公主表现的游刃有余,其实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看在眼里。 公主承担着多大的压力啊! 这下好了。 王爷抽出手来,以后她们公主,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顾知意也坐正了一些,她看向林亦白,眼眸微亮。 来了来了。 接盘侠! 林亦白:“……” 第449章 边疆来了个接盘侠~ 汝南王派兵前来的消息,在京城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阵波涛。 吴广王:“顾如晦派人来了?他不是在和北燕打仗,这么快就腾出手了?” 门客中最老实的那个被推了出来。 “听说……汝南王的军队势如破竹,把北燕打的落花流水,北燕王割地求和,亲自割下来了两座城池。” “废物!”吴广王一拍桌子,“没点骨气,北燕不拖着顾如晦,倒让他有功夫来京城搅风搅雨。” “……这北燕怎么没把他给拖死呢。” 门客们都低下头。 你看我,我看你。 谁都不敢说话。 王爷这话不太磊落。 汝南王是替国家镇守边关,王爷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希望我国打败仗一样…… 其实仔细说来,这场仗还是历史遗留问题。 平乐帝当初设计陷害顾如晦,自认为顾如晦已死,便自作主张,把北燕的九王子放了回去。 北燕其实是个欺软怕弱的国家。 他们崇尚强者,也认为武力能决定一切。 中原人讲究人情,他们的脑回路却完全不通。 你对他好,他反而觉得你弱。 九王子回国后,北燕的朝堂上进行了一场辩论。 许多人认为如今的赵国内政不稳,恰是攻击的大好时机。 谁知道遇上了乔装回去的顾如晦。 这场战争就这么打了一年。 你试探我,我试探你。 还是顾如晦抓住了他们的薄弱之处,以雷霆手段,打了个北燕措手不及。 得了! 无论赵国如何。 顾如晦还是那个顾如晦! 北燕国君和臣子们一合计。 跪吧! 反正那两座城池已经被抢回去了,那我再写个文书,卖个好处。 以后有机会,再抢回来就是! 如此没脸没皮,在北燕人心里却十分正常。 总而言之,北燕单方面的和顾家军和解。 一段时间内没工夫再来骚扰了。 所以…… 顾如晦腾出手了。 吴广王的眉头皱的很紧:“诸位可有什么办法应对?” 门客们一脸为难,没人说话。 吴广王:“废物,就这么怕顾如晦?养着你们这群人,本王何时才能成就大计?” 被推出来的倒霉门客张了张嘴又闭上。 心里却委屈。 王爷您自己,不也是害怕和汝南王正面对上吗? …… 衡山王院落。 “这顾如晦一直被北燕拖着,这次怎么如此势如破竹,像疯了一样,难道是赶着回来给女儿撑腰的?” 衡山王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好笑。 可笑着笑着,却又笑不出来了。 “顾如晦入了局,日后这水……怕是越来越浑了。” …… 同样的话在其他诸侯王中依次上演。 顾如晦是个大敌!bigétν 不说什么心机手段,权谋算计。 他手里的30万军队,便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 若不是顾如晦需要镇守边关,这天下早就换了个主人。 他们既怕他,又需要他。 在此之前,四王也分析过局势。 他们四方,除了晋阳王封地太小,都各有优势,也算得上势均力敌。 孔县永安公主后来居上,虽然年轻,却也迅速的占据了先锋。 可虽然如此,他们依旧认为自己有很大的可能。 分析着。 算计着! 这所有的前提,是顾如晦不会入场。 可顾如晦要来了。 京城的天,仿佛都暗了。 …… 汝南王的军队来的比想象的快。 消息传遍京城的第三天,三万大军穿着顾家军特制的黑色盔甲,迈着整齐的步伐,到了京城几里外。 顾知意站在城墙之上,一脸兴奋。 她今日穿了一身喜庆的衣裳。 上衣嫩紫,下裙粉红,绣着一簇簇的梅花。 梅花由上到下越来越多,炸满了裙摆,远远的看去,一片赤红。 她的头发也稍微挽了一下,梳了一个利落的朝仙髻,上头点缀着红宝石钗子,额心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小姑娘一出现,众人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艳之色,林亦白笑着凑过来。 “主公今日如此打扮,可是想念汝南王了?” 顾知意咳了一声,高傲的抬起下巴。 “谁说我想他了,不过一两年没见了,我怕他认不出我,所以才打扮的靓丽一些罢了。” 林亦白的眼中浮出一抹笑意。 觉得口是心非的小姑娘也可爱的紧。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大多都陪在父母的身边,有人看管着,教育着。 可小姑娘,却要在外头自己打拼了。 他的声音越发温和。 “很好看,王爷会喜欢的。” 顾知意哼哼一声,抬起下巴。 “那当然!” 说话间的功夫,军队又往前走了许多。 依稀能看见顾家军黑色的军旗。 主帅的位置是最容易找的。 林亦白身形高些,替小姑娘探头去看,但坐在马上那穿着白色儒衣的人……身形却不像汝南王。 旁边那个骑着枣红大马,穿着黑色铠甲的…… “别找了,父王没来。” 顾知意放下掂着的脚尖,眉头轻皱。 忽而笑了声。 “我怎么糊涂了,北燕反复无常,父王身为主帅,怎么可能放下黎民百姓回京城争权。” 她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整理好心情,高抬下巴,又是那个明艳张扬的小公主。 “开城门,迎人!” 林亦白担忧的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带着些心疼。 他忽而皱了皱眉。 不怪他们多想。 之前送到京城的文书,写的是顾家军战胜北燕,汝南王带兵回城。 是带兵。 不是派兵! 这次来到京城的主帅,出乎顾知意的意料。 那骑着黑色大马的白衣儒士,眉目温和,眼角带笑,远远的看着,脸部轮廓很是熟悉。 “大哥!” 汝南王之义子,顾子玄,二十有五,以纵横诡术闻名,声名显著,和沈家沈怀洲,并称为竹梅二君子。 他为竹,极善占卜之术,有个神棍的美名。 沈怀洲为梅,眉间的一粒红色美人痣是让无数姑娘神魂颠倒。 而且两人都特别喜欢到处跑。 沈怀洲身子弱些,只在国内跑。 而顾子玄却在国外扎了根。 军队渐近,顾子玄踏马快步上前,看着守在城门口的小姑娘,一直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柔意。 翻身下马,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两三句话间便开始装神弄鬼。 “怎么在外头等着,我观你的面色,脸色红润,额前明亮,最近会有大运气!” 顾知意微微一笑。 那是当然。 我的接盘侠来了! “对了,我是副帅,父王来不了,特地派了个厉害的主帅,这是龚将军,打了20多年仗了,战功赫赫,会来帮你。” 龚将军是个四五十岁的壮年男子,穿着黑色的铠甲,脸色更黑,像是刚从非洲挖矿出来。 抱拳行礼:“见过公主。” 顾知意点了点头。 她看着龚将军看似恭敬的眼眸。 敏锐的意识到其中怪异之处。 军队传来的文书写的太过笼统,毫无重点。 从边疆到这里,快马加鞭都要半个月,但她收到文书到如今,只过了三天。 这太过慢待。 要么是军队里没有能干的人。 要么……他们在防备着谁。 第450章 不剥他一层皮,我就不姓顾! 正想着,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 “妹妹!好久不见了,你都长的这么漂亮了,好像还高了一点,有没有想七哥啊?” 说着,这人便扑了上来,顾知意飞速的反应过来,躲开了自家七哥的手。 “七哥,你也来了?” 这次…怕是热闹了。 她的眼睛闪了闪。 顾如晦一共有七个义子,在众人的眼里,也是铁板钉钉的汝南王一派。 三哥,四哥和五哥都在她这里,如今又把大哥和七哥派了过来。 这七条神龙,大半都被派到了她的身边。 二姐又在山上修炼。 他身边,竟只剩下了一个六哥。 顾知意知道,顾家军军纪严明,只听汝南王一人的调遣。 可30万军队,总会有不同的派别,老爹把人都派了过来,自己身边不留心腹了? 老爹究竟在想什么? 虽然…… 她觉得这货也帮不到什么忙。 撇了一眼傻乎乎的自家七哥,顾知意没好气道。 “你怎么过来了?” 顾子献挠了挠脑袋。 “是父王说的,他说边疆最近没什么仗打,让我跟着师父来京城历练历练。” 师父…… 顾知意看向了龚将军。 龚将军恰好也看了过来,他微微皱着眉,脸型方正,看着便是一股正气。 “敢问公主,如今京城状况如何,我带了人过来,可以就此接手京城。” 顾知意身后的人都露出了愤愤的神色来。 林泠坐在轮椅上,看着龚将军,眼中闪过了一抹凉意。 这京城是他们主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 如今,这人一来便大放狂言,要接手京城。 就算是汝南王盔下的人,也太放肆了些。 顾知意挥手。 压制住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甜甜一笑。 “恭将军来了,自然是好的,将军一直在边关,还没来过京城吧,城西有家煎饼果子特别好吃,将军吃饭了吗……大表哥,你带着将军去尝一尝京城的美食。”biqμgètν 龚将军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怀洲却摇着扇子走上前来。 沈怀洲极其擅长说话的艺术,两三句话之间,便把龚将军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他甚至来不及插上一嘴,便被人又拉又请的带到城西去了。 顾知意挑了挑眉,正好和自家大哥四目相对。 顾知意:“……大哥要去提醒吗?” 顾子玄笑了一声。 “义父把他派来,便是给你练手的,我不会插手。” 要他看,龚将军哪里是这小丫头的对手。 莫不要到最后,被一个小丫头给收服了。 这些日子,只怕有热闹看咯~ 顾子玄也跟着走了进去,据说要尝一尝那很好吃的煎饼果子。 顾知意看着他的背影,穿着白色宽袍大袖的男子身形瘦削,仅是个背影便能看出风流之气。 她耸耸肩。 “狐狸!” 本来以为可以干脆的甩锅摆烂,老爹又给她扔了个麻烦过来。 麻烦死了! 顾子献:“妹妹!你怎么又在发呆呀,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有没有想我呀?” 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顾知意抬头看他,很是无语。 小时候被黄碟骗,导致顾如晦一直觉得七儿子脑子不太好。 早早的便把他打包扔到了边疆,让他吃了好几年的黄沙,只希望他能够长进一点。 如今看来,重量倒是涨了。 智商一点没涨!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龚将军是你的师傅?那他的事你应该一清二楚了。” 顾子献拍着胸膛。 “那可不是!我的武艺就是跟着师傅学的,这些年也一直跟着他的身边打仗,就连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亵裤我都知道,我跟你说,他最怕夫人了哦~” 顾知意眼睛一亮。bigétν 一把勾着傻老七的脖子,乐呵呵道。 “来来,咱们边聊边说。” 在顾知意的试探下。 傻老七连一分钟都没抵抗住,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她猜的果然没错。 这龚将军,确实是个厉害的人物。 18岁从军,前前后后打了20多年的仗,历经大小战役共100余起,从一个小小的士兵,一路爬到了三品将军的位置,身上的伤疤数不胜数。 他是优秀的将军,所以顾如晦才放心把儿子交给他。 但与他那么多履历相配的,便是他出了名的暴躁脾气。 这人在军中有个豹子的称呼,一点就炸,刚正不阿,从来都学不会阿弥奉承。 就连顾子献,都被他打过板子。 毫无情面可言。 这样一根筋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因循守旧。 换而言之。 他看不起女性。 在他的想法里,女人就该安安分分呆在家里,由男人保护着。 永安公主的行为,已经是出格了。 “妹妹,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别生气呀。” 顾子献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其实,我师傅在义父面前,说过你的坏话,他说……让你把孔县让出来,派能干的人去接手,他说……说现在不收回来,等你嫁人了,孔县就成了别人家的。” “但是你别生气,义父训斥他了,还打了他的板子,可凶了!” 顾知意似笑非笑:“那龚将军有改吗?” 顾子献虚心的缩了缩脑袋。 【我就知道。】 顾知意面不改色。 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被老爹打了板子,他恐怕还只会以为老爹偏心自己,从而更加坚信自己的观点。 面对这样的人,顾知意只想冷笑。 孔县是她一手撑起来的。 凭什么让别人摘桃子? 怪不得龚将军一来就想接手京城的权利,原来他骨子里就看不起女子。 只因为自己是个女子,所以不能沾染大权。 要把自己的所得都献上去吗? “妹妹……你生气啦?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看着顾子献心虚的小表情,顾知意夸奖的拍了拍他的狗头。 “没有生气,反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谢谢你啊七哥哥。” 顾子献:“真的?我帮了你大忙了?” 顾知意:“嗯。” 她淡淡的应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抹凉意。 其实京城由谁掌握着,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她和老爹的关系很好,没必要互相防备。 而且她手上确实没有多余的兵。 让老爹接手京城,反而是解放了自己,能多出许多精力去搞松江县。 如果没这么一出,顾知意巴不得把京城推给接盘侠。 但若是龚将军想防着她…… 顾知意冷笑一声。 不给他剥下来一层皮,她就不姓顾! 第451章 顾知意:让别人适应她 而此时此刻。 边疆。 顾如晦围着军营里的沙盘走来走去,愁眉苦脸。ъitv 一圈~ 两圈~ n圈~ 顾子重都看无奈了。 “义父,您手上的书拿倒了。” 顾如晦立马把书扶正,他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咳了一声,颇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家六儿子。 “龚老二他们也该到京城了吧?” 顾子重算了下日子。 “快了,左右在这两日。” “唉~你说那小丫头不会被气到了吧?她气龚老二就好了,可不能连本王一起气。” 顾如晦的眉头皱的很紧,一边转圈圈,一边碎碎念。 “本王还能怎么办,龚老二那脾气,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本王都快被他烦死了。” 但无奈! 龚将军是跟在他身边的老将,于微末之时一直扶持着他,并无二心。 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那么一个大男人,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 可这人却还是一条筋,得空就在他面前说女儿的坏话。 顾如晦怎么忍得了? 可他又不能真的把人给砍了。 军营里还有那么多人看着,龚老二没犯什么大事,若是因为底下的人与自己意见不合便把人砍了,恐怕会动摇军心。 想来想去,顾如晦决定把龚将军发配到京城,让女儿自己出手收拾。 女儿的手段他也知道,龚老二那傻子不是他的对手。 “唉~” 只希望龚老二不要蠢到透顶,若不然,自己身边也留不了他了。 “义父,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龚将军的想法虽然偏激了些,但军营里有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儿子冒犯……若龚将军去了一趟京城,还是不改想法,义父准备怎么办?” 想到了那个抱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小姑娘,顾子重的眼中闪过的一抹暖色。 这些年来,他和顾知意也有书信上的交流,知道自家妹妹和一般的小姑娘全然不同。 自家妹妹是个有主见的,并且有能力,这世上的许多男子都比不上她。 可他知道,那些将军们不一定知道。 他能够接受,那些将军不一定能接受。 若妹妹真的不被那些将军们所接纳,义父……会放弃妹妹吗? 顾子重抬头看去,却见自家义父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双眼眸微沉,溢着冷漠。 他心头一跳。 跪在地上。 “义父恕罪。”biqμgètν 顾如晦眯了眯眼:“你倒是为了她,来试探本王了。” 顾子重的头顶冒着冷汗。 “儿子不敢……” “敢与不敢,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顾如晦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慢条斯理的翻着手上的书,声音也淡淡的。 “本王告诉你也无妨,知意的分量,在本王心中无人能及。” 他把龚将军调到京城,是给他机会。 让龚将军适应顾知意,而不是顾知意适应龚将军。 若最后,二人还是不能和平相处…… 顾如晦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敛下眼眸。 “还有什么事要问?” 顾子重松了口气:“儿子没有问题了,儿子告退。” 他走出营帐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无奈的苦笑一声。 这才是让北燕都闻风丧胆的战神啊!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顾如晦哼了一声。 慢慢的,把倒了的书拿正。 …… 老爹的良苦用心,顾知意暂且不知。 把人接到了汝南王府住着,她选择性的玩起了消失。 第一天,龚将军被告知公主去扫墓了。 第二天,龚将军被告知公主在睡懒觉。 第三天,龚将军被堵在了一座别院外头。 吃了连续三天的闭门羹,龚将军额头青筋直跳,深深的吸了口气。 “公主又有什么要事了?” 团子面无表情:“公主今日忙着和姑娘们聚会,接待不了将军了,将军请回吧。” 龚将军额头青筋直跳。 他再傻,也知道公主是特意避着自己的。 就是不想放权罢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避开顾知意,直接掌握京城大权。 可他去找太子,太子把他打了出来。 他去找林亦白,林亦白怼的他说不出话。 他去找沈怀洲,沈怀洲能忽悠他半天,最终却什么事都没有办成。 他去找四公子,四公子竟然告诉他。 一切都要听公主的命令。 若公主没有发令,谁敢擅自行动,一律按照叛国论处。 龚将军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叛国贼了。 总而言之,这京城里铁板一片,无论找谁,都是那句话。 听公主的!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声望竟能有如此之高,实在令人心头发凉。 龚将军甚至开始想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公主如此揽权,莫不是也要学那武帝吕后,玩弄朝政。 那以后……这天下还能交到小公子手上吗? 第四天了。 没有公主的命令,他带的那三万士兵,甚至都不能进到京城。 再拖下去,恐会生变。 他实在憋不住了,青着一张脸。 “还请你再去禀报一次,三品将军龚武求见。” 团子:“你这人听不懂话吗,我都说了,公主在忙……哎!你干嘛?” 龚将军直接往里头闯去。 团子立马反应过来,用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只觉肩膀上一阵剧痛,立马出手对招。 十几招之后,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后。 龚将军捂着右肩,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你是什么人?” 区区婢女,竟然有如此好的身手。 团子只觉畅快。 公主武功太高,身边又有一个高手零,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她都好久没这么打过架了。 “暗卫营暗卫,暗十一。” “你是暗卫?” 龚将军的脸色又青又白。 暗卫营是顾家军的特殊部门,性质保密,只有极其优秀的将士才能被选入,个个都是兵中之王。 里头的暗卫,每个都有官职。 暗十一……应当身居五品。 “堂堂五品官员,在一个小女孩身边端茶倒水,你不觉得可惜?” 团子只冷笑一声。 “我说了,公主不想见你。” 龚将军:“今日本将军非见她不可!” 两人又打了起来,转眼间又拆了几十招,声音自然的传到里头。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一道悠悠的女声。 “团子,把人放进来。” 团子收回手。 刚刚和他打的不相上下的人,转眼间便收敛了戾气,端起了放在地上的茶杯,恭敬应声。 “是。” 龚将军憋了一肚子气。 只想着在公主面前分说一二。 可一进去,面前那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第452章 顾知意戏怼龚将军 之前团子说,公主在和姑娘们玩耍。 龚将军还以为公主在和那些闺阁小姐们作诗作画。 贵女们不都这样? 整日里伤春悲秋,无事呻吟。 一点屁大的事情都能让他们落泪,男人在前面打仗,她们在后头享受,因为一点衣服首饰争来争去,实在没趣的紧。 但如今…… 看着被一群美女们围绕着的顾知意,龚将军目瞪口呆。 不是吃茶作画,谈论风雅? 这一幕……怎么这么像青楼嫖客呢? 如今已是初夏,天气渐暖,顾知意把宴会设在了外头的亭子上,亭子周围是一片湖水,唯有一条曲径小路弯绕绵延。 她坐在亭子里悠然喝茶,旁边各侍候着两位风情万种的姑娘,一个给她捶背,一个给她剥葡萄,另外两个在给她讲笑话。 顾知意被逗的乐呵,前头还有几位姑娘弹琴奏乐,怎一个奢侈享受了得? 龚将军的脸都跟着红了起来,忽然大声呵斥。 “岂有此理!” 话音一落,弹琴奏乐的声音消失,跳舞的姑娘们也疑惑的向后看。 顾知意头都不抬,只又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 “愣着干什么,奏乐啊!” 姑娘们试探的弹起了琴,又被一道凶恶的声音呵斥。 “不许弹了,简直此有此理!” 龚将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气的涨红,两个拳头也紧紧的握着,看的出来,他在极尽忍耐。 隔着一层湖水,两人遥遥相望。 顾知意眯了眯眼,团子一脸羞愧地走上前。 “公主,将军一定要进来,奴婢没能拦住他。” 顾知意:“不关你的事,退下。” 团子武功高超,擅长的却是暗杀的手艺,偏向轻巧,龚将军虽然没有系统学过武艺,但这些年在战场上历练,偏向大开大合,也更有杀气。 这两人撞在一起,虽然乍看是团子占得了上风。 但时间一长,龚将军多的是机会反败为胜,团子怕是会受伤。 也因为如此,她才叫停二人的争斗。 可团子却不知道这么多。 她只知道自己没能把人挡在外头,反而惊扰了公主。 公主不怪她,这让她更加羞愧了。 顾知意坐在凉亭下,看着气冲冲的龚将军,声音依旧柔和。 “龚将军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了?” “公主怎能如此?” 和小姑娘的镇定自若相比,龚将军气的脸红脖子粗,他颤抖着手指着那些姑娘们,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怎么能和这些人在一起?”biqμgètν 那些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这人谁呀?莫名其妙的出来说这些话。” “咱们这些人怎么了?我们也是正经的歌姬,舞姬,都是出来讨生活的。” “人家公主都没说什么呢,这人好生没趣。” 大家讨论的声音都很低,虽然心中不愤,但也不敢惹怒了这位将军。 这位将军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要是他一气之下把她们给伤了,都没处说理去。 有个机灵一点的跪倒在顾知意面前。 “公主……这…我等就此离去罢了。” 顾知意安抚的拍了拍这位姑娘的手,她抬头看着龚将军这气冲冲的模样,微微眯眼,竟然勾出了一抹笑。 笑容却不进眼底。 “这群姑娘们怎么了?他们都是官府正经的歌姬,虽是贱籍,却没偷没抢,我和她们相处有何不当之处?” 龚将军一脸没眼看的样子。 “这些日子,我日日来找公主,公主却避而不见,本以为公主在做什么大事,却在这里寻欢作乐,这实在是……玩物丧志!” 顾知意眯了眯眼。 “玩物丧志?”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干脆放下手里的茶杯,稍微坐正了一些,屈起一条腿。“龚将军可不能随便冤枉了人,您说我玩物丧志,有证据吗?” 龚将军瞪大了眼。 颤抖的指着那些穿红着绿的姑娘,似乎在诧异于小姑娘的厚脸皮。 这些还不是证据? 穿的花红柳绿的,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和那些逛青楼的将士有何区别? 要是他手底下有这种人,他早就拖出去砍了! “哈!” 顾知意笑了一声:“敢问龚将军,我是什么身份?” 龚将军忍气吞声:“您是公主。” “既然我是公主,公主想听曲了,且叫人来表演一番,又有何错?” 这些姑娘们穿的严严实实的,也没做什么下三滥的勾当,无非是唱歌弹曲罢了。 一般的世家贵族,家里还会专门养一些这样的人,让贵妇小姐们消遣取乐。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虽然在军营中,龚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脸都憋红了,总觉得公主在狡辩。 “可是您是一军主帅,那些将士们都听您的,您才是这个京城的掌权人,若是将士们知道,您在做这些事情……还请公主做将士表率,严于律己。” 这也是他一开始,如此愤怒的原因。 他找了好几天的人,却在这里寻欢作乐。 让人怎能不气? 果然是小姑娘。 怎能成大事呢? 可他的气恼,却被一道清浅的笑声打断。 “原来,龚将军也知道,我是这一军主帅。” 顾知意抬起眼眸,眼神清冷,脸上没带一丝笑意。 “龚将军来找我,所谓何事?” “我当然…” 是来找公主要权的。 龚将军忽然白了脸色。 顾知意笑了一声,声音悠悠的。 “要我手中的权力时,我是应该呆在闺阁的弱质女流,要求我严于律己时,我又是一军表率,龚将军……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ъitv 第453章 龚将军,你输了 这些话就像是一扇耳光。 啪啪的落在龚将军的脸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团子有些怜悯的看了龚将军一眼。 和她们公主斗,这将军还太嫩了一些。 “这……这不一样。” “有何不同?” 顾知意脸上没再带笑,她坐直,一双清澈的眼眸却看的龚将军无地自容。 “将军宽于律己,严以待人,你敢说,你要我手上权力时,理由不是因为我是女子?” “我……可是大权,放在公主手上着实不妥。” “哪里不妥?” 顾知意只淡淡的看着他,分明姿势没变,却一股袭人的威压,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这京城,不是我带领着将士们打下来的?孔县,不是我一手重建的?刚到孔县时,我手上只有5000兵马,能够发展到如此规模,难道将军……或是谁,帮的我?” 龚将军向顾如晦进言,要让她让出孔县,仅仅因为,她是女子。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的努力可以被一笔勾销。 她的成果,可以自然而然的嫁接到另一个人的头上? 何其可笑。 这件事,若是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便是狡兔死,走狗烹了吧? 龚将军只站在原地,白着一张脸,没有出声。 他并不是被说服了。 只不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他忽然明白。 顾知意一开始的避而不见,就是在算计! 她一步步的将自己激怒。 然后在今天爆发出来。 引诱着他说了许多不得体的话,最后把自己给绕了进去。ъitv 现在的他,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这样的心计……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竟然,只是一个12岁的女孩子。 如果不是女子,如果她才是王爷的公子。 说不定,自己会真的心悦诚服的,支持她。 龚将军的神色有些复杂。 “公主……难道愿意终身不嫁?” 若公主愿意终身不嫁,这些权利自然能够留在王府,若这样的话…… 顾知意被逗笑了。 知道面前这人是说不通了。 她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脱下了盖在身上的薄斗篷,卷起袖子。 小姑娘扬了扬眉,眼眸很亮。 “龚将军,听说你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十战九胜,不如你我比试比试?” 龚将军有些诧异。 “公主练过武?我看还是罢了……” 怎么着也是王爷的金枝玉叶。biqμgètν 他是知道,这位小祖宗在王爷心里的分量的。 在言语上苛求两句已经是逾越,若真在打斗之中把人给伤到了,王爷不得剥了他的皮? “废什么话,看招!” 甩了个剑过去,顾知意也拿了一把剑,越过栏杆,脚面在水上轻点,两三下便上了岸。 “好轻功!” 龚将军脸色一变。 这样的轻功,少说也有十年之久。 团子往后退了几步,也比了个手势让那些歌女舞女离得远些,眼中闪过了一抹幸灾乐祸。 公主的武功与她相比,只会更好。 看来,这迂腐的将军是真的把公主惹毛了。 龚将军是会用剑的。 他在战场上的武器是一把大刀,因为今天要来见公主,特地没把武器带在身上。 但刀和剑,在一定程度上也有相通之处。 顾知意给的这把剑很沉,却恰恰是他最喜欢的重量,才舞了两下,便已经适应了。 顾知意站在不远处,耐心的等他习惯,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极有风度的提剑。 “请!” 话音刚落,眼神一变,冒出了两分锋利来。 永安公主是真的会武功! 才过了两招,龚将军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摆着好看的花拳绣腿,和真正费过心的能杀人的武功是看的出来的。 龚将军完全是野路子出身,没系统学过武。 一招一式都是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挥舞的都是能杀人的招式。 刚开始,他还担心伤到了这位小公主,只用了一半的力气,但很快,便被逼着使出了全力。 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处处都被压制了。 这小姑娘不知道吃了什么,力气竟然那么大,几个招式下来,他虎口发麻,竟然已经要握不住剑了。biqμgètν 反观之,顾知意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手还是那么的稳,慢悠悠的出剑,颇有种闲庭信步之感。 只显的……他更加狼狈了。 才打了几十个回合。 龚将军便意识到。 这是一场完完全全的碾压! 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在武功上给碾压了。 铛的一声! 在他发愣的这会儿功夫,随着一声武器碰撞,龚将军手里的剑掉在地上,下一刻,锋利的剑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知意面色淡然,声音中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笑。 “龚将军,你输了。” 龚将军的脸色就像打翻了的调味瓶一样,又青又白。 输了…… 输给了,女子。 第454章 挖墙脚,我是专业的 顾知意抬起下巴,她收回剑,傲然道。 “龚将军若真想要京城大权,便胜过我吧,只要你赢了我,这京城大权,我双手奉上,如若不然……你须得承认,我就是比你强。” 龚将军失魂落魄的走了。 团子看着他的背影,捡起了地上的剑,颇有些担心的上前。 “公主,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打了一架,顾知意只觉得痛快,她接过团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又把剑交到团子手上让她收起来,伸了伸懒腰。 手长脚长,像只高傲的天鹅。 “不会。” 怎么说也是跟在他父王身边,南征北战的大将军。 输了一场比试,会让他觉得沮丧,可早晚会调整过来的。 想到龚将军走时那灰白的脸色,像只斗败了的藏獒,顾知意撑了撑下巴。 会的……吧? 想到自己润物细无声的策反,她偷笑一声。 希望龚将军,今天能开心~ …… 龚将军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他住在京城城东的一座小院子里,周围都是武将,地方不大,是个两进的小院子,但住一家三口却绰绰有余。 他才刚进屋,便听到厨房里锅碗瓢盆里的吵闹声,极具烟火气,让他的神情都跟着温柔起来。 “婆娘,今天吃什么?” 厨房里冒了个脑袋出来,一个长相平凡,却让人看着很舒服的中年女子没好气道。 “杀了个鸡,一半今天炒了,一半留着明天炖汤喝,回来了就把碗洗了,婉儿手嫩,年轻姑娘可不能把手给泡坏了。” 龚将军唉了一声,也忘记了那些打击,戴上围兜,熟练的洗起碗来。 要是让那些将士们看到一定会目瞪口呆。 他们脾气不好,一口一个娘们就该温顺的将军,竟然是个妻管严! “你咋的了?最近不顺心?” 身边人最了解身边人,看他只是默默的洗碗,并不做声,龚夫人便明白了过来。 “你又没找着公主?” 龚将军耷拉着脑袋, “找到了。” 没打过…… 这么丢脸的事情,他也不好意思在夫人面前讲,龚夫人却不惯他那臭毛病,冷哼一声,锅铲在锅里炒的飞快。 “必然是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让公主恼火了,所以被教训了吧?” “你…你究竟是谁的夫人啊?” 龚将军委屈巴巴的。 “我又没做错什么,公主一个女子,如此大权在握,日后还有哪个男子敢要她……她确实厉害,可这么厉害的人,偏偏不是王爷的儿子,唉……她怎么不是王爷的儿子呢?”ъitv 龚夫人炒菜的手更快了,锅铲在锅里啪啪作响。 龚将军却没察觉到,仍然觉得可惜。 “若王爷有这样一位接班人,顾家军也能延续辉煌,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可惜了,对了,今天怎么有鸡吃?”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龚夫人没说话,把鸡盛到碗里。 龚将军立马擦干净手,殷勤的去端。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妙龄女子,容貌温婉,观之可亲。 “好香啊,娘,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你娘的手艺那叫一个绝,十里八乡就没有比他更好的,我们家婉儿这样的人,长的好看又温柔,还会医术,要是能学会你娘的厨艺就更好了,你的丈夫必然欢喜。” 两人的笑意都是一顿。 婉儿和龚夫人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翻了个白眼。 “他欢不欢喜关我什么事……爹,你这次是要在京城常呆了?” “你可别问你爹这种问题,他最近着急上火呢。” 龚夫人嘲笑道:“他平日里出征都说危险,把咱们娘俩留在城里,别的人劝也劝不听,这次出门,却着急忙慌的把咱们带上,逃荒一样的逃了出来,不就是王爷厌烦他那张嘴,所以把他赶到京城来了?” 对边疆的将士们来说,没有仗打,便算发配了。 要说自家丈夫,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对他们娘俩是好。 这么多年,跟着王爷的那些人飞黄腾达,不知道往家里领了多少个小妖精。 她只生了婉儿一个,这人也没变心,算个靠谱的。 但他那张嘴呀,是真贱! 别人不爱听什么,他就喜欢说什么,还一意孤行的说,一定要把他人说服才好。biqμgètν 别说王爷,要是她,她也忍不了。 这么多年来,这家伙受了多少不中听的话,王爷竟然还能没把他脑袋砍了,可真真脾气好。 “你就别去找公主的麻烦,听说永安公主是个心有成见的,不会不识大体,你恭敬一些,她该给的会给你的。” 抢又抢不过,还摆出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她要是公主,也得训训这人。 龚将军只低头扒饭。 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日的惨败。 只想着得扳回一城。 “爹,既然咱们要在这里长住,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龚将军:“可以…要买什么找你娘拿银子就好。” 婉儿给他夹了个鸡肉,笑得温婉。 “不是买什么……我,我听说城里有医馆,是永安公主的产业,招女医师,我能不能去试试?” 什么? 龚将军停止扒饭的动作,抬头看着自家女儿,像是忽然受到惊吓般的瞪大眼。 “你要出去抛头露面?不行!绝对不行!” 他焦虑极了。 这永安公主,怎么阴魂不散呢? 第455章 论龚将军挨打的108个姿势 “为什么我不可以去医馆做事?” 龚婉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我听说那医馆里也有女医,而且人还不少,永安公主特地说了,每个人都有平等进入医馆的机会,爹,你知道我的医术的……” 她对医术是真的热爱,而且很有天赋。 两年前,有个将士在战场上被砍断了手,发炎了,差点救不过来。bigétν 军营里的军医束手无策。 还是她给救的。 “反正你不许去!我是没能力了吗,还是赚不到银子了,为何要让我家女儿出去抛头露面?” 今天刚被教训了一顿,心情本来就不好,女儿还如此不懂事,话语不由说的重了一些。 婉儿也没想到,从来没有凶过她的爹爹,今天竟然会凶她。 她直直的盯着龚将军,眼睛里泛上了泪水,忽然一跺脚,哭着向屋里跑去。 龚将军:“哎!婉儿……这孩子,饭都没吃呢。” “还吃什么饭呢?” 啪的一下! 龚夫人将筷子拍在桌子上。 龚将军吓得心头一跳,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跪在地上了。 龚将军:“……” “夫人……你听我解释。” 龚夫人沉着一张脸。 “还解释什么?你现在能干了,是大将军了,所以在家里对咱们母女俩吆五喝六,那你还回来吃饭干嘛,出去吃呗!” “夫人,我没有……” 还想再解释两句,可龚夫人没有听他废话的意思,利落的把桌子上的菜收了起来。 别说鸡了,一根菜叶都没留下。 啪! 室内的门上了锁,只留下龚将军跪在院子里。 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望着一堆空荡荡的盘子。 默然无声。 这天晚上,龚将军都没能进夫人的房门。 他在外头的下人屋子里睡了一个晚上。 这屋子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加一个椅子。 床硬邦邦的,还没有被子,他脱了自己的衣裳将就着盖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是被饿起来的。 龚将军摸着肚子,顺着味去了厨房。 刚好撞见自家夫人端着两碗鸡汤面,眼睛一亮。 “夫人,今天早上吃……” “哼!” 龚夫人翻了个白眼,端着两碗面悠悠远去。 龚将军:“……” 夫人经常和他吵架,但都会在厨房里给他留两个包子。 可今天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包子的影子。 龚将军饿着肚子离了家。 出门太快,他忘记带钱,顺着味来到了一家鸡肉卷的铺子。 瞪着那鸡肉卷看了足足一刻钟,龚将军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调笑声。 “我当谁呢……原来是龚将军,怎么一大早的咱们就在这里遇见,你也喜欢这家的鸡肉卷?老板,给我来两个,加肉加蛋。” 龚将军身影一顿,别别扭扭的回过头去。 身后正是他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的公主。 付了钱,顾知意笑着看向龚将军。 从他那杂乱的头发看向脏污的袖子,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看来……他昨天过的很充实。biqμgètν “龚将军是来巡视的?还是专门来堵我的……我明白了,你想找回场子,对不对?” 小姑娘兴冲冲的:“可惜我没带武器,咱们赤手空拳的比斗一番,如何?看招!” 龚将军还来不及拒绝,小姑娘便压身上前。 知道这小丫头的武功,他不敢放松,卯足了精力迎敌。 可差距是弥补不了的。 顾知意师从自家五哥,平日里陪她过招的都是五哥和零那样的大杀器。 再不济也有团子。 所以她虽然年纪小,但对战经验却很丰富,反应比一般的人快上许多。 龚将军本就不敌,早上又没吃饭,算得上是身心俱疲,才不过50多招,他便被一道掌风打中胸口。 连连往后退了五六步才罢休。 他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不用武器……都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战胜他? 顾知意:“唉~打斗是打斗,龚将军,你要让我就没意思了,算了,今天不比了。” 顾·渣女·撩了就跑·知意耸了耸肩,刚好老板也把鸡肉卷做好。 这家的鸡肉卷和城西王大娘家的煎饼铺子不分上下。 鸡是傍晚刚杀的,外头包着的东西又酥又脆,油而不腻,一口咬下去嘎吱嘎吱的,能美到人的心里去。 她接过了两个鸡肉卷,笑着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团子。 龚将军:“……” 顾知意:“听说龚将军是带着夫人和女儿一起过来的,家里的东西健康,您肯定看不上外面这些小玩意儿,我就不拿来现眼了。” “龚将军,回见,欢迎你下次也来找我比试啊~” 龚将军:“……” 是故意的吧? 一定是故意的吧!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坚定了永安公主故意挑衅的想法。 接下来的好几天,每一天早上,他都能在不同的地方碰到她。 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如今却像是阴魂不散一般,时不时的来他面前蹦哒一下。 然后,用不同的武器……揍他。 这几天里,龚将军看着她掏出过鞭子,匕首,大刀,短刀,甚至银针。biqμgètν 无论什么武器,在永安公主的手上都会被玩出花样,最后抵到他的脖子上。 如果第一次第二次输,他心里还有一些不服气的想法。 输到最后,龚将军已经佛了。 他开始畏惧起了每天早上都会碰到的顾知意。 若不是夫人还没理他,家里的气氛太过沉闷,他说不定会直接躲在房里不出门。 又一天。 龚将军旮拉着脑袋离开了家。 他这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左看右看,用上了在战场上侦察兵的那一套,极力的躲避着热闹的人群,远远的看去,像是偷偷摸摸的大狗。 顾知意坐在二楼茶楼处,正啃着个煎饼果子,看着他那贼兮兮的背影,笑出声来。 团子:“……公主,今日还来?” 说实话,她都开始同情龚将军了。 顾知意心情很好的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眼中闪烁着微光。 “今日不去。” 团子:“……啊?” 就结束了? 她虽然同情,可龚将军那嘴确实臭,她还没看够呢!! 顾知意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却更有一股矜贵之气。 “所谓钓鱼,就该有张有弛,不能一味的太紧,要在适当的时候放松一下,等他认为没有危害的时候,砰!” 想到那一天,顾知意眯着眼睛笑了出来。 团子咽了口口水。 第456章 算无遗策顾知意 今天永安公主没来找他。 龚将军松了一口气,却下意识的觉得空虚。 那鬼丫头……不会是在憋什么坏吧? 他在衙门里又坐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外面的天都要黑了,衙门该关门了。 这才在官差们犹疑的目光之下,装模作样的出了衙门。 刚开始,他还是很小心的。 但草木皆兵了一段时间,发现永安公主今天是真的忘记了他,龚将军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腰杆也慢慢的挺直。 他颇为悠闲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发现天是这么的蓝,水是这么的清,街上的百姓们都是那么的可爱! 走到家门口,闻到了鸡汤的香味,龚将军眼睛一亮。 夫人做了鸡汤! 他前几天偷吃了夫人做的菜,夫人可生气了,已经三天没在家里开火,每天带着婉儿出去吃饭。 难道夫人终于想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却看到自家夫人带着个围兜,一脸笑意的把菜端上桌子。 看到自己进来,龚夫人也只是愣了愣,然后没好气道。 “愣着干嘛,过来端菜。” 龚将军眼睛一亮:“哎!” 他屁颠屁颠的上前,接过围裙,把厨房里的脏活累活都干了。 夫人今天做的很是丰盛。 不仅有鱼有肉,做了拿手的红烧狮子头,还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这鸡还没坏!” 龚夫人翻了个白眼。 “今天刚杀的,还新鲜着呢。” “哦哦……” 上回那半个鸡去哪了,龚将军根本不敢问。 虽然他没吃到…… 夫人如此爱他,就是吵个架罢了,还专门买个鸡回来和他和好。 龚将军觉得,自己也该体谅体谅夫人。ъitv 他咳了一声,正准备说些体己话,龚夫人却瞪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把青菜端过去。” “哦~” 被使唤了,龚将军也高兴。 过了一段没有夫人的日子,他活的落魄,如今就算被夫人骂,他也高兴。 如此愉悦的心情,在看到客厅里,那个熟悉的脸时,戛然而止。 听到声音,顾知意悠悠回头。 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蛋,在龚将军看来,却宛若恶魔。 顾知意今日穿了一身嫩绿色的衣裳,整个人极有青春活力,看到她也只挑了挑眉,单纯一笑。 “龚将军,打扰了。” 啪! 装着青菜的盘子碎在地上。 龚将军心里绝望,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龚夫人瞪了他一眼。 “怎么说话的,这是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永安公主!怎么都是永安公主!! 龚将军快崩溃了。 忽然尖叫鸡一样的叫出声。 “啊啊啊!!” …… 半盏茶后。 龚将军顶着左眼上的一个大黑眼圈,一脸木然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张桌子上的女人其乐融融。 “公主别介意,我们家老龚就是这样的人,没事就爱叫两句,有了他,我们家都不爱养狗的,他不是不欢迎公主你的。” 婉儿也连连点头:“对的,我爹爹经常在家里说……说公主是个好人。” “是吗?”顾知意看向龚将军,似笑非笑。 “将军是这么说我的?” 龚夫人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龚将军:!!! 他的脸都憋红了:“……是,公主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顾知意笑而不语。 一顿饭吃的主客尽欢。 除了龚将军。ъitv 龚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公主。 穿着嫩绿的衣裳,笑的可爱又羞涩,嘴角还有着两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甜到爆表。 是夫人们最喜欢的小姑娘类型! 龚夫人从饭前笑到饭后。 对她的称呼也从“永安公主”变成了“我们公主”。 饭后,顾知意她们去看婉儿珍藏的医书,龚夫人和龚将军收拾残局。 龚夫人笑呵呵的。 “你别看我们公主年纪小,人可厉害的不得了,听说这京城当初就是她打下来的,这样的泼天功劳,就连你也没有过吧?” “我们公主还孝顺,重情重义,当初太子帮过她,如今她也投桃报李,护着太子,这样善良的人已经是世间少有了。” “我们公主还关爱苍生百姓,我出去买菜的时候听卖青菜的王大娘说了,从前京城下大雪的时候,是公主出钱出人,救了好多人家的性命。” “我们公主可真善良……” 龚将军的额头青筋直跳。 想骂人的话到嘴边了又咽了下去,黑着脸问。 “就认识这么一天,你就觉得她好了?” 龚夫人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反正比你好……而且谁说这是我们第一天认识?人家公主可细心着呢,我们刚搬进这个屋子,她就派人送了好多特产过来。 我在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她还找了个人带着我找菜市场,要不然我指不定多麻烦呢…… 你倒好,拿了人家的好处,还去处处找人家的麻烦,那天你吃的鸡,还是人家公主送过来的。” “什么?” 龚将军洗碗的手一顿,不可置信道。 “她从那天起就在接触你们了?” “要不然说公主心细?”龚夫人横了他一眼。 公主人多好啊,偏偏他们家这个没脑子的,因为性别便看清了公主。 要不是公主在她面前说情,她才不愿意和这蠢货说话。 龚将军此时却无暇顾及了。 他只觉得全身发凉,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说。 从那天起……永安公主就在布局了? 这太可怕了。 走一步想十步,一步步的将猎物引入到陷阱之中,连猎物自己都无知无觉。 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只看到王爷用过这么厉害的手段。 那一次,王爷算计了半个燕国皇室。 把边疆线往前推了100多公里。 这样的手段…… 他忽然苦笑一声。 该说 第457章 心服口不服 该说,不愧是王爷的女儿吗? 龚将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觉得,他可能真的错了。 …… 此时。 房间里的顾知意和刚认识的婉儿姐姐聊的开心。 她发现这位婉儿姐姐确实是位妙人。 外表看着柔顺,身上却有着武将女儿独有的利落洒脱,性子很招人喜欢。 而且……她有一颗想做事业的心。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顾知意是另一个时代的人,见过许多优秀的女性。 所以她不会被这里的女德教育所洗脑。 但从小在这个时代长大的人,理所应当的认为女性应该困于后宅。 向婉儿姐姐这样一门心思想要出去做事业的,才算得上少之又少。 见到了,她免不了想帮上一把。 “婉儿姐姐会医术?”bigétν “是啊。” 龚婉容拿起了桌子上的医书,珍惜的摸了摸,脸上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一抹微笑。 “我很喜欢,我也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助一些人。” 可父亲不允许。 就连这本书,都是她偷偷买回来的。 每次都选在父亲离家时,她才会从箱子里把藏好的书拿出来,如饥似渴地读着。 一读便是十年。 她医术见长,自认为自己能够实现抱负,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人……可父亲还是不许。 “以后,我怕是没机会看这本书了。” 她年纪不小了,今年已经16。 父亲说,会帮她选一门合适的亲事。 以后去了别人家,要侍奉公婆,照顾丈夫,操持一家,她怕是……没有时间研究医术了。 龚婉容擦了擦眼泪,笑道。 “想起一些往事,伤心了些,还请公主见谅。” 顾知意看着她,突然道。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婉儿姐姐实现自己的理想。” “真的?” 方才还劝自己应该认命的人,如今却突然抬起了头,一脸的惊喜。 眼睛里面的光,仿佛要凝成实质一般的冒了出来。 顾知意笑着拍拍她的手。 “当然了,我在京城有一所育婴堂,从前是让另一个朋友帮我管的,她有事离开了京城,在离开京城之前,托付给了舅家表姐帮忙看管。 可她那舅家表姐嫁了人,又怀了身孕,怕是无暇顾及,我正因为这事心烦着呢,若婉儿姐姐肯帮我这个忙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育婴堂,已经开了好几年了。 如果可以的话,顾知意想一直开下去。 龚婉容的身份倒是恰好。 “我也不怕婉儿姐姐知道,你是将军的女儿,在这京城,一般的人不敢动你,有你庇护着,那育婴堂里的婴儿也能多个安身之所。” 她不是找不到其他的管理人才。 但这世道便是如此。 欺软怕硬。 没有个身份足够的人镇压着,她害怕下面的人欺上瞒下,把应该用在婴儿身上的银两,充实了自己。 龚婉容心动了。 她攥紧了手,却又有些犹豫。 她不是会被人用话语牵着走的傻瓜。 外面的大事她不太懂,但也知道她爹爹和公主并不对付。 她爹爹手上有兵权,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和王爷的任何一个子嗣走的近的…… 顾知意转了转眼眸:“若婉儿姐姐觉得我在利用你,那就罢了……” 小姑娘收回了手,那一瞬间的失望让龚婉容心头一跳。bigétν 她连忙抓住小姑娘的手,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就像是抓住了世界的另外一种可能。 “我…我去!” 话音刚落,她的心突然一定。 当你因为两个选择徘徊不定时,情急之下的第一反应,便是内心所想。 公主给了她这个机会,她想要抓住。 顾知意笑眯眯的:“好嘞!” 分明是两个字,却让龚婉容觉得价值千金。 她喘了两口粗气,坐在凳子上用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反应过来之后,才没好气的看了小姑娘一眼。 “您是故意激我的?”bigétν 顾知意笑而不语。 这副乖巧的模样,却让龚婉容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想到了那跌宕的未来,她的心又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脸颊都红润着。 “可是…如果我父亲不同意,该怎么办?” 终于谈到了今天的重点,顾知意放下茶杯。 “这还不简单,我是一定站在你这边的,咱们只要这样……然后那样……”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脑袋对着脑袋,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的还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龚将军和龚夫人站在房门外,听到这笑声,也不由心头一安。 龚夫人狠狠的瞪了龚将军一眼。 “我们公主多好啊,善良懂礼貌又识大体,也就是你整天搞那些有的没的,故意给公主气受!” “我告诉你,以后公主要是再来咱们家来,你可得把脸给我放高兴点,要笑!知道吗?” 龚将军:“……” 这才几天。 他的家庭地位好似跌落到了谷底。 但他却没像刚开始一般反驳。 龚将军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渐渐的对一个刚开始还看不上的小姑娘,心悦诚服了。 第458章 嘴强王者顾知意! 嘎吱一下。 正想着,门从里头打开,一高一矮的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走了出来。 顾知意的眉眼间满是笑容。 “那咱们就约好了,婉儿姐姐,就看你的了。” 龚婉容:“嗯嗯!!”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看向那边的龚夫人。 “夫人,我有话想和夫人说。” 两人相携着走远,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龚将军疑惑的看着自家女儿。 “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你爹我知道?” 龚婉容翻了个白眼:“女儿家的事情多着呢,这些秘密又岂是爹爹都能够知道的?” 龚将军:“嘿!你这孩子……” 说话硬气了? 这时候的龚将军还不知道,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把人叫到安静处,顾知意没任何隐瞒,把今天和龚婉容说的事情都一一告诉给了龚夫人。 谁都不是傻子? 她想利用龚夫人和龚小姐对付龚将军,便不能隐瞒二人。 不然,以后若事情暴露了出来,虽然面上不会说什么,但也容易在他人的心里留下痕迹。 龚夫人震惊于她的坦诚,又忐忑于公主竟然将这么大的机遇,交给了自家女儿。bigétν “这……那育婴堂我也听过,如今可养着100多个婴幼儿,我婉儿哪有那么大的能力?” 顾知意:“夫人不必担心,育婴堂内有专门管理的人,只需要婉儿小姐用些心,保证那些钱都用到孩子的身上就好。” 其实这件事,她并不是找不到人办。 对于女眷来说,在育婴堂做事,也能给她们谋得好名声,柔儿的那位舅家表姐,便是以此为跳板嫁得了高门大户。 这道理龚夫人也知道。 公主是在给她们递橄榄枝呢! “我知道夫人担忧什么,育婴堂是好事,即便没有龚将军,我也是会一直做下去的,日后,无论龚将军愿不愿意听我差遣,我和婉儿小姐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番话,算是真正的打消了龚夫人心里的忌惮。 她下意识的升起了一抹愧疚之意。 瞧瞧! 公主是多么识大体的人啊! 这样的人,她们家老龚竟然还要和她对着干! 可真真不是东西! “公主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我们家老龚,他这人就是性子左了一些,我的话还是听的,也一定会听公主的。” 做母亲的总是会为自己的孩子多考虑一些。 从前也就罢了,但如今,明显能看的出育婴堂是个好差事,能让女儿实现志向,而且也算有意义。 龚夫人自然想让女儿抓住。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她和顾知意成了一队人。 “不过老龚那人性子实在刻板,一件事情认定了,有时候连我都劝不得,是得想个法子让他把婉儿放出去……” 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模样,顾知意一笑。 “夫人是不是经常和龚将军吵架,也总是会服软。” 龚夫人下意识道:“吵架倒是真的,不过每次都是他先服软,我……” 她一顿,看着小姑娘微笑的表情,神情恍惚了起来。 “我听婉儿小姐说,夫人是个能干的人,虽然和龚将军吵架,但还是会给龚将军留吃食,洗衣裳。” 龚夫人苦笑一声,明白了过来。 “是,旁人都说我泼辣,我也确实泼辣,但在边疆,老龚每天都要去训练士兵,我也不忍心他饿着。” 再加上,她确实只生了一个女儿。 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但没能给老龚绵延香火的,她心里头还是愧疚的。 顾知意叹息一声,抓住了龚夫人的手,声音细细的,却像极了海妖的蛊惑。 “我不懂什么夫妻之道,只知道在两个人的关系,必有一强一弱,你弱了,他就强,夫人和将军的事情我不该过问,但婉儿……夫人需得为她考虑考虑。” 龚夫人抓紧小姑娘的手。 神色渐渐恍然。 …… 眼看着效果达到了,顾知意也没多逗留,把战场留给夫妻俩,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团子跟着自家公主,在离去时,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龚将军,眼神中满是怜悯。 “公主真厉害。” 顾知意好笑的回头看她。 “这算什么厉害,不过耍耍嘴皮子罢了。” 团子:“奴婢说不出来……奴婢就是觉得厉害。” 顾知意笑着摇摇头。 她并没有搞阴谋诡计。 这一切,都是阳谋。 欺上瞒下,靠双重欺骗达到目的的行为,极容易被戳破,乃下策。 她在豪门大族里都能过得如鱼得水。 能用嘴皮子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叫问题。 就是不知道,龚夫人给不给力了。 …… 龚府闹得惊天动地。 顾知意一片岁月安好。 她坐在舒服的椅子上,把自己埋进椅子里,手上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猫,怎一个惬意了得。 当然,她现在也是要处理政务的。 林泠坐在她的旁边,声音清冷,吐字清晰。 “从边疆来的三万人马一半被安置在北城门外,另一半在南城门,分别由两位公子看着,主公,是否可行?” 顾知意感慨了下自己的奢靡,懒洋洋的吐出一个字。 “可。” 林泠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在文书上写写画画,然后又默默的拿起了另一篇文书。 将一切看在眼里,顾知意的良心难得的痛了一下。 然后又美滋滋的吃了个剥了皮的葡萄。 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林泠是个人才! 她手下的那些人。 孔怀玉看守孔县,处理孔县政务,战柔儿监管财政,沈怀洲处理京城大小事务,而林亦白负责对外联络,个个都算得上大权在握。 林泠需要做的,却只是将送到她面前的文书整理归纳,然后把有价值的文书念给她听,最后传达下去。 类似于董事长秘书。 虽然只是个秘书,但重要性却不言而喻。 有了她,顾知意甚至都能隔三差五去龚夫人蹭饭了。 林泠也不觉得自己的工作不重要。 相反,能呆在公主身边,已经让那些人羡慕的不得了了。 “京城各位世家想要求见主公,林大人已经推了许多次了。” 顾知意叹了口气。 “见吧。” 第459章 颜狗盛宴,各怀心思 京城的大部分世家,都随着太后的迁都而南下。 如今留在京城的,并不是从前的那些名门望族,大多隶属二流。 名望最高的,还得是元家和林家。 林大人虽然被贬,但其子林亦白却成了永安公主身边的能臣,是以林家风头无量。 而元家在朝中有多人为官,如今掌管家业的是个庶子,也让众人长吁短叹。 这些世家贵族们中,有个叫拜山头的规矩。 每去个地方,讲礼数的世家贵族们都会带上或薄或厚的礼物,去登门拜访当地有名的豪门势力,以求行个方便。 可永安公主占领京城。 一不收礼。 二不见人。 平日里虽然会出门,但不远处都跟着凶神恶煞的士兵,让人不敢靠近。 所以从公主来到京城,一直到现在,很多世家大族竟然还没见过这座京城现在的主人。 顾知意最近清闲,她想了想,一只撑着下巴,点头。 “那便…见吧。” 公主想要见世家! 消息一传出去,便在世家贵族中引起了一阵轰动。 当天下午,千水阁的衣服料子卖出了新高,一天内赚了一万多两银子。 第二天一早。 刻着各家族徽的马车哒哒的进了皇宫大门,在入门后一分为二。 一为男,一为女。 “你是说,元家全家都出动了?” 团子道了一句是。 顾知意笑了出来。 “一群老狐狸。” 她是女眷,按照道理,自然是女眷来见她。 但那是对待公主的规矩。 永安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 害怕公主觉得自家怠慢了,很多家族至少都派了继承人跟着一起进宫。 至于脸面和气节? 真讲气节的人,早在京城被攻下来的那一刻便自缢而亡了。 元诗柳也是跟着进宫的小姐之一。 打上了马车,她便沉着一张脸,让元家老太太都皱起了眉。 “你是大家闺秀,万不能做如此模样,被公主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家对她不满。” 【又是公主。】 她咬紧牙齿。 什么时候,顾知意的名字已经成了宝贵的东西,喊都喊不得了。 众人都尊称她为,永安公主。 “祖母觉得,永安公主之势能长久吗?” 元家老太太心头一跳。 她打开马车,锋利的视线让小丫头心头一跳,小丫头连忙把脑袋背过去,缩成鹌鹑。 老太太这才把马车车帘放下,深深的叹了口气。 “若是之前,我会告诉你五五分,但如今,三万人马已经驻守在了京城之外,你还要问这种问题吗?” 在这之前,元家虽然心里焦急,但也勉强保持了自己世家贵族的傲气,没有想方设法的去抱永安公主的大腿。 但那三万兵马一出来之后,大家都变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京城,是永安公主的天下。 元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们之前都小瞧这位公主了,她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不再是一般的后宅女眷,最起码这三年,永安公主之势,不会衰竭。” 之所以有三年的界限。 是因为永安公主今年12。 三年后便该15了。 女子15及笄,那时,永安公主的选择,不仅能决定她自己的命运,也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我记得,你从前和永安公主关系尚可?” 元诗柳一顿,默默的咬紧了下唇。 “孙女和公主…形同陌路。” “没把人得罪死就好。”元老太太的话语中满是淡然。 “小姑娘,总是比较念旧的,有了从前的情分,你把身段放下来一些,也能得些好处。” 她并不知道元诗柳偷偷去李德全那里告密的事。 十几岁的小姑娘总是喜欢意气用事的。 从前,孙女在公主面前太过高傲,如今,只需要把气焰降下来一些,多说些软和话,小姑娘脸皮薄,未必不能容忍。 元诗柳咬紧牙齿,心里却是满满的不服。 凭什么,她就该去讨好顾知意呢? 父亲尸骨未寒,祖母已然把父亲给忘记了。 元老太太是个聪慧的,又一手把元诗柳带大,自然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她微微摇头,心里却有些失望。这是她唯一的嫡亲孙女,她把她当做未来皇后培养,什么给的都是最好的。 她对元诗柳寄予了太大的期望。 但这孙女……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心里盘算起老大家的闺女哪个能用,这祖孙两个各有心机,默不作声来到了皇宫。bigétν 宫里头停着几十辆马车。 各大家族的族徽耀眼夺目,马车上下来的,是几十个穿红着绿,打扮的娇俏可人的年轻少女。 若有些不知情的看着,怕是还以为这是哪个选秀现场。 而此时此刻,看着这么多风姿卓绝的美人,顾知意也微微坐直了一些。 林泠瞥了她一眼,递了一个剥好的橘子过去。 顾知意顺手接过,咬了一口橘子,眼珠子却还在那群美女间流连。 林泠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了然之色。 “启禀公主,各家夫人小姐还有公子们都到了。” 顾知意挑眉。 “传。” “夫人小姐们觐见~” 一群美人排着队悠悠入场,她们身姿轻盈,走路的步伐都仿佛丈量过一般,连头上的流苏都只有轻微的晃动。 小姐们排成两列,站好之后齐齐行礼,声音轻柔。 “臣女拜见公主。” 简直是颜狗的视觉盛宴! 话音才落,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又传。 “宣各家公子觐见~” 随着那一个个身形挺拔的公子们上场,顾知意嘴角的笑容渐渐的落了下来。 相比于小姐们的精心打扮,各有千秋,这些继承人们的长相便只能用一个参差不齐来形容。 有胖的高的,脸上长麻子的,嘴唇油的没洗的,甚至还有个目测身高没超过一米六的。 顾知意啧啧称奇。 同样的出身世家,怎么大表哥和林茶茶能风度翩翩,如芝兰玉树一般,这些公子们却如此奇特。 “学生拜见永安公主。” “免礼。” 将人一一叫起,顾知意在几个长的格外出色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又是一副正直的模样。 “各位还请入座。” 林泠在后头,把公主喜欢的那几张脸都记住,眼中若有所思。 第460章 知知:其实我不爱财 顾知意哪里知道自己被身边人看穿了。 她兴致勃勃的欣赏完一众美女,终于能够体会古代皇帝三宫六院的感觉了。bigétν 小姐们察觉到公主的眼神,也颇为羞涩的低下了头,甚至还有些人摸摸自己的首饰,思考自己的穿戴是否有不足之处。 她们哪里知道,公主看的是她们的脸。 一众人男女分席,按照家族坐在一处,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长河大长公主到~” 元诗柳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欢喜之色。 长河大长公主,是她的干奶奶。 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一个穿着褐色衣裳,不苟言笑,面目威严的老妇挺直腰板走了进来。 顾知意亲自站了起来,一改之前的慵懒。 “大长公主来了,未能远迎,是永安之错。” 长河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面容带笑,眼神清澈,和几年前相比,并无任何不同。 她看着那双没沾上任何尘埃的眼睛。 默默的。 把手从顾知意的手里抽了出来。 林泠皱眉:“你……” “林泠。” 顾知意回头看了林泠一眼,眼神淡淡的,林泠恭敬的低下头。 丝毫不在意地将手收了回来,顾知意手心朝上,把人请去左上方第一个位置。 “大长公主请。” 长河大长公主颇为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脸上还带着那淡淡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气馁。 “京城交在你的手上,本宫认了。” 谁能想到。 几年前的娇俏可爱,弹着十面埋伏的小姑娘,会成长的如此之快。 顾知意笑而不语。 她并不觉得长河大长公主的态度冒犯。 长河大长公主是赵家的公主,被金尊玉贵的养了这么多年,自然该站在赵家那边。 这京城原本是她赵家的,如今改弦易张,她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说实话,她愿意来这场宴会,顾知意都觉得诧异。 找到长河大长公主时,她在京郊外头的一座别院。 当年闹的太大,平乐帝突然身死,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叛逃。 有些宫女太监回了家乡,有些宫女太监无处可去,起了歹心,竟然趁着混乱攻击京城的皇室。 大长公主府被人里应外合,放了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也是大长公主幸运,当时正在京郊安养,这才逃过一劫。 她从此紧闭府门,就这么困了好些时日。 太后逃走,能管的上自己和七皇子就不错了,自然顾不上不上一个早就没了实权的老祖宗,大长公主真正的孤立无援起来。 后来李德全掌控京城,太子成了傀儡。 连京城里都不安稳,更别提京郊了。 顾知意派的军队过去时,大长公主府正在被一群流民攻占。 家丁们支持不住,眼看着流民便要破府而入。 当时,大长公主站在了凳子上,脖子已经套上了白绫。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最后来救她的,不是太后,不是太子,不是赵家的血脉,而是顾知意。 被平乐帝逼出京城的,汝南王的女儿。ъitv 想到这里,大长公主的心情复杂。 她知道这不是顾知意的错。 赵家之所以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是皇帝昏庸,是大臣无能,是他们打压功臣,忌惮良将,是他们的内斗,让皇室衰微成了如今的模样。 自始至终,汝南王都在保卫边疆。 不是汝南王对不起皇室。 而是皇室对不起汝南王。 可虽然这些道理都明白,大长公主仍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 就像是自己家有座豪宅,因为家道中落,豪宅被卖了出去,看到豪宅的新主人,也高兴不起来的。 长河大长公主闭上眼睛,也没坐到位置上去,只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维持着高傲。 “本宫想见太子。” 顾知意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团子,带大长公主过去。” 从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长河大长公主看着她,忽然笑了。 “若我赵家有你……罢了。” 凤凰非梧桐不栖。 赵家庙小,容不下这位金凤。 看着大长公主离去的背影,顾知意忽而一笑。 只觉得,这才是皇室应有的傲骨。 坐在两边的世家们都没开口。 直到大长公主的背影渐渐远去,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有人暗自咬了咬牙。 只觉得大长公主实在碍事。 她摆出这么一副高洁不屈的模样来,他们若一下子归顺了永安公主,岂不是落了下尘? 这一堆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开口说话。 还是元家老太太打破了寂寞。 “听说公主喜欢珍馐美食,老太婆特地让人找了一些小玩意过来,还请公主莫要嫌弃。”ъitv 她使了一个眼神,下头的人立马端上来两个沉重的箱子,啪的一下放在地上。 箱子被打开,里头各种黄金做的食物,实在亮瞎了顾知意的眼。 她挑了挑眉,往元老太的方向看了过去。 元老太笑容不变。 “一些小玩意儿罢了,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顾知意觉得这元家老太太还挺厉害。 在别人要脸的时候不要脸,才能够成就大事。 她的举动像是突然唤醒了世家们。 世家们连连反应过来,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小礼物”。 一时之间,宫殿里被各种金银珠宝照的都亮堂了许多。 顾如晦曾经说过,当你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不会缺钱了。 顾知意从前还不明白,如今却深以为然。 她坐在最高处的位置上,懒洋洋的看着那些宝贝,也没表现出对哪个东西的特别喜欢。 世家们心中忐忑,却也陪着笑。 一场宴会,除了顾知意之外,其他人都没吃好。 顾知意足足装了一个多时辰。 在世家们全都送完礼物之后,她打了个哈欠,似乎颇为无聊,然后便离开了宴会。 不敢有人有意见。 林泠默默的接替了顾知意的位置,替她观察起了世家们的动静。 两个时辰之后。 送走所有的世家,林泠坐着轮椅来到自家主公的院子,不出意外的听到了小姑娘快乐的笑声。 顾知意趴在一堆金银珠宝上头,笑得眉眼弯弯。 “发财了发财了嘿嘿~” 林泠:“……” 团子:“……” 团子悄悄的戳了戳自家公主。 顾知意抬起头,看到门外的人,默默坐正,一脸严肃。 “咳,其实我不爱财的……你信吗?” 第461章 奸臣预备役,林泠 “我信。” 看着一脸尴尬的顾知意,林泠微微一笑,控制轮椅走过去,从容不迫道。 “各家礼物送的有薄有厚,根据礼物也能分析各家的态度,主公之深远,林泠望尘莫及。” 团子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看向了自家公主,又看向了一脸真挚的林泠。 若不是她一直看着公主像个财迷一样的数宝贝,或许还真的会相信林泠说的。 顾知意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丝毫不心虚。 “是,这些世家贵族,比我想象的还要没骨气些。” 林泠面色不变。 “投机罢了,在其他的诸侯王面前,他们也是如此。” 能留在京城的世家贵族,本就不是多么顶尖的。 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孩子,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把家族利益看的比国家利益还重,碰上了乱世,自然想的是如何保存家族的利益。 若北燕打了过来,他们说不定还会联合起来反抗一下。 但这是赵国内部的战斗。 送点礼物,各自押注,才是世家大族们最常用的手段。 顾知意坐在一堆金银珠宝里,毫不意外。 “本就没指望过他们,不在关键时候给我添乱就好。” 林泠来了,又多了个人使唤。 她扔了个账本过去,让林泠把这些礼物登记造册,换算价值。 花了一个下午的功夫,粗略得出了一个结论。bigétν “加在一起,大约有15万白银。” 顾知意吸了一口凉气。 一场聚会,便能收到十五万两白银的宝贝,世家的奢靡,远远的超乎她的想象。 “让聚宝阁的人送到洛阳去,托三哥卖了,五万用于育婴堂的支出,还有十万送回孔县,用作储备。” 林泠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抬头看了顾知意一眼,神情愈发的钦佩。 用自己的私库填充公库,看来真如传言中所说。 孔县,是公主以一己之力建造出来的。 这是何等的境界呀! 顾知意趴在桌子上,悠悠的叹了口气。 林泠当即精神了起来,担忧的看着她。 “主公何事烦扰?” 民不聊生? 大军压境? 还是国有蛀虫? 鉴于顾知意的大义,林泠的脑子里自动的排了一回荡气回肠的小说。 就在这时,顾知意悠悠一叹。 “怎么样,才能再举行一次宴会呢?” 团子:“……” 林泠:“……” 主公一定是为了试探世家们的衷心! 林泠感动的要哭了。 团子:\(〇_o)/ 到达一定的位置后,许多事情便无需亲力亲为,顾知意继续悠闲,消息却一个不落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比如…… 【大长公主和太子在房间里谈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大长公主问太子是否被胁迫,然后听太子夸了一刻钟的知意妹妹,大长公主脸都青了。】 【元家小姐去见了大长公主,不知说了什么,被赶了出来。】 【林家的林洋被吴允日日折磨……】 顾知意顿了顿,把消息推到林泠面前。 “你要管一管吗?” 顾知意发誓,林泠在看到这张纸后,露出了个极淡的笑。 她挑眉。ъitv 林泠收回笑容,一脸平淡的道。 “我不管。” 她抬头看向顾知意。 她的主公。 眼眸微暗。 “您会觉得我太过狠心吗?” 主公总是喜欢属下家庭和睦,一派太平的。 先帝那么英明的人,也在汝南王和老王妃中间做过和事佬,希望他原谅。 但她不愿意。 林泠不愿违抗主公。 可…… 她不知道,虽然看着淡然,可她紧紧抓着轮椅的手青筋毕露,像极了枝在风中摇摆的蒲公英。 顾知意看着心疼,她摇了摇头。 “不会,我是做主公的,自然会喜欢能给我做事的人,至于那人品行是否有小瑕疵……我又不是找菩萨的,你能给我做事就好。” 她没有按照常理安慰,而是站在另一个角度讨论,乍一看有些冷漠,却让林泠的心安定了。 手上传来了一抹热意,顾知意拍了拍她的手,抬起下巴。 “我只要你,至于你的弟弟……我管他去死?” 在那一刻,林泠的眼睛亮了。…… 顾知意最近发现,自己这位秘书有些太过称职了。 她每天早上都习惯打一段拳,算是运动,运动之后会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这天,她照常洗了个澡,为了舒服,只穿了件贴身的丝绸白睡衣,便准备出门。 还没打开房门,便感觉到了几道沉重的气息。 顾知意眼眸一深,拿下了头上的簪子,头发披散着。 她一把推开房门。 和几张诧异的脸蛋相对。 “臣拜见公主,公主千岁。” 门外,一溜烟的美男子排排站着,个个身姿修长,面如冠玉,连声音都带着磁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biqμgètν “你们…你是元家的?” 那人诧异于公主竟然认出了自己,连忙行礼。 “是,小子元家十六郎……” “你呢?” 没听完,她指着下一个。 公子们做起了自我介绍,都乃出自世家,能文善辩之人。 顾知意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一会儿,有了些猜测。 “林泠叫你们来的?” 世家给了重礼,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们两商量着,正好京城许多岗位欠缺,便把一些不重要也影响不到大局的岗位空了出来,派给这些“关系户。” 顾知意没别的要求,不是酒廊饭袋就好。 结果林泠还选的颇为认真,一些九品芝麻县官,足足选了五天时间。 说曹操曹操到。 林泠推着轮椅上前,在那些公子们的脸上看了一圈,声音恭敬。 “您可有看中的人选?” 这话怎么这么有歧义呢? 顾知意莫名心虚,把人带到一边。 “你叫他们来干嘛?” 林泠声音温和:“主公大恩,他们是来找您述职的,您若觉得可以,便是他们了。” 九品芝麻官轮得到让她亲自掌眼? 顾知意一脸怀疑。 林泠叹了口气,似乎颇为失望。 “看来这些人里,没有主公喜欢的。” 顾知意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那些公子们恭敬垂眸,唇角笑容清浅。 顾知意:……还真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觉得,林泠很有做奸臣的天赋。 第462章 收服龚将军 所谓奸臣,便是对君主逢迎献媚,迎合溜须,结党营私之臣。 结党营私不见得。 至于溜须拍马,林泠算是做了个十足十。 问题是,她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主公喜欢欣赏美男,她只不过是让主公的小小爱好得以满足罢了, 又没把人带到主公床上去…… 顾知意一不喜欢滥杀无辜,二不会横征暴敛,就这么一点点喜欢看美人的爱好,几乎微不足道。 她们这些做下属的若不能满足,岂不是太委屈她们主公了? 当然,就算顾知意有点什么其他的爱好,相信林泠也会觉得主公没错。biqμgètν 作为主公,顾知意……很快乐。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又在得力干将林泠的安排下,接见过几批同样好看的八品芝麻官。 这么一下来,世家们也算反应过来了,连忙把儿子叫到跟前,打扮的玉树临风。 具体表现在到了顾知意面前的人,都很有品位。 她也不做什么,只需要每日选个无事之时。 看! 公子们个个们才艺卓绝,很识时务,想方设法的在公主面前表演。 今天来的,是元家那个子弟,元十六。 元十六抢到了给公主读书的差事。 他并不觉得被侮辱了,反而很激动。 他父亲是元大郎,乃家中庶子,他自己也是庶子。 庶子的庶子,母亲出生不高,他在家中一向是透明人的存在,要不是二叔死了,他父亲继承了家业,连到公主面前来的机会都轮不到他。 可虽然如此,家中还有好几个弟弟盯着他的位置。 他只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让母亲也能过上好日子。 顾知意已经撑着手在那儿等着了,元十六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听的声音悠悠吐出。 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发现公主没注意到自己,他反而憋了一口气,发挥的更好了一些。 他的声音是少年的清冽,不同于成熟的青年,还有些只属于少年的青春朝气。 顾知意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元十六郎读书的声音。 “公主,老龚有事找你……公主…” 龚将军一进来,便看到顾知意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而不远处,坐着一位长的还挺好看的小白脸。 龚将军的神色一顿,突然想到外头的流言。 “那……那啥,老龚先下去了…” “龚将军。” 顾知意把人叫住,她挑了挑眉。 “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 龚将军偷偷的看了一眼元十六郎,似乎在说,我现在方便吗? 林泠适当的咳了一声。 龚将军恍然大悟。 有人陪着的! “那个……希望公主帮我个忙。” 他突然开始扭捏起来,偷偷的看了林泠一眼,这样的动作让他做起来,就像只大熊突然娇羞。 让林泠的嘴角抽了抽。 她翻了个白眼,看了顾知意一眼,顾知意点了点头,这才推着轮椅,带着元十六下去了。 “如今只有咱们两个人了,龚将军有什么话尽管直言……龚将军的精神似乎不怎么好?” 龚将军忽然委屈起来,想到自己的悲惨生活,不由泪如雨下。 “公主,我好惨啊!!!” 顾知意机灵的往旁边一躲,躲过了某人扑过来的动作。 没抱到大腿,龚将军也不遗憾,委屈巴巴的说了起来。 此是还是源于上次的挑拨离间。 上次,永安公主在他们家做了客之后。 龚将军突然发现,自家夫人变了。 不仅夫人变了,连女儿也变了。 婉儿突然说自己要去育婴堂帮忙。 育婴堂是什么地方? 人员混杂,五道九流的人都有,哪里是千金大小姐应该去的? 他照例反驳。 从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婉儿小时候想要学习武功,到最后也没学成,婉儿还是乖巧的叫他爹爹。 龚将军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第二天,婉儿竟然无视了他,自己去了育婴堂。 “他自己就去了啊,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啊,这孩子那么柔弱,万一被谁给盯上了……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顾知意看着卖惨的某人。 在他的躬二头肌和健壮的大手臂上停留了一会,默默的移开视线。 她觉得龚将军想多了。 有这么一个爹,应该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对婉儿起歹心。 “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去劝婉儿?” 龚将军颇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公主一起劝劝我家夫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来麻烦公主,实在是他最近的逼的太厉害了。 夫人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好像中邪了一样。 对他,那叫一个冷酷无情。 从前每次吵架,龚将军都只当做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他知道夫人爱他。 但这一次,夫人好像铁了心了…… 不仅没给他煮饭,还不许他进房间,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 他想要和夫人好好商量一下婉儿的问题,可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夫人却突然变了脸,拿着一把扫帚把他打了出去。 现在好了。 他家夫人也爱出去跑,平常没事就和婉儿一起去育婴堂,都不爱呆在家里的。 龚将军甚至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外人。 “所以,你想让我…来劝他们回心转意?” 龚将军别扭的点了点头。 他像那婆娘脾气贼大,却只服公主。 顾知意默默的看着他。 她知道,这是个机会。 如今的龚将军和第一次见面时有了太大的差别。 还记得刚刚来到京城,龚将军眼高于顶,表面恭敬,却浑身都是刺,还偷偷的在报告里搞小动作,摆明了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现在的他,虽然别扭,却向她低了头。 龚将军是个要强的人。 他像野兽。 若不是他自己心里真正佩服的人,他是不会来求助的。 按照一般的套路,这个时候,只需要她给予帮助,就能收服这只野兽。 但…… 顾知意抬起头看他,笑容清浅。 “我不愿意。” 第463章 震惊!林氏姑侄争风吃醋 龚将军愣了一瞬。 “为什么?”biqμgètν 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顾知意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随意的歪歪头。 “因为我不愿意,龚将军想要的,是龚夫人和婉儿小姐回心转意,继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龚将军一急。 “我只是想让她们不要去育婴堂。” “不是一样的吗?” 顾知意耸了耸肩。 “恕我直言,龚将军,婉儿小姐觉得如今的日子是快乐的,您为何不能尊重她呢?” 她亲自去看过婉儿。 婉儿接手的很快,把育婴堂打理的井井有条,无论何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还有龚夫人,每日接送女儿,眼看着也比从前有活力些。 既然二人都喜欢,她又为什么要去劝谏呢? 把两个好不容易走出困境的女性,又拉回那个深渊? 只为了龚将军的支持? 顾知意抬头看向他,眼眸淡漠。 如果得到龚将军的支持,是以牺牲龚夫人和婉儿姐姐的未来为代价。 她宁可不要。 龚将军显然也明白,他是真的觉得诧异了。 公主接近夫人和婉儿……不是为了拉拢他? “您……不需要我了?” “需要。” 顾知意没有隐瞒,大方的点点头。 龚将军得帮他看着京城,她才有功夫出去浪呢。 “但我认为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将军若觉得我好,自然会站在我这边,如若不然,也没什么意思。” “恕我直言,若将军不愿,受损失的,是将军。” 龚将军猛地抬起了头,眼神复杂极了。 “…你如此自信?” 自信于自己不选她,日后会后悔? 顾知意眼神淡漠。 “陈述事实罢了。” 没有某个人的支持,换一个就是。 她着实还没到非谁不可的地步。 龚将军的神情变了又变,双手抱拳,深深地行了一礼。 满怀心事的离开。 林泠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冷漠,推着轮椅从外头走了进来,认真地建议道。 “要不要属下做掉他?” 顾知意:“噗~” 她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泠。 林泠被顾知意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把脑袋移到别处去。 她知道,自己会错意了。 “您没和他谈崩?” 顾知意:“没有,一时之间转不过弯罢了,再等几日,他就是我的人。” 小姑娘的自信让林泠勾起了唇角,她恭敬的低下头,心里却在埋怨那龚将军不识好歹。 主公对他耗费了如此心力,他竟然还拿腔拿调。 她不知,顾知意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复杂的。 顾知意又一次发现,自己的属下是有一些变态在身上的。 如今有她的压制,林泠还算听话。 若没她,林泠又会怎样搅弄风云呢? 正想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外面冒了出来。 元十六的手上拿着一本书,眼神清澈。 “公主,您还要听书吗?” 顾知意被逗乐了,刚想说要,一只修长的手拎住了元十六郎的脖子,像滴溜小鸡仔一样的把他往后拽了几步。 林亦白瞟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麻烦让让。” 元十六:“……哦。” 他拿着书一溜烟的溜走了。 林泠啧了一声。 【没点出息。】 “茶茶,你今日怎么来了?” 看到林亦白的那一刻,顾知意下意识的露出了一抹笑,招了招手。 “你最近不是忙的很?” 林亦白敛下眼眸,声音清冷。 “孔县事务繁杂,送上来的消息也多,我担心这些消息中掺杂有假,是以亲自筛查了几天,还有大公子,也需要慢慢接触京城事物,做好交接,是以,如今才腾出空来。”bigétν 谁知道,事情还没忙完,便听到了公主左拥右抱的消息。 顾知意被他说的越来越心虚。 林茶茶为了他的事业忙前忙后,眼看着人都消瘦了,她这些日子却过得如此惬意。 她真心实意一叹:“你辛苦了。” 林亦白:“既如此,你与我一起看……”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龚将军那就差临门一脚了,那个我先去忙~” 小姑娘一溜烟跑的很远,从背影都能看得出她的慌不择路。 林亦白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宠溺的摇了摇头。 像是想到什么,他的眼神突然冷了起来,回过头来,和林泠四目相对。 林泠也丝毫不惧,定定的看着他。 两人目光所及之处,似有电闪雷鸣。 林泠不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露出了锋芒毕露的一面,林亦白也不复之前在小姑娘面前的宠溺从容。 “堂姑。” 林泠:“在主公手下办事,咱们还是分清楚些好。” 【也好。】 林亦白眼神冷漠:“吱吱心善,年纪尚幼,做属下的,自然该行规劝之职,而不是一味的纵容她。” 林泠冷笑一声。 “我只知道,为人臣子便该为主公分忧,主公的笑颜,才是我们最该追求的东西。” 林亦白薄唇轻吐:“奸滑。” 林泠眉毛上扬:“彼此。” 两个平时交集不多的姑侄,却十分默契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并且一致瞧不上对方的性子。 林亦白敛下眼眸:“你若敢对她不利……” 林泠:“林大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 “这世上,无论谁背叛吱吱,都永远不可能是我。”林亦白说的斩钉截铁。 林泠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对自己这位侄子也算有些了解。 林亦白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 许多年前,自己那一饭之恩,都能让他记到现在,可知这人有侠心道骨。 但他的经历,又注定了他不会随意向人打开真心。 旁人只见林亦白护她,便觉得他们俩感情很好。 却不知,二人一年都不见得能见一面。 他不愿意欠她人情,却也防备着不敢交托真心。 这样复杂的一个人……竟然能说出永远这个词。 眼神在林亦白身上扫了一圈,林泠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突然嗤笑一声。 她推着轮椅慢悠悠的向门口走去,声音也幽幽的。 “林大人,你该叫主公。” …… 顾知意哪里知道自己的左膀右臂私底下干架了。 因为上次差点被林茶茶抓住干活,让她深切的意识到了京城的危险。 一不小心就要被抓起来干活! 顾知意决定加快速度,早点把京城甩给龚将军和大哥,自己出去浪迹天涯~ 这天一早,她穿戴工整,带着林泠出现在了育婴堂的门口。 也希望通过育婴堂的那些孩子们,让林泠产生一些母爱的光辉,体会人世间的美好。 可在这,她却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龚将军?” 育婴堂外头,龚将军穿着一身铠甲,身后带着五六个士兵,皆严阵以待。 看着……像是打架的。 第464章 古代人贩子 “龚将军!” 顾知意叫了出来,两三步走到他的后面,用手压住他的肩膀,皱着的眉头里满是不赞成。 他后面的将士不认识公主,下意识的想要抽出兵器,被团子制止。 团子从身上掏了一块腰牌出来,那些将士们瞬间变色,缩着脑袋把兵器收了回去。 龚将军回过头来,便看着小姑娘皱着眉头的那一幕。 “龚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该尊重夫人的意见。” 龚将军被说的一脸懵,他看着顾知意,又看着后面的那五个士兵,忽然恍然大悟。 “公主,您认为我是来把夫人和婉儿绑回去的?” 顾知意:“……” 【尴尬了。】 她犹豫的收回了手,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得亏是个脸皮厚的,马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自然了。 “龚将军也是来瞧婉儿姐姐的?” 龚将军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只觉得不愧是王爷的女儿。 【脸皮一样的厚。】 “嗯,我……我来看看,这育婴堂究竟有哪里好。” 他说着,眼神已然变了。 顾知意挺欣慰的。 这么一个大直男,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陪你。” 她提着裙子走在前面,龚将军自然而然的跟在后头,落后一个身位的距离,已然开始遵守起了臣子的礼仪。 林泠在后头跟着,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勾起一抹笑来。 顾知意今日出来是专门换了衣裳的。 不是特别繁杂的宫装,上身粉红色的上衣,下面是个很简单的白色百褶裙。 腰间只坠着一条小小的珍珠腰带,每个珍珠米粒般大小,可爱精致。 小姑娘出落的亭亭玉立,头上没什么首饰,一头青丝自然披落着,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之感。 刚进去,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这育婴堂是顾知意一手建立的,虽然来的时间不多,但隔段时间她也要查看育婴堂的经营状况。 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如今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大厅。ъitv 没像平常一般的人家摆很多椅子,这里空旷许多,取代椅子的,是很多梨花木做的牌子。 这些牌子被工工整整的挂在墙上,每个牌子上都写着姓名,背面画了很多可爱的小画。 有些是花朵,有些是兔子,还有些是团团绕绕看不出什么东西的随意涂鸦。 有几个穿着雅致的男女围着牌子翻阅,时不时的被可爱的涂鸦逗得乐了起来。 这也是顾知意的巧思之一。 育婴堂建立的初衷,是为了让那些被人扔掉的孩子有家。 这些孩子如今大多也有三四岁了,大一些的,甚至有十来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 但无论年纪多大,小孩子总是希望有家的。 这里的牌子就相当于每个小孩子的身份铭牌,后面的画是小孩子们的随意涂鸦,充满着童趣。 而前面写着每个小孩的名字,岁数,性别,以及一些简单的信息。 若是有自己生不出孩子,想要来领养小孩的夫妻,便可以对着这牌子进行简单的判断。 既省了时间,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孩子。 毕竟每次被领养的孩子只能有一个,如果把那么多的小孩都叫去挑选,没被选中的孩子,容易失望。 “主公细心,林泠望尘莫及。” 顾知意一笑。 “你就会讨我开心,微不足道的技量罢了,何足挂齿。” 林泠没多说什么,但看着那些牌子,淡漠的眼神稍微柔软了一些。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身份高贵到她家主公这份上,还能够细心的考虑到每个孩子的感受,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今日他们来的巧。 龚婉容刚好在前厅处理事情。 她站在角落处,和两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妇人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几人。 顾知意并不想打扰她,看了一会儿,那边的争吵声却渐渐大了起来。 “我说哪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你这育婴堂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每天花费的粮食数目便是巨大的吧,我一下子愿意替你解决几十个嗷嗷待哺的人口,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这大娘个子不高,嗓门却尖。 说话的声音又细又高,让周围的人不忍皱起了眉。 他们很快明白了这些妇人的身份。 中人。 简称人贩子。 在古代,人贩子是个正经的职业,甚至有官府出具的从业资格证书。 给大户人家找仆人,给青楼找姑娘,只要能出得起钱,他们就能找出相对应的人。 像买卖牲畜一样买卖人口。 现在很多小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如果能卖到大户人家,其实也是个好去处。 但她们是来育婴堂找人。 育婴堂出去的孩子,起码是能够做正经事,不用为人奴仆,还有学上的。 他们想省了买人的钱,这心思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众人指指点点。 龚婉容眉头轻皱,看得出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这我育婴堂的孩子也不是你们交易的筹码,我再说一遍,这里只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也不做生意。” 如今外头乱,但有的是胆大的人,只想着趁着乱世大赚一笔。 她们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育婴堂有很多孩子,便想着要来拿个免费的,转手卖出去。 谁知道这主事的那么不懂规矩,竟然还拒绝了她们,是钱多烧的吗? 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些人窃窃私语也让两个大娘燥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甩帕子。 “得,不做就不做,老娘还不稀罕你们这呢。” 她和顾知意擦肩而过,顾知意转头看她,目光扫到那大娘手上的老茧,眼神一凝。 “抓住。” 话音刚落,团子便反应了过来,一只手抓住一个大娘的肩膀。 另外一个大娘想跑,五个将士也不是吃素的,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将人团团围住。 不过一刹那的功夫,两人便被制服在地。 周围人因为这变故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被压倒着跪到地上,面对着顾知意,连忙磕头求饶。 “是小人的错,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冲撞了这位贵人,还请贵人大发慈悲,饶了小人。” “小人错了,小人不该贪图这些便宜,小人只是个小小的中人,不敢冒犯贵人的,以后小人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两人的地在头上磕的啪啪响,让原本生气的看客们有些不忍了起来。 “也是讨生活的,把人赶出去就好了。” “是呀这位贵人,这两人虽然可恨,但也没触及到什么王法,把人赶出去就好了。” 龚婉容也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被气到的红晕,神情疑惑。 “公…您怎么来了?” 顾知意摇了摇头:“先把这俩人带到后头去。”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中人?”ъitv 呵! 第465章 翁中捉鳖!杀手谷的报复 “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人?” 后院,顾知意随意找了个座位坐着,眼眸淡淡的。 两人眼珠子一转,跪地喊冤。 “小人不过是个中人罢了,是小人的错,还请贵人饶命。” “小人无意得罪了贵人,以后再也不敢来此地找孩子了。” 两人哭的伤心,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连龚将军都有些怀疑了起来。 但他到底是常年作战的将军,即便心中有了偏好,却还是稳住了心态,决定再看一看。 顾知意嗤笑一声,给团子使了个眼色。 团子立刻抓住一个人的手,用脚踩着她的手腕,婆子大声惨叫着,手心被踩的朝上。 几个大大的厚茧映入眼眸。 龚将军皱着眉:“这样的茧,必然是长期习武练成的,起码得十年以上了。” “十年?冤枉呀,这东西是小人砍柴砍的。” “对对对,小人家境贫困,这才来做了中人,这也是小人做粗活干的。” 顾知意只淡淡的看着他们:“做粗活磨出来的茧子,大小不一,深厚程度也不一,还会破皮,你们两个人的简直几乎都在同一个方位,大小相等,一看便是受力均匀所致……还要骗我吗?” 让两人的哭声一顿,抽泣起来。 谁都没有率先说话,看她们这副模样,也知道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顾知意用手撑着脑袋,懒洋洋道。 “团子。” 团子眼睛一亮:“是!” 做暗卫的自然有一些独特的手段。 刑罚便是其中一种。 也是为了让他们在执行任务时,能够最快的撬开他人的嘴,获得消息。 在公主身边太过安逸,难得有这种机会,可得好好把握住。 担心污了公主的眼,她把人带到了一个空着的房子,还特地捂住了两人的嘴。 但过了一会儿,被压抑住的闷哼声还是从门内传了出来。 龚将军见惯了这种场面,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 林泠是对自己都能下狠手的狠角色,如今也是面不改色。 顾 bigétν知意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闭眼不语,一副悠然写意的模样。biqμgètν 若不是有着压抑的叫声做背景音乐,甚至让龚婉容有种公主在欣赏音乐的错觉。 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攥紧手,脑袋垂的越发低了。 龚婉容一点都不心疼那两个人。 育婴堂的孩子虽辛苦些,但有书读,日后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这两人开口就要七八岁,身体健壮的孩子,一看就心里藏着鬼。 反倒是顾知意跟另外一个丫鬟秋月,眼中露出了一抹不忍来。 “公…公主,团子怎么这么残暴啊?” 和其他的三个丫鬟不同,秋月不是暗卫,也没学什么功夫,她是顾知意从沈家老宅带来的,自小伺候着。 最大的好处,便是听话。 平日里,公主身边没什么危险,她虽只知道团子的功夫好,也没觉得两人有什么差别。 如今怎么…… 顾知意掀开眼眸,看着秋月苍白的脸色,想了想。 “你先下去。” 像是得到了圣旨一般,秋月松了口气,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飞走了。 顾知意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以后,她身边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秋月如今的状态可不行。 看来得叫团子教她些武功…… 正想着,嘎吱一声。 门开了。 团子的手没生,她擦着手上足有一毫米粗的银针,神色还有些可惜。 才进行到了第二项,银针都没用呢。 “启禀公主,问出来了。” 这两个婆子,并不是简单的中人。 她们是某个江湖杀手组织的外部成员。 平日里没收到命令的时候,规规矩矩的做着自己的工作,赚点小钱。 一收到命令,便会借着职务之便,把杀手安排进目标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一出百试百灵,她们也完成了好几单任务,正想象着美好的未来,但好景不长。 几年前,她们呆的那家杀手组织突然覆灭。 团子顿了顿,抬头看向挂在树上的零。 这才继续道。 “两人说,她们本来已经金盆洗手了,却在前些日子突然接到了谷主的命令,但却不是为了杀人。” 谷主说,要身体好的小孩子,越多越好。 现在这世道,小孩子多的是,但大多都是瘦骨伶仃的,饿的只剩下半条命,身体好的小孩子着实难找。 她们又不敢糊弄谷主。 所以才想到了来育婴堂找孩子的主意。 两人不是京城的,不清楚育婴堂的底细。 这才撞到了顾知意的面前。 龚将军眉头轻皱,他不清楚杀手谷为何覆灭,下意识的认为。 “这是准备东山再起,侠以武犯禁,咱们得提防着。” 顾知意瞟了零一眼,面色不变。 “只有谷主?” 当初,有杀手接下了杀害沈爱锦和腹中子嗣的任务,消息泄露,顾如晦一怒之下,带兵踏破了杀手谷。 只有零星几条小鱼跑了出去。 这么多年了,那谷主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像是销声匿迹一般,如今却在这时局动荡之时出现。 很难让人不怀疑,是受了谁的指使…… 团子也觉得奇怪:“她们知道的不多,只是听从命令行事,只说,谷主是从南疆回来的,那里的蛊术有些诡异,说不定又带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公主,奴婢认为得小心防范。” 顾知意低头思考着,手上拿着个圆滚滚的珠子,在桌上来回滚动着。 这是她思考时习惯的动作,众人都不敢出声,满心满眼的看着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等待着她发号施令。 一只手抓住珍珠,顾知意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范。” “团子,你把她们俩控制住,让他们吐出谷主的藏身点。” “龚将军,你去调兵,要尖锐的精兵,把京城团团围住,一个蚊子都不能放出去。” “林泠,你协助婉容封锁消息,我要来个翁中捉鳖。” 顾知意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凉意。 “管他是不是为了报仇,既然来了,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第466章 浑水摸鱼 一座小院里。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神情焦躁。 “怎么还不回来……这两人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这样的人物,从前哪能入谷主的眼?” 另一边,一个穿着灰白色宽大长袍的男子坐在位置上,淡淡的喝了口茶水。 若说黑衣男子是武林侠气,在他的身上便看到了儒者风雅,只不过脸上的一道长疤却硬生生的破坏了这道平衡。 这人,便是杀手谷的谷主。 杀迁岛! “急什么?”杀迁岛眸色暗沉。 “两个外门弟子罢了,本座就没指望过他们。” 那男子松了口气,不得不佩服起谷主的先见之明。 找了另一个地点接见那二人。 看来谷主早就开始防备着了。 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即便发生什么事,也不能把他们供出去。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心疼起了谷主。 从前,谷主大权在握,在江湖中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何等风光? 如今,手下竟然只有他和几个外门弟子能用。 “都怪那汝南王,如此霸道,果然不愧是杀神!” 杀手谷那么多年的基业,皆付诸东流了。biqμgètν 想到这里,就连谷主都维持不住自己淡然的神色,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不急,咱们如今有那位的支持,我手上还有从南疆找来的圣蛊,找一批新的弟子,不出十年,便可再造出一个杀手谷。” 至于他们的仇…… 总得报! 顾如晦身处三军之中,有数万将士保护,他们奈何不得。 那便…从他最心疼的女儿开始好了。 杀迁岛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正想着,一个鸽子突然飞到了墙头。 男子打开了鸽子带来的信件,突然面色一变。 “不好,永安公主封锁了城门!” “什么?” 茶水流出杯口,杀迁岛心中一凉,忽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谁都没想到,顾知意的反应能这么迅速。 或者说,谁都没想到她能够这么快的便下定决心。“她竟然不怕?” 京城那么多人,她就不怕,引起暴动吗? …… 京城的大门提前两个小时被封上,就连城墙上都站满了拿着弓箭,严阵以待的士兵。 往来的人群议论纷纷。 “为何会突然封城?” “俺还没回去呢,俺就是来卖菜的,现在不让俺回去了,俺晚上睡哪呀?” 这京城的客栈贵的不行,即便是最低等的下房,住一晚也要花掉它半天的收入。 一些周边县城跑来卖菜的百姓们焦躁的不行,一人一句,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有如此动作。 “都冷静下来,这是公主的命令!” “是真的,是永安公主的命令,公主说了,京城混进来了几个奸细,奸细的手上有能够害死人的东西,大家看到了可以举报,有赏的!” 一个穿着衙门服饰的男子费力地挤到人群的中间,踩着一个木箱子大声道。 “永安公主有令,关闭城门,各位放心,公主为大家准备了住宿的地方,有吃有喝,绝对饿不着大家,大家只管拿着路引去衙门排队,自然有人为你们准备住处。” 永安公主四个字,就像是黑夜中的灯火,为众人照亮了方向。 方才还躁动着的百姓们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真是公主说的?” “公主啥时候骗过咱们,她说有危险,肯定就是有危险的,老张,你家房子最近是不是租出去了,那几个人来路干净吗?” “我家那条小道上这两天多了几个陌生人,我还真觉得奇怪呢……” 一时之间,人群中满是举报的声音。ъitv 有一些机灵的,已经马不停蹄的往衙门那里赶了。 在京城百姓那里,永安公主的信用分是满级。 一听说是永安公主说的话,人们很容易的接受了安排。 有些热心肠的甚至开始为官府分忧解难,帮助一些外地人引路。 有人不知道永安公主的事迹。 大娘们还用她们的大嗓门,说出了一个个感人肺腑的故事。 末了,还要抹一把眼泪。 “公主这样的人,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有大造化的,那么善良的公主,绝对不会骗咱们,公主是担心咱们的安全啊!” 众人也被感动的抹了一把眼泪。 “是,俺们就在京城呆着了,什么时候把那奸细抓出去了,俺什么时候再走。” “我还是觉得有些劳民伤财了……”有个人躲在最角落,才刚刚说了个开头,便发现有两个阴影围绕着自己。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两个大娘挑剔的看着他。 “我没见过你,你是东城的?” “东城哪个巷的,你爹娘是谁?” “东城我熟,这小子长的如此奸滑,我保管没见过,你不会就是那个奸细吧?” “我好像知道他,上回我在吴广王的队伍里看到过他了!” 永远不要小瞧大娘的战斗力! 这种生物,八卦时尽心尽力,传递消息专业无比,对街巷了如指掌,夸张一点说,连街道多了个蚊子她们都能知道。 才一个照面的功夫,吴广王派来的人便被扒去了马甲。 吴广王在茶楼上看着,目瞪口呆。 “这……这京城竟成了顾知意的大本营不成?岂有此理!” 如今,顾知意想要追查奸细,能如此畅通无阻。 来日,若顾知意想要对付他们,这些百姓莫不是也要把他们给举报了? 吴广王瞬间多了一份焦躁。 这京城不能久待。 可当初之所以留在这儿,是因为顾知意夺得了京城,心中不甘。 如今让他就这么走了…… “来人,去找,顾知意要的奸细是谁,一定把人抢过来。” 这样的对话,在其他的诸侯王中也有发生。 马车内。 “王爷,咱们要不要把人保住?” 一只修长的手放下了窗帘,他靠在马车上,眼神没了平日的清澈,薄唇轻启。 “不急。” “你不懂,我这位小侄女,可不是易与之辈。” 水越浑,才更好浑水摸鱼。 第467章 晋阳王的真面目 “我那几位王叔有动静了没?” 团子恭敬的低下头。 “吴广文那里派了人,想趁机挑动京城的百姓,但被百姓们发觉,人已经压到了府衙,衡山王和东山王也都派了人出来,应当也在找寻杀手谷,晋阳王……像是丝毫不觉,今夜还约了花楼女子泛舟湖下。” 顾知意挑了挑眉。 这位晋阳王叔……有意思啊。 一个杀手谷,自然不值得她如此大动干戈。 她想试探的,是诸侯王。 杀手谷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现在出来,一看便是受了指使。 如今情况特殊,顾知意率先怀疑的便是诸侯王。 别看他们平常一个个知意丫头叫的欢,若是真有事儿了,肯定也是最先推自己去死的那一个。 衡山王老谋深算,辈分最高,东山王性子暴躁,却最能打,吴广王忍者无敌,装出一副好人模样。 个个都有百般心思。 与他们相比,晋阳王是最不冒头的那个。 他像极了个喜欢风花雪月的诗人,迫于无奈才出兵搅和进来,只想独善其身。 “公主……您在想什么呢?” 顾知意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在想,真正的傻白甜遇到危险会怎么样?零!” 树上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穿着黑衣的零倒立在树上,马尾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顾知意把他的马尾撇开,无奈笑道。 “你怎么这么像个猫头鹰呢?” 零:“什么是,猫头鹰?”ъitv “下次我带你去看。”随意的揉了揉零的脑袋,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 “若是谷主来找你了,你会怎么样?” 谷主! 零呼吸一顿,忽然想到了那个可恶的人。 在杀手谷,谷主在金字塔的顶尖。 杀手谷的所有人包括长老,为了方便都会穿一身黑衣劲装,像极了黑暗中的影子,永远都见不到光亮。 唯有谷主,酷爱白衣,特别喜欢那些风度翩翩袖子很宽的儒士长袍,每天拖着那长长的衣袍在雨里泥里走,还自以为风度翩翩。 他把衣服弄脏了不要紧。 但是他自己不洗!! 杀手谷有一项奖励。 顺利完成任务的人,有资格给谷主洗衣服。 “噗嗤~” 顾知意忍不住一口水喷了出去,正正的对着零的脸。 成遥零反应的很快,借着勾在树上的两只脚,极其迅速的把身体往旁边荡了一下,筋瘦的侧腰若隐若现。 做了这样一番高莲漪莲漪成遥莲漪莲漪莲漪成遥成遥难度动作,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一脸疑惑。 “主子,怎么了?” “惨无人道!” “惨绝人寰!” 顾知意一脸愤愤,只觉得周扒皮都没那杀千刀的谷主能干。 有功劳的人奖励他洗衣服,这家伙得对自己有多自信啊? “你给他洗过?” 零不是杀手谷的王牌? 岂不是要把那谷主的衣服包圆了? 零诚实的摇了摇头。 “撕坏了,十件,谷主不让,了。” 零有点委屈。 他也不是故意把谷主的衣服撕坏的。 他很小心很小心,只用了两根小拇指,谷主的衣服还是咔嚓一下破了,一点都不结实! 头上传来了一阵温暖的触感,顾知意敲了敲他的额头,声音温和。 “好了,这有什么好伤心的,臭男人的衣服,咱们零才不稀罕。” 零的眼睛一亮沈爱锦沈爱锦沈爱锦,认真点头。 “要给,主子洗!” 顾知意嘴角一抽:“不用给我洗……”biqμgètν 她没说话了。 因为零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委屈。 零不太会表达,他自小在杀手谷长大,身边的环境复杂又简单,为了控制他,谷主给他喂了药,让他的思维停滞在了几岁孩童时。 在他既有的世界观里,人是需要付出什么才能拿到回报的。 他从前杀一个人,能拿到几天的食物。 杀的人越厉害,他还能拿到珍贵的药物。 可顾知意不让他杀人。 他叫她一声主子,她却从来没有为难过他,更没有要求自己去为他做过什么事。 零不傻,他懂得分辨善恶是非。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惶恐。 没用的人,在杀手谷是会被处死的。 顾知意叹了一口气,她戳了戳零的脑瓜。 武功那么高强的一个人,此时却像个娃娃一般,乖巧的被面前的小女孩戳来戳去,在树上晃悠着。 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摇摆,发质很好,光泽又柔顺。 团子看着,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零确实过的很好。 刚来的时候,他头发还是毛躁的,如今连发质都养起来了。 “行,给你安排任务,见到谷主了,咱们要怎么办?” 零凶巴巴道:“打他!” 顾知意挑了挑眉:“就打他?” 零:“抓起来,不给吃饭。” 他脑子里,还记恨着谷主自己吃珍馐佳肴,让他喝粥配咸菜。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总算安心了。 “行,看到人了,不可以被骗走。”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很小。 然后扬眉,戳了戳零的脑袋。 “你还欠我100多万两银子呢。” …… 京城大娘的力量不可估量。 才两个时辰的功夫,她们便选出了好些个可疑之人,报了上来! 官兵们立刻去一一排查。 顾知意也没闲着,换了一身红色的衣裳,亲自参与了追捕。 一一排查过后,众人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处街巷。 这是一条颇有古典意味的长街。 长街沿着湖面修筑,连绵不断的有好些个院子。 院子的年代有些旧了,一共有20几户人家,官兵们将院子团团围住,不放走一个可疑人选。 顾知意骑着高头大马,目光却从院子,慢悠悠的移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是碧水湖,可大了,经常有贵人们来这里赏春赏雪,还有状元亲自作了诗呢!” 带路的大娘很热心。 难得有机会帮到公主,她卯足了劲想在公主面前出点风头。 “这也是个好地方,连晋阳王都喜欢这里的风景,还特地包下了这片湖上所有的船。” 顾知意眉头一挑。 “晋阳王叔?” 他和花魁约会,约到这里来了?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真想知道晋阳王叔那张假面的背后,是人还是鬼。 湖面宽阔,停着几艘画船。 初春里头,画船上竟然还装饰了层层粉色的薄纱,随风飘摇,配上那一盏盏密集的灯笼,好一个诗情画意了得。 就在这时,一艘画船慢慢靠近,一个穿着粉色薄纱的少女莹莹下拜。 “拜见永安公主,王爷请您入船一叙。” 顾知意挑了挑眉,忽然一笑。 “王叔盛情,顾知意自然不敢拒绝。”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走了两步,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挥了挥手。 龚将军立刻反应过来,百来个士兵搜上了院子,让粉衣女子目瞪口呆。 王爷……分明是派她来拖延时间的啊。 顾知意真诚的问:“我陪王叔赏月,顺便办点公事,王叔不介意吧?” 第468章 针锋相对!小白羊是只大灰狼 “不介意。” 那女子扯开一抹笑容,眼睁睁的看着永安公主使唤着那手下,把不远处的房屋包围的死死的。 “这下好了,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了。” 顾知意满意的点点头,在粉衣女子僵硬的表情下,坐上了来接她的那艘小船。 晋阳王在湖中央的那艘大船上。 虽然在诸侯王中实力不怎么样,但他也是个奢侈享受的性子,亲王的排面一点没少。 船上光伺候的人就有好几十个,十来个穿着粉色衣裳的舞女蒙着面,腰肢纤细,载歌载舞。 而晋阳王坐在正中央唯一一把椅子上,架着二郎腿十分悠闲。 他旁边有个千娇百媚的姑娘,此时正用那芊芊玉指剥开了葡萄,亲自喂到了他的嘴里。 他一笑,捞过那姑娘的细腰,顺水推舟地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 这一幕,怎是一个奢侈享受了得。 顾知意:“咳咳!” “小侄女来了?” 晋阳王的神色清明了许多,拍拍那姑娘的屁股让她站起来,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个下人搬上来了一把宽大的椅子,就摆在晋阳王的旁边。 他笑得风流:“小侄女见笑了,难得有机会,能与小侄女一起泛舟湖上,今日可要让王叔好好的招待招待你,没玩开心不准走。” 顾知意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 “王叔说的哪里的话,您今日专门招待我了,我怎会不开心?” 晋阳王瞬间收敛了笑容。 他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睛闪了闪,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笑来,仿佛之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根本不存在一般。 “小侄女说笑了,我哪知道你要来这儿,不过如此一看,也是咱们有缘。” 顾知意但笑不语。 搞事的是晋阳王。 这人表面上看着只是个纨绔子弟,除了美人什么事都不能让他上心,的确能够让一些人降低戒备。 至少其他的三位王爷没怀疑上他。 “王叔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欲速则不达,如果您今日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敢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前脚在城中大肆搜索奸细,后脚就来 ъitv了个携着美人游湖赏景的晋阳王。 地点还恰好就在奸细有可能出现的不远处。 顾知意不是傻子。 相反,她从不会忽略任何一个看起来弱小的人。 晋阳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他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神复杂。 良久。 忽然一笑。 “看来本王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轻看人了。” 纵使心里知道顾如晦的女儿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无辜,纵使知道盛名在外的永安公主是个厉害角色。 但面对这样一张无辜幼态的脸,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轻视。 他一把靠在椅子上,神色慵懒,掀开了隐藏的假面,倒真多了几分风流之态。 顾知意看着,觉得赵家的基因果然不错。 一个不被重视的皇子,眉眼睛竟也有不输于太子的风流傲慢。 “小侄女果真厉害,吴广的那个小子连你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吴广王还指望着和顾如晦斗?嗤。” 顾知意面色不变。 “父王是父王,我是我。”bigétν “小侄女,这可不对,你如今的一切,又哪里不是你父王带给你的,你若真是个孔县掌权者,可没有资格参与进这天下的争逐。”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享受。 “一念之间,纵横天下,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 顾知意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王叔会装的久一些。” 做了这么些年的风流浪子,也吃尽了这伪装的身份所带来的好处。 她还以为,晋阳王不会这么快的承认。 心里有十来个儿子,天资卓绝如宸王,身份高贵的端王,还有抱着老娘大腿,靠妈宝男的身份上位的平乐帝。 甚至包括天降将才的汝南王。 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当初的夺嫡,可算得上精彩纷呈。 那几年里,带着赵家血脉的皇子死了大半。 能留下来的人都有一己之长。 唯有这位晋阳王,出生一般,以风流浪子纨绔子弟的形象从先帝那讨来了一个亲王之位,守着自己的小小封地安心享乐,简直就像是一群大灰狼中的小白羊。 但很多人都不知道,留着皇室血脉的人,天生就会争权夺利。 “王叔如此,就不怕我把王叔的真面目说出去吗?” 晋阳王嗤了一声,那张好看的脸上翻了个白眼。biqμgètν “都已经明牌了,还和我打什么哑谜,小侄女既然已经猜了出来,我为何要在你面前装模作样,而且……你敢单枪匹马的上船,难道没想过我把你做了的可能性?” 他说着,眼神在顾知意的身上打量了两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团子下意识的护在公主面前,连零都往这边走了一步。 晋阳王终于像被提醒到了一般,抬头看着两人,恍然大悟道。 “差点忘了,你也不是单枪匹马过来的,这回……是那位杀手谷的高手吧?” “听说武功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人,一人可抵万军,啧啧,也不知道这天下士子,能不能接受他们崇敬的公主,手下竟然养着杀手?” 士农工商。 如今以读书人为尊,商人居于最末。 但在士农工商之外,还有江湖。 行走江湖之人,有侠客也有义士,却也一向不被正统的文人集团所认可。 更别提杀伐无度,花钱就能买命的杀手了。 顾知意在天下百姓和文人集团里的名声都不错。 若是这消息传了出去,难保不会引起文人集团的笔诛讨伐。 晋阳王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顾知意却像什么都没感受到一般,悠悠然地靠在椅子上。 甚至还从美女姐姐端着的盘子上拿起了一剥了的葡萄。 “好甜。” 晋阳王默默的看着她,心里有些焦躁。 很少有人,面对他的威胁还能露出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顾知意满意的眯起了眼,又去拿起葡萄。 那美女姐姐是个有眼色的,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晋阳王的身后。 她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葡萄,自己慢悠悠的剥起了皮。 “那晋阳王叔,就不怕其他人的攻击吗?” 小姑娘拖长了语调。 “小白羊原来是只大灰狼,啧,听说东山王脾气不好,他可是把你当做亲弟弟啊!” 第469章 这就是,权力 晋阳王是真装的好。 这么多年来,上到先帝,下到他自己的臣民,都以为他是位只知道风花雪夜的风流王爷。 甚至因为他没有一点的威胁性,平乐帝对他还不错,过年过节的赏赐都很丰厚,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温情。 如今乱世。biqμgètν 比起其他的王爷,他的势力小到不能再小,属于没什么威胁,可以拉拢一下的程度。 所以其他的王爷对他也很不错,人前人后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而在这其中,东山王是受骗最严重的一个。 “听说东山王送了晋阳王一座宝矿,啧,他好像不知道那是座宝矿,王爷说这是用来狩猎的吧?” 顾知意也学着他的模样啧啧两声,配上她那张无辜的脸,恨得晋阳王牙痒痒。 “听说我东山王叔最恨有人欺骗他,以他的性子,说不定连什么太子,什么京城都不会管了,回去之后直接发兵晋阳,唉~王叔,你晋阳有多少兵马?” 晋阳王:“……你很好。” 为了取信于人,他自然不会也不能练太多兵。 加上自己偷偷藏的两万,整个晋阳也一共才四万而已。 东山王若是针对他,是个大麻烦。 他还有些不太服气:“我只要把你留在这,谁都不会知道我做的这些事。” 终于把葡萄剥好了,顾知意嗷呜一口咬了下去,随手接过团子递来的手帕,脸颊一边鼓起来一些,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王叔才不会呢。”她单纯一笑,“我可是我父王的独女,若没有我父王,我甚至都没资格参加角逐天下的大事,父王最在意我了。 那么多将士看到我上了王叔的船,我要是出了事儿,甚至都不需要证据,王叔猜猜,先打到晋阳的是东山王的兵马还是汝南王的兵马。” 同样的话,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晋阳王眯了眯眼睛,忽然一笑。 “我小看你了。” 他站起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这才收敛心思,正视面前的小女孩。 顾知意挑了挑眉。 “王叔这是何意?” 晋阳王:“打不过你爹,我认栽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的看着零。 “这是谁呀,我不认识。” 顾知意笑道:“我府中的客人罢了,不值一提,美女姐姐~我要吃葡萄。” 那美貌女子看了晋阳王一眼,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之后,这才细心的剥起了葡萄。 两人对视一眼,勉强达成协议。 顾知意不把伪装大灰狼的小绵羊说出去,晋阳王不掺和江湖之事。 晋阳王的心情复杂极了。 分明是他主动暴露身份,拉近合作的,为什么觉得心里这么不舒坦呢? 年纪这样小,就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汝南王果真好福气。 “汝南王的事情,你能做多少主?” 顾知意:“我做不了主。” 晋阳王:??? “别着急嘛。”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歪头一笑。 “王叔要寻找合作者,愿不愿意被人随意使唤,沦为属从,我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打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抓个奸细。 而是为了钓出奸细后头,指使的主子。 是晋阳王耐不住性子,主动冒头。 这天下将乱,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行,所以迫切的想找个人合作,得到1加1大于2的效果。 这个人选,不能超出他太多,比如东山王,衡山王,和吴广王。 以那些藩王的想法,只会要属下,晋阳王投奔过去,就得做好做小伏低的准备。 “我可不一样,我最尊重合作者了。” 晋阳王也在思考。 和其他的三位王爷相比,汝南王的势力只高不低,贸然投奔,恐怕更不会被人放在眼里。 和这小公主合作……也不失为可行之举。biqμgètν 不过…… 他的眼神复杂。 “你为何要迈过你父王?” 顾知意撑着下巴:“雏鹰要展翅呗,老鹰想要翱翔,自然要自己飞,怎么能呱呱呱的叫父王呢?” 晋阳王瞬间恍然大悟。 就像是个顶级富二代,不肯继承财产,闲的没事儿要自己奋斗。 他嘴角直抽,一时之间,看向顾知意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纨绔富二代。 还是没长大的那种。 年少不知二代香。 他父王要是愿意把家底给他,他一定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不会随意拒绝。 不过……小永安是个女子。 汝南王对她的支持怕也有限。 晋阳王看着自己的目光渐渐复杂,顾知意知道他想多了,也没解释。 她的确是想自立山头来着。 但不像晋阳王知道的那样。 顾知意有那个信心,自己想搞事,老爹十来万的兵马支持还是有的。 但那样会有一个致命的坏处。 因为顾家军打下来的基业,会沦为顾家军的私产。 孔县是她一把手建立出来的。 就这样,还有人因为她女子的身份,觊觎起了孔县的基业。 借助顾家军的力量,如果她和老爹关系一直那么好,不会有利益纠纷还好。 一旦有了利益纠纷,这简直是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浩大工程。 顾知意不是梗着脖子,不愿意接受家中馈赠的富二代。 顾家军的那么多兵马,她也挺馋。 如果一定要找个人继承,她觉得自己也挺有能力的。 但她现在不能插手。 她现在的能量还不够。 等到有一天,她不借助任何人的名字,仅仅是顾知意三个字,便能成为众人都惹不起的存在时。ъitv 那个时候,她就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板的进入顾家军。 告诉他们,顾知意是顾家军主人。 也是…这天下的主人! 顾知意的神情已经变了,多了一些锋芒毕露。 看在晋阳王的眼里,便是这小姑娘更加耀眼夺目。 “王叔,合作需要诚意。” 晋阳王立马明白过来。 “杀手谷的谷主在左边数的第三个院子里,我让人带你去。” 杀手谷的谷主大概想不到。 只是一场利益交换。 碰碰嘴皮子的功夫。 自己便被当作礼物,送了出去。 从前他是享有权力的那个人,如今境遇翻转。 这就是,权力。 第470章 蛊虫 谷主躲在院子里,仔细的听着外头的声音。 作为杀手谷的谷主,身手自然也不差,院子外头起码围着上百精锐,他若耗尽全身内力,再加上身边这个人的性命相抵,应当能够逃出去。 正想直接拼命算了,可这时,马蹄哒哒,外面的兵马竟然退了。 “谷主,退兵了?”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外面有着些微的响动,一个人顺势爬上墙头,落在地上连忙道。 “谷主手下留情,王爷托我来接应。” 王爷! 黑衣男子眼睛一亮。 谷主投奔的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晋阳王。 杀手谷主还算有脑子的,一脸警惕。 “我门外那些士兵为何突然退开?” “当然是王爷手眼通天,派人将那些将士给支走了,此时不是说话的良机,王爷命我来通知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王爷想办法打通了京城的守卫,我们现在就出京城,不能在这里呆了……你还在纠结什么,难道真的想被永安公主抓住不成,王爷还有大事叫你办呢。”bigétν 杀手谷主的最后一丝怀疑退去。 是了。 晋阳王想让他办事,不可能将他卖给旁人。 不过这传信之人的态度却让他的心里有些不快。 他好歹也是一谷之主,不过是王爷手下的奴才罢了,竟然敢在他的面前颐指气使。 好歹想到如今的状况,他勉强压抑住了心里的不喜,东西都没收拾便跟着人出了院子。 院子后门,正巧连接着湖面。 湖面上停着一艘小船。 他才刚上船,一个麻袋便罩了过来,然后眼前一黑,身上传来了剧痛。 再一次清醒过来,是在一条大船上。 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泼过去,杀迁岛被刺的一个机灵,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他的周围,站满了穿着铠甲的将士。 晋阳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颇为怜悯的看着他。 他当即清醒了过来。 “王爷你意欲何为?” 杀迁岛心中大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晋阳王的旁边,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 “没用的,这可是我二姐的得意之作,一粒软筋散能管一个月。” 杀迁岛的头皮就像是被炸开了一样,机械一般的转过头,呆呆的看着笑眯了眼的顾知意。 顾知意冲他招了招手。 “嗨~” “你……你怎么会在这?” 作为要报仇的主人公,自然不可能连自己的报复对象都不认识。 永安公主不是和晋阳王站在对立面吗? 晋阳王:“没错,我们俩和好了。” 看着杀迁岛不可置信的眼神,他毫无负担的道。 “早就和你说了,我这小侄女是个狠角色,你还不信,你看,她连我都拿捏了。” 杀迁岛:“你……你…厚颜无耻!” 晋阳王挑了挑眉,算是接下了这等赞誉。 他甚至还更厚颜无耻的冲旁边的人比了个手势,然后把位置让了出来。 顾知意挑挑眉。 坐在晋阳王让出来的椅子上,歪头仔细的看着他。 “你就是杀迁岛,杀手谷的谷主?” 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白纸,她盯着面前人的眼睛。 “杀手谷,江湖出了名的杀手组织,只认钱不认人,据说只要能拿得起钱财,就没有你们杀不了的人,这些年,你好人坏人都杀了不少,赚的钱够你花一辈子了吧?” 到了如此份上,杀迁岛也不避着,冷哼了一声。 “多亏了汝南王,让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怪就怪我自己实人无能,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顾知意挑了挑眉,忽然指向了躺在不远处的黑衣男子。 “他是你的属下吧,你们俩,我杀一个放一个,你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杀迁岛:“杀他。” 黑衣男子:“杀我,放了我们谷…谷主?” 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杀迁岛面色不变。 “你身份卑贱,能为我死是你的荣幸。” 啪啪啪! 顾知意漫不经心的鼓着掌,眼中带着嘲讽似的赞叹。 “果然不愧是杀手谷的老大,够狠,够自恋的。” 怪不得能把给他洗衣服,当做是给这些杀手的奖励。bigétν 也亏了这些小孩了,几岁就被捡去做杀手,从小就被洗脑,还得为了满足变态的控制欲牺牲自己。 杀迁岛面色不变,眉眼一片漠然。 显然,他不觉得自己的观点有什么错误。 “自古成王败寇罢了,若不是有这个软脚虾背后捅我刀子,你以为我会落在你永安公主的手上?让我选什么你死我活,你从来没想过把我们俩放出去对吧?”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礼物送出去。 一想到这个,便控制不住胸膛的起伏。 顾知意不可置否:“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南疆?” 杀迁岛一顿,然后恍然大悟。 他就说呢,堂堂永安公主,位高权重,享受天下赞誉,怎么会费那么大的劲,找他一个家破人亡的区区谷主。 想到这儿,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我去了,还找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宝贝,我敢保证,其他的王爷也会喜欢这件宝贝,公主想知道是什么吗?” 顾知意:“蛊虫。” 杀迁岛笑了笑,眼中竟然带着些狂热。 “没错,就是蛊虫,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的镇族之宝拿了过来,它能影响一个人的心智,让人在不知不觉下沦为傀儡。” 晋阳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的宝贝,这家伙竟然一直瞒着他? 若是知道……他哪里还会把这人让出去?biqμgètν 若真能做到他说的不知不觉,便能无声无息的控制住一个人。 心头正热,便撞见了顾知意警告的眼神。 他心头一凉,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上来。 晋阳王连忙讨好的笑了两声。 “本王已经是小侄女这边的人了,自然不会用这东西对付小侄女的。” 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蛊虫,和已经谈成了谈判意向的队友。 他懂得取舍。 顾知意哼哼两声。 晋阳王又讨好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暗色。 原来如此。 找他合作是顺带的,把那蛊虫拿捏在手上才是顾知意的真实目的。 她不一定要拿那蛊虫去对付谁。 她的目的,是保护。 保护顾如晦。 无论是哪一方势力,拿到蛊虫,第一个要对付的必然也是顾如晦。 一个能征善战,手下有30多万将士的傀儡…… 他只想着,便激动的浑身颤抖。 余光又扫到了似笑非笑的顾知意。 晋阳王:“……” 他磨了磨牙。 “本王不听了,烦死了。” 顾如晦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能有一个这么护着他的女儿。 呸! 第471章 零暴打谷主! 晋阳王愤愤离去。 船上只剩下了顾知意一行人等。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意的拨弄指甲。 “不相关的人走了,咱们来谈一谈,把蛊虫交出来。” 杀迁岛咯咯的笑着。 像是抓住了什么弱点一样。 “公主身份尊贵,按道理来说,我威胁不了你,既然公主肯费尽心思让我活下来,想必这东西对公主来说很重要,我敢保证,我若是死了,这东西必然会出现在汝南王的身边。” 顾知意面不改色。 “所以?” 杀迁岛也松了口气,抬起下巴。 “你助我重建杀手谷,我能帮你在江湖发展势力,我们俩合作,如何?” 表面上看着嚣张,谁都不知道他心跳如鼓。 杀手谷的覆灭,是他的执念。 “帮你重建啊……” 顾知意像是被说动了,一根手指撑着下巴,似乎在仔细考虑。 “你说的是那个收钱就杀人的杀手谷?的确费不了我多大力气……但是我拒绝。” 杀迁岛笑容一顿。 “你……你挥挥手,吩咐下去就行。” “嗯呐。” 顾知意眨巴着大眼睛:“可是我是个好人耶,好人不应该杀人的,对不对呀秋月~” 秋月连忙应和:“对!公主是大家闺秀呢,才不干这种肮脏的事儿。”biqμgètν 杀迁岛都快沤死了。 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实权公主,竟然说不想杀人? “我干就好……我还能帮你铲除异己。” 顾知意:“为什么要铲除异己啊,人家做错了什么你就要杀他?我们要用爱感化他们,对不对呀龚将军?” 突然被点名的龚将军:“……啊。” 【有点方……】 他再傻,也知道这小公主是在故意消遣他。 那种大家闺秀想要用爱感化一个人就算了,顾知意愿意感化别人? 杀迁岛呵呵一笑:“那就同归于尽吧!” 谁知道,刚才还笑嘻嘻的人突然变了脸色,落下笑脸,竟然还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 “零。” “主子。” 在最角落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蹲在地上,无辜的回过头来。 零的两只手捧着偷来的点心,嚼的正欢,嘴巴一鼓一鼓的。 杀迁岛睁大了眼。 “你…你没死?” 几年前,他手下的王牌杀手入了汝南王府,就此没了消息。 他让许多人联系过,皆都石沉大海。 他们都说,零被杀了。 就算没被杀,也一定被关了起来,日日折磨着。 看他这样子,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哪有被日日折磨的模样? 杀迁岛只觉一口怒气上头,眼神愤愤。 “你没死为什么不出来?你背叛了我!” 他平生,最讨厌有人忤逆他。 即便这么多年了,谷主在他记忆里的印象还没散去,给他造成的阴影还在脑海里停留着。 零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把点心咽了下去。 然后把一盘子点心都藏到了背后。 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抢走一般。 顾知意:“……” 她有些心疼,皱了皱眉。 “零,过来。” 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孩,哪有被人随意欺负的道理。 零乖巧的走了过来,又乖乖的叫了一声主子,甚至像做错了一般,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 “零,花银子,买。” 主子不让他吃太多点心,一天只有一盘。 多出来的,一盘点心要十两银子。 顾知意嘴角一抽,特别是杀迁岛和龚将军的视线,莫名的让她抬不起头。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像剥削手下的周扒皮,她大手一挥。 “给你吃,只收五两银子。” 杀迁岛:“嗤~这玩意还要五两银子,你把他当傻子哄……” 零:“哇~主子,真好~” 今天主子好大方! ヽ(′3`)? 杀迁岛:“……” 忘了。 这就是他调教出来的傻子。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少用一点药了。 “零,还记得我交代你的?” 收了好处,零高兴的不得了,连连点头。 杀迁岛只看到面前多了个黑衣身影,他不屑的抬头,刚想讽刺零背主忘义。 啪! 一个拳头砸下来,他只觉脸上一阵剧痛,一口血混着牙齿吐出来。 杀迁岛很是不可置信:“……你敢…” 啪! “啊!” “你敢打我啊啊!”bigétν “你死定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再接下来,众人围观了一场单方面的虐打。 龚将军都不知道,原来公主身后的那个小傻子这么暴躁。 零看着瘦弱,力气却大的出奇,两个手指一捏便能把人提的高高的,然后啪的一下摔下去。 他拿捏着分寸,听了主子的吩咐,没真把人打死。 一拳一拳下去,杀迁岛也从一开始的惨叫变得气若游丝。 差不多打了半柱香的时间。 零放下手上只留了一口气的人,讨好的跑到顾知意面前。 “主子~” 顾知意夸奖的摸摸他的头:“做的很好,奖励你半两银子。” 零眼睛一亮:“主子,最好!” 小吃货又跑到安静的地方吃点心去了。 众人却再也不敢小看他,咽了口口水,默默的离这人更远了一些。 杀迁岛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说话都在漏风。 “你拿了……他的令牌?” 顾知意面色不变,只淡淡的挥了挥手。 立马有人把这人拉了下去。 龚将军有些着急:“不问了吗?那蛊虫还没找到……” 万一真的威胁到了王爷…… “不会,这东西是他的保命法宝,他不敢随意交给旁人,一定还在哪藏着。” 好歹也是30万将士的总将领,父王身边,可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安全。 他会是强大的。 以他的骄傲,也不会成为女儿的弱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该交给团子。 团子在暗卫营,学的最好,也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在刑具上的本领。 谁知道这次碰上了个硬茬。 那杀迁岛挨打的时候叫的撕心裂肺,嘴巴却硬的出奇,团子逼问了许久,都没能问出具体的消息。 她跪在地上,脑袋垂的很低。 “属下无能。” 顾知意翻了一页书,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悠悠的问。 “零呢?” 团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挂在外头的树上玩呢。” 顾知意:“零身边,是不是没有伺候的人?” 看着团子懵逼的表情,她淡淡一笑。 “把他放出来,就负责……洗衣服吧。” 第472章 史上身价最高杀手——零! “什么,竟然让本谷主去伺候他?” 听到这消息,杀迁岛咬牙切齿,不可置信。 “想必你传错话了,还请你去和公主禀报,我有话要和公主说。” 团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公主现在不想和你说话,请吧。” “绝无可能!”杀迁岛冷哼一声,“卑贱之人,怎么配得上我的伺候?” 团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谷主不过江湖草莽,就算手下有那么多的下属,也是从前的事情了,排场却比一般的世家公子都大。 她没搭理他,谨记着公主的吩咐,封了这人的武功,把人从柴房里滴溜出来,连身上的伤都没包扎,直接扔到了零的院子里。 零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院子。 不是很大,也能够住得上十来个人,中间有一个比较宽敞的大坪,能够让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武。 院子的最角落处,有一个十来米高的大树。 树干只是简单的修剪过,树叶繁密,很容易藏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杀迁岛来时,院子里空无一人。 团子也不意外,只是将人推到前头。 “零,主子给你送人了。” 主子二字,像个密码一样,树上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零又从树上倒挂下来。 “……谷主?”他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不是你的谷主,公主说了,从今天起他就是伺候你的下人,你有什么要洗的,或者院子要打扫的,都交给他来做。” 零好奇的看了过去,似懂非懂道。 “零,要给钱吗?” 杀迁岛突然炸毛:“老子给你干活,你竟然还想白嫖,你个傻子还敢嘲笑老子……” 啪! 随意的一拳打过去,面前这人直直的倒在地上,左眼睛又多了一个黑眼圈。 团子看的心里好笑,放心离开。 零观察着自己的新玩具,难掩好奇之意。 “起来。” 杀迁岛龇牙咧嘴的坐了起来。 “别碰我。” 他嫌脏! 大门被关了。 这院子的墙不高不低,若是从前的他,用轻功就能爬出去。 但武功被封了,他不得不将目光看向了院子里的树。 杀迁岛默默的爬上树干,零并未阻拦。 心中一喜,正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便和两个黑衣人四目相对。 吧嗒一下! 他倒在地上,捂着屁股不可置信。 “顾知意竟然找人监视你?” 零气鼓鼓的:“主子,照顾零!” 他容易迷路,主子才找两个人看着他,给他指路的。 这两个人从未阻止过他做什么坏事,就算看到他去厨房偷东西,也不会偷偷告诉主子。 杀迁岛嘲讽的扯扯嘴角。 觉得这小傻子果然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即便只是见过一次面,那永安公主的厉害,他也是领会到了,知道有这两个人的存在,自己不可能逃出去,他将目光放在了零的身上。 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两份高高在上。 “你带我出去。” 零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杀迁岛皱着眉:“我命令你,你连本谷主的话也不听了?” 零:“令牌。” 杀迁岛被噎的说不出话。 他要是有令牌在,怎么可能还和这家伙好声好气的说话。 零的唇角微微勾起,虽然幅度并不是很大,但也能表明他内心的愉悦。 他的脑袋瓜依旧很简单,负责不了太复杂的计算,但也依稀明白,以前这个仗着身份地位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人,如今已经不是威胁了。 “洗,衣服!” 杀迁岛一脸懵逼的接过衣服,在这一团黑衣服中竟然还有依稀可见的白色,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竟然让我给你洗袜子?” 零又吃起了点心,眼神清澈。biqμgètν “主子说,洗衣服。” 杀迁岛:“你他娘的不会自己洗袜子?” 零有些疑惑:“主子说,你,洗衣服。” 通过零磕磕绊绊的表达,杀迁岛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觉得难以理解的同时,又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小傻子。 看这小傻子被哄骗的模样,他本以为零在永安公主手下是受苦的。 但看看这小傻子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要杀人,不用受罚,睡觉睡到自然醒,每天一日三餐供应着,还有额外的两餐点心和夜宵,出门有马车坐,在府里有人伺候着,竟然还有人给他洗衣服和袜子! 每月还有十两银子的月钱! 这是养杀手的待遇? 顾知意莫不是多了个儿子? 杀迁岛不平衡了。 感情他在外面颠沛流离,为了生活和重振杀手谷而努力的时候,他手下的第一任大将,竟然在这王府享受。 而且那些条件,优越的连他都有些心动。 “你带我去见顾知意。” 他不傻,知道谁才是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他认为以自己的身份和头脑,总是比这小傻子更有利用价值的…… 零:“不,洗衣服!” 杀迁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让你带我去见你主子,你去传个话,我的手上有她心动的东西。” 他又对着树上的两个黑衣人叫了几句,黑衣人不为所动。 “洗衣服。” 零执着的不行。 只知道这是主子吩咐下来的命令,把它当做任务一样的执行。 杀迁岛的拳头越攥越紧,恨不得将手上的衣服给撕了去,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零啊,我以为你是个懂得尊卑的人,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前主人,你就不怕我把你从你现在主子这里买了去?” 零忽然瞳孔一缩。 虽然没说话,但眼底的慌张却做不了假。 “买,零?” 杀迁岛很是得意:“对,当初你来我谷里,可是签了卖身契的,虽然现在你换了个主子,但只要我出得起价钱……谁会嫌钱少呢?” 其实当年那卖身契签的就很不合规矩,而且那场大战,卖身契都被焚毁了。 但这傻子又不知道。 他老神在在道:“你一个杀手,年纪又不大,脑子还有毛病,也贵不到哪里去……” 零:“零,欠了主子,好多钱。” 杀迁岛还没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钱这东西我有的是……” “500万,你有?” 零惊恐极了。 零瑟瑟发抖。 杀迁岛笑容一顿:“啥?你欠了多少?” 第473章 烂棋篓子顾知意 500万两银子,能够买下全国的包子铺,养活上千个三口之家,重建十个杀手谷。 “你怎么欠她这么多的?” 零数着手指。 “零,吃点心,睡觉,玩游戏,好多好多……有500万了。” 即便早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还不完,再说起这个数字的时候,零还是显得很是苦恼。 他觉得他要涨些月钱了。 他们都说自己很厉害的。 他这么厉害,起码……要有11两银子一个月。 杀迁岛的表情已经复杂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他的眼神挑剔的把零上上下下打量了许多遍,嗤了一声。 “你配吗?” 零凶巴巴的瞪着他。 “零最配,主子说,零最厉害!” 杀迁岛:“嗤~别说500万,就是区区50万,都不会有人觉得你值这个身价,不会是你异想天开吧。” 零压抑着怒气,气的嘴巴都鼓了起来,少年皮肤白皙,像只气鼓鼓的海豚。bigétν “你,有钱吗?” 杀迁岛一愣:“没有,但是我……” 啪! 又是一拳下去,杀迁岛的右眼上多出了一个对称的黑眼圈。 零瞬间得意了起来,挥挥拳头。 “没有钱,不怕你!” 他第一次觉得,欠了这么多钱还是一件好事。 至少自己的身价这么高,一般的人买不起自己,主子就不会把他卖出去了! 可怜的零,从来都没想过主子不卖自己的可能性。 在他的既定的世界观里,他一直处于被摆弄的境地,没有自主权。 杀迁岛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大杀器,如今却明显成了他人的刀。 看着小傻子傻乎乎的模样,简直被那永安公主拿捏的死死的。 恨得他牙痒痒。 在拳头的威胁之下,杀迁岛足足洗了三天的衣服。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格外爱动的,更别提零还是个习武之人。 他每天早上会打一套拳,换一套衣服,然后用轻功去食堂里抢饭吃,回来又换一套衣服,吃了早饭还有中饭,中饭之后还得去陪主子练武…… 一天的衣服算下来,足足有五六件,把杀迁岛都给洗崩溃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馊主意,这几天送到零这里的新衣服都是白色,他想偷点懒都不行,三天间,洗了17件衣服,手都泡秃噜皮了。 第四天,团子来给零送点心。 刚进院子,便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 “团子姑娘,我要见公主,我手上有蛊虫的消息。” …… 杀迁岛被团子带来时,顾知意正在和沈怀洲下棋玩。 林泠坐在她的旁边出谋划策。 沈怀洲的棋艺毋庸置疑,和顾知意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泠,你快来…” 沈怀洲无奈笑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下棋还能二对一的?” 林泠帮着自家主公下了个位置,面色不变。ъitv “我非君子,让沈大人失望了。” 顾知意:“真的耶!下这一步整个棋局都通了。”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林泠和沈怀洲对视一眼,又默契的转开眼神,眼睛里带着同样的感慨。 林泠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们家主公算无遗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怎么是一个……臭棋篓子呢。 “不行不行,我下错了,我得换一个。” 沈怀洲嘴角一抽。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悔棋了。” 顾知意手上拿着一个黑子,振振有词。 “我就是下错了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表哥你要是下错了,也可以悔棋。” 沈怀洲只苦笑着,喝了一杯茶水,看着自家小表妹的眼神中满是无奈。 说实话,一开始顾知意邀请他下棋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 早就听说过王爷是位棋道高手,小表妹是王爷的亲生女儿,必然也继承了王爷的绝学。 但谁都没想到,顾知意是个臭棋篓子。 偏偏她对自己的水平还没点数。 越菜。 越爱玩! 沈怀洲忍不住看向了林泠:【为何不提醒我?】 好歹也是同僚,她稍微给个提示,自己也好在顾知意邀请的时候恰巧有事。 林泠毫不心虚的看了回去:【主公喜欢。】 要不是她没本事输的神不知鬼不觉,哪还轮得到他? 沈怀洲:“……” 在官场中,一般下棋和钓鱼这种活动,都要伴随着演戏的性质。 臣子陪君王,位卑者陪位尊者,都要把握着一个分寸,尽量的输的小心翼翼,要让上位者赢得高兴,又不会让上位者轻易发现败了兴致。 这可是一门功课。 就像顾如晦。 他棋道绝佳,至今从无败绩,手下的那些谋士在他的手上都走不过一轮。 不过看着小姑娘这水平…… 沈怀洲的心里产生了一抹怀疑。 “好了。” 顾知意自信的下了一颗黑棋,沈怀洲嘴角直抽,拿着手上的白棋,颤抖的将它放到了……错误的格子上。 顾知意正准备再下一个。 团子在外求见:“公主,杀谷主来了。” 沈怀洲松了一口气。 “怀洲先行告退……” “别呀大表哥,还没下完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避着你。” 听着小姑娘话语中的信任之意,一时之间,沈怀洲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犹豫间,杀迁岛走了进来。 看到这么多人,他的脸色有活片刻的挣扎。biqμgètν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撩衣袍跪在地上。 “杀迁岛,拜见永安公主。” 顾知意挑挑眉。 “谷主有何事?” 杀迁岛知道,顾知意一定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不愿意被下等人侮辱,故意将他派到零的身边,就是为了让他受不住而主动开口,把蛊虫的消息吐出去。 “我可以把蛊虫献给公主,也愿意投奔公主,为公主驱使,公主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顾知意懒懒的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上的棋子。 “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带下去挑粪。” “公主请慢!” 杀迁岛梗着脖子:“我并非威胁公主,公主可知,这金蚕蛊只有一对,乃南月族镇族之宝,但这一代,却破天荒的有了两对,在我之前,有人拿走了一对,听说,他们自称……奉太后懿旨。” 顾知意懒散的神情消靡,抬起眼眸,眼中一抹冷意闪过。 第474章 为什么那么喜欢顾知意 “太后?” 自从太后带着七皇子和皇后潜逃,便没了动静。 若不是这人提醒,顾知意差点都快忘了她。 她眯了眯眼:“他们为何会确定是太后的人?” 事到如今,看到了这位主的手段。bigétν 杀迁岛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去的那两个人身手很好,看上去如同寻常男子一般,但声音很尖,倒像是……南月族本是不想给的,他们才用了太后的名头压迫。” 声音尖细,应当是太后身边的太监。 宫里的主子,身边大多有几个身手好的奴才,太监会武功也不算稀奇。 问题是,太后要这蛊虫,想给谁用? 顾知意敛下眼眸,忽然没了下棋的心思。 “把蛊虫交给我,否则一切免谈,带下去。” 说着,她也不论杀迁岛什么反应,甩甩袖子转身就走。 林泠和沈怀洲对视一眼。 林泠:“跟上去?” 沈怀洲笑着摇摇头:“是去找那位的,咱们跟着不像样。” 林泠若有所思。 能让沈先生都如此讳莫如深的,便是那位太子了。 她耸耸肩,正准备推着轮椅离开。 “来一局?” 沈怀洲把黑子和白子一个个的归位,声音温和,半带着调侃抱怨。 “这棋下的真累。” 林泠的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来就来!” 竟敢嫌弃她们主公! 看我教他做人! 两人于棋场上厮杀,顾知意一直走到了太子的住处,才放慢了速度,有些犹豫起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太子? 这家伙是个压不住性子的,要是知道太后搞事,只怕会吵着闹着去救母后和小七。 太子仍然住在东宫。 现在外头的人都知道,这京城是顾知意说了算。 很多人都在等,等太子暴毙而亡的那一天。 谁都知道,太子的存在是个定时炸弹,若是落到其他诸侯王的手上,恐怕此时的太子早就因病而亡。 但他们等了那么久,太子仍然在东宫里好好呆着,活蹦乱跳的。 时间长了,大家甚至看开了。 “拜见公主。” 东宫外头有一队守卫着的侍卫。 并不是为了看守太子,而是为了保护他。 毕竟现在的太子是顾知意这边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诸侯王想不开,来场刺杀?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 “太子今天又没出门?” 侍卫恭敬的点了点头:“是,林大人来看过,如今还在里头呢。” 林茶茶? 顾知意挑了挑眉,提起裙摆走上阶梯。 东宫她已经很熟悉了。 这里连一草一木都没变。 可大家都知道,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奴才拜见永安公主。” 太子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小成子连忙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其实从前,他们对永安公主也很恭敬。 太子殿下特地吩咐了,见到公主,便要像见到他一样。 但如今,却是因为顾知意本人。 顾知意点了点头,往屋里看看,没瞧见人。 “太子和林大人哪去了?” 小成子咽了口口水:“这……在比武场。” 顾知意眼皮直跳。 林亦白特地来找她说过,担心太子一个人无聊,想东想西,所以会经常过来看看,安抚太子。 这就是林茶茶的安抚? 她看着小成子手上端着的点心,嘴角直抽,忍不住叹了口气,接过盘子。 “给我吧。” 东宫很大,后面就有一个比武场。 虽不能和军营里的大比武场相比,但也算是一应俱全,旁边有两个休息的凉亭,一眼便能够看到中间的擂台。ъitv 顾知意到的时候,两人正打的难舍难分。 用难舍难分这个词,着实算贬低了林亦白。 他的一只手都背在身后,只随着太子的动作闪躲,身若惊鸿,仿若闲庭漫步。 而太子相对辛苦很多,一套拳法打的大开大合,一看便是正统的路子。 太子的武功其实也不算差。 好歹也是一国储君,能请来的都是上好的老师,他自小跟着学习骑马射箭,也有强身健体。 若在外头,打两个普通男性不在话下。 可惜他对上的是林亦白。 顾知意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林茶茶,还是个武功高手。 砰的一下! 太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道。 “不打了不打了,用武功欺负人,算什么好汉?” 他擦擦头上的汗,坐在地上,脸上是运动过后的潮红。 “说是来看孤的,每次来都要打孤一顿,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是不是上次被打了,一直怀恨在心呢?” 林亦白淡淡的看着他,几步走过去,伸出手。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调皮,抓住他的手,一用力。 林亦白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上还是懵的。 太子:“噗嗤~” 他扔了个帕子出去,看着外头那四四方方的天。 “这东宫,孤住了这么久,也就这段日子觉得格外孤独,难为你隔三差五来陪孤打架了。” 林亦白:“她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出去。” 太子:“害!孤又不是真的傻,知意妹妹能稳定京城不容易,孤若是出去,容易人心浮动。” 他知道,知意妹妹想保护他,也不愿意让他觉得自己在寄人篱下。 所以,他才更不能给知意妹妹带来麻烦。 他趋于沉默,变得透明,这才是最安全的。 看着太子亮晶晶的眼眸,林亦白沉默着,突然问。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第475章 林亦白,你真是个变态 为什么那么喜欢顾知意? 此话一出,不只是太子,甚至包括林亦白自己,都沉默了。 太子反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忽然笑了一声。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也是,母后也是,怎么总是喜欢问孤这些问题呢?” 他扬起脖颈擦汗,动作潇洒,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少年的朝气。 “孤就是喜欢她呀。” 他的眼眸中有些怀念。 “孤和她青梅竹马,自小长大,刚见面时,孤觉得她很有趣,比一般的小姐胆子都大,脑子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相处久了,她的有趣没有因为时间而消减半分,反而让人越来越感兴趣。bigétν 她善良,又聪明,待人真诚,耍小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孤就是想对她好,想看她开心的笑,不喜欢她的人才奇怪吧。” 在那个黑暗孤独的皇宫里,顾知意是太子能看到的,为数不多的色彩。 他喜欢光,喜欢美好,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太子歪歪头,看着林亦白。 “难道你不喜欢她?” 林亦白心脏骤停,扑通扑通跳的声音很重。 他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异样压下去,觉得太子的喜欢和他理解的喜欢不一样。 “你怎么不出声,你难道真的不喜欢知意妹妹?你什么眼神啊,知意妹妹这么好!你……算了,你不知道也好。” 少一个人知道知意妹妹的好,就少一个人和他抢知意妹妹了。 太子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林亦白:“那你为何不去找她?” 那么喜欢这个人,如今却把自己困在东宫之中。 喜欢的人就在旁边,却连见都不见。 太子耸耸肩:“喜欢不一定要占有啊!” 在林亦白紧皱的眉头下,他笑了笑,灿烂的骄阳似乎沉淀了许多,声音很轻。 “孤喜欢她,会对她好,可以默默的为她做一些事情,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不能阻止过孤她的喜欢。 孤喜欢她,是孤的事,只要她好就好了,所以去不去见她,也没那么重要。” 在顾知意来到京城之前,太子做梦都想见她。 他每天都要摸摸知意妹妹给他的蜜饯才能安心,实在撑不住了,偷偷的吃上一粒,便好像又有了力气。 但知意妹妹来了京城之后,太子却突然发现,自己会成为知意妹妹的负担。 那么多人都想对他下手,他会成为顾知意的弱点。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就不爱出门了。 太子也是有骨气的! 哪能让一个小姑娘看顾着自己呢。 看着林亦白紧皱的眉头,太子挑挑眉。 “理解不了?” 林亦白诚实的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他没有的高尚的灵魂。 “我对一个人好,会让她知道。” 他的心思卑劣,需要得到回馈。 即便那个人不知道,他也会想方设法的,让那人知道他的好。 太子表示不能理解:“如果她知道了,拒绝你怎么办?” “随便她。” 大概是今天的谈心环节进行的太过顺利,也被太子所影响,林亦白敛下眼眸。 “我的真心给她,她想要置之高阁,还是踩在地下,都是她的事。” 太子惊呆了。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还是那副柔弱公子的模样,像极了个风度翩翩的俏书生,眉眼间都带着儒雅,想法却如此的不同…… 太子的嘴巴张张合合,眼神复杂极了。 “你真是个变态。” 要是知意妹妹把他的心意踩到地下,他会疯掉的。 林亦白坦然接受此等评价。 太子往他旁边凑了凑,一脸的好奇。 “看你这样子,难不成是有喜欢的人了?告诉孤呗,孤帮你出谋划策,你看你,今年也不小了吧,和你差不多年纪的都定亲了,孤怎么说也是你的好兄弟,只管说来,孤帮你办!” 他? 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呢。 林亦白的眼神中有些质疑。 太子瞬间被惹到了,气的跳脚。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孤不靠谱对不对?嘿,孤这暴脾气,孤还真想让你看看,说!你喜欢谁,孤保准给你搞到手!” “把什么搞到手啊?” 看见两人实在闹得厉害,顾知意端着盘子,一步步的从凉亭上走下来。 林亦白瞳孔一缩,回头看去。 他自认为自己武功尚可,不应该注意不到旁边的动静,可顾知意突然出现,他却毫无察觉。 她的武功到什么地步了…… 顾知意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林大人什么时候有这样厉害的武功了,实在叫人佩服呢。” 当初攻打李德全,这家伙还躲在自己后头,让自己保护他。 脸皮真厚! 林亦白只觉心中一慌:“我……” “什么,你竟然没和知意妹妹说,是不是在故意装柔弱,好小子,原来你这么有心机呀!”ъitv 太子的声音咋咋呼呼的,让林亦白想敲碎他的脑袋,他却完全没感受到危险的来临,乐呵呵的靠到顾知意的旁边。 “知意妹妹~你怎么来了呀?” 顾知意离得远,只看这两人嘀嘀咕咕的,确实没听清楚两人在说什么。 看着太子红润的脸蛋,她放心了一些,绕回原来的话题。 “你们俩在聊什么呢,什么搞到手?” 第476章 太后的阴谋 “当然是林亦白啊!” 林亦白心头一跳,却见太子那家伙兴致勃勃道。 “知意妹妹你不知道,林亦白他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还一定要让人家知道自己的心意,宁可人家把他的心意撵在地下也无所谓。 啧啧,他这也太容易被人伤害了,咱们俩可得盯着点,别哪天被人骗身骗心了。” 总是被操心的那一个,难得有机会可以操心旁人,太子显得格外的有热情。 顾知意不由往林亦白的方向看了看,总觉得怪异。 林茶茶是会被人伤害的人? 哪位姑娘,有那个本事能伤害到他的心? 顾知意好奇起来了。 “你真有喜欢的姑娘了?” 林亦白脸蛋燥热:“你…你别听他瞎说。” 太子:“就有,他刚刚说过的……唔。” 看着林亦白冷漠的眼神,太子缩了缩脑袋,哭唧唧的躲到顾知意的后头。 顾知意只觉得好笑。 这两人刚认识时,林亦白还是一副任打任骂的小可怜模样,无论谁看着,都觉得他是被欺负的那个。 如今的情境倒是换了过来。 但她也有些好奇。 林亦白今年18有余,眼看着就要19了。 要是平常的世家公子,早就成了亲,速度快一些的都能做父亲了。bigétν 偏偏这人单身至今,都没表现出对哪个小姑娘的特殊爱意。 若说从前是因为情况紧急,着急复仇,那么现在,也是时候该谈恋爱了吧? “是我疏忽了,你若是喜欢哪家的姑娘,只管告诉我,我去帮你提亲。” 林亦白:“你,帮我,提亲?” 树上的零悄悄的冒出了一个头。 “你,学我?” 顾知意:“嗯呐,你若是觉得让我提亲你太妥当,我帮你安排其他德高望重的大家?” 林亦白深深的吸了口气。 一把将躲在小姑娘身后的太子揪出来,微笑。 “不用了,亦白暂时没有需要提亲的姑娘,感谢公主的好意……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他一把捂着太子的嘴,眼神中的警告让太子乖乖的缩起了脑袋。 下线许久的智商终于上线,太子似懂非懂。 “你不想让知意妹妹知道啊,啧,你脸皮也太薄了,咱们都是大熟人了,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太子叹了口气,那张脸上写着“真是拿你没办法”,让林亦白额头青筋急跳。 他揉了揉太阳穴,还没缓过来,太子又悄悄的凑过来。 “咱们俩关系这么好,孤既然愿意帮你的忙,你也得帮孤的忙啊,那个啥……你知道孤喜欢知意妹妹的,帮孤撮合撮合呗。” 林亦白:“撮合…谁?”bigétν 太子:“孤和知意妹妹呀…啊!好好的你捏孤干嘛?” 太子捂着自己被掐红了的手腕,这样发脾气,却对上了林亦白带着冷意的眼眸。 他心头一虚,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 走到顾知意的旁边时,太子仍然满脸莫名。 【林亦白那小子竟然敢凶他!】 心里又委屈又难受,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林亦白吓到,他伸出自己被掐红的手,高傲的抬起下巴。 “知意妹妹,他欺负孤!” 林亦白:“……” 太子:怎么样?怕了吧~ ?(ˉ﹃ˉ?) 顾知意嘴角一抽。 “太子哥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太后极有可能找到了金蚕蛊……” 随着她的讲述,太子渐渐收敛了笑容。 …… 而此时此刻。 南宁城。 太后一点点的展开那边送来的消息,冷笑一声。 “堂堂皇子,被一个奴才握在手里,若不是那顾家丫头,太子岂不是要成为李德全的傀儡,来对付哀家?”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恭敬的弯下了腰。 “娘娘息怒,李德全已然伏法,不过奴才罢了,闹不出什么大事。” “如果没有那顾家丫头,说不定闹出什么大事。” 把消息卷巴卷巴点上火烧掉,火苗很旺,映照着太后的半边脸颊都带着暖光。 “哀家的这些孙子没一个能干的,矮子里拔高子有个老四,还被皇帝给杀了。” 想到皇帝竟然为了一个宫女骗了自己十几年,太后便觉得愤怒,冷哼一声。 “连皇后都玩不过,还想着离开哀家展开羽翼,殊不知,摔了个粉身碎骨。” 大太监恭敬的低下头,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太后娘娘能够骂她的不孝子孙,他们却没这个资格,谁要是傻了真的跟着附和,才是脑袋不保。 跟了太后那么多年,大太监知道太后的手段。 被皇上逼到那份上了,太后还能抓住时机,带着兵马南下。 如今,他们定都南宁城。 城池虽然不算繁华,但胜在易守难攻,这里的地头蛇又都服了太后,起码在这座城池之内,太后说一不二。 要他一个小小奴才的性命,轻而易举。 太后骂够了,看那奴才只知道跪在地上,也觉得没趣。 心里竟然还生出了一些惆怅。 把这抹惆怅压下,她摸着椅子上的龙纹,内心渐渐坚定起来。 “东西拿到了?” 太监恭敬道:“拿到了一对,把母蛊种在自己身上,子蛊种在那位的身上,保管让他对您言听计从,绝不背叛。”ъitv 太后也不说满不满意,神情淡淡的。 “好久没见到小七,哀家有些想他了。” 第477章 那蛊虫,就是为七皇子准备的 太后的人找来时,小七正趴在地上看蚂蚁。 他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整个人就像个圆滚滚的小糯米,小屁股拱起来,一扭一扭的,让人很想踢一脚。 传话的宫女嘴角一抽,恭敬行礼。 “拜见七皇子,七皇子您在做什么?” 小七看着这个凶巴巴的宫女姐姐,笑开了花。 “你看这里有好多蚂蚁哦,小蚂蚁在搬家。” 那棵大树下,一个个米饭大小的蚂蚁聚在一起,辛勤的搬运着七皇子洒落在地的食物。 小孩子的世界格外纯粹,往往能够发现大人看不见的美景。 小七蹲在地上,心思完全被搬家的小蚂蚁给吸引了。 “要是母后醒来就好了,太子哥哥也不在,还有知知……” “七皇子慎言,七皇子和永安公主可没什么联系。”宫女声音严厉。 小七张了张嘴,有些委屈。 “可是我就是喜欢知知,知知也喜欢小七。” 总是这样。 自从离开皇宫之后,他们就不许自己提知知。 每次一提到顾知意,或者是太子哥哥,宫女太监们都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好像他说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小七不明白。 知知在的话,就能够和他一起看蚂蚁,太子哥哥还会笑他,小七还可以躲到母后怀里撒娇。 可惜,现在只有小七一个人看了。 都没了…… “哇~我就是喜欢知知~哇~我要太子哥哥,要母后~”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处于懵懂和懂事之间,他大约知道,自己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 他一哭,那宫女只觉心头一跳。 欺负七皇子的罪名,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正准备哄一哄,一个穿着玉色衣裳的宫女急忙从殿内跑了出来。 随云一把将七皇子抱在怀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阻碍住了那宫女窥探的视线。ъitv “容我先去给七皇子洗把脸,稍后带她去见太后。” 随云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也是皇后如今唯一的心腹了。 皇后娘娘昏迷至今,她必然要替娘娘守着七皇子。 哄了许久,直到说出可以让七皇子见皇后娘娘,才让七皇子展开笑颜。 随云松了口气,看着七皇子身上的泥巴,眼中有些恼怒。 七皇子年纪尚小,又做不了主,那些宫女太监自然偷奸耍滑,伺候的没那么用心。 她一个人,还得分心去打探娘娘的消息,自然力不从心。 “七皇子去换身衣裳,太后娘娘想您了,等会儿你去,要乖乖的。” 小七眨巴眨巴大眼睛,眼睛里还有些许泪意,看着可怜巴巴的,可提到太后,眼神中却带着厌恶。 “太后?” 太后派来的宫女开口了。 “您要叫他皇祖母,皇祖母特别喜欢七皇子,七皇子乖乖的,皇祖母会给七皇子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随云看了她一眼:“七皇子乖乖听话,太后娘娘要让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太后娘娘会对七皇子好的。” 小七若有所思,被随云拉着手去殿内换了一件衣裳,这才来到了太后的住处。 刚进入大殿,随云便放开了小七的手,小七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犹疑,扶着栏杆,艰难的踏过门槛。 太后的院子很安静。 小七不喜欢来太后这里,这里的宫女姐姐都不会说话,每个人都诚惶诚恐的,每次来到这里,他都不开心。 太后坐在最高处,有两个小丫头跪在脚下为她捶腿,穿着富贵的老妇人闭着眼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危之感。 看到小七,太后招了招手。 “小七来了啊,来皇祖母这来。” 小七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站在原地没动。 在场的宫女太监心中一惊。biqμgètν 小心翼翼的看向太后娘娘的方向。 大太监悄悄的推了推七皇子,一下没注意力道,小七往前踉跄一下。 “七皇子,娘娘叫您呢,快去呀。” “太后娘娘最喜欢七皇子了,七皇子快去,太后娘娘会伤心的。” 被人半推半哄,小七走到太后的面前,任由她的大手握住自己的小手,心里却不开心。 好多人都说皇祖母最喜欢小七。 但他却觉得,皇祖母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和母后一点都不一样。 随云姑姑说了,要听话。 想到这里,小七露出了一个笑来。 “皇祖母。” 太后笑了,一旁的宫女太监也笑了。 就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烛光,让周围的气氛都没那么压抑了。 “太后娘娘对七皇子果真好,两天没见就念叨着七皇子呢。” “这天底下,哪还有太后娘娘这么好的祖母,奴婢看着都羡慕极了。” “七皇子长大了一定是个孝顺孩子,太后娘娘有福了。” 恭维的声音连绵不绝。 七皇子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太监宫女脸上的笑,莫名觉得讽刺。 要是太子哥哥在就好了。 太子哥哥比他勇敢,一定会直接嘲笑这些虚伪的人。 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神精明,让小七下意识的移开了眼神。 “小七啊,你怪哀家吗?” 太后这突然的话语,让太监宫女们都安静了下来。 小七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顶着众人的视线,想到随云姐姐交代的忍耐,刚想扯出一抹笑。 但下意识的,他看到了太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一般老人的浑浊,精明依旧,似笑非笑,却像极了毒蛇一般,只让人觉得齿冷。 小七懵懵懂懂的觉得。 自己的回答,可能很重要。 他觉着自己就在走一个很复杂的迷宫,前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尽头,走哪一步,都是错的。 大约是小孩子趋利避害的能力作祟,小七嘴巴一撇,大哭起来。 “唔,哇~” 大殿再次乱成一团。 哄孩子的,说笑话哄太后开心的,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构成了一场乱剧。 七皇子被人簇拥着带了下去,大太监心中揣揣,从手下人那里接过了一杯热茶,恭敬的递到了太后的手边。 “娘娘息怒。” 太后喝了一杯茶水,眼神淡淡的。 “哀家息什么怒?” 大太监不敢出声。 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却根本不亲近太后。 看来,那蛊虫就是为七皇子准备的…… 第478章 小七登基,太后算计 “你觉得哀家应该生气?”太后淡淡的喝着茶水。 大太监跪在地上,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却听到上头的声音再次发问。 “你觉得,七皇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大太监连忙磕头:“奴才不敢。” 太后淡淡的:“哀家恕你无罪。” 又在地上磕了个头,大太监直起身子,仔细的斟酌着语言。 “七皇子……就是个孩子,孩童心性天真,等他明白太后娘娘的良苦用心,自然会亲近太后娘娘的。” “对呀,就是个孩子。” 太后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色。 “一个孩子罢了,在他身上用那么重要的蛊虫,是否有些浪费了?” 大太监不明白了。 娘娘特地找人去南月族找来的蛊虫,不是为了培养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皇帝吗? 想到哭啼啼的七皇子,他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太后的用意。 七皇子还是个孩子。 孩子性子不定,喜怒无常,也极易被人影响。 以太后娘娘的手腕,只需把七皇子养上个五六年,七皇子必定会将太后娘娘视若亲生。 娘娘方才那句话,其实是试探。 若七皇子是个会隐忍的,还值得人用心。 但七皇子明显不是。 所以…… “那这蛊虫,娘娘想用到谁的身上?” 想到一个可能性,大太监心头一跳。 “汝南王于三军之中,只怕不太容易……” “谁和你说哀家要放到汝南王身上了?”太后叹了口气,“他们顾家父女,倒都是能干人。”biqμgètν 大太监转了转眼珠子。 “永安公主?” 太后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你可别小瞧了顾知意那丫头,她身边有一个宗师级别的高手,那防卫程度,并不比顾如晦低。” 大太监有些犯难了。 不是汝南王,也不是永安公主,这蛊虫如此珍稀,娘娘想把蛊虫放到谁的身上? 在太监疑惑的目光之下,太后冷笑一声。 “汝南王,不还有个孩子吗?那么大的家业,怎能交给一个女娃?” …… 在太后密谋时,哭啼啼的小七被人送到了皇后那里。 皇后中箭,太后本是不想带皇后走的。 但七皇子以死相逼,哭的伤心。 不想和七皇子离心,太后这才让人带上了皇后。 皇后胸前中了一箭,太医无能,以至于现在,皇后娘娘都未能苏醒。 当然,究竟是太医无能,还是太过能干,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平日里,太后与皇后需要静心修养为由,把皇后安置在了自己宫殿的侧面。 七皇子每次要来看皇后,都得经过太后的允许。 他也知道见母后的机会不易,自己用小手擦干眼泪,抽泣着趴到了母后的床前,用小肚肚抵着床。 吧嗒一下! 亲了母后一口。 皇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已然瘦了许多,可即便这样,都能从她的眉眼处,看出几分母仪天下的雍容贵气。bigétν “母后,小七想您了呜呜呜呜。” “小七好想您呀呜呜呜呜呜,小七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小孩子呜呜呜……” 这孩子哭起来的动静贼大,太监宫女听的脑袋痛,眼看着七皇子的哭声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几人对视一眼,默默的离开了殿内。 就在这时,皇后的手动了下。 可惜七皇子还沉浸在悲伤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 …… 南宁城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的送到了各地。 顾知意打开信,看到里头的内容,眉毛直跳。 林亦白有些好奇的看着她。 “什么?” “你自己看吧!”她没好气的把信递了过去。 太后成了太皇太后,拥护着先帝嫡次子登基,定国号为和,史称南赵。 “她竟然让小七做了皇帝,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小七做靶子?” 林亦白敛下眼眸,拿着信封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一寸寸的攥紧手里的信。 “也是可怜。” 明眼人都知道,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做不了主,这所谓的新朝,真正的掌权人是那位太皇太后。 但若以后真的发生什么事儿了,最先顶锅的,又是明面上的皇帝。 太子若是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心里叹了口气。 除了他们,其他的诸侯王也接到了消息。 吴广王将信扔在桌子上,很是没看在眼里。 “一个只有几万兵马的皇帝?荒谬。” 若是太子,他们可能还会多看重三分。 毕竟人家也算名正言顺,是先帝留下了圣旨,明明白白承认了的继承人。 但七皇子…… “除了这个嫡出的名分,他还有什么?”吴广王冷笑一声。 吴允坐在自家父王的下头,也很不屑。 “我们母妃还是嫡出公主呢,论身份尊贵,我的身份也不比他低下。” 他家父王都没敢称帝呢…… “现在真的是谁都敢称帝了,父王,不然咱们也称帝吧,儿子也想做太子……” 淑敏县主心头一跳,看着自家哥哥的脸,都快被蠢哭了。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吴广王没出声,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很同意儿子说的话的! 他同意! 淑敏县主:父王想被群起而攻之了? 害怕天下人的攻击,即便心里再渴望,吴广王都没能登基称帝。 他终于憋不下去了吗? “父王,咱们还要去南宁贺喜吗?” 吴广王沉默了。 他不想去南宁了。 山高水远,南宁和吴广相隔太远,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而且这次来找太子,他什么好处都没占到,再来一次,吴广王也不免更谨慎一些。 太后这次是夹着尾巴做人,也没像太子那样四处派请柬。 没了刺激,吴广王还真有些犹豫。 “父王,那小太子不是说,谁打下了南宁,救下了皇后和七皇子,他就把皇位传给谁?” 吴广王淡淡道。 “让我们做枪罢了,这话信一半就好。” 虽说南宁的士兵不多,但那里确实易守难攻,没个十几万兵马是攻不下的。 耗费如此大的代价,就算勉强成功了,也免不了有人渔翁在后。 吴广王眯了眯眼。 “去问问,顾知意。” 第47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顾知意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得受欢迎了。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出来闲逛。 迎面见到了吴广王。 吴广王眼睛一亮:“永安呀,快来快来,我刚好有事情要找你呢。” 从前,即便也会偶尔套近乎,但吴广王一直要那个薛定谔的面子,对待她还是保留着长辈的矜持。 “好久不见,永安你又长得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天一个样啊哈哈哈。” 顾知意:“咱们昨天才见过。” 吴广王:“……不重要哈哈,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找你是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两人也算得上是大人物了,没有在大街上探讨要事的道理,顾知意疑惑着,被他带到了二楼的茶楼处。 茶楼被人清了场,旁边站着几个守候的人,吴允和淑敏县主都只是站在后头旁听。 顾知意看这架势,便知来者不善。 “王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看你急的,实在是惭愧呀。” 吴广王叹息一声,已经开始装模作样了。 “本王实在是教子无方啊,每次一看到永安你,边不免想到我生的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汝南王究竟是怎么教的,本王恨不得让你做我的女儿,唉~ 顾知意:“所以?” 大费周章地把她叫过来,就是为了吹她的彩虹屁的? 吴广王暗自咬牙。 这小姑娘怎么软硬不吃呢。 “那个,我听说太后成了太皇太后,他们在南边搞了个南赵,这事永安你知道吗?” 顾知意忽然明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原来如此。 感情今天是故意堵着她,想让她做先锋,去冲锋陷阵的。 没错! 吴广王就是想让顾知意去冲锋陷阵。 明眼人都知道,太后突然搞这么一出,是野心勃勃,虽然力量太过薄弱,现在翻不出什么幺蛾子。ъitv 但人家好歹也是皇帝的亲娘。 攻打太后不难,但第一个做这件事情的,注定要承担最大的风险,更有可能被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吴广王承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了。 但是顾知意可以啊。 在他的心里,顾知意一直都是个小丫头片子,因为运气好,加上太子的帮助,这才拿到了京城。 但她的运气不会一直都这么好。 攻打太后就是个试探。 要是赢了,大不了让顾知意多个易守难攻的南宁城。 可若是输了,说不定还能带动顾家军的军心溃散。 实在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这么傻的事情,顾知意为什么会做呢? 当然是因为太子! 太子一个傀儡储君,落到顾知意手上,竟然没有死,反而还活得好好的,衣食无忧。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现在京城中有一些声音。 那太子是狐狸精转世,生得了一副好皮囊,所以才让永安公主惦记的睡不着觉。 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吴广王可太了解了。 一旦陷入情爱之中,再聪明的小姑娘都得变成猪脑袋,就像嘉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吴广王很有自信。 “永安啊,听说太子这几天郁郁寡欢,都不怎么出房门?” 顾知意:“是不怎么出房门。” 琢磨着怎么把林亦白打倒呢。 “唉,我能明白太子的心意,他也是个可怜孩子,怎么就滩上我那个不靠谱的舅兄了,嘉兴在家里也时常长吁短叹,担心太子这孩子心里受了伤……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能帮助他救回母亲和弟弟,他一定高兴。” 顾知意眯了眯眼,看着对面的人。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暗藏着得意。 顾知意又忍不住把视线放到了淑敏县主身上。biqμgètν 她不会被人当作白痴了吧? 淑敏县主扯扯嘴角。 她就说嘛,公主这么聪明,才不会被父王这些明显的算计给骗到。 “您说的没错。” 淑敏县主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皱着眉头,似乎颇为烦恼的顾知意。 “太子哥哥这段时间一点都不开心,时不时地会想起皇后娘娘和七皇子,我也好担心他呀,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的忙。” 吴广王的心中越发得意。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呀。”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攻打太后,这……我父王不让我管这么多事儿,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责罚我的。” 顾知意“为难”的皱着眉,眉眼弯弯,让人不由得生出一份怜惜之感。 “而且听说南宁城易守难攻,没有十几万的兵马,恐怕没有把握,若是把人逼急了,伤害,皇后娘娘就不好了。” 这小丫头片子肚子还有点墨水。 吴广王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太子……唉~” “这样吧,你这孩子实诚,王叔也喜欢你,今日这事,王叔就帮你一回。” 顾知意:“王叔愿意出兵帮我?” 吴广王笑容一僵。 他吴广地广人稀,那些士兵一个比一个珍贵,他可不舍得拿去送死。 可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 若是不出点血,很难骗到她了。 他一咬牙:“我没有多余的兵马,但若是永安你有这个心,我也不能打击你,这样吧,我出五万两银子,算是给你手上那些将士加点伙食了。” 五万两,最多让两万人吃一个月。 顾知意的面上露出了一抹犹豫来。 “我还是去问问父王吧。” “别!” 看着小姑娘疑惑的表情,吴广王扯开嘴角。 “你也知道你父王的脾气,他和先帝不对付,这样吧,我好歹和太子有亲,我出十万……十五万两银子。” 顾知意十分为难:“这不太好吧?” “应该的应该的哈哈。” 吴广王擦了擦汗,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 如今也只能安慰自己。 起码哄骗了这小丫头下套了。 让这小丫头片子去打头阵,他渔翁得利,赚得的东西比银子宝贵多了。 淑敏县主在旁边看着。 只见三言两语之间,自家父王就送出去了那么多的银子,整个人都呆了。 “王叔可真是个好人,我就知道王叔是最支持我的,我有个不情之请。” 淑敏县主呆呆地看着顾知意,却见小姑娘一脸期望的看向了自家父王。 “我胆子小,第一次办这种事情心里没底,王叔是最能干的,在宗室里说一不二,不知……出兵这件事,其他的王叔意下如何?” 吴广王:“……你想让我帮你说服其他人出钱?”ъitv 顾知意羞涩一笑:“不会太麻烦王叔吧?” 第480章 为了真爱 吴广王涨红了脸。 “你也太贪心了吧!” 拿了他那么多钱还不算数,竟然还让他去做说客。 那些家伙可不像小姑娘这么好忽悠。 要是知道他忽悠一个小女孩,他还怎么维持向量敦厚的形象? “绝无此种可能,小姑娘家家的不要太贪心。” 顾知意慢悠悠地收起银票:“唉~我就知道不应该为难王叔的,如果让王叔觉得不方便,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我还是去找父王吧……” …… 当天下午。 四位诸侯王齐聚一堂。 晋阳王看着一脸笑嘻嘻显然心情很好的顾知意,将目光放到了吴广王身上。 “什么大事值得你把我们几个叫出来,我答应了小桃红要去找她呢。” 东山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找女人,总有一天你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顾知意:早晚有一天,这位要被晋阳王给忽悠瘸了。 东山王不耐烦地擦了擦手上的匕首。 “有话快说,本王很忙的。” 吴广王:“咳咳,这次还是想和各位商量一件大事,永安这孩子想要去攻打南宁城。” 此话一出。 几个视线都射了过来。 包括原本还昏昏欲睡的衡山王,也都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顾知意。ъitv 几人对视一眼,满脑子都是。 顾知意傻了不成? “这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和太子那孩子关系也好,太子担心皇后娘娘,这孩子想要帮太子忙,这不是,才来找咱们做叔伯的出个主意,若是能在粮草上帮持一把,她也能安心一些。” 好歹也是凤凰男上位的,嘴皮子上的功夫少不了。 两三句话之间,便把事情交代了个清楚,也让这些诸侯王知道了这家伙的算计。 感情是小姑娘恋爱脑,这不要脸的去窜使人家小姑娘做垫脚石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吴广王的眼神都变了。 真不是个人啊。 吴广王:“……” 太后的崛起大家都看着眼里。 但没人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攻打。 就算成功了,能得到的回报和付出也不能成正比。 这个时候,谁动谁傻。 就因为一个皇后和七皇子? 这两个人加起来都没一个太子管用。 顾知意的手上已经有太子了,竟然还圣母的想要把那两个人救出来。 恋爱脑晚期啊。 一向性子不羁的东山王看向她的目光很是复杂。 “就为了那两个人?” 顾知意羞涩一笑。 东山王:“不是……他们又没生命危险,你去救了,他们反而会有生命危险。” 把人留在那儿,太后不会伤害他们,顶多不自由了一些。 把人救回来,怎么安置?怎么抵抗住外面的那些窥探的目光?怎么保证不会有人有其他心思?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谁知道那七皇子和皇后愿不愿意跟着你,在那边,他们是皇帝,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孔县,他是阶下囚?还是你相好家里的拖油瓶?” 吴广王心头一急:“你是不懂的,骨肉亲人分离是世间最痛的事了。” 东山王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知意。 “就为了一个男人?” 顾知意听得正乐呵。 突然被这么多人看着,她回想嘉兴公主那幅恋爱脑的模样,嘴巴都起来,气鼓鼓地道。 “太子哥哥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东山王心梗了。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众人心头一跳。 “你去干嘛?” 东山王:“我去杀了宫里那小兔崽子。” 吴广王连忙站起来抱住这人的腰,众人一阵劝说。 说实话,东山王也挺大男子主义的。 但顾知意,却是他为数不多佩服的人。 这小姑娘只要不跑偏,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 可如今…… 看着顾知意“羞涩”的模样。 他简直想敲开顾知意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有多少水。 “哈!” 他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被缴的浆糊似的脑袋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可以开始好好思考了。 不得不承认,吴广王这法子虽然不要脸了一些,但确实对他们只有好处的。 顾如晦父女的势力一年比一年大,若是能削减顾知意手上的兵马,也是一件好事。 他沉默了下来,两只手掐着腰喘粗气,脸色依旧很难看。 衡山王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永安有这样的心思,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不能只看着,这样吧,我也出十五万两银子,算是支持永安了。” 不愧是一方诸侯。 他说着,后面的人掏出了一叠一万两的银票,恭敬地递了过来。 顾知意心头一乐。 双手接过,感动地点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太子哥哥开心的。” 多么恋爱脑的发言! 东山王的心更加梗了。 偏偏这时,几个人还朝他看了过来。 早在顾知意夺得了京城之后,几人就做了一个约定。 要共同进退,违者其他人就不带他玩了。 东山王的脸色难看极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啪的一下拍到桌子上。 顾知意一脸感激地接过。 将目光放在了看热闹的晋阳王身上。 晋阳王:“……” “我就不用了吧?” 不知为何这几人智商下降,看不出小姑娘的算计,他却看得明明白白。 虽然顾知意演技很好,但她根本不可能是恋爱脑啊! 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恋爱脑,顾知意却不会。 她的心比谁都黑。 当然,晋阳王乐的看那些人吃瘪。 算计人的那个,最后反而成了被算计的那个。 知道真相之后,这些高高在上的王爷们一定得气死吧? “我,我们那边穷,恐怕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实在是惭愧。” 顾知意理解的点点头。 “晋阳王叔少给一点就好了。” 东山王:“你陪女人玩有钱,这下子没钱了?你不会舍不得吧?” 他哼了一声。 “早晚有一天,你也得被女人给骗的没活路。” 晋阳王:他娘的被骗的没活路的是你吧?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他孤单极了。 然后忍痛,掏了五万两银子。 第481章 祖母,认为顾知意是明主? 短短一个下午,就因为装了一会儿的恋爱脑,就得了45万两银子。 顾知意坐在椅子上数着银票,整个人都乐呵呵的。biqμgètν 【要是这样的好事多一些就好了!】 随意抽出五万两。 “去拿给太子。” 也算是演出费和名誉损失费了。 太子收到突如其来的五万两银子,一脸懵逼。 …… 但最近,京城在动兵。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京城的百姓。 “我家那口子负责给军营挖马粪,还会经常叫人一起去清理,也算个小头目了,他昨天接到了上头的通知,说是过几天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这些大兵不会要走了吧?” 一个大娘啊了一声。 “为啥要走?公主不准备在京城里呆了吗,这才平安了多久啊……” 生在乱世,没有人比他们更渴望和平了。 “张大娘说的有些道理,我家有些门路,听说上头的将军也换了一个,是那个姓龚的,他家小姐还在育婴堂里帮忙。” “公主为什么不在京城里呆了,是不是那些王爷欺负她了,咱们得给公主撑腰啊!”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许多人害怕顾知意的离去。 能够在乱世之中,拥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还有一个尊重他们的,愿意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领导,是天下掉馅饼的事情。 公主走了,谁知道新来的官员讲不讲良心? “也不必太担心,听说这次接手京城事务的文官是汝南王的义子,永安公主还得叫他一声大哥呢。” “他又不是公主,谁知道有没有公主的高尚品行……” “你不信他,难道还能不信汝南王吗?” 京城里众说纷纭。 而那些权贵们得到的消息,比百姓们详细的多。 元家也因此热闹了起来。 最兴奋的,莫过于元诗柳了。 “消息属实?顾知意真的要走了?” 太好了! 谁都不知道,元诗柳这些时间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昔日针锋相对的仇敌,她一朝翻身,成了名副其实的京城掌权者。而自己却还要困于后院之中,整天算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biqμgètν 分明自己也没比顾知意差上什么,元诗柳不服气。 但现实十分残酷。 她们家老太太逼着她去向公主认错,还要她去公主面前谄媚求存。 元诗柳怎能甘心? 祖母大约是察觉到她的抵抗情绪,心中怜惜,也没逼她。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祖母对自己没有从前看重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上许久。 谁知道顾知意就这么要离开了! “感谢天,感谢地,瘟神终于要走了!” 元诗柳双目合十,露出了个释然的笑,就在这时,小丫头恭敬上前,说老夫人找她。 “诗柳拜见祖母。” 元诗柳走到大厅,便见乌压压一屋子的人,她大伯和大伯母坐在左边第一和第二个位置上,见到她来了微微点头。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低头行礼。 默默的坐到了右边第一个位置上。 这一家子人都满腹心机算计。 若是父亲没死,便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她是父亲的唯一嫡女,身份自然尊贵。 可父亲死了,家业落到了大伯手上。 就连一些小猫小狗都敢挑战她的地位。 “九妹妹分明住的离祖母的院子最近,却来的这样晚,大概是贵人多忙事,不知有什么事情是咱们能帮得上忙的?” 她大伯家的八闺女,一个蠢货。 元诗柳的眼中闪过一抹讽刺。 “八姐姐胸无点墨,我的事情你忙不来。” “你!” “好了!” 元老太太叫停姐妹两人的争吵,神情中满是不耐。 “家里的人都在这里看着,是你们姐妹俩吵架的地方?八丫头,你是做姐姐的,要照顾好妹妹。” 元八小姐被训斥了,恭敬的低下了头,心中却愤愤不平。 祖母只会偏心元诗柳。 嫡女有什么用? 还不是看不到前途! 现在她爹才是家主呢。 元老太太是年老成精的,自然将这些孙女的心思都看在眼里,心中一叹。 元家乃大族,早些年也是钟鸣鼎食,烈火烹油的。 可惜子孙的出息没跟上来。 唯一的嫡出子嗣元二郎文采尚可,运道却差了些,还不长脑子,糊里糊涂的没了性命。 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元诗柳,算是真正的没了血脉传承。 庶长子元大郎更是资质平平,唯一的优点就是会生。 元家一共四房,加起来儿子有20多个,女儿有十来个。 元大郎一个人便贡献了一半以上。 可惜那些儿子也都是不上进的,没一个出息的货色。 眼神在这一屋子的孩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记恨清澈无辜懵懂…的眼神,元老太的心更加的沉了下来。 “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你们商量,永安公主…要离开京城了。” 屋子响起了热闹的讨论声。 有人纯当个八卦听了,有人说终于走了,有人恋恋不舍,有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作为家主的元大郎试探的问道。 “娘的意思是……” 元老太太也不瞒着。 “我的意思,咱们家要派人投奔着,要让公主知道我们家的诚意。” “诗柳,你去吧!” 人群轰的一下响了起来。 元诗柳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脑瓜子嗡嗡的。 祖母……要她为顾知意效力? 这是世家贵族惯用的手段了。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便是他们极其擅长投机倒把,会抱大腿。 要知道这100年间,有许多年的世道都是乱的。 世家有钱有粮,能不被流民所侵扰,还能够一直维持家里的鼎盛繁华……很大的一个原因,便是能选明主。 每当世道一乱,有人揭竿而起,势力壮大。 世家便会送钱送粮甚至送人,在所选的明主手下做事。 若真能有一个真龙天子,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然,曾经有过世家几方下注。 把家里的出息子弟一分为四,每个诸侯王都投了一份。 眼光不够,儿子来凑。 最后好歹也落了个平安的结局。 祖母……认为顾知意是明主? 第482章 元咏明死亡真相and计划离京 “祖母,我……” 元诗柳愣住了,站起来刚想反驳,却见元老太太瞪着她。 “你是我元家女,家族花那么多的资源培养你,难道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 元诗柳的脸色一白,弱柳扶风的站在堂中间,只靠着椅子的扶手才没倒下去。 这模样,瞧着我见犹怜。 “祖母,不如让我去吧!” 人群之中,元十六郎从兄弟姐妹的包围圈中钻了进来,眼神有些忐忑。 “我对公主还算熟悉,公主也…也熟悉我,不如让我去跟着公主吧,我必然能将元家的诚意告诉公主。” “你是…十六?” 元家主仔细的盯着面前这人看了一会,然后拍腿大笑道。 “娘,我觉得挺不错的,我们家十六这长相不错,又跟在公主身边有段时日了,而且他是个男子,出远门也方便。”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太太的心思。 老太太还惦记着自己嫡出的宝贝孙女,想送她一场大造化呢。 跟着公主,纵使有风险,但若最终真的有个好结果,能得到的反馈是巨大的。 元诗柳这小妮子眼睛瞎,看不出这是场大造化。 还不如便宜了他儿子。 元大伯母不太乐意。 那贱人的儿子怎么配得到这么大的造化? “不如……让小七去?” “不能去呀,儿媳刚刚怀了身孕,夫君若去了,我该怎么办呢……” 现场又是一阵喧哗之声。 元十六低着脑袋站在中间,心里砰砰打鼓。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被送出去的人,或许有大造化,或许……会死无葬身之地。 元家只会支持最后的成功者。 失败的人甚至不配出现在元家的祠堂里。 但永安公主…… 想到那个似乎永远淡然从容,胸有丘壑的小姑娘,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bigétν 他又忽然觉得,没那么忐忑了。 他从没有那么笃定一件事。 他觉得。 他能赌赢! 现场吵的热闹。 有人不想让他占这个便宜,自己又狠不下心跟着去。 有人单纯不想让元诗柳痛快,跟着落井下石…… 还是元老夫人一槌定音。 “两个人都去,公主大约就这几日要走了,我让下面的人准备好东西,你们俩也做好准备。” “诗柳!” “公主是女子,这才能让你也跟随着,你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看着老太太复杂的眼神,元诗柳冷静下来,轻声道了句是。 走出院子后,元大伯母还挺不痛快的。 “老夫人心疼你,才把这泼天的富贵交到你的手上,你也聪明些,别忘记了哪里才是你的根。” 元诗柳:“不劳大伯母记挂。” “你…哼!高傲些好,你可是咱们元家正经嫡出的女儿,你父亲对你那么好,以后去孔县安享富贵,可不能忘了,你父亲的生育之恩。” 元诗柳的脸色立刻白了下来,手都气的发抖。 元大伯母高傲的看着她,抬起下巴,哼一声就走。 “你惹她干嘛?” 元家主追了上去,皱着眉。 “一个小女娃娃罢了,以后也不在家里,做什么做出这番咄咄逼人的姿态来?” 元大伯母:“我就是看不惯她,元二已经死了,你才是这府里的家主,可你看她……张狂成什么样了?十六郎才大她两岁,比她可稳重多了。” “那也不该说那么刻薄的话……我对不起二弟,我要为他照顾女儿的。” 元大伯母心头一跳,连忙左右看去。 发现丫鬟都跟的远远的,这才松了一口气,狠狠的掐了这死男人的腰间肉,脸上也有些慌乱。 “你有什么对不起元二的,是汝南王府的人把他埋到坑里的。” 元家主很痛苦:“王府的人留了个脑袋,我发现了却没救他,我还把土……” “呸呸呸!我告诉你,这不关咱们的事,你还想不想要这家主之位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竹林后,元十六冒出一个头,表情呆滞,瞳孔放大。 …… 像元家这样的商讨,在京城许多地方上演着。 顾知意没管着京城的风流涌动,而是专心的做着交接的工作。 她把手上的一堆文书推到自家大哥面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大哥,以后就麻烦你啦~” 顾子玄眼神复杂,看着小姑娘开心的模样,莫名的觉得自己正在跳入一个深渊巨坑。 他下意识的翻了一本文书。 中规中矩,没什么陷阱…… “咳,父王说,这次拿下京城多亏了你,你过几月13岁生辰,问你要什么礼物。”ъitv 不知不觉间。 在京城也呆了大半年了。 “礼物啊,让他给我送些银子过来吧,士兵也成,孩子实在没有余粮了。” 顾子玄嘴角直抽。 “你前几天还赚了40多万两。” 顾知意耸耸肩。 “要养一大家子,花费离谱啊!” 自从开始接手孔县那一大家子,她就从来没有一天有钱过。 简直时时刻刻都在为钱操心。 就连顾如晦都觉得离谱。 因为除了刚开始小姑娘带出去的那5000将士,他没有支援小姑娘一分银子。 谁知道,顾知意还真这么扛了过来。 从前,他们也知道小姑娘在做生意,赚了点小钱。 但这两年他才知道,顾知意做的生意,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都大…… 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小表情,顾子玄心头一软。 难为她了…… 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叹了口气。 “我会和父王说的。” 顾知意眼睛一亮。 “嘿嘿~多说点好话呀,还有那个士兵的事,守着京城,三万应该够了……”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顾子玄都快被气笑了。 “你还真是雁过拔毛。” 顾知意委屈了。 “父王都说了,让我自己在外面历练,他又没给钱,如果再不给人,我一个小姑娘让人欺负了怎么办? 而且父王不是军费很紧吗,把他们借给我还能少点支出,我还帮父王练兵了。biqμgètν 一箭三雕的事,大哥你怎么能说我雁过拔毛呢?我在外头代表的可是父王的脸面啊,脸面能被人欺负吗?” 堂堂顾大公子,以能言善辩著称,今日却被小姑娘这一番话说的抬不起头。 他无奈的笑笑,抬手作揖。 “是大哥的错,还请妹妹原谅则个,之前父王派来的一万兵士,本就是给你的。” 顾知意:“是借,会还的。” 顾子玄宠溺一笑:“对,是借。” 不过想逗逗妹妹。 谁知道这小丫头嘴巴如此之快。 以后她的夫君可有的挨喽~ 但下意识的,他又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他们家妹妹。 之前借了5000士兵,拿回来一座京城。 这次多了一万,还不知道这小丫头会拿来什么。 顾子玄有些期待了。 直到很久以后,厚厚的文书压弯了他的腰,尊贵的顾大公子才明白。 为何那天,妹妹会那么开心了。 第483章 招兵买马,二哈七哥重出江湖 顾知意是真的挺开心的。 在她放出要离开京城的消息后,有许多百姓来到了军营处,说要参军。 无论在何时,人口一直都是重要的生产力。 也就是永安公主在京城的名望太高,百姓们才会愿意跟随。 顾知意特地推迟了几天,下头的人又招了5000士兵。 这还是她限制了条件,提高了门槛的缘故。 “为什么不让俺报名,俺也要跟着永安公主出去见世面。” 热闹的军营外,一个皮肤黝黑的庄稼汉子满脸焦急。 负责记录名单的师爷也很为难。 “你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上头还有一个老娘要养,公主说了,这种情况咱们不能要。” “就是俺老娘叫俺来的,前几年那场大雪,俺们差点冻死,是公主救了俺,俺老娘说了,咱们要报恩。” 那庄稼汉子很焦急:“俺娘的身体很好,俺还有个表弟能照顾着,俺们村都知道俺来了,俺要是回去,俺娘会打死俺的。” “说了不招,你这种情况不能招,要是被发现了砍头的就是咱们,走吧走吧!” 那边的动静闹得太大。 顾子献走出营帐,不由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 小士兵憋着笑:“有个庄稼汉,愣是要参军,公主说了他这种情况不能招,他接受不了,在那里掉金豆子呢。” 这么离谱。 顾子献不由皱了皱眉。 这年头,招兵是最困难的。 进了军营,有死亡的风险,若不是逼不得已,很多百姓都不愿意做士兵。 “都是冲着顾知意来的?” 小士兵偷偷的看了自家将军一眼。 “永安公主在咱们这名声很好呢。” 一个小女娃罢了,做点善事怎么就名声好了? 顾子献不理解。 顾知意那么喜欢欺负人,性子恶劣又嚣张,还经常告状,也就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能容忍她。 这些百姓眼瞎了不成? 一时好奇,他也走了过去。 果然,那庄稼汉子坐在地上掉金豆子,好像死了爹娘一样。 “哭什么,大丈夫什么事情做不成,当不成兵,还可以做其他的事情。” 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身姿修长,剑眉星目,一眼看上去也是个浓颜系帅哥,站在一群大老粗里很是突出。 “这是我们顾七将军,公主的七兄。” 对那个前缀很是不满,顾子献臭着一张脸。 “想跟着永安公主?本将军成全你。” 见识了军营里的苦,看他对永安公主的崇拜能维持几成。 但意料之外的是,负责登记的师爷面上竟然露出了一抹为难来。 “这……您要不要去请示公主?” 请示? 他现在去见顾知意还要请示了? “本将军和她说一声就成。” 熟料。 那师爷啪的一下跪下来。 “将军饶命,公主说了,违令者斩,您还是……您还是去问问公主吧。” 离谱了吧!ъitv 顾子献脸色很差,冷哼一声。 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听妹妹的意思? …… 龚将军府。 “你就听她的呗,去问问也成。” 龚将军带上了围裙,动作利索的洗着碗。 “公主的命令发下去才两天,下头的人自然令言禁止,你想带头破坏规矩,他们更害怕公主,自然不会听你的。” “我就是想不通。”顾子献皱紧了眉。 “百姓们一边夸她是观音菩萨名下的灵童转世,军营里的那群崽子还怕她,那小丫头有什么可怕的?” 也就他义父,才能让将士们那么听话。 顾知意又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想知道去问问就行了。”龚将军乐呵呵的。 “王爷虽说让你跟着我历练,可这京城怕是没什么风雨了,你若想跟在公主身边,老子乐意。” 像听到什么离谱的事似的,顾子献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让我在她手下做事?绝无可能!那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做我的老大?师父,我发现你变了好多,你以前不是也不喜欢她吗……” 龚将军一顿,目光很是忧伤。 “唉~” 年少无知啊! 顾子献被自家师傅的态度弄得一脸懵逼。 他在边疆里也是很遭人嫌弃的存在,最大的原因便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这疑惑一直在他的脑子里,顾子献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终于在第二天,顾知意那儿来了个不速之客。 彼时,顾知意正在清点人数。 “招了7000了?” “快8000了,知道消息的百姓拖家带口的来,不过您有命令在先,一家有两个儿子的,只准收一个,下头的人都办的不错,就是……” 沈怀洲憋着笑。 “顾七公子昨日吃了好大一个鳖,只怕心情不太好。” 他们的消息自然比普通百姓传的都快。 沈怀洲听到这消息都乐了好久。 顾家出了面前这位多智近妖的主公,让他一度怀疑起沈家的遗传问题。 原来,他们顾家人也不全部都是聪明人。 顾知意眼神复杂。 “他就是个二哈。” 坏心倒是没有,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按照顾知意对她家七兄的了解。 顾子献在人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威严全无,顾七公子可忍受不了。 他有很大可能性会来找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妹妹在吗?” 一个人扒着门缝,只露出了扎着马尾的脑袋,脸上是清澈的愚蠢。 顾知意挑了挑眉,看着只冒出了一个脑袋的顾子献。 “原来是七哥啊,有事?” “嘿嘿~” 顾子献搓着手走了进来,丝毫没有了在外头的嚣张跋扈。 “这不是有事要和你商量,你看现在投军的人这么多,你那要求也太严格了一些,不如咱们把要求放缓一点? 有一个庄稼汉子特别崇拜你,不能跟着咱们,他都要气哭了,我瞧着他也是个健壮的,不如……咱们把他特招进来?” 顾知意看着手上的书,淡淡的翻了一页。 “你倒是直白。” 顾子献的心里越发忐忑了。 “我也是觉着,多招一点人也好,妹妹你同意了吗?” 顾知意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同意。” 顾子献笑容一顿:“为什么?” 顾知意抬起眼眸。 “军中便是要严令禁止,我前几日颁布的命令,因为你来找了我一次,我便改弦更张,那么以后,谁还会听从命令?” 顾子献这半辈子过的太顺了。 汝南王的义子,身份尊贵。 上头还有六个哥哥护着,即便在军营里,也有个厉害的师傅看顾。 人生中遇到的最大挫折,便是年幼被黄蝶骗,太子打的那几十板子。 这样的人,不长成欺负人的二世祖都该谢天谢地了。 换句话来说,该接受社会毒打。 看着自家七哥那憋红了脸的模样,顾知意挑了挑眉。 “你不服?” 顾子献:“谁敢啊……父王都说了,你才是老大。” 若这是别人家孩子,顾知意管他去死,两笔写不出一个顾,看在老爹送来的士兵的份上,她决定帮老爹教教孩子。 她慢悠悠的翻开一页书。 “知道我是老大,还不快滚。” 第484章 离开京城!元诗柳的算计 顾子献睁大眼。 “你,你怎么骂人呢?” 仔细一听,话语中竟然还有委屈的意味。 眼睛都气红了。 顾知意:“你今年都16岁了,能不能长点脑子?你以为这军营是我一个人的?你以为军营里朝令夕改没什么后果? 你信不信,我现在改变了命令,让下头人察觉到你有可能动摇我的决定,下一次,要是有人犯了事,求到你面前,你该怎么办? 要是有人使计算计你,让你落于他们的陷阱之中,被人抓住把柄了,你该怎么办? 更别提以后战场上的命令颁布,你可有想过,这么一出下来,上面的人朝令夕改,下面的人浑水摸鱼,队伍就散了…… 对,你什么都没想,你就是觉得没面子,想要在众人面前证明,你顾小将军说一不二。” 刚开始只是做戏。 骂着骂着,顾知意还真骂出了一些真情实感。 顾子献这脑子是豆腐做的不成? 他自小到大,延请的那些名师,只教会了他用鼻孔思考? 顾子献被骂的面红耳赤,手紧紧的攥着。 要是面前这个不是女人,他早就动手了。 “你想打架?” 顾知意冷哼一声,放下书,慢悠悠的卷起袖子。 顾子献忽然想起她恐怖的战力。 咽了口口水。bigétν 默默的……放下了攥紧的手。 “罢了罢了,反正你也不是我这里的人,去祸害龚将军吧。” 顾知意装作无奈的摇头,把顾子献气的半死。 “什么叫我祸害人,我今日就要叫你明白,我的本事大着呢。” 顾知意不是说他没能力? 他倒要让她看看,他顾子献,是最有能力的! “你没上过战场,你懂什么,咱们俩打个赌,早晚有一天我得让你对我心悦诚服。” 还算有骨气。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歪歪头。 “可是我要走了诶。” 顾子献:“我跟你走!” 顾知意:“我队伍里的将军够了,我可不收空降兵。” “你太过分……”看着小姑娘清凌凌的眼眸,顾子献憋红了一张脸,“我去做个大头兵,也能建功立业!你给我等着,我才不是因为义父才有如今的成就的。” 即便只是个兵,他也比其他的兵强! 顾知意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有骨气。” 看着顾子献得意洋洋的背影,沈怀洲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看向小姑娘。 “您不怕他恨您?” 那些话,句句是真,句句有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真话的。 汝南王事务繁忙,顾不了孩子的心理教育。 但能把顾子献捧的如此天真,他身边的那些人功不可没。 只怕从来没有人,对顾子献说过这种真话的。 “随便他恨不恨了。” 顾知意唇角带笑,想到七哥走时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心情还算不错。 “我做了自己该做的。” 也算是对得起父王了。 至于他能不能听劝,会不会长成一个纨绔子弟…… “佛说,只渡有缘人,不度众生。” …… 顾知意离开京城的那一天。 跟着她的有四万士兵,还有一个穿着银白铠甲,混迹在步兵中的大头兵。 顾子献臭着一张脸,感受着众人射过来的隐晦的视线,心情更糟糕了。 他本就长的出色,身上穿着的铠甲价值千金,手上的那把长枪更是宝物,座下还有一匹威风凛凛的千里马。 这样的配置,说是公子哥出门游玩也是有人信的。 在这一群大多出生乡野的士兵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bigétν 顾知意看过去时,顾子献正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挑了挑眉。 小姑娘骑着高头大马,看着自己那四万士兵,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出孔县时,她带了一万士兵。 后来老爹又送来了一万,和自家四哥汇合后,又多了一万,再加上在京城招收到的一万。 加起来,也有四万士兵了。 和诸侯王比起来,这四万士兵不算什么。 就连实力最弱的晋阳王,手下都有五万士兵。 吴广王,东山王和衡山王,当了十几年的王爷了,手下更有十几万的士兵。 更别提拥有30万顾家军的顾如晦了。 可那是和诸侯王相比。 满打满算,孔县也才崛起不到两年,从最初的5000人到如今的四万多,其中辛苦难以言说。 晋阳王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三军阵前,那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小姑娘,眼神十分感慨。 “这样的人,足以载入史册了。” 吴广王:“在史书工笔之中,她终究会是失败者。” 看到那队伍中,格外显眼的黄色马车。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 女子终究是女子。 太过重情重义,何时才能做成大事? 在百姓们的殷殷送别之中,顾知意的队伍渐渐远去。 一长串马车紧跟其后,车上印着各家的家徽。 顾氏永安公主,开启了新的征程! …… 队伍一口气走了20里。 对于身强力壮,又习惯了长久行军的士兵们来说,这自然不算什么。 可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小姐却受不住了。 元诗柳捂着嘴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 马车颠簸的厉害,震的她骨头都快碎了。 离开京城,在她看来,就是被赶出元家中心,发配边疆。 心情不好,导致身体更加不好了。 她遥遥的看着远方的主帅旗帜,想到大伯母说的那些话,咬紧了一口银牙。 “顾知意,沈爱锦…很好。” 她现在动不了他们,不代表以后永远都动不了。 想让她归顺,简直做梦! “小姐你看,那个人穿着铠甲,却混在一群大头兵之中,好怪呀。” 元诗柳扫了过去,忽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 顾子献咬了一口烧饼,硬的他牙都要断了。 为表独立,一直跟着他身边的副将没来。biqμgètν 他一脸嫌弃的准备再咬一口,忽然闻到了一缕清香。 人群一阵骚动。 他抬起头。 元诗柳一袭白衣,嘴角带笑,端着点心,款款而来。 第485章 顾七哥惨遭仙人跳 实话实说,元诗柳长的是真不错。 元咏明的长相也能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元二夫人更是娇弱柔媚。 她继承了父母长相上的优点,樱桃小嘴,柳叶弯眉。 眉头皱起的时候,让人不自觉的伸出一股怜爱来。bigétν 若是顾知意在这儿的话,一定会评价一句。 小白花的长相! 这样的长相,放在现代的娱乐圈出道,虽然算不上顶级的大美人,但也算是很有特色,有记忆点的类型。 这样的美人,走到了没怎么见过女人的军营里,自然而然的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是哪家的小姐?看那脸那腿,啧啧,怎么那么白呀?” “你可别痴心妄想了,这位可是贵女,是咱们这种泥腿子能够攀附的?” “贵女又怎么样,贵女都出来了,还不能让俺看一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哪天俺就成了大将军,也能娶个贵女。” “你就做梦吧,这位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看见了没,那位和这小姐才是门当户对。” 在众人隐晦的视线之中,顾子献咬着个硬邦邦的饼子,根本没理会这些人的骚动。 “顾七公子好。” 顾子献呆呆的抬起头,指着自己。 他下意识的将饼子收起来,一撩头发,自以为风度翩翩。 “这位小姐认识在下?” 元诗柳捂嘴一笑。 “童年之时,诗柳和七公子一同在宫学中学习,有一次夫子叫诗柳起来回答问题,还多亏了七公子善意提醒。” 顾子献:……有吗? “……这位小姐,你可能记错人了。” 他从不读书的。 元诗柳的笑容僵硬了一些。 “哪里会记错呢,那天诗柳无地自容,身旁的小姐都在笑我,我……若不是公子,诗柳的颜面便会被人践踏在地下。” 男人有个通病。 那就是拒绝不了崇拜自己的女人。 特别这个女人长的弱柳扶风,看英雄似的看着自己,顾子献也理所当然的膨胀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幕? 虽然他上课从不听课,虽然他文化差的一塌糊涂…… 但这种英雄救美的好事,一定是他做的呀! “嘿嘿,小姐客气了,一点小事罢了,劳烦小姐记到现在。” 【蠢货!】 元诗柳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轻蔑之色,面上的笑容却越发柔和。 “公子累了吧,诗柳远远的看着公子啃饼子,这东西哪能下口呢,这里有一些点心,是诗柳亲自做的,公子若不嫌弃,还请收下吧。” 话音刚落,旁边偷听的士兵们炸了。 “这饼子有哪里不好了,咱们也吃这种饼子呢?”ъitv “什么叫难以下口,她的意思是咱们在吃猪食不成?” 元诗柳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意见。 泥腿子的好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顾子献也觉得这小姐说话有点难听,又觉得不该如此苛刻一个小姑娘,尴尬的接过点心。 “多谢小姐。” “公子唤我诗柳就好。” 她带来的点心甜而不腻,是京城珍馐阁的经典,顾子献立刻抛弃了硬邦邦的饼子,一口一个,咬的两腮鼓起。 “唔,好次~” 说着,嘴边不由沾上了一些点心屑。 他自然而然的用袖子擦过,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张白色的帕子。 元诗柳羞涩的道。 “公子……” 顾子献忽然脸蛋一红,连耳朵尖尖都红了起来。 有个姑娘喜欢上了顾七。 军中小范围的传播起了此种流言。 本来军营里的生活就枯燥乏味,这件事就像落在油锅里的水,在军营里炸起了一阵波涛。 贵女配贵子,天作之合。 顾七公子还从来没谈过恋爱,在几天之后,傻傻愣愣的找上了主帅。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顾知意坐在最上方的位置上,端起手上的茶水吹了一口,声音也淡淡的。 可惜她两边刘海一边上翘,一边垂下来一缕呆毛,愣是把狂霸酷炫拽的气质都冲淡了许多。 很明显,她刚刚午睡醒来。 行军途中,觉得累的不只是士兵们。 她是主帅,并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和士兵们一起骑着马前行。 现在的马上又没有马鞍,一天下来,自然腰酸背痛,精力疲乏。 今天军中休整,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睡一个时辰,才刚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这个二哈吵了起来。 顾子献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妹妹……” “叫主帅。” “主帅……”他撇了撇嘴,想到今日的目的,又羞涩起来,“我是真的有正事和你说,我……我可能要成亲了。” 顾知意:“噗嗤~” 她接过团子恭敬递来的帕子,面无表情的擦着嘴角。 “哪家姑娘这么倒霉?” 顾子献哼了一声:“你就是嫉妒我,元姑娘可喜欢可喜欢我了,还说我是当时的大英雄,早晚有一天会做出成就来的。 我这次什么都没带就出来了,来找你是想写一封信回去,请义父给我们指婚,妹妹……主帅你帮我叫人寄回去呗。” 元? 顾知意捏紧了手上的杯子。 “谁?” “元姑娘,元诗柳啊!” 顾知意有点想笑。 如果说刚刚她还信了五分,现在是连半分都不信了。 元诗柳此人,她也算是有一些了解。 心比天高,想做的可是皇后的买卖。 哪里瞧得上她家这个傻七哥? “是元姑娘亲口告诉你要成亲的?” 顾子献:“……不是啊。” 顾知意:“……” (;一_一) 察觉到妹妹鄙视的眼神,顾子献气的跳脚。 “但是我能感受到元姑娘对我的爱意,义父说了,不能辜负人家姑娘,现在已经那么多人知道元姑娘喜欢我了,我要对她负责的。” 顾知意:“……你们谈了多久,这么确定人家喜欢你?” 七哥不会遇上仙人跳了吧? 顾子献忽然羞涩起来:“七天前,元姑娘端着一盆点心,像一朵丁香花一样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是那么的优雅,那么的善良,那么的温柔,还递给了我一方自己绣的帕子。 这几天……她天天都来找我,还送点心给我吃……这不是喜欢我又是什么?” 顾知意:“七天?” 完蛋了,真遇上仙人跳了。 她忽然纠结了起来。 是看热闹呢,还是看热闹呢,还是看热闹呢? 众所周知,顾家七傻是一个指代词。 顾老七以一己之力,拉低了顾家兄弟的智商水平,随便哪里来个姑娘,都能将他耍的团团转。 顾知意明白,自己若是贸然说姑娘的坏话,反而会激起这傻子的抗拒心理。 当下,她什么都没说,只微微一笑。 优雅的道了一句。 “滚。” 顾子献耷拉着脑袋走出了营帐。 刚没走多久,就遇到了一袭白衣的丁香花姑娘。 “子献。”元诗柳面容担忧,“这是怎么了?怎么垂头丧气的?” 顾子献耷拉着脑袋。 “妹妹…主帅他让我滚。” 这话语中,竟然还委屈巴巴的。 元诗柳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笑意,笑意马上被担忧替代。 “这…是不是因为我呀?” “诗柳知道,公主不喜欢诗柳,一定是诗柳哪里做的不对,诗柳改就是了…其实我只把你当朋友的,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们的兄妹关系。” “……只不过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怎么说,你也是哥哥,公主……会不会管的有点多了?” “啊!我没有说公主多管闲事的意思,公主一定是为你好的。” 第486章 元诗柳挑拨离间 “公主一定是爱你的,虽然你们俩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也是他名义上的哥哥,她一定会尊重你的感受。” “你们要是因为我而吵架的话,我会愧疚的。” 身为白莲界的种子选手,元诗柳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功力越发高超。 这一段话说下来,情真意切,甚至脸上还带上了担忧的泪水。 按照她从前的经验,哄一个傻子绝对不在话下。 顾子献果然被哄的一愣一愣的。 忽然抚掌道:“你说的有道理呀!” 元诗柳一愣。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可是他的七哥,妹妹一定也是担心我的,我和她可是从小长大的关系。 她一定是舍不得我了,别人不是说哥哥一旦成亲,做妹妹的会吃醋吗?顾知意一定吃醋了!” 元诗柳满脸震惊。 “……你可能理解错了公主的意思。” “怎么会理解错。”顾子献抓住她的手,一脸感动。 “本来妹妹让我滚,我还难过来着,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觉得好有道理。” “她这次只是让我滚出去,甚至都没打我,不就代表着她尊重我的意思吗?” “诗柳,谢谢你,要不是你开解我,我差点就要怪她了。” 元诗柳:“……” 累了,毁灭吧! 她知道顾老七是个傻子。 但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傻! 这人的脑子是浆糊做的吗? 顾子献可不知道自己的丁香花姑娘在疯狂的吐槽自己。 一想到顾知意会因为自己娶妻而吃醋,他便得意洋洋,连胃口都觉得好了一些。 “诗柳,我饿了,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点心,咱们去吃饭吧。” 元诗柳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袖子往前拽,差点摔她一个大马扑。 顾子献是真的能吃! 就这七天,他起码吃了十来斤点心。 偏偏元诗柳还不能告诉他,这点心根本不是自己做的。 还得每天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买点心送过来。 短短七天,已经累死了四匹马了。 她恨的牙痒痒,甚至想放弃攻略这个傻子了。 所幸随着年龄增长,养气功夫强了许多。 来到自己的马车前时,已经整理好了爆炸的情绪。 元诗柳不放弃挑拨离间。 “唉~你喜欢吃多少,我都给你做,只是……一想到那些将士们没有点心吃,我心里就难过。” 她装模作样的擦擦眼泪。 果然,顾傻子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怜惜之色。 “哭什么,将士们也是有粮食吃的。” 在那么多士兵里。 顾知意手下的将士是待遇最好的。 他们每个月都能比其他的将士多领五个铜板,还有固定的假期。 在其他诸侯王那里,一餐最多吃三碗饭,她这里确实不限量供应,直到吃饱喝足为止。 而且每天还会有一个鸡蛋或者一块红烧肉。 虽然不多,但好多百姓在家里,一年到头都没能吃到红烧肉呢。 有许多少年兵,在军营里呆了几个月,甚至还长高长胖了。 “怪不得顾知意经常向父王哭穷,她这么花,万贯家财也得被花光。” 虽然吐槽着,他的脸上却带着赞赏之意,还有着淡淡的佩服。 平常靠的远还不觉得。 只有近距离了解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永安公主的魅力和魄力。bigétν 凡是顾知意手下的将士,就没有不拥护她的。 元诗柳咬紧了牙。 她费这么多心思,可不是听傻子来夸顾知意的。 “我就是觉得可惜……” “那些将士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一想到他们马上要去攻打南宁,那么多条鲜活的性命会消失无踪,我就觉得难受。” 顾子献沉默了下来。 元诗柳心头一喜,悄悄的拉过他的手。 “这些话本不该我说的,但为了那些将士,就算你怪我,我还是要说……太后娘娘也没做错什么,她也是个可怜的老人家啊。 她都已经躲到南宁去了,公主为何不能放过她呢,刀剑相向,只为了一个男人,却要那么多将士填命……公主此举,唉~” “子献…你也是王爷的儿子,按道理来说,你也有掌兵之权,为了那么多将士,我们不如请公主下台……”ъitv 啪! 她的手忽然被挥开,元诗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白皙的手上一片红印。 “子献…你…” 顾子献的眼中满是警告。 “你这是让我夺权?” 她带着哭意:“我只不过是不忍心将士们白白号送性命罢了。” 若不是他去找过一趟顾知意。 若不是顾知意向他透露过此次的行程。 顾子献说不定真的会被说动。 就算不那么做,心里也会留下深深的痕迹。 但如今的他已经知道真相。 所以看向元诗柳的眼神便怪异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我去夺权……我三条命都不够顾知意玩的。” 顾知意的心肝可都是黑的。 元诗柳恨得咬紧牙。 她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不敢吗?” 第487章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你是公主的哥哥,你难道还怕她不成?” 元诗柳笑的虚假。 若不是看中这个身份,谁耐烦哄着傻子这么久? 本以为他还有点用处。 谁知道顾子献竟然怂的如此理所当然。 “我哪是怕她,我是让着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最好不要打顾知意的主意,咱们都玩不过她的。” 以顾知意那家伙的手段,可能到最后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元诗柳的笑容彻底落了下来。 “我知道了。” “诗柳你去哪儿,我的点心还没做呢。” 元诗柳:“……小桃,点心给他。” 顾子献看着丁香花姑娘的背影,一脸懵逼。 “诗柳…是不是生气了呀?” 不过马上,他就没那个心思管这些儿女情长。 因为打仗了。 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早上,顾知意率领着手下的四万将士,包围住了一个颇有名望的山头。 乱世渐起,民不聊生,各地山头林立。 清风寨便是最早那波自立为王的山头之一。 和一般只图自保的山头不同。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凡是往来的车马,连同着财物和性命,都得交代在这。 男子身首分离,女子被俘虏到山头供男人们享乐,早就臭名昭彰了。 顾知意选的时机很好,恰巧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连看守着山头的小兵都昏昏欲睡。 大部分士兵围在下面,几千个士兵蜂拥而至,光是叫声便足以震彻整个山谷。 山头的大当家正趴在女人的肚皮上劳动,忽然听到了一阵震天响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大门便被踢开。 两个时辰之后,山庄归于平静。 顾知意跳下马,穿着红色的披风,一步步的踏上山寨。 白色的鹿皮靴子踏在一堆血泊之中,激点血水。 士兵们默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还清理了路中的碎石。 地上跪着好几个被绳索捆着的人。 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披风一甩。ъitv 坐落在最上头的虎皮椅上。 “都处理好了?” 顾子肃精神奕奕:“启禀主帅,都处理好了,山寨3400余人,皆以伏诛,其中青壮年2600多,妇女儿童共800多人,都压在后头。” 顾知意点点头,看向了跪在中间的几人。 “清风大王何在?” 没错,这清风寨的人自立为王,也给自己取了个威风赫赫的绰号。 清风大王! 此时此刻,坠着一颗大肚腩,上身未着寸缕的大王跪在地上,腿都软成面条一样,瑟瑟发抖。 “你…你是哪位神仙?本王未曾得罪过姑娘。” 顾知意笑了一声:“你没得罪过我,却得罪过旁人,听说你烧杀抢掠,两个月前,抢走了一队商队?” 恰巧,这商队是孔县的卖砖队。 她顾知意手下的人,也是旁人能动的? 清风大王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空白来。 他们经常抢劫过往的商队。 两个月前的事情,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姑奶奶饶命,这一定都是误会,必然是下面的那些人背着我干的,我一向遵纪守法,连鸡都不敢杀一只的……” “你这贼人,拿命来!” 话音未落,一人从背后袭来,带来呼呼的响声,手上的利刃反着光。 也是清风大王反应的快,立马向旁边一滚,堪堪躲过了致命的伤害,只不过右手臂仍然被匕首划破了。 顿时血流永驻。 他不敢叫苦,只瞪着那未着寸缕的女子。 “你这贱人捣什么乱?” 那是个楚楚可怜的女子。 本来只是柔弱的跪在清风大王的旁边,被一层床单笼罩着。 随着她方才的那一番剧烈运动,床单松开。 她的身子裸露在众人眼中,白皙的皮肤上满是被人捏出来的红痕,依稀还能看见白色的粘稠液体。 顾知意面色一变,厉声道。 “背过身去!” 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盖在那女子的身上。 顾知意气的红了脸。 “谁把她就这样带过来的?” 顾子肃瞪着眼睛看着副将。 副将嘟囔着。 “咱们去的时候就这样了,这胖子压着她,两人还连在一起,属下只想压着这胖子的。ъitv 是这女人自作主张,一定要跟过来,衣服被撕破了,她不穿衣服也要跟来,属下哪见过这么疯的女人……” 接下来的话语在顾子肃的瞪视中被吞了下去。 妹妹还在呢,说的这么明白做甚? 顾知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是他的什么人?” 清风大王连忙道:“这是我的小妾,对,是姨娘……” “我是军妓。” 他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看着身边的人,肉眼可见的慌乱。 “我这里哪来的军妓?小心你的名声。” 那女子毫不惧怕,面无表情的看过去,脸上尽是麻木。 “你们既然做得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又何惧人言?” “哪个正经人家,会和别人分享姨娘?” 她忽然抬头看着顾知意。 顾知意这才发现,这女子长的很漂亮。 凌乱的头发也挡不住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肤若磷脂,是贵族小姐才能养的出来的肤色。 女子狠狠的磕了个响头。 “小女子拜见永安公主。” 顾子献:“咦~你怎知她是永安公主?” 顾知意和顾子肃一起翻了个白眼。 “这个年岁,能带领这么多兵马,如此英姿飒爽的女子,除了永安公主,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公主一看便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还请公主大发慈悲,砍了这贼人的脑袋,还有那些人……为死去的姐妹报仇。” 说到痛苦之处,她悲彻出声。 “上百个姐妹的性命,都交代在他们手上了。” 第488章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这女子名叫黄素妍。 本也是大家出身。 一个月前,松江郡的世家贵族们举行秋猎,许多女眷跟随。 她也是其中一位。 本在大部队中,她是不会丢的,那她的弟弟也参加了此次秋猎,和他人走失,据小厮说,弟弟走的那个方向有老虎。 爹娘不在,她一时焦急,带着家中所有的家丁找了过去。 不知为何,本来不在那一带活动的清风寨的山匪却突然出现,将她掳了过去。 任凭她如何威逼利诱,软言相劝,那清风大王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一意孤行的强了她。 他还得意洋洋的说。 【这叫开苞。】 “这个畜牲!后来我被关到了一个密闭的房子里,里面有二十几个和我年月相差不大的女子,有些甚至衣衫敝履,连一层覆身的布都没有,是个男人就能推开房门。” 她咚的一声磕在地上,任凭鲜血直流。 “这样的屋子,足有五个,他们按照出生样貌和年岁给女子分类,最小的不过八岁啊!” 她本想一死了之,却被同屋子里的姐姐救了下来。 看着这些畜牲的所作所为。 渐渐的,她又不想死了。 她费尽了心思才拿到了一把还算锋利的武器,磨了足足十天。ъitv 若今天顾知意不来,清风大王的身上,最少也要开个口子。 那群大兵冲进来时,黄素妍又悲又喜。 喜的是她们终于得以解脱。 悲的是,姐妹们以后的路,只怕要难走了。 “这一个月里,有许多姐妹不堪忍受屈辱,自尽而亡。 也有一些活着出去,被拖回来时只剩下了半条命,屈辱而死。 活的最长的那位姐姐被抓过来已有八月,死在他们手上的女孩,加起来数以百计,他们把人都藏在地窖之中,还请公主为我们做主,斩杀恶贼!” 即便情绪如此激动,她依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顾知意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去查。” 顾子肃行礼应是,亲自前去。 不过一刻钟,他跑了回来,面如黑炭。 冲顾知意点了点头。 清风大王抖得像筛子似的。 “我杀了你!” 刀剑出鞘,顾子献拔刀欲斩,一把剑挡在了他的前面,角度极其精巧,他只觉手腕一震,剑应声落地。 “妹妹!”他红着眼睛,“你拦着我做什么?” 顾知意一只手搂着黄素妍,慢悠悠的收起剑,还不等清风大王松口气,剑尖又抵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清风大王冷汗直流。 “这样的人,只是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她以手握剑,抵着清风大王的脖子,慢悠悠的往下移,剑尖划过鼓着的肚子,又往下移…… 眼中闪过一抹凉意。 “饶命饶命!我愿意归顺公主,我知道谁害的她……啊啊啊啊啊!!” 剑尖染上血红,叫声响彻云霄。 在场的所有男人,只觉下身一痛,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 顾子献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妹妹唇边的笑意,姿势别扭的往后退了一步。 连顾子肃都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 这样的疼痛,只有男人能懂。 如果可以,他宁愿死。 清风大王倒在地上,像蛆一样的扭动着,痛的已然失语。 顾知意扔掉手中染血的剑,就像扔掉垃圾一样,淡淡的道。 “审,他的关系网,一个不落的给我审出来。” “……别让他死了。” 有这句话,注定了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个将士拽着清风大王的腿,像拖烂肉一样的将他拖下去。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顾知意的眼神都变了。 大家都知道,永安公主是个体贴将士的好主帅。 小部分人知道,永安公主武功高强,并非孱弱女子。 但没人想到,她会如此利落的砍下那一刀,眉眼间没有丝毫动容。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能够做到的。 甚至连顾子献,他第一次上战场,拿着刀的手都是抖的。 这是王者之相!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顾知意的目光又多了一分惧怕。 “这几个人,也拖下去审,凡是进过地窖的,皆杀之,其余人等收编,错开看管,把账本和账房带过来。” 干脆利落的下达了命令,将一切影响都降到了最低,顾知意带领着谋士天团接手账本。 准确的说。 是沈怀洲、林亦白和林泠看,她撑着下巴发呆。 不过鉴于那一刀的神威,连一向喜欢抱怨的沈怀洲都没意见,林亦白时不时看向小姑娘的目光更加亮了。 清风寨的这些人本就不是多么视死如归的性子,很快便交代了个干净。 这个小小的寨子,还真像一个小朝廷一样分了三六九等。 除了清风大王,还有王爷丞相和六部官员。 进入地窖,是那些当官的才有的权利。 大大小小的官员算起来,也有数百只数,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两条女子的性命。 玩的花样之多,突破了审核之人的下限。 连团子都忍不住中途出来过一次。 扶着树吐了。 除了花式玩弄女子,还有人吐出了清风寨的关系网。 “松江郡?” “是。” 团子白着一张脸,眼神木然。 “这里离松江郡不远,郡中的士兵却从来没来此剿匪,据他交代,松江郡内有一把大大的保护伞。 保护伞压住剿匪的士兵,清风寨负责抢夺财物,做一些大人物们不愿亲手做的脏事。” 官兵勾结,竟然让清风寨在此横行霸道近两年。 团子顿了顿:“那黄姑娘,也是有人递了消息,主动把她送过来的。” 啪嗒! 装着点心的盘子倒在地上,碎成几分。 黄素妍站在门后,脸色苍白,脸上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坦然。 “小女子拜谢公主。” 她掀开衣裙,额头又狠狠的磕向地面,刚刚止住血的额头顿时血流永驻。bigétν 顾知意眉毛一跳,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起来,我没叫你这么行礼。” 脸不想要了? 她攻打清风寨。 一是为了替商队报仇,二也是因为清风寨的地理位置。 一切自有自己的考量。 为这些女子报仇,不过顺带而已。 黄素妍抬起头,眼中已然流出了泪水。 像珍珠一样的泪水吧嗒吧嗒,才掉落两滴,又被她粗暴的抚走。 这是她今日第一次哭。 在诉说清风寨的恶行时,她只是木然,最多愤恨,只有在如今,才试探的掉出两滴泪。 顾知意心中一叹。 挥了挥手。 众人纷纷起身。 不久,殿中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顾知意走到角落,拿起开了半瓶的烈酒,又随意撕开裙摆的布料,把酒倒在布料上。 “过来,给你消毒。”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真的留疤多可惜。 黄素妍犹豫了一会,乖乖的站起身来。 沾上了烈酒的帕子细细的擦干额头上的灰尘,很痛,她却不曾叫出声来。 手已攥的发白。 “不洁之人,还有什么活在世上的必要?” 若不是为了跪谢公主,她早该自尽。 她说的声音很低,顾知意像是没有听见,只细细的为她擦净伤口。 即便坐着,黄素妍也高些,顾知意要微微抬起下巴,面容很是认真。 “好了。” 她忽然双手捧起黄素妍的脸,小姑娘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带着小梨窝,眼眸很亮。 “多好看呀,你可以因为对这个世界失望而去寻死,但不要因为所谓不洁而死,这很可惜。” “因为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谁若说你不洁,你就像刺清风大王那样刺回去就是。” 她顿了顿。 “我兜着。” 第489章 公主偷家 “公…公主?” 黄素妍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顾知意心中一叹,却挑了挑眉,语气尽量的轻松。 “不相信?怎么说我也算是有点能力的,护你一个小女娘轻而易举……” 话还没说完,顾知意被人一把抱住,黄素妍趴在她的肩膀上,忽然低声抽泣了起来。 刚开始的声音还压抑着,到最后抽泣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眼泪渐渐的落湿了小姑娘的衣裳,左肩传来了黏腻的触感,顾知意的心微微一抽,拍了拍她的背。 不知是不是错觉,黄素妍微微一顿后,哭的声音更大了。 顾知意现在才知道,原来女人真的是水做的。 等黄素妍冷静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小姑娘松了口气,悄悄的动了动有些麻的左肩,黄素妍的声音很不好意思。 “我给您按按吧。” 本以为这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做不来伺候人的事,但意料之外,黄素妍的手艺竟然格外好。 左肩传来了酥麻的感觉,肌肉舒展开来,痛并快乐着。 “家中祖母身子乏力,我跟着医女学过几招,也是因为这个清风大王才经常……” 她咬紧唇,颇为懊悔。 顾知意面色不变。 “有能力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不慌的。” 她的态度,真正的让黄素妍松了口气。 在受到伤害之后,旁观者的态度很容易给受伤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他们的安慰,懊悔以及自责,会化成一把刺向受害者的剑。 顾知意的态度却让人寻味。 仿佛她遭遇的不是天大的祸事,而只是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罢了。 就像今天出门,被蚊子咬了一口,不值得让人放在心上。 【就当做被狗咬了一口吧。】 黄素妍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死志渐渐褪去。 她看着面前闭目养神的小女孩,手下的动作越发轻了,神情也渐渐坚定下来。 她跪在地上。 一袭黄衣,腰杆挺直如青竹。 “从今天起,黄素妍的命,是您的了。” 顾知意张开眼眸,眼中露出了一抹无奈来,伸手为她眼角擦去泪痕。 “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才能活下去,就暂时把我当做那个理由吧。” “日后若哪一天想开了,这条命,还是你自己的。” …… 这边岁月静好,而京城那边,诸侯王却没有一刻消停。 “算算日子,永安走了也有十来天了。” 吴广王突然出声,手上捏着一颗白色的棋子,谨慎的下在格子交叉处。 “按照士兵们的脚程,过不了多久就该到南宁城下。” 他的对面,衡山王只摸着白胡子,眼睛半眯。 “小丫头片子,还是太过年轻了些,意气用事啊!” 听说这次出行,有许多世家都押了宝,只跟着公主四处行走。 如今看来,这宝是压错了。ъitv 南宁易守难攻,区区四万兵马拿不下南宁,那小公主的步伐被拖累住,早晚得向京城求援。 只等京城的这几万将士离开。 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名正言顺的接手京城。 衡山王:“顾如晦若是知道,怕是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吴广王:“咱们又没做什么,还给了那么多银子,小孩子家家的,我们这也是让她成长了。”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怀好意。 正得意着,下属突然急匆匆来报。 “报!永安公主发兵攻打清风寨了!” 吴广王只听到了发兵二字。 正高兴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清风寨?顾知意好好的去找土匪的麻烦做什么?” 清风寨,也是前往南宁的必经之处。 姜还是老的辣,衡山王冷哼一声。 “你看看地图。” 吴广王急忙摊开地图,手指停留在某处,瞳孔紧缩。 清风寨不算大,但正连接着松江郡和孔县,三点一线。 而那条线下,是吴广。 线上,是洛阳。 “你们吴广,每年都会去洛阳买粮食吧?” 吴广地广人稀,粮食产量却一直都上不去。 这么多年来,吴广已然习惯了依赖洛阳。 而这条线的存在,便是在他的脖颈处套上了一根绳子。 “顾知意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南宁。” 衡山王咬牙切齿:“她想要的,一直都是松江郡,她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顾知意这是把他们当作傻子耍啊! 偏偏如今,他们对顾知意还无可奈何。 人家把京城拿到手里,拍拍屁股就出去浪了,去开发新地图了。 他们却还得守着这个京城。 恨的牙痒痒。 “不行,本王得回吴广。” 吴广王突然站了起来,衡山王眯了眯眼。 “京城,你不要了?” “老子家都要没了,还管什么京城!” 衡山王眯了眯眼。 忽然明白,顾知意为什么会这么大方的让他们呆在京城了。 …… 林泠突然发现,新来的那个和主公格外亲密。 从前每天下午,主公都会到她的院子里赏景喝茶,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在她那里坐一会儿,关心关心她的腿。 这是沈怀洲和林亦白都没有的待遇。 而现在,虽然顾知意每日仍旧没有缺席,但每次都会多来一个不速之客。 “林姐姐,你的腿其实是可以走的,平日里每天可以多走一走,然后让人帮你按一按,恰好我知道一个按摩的方法,以后每天我都来找你。” 林泠看了顾知意一眼。 “太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的,我除了会点按摩的手艺之外,也没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能帮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知意笑眯眯的点头。 “好呀,素妍都这么说了,也不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了,你这些日子太过操劳,要注意好身子呀。” 林泠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甚至都忘记了让她这么操劳的罪魁祸首是谁,满脑子都是要听主公的话。 看着两个女子互相搀扶着艰难行走,顾知意露出了一抹感慨的笑,等团子进来时,那抹笑容变得冰冷。 “查出来了?” 团子摇摇头:“那边的人和清风大王都是单边联系,连清风大王自己都不知道那人是谁,是何等职位,只知道那人手眼通天…… 奴婢从他们做过的那些脏事入手,只能暂且锁定几个目标,其中可能性最强的,便是那四大家族。” “好家伙,这些人咋这么爱凑四大家族呢?” 她接过资料,一边看一边吐槽。 这里的土著好像有什么大病一样,特别喜欢拉帮结派,凑队排外。 孔县有四大家族,松江郡也有四大家族。 还都是以颜色命名的……bigétν “黄白蓝黑……” 顾知意眉头直跳。 第490章 恭迎公主殿下 “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团子:“公主?” 顾知意:“……你继续。” “白氏一族历史悠久,乃百年书香世家,黄氏一族乃是新贵,家中富庶无比,蓝氏一族从前倒是鼎盛过,可惜后辈子孙不争气,把家业给败落了,还有黑氏一族,他们家有矿……” 这里说的矿,是真的矿。 仅凭着祖上传下来的这些矿产,黑氏一族过得颇为滋润,让人羡慕嫉妒极了! 这么说着,顾知意也想到她和大表哥合作的那个矿产。 大表哥出材料,她负责宣发和公关,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银子。 因此,她更能明白黑氏的富庶了。 团子的资料收集的颇为用心,这四大家族的人际关系以及一切有可能的消息,都记录在册,密密麻麻的。 她囫囵吞枣的看过去,却在结尾处忽然停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松江郡的郡守,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团子撇了撇嘴。 “在松江郡,四大家族一手遮天,郡守自然没什么话语权。” 要她说,郡守也是倒霉。 相当于一个傀儡皇帝,坐在郡守的宝座上就像个吉祥物。 “郡守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多久了?” 顾知意往后面翻了翻郡守的资料,忽然眯紧了眼。 手指敲了敲桌子。 十二年…… 一个被四大家族控制着的郡,郡守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他为何舍不得离开,一呆就要呆12年呢。 而且这位郡守并非是没有关系的人家。 他出生于富庶家庭,和高家更是有着沾襟带故的关系。 当初的高家还没倒台,别的不说,花关系把一个官员搞到京城,安排一个还算体面的差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biqμgètν 但那位郡守却一直没能入京。 要么是他用不到这层关系。 要么就是……他呆在松江郡,能得到的好处更多。 而且资料上说,这位无所事事的郡守,在百姓中的口碑竟然尚可。 这就奇怪了。 顾知意忽然对这位郡守有了兴趣。 “素妍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啊!” 黄素妍的身子有些微的僵硬。 “听凭公主安排。” 才一月有余,她却像是过了十年一般,有种近乡情切之感。 不知道祖母和爹娘,还有黄素白那小崽子,过的好不好…… 说做就做! 留了一万人看守山寨,其余三万人等,护卫者公主前往松江郡。 这天,阳光正好。 高郡守正躺在院子里,他最喜欢的那张躺椅上晒太阳,忽然下头的人急匆匆的赶来。 “不好了老爷,老爷不好了!” “我呸,我呸呸呸!你老爷我在这好好的,不会说话,小心我打你板子。” 这郡守大约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长相很是普通憨厚,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闪过精光。 他摸了摸唇边一撮小胡子,慢条斯理的端起一杯茶水。 “说吧,四大世家又是哪家惹事了?” “不是世家,是…是永安公主,永安公主带着军队来攻打咱们了!” “噗嗤~” 高郡守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攻打?” 他的眼睛瞪的很大:“顾知意那小丫头片子现在不是应该在京城吗?哪里有空能管得上我?” 纵使心里告诉自己,遇事不能慌张。ъitv 他还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直在原地蹬脚。 永安公主怎么会来呢…… 按照计划,这位主儿现在无暇顾及他才对。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松江郡的版图不大不小,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中心城市浔阳。 世家大族的族宅和郡守的官衙,都修建于此。 不一会儿,永安公主兵临城下的消息传遍了整座浔阳城。 四大世家再也坐不住了。 黑家家主:“这公主究竟意欲为何?若是要钱的话,咱们送个几十万两银子出去就是了,先保住性命才要紧。” 白家老祖宗:“老二媳妇,你是不是和沈王妃是手帕交,快去给王妃去封信,请王妃帮忙周转一二!” 蓝家家主:“唉……去把族中12岁以下的男丁都叫过来,先把孩子送走。” 而黄家老太太已经哭的睁不开眼睛了。 “没找到素妍,如今由兵临城下,难道我黄家的命数就该断绝于此?” 相比于世家,百姓们反而淡定了许多。 “听说公主要来了,咱们是不是也能用上和孔县一样的青砖呀?” “对啊,我在孔县有个亲戚,他们说那边现在都是青砖铺地,就连普通老百姓努力两年都能贷…带什么……买一间青砖屋子?” “那可是青砖屋子,好多贵人都没享受到的嘞。” 有人泼冷水:“你可别痴心妄想了,古往今来,打了胜仗后,屠城的将领比比皆是。” “公主才不会屠城呢,我在孔县的亲戚说了,他说公主是天底下最善良的菩萨人儿~” “而且田地耕种,公主只收三成利,剩下的七成都能分与百姓,做的越多,得的越多。” “啥,能给七成给咱们……不是给官府?” 松江郡收的,可是七成利。 一时之间,百姓的心中都多了一份跃跃欲试。 最底层的百姓可不会管上头谁做皇帝,有没有变天,他们只知道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叫好官。ъitv 世家大族们害怕永安公主的到来。 而百姓中,却隐隐有着期待欢迎的声音…… 顾知意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在松江郡造成了如此大的骚动。 她坐在马上,手里还拿着个狗尾巴草,悠哉悠哉,终于到达了浔阳城。 此时正是中午,却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满了穿着黑衣铠甲的将士,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她挑了挑眉。 “他们好像不太欢迎咱们。” 黄素妍苦笑一声。 这么大的阵仗,寻常人看着都要吓死了。 哪里还顾得上欢迎呢?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骑马上前两步。 “永安公主驾到,开城门!” “恭迎公主殿下!” 第491章 倦鸟归巢 元诗柳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那乌压压的大军。 “不去南宁,又来攻打浔阳城了?” 顾知意到底想做什么? 顾子献:“没有吧……妹妹说了,她只是来送黄姑娘回家,黄姑娘出面了,说不定等会儿他们就会打开大门,迎接咱们。” 元诗柳撇了撇嘴。 如此声势浩大,只是为了送一个残花败柳回家,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有句话叫,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 顾知意狡猾奸诈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已经落下了根。 她总觉着,顾知意另有所图。 “说不定真得打起来,咱们走远些,可别被波及到了。” 现实却出乎元诗柳的意料。 只见那城墙上的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又来了几个分量更重的人物。 在后头,高郡守被人簇拥着姗姗来迟。 看到那排列有序的三万士兵,高郡守只觉眼前一黑,好歹扶着城墙才没让自己倒下。 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开门。” “郡守!万一开了门之后她闯进来……” “你以为不开门,她就闯不进来了吗?” 松江郡有防卫军,但那里的防卫军是什么水准,众人都心知肚明。 和这些在战场上见过鲜血的士兵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顾知意等的都快不耐烦了,那上头的人还没掰扯清楚。 秋日里的阳光虽不刺眼,晒久了还是让人觉得心里烦躁。bigétν 她手心朝上挡着太阳,忽然间却阴凉起来。 不知何时,林亦白与她并驾齐驱,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把黄油竹伞,温和点头。 顾知意心头一动。 咣当~ 大门缓缓打开,里头冲出了一大群穿着富贵的男女。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了一身显眼官服,哭啼啼的松江郡守。 啪的一下! 他直接跪倒在地上,任凭黄泥水浸湿衣衫。 “公主驾到,微臣有失远迎啊,还请公主恕罪!” 他一路走的跌跌撞撞,那身官服早就破败不堪,随着他磕头的动作,连玄色官帽都染上了黄泥水,额前一片泥泞。 看着……还挺可怜。 顾知意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伏在地上的云。 “松江郡守,高寿?” “微臣在!” 顾知意:“大白日的,你把城门口关着,行李往来的百姓多不方便。” “是是是,是微臣的错,微臣该打该打,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顾知意哼了一声,拉紧缰绳:“你是朝廷命官,你的命是百姓的,我哪来资格责罚你?” 马蹄高高跃起,一个利落的跳跃越过了跪在地上的人,往城门口走去。 高郡守松了口气,连忙用袖子擦着头上的汗水。 做主公的能任性,做下属的自然要更懂规矩。bigétν 林亦白跳下马,亲自将郡守扶了起来。 “林大人…这,可是下官做错了什么?” 林亦白看了郡守一眼:“没什么,公主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和高郡守的第一次见面。 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只有两个字能形容。 胆小! 好歹也是一郡长官,他却连滚带爬的跪在了永安公主的马下,五体伏地,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郡守所作所为,若是传出去,旁人都要说公主您嚣张跋扈了。” 黄素妍闷闷不乐。 她自然知道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可百姓们不知道,这高郡守一跪,整的好像他们公主欺负他似的。 顾知意面色不变,语气平淡。 “你对这位高郡守印象如何?” 黄素妍仔细的想了想:“挺谨慎的,行为处事都很有章法……反正我祖母让我和弟弟离他远一点。” 顾知意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 高郡守和林亦白并驾齐驱,马头还稍稍落后半个脑袋,脸上满是恭顺的笑。 “他既然是个胆子小的,我也不介意,做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 嚣张跋扈也有嚣张跋扈的好处。 很多英明主公不方便做的事,跋扈公主都能做的名正言顺。 不就是人设吗? 她懂! 浔阳城内果然繁华。 虽然比不上洛阳的纸醉金迷,也比不上京城的富贵巍峨,但也别有一番小镇风情。 一路走来,道路平坦,屋舍俨然。 百姓们大多都收了摊,有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悄悄的开了一个窗户边,冒出了半个脑袋。 顾知意看见了,也回以一笑。 那一瞬间的涟漪风色,让那小女孩都呆住了。 “你这孩子,胡看什么,那是你能掺和进去的?” “公…公主姐姐好漂亮呀~” 顾知意勾起唇角,心情还算不错。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承诺,进城之后什么都没干,先带着大部队来到了黄家。 作为当地的豪门望族,黄家的占地面积很广,几乎占据了这一条街的位置。 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将黄家围的秘密麻麻。 还有些站不住的,只能围第二圈…第三圈…… 黄管家从缝隙里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永安公主要来抄家了!” 听着里头老管家的大嗓门,黄素妍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意,颇不好意思的看着顾知意。 “抱歉……” “没事。” 顾知意憋着笑:“都怪他们,太凶了。” 将士们:“……”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门忽然打开。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雍容华贵,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妇人。 回来时,黄素妍自以为已经看的很开了。 但如今事到临头,她仍然有种近乡情切的忐忑。ъitv “公主……” 顾知意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我在呢。”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她的心却突然定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黄素妍跳下马。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祖母压抑着的哭声从上方传来。 “我的囡囡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没事,祖母就放心了……” 第492章 护姐狂魔黄素白 “妍儿没事吧?让爹爹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相公,你毛手毛脚的把妍儿弄痛了怎么办?妍儿啊…娘亲来抱抱你,娘亲的妍儿啊呜呜呜……” 一群人环绕在一起,把黄素妍围的水泄不通。 满满的关怀扑面而来。 一时之间,大家都哭成了泪人。 顾知意守在一旁,总算明白黄素妍为何会如此勇敢。 她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 祖母慈爱,父亲关心,娘亲温柔…… 从小到大,她得到了太多的勇气和底气,因此才能在面对清风大王时,勇于反抗。 在回来的途中,黄素妍也担心过家里人。 但她担心的是家里人的安危,是弟弟有没有被找回来,是祖母的腰背还痛不痛,是娘亲会不会夜晚偷偷的哭…… 她从未想过,自己成了所谓“不洁”之人,家里人会嫌弃自己。 这是爱给她的底气。biqμgètν 顾知意的眼神中带着暖意。 总算安心了些。 连林泠看着这一幕,眼中都多了一抹羡慕之意。 抱着哭了许久,黄家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从祖母的怀里钻出来,黄素妍脸颊微红。 “多亏公主救了我,若不是公主,我早就死在清风寨了。” 黄家人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黄家主抖了抖衣袖,恭敬行礼。 “小女漂泊在外,多谢永安公主出手相助,如若不嫌弃,还请公主入府一叙,家中备上一些饭菜,当面感谢公主。” 黄夫人也连连点头。 “正是,多谢公主救了小女,还请公主赏些薄面,让我等亲自道谢。” “多谢公主殿下!” 黄家的下人们也连连跪地,态度恭顺。 这种恭顺,和她在高郡守身上感受到的恭顺完全不同。 如此主仆一心,也能看出黄家教养不俗。 顾知意看了黄素妍一眼,点点头。 “一队留下,其余人等出城,和大部队集合。” 黄素妍诧异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只剩下了感动。 公主刚开始带这么多人来,是为了给她撑场面。 告诉别人,黄素妍是有永安公主护着。 如今看到家人对她都好,这才让士兵们下去。 想到这里,她又想哭了。 连忙将眼泪憋回去,她笑着走到公主面前。 “黄家的藏书虽然没有沈家多,但有几本医术的孤本,想必是沈家没有的,公主有兴趣看看吗?” 想到还在山上挖土豆的二姐,顾知意点了点头。 一行人等,包括林亦白和林泠,还有老四,老七,都被恭恭敬敬的赢定了黄府。 在到元诗柳时,黄管家却犯了难。 “请问这位小姐是哪家的?” “她是元府的。” 顾子献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拽住元诗柳的袖子,笑道。 “她也是和我们一起来的,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黄府很大。 若是在京城,府邸的大小还有限制,超出了规格容易被人弹劾。 但这里天高皇帝远,又是四大家族的势力为主,所以他们便放肆了许多。 黄府还算是有节制的。 面积上没有超出太多,府内的设计摆放却用了心。 亭台楼阁,假山假水,颇有种曲径通幽之感,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贵客驾临,府中上上下下都卯足了劲。 一时之间,宾客尽欢,连做事的下人们都跑的比往常起劲一些。 元诗柳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看着黄家人把黄素妍拥在中心,众星捧月,心里便觉得抽抽的痛。 曾几何时,她才是被人追逐的月亮。 都怪沈爱锦! 奈何如今,她奈何不得她们,只能忍耐。 她咬了咬牙,悄悄的走了出去。 “小姐…咱们就这么出来了,要不要和七公子说一声?” 元诗柳忧郁道:“和他说什么?他又做不得主,旁人叫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连自己的妹妹都奈何不得,亏我还以为他是个能干的。” “你且放心,今日他们的目光都放在永安公主这位贵客上,多一个少一个人又有什么要紧,那殿内气息太过浑浊,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要不然怎么说主仆一体。 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懂事的丫鬟已经开始附和了。 “说来奴婢也觉得奇怪,旁人家若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早该哭天喊地,惶惶不可终日了,他们黄家倒好。 自家姑娘在外头一月未归,一不问她去了哪,二不问她贞洁是否尚在。 反而还大张旗鼓的庆贺姑娘归来,实在是……一点避讳都没有。” 也不是她故意奉承自家小姐。 实在是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元家,或是京城的任意一家府邸里。 那败坏了家门风气的姑娘,可是马上要被处理掉的。 疼女儿的人家,也得剃了她的头发去做姑子。 心狠一点的人家,怕是要直接给姑娘递过去三尺白绫了。 元诗柳郁郁道。 “这有何想不通的,一人得道,仙及鸡犬,咱们那位尊贵的公主摆明了要护着黄素妍,这黄家人自然会看脸色……” “姑娘说的对,这种不洁之人……啊啊谁打我?” 两人边说边走,已然走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一棵参天老树,十几米长,树冠郁郁葱葱,枝叶发达。 此时此刻,树上却掉下来了许多青色的果子,像子弹一样的射了过来。 元诗柳心头一惊。 啪的一下。 一个青色的果子正中额心! 果子碎了一半,流出了青色的汁液来。 额头上立马红肿了一大块。 这还没完,那果子就像长了眼睛一般。 左脸…右脸…嘴巴……鼻子。 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都遭受了果子的重击。 才几个呼吸的时间,元诗柳的身上便满是汁液,脸上一片红肿。 狼狈不堪! “只敢暗地里欺负我一个小女子,算什么本事,还请阁下出来一见。” “嗤~” 树上传来了一道清澈的少年音。 两只修长的手扒开了层层枝叶,露出了一个清风俊朗般的少年郎。 大红衣衫上点缀着黑色的祥云纹路,少年唇红齿白,眉目张扬。 “只敢暗地里嚼人舌根,你也不是什么柔弱的女子呀,大妈!” 元诗柳气的涨红了脸。 “你……你我年岁相当,怎可如此称呼于我?你家长辈没教过你规矩吗?” 少年啊了一声,利落的从十多米高的树枝上跳下来,轻盈落地。 他拍拍衣裳,笑得很是桀骜不驯。 “这种背地里嚼人舌根的事,我以为只有大妈才干的出来,至于规矩……我的确没学过,不如你去告状吧!” “我叫黄素白,黄素妍的黄。” “你口中的不洁之人,是我姐姐。” 第493章 中二少年的克星 黄家这一代的子嗣并不昌盛。 如今的黄家主当初便是饱受嫡庶争夺之苦,他气父亲宠妻灭妾,所以自己只娶了一个妻子。 而黄夫人又只剩下黄素妍和黄素白两个孩子。 两人的年纪只相差两岁,与其说是姐弟,不如说是玩伴更妥当。 从小便是打打闹闹过来的。 小时候不懂事,做弟弟的还偷偷拽过姐姐的头发,在姐姐的脸上画乌龟。 但有一点,他的姐姐,只能让他来欺负。 黄素白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举起了手上的弹弓,瞄准了那大放厥词的主仆俩。 这距离近,他对准的又是眼睛的位置,能够预料到如若射中的杀伤力。 元诗柳心头一慌,连忙躲避。 下意识的抓起了旁边的丫鬟,自己躲到了丫鬟的后头去。 丫鬟也害怕的紧,哆哆嗦嗦的张开双手。 “我…我警告你,我们可是永安公主的客人,永安公主的七兄,和我们家小姐关系匪浅……” “嗤~” 黄素白准头很好,这主仆俩的防御处处都是漏洞,他抓住了个机会放开弹弓,果子像颗子弹一样的飞了出去。 在距离元诗柳眼睛三厘米的位置……被一只手抓住。 顾子献护在元诗柳身前。 “你这人怎么这样?竟然欺负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没有家教啊?” 黄素白翻了个白眼。 连台词都一样的。 一对狗男女。 “你就是永安公主的七兄?” 顾子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挺直胸膛,下巴微抬。 “正是。”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脑子思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别人对自己的介绍前面,要加一个永安公主的前缀了。 “你还没说呢,无故伤人,怎么着都得有个说法?” 他步步紧逼,黄素白冷笑一声,甩了甩手里的弹弓。 “她嘲笑我姐姐,就是在嘲笑我黄家的脸面,给个教训罢了。” “给个教训?若是我刚刚没有阻拦的话,这果子会毁了她的一只眼睛。”顾子献火冒三丈。 正待再理论,元诗柳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别说了。” 顾子献:“我为什么不能说,咱们是受害者,你放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给你讨个公道。” 顾知意:“是吗?我竟不知,七兄也如此有担当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头响起,顾子献身子一僵,一卡一卡的回头。 像个生锈的机器一般。 不知何时,后头围了一大群人,顾知意被人簇拥在人群中心,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顾子献:“妹妹妹妹妹……妹妹?” 她挑挑眉:“一会儿不见,七哥果然又在英雄救美了,过去的教训,竟还没留在心里。” 顾子献只觉得屁股一痛。 被太子打的那几十板子的记忆好像又开始清晰起来,某处隐隐作痛。 “这……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从前他年纪小,才会被拙劣的假装所欺骗,可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顾知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微微摇头。 “黄家主,见笑了。” 黄家主诚惶诚恐道。 “本是小儿顽劣,惊扰了公主。” 一场争斗,于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黄夫人连忙笑道:“这孩子从小就皮,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除了他姐姐谁都看不上,这不,姐姐丢了可着急了。” “你说你也是,姐姐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了,你不第一时间去迎接,反而跑到这里来躲着,你躲什么?” 黄素白张了张唇,脑袋慢慢压低。 “我……我担心…” 姐姐会怪他。 是因为去追他,姐姐才会遭遇不测的。 黄素妍平安归来,那个谁也不服的小霸王高兴的同时,竟然不敢上前了。 “素白,头抬高。” 他下意识的抬头,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对面,一席黄衣的姐姐微笑的看着她,除了额上的痂,音容一如往昔。 “这才对,我黄家儿郎,哪能低头呢。” 顾知意认可的点点头。 黄家,是她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有世家风骨的人家了。 顾家儿郎也应当如此! 无意间看到了顾子献。 顾知意:“……” 算了,从丑丑抓起吧。 丑丑:“……” 黄素白是有点子姐控在身上的。 刚刚还谁都不服的小狼狗,在姐姐出现时就变成了小奶狗,屁颠屁颠的跟在姐姐后头。 连宝贝的弹弓,都一脸屈辱的送了出去。 黄素妍拿着弹弓看了会儿,又殷勤的递给了顾知意。 黄素白:“……” 顶着小少年幽怨的眼神,她认真的……玩了半个时辰的弹弓。 “果子不够了,素白你快点!” 黄素白一脸幽怨的捧着一把果子归来。 把果子放在琉璃盆里,衬着果子更加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然而这么好看的果子,却要和弹弓搭在一起,被人辣手摧花。 啪! 啪! 啪! 顾知意准头很好,弹无虚发,个个都在正中心的位置。 黄素白本幽怨着,看着看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更多了一分自己都不知道的钦佩。 零:“她为什么,要玩这么久?” 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团子看着黄素白亮晶晶的眼神,嘴角一抽。 “要钓鱼。” 零:鱼! “烤鱼,还是蒸鱼!” (o?o) 团子默默的望向天空。 在此刻,是那么孤单寂寞……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是慕强, 想象着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无论未来成就如何,在青春期,总有一些自己都不忍心回忆的中二时期。 而黄素白,恰巧在这个时期。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是因为姐姐的淫威才被迫帮忙捡果子。 那么后来,他和一只叼飞盘的哈士奇也没什么区别了。biqμgètν “我来我来……嘿嘿~殿下,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要让中二少年心服口服,就得在他最自信的地方打败他。 顾知意看了他一眼,又眯起一只眼,眼神都没看靶子。 “这有什么,玩具罢了。” 啪! 果子正中中心。 黄素白的眼睛更亮了。 “没趣,还是弓箭更好玩。” 她甩甩手准备离开,心中默数三个数。 【三,二……】 “殿下,请您收我为徒吧。” 第494章 刻骨铭心的教训 黄素白滑跪在地。 如若不是自家姐姐和团子的眼神太过锋利,他只怕早就抱住顾知意的大腿哭求了。 “殿下,您收不收徒弟呀?能文能武长的还好看的那种。” “噗嗤~” 看惯了士大夫们的谦虚,第一次见到有这么不要脸夸自己的人,顾知意竟然还觉得挺新奇。 “收徒啊……算了吧。” “啊。”少年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 黄素妍看的恨铁不成钢。 “14岁的人了,想一出是一出,公主学的都是真本事,能够上场杀敌的,你想好日后要做什么了吗?” “我当然想好了,不就是上场杀敌吗?我会啊!” 若说从前,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要走什么路。 经历姐姐这一场变故之后,他才算是真正明了了。 只有手上有权,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若他的手上也有兵权…姐姐是不是不会…… 黄素白挺直胸膛,少年唇红齿白,一腔志气令人动容。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我羡慕极了这样的边塞生活,就算去边塞,我也一定能做到最好!” “唔,起码比顾老七强……” 他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素妍面色一变,正欲训斥。 顾知意则摆手制止,笑道。 “看来你对他挺有怨念。” “明人不说暗话,我讨厌蠢货。”黄素白跪在地上,腰板却挺得笔直。 即便知道自己在告公主殿下兄长的状,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服软。ъitv “殿下您救了我姐姐的命,您就是我们黄府的贵人,我们自然将您视为座上宾,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侮辱我姐姐的。” “对女子出手是我不对,您要打我罚我,我都认了,即便再给您捡几天的果子,我也甘之如饴。 但如果下次还让我撞见姓元的骂我姐姐,我还是要揍她,顾七公子要是阻拦,我就把他们俩一起揍了,即便您降罪我也认了。” 顾知意不由看向了黄素妍。 直感慨这弟弟没白教。 当今士大夫最重颜面,为他人拾物,极易被人看作行谄媚之事,有损清名。 一般只有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才会如此。 她原以为,这小少年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才隐忍至今。 没想到……却是为了恩情。 心中颇为满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谁告诉你的,我会偏袒顾子献?” 黄素白撇撇嘴:“您这还不叫偏袒啊……” 分明是两人一起打的架。 他在这捡了半天的果子,那顾七连句重话都没受。 “您要骂就得一起骂了啊……” 黄素妍心中一急:“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七公子是公主的兄长,公主怎能方便教训兄长?” 黄素白撇撇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兄妹俩谁才是做主的那个。 小少年挺直腰板跪在地上,满脸的不服气,黄素妍看的冷汗直流。 公主对她温柔,可她却没忘了,在那个有着朦胧白雾的早上,是谁带了一众士兵,血染了整个清风寨。 “哈!”顾知意笑了。 黄素妍紧着的那口气突然松开,却见身旁的小姑娘忽然歪了歪头,竟然还有点可爱。 “你怎知,我没罚他?” 黄素白的脑子一时没跟过来:“……您罚他了?” “不怕你笑话,算命先生说了,我七哥这个人,迟早得在女人身上栽个大跟头。” “偏偏他性子又倔强,一旦认定了一个道理,便像一头蛮牛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动,所以,得自己想通才好。” 她若是横加阻拦,反而会让顾子献产生抗拒心理,越发变本加厉,到头来还会做了他们爱情的磨刀石。 小姑娘忽然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信不信,一月之内,他们俩必定会分道扬镳。” 而顾子献,会得到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保管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乱发善心,靠近长得漂亮的女人。biqμgètν 黄素白似信非信。 不过这不妨碍他得寸进尺。 “那以一月为期,如果一月之后我赢了,您就收我为徒好不好。” 顾知意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我可不想有这么大的徒弟。” “不就是射箭?教你就是了,但在浔阳城内,你得替我做事。” 黄素白眼睛一亮:“好嘞~” 但他没想到,公主说的做事,竟然会来得这样快。 …… “公主,您怎么找到了这个地方?” 小巷子里,忽然从马上下来了个穿着红衣的少年。 少年在巷子里扫了一回,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一家馄饨铺角落的顾知意。 无她。 只因为她与她身边那位身着青绿色长衫的男子,容貌气度都太过出色。 除了他,还有好多百姓在偷偷摸摸的瞧着。 黄素白心头大惊,踩着自己嫌弃的泥水踮着脚尖跑过去。 “公主,您约我到这儿干吗?” 顾知意笑呵呵的招呼他坐。 “听说这里的馄饨很好吃,老板娘用的肉都是上好的新鲜猪肉。” 黄素白的笑都要撕裂了。 别说上好的猪肉。 只要这位主喜欢,连熊掌鲍鱼黄府都能给她准备好。 吃一碗扔一碗都不带心疼的。 他眉毛微皱,又隐忍下来,抿着薄唇,掏出一块手帕垫在那闪着油光的凳子上。 委屈巴巴的坐在那,两双大长腿无处安放。 顾知意看的心头直乐。 黄素白身上有着世家弟子共同的特性。 矜贵! 他不打骂下人,甚至在年节的赏赐从不会吝啬,但也仅此而已了。 正好此时,老板娘端着四碗大馄饨上前,边走边喊。 “来啦来啦!馄饨四碗~” 四碗馄饨上桌,黄素白拿起筷子,还在纠结这东西到底干不干净。 可下一刻,那四碗馄饨一起消失不见。 他的对面坐着顾知意,右边是那位公主的座上宾林亦白,而左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 不知为何,分明知道那里有人,自己之前却下意识的忽略了他。 零把四碗馄饨都护在身前,凶巴巴的瞪着对面的林亦白。biqμgètν 在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目光之下,耳朵一动。 选了目测馄饨最多的那一碗。 双手捏着筷子,殷勤的推了过去。 “主子,吃!” 第495章 社会底层黄素白 零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给出去了满满一大碗馄饨都没有丝毫不舍。 顾知意把馄饨挪过来,总算满意了。 “挺香。” “嘿嘿~” 看见主子都吃了一口,零特别开心的嗷呜一口馄饨下去。 这东西烫,顾知意都是吹了又吹在吃。 他却一口接着一口,像是完全没有痛觉神经一般。 才一会的时间就干掉了半碗。 “公主,那我们俩呢?”黄素白一脸期待, 顾知意:“找他要啊。” 黄素白:“小兄弟,我也想吃。”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吃这地摊的馄饨,主要是公主都在吃了,他们俩坐着还挺尴尬的。bigétν 零没抬头。 黄素白却以为他是默认了。 憨笑一声,两个手指悄悄的向碗摸过去。 啪! 桌上的筷子突然飞起来,深深的插进桌子里。 入木三分! 离黄素白的手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黄素白咽了口口水。 他捂着手悄悄蹭到林亦白面前,自以为小声的说道。 “这小兄弟是武林高手啊~” “不是…高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他完全没把咱们俩放在眼里啊!兄弟你辛苦了。” 平常跟在公主身边,得受多少欺压啊! 一时之间,他对林亦白满是同情。 林亦白看了他一眼。 默默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两碎银子。 零眼睛一亮。 黄素白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只觉得似乎一阵风穿过,下一秒碎银子就到了零的手里。 林亦白伸手向馄饨而去。 零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冷漠。 林亦白:“公主不喜欢坏人。” 零眼睛一闪,下意识的向顾知意看去。 顾知意仍然在吃馄饨,不紧不慢。 零默默的低头,纠结的看着已经到手里的银子,护着馄饨的手却悄悄松开一些。 他不想主子讨厌他。 谷里的规矩是优胜劣汰,有能力的人拥有对食物的优先选择权,弱者自然要被淘汰。 他比那两个弱鸡强,他可以拿三碗馄饨。 但他收了钱,不能通吃。 零不能做坏人。 护着馄饨的手悄悄的漏开一个口子。 林亦白拢了拢袖子,两根手指把馄饨移到自己面前,手指修长,身上有着和顾知意如出一辙的不紧不慢。 二两银子,买一碗馄饨亏了。 但他却是唯二能够从零手上讨得食物的人。 黄素白呆在原地。 只觉天雷滚滚。 那些可怜林亦白的话,仿佛都成了打向自己脸的巴掌。 委屈巴巴。 “你讲不讲道理……分明是殿下请小爷吃的馄饨,小爷还得花钱?” 堂堂黄家公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想发怒…… 却看到了仍然插在桌子上的筷子。 “嘿嘿~高人辛苦了,我也来一碗,这是银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嘿嘿~” 顾知意抬头。 和林亦白对视一眼,眼中带笑。 不够圆滑全面,却拉的下脸面,会审时度势,黄家把孩子教的不错。 她是最早吃馄饨的,却最晚吃完。 零的确把最多的那碗给了她,三个大男人速度再慢,也比她豪放些,吃完了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顾知意仍然不紧不慢,吃一口还会吹一吹,高兴起来微微眯起眼睛,是在细心品尝美味。 她曾参加宫宴,一举一动都能优雅得体,便是全京城规矩最苛刻的嬷嬷都找不到半分错处。 但坐在这热闹的馄饨摊里,她也能迅速的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的违和感。 一旁的百姓们瞧着,只觉得这小姑娘好看极了,分明做的动作也和他们一样,怎么看着那么……优雅呢。 吃完饭,零特别殷勤的递了一块帕子过去。 顾知意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擦了擦嘴,零又高高兴兴的收了回去。 团子姐姐没跟着伺候,不放心,在他身上塞了一大堆东西,还细细嘱咐了半个时辰。 当然,给了半两银子。bigétν 这么一想,还是对面那个小白脸最大方。 零喜欢他! ヽ(??w??)? 林亦白:“……” “公主~你带咱们来这儿是有什么特别机密的事情吗?”黄素白忍不住了。 “不急。”顾知意不紧不慢的拢拢袖子,眼神自然而然的飘向四周,“就聊聊天。” 她将目光放到自己旁边的那一桌。 那是个头上带着绿色绢花的小娘子,挎着个篮子,她也不往旁边凳子放,时不时的还得数一数,最多20岁出头,长得颇为清秀。 “请问这花怎么卖?” “啊?” 那小娘子愣了愣,没想到这样漂亮的小姐会搭理自己,反应过来高兴道。 “八文钱一个,小姐要一个吗?” 顾知意笑着道:“我看你头上戴的挺好看的,给我来一个和你一样颜色的,还要一个白色的,一个粉色的。” 那小娘子特别高兴。 她的绢花制作成本不低,但是又卖的贵。 普通百姓不乐意买,贵人们又看不上,今天这一单已经特别大了。 “诚惠24文,小娘子真有眼光,日后必能事事顺心,吉祥如意。” 从篮子里选了三朵自己最满意的,递出去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小本生意没什么包装,这位小姐的手那样娇嫩,伤到就不好了。 顾知意却自然而然的接过来,选了一朵淡绿色的戴在头上。 她本长的白,今日未施粉黛,唇色却不染而朱。 带上这朵花,更像一枝娇嫩的荷中仙,嫩得能掐出水来。ъitv 那小娘子都看呆了,眼瞧着这位尊贵的小姐将三朵花一个个的插在脑袋上。 若是旁人用上这样多的颜色,不免显的俗气,这位小姐带上,却显得花团锦簇,更添贵气。 “好看吗?”顾知意笑着眨眼。 小娘子脸蛋红了:“好看。” “我初来乍到,不了解这浔阳城的习俗,这位姐姐是城里人,能和我说说吗?” 不知何时,这位贵人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而另外几个位置,坐上了三个男人。 黄素白本想和林亦白挤一挤。 但林亦白却笑着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他心虚起来,下意识的和零坐在了一条板凳上。 “别动手别动手…我给钱!” 第496章 顶罪大师——顾知意 “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就是想找你问一些事情。”顾知意瞪了几人一眼。 到底是做生意的,胆子比一般人大些,面前这位小姐刚刚做了这么大一笔生意,带着对贵客的热情,她高声道, “小姐想问什么?” 顾知意:“我是来送一位友人回家,顺便游玩的,就是不知道这里的宵禁时间是多少,哪个地方的庙市最热闹?” 都是最基础的问题,小娘子心里有底。 她自然知无不言,面前这小姐都会鼓励的看着她,笑容真诚,说着说着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bigétν “小姐若是想玩,其他热闹的地方都是去得的,就是不要去那七天后的灯会,那……” 讲到一半,她连忙四处看去,脸色苍白。 “灯会怎么了?” 顾知意看她害怕,比了个手势。 林亦白反应过来,眼神看向四周。 他长的文气,也不凶,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有威慑力,本来因为容貌而注意到他们的客人连忙收回了眼神。 他们又坐在角落,本来注意的人就少。 “姐姐告诉我吧,你的花我好喜欢,还想多买一些,只可惜脑袋带不下了,那灯会你会去吗?” 面前这小姐人好,心地又善良,小娘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犹豫,压低声音。 “若是您愿意听我的,那灯会千万别去,这是那些大人物最喜欢去的地方,听说……会吃姑娘。” “哦?”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利色,随机又化为甜甜的笑容。 “像姐姐这样漂亮的姑娘吗?” 小娘子脸蛋一红。 “没…总之那地方……不太安全,也没什么好玩的,小姐不去为好。” 顾知意若有所思的点头。 “姐姐成亲了?” “啊…对!”说起这个,她便露出甜蜜的笑。 “我家那口子是在衙门当差的,长的俊,还愿意做事,对我也好,他特别好……也不知道他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能吃一碗热馄饨,或许会好的快些。 黄素白也是个不甘寂寞的,脸上的姨母笑一顿。 “怎么啦?是不是被木头砸下来受伤了,我姐姐会医术,我也学了不少,姑娘你说说我帮忙看看。” 小娘子:“不是,是被棍子打的……那里烂了,能看吗?” 黄素白一愣。 意识到“那里”应该是屁股。 “杖责?官府打的?” 除了官府,一般的人家没资格杖责平民,那叫动用私刑。biqμgètν 能够去青天老爷面前告状,让那人挨板子的。 她丈夫又是衙门里的人,一般人没那么大的胆子,不是被官府打的又是谁? 林亦白:“这么重的刑,一点小错不至如此,你丈夫犯了大错?” 小娘子的脑袋越来越低,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算……算是大错吧。” 几人对视一眼。 意识到不对之处了。 顾知意:“你们想必刚成亲不久吧,也是辛苦了。” “其实还好,他真的对我好,谁都不知道他会那么倒霉领到这差事……本来日子都慢慢好起来了,他还说要给我买个两进的院子,让我有个专门的房间做手工。 谁知道……唉~本来连房子的钱都准备好了,就差契钱,差拨钱,税费,中介费和两次手续费了,谁知道会遭遇如此祸事?” “契钱,差拨钱,税费,中介费和两次手续费?” 顾知意嘴角直抽,目光有些复杂。 “你们这里,买个房子要有这么多手续?” 在孔县,买新房甚至不要中介费。 只需要根据房屋面积交半两到五两银子不等的契税就好。 而且还经常有政令减半。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仔细一算,买一个二进宅子需要准备的钱,竟然有二分之一都要交给那莫名其妙的税。 契税是孔县的3倍,差拨钱包括小吏和主办的官员,一人都要一份,多的时候甚至要交七八份。 手续费要交两次,更有没写在明面上的,要分给主办人的红包,以及茶水费。 以她丈夫的差事,还有她卖娟花的收入,其实早就应该攒够买房子的钱了。 可惜这突然加进来的税收,让日子都过的难了起来。 “我们家还算好的,那些农户也涨了税收,足足要上交七成,再加上茶水钱……即便丰收,一年到头也连肚子都吃不饱。” 顾知意越听脸色越差。 连一向性子大条的黄素白,都缩了缩脑袋,不敢靠近公主。biqμgètν “官府这么规定的?”顾知意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娘子讲到伤心处,没注意到她的变化。 “从前也不是如此,不过这两年不太平,朝廷说增加了将士们的投入,还要经常更换最新的武器,所以花费大了些…… 听说外头都在打仗,像浔阳城这样安稳的地方不多了,对了!上头还说,要去更上头搞好关系。 孔县离咱们不远,那里的军队可是有顾家军出来的将军训练,若是有事了,还能来护卫咱们呢,应该也有往那边送银子。” 吃瓜突然吃到自己身上。 顾知意明显一愣。 连黄素白都抬起头看她。 她咬牙。 【她根本没收一两银子!】 好家伙,碰瓷都碰到她身上来了! 顾知意凉凉道。 “朝廷这么说的?” 小娘子特别坚定的点头。 “明面上自然不能这样说,但暗地里就是这样做的,这里不远处还有个山寨,因为咱们和孔县关系好。 那山寨的大王从来不敢来打劫咱们这里,税收虽然多些,但如今这日子,能有个太平生活已经不容易了。” 她又叹了口气。 “听说永安公主来浔阳城了,希望她能喜欢这里,听说公主是个心善的,看到百姓的辛苦也能少收一些。” 她有句话没说。 要是浔阳城成了公主的就好了。 那样公主就能名正言顺的护卫他们了。 说完,她还不放心道。 “也就是我们家有关系,才能知道这么多内幕,上头说了,这些事情不许往外面说。 要是传到了公主耳朵里,公主一生气,不愿意收我们的银子,那咱们松江郡就危险了,我们不能做这个罪人。” 顾知意:“……” 怪不得,孔县的消息能传到这里来。 这里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传到她耳朵里。 她磨了磨牙。 眼中怒火狂飙。 很好! 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第497章 好人没好报? “小姐……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娘子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 顾知意回过神来。 “没有,姐姐受惊了。” “没有没有。” 虽然这小姑娘冷起脸确实挺让人害怕的。 感慨富贵人家就是有威严,小娘子又听到那人问。 “那你们平常挺辛苦的。” “唉~谁说不是呢,但咱们的日子还算好过的,一个月还能来买两次馄饨,像何老太,他们家的日子才算不好过呢。” 都是街里街坊的邻居,自然对其他人的家境有所了解。 她指着的那位老太太,也坐在角落处,一进来便低着脑袋,手上拉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从前咱们家的日子都差不多,我丈夫能干,考上了衙门的差,他们家儿子却在几年前累死了。 好家伙,媳妇也跑了,一家子就剩下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小的才五岁,大的也才十二,还要嫁给一个瘸子。” 小娘子长吁短叹。 说话的声音不免大了些,那老太太更缩了缩脖子,注意到这一点,她有些尴尬。biqμgètν “老人家,来吃碗馄饨?” 顾知意早就注意到她了。 一进门往角落里缩,满头银发,脸上都是被生活磨出的皱纹,那小男孩虽然有些瘦,但也还算健康,老太太的脸颊却往下凹陷,看的让人心惊。 有人喊她。 还是个那么好看的小姐。 老太太缩了缩脑袋,连忙摇头。 恰好这时,店小二端上来一碗打包好的馄饨。 “给你,今天店里忙,久等了。” “多谢…” 她说着,掏出一块打着补丁的帕子,带着皱纹的手挑出了三块铜板。 “不用不用,你们家阿兰明天成亲,算是我送给她的。” “哪能要你的钱……” “什么钱不钱的,我在这里做事,每天就有馄饨领,快回去吧,阿兰一个人在家别出什么事了。” 店里实在忙,那小二又红着脸走了。 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黄素白突然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嫌弃很不识抬举,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现…现在的百姓,连个馄饨都吃不起了?” 小娘子叹了口气。 “诸位一看非富即贵,哪里知道普通百姓的苦,每年的税就够让人辛苦的,能有饭吃就不错了……” 正好她的馄饨也到了,又到了声谢,小娘子渐渐远去。biqμgètν 黄素白安静了下来。 显然,今天这一幕对他世界观的冲击很大。 从小到大,人参,鲍鱼,灵芝都没少过,旁人都说这两年世事艰难,他却一点都没感受到。 府里吃穿不愁,连丫鬟都能有鱼有肉。 有时心情不好,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一口不动,要么赏给丫鬟小厮,吃不完就倒进了泔水里头。 “咱…咱们帮帮那老太太吧,他们家孙女才12岁,你就要嫁给一个瘸子了,好可怜。” 顾知意拍拍衣袖,眼眸淡淡的。 “怎么帮?” 可以给银子,但一家子老弱病残,突然有了巨款,就怕他人觊觎惹来横祸。 他倒是可以把人护着,但以什么名义? 纳了那姑娘……莫说自己不愿意,爹娘可说了,娶妻之前不许沾染美色,否则就得把他的腿给打瘸了。 黄素白颓然的低下头。 “总有办法的吧?怎么能有人过的这么苦呢……” 顾知意摇了摇头,放了12个铜板在桌子上。 林亦白看了颓然的黄公子一眼,也悠悠然的跟上。 零没心没肺,数着今天赚到的银子特别高兴。 顾知意:“桌子自己赔。” 零动作一顿。 不可置信的看着主子的背影,又回头看着插进桌子里的筷子。 整个人都呆了。 一盏茶时间后。 数着自己少了半两的银子,零闷闷不乐,心里直闹腾。 “殿下……咱们不回去吗?”黄素白精神了一些。 顾知意悠悠然的走在最前头。 “不是你说要帮忙?我们去问问那小娘子,该怎么帮。” 黄素白眼睛一亮:“真的?嘿嘿殿下真是个好人!我就知道您是最菩萨心肠的。” 这小傻子如此好哄,顾知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老太太当然可怜。 但这世上,还有太多和她一样可怜,甚至比她还要可怜的人。 她做不到拯救所有人。 林亦白走到身边。 “您早就看出那女子的丈夫是衙门的人?” 顾知意:“她头上戴的玉簪,是孔县卖到浔阳城的,现在只在官府中流通……他们家确实还算过的不错的。”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玉,成色也算不上好,但至少证明着家有余粮。 “这浔阳城的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 那郡守还算沉得下气。 第一天漏了破绽,后面再也不肯冒头。 想到那小娘子,顾知意又精神起来,远远的跟在后头。 小娘子家住老城区,是祖上传下来的房子。 要经过一条寂静无人的老街,还算偏僻。 几人都是有身手在的,最差的黄素白,也学过功夫。 轻手轻脚的,没能引起小娘子的注意。 远远的,便听到前头嘈杂的声音,小娘子心头一慌,连忙加快步伐。 “你们这是强盗!大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咳咳咳咳!” 狭小的屋子里,一个年轻男子摔倒在地上。 “我不过是办坏了差事,人还没死呢,你们就来我家里抢东西了,大人要是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必然会震怒。” “我呸!”几个穿着衙门服饰的男人满脸嘲讽。 “你以为大人真将你放在眼里?你办砸了那么重要的差事,大人不罚你就不错了,还会来救你?平常最看不惯你这种清高的模样。 怎么,那么能干,连个长相周正的女人都找不到,要不要哥几个帮帮你……听说他家娘子就挺好看的,哈哈哈哈那些贵人肯定喜欢!” “你敢!不许动我娘子!”ъitv 啪! 一个耳光扇下去,为首那人得意道。 “我怎么不敢,你自己烂好心,不肯得罪街坊邻居,还不准我帮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街道那何老太家里是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你想护着人家的闺女,也得想想有没有能力护得住自己家的人。” “就是!这可是大人专门派下来的差事,上头的大人物要是动怒了,连大人都吃不了兜着走,你可别滥好心害了我们衙门的所有人。” “还想做好人呢,现在这世道好人都死绝了,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我们今日就在这等着,等着你们家娘子回来哈哈哈……” 第498章 亦白“被迫”女装 “今天咱们哥俩就告诉你,你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其他人。” “和他废话什么,大人说了,过几日的灯会至关重要,有个大人物会来,万不能出现一丁点的差错,大人说的20个姑娘,现在还差四个呢。” “唉~那些大人物看惯了漂亮姑娘,拿一些一般货色上去他们也看不上啊。” “畜牲!”顾知意趴在墙上,露出了一个脑袋,便听到他们的话,不由磨了磨牙。 林亦白的眸子也沉了些。 “买卖妇女,这竟然是官府做的事。” 还把它当做了任务,一层一层的派发下来。 这哪是官府,分明是青楼妓馆。 黄素白气的捏拳:“太过分了,殿下,咱们现在就去把这两个人都抓住,提着人上官府问罪!” 他气起来的时候,两颊会稍稍鼓起来,像极了一个可爱的小仓鼠。 顾知意笑了一声,对他还挺有耐心的。 “然后呢?” 然后? 黄素白愣住了:“然后……然后治府衙的罪,从他嘴里问出上头那些人是谁,一个个的抓过去!” 还算有点脑子。 顾知意:“那你怎么保证消息不会泄露出去,那些人不会跑呢?” 黄素白:“……我…” 他没法保证。 这件事情若想要闹大,一定会要动用官府的力量。 若动用官府的力量,必然会泄露消息。 可如果完全不用官府的力量,只用公主自己的军队的话…… 那才是真正的闹大吧! 除非殿下真的想进攻松江郡,再掀起一场战争。 看他明白过来了,顾知意颇为愉悦。 还算有脑子。 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凉,黄素白回头看去,只见一直就跟在殿下身边,不怎么说话的林亦白正凉凉的看着自己。 黄素白:“……” “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呀,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然后把良家妇女抓回去吧!”林亦白:“事到如今,只能忍耐了,谋而后动,方可抓住大鱼。” 他们叫人跟在后头,应当也能保住那女子的性命。 顾知意:“其实……我有个不用忍耐的方法。” 众人都看了过来,小姑娘调皮的眨了眨眼,两只手比出了一点点的姿势。 “一点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你看,何老太的孙女十二岁……我也正好12呀!” 林亦白心头一跳,不可思议的看着顾知意。 “您想代替……不可!” 他一撩衣袍就往下跪,面色焦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能以身犯险?” 谁知道那幕后之人有谁? 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连公主来了,都没能让他放弃原本的计划,只怕后台颇硬。 这样的地方,看守的人一定很多。 若是公主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林亦白越想越害怕,甚至能听见自己胸口心脏剧烈跳动时的砰砰声。 这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大胆呢? 他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用牙齿咬上舌尖提醒自己注意言行,而后从容开口。bigétν “若您担心那女孩受伤,可以回去安排人潜入进去,您的性命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顾知意重复了一遍,语气上扬。 “我的性命至关重要,别人的性命自然也至关重要,他们去的,我怎么去不得了?” “而且如今事发突然,回去安排再让人过来,黄花菜早就凉了,我让零跟在后头,以他的功夫,再加上我自己的武功,这天下有何处去不得?” 她拍拍林亦白的肩膀,笑弯了眼。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现在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林亦白只觉心乱如麻。 道理他都懂,但就是……割舍不下。 心里莫名的慌张,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这太奇怪了。 在林亦白跪下时,黄素白也一脸懵懂的跟着跪下了。 听到这二人吵架,心里越发莫名。 林大人不是殿下的下属吗? 怎么这么着急,殿下还一点都不生气,像是在……哄着他。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不行。 正好这时,加大的动静引起了小娘子的注意。 “你们……” 顾知意亲手把林亦白扶起来,笑道。 “我正好有事找你,想救你丈夫吗?” …… 那边把人引过来要点时间。 顾知意等人去了何老太家中。 林亦白跟在后头,脸色透白。 他本就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是不惊动背后之人,又能打探消息的绝佳方法。 但他又不想公主以身犯险。 即便开战又如何? 小姑娘的性命自然比这些都要宝贵。 若是顾知意知道一定会很惊讶。 林亦白向来是端庄君子的代表,如今竟然会产生比太子还要危险偏执的想法。 一行人等到了何老太处。 花费了一点时间才让她们明白如今的情况。 何老太吓得脸色苍白。 知道这小姑娘愿意替自己孙儿顶上去,急的都快哭了。 “这……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又如何能连累姑娘,我们阿兰何德何能……” 顾知意:“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让你家孙女拿件衣服给我。” 即便是出行便服,她这衣服也太过华丽,料子都是极好的。 和何家的情况不搭。 何老太连连点头,连忙去让孙女拿衣服,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劳烦,帮我也准备一份。” 顾知意突然抬头。 林亦白敛下眼眸,声音清透。 “主公有难,亦白自然誓死相随。” 黄素白:……做下属这么危险的吗? “那我……” 林亦白一个眼神看过去,他默默的放下了跃跃欲试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顾知意才反应过来林亦白要做什么。 然后……眼睛亮了! ヽ(爱′?‘爱)ノ 第499章 “姐妹”情深 “你要跟着我一起去?” 林亦白僵硬着点头。 顾知意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着道。 “可是人家只要美女诶~” 虽然林茶茶也能算美人,而且还是个大美人,但是性别上就不对了,不是他们要的那款耶。 不知为何,林亦白莫名觉得,主公还挺兴奋的。 “我能男扮女装。” 从前在府中,那些公子哥就喜欢折腾他。 给他穿上女子的衣服,便会对他好上一阵子。 不想多说,也害怕小姑娘多问,他拿了何老太拿来的衣服便去屏风里飞速的换上。 才刚开始,小姑娘的声音从屏风外头传来。 莫名还有点小兴奋。 “你知道这些衣服怎么穿吗?” 彼时,林亦白的手里正拿着个肚兜,耳尖都是红的。 何老太实在考虑周到,里里外外都准备上了。 “……知道。” 把肚兜扔下,他三下两除二的穿好衣服,动作还算迅速。 不到半刻钟,一个穿着白裙的高冷少年便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顾知意看呆了。 林茶茶穿上女装,竟然毫不违和,能够看出依旧是男子的身份,却一点都不觉得女气,反而有种雌雄莫辨之感。 从前怎么没看出林茶茶有这样的天赋呢? 零本是万事不管的性子。 看到他也不由抬起了头,眼睛瞪的大大的,显然颇为惊讶。 黄素白都吸了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呀,林大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话说您的牺牲也太大了吧……可是还能看出是个男子呀?” “这有何难,简单的做个女子的发髻,戴上钗环就好。” 顾知意压抑着兴奋,颇为殷勤的抓住林亦白的手,热情的将他推到凳子上坐下。 林亦白僵硬着身子。 小姑娘握着他手臂的手存在感极强,他有心推开,却又害怕伤了小姑娘的心。 实在是进退两难。 何家清贫,没有梳妆台。 索性也不需要镜子,她自己拿了一把梳子,便哼哧哼哧的行动起来。bigétν 不会什么复杂的发髻,顾知意只会说一些简单的,长发披肩将两边包起来,还有意的把头发鼓起来,做出了头包脸的效果。 才一会的功夫,一个简单的女子发髻便完成了。 她左右看了看,从头上摘了个白色的绒花插在林亦白的头发上,又拿起了桌子上的胭脂水粉拍拍画画,涂上腮红。 还简单的剃了一下过于浓密的眉毛,弄了一个弯弯的柳叶眉。 她在认真化妆,林亦白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小姑娘离自己实在太近了,弯弯的睫毛分毫可见,自己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细的小绒毛。 察觉到渐渐加速的心跳,他不由闭上眼。 “你嘴唇上的颜色已经够了,便不要涂口脂了,好啦,大功告成!” 顾知意满意的收起粉扑,看见面前如青莲一般的美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来。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古人实在诚不欺我。” 林亦白的耳朵更加红了。 “您从哪听来的这种诗句,羞死个人。” 这不是调戏人吗? 顾知意谄笑两声,眼中的惊艳却尚未褪去。 美人无论性别,都是美的。 林亦白本就长的不像那些粗犷的男子,又时常会刮胡须,脸蛋细腻白嫩,铺上了一层脂粉,那是真的嫩的能掐出水来。 五官经历了化妆术的雕琢,只有细微的变化,却硬生生的冲淡了他原本硬朗的气质,显得更加雌雄莫辨了些。 说是个女子,也是有人相信的。 他一出去,可吓坏了黄素白等人。 “你你你你你…你还是林大人吗?” 黄素白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个大老爷们?” 仔细一看,其实和林大人仍然有六七分相似,但就是让人觉得怪怪的,更像个女子了。 他不免有些嫉妒。 是男子的时候长的那么好看就算了,装扮成女子竟然还如此的倾国倾城? 还让他们这些人怎么活呀? “行了别看了,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顾知意笑眯眯的看着他,心里却觉得超级满意。 还得是自己的化妆技术高超。 何老太的孙女阿兰站在旁边,瞧这一袭白衣却也容貌出众的林亦白,嘴巴张的大大的。 “你们先躲起来,时间不早了,那两人应当马上就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才刚躲起来不久,门外便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那几人讨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是这里吧?可别又走错了门!若是再哄骗我们,咱们回去回去拿你丈夫开刀。” 小娘子哭丧着脸:“是这里的,我这次肯定没有记错。” “哼!” 被溜了那么多圈,其中一人早就没了耐心,一脚踹开了门。 这个吓坏了何老太。 “你…你们干什么?”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进这屋子果然如此破,眼中闪过一抹轻蔑来。 “老太太,你发达了,上头有人看中了你家孙女,想让你家孙女去做事,富贵生活近在咫尺了。” “我…可是我家孙女马上就要成亲了,恐怕有负官爷的重托。” 何老太的演技算不上好,但她的心里本就害怕,露出害怕的模样来也不会让人怀疑。 但是仍然控制不住往那两位贵人的方向看去。 “原来在那里。” 两人破开房门,却见一个穿着粉色布衫的小姑娘受惊讶的回头,杏仁大小的眼睛中满是害怕。 “你……你们是谁呀?” 顾知意也早就换了衣服。 但这一身粗布衣衫也挡不住出众的容貌。 一双大大的眼睛睁着,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鹿,满满的灵气扑面而来。 两人只觉捡到宝了。 这样的货色,可不比那些人抢来的好上百倍? 大人一定会夸奖他们的! “你可算是有造化了,好日子近在眼前。” 有一人忍不住伸手去抓,还没抓到人呢,便觉得手腕一阵剧痛。 惊讶的抬头看去,才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一个女子。 一袭白裙飘飘,眉目冷傲,凛然如雪。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来。 今天这是撞了什么大运啊! 居然有两位绝色佳人! “梅姐姐,小心!” 忽然,顾知意挡在那美人身前,抱着她的手臂,一脸宁折不屈。 “你们要抓就抓我吧,不许伤害梅姐姐!” 好一个姐妹情深的大戏! 顾知意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呢。 她没注意到,林茶茶看向自己,眼神无奈极了。 第500章 嘤!人家好怕怕呀 “哈哈哈哈原来是姐妹俩啊!不如跟着咱们俩一起回去享福好了~” “大哥,咱们还是小心一些,这女子的身份看着不一般。” 林亦白本就大权在握,身上自有一股凛然的气质,让人不敢放肆。 阿兰的衣服太小,他穿不下,身上穿的衣服是个富家小姐舍给阿兰的。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贵人了。 这些人办了这么久的差事,祸害了许多小姑娘,至今为止都没能翻车。biqμgètν 就是因为他们只逮着身份地位低的祸害。 那些有后台的,一律都是不敢动的。 顾知意按道不妙。 要是这两人就此罢手了,可对不住她的辛劳演出。 眼珠子一转,立马就哭上了。 “梅姐姐,都怪我呜呜呜…你父母双亡,被狠心的叔叔赶了出来,本来就够可怜了,如今还要被我连累的被人抓去,我如何对得起你呀呜呜呜,你们不要抓梅姐姐,要抓就抓我吧!” 多么的大义凛然! 实在是听着流泪,闻者伤心。 “原来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了心。 无父无母,就代表着无背景可依,是被叔叔赶出来的,就证明着那叔叔不可能为她做主。 还长得如此花容月貌,可不就是为他们俩准备的? 想到还差四个的名额,两人也忘记了刚刚那女子迅速的身法,淫笑着一步步的走近。 “美人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们的。” “我们可是把你带去的好地方,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运气好,能傍上一个大人物,你这一辈子可就不一样了。” 林亦白看不得这两人恶心的样子。 但又不能破坏自家主公的计划,一时之间,忍耐的颇为辛苦。 偏偏自家主公还在没完没了的哭诉。 顾知意:“呜呜呜呜梅姐姐我们怎么办呀。” “嘤嘤人家害怕~” 从这只打雷不下雨的动作也能看出,她是真的很兴奋。 强抢民女耶~ 因为身份的问题,周围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看到这样经典的桥段! 林亦白:“……” 他嘴角直抽,放下了想要反抗的手,无奈的将人圈起来,不肯让那两人碰着小姑娘。 暗地里却泄了力气,任由那两人掏绳子把自己绑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 小姑娘想闹,只能陪着她了。 那两人还高兴的不得了。 “太好了,这次一下顶上两个缺,还都是如此花容月貌的大美人,这模样,别说我看了心痒痒,就算县太爷看了也得走不动道。” “若是真的被大人物看上,咱们也能拿点赏银……” 顾知意一边嘤嘤的哭着,还留着心听二人的谈话。 那两人做了这种事,也知道不能让别人发现,不敢就这样把人带出去,一个人在里面守着她们,一个人去外面租马车了。ъitv 趁着这个机会,顾知意想着打听点消息。 “嘤嘤嘤……大哥求求你了,放了我们吧,我们不会去报官的嘤。” “报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那人笑了一声,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看清楚了吗?我就是官府的人,你信不信你就算去官府?到了官老爷的面前,他也不敢管你这事。” 顾知意羞愤极了:“郡守大人是松江郡的天,他不会不管的。” 听到郡守的名字,那人心头一慌,又镇定起来。 “大人日理万机,哪是你这种平民百姓能够见到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郡守大人不会管你这点破事的。” 看来郡守真的参与了进来。 顾知意眼中微暗。 只可惜,这人实在是地位过于低下。 他只知道郡守大人不会管这事,其他的却一问三不知。 眼瞧着打听不出什么消息了,顾知意懒得搭理他,只坐在位置上,等着他们把自己带到大本营去。 她不出声,那男子倒是闲了起来。 “话说,你一直嘤嘤嘤的,你那梅姐姐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莫不是个哑巴吧?” 当然不能说话。 脸上可以化妆,喉结可以用高领子盖着,说话的声音却变不了。 顾知意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梅姐姐……梅姐姐才不是哑巴呢,是她那叔叔过于狠心,哄骗她喝了药……” 话不需要说尽,说一半留一半,才能显得更加真实。 其他的自然可以留着他人自己发挥。 那人果然脑补出了亡父亡母的孤女被叔叔霸占家产,又用哑药把人毒的说不出话的故事。 他不由唏嘘起来。 “也算是苦命人……可别说我们哥俩害了你,你们今日去是有大造化的,等日后穿绫罗绸缎,变成贵人后,可要记得我们哥俩的恩情。” 感受到他怜悯的视线,林亦白嘴角直抽。 用尽了耐心才没动手。 话说着,马车也租了回来。 两人的双手都被一条粗麻绳绑着,相互依偎着被牵到了马车上。 大约是脑补出的故事太过令人伤心,临走前,他还扔了一锭碎银子扔到何老太的手上。 “以你这姑娘的长相,嫁给一个瘸子可惜了,不要声张,说不定日后还有你的造化。” 马车走远,零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只留下黄素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两位大佬都去玩了……他该干嘛呀? …… 一人在外头驾车,一人坐在里头监视他们。 本以为这两人还得哭泣一番,谁料两人却是格外冷静。 而且坐在这马车上也丝毫不感到惊讶,像是坐惯了的样子。 “你们不怕?” 顾知意打了个哈欠。 “嗯,怕死了,嘤!” 感受到敷衍,他怒了。 “你们要去的地方可怕的很,那里的嬷嬷规矩很多,做不到就得打板子。” 顾知意哪能被他吓到,问不出什么东西,她也懒得敷衍,懒懒的靠在林茶茶旁边,眼眸都不抬。 “嘤,人家好怕怕呀。” “嘿!夸你们俩长的好看,还骄傲起来了,那权贵口味特殊,不一定能喜欢上你们俩呢!” 顾知意:“知道了,你个替人办事的哪来那么多话,谨言慎行懂不懂,怪不得这把年纪了,还是个小吏,啧。” 那人瞪大了眼。 心头被插了好大一把刀。 委屈巴巴的:“你……你怎么和刚才不一样呢?” “到了。” 冷冷的声音传来,马车停在一座大院后门。 顾知意精神起来。 第501章 林茶茶被人看上了 在这之前,顾知意想过这暂时存放美女的地方应当会很偏僻。 但她实在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算热闹。biqμgètν 马车停在了一座大宅院的后门。 附近没看到人,但从后面那两条街里传来的热闹声中,也大概能猜想到此处离闹市区不远。 也对。 灯会在城里举行。 真到个很偏的地方,还得麻烦把这群美女带进来。 那样的风险更大。 “呦~两位小哥可是好久没来了,今天突然降临,可是有好货?” 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 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嬷嬷拿着一把扇子倚靠在门口,莫名有种花楼老鸨的感觉。 她看着顾知意,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这是给我送来的好货?从哪儿找的……你们不会对好人家的小姑娘下手了吧?” 一般那种底层人家出来的小姑娘,即便脸蛋长的不错,但也会因为要做农活等把脸蛋弄得枯黄干燥。 那小姑娘却白的发光,隐隐流露出的贵气更让人不敢直视。 “桂嬷嬷严重了,这姑娘自然是好人家出来的,她家父母双亡,一个祖母没什么出息,若不是咱们哥俩发现,过几天她就得嫁给一个瘸子呢。” 分明做了这样丧尽良心的事。 被他说来,好像还是自己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大好事一样。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 自顾自的掀开马车,眼神在这大宅院里扫了一圈。 这么大的院子,外头却没几棵树,应该是害怕姑娘们爬树跑出去。 就是不知道零藏在哪…… “呦~桂嬷嬷我做了这么久的差事,还真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姑娘,你有前途,好好跟着桂嬷嬷我做,改天被哪个大人物看上了,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听着话语,已经有将顾知意当成他们“台柱子”的想法了。 没办法,里面那群货色培养了那么久。 竟然还没有一个刚来的夺目。 那两人听得心头一喜。 找女孩子是他们的分内之事,算任务。 但若是女孩子真被哪位大人物看上了,上头的人自然会打赏下来赏钱。 分在他们身上也是好几年的俸禄了。bigétν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两人才会这样卖力。 看来赏钱很快就要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好好跟着桂嬷嬷干,嬷嬷可是从宫里退下来的,以前伺候过太妃娘娘,还在宫里的选秀帮过忙呢。” 顾知意打量着她。 “退下来有段时间了吧?” 没有从这女子的眼神里看到熟悉的崇拜,桂嬷嬷皱着眉头。 “十几年了,你怎么知道?” 要是真有体面,不可能不认识她。 顾知意淡淡道。 “猜的。” 她的态度,让桂嬷嬷很不满。 但很快,桂嬷嬷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一个人给吸引去了。 看着比自己足足高一个脑袋还多的“美人”,她张大了嘴。 “多大了?” 顾知意抢答:“19了。” 林亦白看了她一眼,神情微动。 主公怎么知道他的年纪? “19了呀~有点子老了,这个年纪,那些大人物恐怕会嫌弃不够水嫩……” 但说到一半,看到那张高贵冷艳,满脸写着我等凡人不配瞻仰的面容,嬷嬷又有些犹豫起来。 算了。 说不定就有哪个爱好奇特的大人物呢。 就像那些喜欢十一二岁小姑娘的变态一样。 “咳,跟我来吧!” 桂嬷嬷打开大门,门里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迎了上来。 应该是专门看守姑娘的。 两方人交接,姑娘们的主权也被交接到另外一方的手上。 顾知意默不作声的跟着走。 只见这里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山水石林的摆放颇为雅致,明面上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院子。 浑然看不出这雅致的表面,还隐藏着如此龌龊的一面。 几人转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又沿着府内的河走了许久,才到了一个三面都被河包围着的院子。 有八个独立的两层小楼,其中一栋小楼外挂着风铃,被风吹的叮当作响,声音颇为悦耳。 “嬷嬷,又来了两个好货?” 院子外头守着一个20来岁的小厮,贼眉鼠眼的,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那灯会只有几天就要开始了,时间上恐怕来不及吧?” “你懂什么,这两人的容貌可是难得一遇,那位不是说上头来了个大人物,要咱们好生伺候着,那位大人物可是从皇城里来的,一般的货色哪能瞧得上眼?” 皇城? 顾知意微微皱眉,和林亦白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 如今的皇城在汝南王的控制之中。 她敢确定,无论是龚将军还是大哥,都没那个胆子过来看美女。 难不成说的是南宁那边…… 可太后现在应该缩着脑袋做事,还有心思出来搅风搅雨? “发什么愣?老娘和你说话呢。” 桂嬷嬷撸起袖子。 刚想像往常一样过去揪着那丫头的耳朵,林亦白一个眼神看了过去,瞳色微淡,却看的人无端发凉。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停了手,心里直叹怪异。 两个无父无女的孤女,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眼神? 而且这一路也不像其他的姑娘哭喊,淡定的过了头了…… 到底是在宫里做过事的,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非常人所能及。 “我把这两个人交给你了,好生教导着,若是把那位吩咐下来的事情搞砸了,咱们俩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那男子应了一声,看着桂嬷嬷走远,眼里的兴奋之色越发之多。 “老不死的,还算你有点眼力见……咳,我叫王二,是这里的管事,你们两个叫我王二哥就好。” 王二哥咳了一声,一双眼珠子很不安分的在林亦白身上转来转去。 作为管辖这么多姑娘的管事,他自然是有一些特权的。 虽说大人物不会要破了处的,但在安全线以上,让他占点小便宜还是很简单的。 这里的二十多个姑娘,都伺候过他。biqμgètν 也是巧了,他不喜欢萝莉那款。 反倒觉得……高冷的美人流起泪来,更有一番风味呢。 第502章 祸害林茶茶 “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亦白挡在小姑娘面前,看到王二哥指着的方向,不由皱了皱眉。 王二哥嘿了一声。 “那个高个子,问的就是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顾知意:“王二哥,他叫阿梅,梅花香自苦寒来……” “啧,这么俗。” 王二嫌弃的啧了一声,特别是在知道这人是个哑巴之后,表情更加复杂了。 而这复杂中,竟然还掺杂着一点兴奋。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围着二人走了一圈,眼神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二人。 当然……主要是打量林亦白。 林亦白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看着就到了忍耐的边缘。 “啧,你们来的晚了,只剩下了这里的两间房间,那个高个子住这间,矮个子就上面那间,这里可不是外头,平常小心点做事。 今日来的晚了一些,就不让你们学规矩了,明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学规矩,学不会的没有饭吃!” 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回,他眼看着二人走进房间里,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淫秽之色。 这里的房间还算宽敞。 里头摆放着一张床和一套桌椅,桌椅的四角都被厚厚的布包裹着,想来是害怕哪个姑娘想不开。 床上的粉色纱帘竟然是用丝绸做成,奢侈到了一定的境界。 怪不得这一路走来没听到姑娘的闹声。 一般出生不高的姑娘家,在家里都是受苦的,有了这么个还算得上很不错的住处,极容易被消磨斗志。 在住处逛了一圈,顾知意有点饿了。 前头一顿是一碗馄饨,吃了它之后又走了许多路,还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早就消化的干干净净。ъitv 本着有人就要使唤的原则,她去问了王二。 王二哼了一声。 “饭点已经过了,想吃东西明天趁早。” 好家伙。 唐唐永安公主,已经好久没有被人用过这种语气对待了。 顾知意也不气,刚想说些什么,林亦白从后头钻了出来。 更神奇的是,原本对她不假辞色的王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阿梅来了,可是房里少什么了?” 林亦白比划了一下。 顾知意:“他饿了。” “哦,原来是饿了呀。”王二笑的眯起了眼睛,显然那本来小的眼睛更加小了。 “咳,本来按照规矩,不应该给东西给你们吃的,但谁让你王二哥哥心地好呢,厨房里刚好还剩了两个饼子,我让人给你拿来。” 顾知意:“……这不公平。” 王二都不搭理她,只笑眯眯的看着林亦白,目光在他那大长腿上流连着。 “哥哥去给你拿嘿嘿。” 堂堂林大人,第一次女装便勾引到了一位裙下之臣,获得葱油饼一枚。 王二给了饼,慢悠悠的踱步走了。 只留下了一脸淡然的林亦白和气鼓鼓的顾知意。 林亦白看着手里的饼,又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犹豫着……把饼递了过去。 “你别气。” 他压低声音,轻声哄着。 “是他们没眼光。” 顾知意的耳朵动了动。 莫名觉得,林茶茶穿着女装哄人的时候,竟然还挺有魅力的。 看来可以常穿…… 这次的一袭白衣,是高冷的阿梅姐姐。bigétν 下次可以试试一身红,必然更加艳丽夺目…… 越想越心痒,脑子里想着下次找个什么理由哄着他再穿一次,手上也诚实的接过了葱油饼。 均匀的掰开成了两份,一人拿着一份坐在台阶啃了起来。 人生地不熟的,两人也没在外头说什么机密。 吃完葱油饼之后,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天色昏暗。 外头挂着一轮弯月,淡淡的月光照在地上,依稀可见人影。 一道细瘦的身影踮着脚尖来到小楼,也不打灯笼,手上还拿着一把钥匙,悄悄的打开了一层某个房间的门。 嘎吱一声! 这声音吓了王二一跳。 床上的那股隆起却一动不动,或已熟睡。 他心头一喜,麻利的关上门,话都不说就压了上去。 “宝贝儿,你怎么长的这样美,宝贝,给你王二哥哥亲一亲,宝贝……嗯?” 被子下面是两个枕头,高冷大美人却不见了踪影。 王二疑惑的回头,一个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的人站在自己身后。 “啊啊啊啊啊你干嘛!” 林亦白站在他的对面,看着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的人,很是无语。 “大晚上的,你不睡在床上,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干嘛?” 拍拍胸脯,冷静下来之后,王二色胆包天。 “想必你也知道了,这地方你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你来的晚,在你之前,你那些姐姐妹妹们都给了你王二哥哥好处,阿梅你有什么好处要给你王二哥哥?” 林亦白黑着脸看他,却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可以说,现在的王二在他心里和死人无异了。 若不是小姑娘还想着放长线钓大鱼。 他不忍心打破小姑娘的计划,面前这人早就身首异处。 晚上黑暗,王二看不见他的眼神,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越发兴奋了起来。 “哥哥知道你出身寒苦,没什么银子,哥哥也不是个为难人的,来,你脱干净了给哥哥摸一摸,哥哥保证不进去。” 他坐在床上撇开腿,一想到那美人如寒雪般的脸蛋,越发兴奋起来。 那种小屁孩有什么滋味,胸前的二两肉都没长出来呢。 还不如高冷美人,把她们逼得眼角含泪,只能一声声的道口求饶,那才叫本事呢~ “你乖乖听话,哥哥就在外面蹭蹭不进去,哦……用手也成。” 林亦白眯了眯眼睛,一步步接近。 顺手还拿起了桌子上的抹布。 王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乖~哥哥就喜欢识时务的人哦啊啊~唔唔唔。” 一股剧痛从下身传来。 王二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一大块抹布,捂着某个地方颤抖着叫不出声。 “呜呜呜呜……” 他看着林亦白,才终于察觉到这不是能够让他随意搓揉的小白花,眼神中带着恐惧之意。 林亦白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抬起了脚。 房间里传来了压抑着的哭声。 小院外,两个守门的暗卫对视一眼。 【要不要管?】 【算了,王二又不是头一回了。】 “啧啧啧,造孽呀,又一个小姑娘被祸害了。” 第503章 学规矩 林亦白被“祸害”了一夜。 直到天亮了,也没看见王二从里头出来。 那几个暗卫有些疑惑了。 主要是担心王二真把人家姑娘给祸害了,完不成上头的交代。 天蒙蒙亮,二楼的门嘎吱打开。 顾知意伸了个懒腰,恰巧与楼下的林亦白四目相对。 她挑了挑眉。 “昨夜睡得可好?” 林亦白矜持点头。 表示尚可!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不过相比于林亦白的矜持,顾知意笑的贼兮兮的。 这种地方,不可能真像表面上那么看管轻松。 打从一进来,他们便察觉到暗地里有暗卫看守。 不过暗卫这门职业机动性不强,没有允准,他们不敢闯进女眷住的地方,暗地里的可操作性还是挺多的。 林亦白也不担心王二会告发自己。 他只敢偷偷摸摸的从夜里前来,胆子也就到这儿了。 相比于他人,王二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偷摸溜进来的那一个。 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随着太阳升起,另外几间房子的姑娘们也钻了出来。 “呀,这怎么多了两个人呢?” “姐姐你快来看,又多了两个人,不是说灯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吗,这怎么临时加人进来呢?” “这两位女子都好漂亮,高的那个如雪般冰冷,矮的那个皮肤好白呀。” 一群女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打量的目光不断传来。 只有一个穿着玉色衣衫的姑娘连头都没抬,收拾好东西便往前头走去,仿佛与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顾知意自然注意到了她。 作为社交悍匪分子,她很容易的和这群姑娘们打成一片。 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姐姐妹妹相称了。 熟悉之后,知道那位玉色衣裳姑娘的名字。 “她呀,我们只知道她叫阿玉,是被亲戚卖过来的,她和我们不同,听说她是成过亲的。” 顾知意装出惊讶的样子来:“成过亲的?” “对啊,听说她被抓来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身孕呢,她也是个贞洁烈女,誓死反抗,还跳了河。 一不小心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搞没了,从那之后就是这样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谁和她说话都不好使。” 阿玉长的确实漂亮,皮肤白皙光滑,更多了一份别样的沉静。 但成了亲的女子,这里也收?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大人物的爱好特殊。” 那姑娘撇撇嘴,又亲亲热热的拉起了她的手。 “阿芳妹妹,你别怕,这里的规矩虽然严一些,但是吃食还是很不错的,平时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吃饱穿暖。 他们说了出去之后还有锦衣华服呢,说不定也能给我们安排一个丫鬟伺候。” 糖衣炮弹向来是最能腐蚀人心的。 作恶的人只要提供一个稍微安逸一点的环境,再拿个好处在前面逗弄着,就像是勾引骡子的胡萝卜。 骡子平日里操劳惯了,有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有一口水喝一碗饭吃,便自觉生活富足,又能继续操劳一天。 顾知意敛下眼眸,跟着来到了一个宽阔的院子。 桂嬷嬷早就在这等着,板着一张脸。 大家都很怕她,和她说话的姑娘也缩了缩脑袋,按照平常的站位排好队。 接下来的内容都在意料之内。 她教了姑娘们一上午的规矩。 包括走路行礼坐卧转身等等。 顾知意是在宫里学过的,即便只是敷衍着,却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即便是一开始板着脸的桂嬷嬷,对待她的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可转到另外一个人身上时,还是不由皱了皱眉。 “阿梅,走路的时候腰肢要扭起来,你那腰硬的跟什么似的,懂不懂弱柳扶风?” 这就是顾知意在这里的乐趣之一了。 看林茶茶弱柳扶风。 士大夫一族也是有自己的规矩和礼仪的。 林亦白连觐见天子时的礼仪做的都没有丝毫错处,却在这弱柳扶风四个字上吃尽了苦头。ъitv “腰肢要扭起来,像这样,跨往外面送,屁股也跟着动一动~手要自然的向上摆,自然一点,你每次摆的幅度都差不多,你量过不成?” 顾知意憋的都快疯了。 说不定林茶茶还真的量过呢。 察觉到小姑娘压抑的笑声,林亦白忍不住抬起头,递去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若不是为了陪着她,谁要来这种地方? 学习什么……弱柳扶风! “你还往旁边看!这群人就属你最不认真,你是哑巴了又不是聋了!” 桂嬷嬷气的不行,手上拿着个戒尺却怎么都不敢打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中邪了,她总觉得这阿梅怪让人害怕的。 看的人心里怵的慌。 “嬷嬷别生气。” 察觉到林茶茶的幽怨的眼神,终于笑够了的顾知意良心发现。 “梅姐姐就这样,您知道的,他嗓子有点毛病,或许耳朵也跟着有点毛病了……您多担待多担待。” 被扶着坐在位置上,桂嬷嬷哼了一声。 优秀弟子在侧,她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才总算觉得心里的气平了一些。 “你很有前途,我会帮你看着一些,尽量给你一个好的前程。” 那些大人物啊,大多数都是有特殊癖好的。 家里和外头买来的丫鬟不能随意打骂,唯恐传出去名声不好,却对送上去的女子肆意责辱。 她在这教了两年了,也送上去了好几批女孩子。 出去的时候蹦蹦跳跳,迄今为止全胳膊全腿还活的好好的,也就那么几个。 这阿兰年纪还小,又机灵。 也不知道最后能讨个什么去处……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突然上前,贴着桂嬷嬷的耳朵边说着什么。 桂嬷嬷脸色一变。 “她怎么来了?” 顾知意动了动耳朵。 看着这一屋子的姑娘,桂嬷嬷咳了一声。 “你们先下去……” “本小姐才刚来,你就让人下去,你是故意和本小姐作对的不成?”biqμgètν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金灿灿百褶裙,长的颇为娇俏的小姑娘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桂嬷嬷脸色一变,把顾知意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的行礼。 “小姐安好。” 姑娘们愣了愣,也熙熙攘攘的行礼。 “小姐安好~” 第504章 “选美”灯会 顾知意没有行礼。 索性她个子矮,又站在桂嬷嬷的后头,那女子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自然没把她看在眼里。 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唯一一个座位上,女子抬起下巴,颇为挑剔的看着这群美人。 “这就是你们挑选的美人,长的也不怎么……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神,直直的盯着人群中的林亦白。 知道自己又成了这女子的假想敌。 林亦白心中一叹。 【这叫什么事呀。】 他默默的站了出来。 “问你呢,现在桂嬷嬷交出来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了吗?来人,给我打!” 凡是嚣张跋扈的主子旁边,都会有一个狗仗人势的丫鬟。 丫鬟撸起袖子,狠狠的打去。 下一秒却被人抓住了手腕,力气大的险些将她的骨头给捏碎了去。 林亦白抬头,一双淡淡的眼眸中满是冷意。 女子吓了一跳。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信不信我回去告诉郡守大人,让他打你们板子,把你们都给杀了!” 郡守? 顾知意抬起了头。 桂嬷嬷心中一叹。 “玉柔,何必呢?” 这两年,她教过许多批学生。 这位是第一批中最出色的一个。 也被他们的主子,也就是郡守看中,收用成了妾室。 凡是出身低贱的人,一朝得势,无非是两种模样。 一种是恪守本心,能帮助从前危难之时的伙伴。 另外一种人……他们会将自己危难时的遭遇看作屈辱,将所有记得自己屈辱模样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两年来,玉柔在郡守的后宅搅风搅雨,听说逼得郡守夫人都无安身之处。 这也就罢了,她还将小院里的女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唯恐院里又出了个和她一样的人,夺了郡守的宠爱。 每次到这个时候,玉柔总会来一趟,将她认为有威胁的人划破脸,或者是丢下水。 总之不会让她们到那些大人物的跟前去。 “都是苦命人,一个院里出去的,姐妹们不说相互扶持,为何要互相为难呢?” “本夫人没让你说话!” 玉柔抬起下巴,保养良好的脸蛋上满是娇憨,也难怪能把郡守迷的五迷三愣。 “本夫人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配得上和我称姐妹?我看这个人就是个小狐狸精,郡守看见了,少不得要被她勾的无心正事,来人……” 她长长的指甲指着林亦白,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给我划破她的脸。” 桂嬷嬷心头一跳。 她有心相护,又不敢当众和玉柔对着干。 别的不说,郡守是真将她宠到了天上去。ъitv 踌躇之际,却看到了令她大吃一惊的一幕。 玉柔带来的那些人。 无一例外,都倒在了林亦白的手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只见他从容的转身,便躲过了一个又一个向他袭来的人。 那手腕看起来那样细,但只要他碰到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倒在了地上。 只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经倒满了人。 众人都看呆了。 “你……你会武功?”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个小院子里? 桂嬷嬷张大嘴,眼瞧着林亦白将所有人都撂到地上,整个人都呆了。 最后玉柔是逃出去的。 看她那样子,受到的惊吓绝对不小。 林亦白淡淡的捡起他们扔在地上的武器,递给了桂嬷嬷。 “啊!你别打我!” 顾知意:“……” 林亦白:“……”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 “嬷嬷,梅姐姐会一点小小的武功,他们家原来是开镖局的,他的脾气很好的,不会乱打人。” 桂嬷嬷:“一点武功?” 这哪像一点啊! “你离我远点,把东西放下。” 林亦白带给桂嬷嬷的伤害太大。 想到自己差点用戒尺打了这位主,还对这位主冷嘲热讽,她便恨不得回到半个时辰前,打死那个嘴贱的自己。 在这小院子里,桂嬷嬷和王二算是最具有权威的人。 即便顾知意说林亦白安全无害,可她对这位厉害的主实在放不下心。 纠结再三,桂嬷嬷决定不把林亦白献上去了。 【先传消息给郡守吧。】 当天晚上,一只白色的信鸽从桂嬷嬷的房间里飞出去。 然后被一颗石子打倒在地。 零捏着手上的信件,把信件展开。 他眼神清澈,把信件对着月亮。 左看右看…… 当天夜晚,他敲响了顾知意的房门。 “主子,信。” 顾知意从床上跳起来:“说的什么?” 她和零对视一眼,在零的眼里看到了一片清澈。 “零,不识字。” 顾知意:“……拿过来吧。” 信上写的不多,意思言简意赅。 桂嬷嬷怀疑林亦白的身份。 并请示郡守,是否要把林亦白带上去。 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 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挺警惕。 “不用管了,你去黄府,帮我带个话。” …… 桂嬷嬷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郡守的信。 这也不稀奇。 郡守日理万机,每日功夫有限,有时要三四天才有回复。 可她等不及了啊! 这几天,她都不敢得罪林亦白。 一句重话都不敢说,更别提打了。 特别是王二的遭遇,让她更加害怕了。 “桂嬷嬷~” 顾知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桂嬷嬷身体发抖,惊恐的看过去。 果然,林亦白跟在小姑娘身后,像幽魂一样。 “桂嬷嬷,明天是不是要灯会了,我们可以出去吗?” 桂嬷嬷偷偷看向林亦白,压低声音。 “她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顾知意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你把他当透明就好。” 桂嬷嬷:“……你明天也去。” “太好了。”顾知意开心的眯起眼,“梅姐姐呢,梅姐姐去不去?” “她……她不去。” 听说那位大人物来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担当不起。 林亦白站在一边。 看着桂嬷嬷对自己的戒备,无语凌噎。 她知不知道,自己身边的那个才是最危险的。 两人对视一眼,顾知意眨眨眼,勾起一抹纯洁的笑。 …… 万众瞩目之中。 灯会开始。 当天夜晚,灯火通明,街道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姑娘们不知道,在高楼之上,有人也像看猎物一样的看着自己。 顾知意混在人群之中。 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的注视。 她回头看去。 眼眸似冰。 二楼某处。 晋阳王一愣。 “王爷,可是不合心意?” 晋阳王摇摇头:“没有,本王觉得,这浔阳城的人,颇有灵气。” 高郡守笑的谄媚。 “王爷喜欢就好,今天还有惊喜等着王爷呢。” 晋阳王眯了眯眼,颇有兴致的摇摇扇子。bigétν “本王很期待。” 第505章 普信男的宴会 顾知意站在楼下,回想到自己看到的那张脸,也眯了眯眼。 晋阳王怎么会来? 原来钓的那条大鱼,竟然是晋阳王。biqμgètν “阿芳,你愣着干嘛?那边有灯谜,我们过去看看!” 那个叫阿紫的姑娘拉着她的手,两人蹦蹦跳跳的来到了一处灯谜前。 被关了许久,难得有一次出来的机会,大家都很兴奋。 顾知意本来还好奇着,那些人难道就不怕这些姑娘逃跑吗? 但仔细观察过后,她才恍然大悟。 这些商贩的神情不对。 一般在外头讨生活的商贩,都有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别的不提,起码的吉祥话还是会说的,眼里大多还带着笑。 这些商贩的演技虽然不错,但到底还是稚嫩了。 眼中的打量和戒备看的人心里不舒坦。 看来他们不仅有卖东西的任务,而且还担任着看管姑娘们的身份。 被关在牢笼里的宠物有什么意思? 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更喜欢看到宠物萌生自我意识,挣扎着反抗,却又被人抓住,重新扔进笼子里。 看着她们反抗却以失败告终,看着她们挣扎却被生活打压的失去希望…… 顾知意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 左右看了一圈,发现真的有姑娘跳进了圈里。 “秋梅是不是不见了?” “对啊,刚刚走了一圈,怎么没看到秋梅?” 这些姑娘们的名字大多都是春花秋月。 顾知意听着陌生,依稀只能对上一张清秀的脸。 姑娘们着急起来,有人嚷嚷着要去找秋梅,有人沉默不语,心里却萌生起了别的想法。 这里没人看守,要不要…… 二楼之上,看着那群姑娘们躁动起来,高郡守愉悦的笑了。 “困兽之斗,瞧着也颇有乐趣。” 坐在一旁的其他公子哥们也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一想到那群姑娘们希望破灭的模样,一些人激动的拉过边上的其他姑娘上下其手。 但考虑到王爷在此,都没做的太过分。 晋阳王哼笑一声。 高郡守颇为担忧的看过去。 王爷来了几天了,他也特意试探过,晋阳王应该是能够接受这种尺度的。 想到这位也是有名的风流浪子,他揣揣不安的问。 “王爷觉得如何?” 不过是一些小游戏罢了,正事和玩乐,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晋阳王悠悠的扇着扇子。 “若有其他人闯进来,如何是好?” 高郡守松了口气。bigétν 原来是担心消息透出去。 “王爷只管放心,这四周的路口我都让人看守着的,没人会闯进来。” 晋阳王挑了挑眉:“没有例外?” 高郡守:“绝对没有例外!” “若是真的有人闯进来,那也是命数不是哈哈哈~”白家一个公子哥哈哈的笑着,挤眉弄眼的看着颇为猥琐。 能够混进这种小圈子的人,出生都不会低。 这位是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子弟,乃当今白家家主的嫡亲弟弟。 除了招猫逗狗什么都不会。 但白家老太太独宠幼子,仗着他的关系,高郡守办了不少的事。 男人之间的感情就这么回事。 一起吹吹牛,喝喝酒,玩玩女人,再来谈起事便事半功倍。 晋阳王没发表什么意见。 眼神在这些人里看了一圈,心里却摇起了头。 若换个时间,他说不定还有心情和这些人唠几句,玩一玩。 但在下头看见了他家小侄女,晋阳王就知道今天的场合不对了。 顾知意那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今天这些纨绔子弟,不扒层皮恐怕离开不了。 公子哥们还不知道王爷心里的弯弯绕绕。 他们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楼下的美女们身上,并且熟门熟路的挑选起了自己感兴趣的人。 喜欢乖巧一些的公子哥们,盯上了在原地不动的阿玉。 而喜欢猎奇的人,注意力却在逃跑的秋梅身上。 “听说有个长得高高瘦瘦的,带劲的妞,怎么没见到?” “哇,原来蓝兄你喜欢这一款?” “听话的女人,小爷身边多的是,小爷就喜欢找点刺激的。” 把那种高冷的眼睛朝着天上的妞压在身下,看着她痛苦流泪,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意的了。 白公子扇了扇扇子:“蓝兄你喜欢这一款,怎么不找个出身高门大户的?” 不是更能满足征服欲? “高门大户的女子跟木头一样,脾气还不小,在床上想让她们摆点动作,跟要她命一样,唉~不过黄家那姑娘应该不错,想必会放的开些。” 话音一落,在场的公子们都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晋阳王也看了过去。 “黄素妍?可不是嘛,不知道被多少人骑过了,能不放的开?”白家公子嗤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 “玩玩就好,娶妻还是要娶贤惠的。” “这种女的,出生好有什么用?就算给我做妾,我还得考虑考虑……” “大人!黄家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白家公子的身上。 白家公子一惊。 “他…他怎么来了?” 在最初,他们也尝试过邀请黄素白,但黄素白一听要夜不归宿,便着急忙慌的拒绝了。 如今怎的不请自来? 晋阳王皱皱眉,莫名觉得这位黄公子和楼下那位公主脱不了关系。 黄素白推门而入。 更令众人感到震惊的是,他后头还跟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姐…小心点。” 黄素白扶着一个女子的手,两人并排着踏门而入。 帷帽被吹开了一个口子,竟然是黄素妍那张俏丽的脸。 晋阳王颇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发现这位黄小姐和传闻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正常女子,遇到那种事情,只怕会羞愧的不敢出来见人。 这位黄小姐倒是…… “见过郡守大人,听说这里有好玩的,咱们不请自来了,没有打扰到大人吧?” 高郡守拍了拍坐在自己身上的美人。 玉柔撇了撇嘴,站了起来。 “怎么会呢?黄公子来了,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去给黄公子搬个椅子过来。” 全程被忽略,黄素妍也不生气。 自顾自的坐在了角落处,眼神装作无意的向下撇去。 定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待细看。 白家公子顶着大肚腩凑上前来。 “小姐喜欢灯?” “我陪小姐下去看看?” 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他曾经喜欢过黄素妍。 不过这女子心比天高,竟然敢拒绝他。 如今黄素妍是个烂货了。 如果她听话的话,他倒是愿意接手,收用一个妾室。 第506章 王叔,玩的挺花~ 黄素妍哪里知道,面前这人抱着那么恶心的想法。 可看着他的眼睛,她还是皱了皱眉。 在山上那么久,她熟悉透了这种眼神。 恶心…… “姐!这个好吃,快来尝尝这个。” 挡在姐姐中间,他看着大肚腩的白公子,眼神警惕。 白公子颤颤的笑着。 “素白倒是没长大一样,出门在外还带着姐姐,姐弟感情这样好,实在有心了。” 没听出话语中的讽刺,黄素白骄傲的抬起头。 “那是,我爹娘都夸我呢!” 姐这段日子不出门,爹娘生怕姐姐闷着了,知道他要带姐姐出去,还夸他懂事了~ 其实黄素白也不想带姐姐的。ъitv 主要是为了完成公主的任务,担心危难之际护不住姐姐。 但他们家有门禁。 不带姐姐的话,他出不去…… (?°3°?) 公主说了,让他混进来,想办法把事情闹大。 黄素白努力的转着小脑瓜。 该怎么闹大呢…… 高郡守动起了心思。 黄家那夫妻两护的紧,平时都下不了手。 今天难得有了机会,要是能把这黄家的独苗苗拖下水…… 以后这松江郡不是任他施为? 他使了个眼神,玉柔撇了撇嘴,上前亲亲热热道。 “黄小姐,这些坐着实在无趣极了,咱们出去玩会儿?” 黄素妍心里想着那么熟悉的身影,也同意了。 两人走在街上,一前一后,谁都没开口。 “我实在没想到,黄小姐还愿意出门,胆子真大呢。” 玉柔突然开口,话语带刺,让黄素妍抬起了眼眸。 玉柔笑着回头:“妾身说的不对吗?” 黄素妍:“我记得,我应该没得罪过你。” “你没得罪过我?” 玉柔笑了。 笑着笑着又要哭,她红着眼睛,眼神突然冷漠起来。 “是啊,您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我是注定见不了太阳的妾室,您和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 但现在,她们的距离拉近了。 黄素妍不记得,但玉柔记得清清楚楚。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宴会上。 那是以郡守夫人的名义举办的宴会。 但实际上,宴会的细节都是她一点一点的跟过来的。 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耗费了她无数精力的宴会,却要被套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夫人小姐们围绕着郡守夫人,与她相谈甚欢,对她大肆夸赞。 那个在后院中不得宠的老女人,却轻而易举的盖住了她的风头,把她打压成了透明人。 那是玉柔第一次认识到。 无论她在后宅多么受宠,在外头,她只是一个玩意儿。 是那些贵人小姐们不屑一顾的妾。 她忍不住了,娇笑一声。 “夫人最近都在礼佛,这些东西,是大人亲自交代下来,让妾做的。” 场面安静下来。 夫人们的脸上都是诧异之色,许多人的眼里还带着厌恶,以及疑惑。 似乎都在好奇,一个妾哪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在这场安静中,玉柔被衬得越发无地自容。 “素妍早就听说过夫人的贤名,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穿着黄色衣裳的女子与她擦肩而过,挽住郡守夫人的一边手臂,笑得娇俏。 “夫人贤惠,府上的人也调教的这样好,能干又聪明,可见夫人大度呢。” 夫人们都笑了起来,郡守夫人也拍了拍黄素妍的手,一片其乐融融之色。 玉柔被郡守夫人的人挤到角落,脸色却是惨白的。 凭什么呢? 她想。 凭什么自己的努力被轻而易举的抹杀掉。 凭什么那些人什么都不做,便能高高在上的指责自己? 她恨起了抢她功劳的郡守夫人。 恨起了参加宴会的其他夫人。 甚至恨起了出了风头的黄素妍。 这些贵族女子生而尊贵,又哪里知道,她们这些人的苦楚。 在那时,她的心里升起了一道歹毒的谋算来。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玉柔看着自己面前,依旧站的笔直的黄素妍。 控制不住眼中的疑惑。 为什么呢? 都失去了贞洁和清白,她凭什么还能如此骄傲? 这边,黄素妍看不懂郡守家的小妾。 而那边,顾知意作为幸运儿,和另外几个被选中的女子,排着队走进了二楼的房间里。 林亦白不知何时站在了队伍最后头。 桂嬷嬷瞪着他。 只以为阿梅不肯放过向上爬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甩着小帕子,推门而入。 像极了搞某些黄色生意的老鸨。 “来~姑娘们,给各位大爷请安。” “民女拜见各位大爷~” 彼时。 晋阳王正在喝茶水。 听到动静抬头,忍不住瞪大了眼。 “噗嗤~” 黄素白:“噗嗤~”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了行礼的顾知意。 黄素白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让这位主给他行礼,姐姐知道了得砍掉他的狗头。 这俩人闹的动静太大,高郡守疑惑的抬起头。 “永……” 永安公主? 看到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脸色当即白了。 他瞪大了眼,心脏砰砰乱跳。 满脑子写着…… 完了! “您……公…” “大人,您认识我?” 顾知意眨眨眼,林亦白立刻上前,一只手压着高郡守的肩膀。 高郡守被压回凳子上,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实权人物,其他人也没见过公主。 白公子疑惑的左右看去。 “大人怎么了,今年确实有不少好货哈……还请王爷先选。” 晋阳王实在控制不住嘴角的抽搐。 他知道小侄女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但属实没想到她会这么乱来。 而且看样子,顾知意还不是第一天混进来的。 顾知意明显不想暴露。 他闭着眼睛。 “就这个。” 看着王爷指向的顾知意,好几个公子哥颇为失望。 他们也想要啊…… 林亦白自然跟了郡守。 被人盯着,黄素白也随便点了一个,大肚腩的白公子没选烈女,而挑了听话的阿玉。bigétν 众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捞着刚到手的美人,分开去了不同的房间。 作为郡守的座上宾,晋阳王有幸挑了个风景最好,又最大的房间。 白公子挤眉弄眼:“王爷玩的开心。” 顾知意全程安分,低着头跟着他来到房间里头,还装模作样的哭了两声。 一进门,她的眼神变了。 “王叔,好久不见。” 顾知意关上房门,看着坐在窗边的晋阳王,眉目间满是沉静。 倒是晋阳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正在搞黄色,被小侄女撞见是什么体验! 分明还没做什么,他却莫名觉得心虚气短。 “哈哈哈……小侄女坐!” 他随手一指,发现桌子上躺着一条做工精致的短鞭。 脸色当即变了。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王叔……玩的挺花?” 第507章 公主稳坐钓鱼台 晋阳王从来都没有如此尴尬过。 作为一个风流王爷,他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他从不对未成年人下手。 他是交好过很多姑娘,但也给了每个姑娘合适的报酬,每一次交好都是轻松愉悦的。 鞭子这种东西,姑娘们身体娇嫩,怎么受得了。 晋阳王向来怜香惜玉。 可如今,却有人将他也看成了特殊爱好分子。 还好死不死的被小侄女看见! 小侄女才12岁呀!!! “咳咳……小侄女说笑了哈哈。” 他单手握拳放在唇前咳了两声。 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请顾知意坐下,手上却使了劲,把那鞭子悄悄的扔到角落里。 看那力道,着实带着些个人情感在身上的。 顾知意瞧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撇过头。 两人相对而坐。 顾知意推开一点窗户,透过窗户的间隙,看着外头虚假的繁荣,眼眸中似乎隔着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晋阳王总觉得,他家小侄女心思很深。 “你今日到这里来,汝南王可知道?” 顾知意挑了挑眉:“我父王向来不管这些事。” 就算在现代,顾如晦都能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开明的父亲。 他有九个儿女,对每个儿女都秉承着放养的心态。 从来不会管儿女私底下做了什么。 但他又很护犊子。 谁要是敢欺负他的女儿,他能找那人拼命。 众所周知,汝南王的拼命,是只要对方的命。 顾知意算是他最上心的那个儿女。 会得到他的兵马支持,每月还有1到2封信的书信往来。 她喜欢这种节奏。 晋阳王的眼眸中浮上了一点笑。 小姑娘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下巴微微上扬。 有点幼稚的炫耀意味。 很可爱! 心里微微发痒,晋阳王又咳了一声。 压住想要掐小姑娘脸蛋的手,他唰的一下打开扇子。 “我知道小侄女是个聪明人,咱们俩依旧合作共赢,如何?” “合作共赢。” 顾知意轻轻的重复着这四个字,抬眸看向晋阳王。 “王叔放弃京城了?” 晋阳王:“京城已是你的囊中之物,再呆下去也没有任何益处,我喜欢及时止损。” 而且他在京城,也并不算没有任何收获。 起码还认识了几个世家,获得了一些支持。 想到依旧在京城不愿移动的衡山王,他哼了一声,眼眸微眯,弯弯的像在笑。 “王叔可是真诚的想和小侄女你谈合作,这松江郡你一个人吞下去也辛苦,咱们俩一起吃了,不带他们~” 咱们这种词……是最容易拉近两人的距离的。 顾知意歪了歪头,看着晋阳王笑眯眯的模样。 也笑了。 “这样啊……可是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两个人一起吃固然好。 但能一个人吃下去的东西,为何要分给另一个人呢? 晋阳王收敛了笑容。 “胃口太大,可容易撑坏了。” 顾知意挑了挑眉。 “我的肠胃向来很好。” 晋阳王定定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王叔等着看。”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又一同移开眼神,仿佛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但顾知意心里明白,晋阳王不会随意放弃。 只要过了今晚,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小姑娘的眼中升起了一抹笑。 可惜了。 今晚过后,松江郡是她的。 …… 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然后人群热闹了起来。 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晋阳王面色一变,一脸惊疑的看着顾知意,压低声音。 “进来。” 小厮不敢抬头。 “启禀王爷,黄公子突然和蓝公子打了起来,说是蓝公子欺负他姐姐,两人砸了好多东西,不知道谁报了官……外头,外头全部都是官府的人,还有兵。” 晋阳王面色一变,回头看向顾知意。biqμgètν “什么时候,军队的人也管起治安来了?” 顾如晦啊了一声,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 “好像衙门的人太少了,最近治安乱,县衙找我借了一队兵管治安,这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也不清楚耶。” 毕竟她这几天,都忙着玩耍呢。 晋阳王的面色变了又变。 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瓶一样,好看极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早在前几天,你就在谋划了?” 他以为小姑娘孩子心性,所以乔装打扮微服私访玩耍,谁知道这都是她的迷魂计。 “永安公主大才,本王佩服。” 顾知意谦虚的点点头。 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笑意。 王叔,沉不住气了呢。 晋阳王真的很生气。 他瞒着众人千里迢迢来到松江郡,甚至没有带任何兵马,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无法保持平静。 他僵硬着一张脸,暂时不想和顾知意说话。 顾知意也不需要他搭理自己。 今天的这场大戏,已经有太多的看客。 她只需要稳坐钓鱼台,慢慢收网即可。 没有任何意外。 士兵们将这条街都围了起来,两个打架斗殴的人很快被控制在了原地。 黄素白不住的闹腾,口中还在大放厥词。 “就是你们想欺负我姐,你们还欺负其他女人,你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还绑架高门贵女!” 蓝公子面色一变。 “你放屁!我们绑的根本不是高门贵女,我……”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面色一白。 顾子肃一脸严肃。 “搜!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士兵们令行禁止,连衙门里的人也不敢懈怠。 绑架高门贵女…… 这可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若是被坐实了,松江郡的四大家族将沦为整个大赵的笑柄。 士兵们犹如蝗虫入境一般,认真的查看了每一个角落。 好几个士兵们撞破了正在行好事的人。 包括了压在女子身上的白公子。 “你……你们是谁?放开我放开我!本公子和自己小妾玩耍,犯了哪门子的律法?” “小妾?” 顾子献冷笑一声:“哪家的高门贵女会做你的小妾?” 不知想到什么,白公子脸色一白。 阿玉躺在床上,被褥遮体,脸色也是惨白的。 顾子献撇开脸,还算绅士道。 “先把人押出去,这位姑娘,你穿好衣服就出来……” “不,我不要离开公子。” 看着像自己扑来的阿玉,白公子心中一喜,得意洋洋。 “睁大你的狗眼,本公子都说了这是本公子的小妾……唔!”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可思议的低下头,正巧对上阿玉冷漠的眼神。 把手里的簪子继续往里搅动,此时的阿玉早就没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眉目间流淌着滔天恨意。 “狗贼,还我丈夫命来!” 第508章 兄妹夜谈,公主的大义 谁都没想到这一幕。 原本看上去温和的小白羊,却露出了尖利的爪牙,狠戾的让在场的男人们都心里发颤。 又接连捅了好几下,阿玉才惨笑一声,掏起面对敌人的簪子,面无表情的戳向自己的喉咙。bigétν 顾子献面色一变。 “阻止她!” 但一切都晚了。 鲜血飘洒在地上,带来一阵血花。 很快,房间里都是血腥味。 顾子献抱住阿玉,很是慌张。 “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一旁有个经验丰富的士兵面色复杂。 “这种出血量,找大夫也没用了。” “为什么,他分明可以受到惩罚的,我们来救你了……” 阿玉抬头看着他,气若游丝,却惨然一笑。 “我……我不相信……你们。” 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官府的人是权贵的帮凶,是所谓大人物的爪牙。 他们害死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就该付出代价! 由她亲手…… 阿玉的眼皮越来越重:“好…累啊。” 手无力的落在一旁,她没了呼吸。 顾子献呆呆的抱着尚有余温的尸体,整个人都是傻的。 他见过不少死尸,面前这一幕却是最让他震惊的。 一旁的将士们皆面色复杂,有些知情的衙役只低下头,羞愧的不敢抬头看。 一条性命的逝去,似乎那么容易和轻松。 却又像是带着香味的马克笔,在顾子献的心里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刻骨铭心! 最后来汇报成果的时候,他仍然是呆的。 “共抓住了可疑人士100余人,其中有六人出自四大家族,有22人是这六人的随从,其余人等的身份还需等待查证,我们还看见了……高郡守。” 顾子肃低下了头,似乎难以启齿。 “我们进门时,高郡守与一位女子举止亲密,实在不堪入目。” 被林亦白绑在床上的高郡守:“……” 也不怪他人多想。 那些公子哥都玩的太花,鞭子蜡烛一个不少。 所以看到高郡守被绑,众人下意识的想到了捆绑py,都没眼再看。 顾知意啧了一声,似乎颇为遗憾。 “实在没想到,郡守竟然是这样的人,老实人不可信呀……唉~那王叔,我就先去忙了。” 晋阳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做戏。 顾知意愉悦的笑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准备去检查自己的最终成果。 顾子献却没跟着队伍去收尾,反而默默的跟在了顾知意身后。 顾知意双手撑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街面的一片狼藉,脑子里算计着该怎样把那些公子哥的价值利用到最大。 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压低的声音。 “为什么?” 她一顿,没有回头。 顾子献的声音很是痛苦。 “为什么她不愿意相信我们,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堂堂王府七公子,虽无父无母,却身份尊贵,路途坦荡。 世间对他向来都是以善意居多。 他只知道将士应该保家卫国,边疆的百姓们都很崇敬将士们。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他身份的公正性。 而他无力反驳。 “当官的不是应该保护百姓吗,为什么他们要鱼肉香里,为什么百姓们要遭受这些,那些女子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杀了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你不提前把她们救出来……” 他的声音满是痛苦,是信念动摇的慌张。 他认为正义的群体,不都是正义的。 人性能如此自私,令人彻骨生寒。 顾知意回头看他,眼眸淡淡的。 “看你那样子,学了这么久,只学会道德绑架了。” 顾子献微微一顿,眼眸中还带着泪。bigétν 妹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凉水泼在身上,他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冷凝。 “如你所见,这世界不都是非黑即白的,它还有灰色,还有深不见底的黑,人性的复杂和恶会超乎你的想象,谁都想不到掌握权利者会做出什么来,所以你怕了吗?” 顾知意看着他,眼眸无悲无喜。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两侧挂满了灯笼,烛光闪耀,小姑娘漆黑的眼眸中似乎也亮着一把火。ъitv “这个世界不都是美好的,谁都无法保证既得利益者会做出什么,普通百姓力量微弱,你如果怕,可以回家去。 父王会护着你,几位哥哥们会护着你,甚至我也能护着你,你大可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吉祥物,你愿意吗?” 顾子献的眼眸闪了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莫名有些心慌。 这样的顾知意,太陌生了…… “我……我不想做吉祥物。” 顾知意:“既然不想,就把你的软弱收起来,别问为什么,多想想怎么做,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两条长腿交叠,似笑非笑。 “去做你该做的事,等你有资格到我面前质问我的时候,你再过来,小兵。” 这个时候的顾知意,神情冷漠的让人不敢直视。 顾子献低下头。 意识到自己之前说了什么,忽然燥的红了脸。 “对…对不起。” 他转身就走,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回头看去。 “那你呢,你努力的变强大,是想护着谁?你心中的大义又是什么?” 顾知意一顿。 顾子献笑了一声,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妹妹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冷漠…… 这天晚上被顾子献永远记在心里,即便以后有人挑拨,泼脏水,他却始终不愿相信妹妹是穷兵黩武之人。 始终记得,那天在月光和莹莹烛火照耀下,谈着大义的顾知意。 …… 瞧着他一溜烟逃走的背影,顾知意笑着摇摇头。 她长叹一声。 单手负在身后,淡淡的望向杂乱的人群,眼神悲悯。 第509章 为了民意 收尾工作比想象的顺利。 这些公子哥们是悄悄出来的,家里的长辈大多不知道他们出来做什么,也不能很快的做出反应。 如今,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启禀公主,人都审的差不多了,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没几个抵得过咱们的问询。 有两个是蓝家的嫡出,黑家一个庶出,白家有一个嫡出一个旁支,那位嫡出是当今白家家族的亲弟弟,四大家族,只有黄府没参与。” 说着说着,团子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想到了还在楼下骂骂咧咧的黄素白。 所以说有时候子孙缘差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比起生下来一堆败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拖累家族的名声。 孩子少一些,至少能够精心教养,时时看顾着,不至于闯大祸。 一旁的晋阳王面色复杂起来。 有三大家族的人都在顾知意的手上。biqμgètν 这可是现成的把柄。 “本王提前恭喜小侄女,松江郡尽在小侄女的掌控之中了。” 顾知意笑了笑,目光却看向了楼下的吵闹。 “把消息散播出去吧,明日一早,我要让浔阳城的百姓都知道,明日傍晚,松江郡的百姓也都要知道。” 团子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惊喜。 压抑不住心里的高兴:“是!” “你确定?”晋阳王面色复杂。 “这可是现成的把柄。” 要是他,一定会把消息压下来,然后用消息去向四大家族换取好处。 要知道,四大家族在松江郡经营这么多年,许多隐藏的势力都是看不见的。 有了他们的帮助,想要把控住松江郡,指日可待。 可顾知意却将把柄都送了出去。 就相当于公开与那几大家族为敌。 晋阳王站起身来,也靠着栏杆,跟着顾知意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有十来个哭哭啼啼的女子。 她们靠在墙边,蹲在树下,互相依偎着,今夜的风有些大了,她们却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晋阳王认了出来,这是今天晚上的“消遣”。 有人带了一群小姑娘逛庙会。 天资好一些的被选中带去了房里,而这些姑娘,是落选的残次品。 若是在从前,她们会被带她们来的嬷嬷原路带回,然后被处理掉。 但突然冒出来的士兵,却打断了原来的计划。 这群姑娘们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惶惶不可终日。 “就是因为她们?”他回头看着顾知意,“你不像是如此心软的人。” 结交世家,分明是掌握松江郡最简单的方法。 只因为想为这些女子抱不平,便放弃了那么大的一张网,放弃了三大家族的把柄,得罪世家。 他有点想笑。 为了顾知意的幼稚。 顾知意的眼眸淡淡的。 “我为的,是民意。” 像是想到了什么,晋阳王突然变了脸。 …… 第二日一早。 白府。 白府老爷刚打了一套五禽戏,小厮便急匆匆的上前。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咱们府门口都被闹事的百姓围住,采买的下人们偷偷出去,竟然被人抓起来打了一顿。” “什么?”白老爷皱了皱眉。 “造反了不成,叫人把这些人都赶开,守在府门口算什么事?” 小厮:“这……人实在是太多了,乌压压的围了一群,老爷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白老爷不信邪,撸了撸袖子走到了府门前。 还没有打开门,便听到了外头热闹的喧闹声。 “还我妹妹!把我妹妹还回来!”ъitv “还有我家女儿,我家女儿是被人硬生生的骗走的……他们骗我女儿说要办差事,从此就没把人送回来呀!” “黑心眼的货色,你们晚上睡得心安吗!” “滚出来!给我滚出来!” 白老爷停在门后,忽然不太敢开门。 “怎么回事?都要造反了不成?” 小厮战战兢兢的递上来一张纸。 “今天一早,许多人的家门口出现了这种纸,还有人敲锣打鼓,大喊……说…说咱们家公子是畜牲,强抢民女……老爷恕罪!” 纸上内容不多,字很大一个。 却触目惊心。 白老爷直发抖,忽然回头大喊。 “那孽障呢,给我把那孽障叫过来!” 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二爷……二爷不在府里。” 早在这群百姓围着叫喊时,就有人去看过了。 二爷果真不在府里,据守门的说,昨日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后头响起,白家老太太杵着拐杖,头发花白。 “大早上的,被这些声音闹起来,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母亲。”白老爷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握行了一礼。 他是松江郡有名的孝子,向来尊重母亲。 尽管总是看不惯幼弟的行为,但因为母亲的溺爱,他对这个弟弟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好。 但他着实没想到,弟弟会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biqμgètν “外面太闹了,母亲不如先回房休息。” 即便生气,但还是不愿意气着老母亲。 “回房休息?闹成这样子了,我还怎么回房?” 白老太太哼了一声:“这些刁民怕是受人指使,不如直接报官,让官府来处理。” 那高郡守收了他们那么多的好处,总不会真的放任不管的。 “报不了官了……” 白老爷心情复杂,递上手上的那张纸。 上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写着。 此事,由高郡守组织。 “高郡守此时,怕是无暇自保了。” 说着,白老爷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个人。 永安公主在松江郡逗留这么久,终于开始出手了吗? “母亲,您可有方法能够联系到二弟?” “你找他做什么?” 看着白老太太警惕的目光,白老爷一顿,深深的吸了口气。 “自然是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我看你是想把他解决到牢里去吧?我知道了,你不想惹永安公主,所以想放弃你弟弟,保全你自己?” “我告诉你,休想!” 第510章 高考加油!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你们父亲丢下我走了,只留下了两个儿子,小的不懂事,大的整天忤逆我……老爷啊~” 白老爷额头青筋直跳,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老太太瞪着他。 “你找你弟弟,不就是觉得你弟弟占了家族的资源,那些是我愿意给他的!” “母亲!” 母亲越讲越过分,白老爷黑着脸。 “我记得我将他禁足了,老二是怎么跑出去的?” 白老太太哭声一顿。 他立马明白过来,冷笑一声。 果然。 老二总是闯祸,就在前几天还在外头说人家黄家的姑娘,侮辱黄姑娘的名声。 那黄家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向来都宠到了心尖尖上。 还是被永安公主亲自送回来的。 就算真的有什么,也轮不到老二诋毁。 他禁了老二的足,还特地交代了门房,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二老爷离开。 但老二却离开的无声无息。 说没有他这位母亲从中作梗,白老爷怎么都不信。 “是我把他放出去的,又如何?” 白老太太梗着脖子。 “老二性子散漫,怎么受得了禁足,出去玩玩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高门大户的姑娘,给两个银子就行……唔。” 白老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知道?” 知道老二在外面祸害清白人家的姑娘,竟然还纵容着? 心中又悲又喜,外头的讨伐声一刻不停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白老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完了完了!白家要完了。” …… 同样的事情,在其他家族也有发生。 一时之间,三大家族都传来了杂闹哭泣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百姓们还来到了黄府。 找永安公主。 相比于在其他府邸的放肆,来到这里的百姓堪称虔诚,只一排排的跪在了黄府门口。 黄夫人来开门时,都吓愣了。 “这……各位父老乡亲们,这是做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受不起你们这么大的礼。” “黄夫人!我等想求见永安公主。” “对!我们想求见永安公主,请公主给百姓们一个公道。” “请公主严惩凶手,把凶手绳之以法!” “还有郡守,他坚守自盗,着实可恶,他不配做我们的父母官!” “求求夫人了,咱们知道黄府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样,还请夫人告知公主,让公主为百姓们做主呜呜呜。” 百姓们趴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其中更是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和牵着父母的手,不足五岁的稚童。 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是被买来的。 为了凑齐容貌出众的女子,下面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biqμgètν 有些是买。 有些是骗。 更有的抢! 更过分一些的,为了个女子谋害了人家满门的性命。 之前是因为有高郡守压着,再加上三大家族手眼通天,苦者状告无门。 如今,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聪明一些的百姓便跪在了公主面前,请公主为他们主持公道! 早就听说过永安公主一心为民,善良又尊贵,公主一定能为他们做主! 百姓们红着眼,不住的磕头。 黄夫人连连后退。 公主是坐在他们府里没错,但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请得动公主。 若是打扰了公主的安宁…… “这…父老乡亲们,大家不要激动,我去问问公主。” 她不知道顾知意在不在府上,也不敢窥探公主的行踪。 只希望公主如今在府上,愿意管事吧。 这黄夫人也是个妙人。 能教出两个那样的儿女,她的见识也是很是不凡。 虽然没能给出明确的答复,黄府却走出许多抬着桶子的小厮和丫鬟。 这桶好大一个,里面甚至能装进一个人。 丫鬟小厮们排成一排,一个个发碗。 “天气炎热,大家喝碗凉汤吧,咱们也没别的什么准备了。” 一碗凉汤下肚,被太阳照的烦闷的脑子总算清明一些。 百姓们坐在墙角,长长的叹气。 “还是黄夫人有善德。” “这四大家族,就黄府没人掺和进去。” “听说还是黄公子为了护着黄小姐,和蓝家的人打起来,才有人报了官,若不然这肮脏的勾当还不会有人知道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黄府上下都是菩萨心肠,永安公主和黄府交好,必然也错不了,她一定会给咱们讨个公道的。” “对……相信公主,若公主愿意给咱们讨公道,我立马去佛寺给公主供长生位。” “我在孔县的亲戚说了,他说公主是最赏罚分明的。” “咱们要相信公主……” “相信公主”四个字在嘴里念叨了许多遍。 一些当事者神情恍惚,紧紧的捏着手里的碗,脑子里就一根弦绷着。 公主……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bigétν 二楼茶楼。 沈怀洲关上窗户。 “如今主公的呼嚎声,能与孔县相比了。” 他看向林亦白:“这就是你们消失几天,做到的事?” 想到自己那段黑历史,林亦白黑了脸,默不作声的嗯了声。 小姑娘选择民心,放弃了世族。 这出乎于他的意料,却好像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顾知意就是这么一个人,多智近妖,有着超乎于年龄的老练。 但又心地善良,懂得同情弱小。 让人……敬佩又心疼。 他敛下眼眸。 “主公要应付晋阳王,接下来的事情,要我们来做。” 沈怀洲:“你准备做什么?” 林亦白抬起眼眸,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造神。” 一个时代,需要一个英雄。 就像为民请命的包拯,精忠报国的岳飞,未尝一败的霍去病。 人们会疯狂的迷恋她,追逐她,将她视为精神支柱,视为行为准则。 她代表着民心所向,是足以与君权并驾齐驱的神权。 她是一个标签。 她的存在,就是尖叫与掌声。 便是公平与正义。 便是,民心所向! 沈怀洲面色一变。 “你要造出另一个汝南王?” 在边疆,汝南王是神。 百姓们只闻王爷,不知皇帝。 凡是汝南王所到之地,百姓们夹道欢迎。 林亦白抬起眼眸,琉璃似的眸子中满是淡漠。 “是我们。” 沈怀洲的面色变了。 “你……你这想法太疯狂,太……” “我觉得很不错。” 林泠坐在轮椅上,摸了摸轮椅的花纹,笑了。 神吗? 想到了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伸出手的女子,她的心里只觉无比安宁。 做神的臣属…… 这真是,无比美妙的主意。 第511章 我那冤种义父 造神计划第一步。 让百姓们对公主充满期待。 无需多加运作,百姓们早就已经将公主当做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们要做的,只是尽量扩大这件事情的影响力。 第二天,不只是整个浔阳城,连附近城池的百姓们都听到了风声。 他们的父母官做着如此勾当,将百姓们视为猪狗。 百姓们义愤填膺,成群结队的想要去浔阳城向公主请命。 莫城。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站在高高的行李架上,手上还拿着那张写着郡守罪行的纸。 “这个时候只有请公主出面,才能够严惩那狗官的恶行,这世间官官相护,只有永安公主才有可能让罪人伏法,百姓们可愿随我一起去求见公主!” “我们去!” “让我们一起去,严惩狗官!” “严惩狗官,严惩狗官!” “可是公主能管吗?” 在一堆呐喊声之中,突然有人说出了这句不合时宜的话。 看着向自己射来的视线,那人咽了口口水。 “我不是质疑公主,我自然知道永安公主是为国为民的,但公主不是咱们松江郡的公主……会不会有人弹劾公主啊?” “对呀,听说那些做官的就喜欢天天找茬,会不会有读书人说公主多管闲事,伸手伸的很长?”bigétν 若是在孔县,有人犯事,顾知意自然拥有处置权。 因为孔县是永安公主的领地。 这是经过朝廷许可,盖上了特定文书的。 但松江郡不是。 松江郡有难题,理应交给郡守,或者是朝廷派来的人。 即便现在朝廷名存实亡。 那些读书人们最看重这些条条框框。 他们很有可能上一刻还需要你帮他们解决问题。 但安稳下来,又会开始注重这些莫须有的礼仪。 俗话说放下碗筷骂娘,这种事情在读书人身上屡见不鲜。 美其名曰,刚正不阿! 百姓的相信,永安公主是想为他们解决问题的。 公主是那么善良又尊贵的人物,满心满眼为百姓们着想,必然会看不惯那狗官的恶行。 但这件事情,是公主想要做,就能做到的吗? “这……公,公主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就算有难题,也会顶着困难帮助百姓们的。” “我呸!你凭什么叫公主顶着困难帮助你?我发现你的脸还真大!” “就是,公主也不容易,咱们不能逼迫公主。” 人群中有些感情充沛的哭出声来。 “那怎么办呢……真的不能将狗官绳之以法吗?” 站在最上方的白衣男子振臂一呼:“这有何难,让公主管理松江郡就好!” 这句话就像是一缕清风,吹开了清晨的迷雾。众人眼前一亮! 对啊! 公主不是松江郡的主人。 他们想办法让公主成为松江郡的主人就好! 别人家的家长不能打自己家孩子的屁股,他们想办法让公主成为他们的家长,就能自然而然的管教不听话的狗儿子了! “言之有理,让公主接管松江郡!” “对!孔县的人过的特别好,听说他们那边的路都是平整的,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连女子都可以出来做工补贴家用。” “他们那边看病也便宜,每次初一十五还有免费的义诊,我叫老娘如果能看大夫,或许也不会呜呜……” “让公主接手松江郡吧。” “我们去求公主,让公主接手松江郡吧。” “咱们一起去!” “俺也去,俺也去!” 正在这时,恰好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富商愿意出钱赞助路费。 一呼百应。 有些百姓的甚至连家都不回了,直接登上了赶往浔阳城的牛车。 许多人的眼睛里都散着光芒。 他们对未来,充满期待! 松江郡的造神计划正在如火如荼的推进之中。 而这里的消息,也被寄在了鸽子腿上,飞向远方。 …… 边疆军营。 顾如晦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铠甲,展开从鸽子腿上摘下来的信件。ъitv 他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左边脸颊上还有未被抹去的血迹。 点点滴滴洒在脸颊和脖子上,颇有种倾颓之美,威严的让人不敢直视。 顾子重规矩的站在下方,却听到上方的义父忽然笑了一声。 “义父……是妹妹那边来的信?” 除了妹妹和母亲来的信,他想不到有什么还能让义父这么高兴的了。 顾如晦也不瞒着,直接将信递了过去。 顾知意的身边,有他安排的暗卫。 这些暗卫的存在,连顾知意都不知晓。 他的本意也不是为了监视女儿,而是保护女儿的安全,顺便监视女儿身边的那些人。 毕竟女儿的年纪小,心智尚未成熟。 他担心自家女儿被哪个花言巧语的男人骗了去。 谁知道会听到这么一个有趣的消息。 造神? 顾如晦笑了一声。 “你觉得呢?” 一目三行的看完纸上的字,顾子重面色苍白。 听到这句反问,更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义父息怒,妹妹……妹妹一直都是崇拜义父的,也一直以义父您为努力的目标,绝不敢有二心。”bigétν 造神计划! 培养出下一个汝南王…… 仅凭这两句话,便足以打上一个意图谋反的标签。 若义父是皇帝,这个时候就该怀疑皇子想要夺权了。 顾子重苦笑一声,额头深深的磕在地上。 “儿子愿以性命担保,妹妹绝无反意,这一切都是下面那些人自作主张。” 顾如晦看着六儿子的后脑勺,眼眸淡淡的。 “你怎么确定,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顾子重只觉浑身发凉。 义父……这是开始怀疑了? 凡上位者,疑心是他的本性。 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和皇子的相互猜疑。 妹妹虽然是女子,但小小年纪已经手握大权,义父若是怀疑…… 他越想越觉得害怕,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要保护妹妹。 顾子重嗓音沙哑。 “儿子知道,儿子的性命无关紧要,但妹妹一定是无辜的,而且妹妹在松江郡所行,对义父也有好处。 一则,能够帮助义父扩展中原势力,二则,也能打出义父的声望……” 他膝行上前几步,眼含热泪。 却突然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义父……唔。” 顾子重忽然僵住了。 反应过来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义父……用这种事情逗他玩? 被撞了个现行的顾如晦:“……” 第512章 公主千岁 顾如晦有点尴尬。 只是想逗孩子玩一玩罢了,怎么就突然撞破了呢? 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住了义父的威仪,淡淡的嗯了一声。 语音上扬,让顾子重下意识的俯下了身。 顾如晦满意勾唇。 “起来吧。” 会为妹妹求情,也不只是一味的求情,还会分点作答,企图列出好处说服他。 虽然尚且稚嫩,但已经很不错了。 这下子,顾子重就算再傻,也知道义父压根就没有生气。 他谢了一声,站了起来。 悄悄的闭了闭眼,平复情绪。 顾如晦看着挺有趣的。 他有七个义子。 老大太能干,不好骗,老二又太呆,骗起来没成就感。 老三那张嘴不好惹,老四又太正直不忍心惹,老五他打不过,老七是个傻子。 满打满算,只有一个老六骗起来还算有趣。 这么多义子,一个个都离开了自己的身边,只有老六还一直留在边疆。 这么想着,他对这个孩子又多了两份耐心。 “你妹妹的那些下属,你怎么看?” 顾子重观察了一下自家义父的表情,确认他只是随便一问,没有试探的意思,这才斟酌着道。 “心思太深,但可用,怕只怕……日后会被养大了心,妹妹压不住。” 从这一番话里,不难看出他对那几人的赞赏。 会为妹妹细心谋划,敢想敢做。bigétν 虽说心思深……但做谋士的,哪个心思不深? 都做了谋士,还能指望着他们圣母心发作,拯救所有贫苦百姓? 顾如晦笑了一声,没对六儿子的看法做出评价。 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哒哒的响声,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看看,你妹妹的表现。” 顾如晦不是猜忌心重的上位者。 相比于没啥本事,还怀疑这里怀疑那里的平乐帝,他甚至能算得上是心胸宽广,知人善任。 但知人善任不意味着心软。 这所谓的造神计划,若是放在他名下任何一个将士身上,他都是忍不了的。 恐怕那些人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但提出这计划的是女儿的臣属。 顾如晦是一头雄狮。 而且是正值壮年的雄狮。 他不会警惕刚刚长出尖牙利爪的小狮子,反而会对小狮子产生兴趣,拥有期待。biqμgètν 因为这点期待,他乐意叼来食物和水,把小狮子一点点的喂大,教授她捕猎的本领。 他期待着,小狮子成长之后的样子。 也期待着,小狮子向狮王发出挑战的那一天。 顾如晦是一代枭雄。 他腻烦了独孤求败的滋味。 所以乐意看着后生力量强大。 然后来……战胜他。 喉咙有些痒,他低下头,嗓子里发出浅浅的笑意。 造神计划吗…… “本王期待他们的成果。” 顾子重:“……” 义父笑的好变态呀。 …… 顾知意哪里知道,自家父王无聊到要找自己的乐子。 她最近很忙。 才不过三天的时间,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松江郡。 近一些的城池来了好几波百姓,和原来的百姓都围在黄府门口,请公主严惩贪官。 甚至有些远道而来的百姓,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折子。 那折子打开有两米多长,盖满了红色的指纹,一眼看上去很是有冲击力。 百姓们说,希望公主接手松江郡。 为此,他们甚至写了万民书,表达决心! 这引起了舆论一片哗然。 万民书这东西,向来是官员做官的最高追求。 凡是在外地为官的官员,若是能得一本万民书,任谁都会高看他三分。 要是后面还有点力量支持,那基本代表着以后的仕途畅通无阻。 民意是最直观的,也是最不会骗人的。 但因为种种原因,每年能拿到万民书的官员少之又少。 大部分拿到万民书的官员,都做出了极大的成就。 所以百姓们献给永安公主的这一本,更加引起了文人们的热议。 甚至许多为官的人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公主,百姓们都守在黄府门口,也不闹事,只是在说公主您的好话,如今还有一本这样的万民书……咱们公主果然是最得民心的嘿嘿。” 顾知意看的颇为好笑,忍不住点了点团子的脑袋。 “幼稚。” 团子可怜巴巴的摸着额头,连连附和。 “是,都怪奴婢太幼稚了,公主这么厉害,奴婢心里就是高兴!” 她高高的抬起下巴,满脸都写着骄傲。 拍马屁于无形。 顾知意被拍的还挺高兴。 她能有如今的声望。bigétν 也是因为之前的积累。 在京城时,顾知意便连续做了许多年的善事,早有美名。 在孔县,她更是倾尽家财,把那个地震过后满是颓败的城市,打造成如今的模样。 说一句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私底下,很多百姓对永安公主都夸赞有加。 甚至许多过得不好的百姓,只期待着永安公主也能像统领孔县那样统领他们这里。 顾知意的名声,在百姓的心里早就已经上了90分了。 只需要稍微操作,便能突破满分。 摊开桌子上的地图,她拿起朱笔。 这是大表哥给她的地图,详细的记述了大赵境内各种中小城镇。 京城和孔县的位置已经被红笔勾了起来,还有大部分都空白着。 “百姓们还在外面守着?” 团子点点头。 “是呢,一部分守在黄府门口,另一部分守在其他三大家族门口。 咱们这里还好,听说白家有人偷偷摸摸的想要出来,还被抓住了,狠狠的打了一顿。” “白家人多,饭菜米面准备的不够,才三天就捉襟见肘了。” 再这么围下去,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上。 顾知意笑了一声,脑子里闪过白家家族的脸。 第三天,她在等时机,也在等三大家族的表态。 但没人走到她面前。 既然如此…… 红色的朱笔在松江郡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圈,顾知意眼眸很亮。 “后日午时,在城门口举行审判,第一个,郡守高渊。” 团子压抑住兴奋。 “是!” 这种人渣,多活一天她都觉得浪费空气! 团子走后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穿过重重围墙,传入顾知意的耳朵里。 依稀是。 “公主千岁。” “千岁千千岁。” 第513章 钦差公主 审判如期举行。 这一天,城门口站满了人。 一直挂念着此事的受害者,心思各异的世家,以及从各地而来的百姓占满了广场。 甚至有些百姓们刚刚到浔阳城,便被吸引到了此处。 听人普及了郡守与那些公子哥的罪行,气的不行。 “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这样的人都能做咱们的父母官,苍天无眼。” “还好有公主愿意管事,我听说公主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她宁愿受人诟病,也要为咱们主持公道。” 百姓们感动的痛哭流涕。 像公主这样心地善良,愿意为百林亦白姓们出头的贵族,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这样的公主,他们一定要保护好! 晋阳王混在人群之中,听着这声声讨论,脸色有些难看。 他的小厮站在一旁,尽量都被王爷隔绝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王爷,咱们去二楼雅间看吧。” 今天的人太多,甚至连雅间也早就订满了。 但以王爷的身份,从不会缺这种东西。 他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何要混到人群中来受苦。 “你听。”晋阳王摇了摇扇子,声音很轻,“这都是顾知意的力量。”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他看着走上台前的顾知意,眼神无比复杂。 “拜见公主,公主千岁!” “拜见公主殿下。” 顾知意走过人群,一步步的踏上台阶。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上身是红色的上袄,下身却是清新的绿裙。 红衣绿裙的搭配,让她成为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小姑娘头上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眼神淡然无波。 啪! “带犯人。” “威~武~” 几个头发凌乱的男人被推攘着跪在了台上。 高郡守披散着头发,脸色铁青。 努力的让自己跪的很直。 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膝盖毫不留情的砸进泥地里。 可这次,他的处境糟糕百倍,态度却硬朗许多。 但顾知意依旧能够从他僵硬的表情里,看出他内心的慌张。 “郡守高渊,玩忽职守,利用职务之便,勾结世家弟子数十人,强抢民女,罪大恶极,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高渊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眼眶中满是红血丝。 “永安公主,你以什么身份审我?” 他的眼神中满是执拗。 “本官才是这松江郡的父母官,即便本官有错,也要让朝廷来处置,如今,朝廷没有罢免本官的官位,本官依旧是郡守! 我朝刑不上大夫,按照规章制度,我应该进京城候审,永安公主,你难不成想要动用私刑?” 看的出来,他这番话说的很是熟练。 应该是在牢里那几天日思夜想找出来的托词。 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有些不太正常了。 顾知意的眼眸淡淡的。 并未因为他的挑衅而生气,但百姓们却坐不住了。 “你放屁!是咱们让公主来审你的。” “对!是咱们让公主来审你的,你这个败类,就你还配做父母官?” “打死他,打死这个败类!” “我打死你!” 无数的青菜从台下涌上。 混合着臭鸡蛋,毫不留情的砸在了高郡守的身上和脑袋上。 他努力保持的傲骨很快在攻击下溃不成军。 “你们不要被人骗了!” 他放声嘶吼:“你们以为永安公主是真的为你们好吗,她只不过是把你们当做武器而已。 她的封地是孔县,凭什么管我松江郡的事情,她是汝南王派过来的先锋,她想要蚕食我松江郡,你们被人利用了,蠢货!” 做了十几年的郡守,他一直都是宽和待下的模样。biqμgètν 旁人都说,郡守的脾性好。 但如今,在众人面前。 高郡守却原形毕露,展现出了自己的险恶面孔来。 人群中的闹声停顿了一瞬。 高郡守喘着粗气,嘴角却勾出了一抹笑。 成功的挑拨离间,他的心情很好,忍不住看向了高台的公主。 永安公主又怎么样? 她不愿意给他好脸,那他就把脸都撕破了。 就算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 就松江郡,顾知意别想握在手里。 他压抑着兴奋,顾知意却连眼眸都不曾抬起,脸上满是淡然。 仿佛他的所有挣扎和歇斯底里都是笑话。 高郡守忽然有些慌张起来。 “可是……我们都很欢迎公主来松江郡。” 这道声音像是一缕清风,高郡守笑容一顿。 “对啊,我们都想让公主做松江郡的主人,要是松江郡能有孔县的一半就好了……” “公主慈悲心肠,总比高郡守和四大家族好多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 听到这些声音,顾知意敛下了眼眸。 百姓们的信任不是没有道理的。 孔县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 本来都是差不多的人,甚至浔阳城是郡城的中心,按理来说,比孔县要繁华多了。 但孔县命好,遇上了一位永安公主。 那里面的人都过上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百姓们怎能甘心? 他们羡慕极了。 其实很多百姓们并没有士大夫的忠君观念。 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戴谁。 如果有一天……他们也能过上孔县百姓的那种日子。 “我们就是想让永安公主接手松江郡。” “我120个赞同!” “俺也是!” 高郡守瘫坐在地上,眼神慌张起来。 “你们……你们……” 顾知意眯了眯眼。 “团子。” 团子肃立在侧,听到命令之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 “接旨。” 顾知意敛下眼眸,跪在地上。 百姓们还没反应过来,却也跟着跪下。 人群中的晋阳王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如此……” 想当初,先帝弥留之际,还给了顾知意一道空白圣旨。 怪不得……她敢如此放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公主顾知意,克勤持俭,不阿刚正,特封其为钦差公主,巡游四方,拥有官员任免之权,替朕顺德正兴,承泽天意,钦此!” 顾知意声音冷静:“永安接旨。” 钦差公主,拥有官员任免权。 必要时刻,可代替皇帝,拨乱反正。biqμgètν 她缓缓抬头,看着已然呆了的高郡守,上位者特有的贵气与傲气,自有一股风华绝代的天家威仪。 她一挥衣袖。 “来人,带下去,斩首示众!” 第514章 七傻子的觉醒 “公主……公主饶命啊!” 高郡守呆呆的被人拖走,直到要下了高台,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努力的想要挣开控制,跪在地上咚咚的磕着响头。 “公主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公主饶我一命吧,我愿意将功赎罪,每个受害者,我愿意补偿100两银子!” 一个品相好一些的丫鬟,也就卖20银子。 100两银子足以买一条人命。 “不过是一些贱民罢了,这么多银子,能让他们富足半生,他们会愿意的,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儿,公主,他们会原谅我的……” 顾知意眼中的厌恶之色越发浓重,甚至都不想等到人被拉下去。 “斩!” 手起刀落。 一缕血柱喷出,洒在满是脏污的高台上。 高郡守瞪大了眼。 已是尸首分离。 高台上发出了几阵叫声。 那些公子哥们缩在一起,看向顾知意的目光中满是绝望。 她竟然敢…… 她真的敢! 顾知意面色不变。 愤怒的百姓们也停止了讨伐。 呆呆看着台上的人头,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公主如此雷厉风行,有些反应快点的人,甚至当场笑出声来。 “死了……死了哈哈哈哈。” 顾子献站在自家妹妹的身后守候着。 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泛白。 顾知意却像是完全看不到台上的人头一般。 目光从地上的人头,慢慢的移到了瑟瑟发抖的公子哥的身上。ъitv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 百姓们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做雷厉风行。 公主极其冷静,一点点的列出这些世家公子的罪状,凡是手上有人命官司的,都判了秋后问斩。 没真正杀过人的,也根据他们的罪责,各判了30到80不等的板子。 板子是当场打的。 板板到肉,嘶吼声响彻上空。 一切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百姓们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久站的辛苦。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台上的公主,眼眸中满是钦佩,甚至带着狂热的追逐。 今天的永安公主,刷新了百姓们的认知。 她是合格的上位者。 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在她的面前溃不成军。 百姓甚至觉得有点感动。 莫名想哭。 世人都说百姓如蝼蚁。 贵族们高高在上,视普通人为牛马。 但他们却遇见了一位,愿意为蝼蚁说话的人。 有一个人跪了下来。 然后所有的百姓们都跪了下来。 浔阳城内。 公主千岁之声。 不绝于耳。 …… 顾子献跟着顾知意走下高台。 听着身后百姓们的呼喊之声,心中情绪难以平复。 不久之前,阿玉的质疑之声尚在耳畔。 和如今百姓们的推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他看向顾知意的目光中满是狂热。 “顾子献。” “到!” 顾知意忍不住回头,总觉得这家伙今天有些太过兴奋。 “去人群中,把晋阳王请过来。” 并非是她眼睛太尖。 而是那一群百姓们都跪着,人群中唯一一个站着的,便会显得太过突出。 顾子献:“是……啊?” 晋阳王怎么会在人群之中? 但因为刚刚见识了这么一出,他心里对顾知意的信服正在最高峰。 他乖乖的应了一声,自觉的做起了跑腿的工作。 顾知意好笑的摇摇头。 坐上了离开的马车。 晋阳王被人潮挤着,找不到出口。 顾子献远远的看到了他,正想去请。biqμgètν 却突然之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元诗柳。 “元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元诗柳白着一张脸,用手捂着帕子,好像刚吐过。 “我听说公主要在这里审人,想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却没想到,看到这样的一幕,这实在是……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公主一个女子,怎能做如此凶残之事,女子便该有女子的模样,我…顾公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子献硬邦邦的反问。 “那你觉得,女子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元诗柳扯出一抹干笑。 “大约是我不会说话……” “你哪里不会说话,你说的可太多了。” 七傻子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逻辑清晰的反问。 “你可知道高郡守做了什么?他欺辱的是女子,因为他有许多女子无辜横死。 我妹妹……公主愿意出头,是位女子做出了榜样,也是为那些枉死的女子报仇。 她雷厉风行,和那些弱柳扶风的女子不一样,依我看,她做的事情是再正确不过的,乃女子楷模。” 阿玉的死犹在眼前。 顾子献至今能记得她惨死的模样。 他想要为阿玉报仇,但是他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 如今妹妹有这个能力,百姓们都在夸赞妹妹。 怎么到了元诗柳嘴里,反倒都是妹妹的错处了? 顾子献不理解。 但他第一次觉得,元诗柳……可能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质疑的目光太过明显。 元诗柳扯出一抹笑,未语泪先流。 “是我的错……” 顾子献哼了一声:“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你什么都不懂。” 看着他的背影,元诗柳险些撕坏了帕子。bigétν …… 晋阳王最终还是被请到了顾知意的面前。 他来时,顾知意正在喝茶。 身后团子打着扇子,林亦白还坐在一旁抚琴。 琴声清澈,林亦白只低着头,认真抚琴。 只看外表,他其实是个相貌极佳,极出挑,极雅致的少年郎。 经历了世俗敲打的人,一般都会阴郁一些。 但林亦白却清风明月,姿态自若,做着这样雅致的事,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晋阳王知道一些内幕。 却还是因为林亦白极好的心理素质而感慨。 彼时。 他艰难的挤过人群,身上依稀可闻的汗臭味。 而顾知意却悠然自若。 有茶有琴有美人。 晋阳王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哼!你倒是悠闲自在~” 顾知意:“噗嗤~” “王叔……你在撒娇?” 第515章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抢呢? 顾知意实在是没想到,王叔竟然会对她撒娇。 在她心里,晋阳王也是个狠角色。 就说当年,晋阳王还是一个皇子之时,什么优势都没有。 彼时,平乐帝的老爹赵仁帝还没死。 赵仁帝有太多儿子,出身高贵者有之,自身实力突出者有之,老娘厉害的妈宝也有之。 还有顾如晦这个用兵如神的义子。 当年的夺嫡之战,堪称清朝的九子夺嫡。 怎是一个惨烈了得。 晋阳王年纪太小,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那些哥哥们,死的死伤的伤。 唯有他,平平安安的活到了新帝登基,还捞了一个亲王的名头。 虽然这个亲王能管辖的国土太小,但这可是亲王! 平乐帝那么小气的人,能让他敷衍着给点面子,已经很能表明态度了。 晋阳王是个厉害人物。 即便他表面上热爱美色,无心权势,但顾知意对了他的态度却一向警惕。 但今天,王叔竟然冲她撒娇! 难道是自己高看王叔了? 小姑娘抬起眼眸,看着晋阳王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好笑。 “谁惹王叔了?王叔只管与我分辨,我替王叔做主。” 晋阳王白了她一眼。 没大没小! 他一屁股坐在小姑娘对面的椅子上,看得出是带了一点脾气在身上的。 说话都气冲冲的。 “小侄女今天大发神威,很是扬名了一回,你王叔我被挤在人群之中,倒是流了许多汗水,不过有幸能看到如此经典的一幕,王叔深感欣慰。” 哦,原来是被挤到了。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目了然。 “王叔身子金贵,出门在外还是多带一些人才是,下次若还想去看热闹,只管提前和我说,我替王叔多安排几个人,护卫王叔之侧。” 所以还是要他去人群里挤? 晋阳王刚想发脾气,手上却被递上来了一杯暖茶。 “王叔,我们俩合作如何?” 晋阳王动作一顿。 “你愿将松江郡分我?” 顾知意:“自然不可。” 晋阳王:“……” 这小丫头片子故意来奚落他的? “我与王叔的交情,自然不能只在一个小小的松江郡上。” 顾知意笑着接过话题,似乎若有所指。 “这大赵,可大着呢。” 她摊开一张地图。 这自然不是那张用朱笔勾出了许多圈的地图。 那张地图详细许多,细心一点的人,还会从朱笔上看出她接下来的行动。 这是她令人另外准备的,一张没那么详细,但已足够用的疆域图。 细嫩如葱的手指在离松江郡300里远的地方点了点,小姑娘眼眸亮亮的。 “咱们将这里瓜分了,如何?” 晋阳王凝神看去。 他有心逐鹿天下,自然对大赵境内的大小之事了如指掌。 此地名为河间郡,离松江郡距离适中,从前也是一方郡县,但在两年前被山匪攻陷,自立为王。 松江郡本不是特别经济发达的地方。 在它南方的河间郡更是。 甚至能算得上是穷乡僻壤。 朝廷那时自顾不暇,反抗的队伍又实在上不得台面,朝廷自然无心去管。 两年了。 听说那些山匪还成立了一套领导班子,封起了丞相将军御史大夫,倒真还像模像样。 顾知意:“若拿下河间,下面的这些疆土我都不要,我只要河上六城。” 晋阳王仔细看去。 那六座城池在河间郡的北方,中间有一条厚厚的山脉阻隔。 给出去了,也不会影响河间郡的统治。 反而会更加省时省力。 可如此,顾知意便只要打下清河郡,就能联通孔县和松江郡,将势力范围打通。biqμgètν 并且可以依靠着天险,形成易守难攻之势。 如果说孔县和松江郡连成了一条线。 那河间六城便能连接那条线的两端,形成一个倒三角的形状。 晋阳王嘶了一声,忍不住抬头看着顾知意。 “你胃口不小。” 顾知意未置一词。 都做好逐鹿天下的决定了,胃口自然小不了。 她不觉得晋阳王会拒绝。 有一句话说的好,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前尘往事与恩怨都能一笔勾销。 晋阳王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位小侄女了。 古往今来,天资卓绝者有之。 甚至有些世家贵族的孩子,六七岁便能作出一首好诗。 但他家小侄女,仿佛天生就有一种政治的敏锐度。 即便是他都忍不住叹息一声。 果真天赋使然。 若是个男子,恐怕连他都会觉得害怕。 “王叔,有要求咱们可以谈,你知道的,我向来敬重王叔,若是王叔愿意和我合作,在河间郡的作战之中,我一定以王叔为首,听从王叔指挥。”ъitv 她笑的真诚,眼神更是清澈。 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 即便刚刚把晋阳王踢出松江郡的政治舞台。 她依然能够面不改色的邀请晋阳王合作。 连晋阳王都有些疑惑起来。 难不成小侄女不带他在松江郡玩,另有隐情? 顾知意眼神期待。 晋阳王犹豫不决。 良久,他问。 “果真以我为首?” 顾知意:“自然。” 晋阳王眼睛一亮,高兴起来。 只觉得自己果然没有错看了小侄女。 他家小侄女还是挺尊重长辈的嘛~ “你准备出兵多少?” 顾知意:“我不出兵。” 晋阳王一顿:“出钱?” 顾知意微笑着摇摇头。 她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分明长的那样秀丽,一言一行,却像极了市井混子里的无赖。 “我答应王叔,在王叔攻打河间时,不讨伐于你。”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 看着晋阳王愤怒又萧瑟的背影,林亦白弹了弹手上的琴,烟雾朦胧般的眸子中带着疑惑。 “晋阳王会答应?” 即便是他,都觉得小姑娘的行为与土匪无异。 让晋阳王去打仗。 最后还要分六座城池给她。 这是明抢。 顾知意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随意的拨弄着额头上的流苏,端的是一个悠闲自在。 “他会答应的。” 晋阳王等的太久了。 但他头上压着太多大山。 汝南王吴广王东山王衡山王,每座大山都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想过攻打离他封地很近的河间。 只不过是不敢出手而已。 而如今,吴广王被绊在封地里。 东山王和衡山王隔得太远。 顾知意答应他不出兵。 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外头的太阳照射进来,小姑娘手心朝上挡住阳光,眯起眼睛,看着楼下晋阳王的背影。 晋阳王站在马车边,恰好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顾知意露出了一抹矜持的笑。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抢呢? 第516章 人心之恶 将一切看在眼里,林亦白啧了一声。 他拨动着手上的琴弦,再次刷新了对于小姑娘的认知。 此时此刻,他也产生了和晋阳王差不多的想法。 如今的永安公主,算计谋略,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但他,却不会因为她身为女子而感慨了。 …… 顾知意说的没错。 在府里纠结了两三天,晋阳王果真答应了。 不知道他的谋士到底贡献了多少口水,才终于说服了极其别扭的晋阳王。 他来找顾知意的那一天,脸黑的一批,看得出,小姑娘给他的心灵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预计在两三年内,顾知意都不会是他最喜欢的小侄女了! 晋阳王:(o`3’) 顾知意完全没把王叔的别扭放在眼里。 甚至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她还特地牺牲了睡懒觉的时间,一大早的洗漱,将人送到了城门口。 “王叔要注意安全,期待您旗开得胜,咱们下次有机会还合作啊~” 晋阳王都快吐血了。 偏偏他的谋士还使劲的拉着他的袖子,害怕王爷出去咬人。 他咬牙切齿。 “这是自然的。” …… 顾知意最近心情不错。 手下的人都很能干,慢慢的将松江郡都掌握在了手里。 百姓们极其配合,甚至还有人主动问询。 公主既然是松江郡的主人了,什么时候……给他们也修上青砖路呢? 顾知意表示。 安排上! 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不会是最能干的那一个,也不会是最辛劳的那一个,但一定是最知人善任的那一个。 他们只需要将不同的人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之上,把控大局就好。bigétν 她一句话下去,沈怀洲又接到了一份修路的工作,累的血都要吐出来了。 修路可不仅仅是修路而已。 在修路之前,还要进行城市规划,把松江郡大大小小的街道掌握于心。 要绘制地图,亲自勘察地形,需要做的工作极其繁杂。 他虽然来过松江郡几次,但对这里的状况可不熟悉,这可是一份苦差。 看着面前的这一道命令,沈怀洲沈大人奢侈的拿出了一刻钟的时间,难得的思考了一下人生的意义。 跟着这么一位卷王领导,他还能活多长时间? 一刻钟后,他收敛精神。 “请黄素白。” 不就是要卷吗? 他得拖着人和他一起卷。 黄素白很惊喜! 因为沈大人竟然肯带他修路! 沈怀洲沈大人,公主嫡亲的大表哥,绝对的天子近臣,手握大权。 而修路之事,利及千秋万代。 他可听说了,好多世家贵族都计划着掺和一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来镀个金。 这样的大好事,沈大人竟然能想到自己! 他才14岁啊。 嗯,未来可期。 自己夸赞了一下自己,黄素白立刻屁颠屁颠的赶了过去。 连工资待遇都不谈一谈,便把自己卖了出去。 若是说写文章谈谋略,黄素白自然太过稚嫩。 但要是论及对于松江郡的熟悉程度,沈怀洲自叹弗如。 他是黄家的唯一嫡子。 世家贵族出来的公子哥,无需为生计操劳,闲着无事,自然喜欢游走四方。ъitv 黄家管他管的严,不许他去青楼名妓之处,也不许他跟其他的公子哥们学坏了。 是以,黄素白闲暇之时,就喜欢带着小厮四处瞎逛。 这松江郡里里外外,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沈怀洲知人善用,压力锐减。 黄素白也找到了自己的擅长之处。 同为姐弟,黄素妍却接到了公主的传唤,疑惑的推开房门。 房间里头,顾知意躺在竹椅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黄素妍:“……” 她想到了自家弟弟。 即便已经累成了狗,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只嚷嚷着要为民做事,为公主分忧。 她默默的关上房门。 万不可让素白知晓此事。 黄素白:“……” “你来了,快坐。” 顾知意冲她招了招手,把人叫到另外一个竹椅上坐下,眉目皆满是亲近。 “这头上的疤瞧着浅了许多,看来有好好用药,可还有人攻击你?” 王素妍摸了摸头上的疤,恭敬的垂下眸。 “没有了,多谢公主做主。” 在她刚回来时,城里很有一番流言。 大多攻击她贞洁不在,胆小怕事,有损黄家世家威名。 甚至有人说,她若真的懂事,就该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自己去死。 爹娘气的不行,显些打上门与人理论。 但都比不过永安公主一句话。 公主说。 黄氏之女,忠孝两全。 公主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一句简单的夸赞,便能让那些攻击她的人闭了嘴。 然后,高郡守人头落地。 世家子嗣各有处置。 永安公主成为了松江郡的另一个主。 有永安公主为她撑腰,人们自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说些风凉话。 很快,她就从应该去死的不洁之人,成了忠孝两全的楷模。 【原来这就是权势。】 他们私下里说些什么,黄素妍并不在意。 但通过此事,她明白了一件道理。 权势,才是世间的良药。 “此事,我也是思虑再三,最后还是觉得,应该直接告诉你。”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黄素妍正襟危坐,恭敬的从公主手上接过了一张认罪书。 她微微一愣。 顾知意:“你先看。” 收敛心神,黄素妍认真的看了起来。 她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红润,变得苍白。biqμgètν 身子更是在微微发抖。 这张认罪书,是玉柔写的。 高郡守伏法。 他原本的宅子自然要充公。 里头住着的人也一并遣散。 高夫人是士族的人,被蓝家连夜送到了祠堂,算是舍弃了这个闺女。 而备受郡守宠爱,甚至一度压在了正牌夫人头上的小妾玉柔,却让处处的人犯了难。 此事由顾子献接手。 因为亲眼所见的缘故,他对那些受害的姑娘很有同情心。 知道玉柔也是其中一位,本想照顾一二。 但在抄家途中,他却抄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她和清风大王的通信。” 她托清风大王,为她抓走一位世家之女。 她要让那高高在上的黄家嫡女,成为比她还下贱的,人尽可夫的娼妇。 黄素妍声音颤抖:“我……我与她无冤无仇。” 第517章 她成了另一个恶魔 “你认为自己与她无冤无仇,她却记挂着你对她的侮辱。” 顾知意叹了口气。 人心太复杂了。 可以海纳百川,容下世间恶意。 也可以像针尖一样小,既让自己难受,又容易刺伤他人。 玉柔就是这么一位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 昏暗的地牢处。ъitv 黄素妍找到玉柔时,她正坐在地牢的床上。 这里没有高床玉枕,只有一些杂草铺成的床,玉柔穿着一身黄色的衣裳,披散着头发,正在手指笨拙的编辫子。 地牢阴暗潮湿,还有只肥老鼠快速爬过。 她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般,只神情麻木的编着辫子。 此情此景,怎一个落魄了得。 听到外头的脚步声,玉柔害怕的缩了缩,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你?” 她愣了愣,又看向了黄素妍身后的顾知意。 “我何德何能,能让高贵的世家贵女来看我。” 她没见过顾知意。 却也能从那人的衣着和气度,猜出她出身不菲。 没想到……自己都要死了,还能拉的两个世家贵女踏入地牢这个污浊之地。 看她唇边的笑容,黄素妍眼神发寒。 “你竟无半点愧疚。” “我为什么要愧疚?” 玉柔忽然放大声音,直直的瞪着面前的人。 看着她的脸色,像是忽然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 “原来你知道了……哈哈哈哈所以你是过来找我麻烦的,黄小姐,原来你面对这种事情也不能泰然处之啊。” 她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下巴。 “你们世家贵族高高在上,奴仆成群,眼里没有普通人的影子,你们又何尝知道,像我们这种出身低贱的人,想活下来有多么困难?” “当年我才14岁呀……我才14岁,就被人抓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学习怎么伺候贵人,你以为高渊那老东西对我很好吗? 他是个变态,他用鞭子打我,他还掐我脖子,他喜欢看人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样子。 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被他掐死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指责我?你不配!” “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顾知意的声音淡淡的。 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玉柔激动的心绪。 她喘着粗气,只一眨不眨的瞪着顾知意,眼眶很红,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顾知意丝毫不惧,甚至都没看她一眼,只懒散的靠在墙上,低头拨弄着指甲。 “你活的痛苦,便可以随意拉无辜之人下水吗?” 玉柔憎恨的,可不只是黄素妍为代表的世家贵女。 还有那小院里的所有女孩。 她害怕高郡守的手段,却又严防死守,害怕另外的女孩来分她的宠。 甚至因此害死了好几个女孩子。 她曾被恶魔拉下过深渊,却成了另外一个恶魔。 小姑娘拍了拍黄素妍的手,话语是那样令人安心。 “不是你的错。” 无论一个人遭遇过什么样的苦难,都不是她能够肆意伤害他人的理由。 若不是黄素妍运气好,遇上了自己攻打清风寨,只怕也早就没了性命。 黄素妍扯出一抹笑。 “您说的对……我没错。” 她转过身来看着玉柔,深吸一口气。 “我今日过来,只想问你,你为何如此对我?我与你……本无冤仇。” 玉柔靠在墙上,看向顾知意的目光很是复杂。 她的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却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顾知意让她觉得害怕,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到黄素妍的身上。 “看来黄小姐做惯了高高在上的贵女,真是一点都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我和你说过的……那天灯会,我和你讲过一个故事。” 她低头痴痴的笑着,明显精神状况不太正常了。 “今天不是我和黄小姐的第一次见面,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场聚会上……你为郡守夫人说话了,我所有的努力,都因为你那几句话而付之东流。” 凭什么呢? 分明那场聚会是自己举办的。bigétν 凭什么成了郡守夫人的功劳? 凭什么这群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可以所以剥夺她的努力。 可以看不起她的付出? 她要让黄素妍体会和她一样的痛苦。 她要让黄素妍付出代价! “哈哈哈哈…我本来想教你送到那小院里去,可那桂嬷嬷和王二胆子太小,他们不敢收你…… 没关系,我为你想到了更好的去处,郡守和清风寨的大当家有生意,那是清风寨呀……里面有那么多男人,一定可以满足你。 你会成为比我还贱的贱货,你再也不能摆着你那副高贵的样子了哈哈哈哈……” 郡守那么宠她,甚至允许她进入书房承宠。 所以一次,她把郡守哄高兴了。 趁着郡守睡着之后,偷了他的印章,写了一封给清风寨大当家的信。 “怎么样?清风寨的男人是不是很厉害啊,你现在是和我一样的人了……不,你比我更下贱,你也是个下贱的人哈哈唔!” 不知从哪儿弹来了一块石子,正正的打在了玉柔张大的嘴巴里。 她只觉喉咙一片剧痛,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知意收回手,眼神冷漠。 黄素妍呆呆的站着,惊的冷汗都出来了。 “原来……如此。” 她浑身发凉,指尖都在颤抖着,控制不住的发笑。 “原来如此……” 原来她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那可笑的嫉妒。 更可笑的是,这嫉妒来的毫无缘由。 只因为她说过几句话? 只因为她过的比玉柔好。 何其可笑! 黄素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头看着狼狈的玉柔。 此时此刻的她,却再也不配她的可怜了。 “你可知,如果没有我那些话,你会成为命妇们的笑柄,她们三言两语,只会说出更刻薄的话语。”biqμgètν 那个时候,郡守夫人和玉柔,都将颜面无存。 自己的一时好意,却招来了如此可笑的恨意。 玉柔顿了顿,没有说话。 黄素妍抬起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的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她回头行了一礼。 “公主,我问完了。” 顾知意:“她可以交给你处置。” 也算是,平了黄素妍的心魔。 黄素妍顿了顿。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活路。 玉柔顾不上对顾知意的身份表示惊讶,连忙爬上前来。 “我已经后悔了,我…我感谢你曾经帮过我…” 第518章 素白,咱们直接让她死吧 “我只不过是一时糊涂,我是真的后悔了,我后悔那么对你了……你饶我一命吧。” 玉柔狼狈的跪趴在地上。 她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还有机会能绝处逢生。 谁不希望活呢? 黄素妍的裙摆被人扯了扯,玉柔扯开了一抹狼狈的笑。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余生去赎罪。” 黄素妍的脸上有些犹疑,玉柔心中一喜。 她了解极了这些世家贵女。 总是会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蠢的可怕。 她甚至开始计划起以后的生活。 首先要离开松江郡,昨日来抓她那个小将军看起来挺单纯的,跟着他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姐,你放开我阿姐!” 手上的裙摆突然被扯走。 她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带着怒火的眼睛。 黄素白将姐姐护在身后,眼睛凶的会杀人。 “你个毒妇!就是你害了我阿姐!”bigétν 看得出,他刚知道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连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天穿的那件,额前的几缕碎发凌乱,哪有世家公子讲究的模样。 黄素妍心中一暖,拍了拍弟弟的手。 “我没事,有公主护着我。” 黄素白深深的吸了口气,抓着姐姐的手腕,把姐姐拖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这才抬眸看着顾知意,掀开衣摆。 利落的跪在地上。 顾知意挑了挑眉。 “请公主将此人交给我处置。” 看着他眼中的怒火,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 “这……恐怕不太方便。” “公主……我只是想为姐姐报仇,我愿意为公主做牛做马!” 这家伙,才在大表哥身边呆了几天,就有了如此崇高的觉悟。 顾知意心中好笑,却觉得黄素白着实可爱。 有这么一个弟弟,生活应该会很快乐。 将公主的恶趣味看在眼里,黄素妍嘴角一抽。 “公主将她交给我了。” 黄素白眼睛一亮。 “公主……” 顾知意:“……我走好了吧。” 她拍了拍黄素妍的肩膀,悠悠然的离开了地牢。 黄素白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眼中仍然压抑着怒火。 “阿姐,你也走。”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吧。 若是从前,黄素妍还真的会宠着弟弟随意施为。 可看着黄素白眼中的怒意。 “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黄素白顿了顿。 “你别管。” 不将这人折磨至死,让他体会姐姐同样的痛苦,他枉为人弟! 大概是他的杀意太过明显,连玉柔都感觉到了这人对自己的恨意。 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往角落处爬去,瞳孔紧缩。 “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能这么对我!” 黄素白只想笑出声来。 他能这么对他姐姐,他为何不能这样对她? 嫡亲的姐弟,两人的感情又一向很好。 眼神一对上,黄素妍就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ъitv 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 “不许这样。” 黄素白:“阿姐!”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看着弟弟委屈巴巴的模样,连眼睛都气的红了,黄素妍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虽然生气,但黄素白依然低下了头,让姐姐摸的不那么辛苦。 决定两人对视一眼,他赌气的转过了头。 黄素妍:“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你想为我出气,对不对?” “出气的方法能有很多种,但我不希望你用这一种。” “她用这种手段侮辱我,我又用这种手段侮辱她,如此想来,女子又算什么呢? 难道你也觉得,失去贞洁对女子来说,是比生命还严重的天大的惩罚吗?” 黄素白一顿,眼中露出一抹慌张来。 “阿姐,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气不过……” “阿姐都知道。” 将弟弟抱在怀里,像揉大狗狗一样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知何时,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已经长大了。 笨拙的想要保护姐姐。 黄素妍笑了笑,目光依旧温和,却像是一根生机勃勃的蒲苇。 蒲苇韧如丝,柔弱却有力量。 “阿姐只是想告诉你,对女子来说,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失去贞洁……永远都不会是。” “素白是君子,作为君子,不要用那样的一个手段去惩罚女人。” 黄素白似懂非懂。 夸奖的拍了拍弟弟的狗头,黄素妍转过头来,看着明显正在庆幸的玉柔。 玉柔:“黄小姐我知道错了,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黄素妍只笑笑。 “所以,素白,咱们直接让她死吧。” 玉柔哀求的声音一顿,眼中露出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然后爆发出了更大的哭声来。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是受害者,你不能这么对我的,我知道错了啊呜呜呜……”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自以为绝处逢生,前面却依然是一条死路。 “我知道错了…你是世家贵女,你不能杀了我,我愿意用余生去赎罪,我不想死呜呜呜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呜呜……” 后面的声音,黄素妍已经听不到了。 她走出地牢,将事情都交给了弟弟。 外头阳光正好,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的身上,似乎洗刷了她腐朽的身躯。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 “还是外面的空气更新鲜吧?” 顾知意靠在一棵树上,双手环胸,眉眼带笑。 “恭喜你,走过了艰难的上坡路,日后的人生,风光无限。” 黄素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得的想质疑公主的话。 “为什么不是一片坦途?” 顾知意耸耸肩。 “谁都不能说她的未来是一片坦途,但我保证,跟着我干,一定会很精彩。” 她笑了,眼里好像只能看见面前的女孩子,视若神明。 “我信您。” 两个女孩子肩并肩,抬着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天。 清风袭来,将她们的裙摆搅在一起,气氛是这样的宁静淡然。 “准备准备吧,我娘亲要来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ъitv 黄素妍一顿。 “沈…沈王妃?” 第519章 震惊,弟弟原来不是傻子! 沈爱锦来的很快。 被一群将士们护卫着的马车哒哒的行驶到城门前,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掀开马车车帘。 丑丑小脸白嫩,脸蛋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显得嫩嘟嘟的,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大门。 “浔阳城……娘亲,姐姐在这里吗?” 沈爱锦在手上拿着一本书,此时正慢悠悠的翻着,闻言也抬起了头,温柔的摸了摸丑丑的脑袋。 “是,有没有想姐姐?” 丑丑红着一张小脸,声音细细的,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有!”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越发靠近浔阳城的大门。 离得越近,沈爱锦也看见了那个站在大门前的小姑娘。 她穿着石榴红的上裙,下面是翠绿色的坠地襦裙,淡黄色的披帛随意的挂在手腕上,只那么简单的站着,却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像星辰一般。 顾知意看着停下来的马车,还没来得及上前,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小团子急匆匆向自己扑来。 然后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腰。 “姐姐~有没有想瞅瞅呀?” 顾知意笑着眯起了眼,随意撸了一把小团子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很是舒适。 “当然有啦,姐姐可是日思夜想,想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那叫一个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丑丑红了小脸,悄悄的把小脸埋到姐姐的怀里,小屁屁一翘一翘的。 “这……这么多人呢。” 多不好意思啊! 丑丑是个独立的孩子。 讨厌的父王不在家,作为家里唯一一个男子汉,他早就承担起了保护母妃和姐姐的责任。 男子汉是不可以撒娇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想什么的,多难为情呀嘿嘿~ 顾知意眼底的笑容越发浓了,装成伤心的模样。 “难道丑丑不喜欢姐姐,也一点都不想姐姐吗?” “瞅瞅想!”小家伙立马抬起了头,急的不行,“瞅瞅也想姐姐……唔,好吧,姐姐也可以想瞅瞅,但是要在人没那么多的地方说哦。”biqμgètν 小家伙一本正经,一副实在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让顾知意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 她摸了摸丑丑的脑袋,才发现这小家伙已经长的很高了。 从前才在自己的大腿,如今一晃眼的功夫,就已经能到她的腰了。 “是不是长的很快?” 被这道女声吸引去了注意力,顾知意一把提起了弟弟,飞的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娘亲~你可算来了,我好想你呀!” 丑丑:!!! 沈爱锦拍了拍女儿的背,这么长时间不见,怀里又抱着温暖的女儿,眼中也忍不住冒出了一些泪水。 “好了,咱们一家人,总算可以团圆了。” 毕竟出门在外,还有那么多看热闹的百姓。 两人也没抱太久,激动的情绪一下来,顾知意便放开了抱着娘亲的手。 她一只手拉着娘亲,一只手揣着丑丑。 “您应该许久没来浔阳城了吧,我带您去逛逛。” 丑丑:“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姐弟俩又闹了好久,沈爱锦只是在旁边看着,眼中的笑意很浓。 林亦白:“亦白拜见王妃。” 顾子献:“拜见母亲。” 沈怀洲:“拜见姑姑。” 沈爱锦来到浔阳城,顾·扒皮·知意大发慈悲,终于给自家繁忙的大表哥放了半天假。 沈怀洲从那么繁忙的事务中脱开身来。 他穿着一袭白衣,翩翩然的站在城门后,勾搭旁边的小姑娘都移不开眼。 沈爱锦看着他,第一句话却是。biqμgètν “怀洲,你瘦了。” 沈怀洲:“……” 他突然有点感动。 这么久了,还是姑姑懂他,一眼就能看出他这段时间的悲惨遭遇。 沈怀洲:“托了公主的福……唔,怀洲如今的生活十分充实,觉得身子都好些了。” 顾知意收回了警告的眼神,很满意他的识时务。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沈爱锦笑容不变,又把目光移到了旁边的林亦白身上。 “是亦白呀,辛苦你了。” 林亦白礼貌的点点头。 然后就是顾子献。 难得看到这么多的小辈,沈爱锦心情不错,觉得自己都变得年轻了一些。 在家里和那老头子天天吵架,相看两厌,连胸口都觉得发闷。 果然人还是要多出来走走,心情才会愉悦。 其他三人也很给面子,围在她的旁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在场的三个人,除了顾子献都是会说话的,你一言我一语下来,很快的将沈爱锦哄得笑眯眯的。 特别是林亦白,占据了沈爱锦旁边的黄金宝座。 沈爱锦还抓住了他的手,颇为亲热的拍拍他的手背,明显喜欢极了这个长的好看的小辈。 顾知意拉着丑丑的手走在后头,丑丑的眼珠子转的贼快。 “娘亲可真幸福。” 顾知意:“噗嗤~你个小家伙,已经知道什么是幸福了?” 丑丑可怜巴巴的捂着额头,闻言撇了撇嘴。 “我当然知道了,我今年已经六岁半了,马上就是一个大人啦,不要把我当做小孩子……我还知道,姐姐你有事要求娘亲,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真被他说住了自己的心思,顾知意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鼻子。 “那你说,我是有何事要求娘亲?” “唔。” 丑丑皱巴着一张小脸,看着那三个围绕在娘亲身边的小哥哥,忽然恍然大悟。 “姐姐你是不是想把娘亲哄高兴了,然后让娘亲答应帮你对付世家?” 顾知意:“……你怎么知道?” 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一直以为丑丑有点傻来着。 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是自己说的话,无论多么离谱,丑丑连怀疑都不会有,总是会奉为真理。 顾知意那时候还有点担心。 这孩子这么好骗,长大了可别被别人家的姑娘给骗去了。 但仔细想想,丑丑又挺聪明的。 他认字认的快,三字经才看了两遍就记住了。 她随口对丑丑说过的故事,半年过后,这孩子还能口齿清晰的表达出来。 她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丑丑的小脸蛋。 “你猜的?” 丑丑嘟着胖嘟嘟的小脸。 “娘亲说哒,世家太多,姐姐对付起来会麻烦…姐姐泥放开唔啦……” 顾知意颇为惊喜。 吧唧一口亲在了丑丑的脸上。bigétν “宝贝,你出乎了我的意料耶,你整理信息的能力好强~” 原来弟弟不傻呀! 唰的一下。 小家伙直接红了脸。 第520章 说“世家” “姐,姐姐……” 小家伙红着小脸蛋,像是煮熟的虾子。 顾知意看的颇为好笑。 小团子也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害怕真把小团子给吓到,她后来也没做出亲亲的举动。 只是拉着丑丑的手,任由他迈着小短腿跟在自己的后头,正着一张脸看起来还挺严肃。 而前头,三个美男天团成功的攻略下了沈爱锦,把她哄的乐呵呵的。 她带着娘亲回到了郡守府。 这曾经是高郡守办公的地方,高郡守人头落地,这里自然也交给了顾知意管辖。 黄府虽好,黄老爷和黄夫人也热情。ъitv 但到底是别人家里,住起来没那么自在。 沈爱锦坐在了大殿的椅子上,接过了团子递来的茶水,脸上还带着笑意。 “说吧,想让娘亲帮你做什么呢?” 顾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亲您怎么知道?” 沈爱锦笑着掐了掐小姑娘的脸蛋。 “可别哄我了,我就不信你不知……你可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那小脑袋瓜里想什么东西,娘亲还能不知道?” 只不过看着小姑娘如此用心,沈怀洲那小子又难得低头,也就乐的看看乐呵。 顾知意嘿嘿两声。 “我就知道娘亲最聪明了。” 她凑到自家娘亲身边,一把抱住了沈爱锦,在娘亲身上蹭了蹭,香香的。 “您不知道,松江郡的世家特别猖狂,他们欺负我,抱团排挤我……” 要是那些世家知道永安公主在背地里这么编排自己,必然会吐出一口老血。 欺负顾知意? 顾知意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 四大家族里,除了黄家,其他的哪个家族的子弟没被公主收拾过? 白家更是损失惨重,白家主直接死了一个弟弟。 听说白家老夫人在家里哭天喊地,天天嚷嚷着要找公主报仇,都被白家主拦了下来。 就这样,他们都没去找公主理论。 只不过是明面上不搭理公主而已。 世家嘛,总是要摆点谱的。 家里的不孝子孙刚刚被人收拾过,就让他们低头去找永安公主求和,那他们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所以世家们默契的选择和永安公主断交了。 先冷着她,不搭理她。 等到她真的着急了,找人说项,他们再勉为其难的答应建交。 多么美妙的主意!biqμgètν 那个时候,顺便再提点小要求,双方皆大欢喜。 多好呀! 世家甚至没多商量,默契的摆起了谱来。 顾知意看得清楚。 但只在这件事上,她不愿低头。 分明是那些世家子弟做错了事,断没有让受害者这一方先低头的道理。 双方一个不愿意低头。 一个不愿意去哄。 于是就这么僵持在这里,十来天了,关系也没有任何的突破。 沈爱锦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哼,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算什么,怎么配得上我女儿低头?” 顾知意委屈巴巴的。 “就是~他们还排挤我,举行宴会也不邀请我。” 虽然她也不会去就是了。 顾知意找这些世家,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 她接手松江郡的第一件事,便是应下百姓的要求修路。 但这里的土地可不是国有的。 国家只占有一部分的土地,大部分的土地都在当地的世家豪族的手上,乃私人所有。 想要修路,必然要和这些土地主协商。 或买或租,或用其他的利益交换,总归要谈才行。 结果连续几天,林亦白和黄素白等人都吃了个闭门羹。 他们甚至都不是狮子大开口。 他们直接不谈! 如果顾知意亲自去的话,那些家主们自然要给面子。 但仅仅一个修路的事情,便需要她亲自出马。 这才是落了下风! “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找娘亲出面了~” 一是因为沈爱锦身份足够。 二是因为,沈爱锦出自世家。 沈爱锦是真的生气了,冷笑一声。 “家族品阶不高,摆谱这一套学的倒快。” 当今世族,皆有品阶。 品阶最高的自然是一品家族。 家族历史上百年,家学渊源深厚,藏书众多,出过能人无数,影响深远。 如今足以服众的一品家族只有两个,一个是孔家,便是孔怀玉的家族。 祖先是圣人孔子,孔家弟子世世代代从儒,无论哪朝哪代如何更迭,当朝者都会礼遇之,赐予衍圣公之后。 意为沿袭圣人孔子的德行才能。 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还有一个是墨家。 祖先出自墨家墨子,家族世代擅长机关之术,变化无穷,底蕴深厚。 墨子虽不像孔子那样弟子众多,但墨家弟子都是专业人才,作用巨大。 这两家的人,都不怎么在朝堂上活跃。 据说,他们只有在乱世,才会看重机会选明君辅佐,宣传治国理政之说。 然后便是二品家族。 沈家便是其中之一。 历年来,沈家的人口总是最少的。 甚至有好几代都是一脉单传。 但它的生命力就是如此顽强。 每一代都能出个风华绝代的人物,撑起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至于松江郡的这四大家族。 黄家乃三品。 其余的三个家族在上一次评比中只拿到了四品。 也就是松江郡真正的百年世家不多,才让他们也混了四大家族的名头。 这样家风混乱,教导子弟欺辱良家妇女的家族,竟然还敢排挤她家女儿? 沈爱锦怒了。 一双美眸中都压抑着怒火。 “很好!我们家囡囡受苦了,此事让娘亲来处置,你受的气,娘亲一定为你找回来。” 窝在娘亲软软的怀抱里,顾知意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软软的撒着娇:“娘亲最好啦~” 专业的事儿,得专业人来做。 真让她来处置,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带兵围了世家府邸。 丑丑坐在一旁,小脚脚自然而然的晃动,两只小手手还捧着点心。 他看着姐姐撒娇的模样,眼中若有所思。 第521章 丑丑取名风波 丑丑一向以男子汉自居。 其实沈爱锦倒没给他过多的要求,只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就好。 但沈爱锦看得开,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看得开。 在育儿方式上,丑丑他家娘亲和外公便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丑丑前头已经有个顾知意了。 无论在正事上还是平日的为人处事之上,顾知意都能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不需要父母操心。 年纪一大,还自己带着一群人乱跑,玩到松江郡去了。 有了这么个前车之鉴,沈爱锦就觉得,她的孩子健康平安就好。 即便丑丑不想读书,也能随着他。 可沈老太爷却并不这么觉得。 丑丑可是女儿唯一的孩子! 也是汝南王唯一的子嗣。 怎能学了别人家的纨绔做派,不思进取? 打从丑丑四岁时,两人就因为育儿观念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 本就不太融洽的父女关系岌岌可危。 沈老太爷毕竟是丑丑的外公。 且在学问上无人能出其右。 沈爱锦不能拦着孩子和外公亲近。 所以一有空,沈老太爷就喜欢勾着丑丑去玩耍。 有时候教丑丑读书,有时候会给他讲一些寓意深重的故事。 因着外公小厨房的点心特别好吃,丑丑也特别喜欢外公。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孩子也容易受大人的影响。 沈老太爷念叨着,丑丑对自己也有了懵懵懂懂的认知。 啊!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呀。 要保护娘亲,保护姐姐! 还要努力学习,超越父王。 丑丑那时年纪太小,虽懵懵懂懂的觉得自己有点累,但也将外公的话听了进去。 可姐姐的表现却又让他疑惑了起来。 外公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日后汝南王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要兢兢业业,才要保护娘亲和姐姐。 但姐姐却让娘亲做先锋,去对付世家。 而且娘亲很愿意。 他坐在姐姐和娘亲的对面,看着两人抱在一起,那脸上的笑容实在令人动容。ъitv 丑丑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所以,适当的把事情推出去。 会更轻松! 沈老太爷可不知道自己多年辛苦教导的成果被动摇。 来到了姐姐这里,丑丑只觉得开心极了。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新的朋友。 “唉,这是公主您的弟弟?” 黄素白跟在自家姐姐后头,好奇的看着坐在板凳上,素着一张小脸的丑丑。 “这是小公子?” 顾知意纠结了一下。 “是,这是我弟弟……” 黄素白耐心等着。 却没有等到弟弟后面的介绍。 他疑惑的抬起了头。 和顾知意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顾知意是真不知道该介绍什么了。 按照此时的习俗,介绍一个人时要道其家世,说其姓名,官职。 可丑丑刚好卡在姓名上。 他如今六岁半,还没有一个正经的大名。 这其实也不是多么难得的事。ъitv 现在的小孩难以养活,一般人家的孩子,都会等到三岁之后养活了才开始起名。 父母拖一拖的,四五岁才得大名的也有。 丑丑更是情况特殊。 在他三岁时,恰巧是平乐帝和顾如晦关系最紧张的那段时间。 每日都想着朝堂算计,顾如晦自然而然的忘记了儿子还没有名字。 沈爱锦也没提。 等到尘埃落定,丑丑跟着姐姐和娘亲来到了孔县,也和父王分离。 顾如晦此时倒是想起来了儿子的名字。 顾如晦取名的水准,从他那七个义子便能窥见一二。 完全照搬人家王羲之儿子的名字。 甚至还没有人家名字的飘然仙气。 王羲之知道都得气活过来! 但偏偏,他对自己的水准毫无自知之明。 想到自己儿子也有这么大了,顾如晦心情甚佳。 大笔一挥,给儿子取了三个自认为很上得了台面的名字。 顾子杰,顾子仁,顾子豪! 希望孩子能和他一样,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反正沈爱锦看到了从远方千里迢迢递来的,写了名字的帖子,只恨不得从来没接到这封信。 她实在想不明白,分明丈夫也出自世家,平日里喜欢看书。 怎么在取名上,如此的特立独行呢? 她纠结再三,为了儿子的终身幸福,提起了笔,难得主动的给远方的丈夫回了一封信。 先不说顾如晦收到回信后有多么欢喜。 看到妻子写在信中的内容,他也明白了过来,自己取的名字被嫌弃了。 没关系,再取两个就是。 于是乎,顾如晦耗尽了心机,甚至将少有的休息时间都花费在了古籍的翻阅上,险些想秃了脑袋,又想到了个至善至美的名字。 顾梦阑。 取自“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他信誓旦旦的把信寄了出去。 还有点可惜,没能和其他七个儿子一样。 这次他很快的收到了回信。 回信里附着两个名字。 顾行止,顾仰止。 取自《诗经·小雅》。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我顾如晦的儿子自然要像我会打仗,这两个名字像女孩一样。” 顾如晦曾对着六儿子抱怨。 “本王取的名字有哪里不好,至少比那文绉绉的名字要好。” 顾子重只低下头,不敢参与父王与母妃的官司。 一项愿意听妻子话的顾如晦却闹起了脾气,坚持要用自己取的名字。 沈爱锦自然不愿。 两人一封信一封信的来回寄着。 刚开始语气还很客气,先是赞叹了一番对方的名字,又夸赞自己的名字写的好。 最后得出结论,还是用我的吧。 一共探讨了二十多个名字,仍然没有达成共识,连沈爱锦都被激出了脾气。 也顾不上客气,直接在书信里把对方的名字损了一通。 然后更让顾如晦生气了! 还记得那段时间,两人书信往来极其频繁,顾知意甚至一度认为,父母爱情即将焕发出新一春。 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 因为个名字,向来相敬如宾的两人相处地火花四溅起来。 总而言之,两人没探讨出个什么结果。 却又不愿意低头。 所以丑丑的名字就此搁置。 现在都没个章程。 本来吧,没有大名介绍小名也行。 总归只是个称呼,黄素白和他们家关系尚可,知道弟弟的小名也没什么。bigétν 顾知意有些心虚。 但弟弟的小名,也有那么一丢丢上不得台面。 丑丑! 第522章 王妃双标又护短 顾知意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谁知道老爹老娘这么不靠谱,现在都没给弟弟取个大名。 丑丑这小名……其实也挺可爱的。 就是弟弟大了,没以前好骗,她得给弟弟留点面子。 她怕丑丑在自己面前哭。 看着黄素白期待的小眼神,顾知意咳嗽一声。 “你叫他小公子就好。” 黄素白一怔。 “是,小公子乖巧可爱。” 顾知意难得多解释了一句。ъitv “父母思虑周全,还未给他取大名。” 黄素白表示理解,问。 “那小名是什么?啊!姐你踩我干嘛?” 黄素妍的嘴角一抽,索性将脑袋撇到一边去,不想认识这个傻弟弟。 气氛又尴尬起来。 连丑丑都感受到了不对劲,从一碗牛乳中抬起了头,嘴角还有一圈白色的泡沫。 小家伙乖巧的把泡沫舔开,声音细细的。 “我叫瞅瞅,姐姐说我的眼睛又大又圆,小时候喜欢左看右看,所以给我取的名字。” 想到外公说的,礼贤下士。 他睁的那双又大又圆的大眼睛,平静的看着黄素白。 “黄卿有何疑惑?” 黄素白被萌的一脸血。 “没,名字真……真特别啊。” 小公子好可爱呜呜呜呜。 因着名字之论,黄素白和丑丑也算是认识了。 他们姐姐本就关系好,所以这两人也自然而然的玩在了一起。 每日清晨,黄素白总是会来找丑丑。 有时会把他带去做公务。 有空了便带他四处玩耍。 竟然关系越发亲近。 连顾知意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两人差着八岁,怎么能玩的这么好呢?” 黄素妍一针见血。 “年龄上虽差八岁,心智上却是接近的。” 早熟的那个是丑丑。 至于像傻子那个的……不提也罢。 有人自觉的带起了小孩。 沈爱锦也腾出了手,好好收拾了下各位世家。 她一开始便开启了地图炮。 邀请各世家参与宴会。 其实之前沈怀洲也使过这招。 但因为他是后辈,那些世家们也端着,都只派了家里的小辈敷衍。 沈爱锦却不走寻常路。 从顾知意那里借了几十个兵士,亲自上门,递上了请柬。 她是沈家的嫡女,又是汝南王的正妃。 身份有了,后头还跟着那么多气势汹汹的大兵们,每个人手上的刀都有那么长。 世家们心惊胆战,立马拿出了最和善的待客态度。 大开大门,将人迎了进去。 经过了几个时辰的友好协商。 沈爱锦成功的走遍三家。 众人极其感动,拍着胸脯答应必定出席。 上行下效。 那些小世家们只是躲在三大世家后头捡小便宜的。 如今三大世家都沦陷了,他们自然跪的比谁都快。 甚至都不要沈爱锦上门,自然有一些识时务的人递上了帖子。 那天的宴会,各家都派了宗妇出席,甚至三大家族都派了家中的继承人前去,很是给了沈爱锦面子。 但这场聚会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环节。 沈爱锦没有拿出地图。 也没有强迫他们割让土地。 甚至没有谈修路的事情。 整场宴会,她只是在强调同一件事。 不许欺负顾知意。 “我女儿脸皮薄,尊重长辈,向来是不愿动干戈的,我却不一样,我这人尖酸刻薄,有仇必报。” 这岂不是说他们仗着年纪,欺负小孩? 世家燥的脸都红了。 脸皮薄,尊重长辈? 这说的是永安公主? 还不爱动干戈……城门口的血腥味还没散开呢。 分明是永安公主欺负他们,沈王妃哪来的脸面说这些话呀! 沈家就是这么教养儿女的? 一时之间,世家们谈论的重点从永安公主,变成了那彪悍的沈王妃。 顾知意听到消息后,险些笑了出来。 “娘亲真的带人包围了世家府邸?” 黄素妍看着乐呵呵的公主,嘴角抽了抽。 怎么公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顾知意:“这确实是娘亲会做出来的事。”biqμgètν 而且没人比沈爱锦更适合这样做了。 其他人的身份都太敏感,特别是她自己。 在这之前,顾知意想过动兵。 世家们也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但她还想发展松江郡,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打仗。 若是她动了手,便挽回不过来了。 娘亲却刚刚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如今大部分的人,都没把女子放在眼里。 也不认为女子可以决定大事。 顾知意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反而是另类。 娘亲主动担任了得罪人的那个角色,等着她去施恩。 顾知意的眼神有些感慨,眸光闪亮。ъitv 没关系,这已经是开始了。 她知道,娘亲还是少女之时,也曾骑马射箭,英姿飒爽。 宝石,终究是会闪闪发光的。 正感慨着,嘎吱一声门响了。 沈爱锦推开房门,笑着举起了手上的粥。 “刚好我炖了粥,一起用一些。” 黄素妍立马站了起来,殷勤劳动。 沈爱锦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温和。 “这孩子,怎这样的勤快。” 顾知意默默喝粥,并不作答。 “今日我找你,也是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看小姑娘那一副鹌鹑似的模样,沈爱锦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 “事情不大,但在如何操作上却有些难题。” 顾知意默默接过了娘亲递来的纸。 沈爱锦说的没错。 此事有些伤脑筋。 当初高郡守一干人等逼迫良家妇女卖身为奴,害了不少美丽女子。 如今他们倒是认罪伏法,那些女子们的去向却成了难题。 按照道理,他们不是自愿为奴的,可去官府消去奴籍,回到各家。 但这样的事情……大多数姑娘都不愿意回家。 不是所有姑娘的父母都能像黄家父母那么给力的。 即便回家了,在家里也呆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被流言蜚语逼的没了性命。 沈爱锦也是无意间知晓的。 她举办宴会,自然要有歌舞助兴,其中有个琵琶女技艺颇佳。 她见才兴起,赏了银子,琵琶女上前谢恩,问到出身,才知道那人不是奴籍了。 “那你为何不回家去?” 乐籍卑贱,大户人家的公子,连做妾都不会考虑乐籍女子。 因此,乐女大多是罪奴后代。 少有正经人家的小姑娘愿意做乐女的。 那琵琶女本一直低着头,听到这句话顿了顿,才茫然道。 “我没有家了。” 沈爱锦一怔。 第523章 强者效应~ “她曾经也是回过家的,可家人们都不欢迎她,哥哥新娶了嫂子,只一味站在夫人那边,一向疼爱她的娘亲也总是看着她叹气,她爹甚至想把她卖到山里去。” 那是个断了腿的瘸子,40多岁还没媳妇。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愿意娶一个没了清白的残花败柳。 她连夜从家里逃了出来,却发现根本无地可去。 只能继续回到乐坊弹琵琶。 曾几何时,她厌恶自己玩物的身份,但到如今,却只有这门手艺能让她活下去。 沈爱锦顿了顿,实在说不下去了。 “我想帮她。” 就像,帮那个曾经的自己。 一只小一些的手握上了她的手,沈爱锦一顿,却和和小姑娘四目相对。 顾知意眉目带笑,眼若繁星。 “那就帮。” 娘亲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凑在一起商量细节。 顾知意列出了计划一,二,三。 “首先我们要确定帮助的范围,我觉得不只是那些受到高郡守伤害的女子。 还可以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生活艰难的女子,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得给她们找点事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沈爱锦念叨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她只会弹琵琶。” “那就让她弹琵琶。”顾知意随口道。 “我们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跟着我们的想法去做,但可以改变大家对乐籍女子的刻板印象。” 顾知意讲了一个故事。 一条河里有一群小鲤鱼,它们是河里最底层的存在,所有的生物都能够来吃它们,它们是水中泥,人间土。 然而有一天,有一条小鲤鱼得到机遇,飞升成龙。 “然后呢然后呢?” 看着丑丑亮晶晶的眼眸,顾知意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 “然后,其他的鱼儿们都不敢吃小鲤鱼了。” 丑丑似懂非懂。 沈王妃又举办宴会了。 世家的夫人们都很熟悉这套流程。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坐上马车,来到了沈王妃规定的地址。 比起刚开始的不情不愿,现在的她们可谓兴致勃勃。 沈王妃是真的会玩,每一次举办的活动都十分有新意,果真是上品士族沈家的嫡女,懂的东西就是比她们多些。 如今的松江郡,上流社会们玩的东西都刷新了一遍。 大部分出自沈王妃。 就连许多家主和少主,都从自家夫人的耳朵里听到了许多关于沈王妃的夸赞之词。 有些在家里地位颇高的,甚至插着腰让丈夫不许为难永安公主。 谁都知道沈王妃护短。 要是王妃记仇,不愿意带她们玩了,怎么办? 而在今天,夫人们更得到了给意外惊喜。 永安公主驾临。 要说永安公主,她从来不参加女眷们的宴会,每天都要往各地去跑,有时她们甚至不知道公主在哪,就像个男人一样忙的不行。 但永安公主的地位,在松江郡的女眷圈子里可谓一骑绝尘。 如果这里是京城,公主就是比皇后还尊贵的存在。 公主日理万机,竟然还能参加一个小小的聚会,着实让她们感到受宠若惊。 “夫人们不必客气,坐吧。” 顾知意微笑着点点头,坐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左边是自家娘亲。 两人对视一眼,沈爱锦点了点头。 “今日我让人准备了一曲琵琶,众位夫人鉴赏鉴赏,此女子技艺如何?” 这是顾知意第一次见到那琵琶女。 琵琶女长相清秀,更有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眉目流转间满是情意。 她好像很紧张,握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睛也不敢抬头看,只躲避似的往下敛。 可当她弹起琵琶时,她的气场却变了。 不再唯唯诺诺,腰背挺的很直,身上自有一股自信的光芒。 尽管顾知意对琵琶没什么研究,却也觉得这曲子很好听。 “王妃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琵琶女?比我家养的强多了,这首阳春白雪弹的实在让人落泪……” “确实不错。” 夫人们高高兴兴的打赏,转眼就将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听了一曲好听的曲子而已。bigétν 若不是看在沈王妃的面子上,有些小气的夫人甚至连打赏都不会给。 长久的地位差异,让她们也忽略了身为奴籍的乐女,更别提有多么尊重。 顾知意微微一叹。 要是在现代,这种琵琶大家得有多少粉丝追捧啊。 啪啪啪! 她慢悠悠的鼓起了掌,将所有夫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顾知意的眼里却好像只有那琵琶女。 “如听仙乐耳赞明,若在琵琶界论才排辈,汝可为宰相矣。” 夫人们惊呆了。 这宰相乃一国重臣……只是一个琵琶女能够比拟的? 不过是逗玩赏乐的曲子罢了,有这么厉害吗? 顾知意没理会这些夫人们,只一脸赞叹的看着琵琶女,甚至还把她叫在面前问话。 言语间颇为尊重。 夫人们回忆起了刚才的曲子。bigétν 越发觉得那曲子果真如仙乐一般。 若不是仙乐,怎么能让永安公主如此夸赞? 公主和沈王妃可是见过世面的! 她们不由肃然起敬。 原来她们今日竟然听了一曲如此厉害的琵琶! 人都是有慕强效应和从众效应的。 一个颇具有影响力的人,甚至能够带动起整个行业的发展。 前朝有一位皇帝喜欢吃梅子,从此京城梅子价格疯涨,贵族们纷纷抢购。 这种效应在顾知意身上也能成功。 以她在松江郡的地位,她说出去的话和金科玉律也差不多。 宴会结束才两个时辰。 关于那琵琶女堪为宰相的言说便传遍了全城。 世家们震惊了! 谁敢如此嚣张? 他们也要评一评。 但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竟然约!不!到! 那琵琶女身价疯涨,更是拒绝了一切活动,说要用心钻研技艺。 若是她满口答应,世家们可能不会觉得稀奇,但她如此作为,却真正的让世家们感到了兴趣,更多了几分尊敬。 这可是连永安公主的夸赞的大家! 七天之后,琵琶女答应了黑府的宴请。 一曲动松江! 能够让沈爱锦夸赞的琵琶,自然差不到哪去。 从此之后,那琵琶女便多了个大师的名号。 结果,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永安公主亲自颁布诏令。 封琵琶女为官! 此令一出,全城震惊! 第524章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其实在前朝有过女官的先例。 但那女官是在后宫之中,帮皇后处理后宫事务,只是一个品阶而已,和真正的官员还是不一样的。 但永安公主指定的女官,却是有官位,加盖了官府的印章的。 虽然只是一个从八品的职位,但这是本朝从零到一的突破。 原来女子也能做官! 贱籍女子们都疯了。 身处贱籍,就代表了这一辈子都不能翻身。 不能为人正妻,不能随意离开城池,甚至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决定不了。 就算嫁人,一般的男子也只不过把他们看作玩意而已,动辄打骂,几年就死去的不在少数。 大部分人最好的结局,就是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做妾,侍奉正室,祈求老年安稳。 但永安公主却说,女子也能为官。 做了官之后,便是官身。 自动的脱离贱籍,还能成为她们从前只能仰望的官老爷。 就这几天,琵琶女琉璃的屋子里多了许多客人。 “琉璃,这些是真的吗?永安公主真的能让我们做官?” “诏令都发下来了,听说朝廷还在为她赶制新的官服呢。” 一般正七品以下的官员,郡守有权直接任命,每到年节给朝廷提供一个名单,吏部考察过后,统一盖章就好。 虽说现在没了吏部,但名头还在。 顾知意接手了松江郡的政事,成了新的郡守,自然而然的也享有了这道权利。 想到被放在盒子里的任命书,琉璃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是真的……公主说了,但凡在某些技艺上能达到登峰化极的地步,可以向公主自荐,合适者有官职任命。ъitv 就算差一些也不要紧……每到年节前两个月,会有考核制度,合格的女子能脱离贱籍,在乐器属做事。 以后出去弹琵琶,还能有银钱入账,自己想去就去,若是真的不想去,也可以拒绝。”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云儿,你快掐我一下。” “咱们的日子终于要好过了呜呜呜。” 其实顾知意也只是把现代的娱乐圈的常识稍微改了一改,更符合这个朝代而已。 如此一来,这些女子们从低下的贱奴变成了演艺工作者。 不仅受人尊重,而且还有选择是否工作的权利,也避免他人将她们物化。 虽然暂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改变刻板印象。 但这也能潜移默化的改善乐籍女子的境遇。 她们瞬间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着光亮!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句话在这件事上同样有效。 身处一个阶层的人不会背叛一整个阶层的利益。ъitv 就像皇帝会独宠一个女人,甚至为她遣散后宫,但他不会颁布旨意,禁止世家玩弄女婢。 作为既得利益者。 反对有利于男性的制度,就是在损害他们自己的利益。 这件事,由任何一个顾知意以外女子实施,早就被人骂成筛子了。 但这是永安公主,那些人只能憋屈的自己咽下。 然后安慰自己,一个从八品而已,并不重要。 顾知意也不在乎他们是否高兴。 因为也有从她身上得到利益的人。 虽然现在的力量还很柔弱。 但日后,她们只会是永安公主最忠诚的簇拥者。 将她奉若神明! 很多少女们都想不到这么深。 但在此时此刻,她们是那么真诚的感谢永安公主。 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捂着嘴巴,少女们泪如雨下。 …… “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元诗柳不忍皱了皱眉,“给那些贱籍女子官位做甚?她们会做官吗?” 此法必然是会得罪一些老学究的。 如此吃力不讨好,顾知意是脑袋糊涂了吗? “十六郎怎么说?” 丫鬟低下头:“十六少爷说他要忙着处理事物,也并不清楚顾公子的行程,恐怕帮不到小姐的忙了。” 啪! 做工精致的杯子被摔在地上,元诗柳眼冒怒火。 “行啊,翅膀硬了,就敢违逆我了。” 不过一个二房庶出子嗣,若是父亲还在,哪有这人在自己面前露脸的份。 如今交代了一件事情,他反而推三阻四,实在令人气恼。 元诗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越发觉得悲哀。 自从出京城之后,她便觉得事事不顺。ъitv 顾子献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这段时间对她格外冷淡。 从前一日就要来找她一回,如今都快五天了,他却像是故意回避自己一般,躲得远远的。 元诗柳也不是喜欢和人低头的主。 她放不下面子四处找人,只能找那个便宜庶子,让十六郎把人约出来。 她以为十六郎不会拒绝的。 她是正房嫡女,在这一路上,理所当然的占据了主动权。 十六郎也没说什么,似乎真的全然听她调遣。 她还以为……十六郎是个聪明人。 祖母要他们两个跟着顾知意,表明元府的投效之心。 十六郎却连顾知意的裙摆都没摸到。 顾子献虽然是个傻子,但好歹也是汝南王府正经的公子,真的说来,能给的帮助或许不比顾知意差。 所以,在传话的时候,元诗柳是很高傲的,颇有种自己施舍给他机会的感觉。 没想到十六郎直接拒绝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今日无情,可别怪我无义。”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元诗柳深深的吸了口气。 “晋阳王前段时间是不是在这?” 丫鬟跟在她身边很久了,对于自家小姐的心思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立刻道。 “已经走了,但是晋阳王的小厮还在这里,说是王爷喜欢松江郡的特产,要给王爷准备一些。” 又哪里是因为什么特产? 不过是栽了很大个跟头,表面上服了,心里却没服。 找个由头把人留在这,打探消息罢了。 “祖母说的没错,我的确该给自己找个后路,也该给元府找个后路了。” 顾知意一介女子,哪有同为王爷的晋阳王来的名正言顺。 “我元家的效忠,自然有的是人稀罕。” 当然在这之前,顾子献那个傻子也不能完全放弃。 元诗柳的眼睛闪了闪。 “你过来……” 不就是苦肉计? 她就陪他演上一演。 第525章 元诗柳的苦肉计 顾子献听到消息的时候,他还在带小孩子。 军营里,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着一个勺子,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碗里的粥。 一勺两勺三勺…… 不知为何,元小姐最近总爱说一些怪怪的话,他听着心里不舒坦。 但只要两人一见面,元小姐总是会掉泪,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顾子献实在烦的不行,又不能真的骂女人,只能自己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绪。 他觉得妹妹说的可能是对的。 自己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所以谈起喜欢的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但他已经想好了要让义父去元小姐家里提亲了…… 丑丑看着嘴角直抽。 “七哥,粥凉了。” “哦,能吃了。”顾子献连忙盛了一勺子大大的粥,吧唧一下戳在了丑丑的鼻孔上。 丑丑:“咳咳咳!!” 顾子献:“对不起啊……七哥不是故意的,丑丑你快喝水。”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丑丑坐的离自家七哥更远了一些,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上有些鄙视。 他的神情很是复杂,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大人般的伸出手。 “算了,瞅瞅自己来。” 这些大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顾子献:“不行,我答应了你姐姐的,一定要照顾好你,不然顾知意又要说我说话不算数。” 丑丑:“……瞅瞅两岁就能自己吃饭饭了。” 沈爱锦对儿子的教育,大多是抄袭从女儿那里学来的经验。 小团子才一岁就拒绝了婆子的帮忙,能用小手手抓着勺子自己吃饭了,虽然吃的米饭到处都是,但也着实出乎了沈爱锦的意料。 所以导致她有个错觉。 这世上的小孩子应该都是这样的。 在自家姐姐的无意识内卷之下,丑丑年纪小,小,便掌握了自己吃饭饭的技术。 现在甚至能够自己穿衣服了。 虽然经常会被衣服缠绕住…… 但和一般的世家贵族相比,这姐弟俩实在是自力更生的楷模。 很多世家贵族的小公子,七八岁了还 biqμgètν得让人喂饭呢。 “七哥哥,你今天叹了好多次气了,和瞅瞅呆在一起让你这么难过吗?” 小家伙年纪小小,却口齿清晰,认真的发问让顾子献都焦虑了起来。 “没有……算了,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看着他急的冒烟的傻样,丑丑幽幽的道。 “大人,呵!” 顾子献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你什么意思,我比你大这么多岁,我还不是大人?我告诉你,我比你姐姐都大,你可别瞧不起人,我都要有未婚妻……” “顾子献!你怎么还在这,你未婚妻要没了!” 一个将士急匆匆的上前,拉着他的手就往外面跑。 顾子献刚刚来时,这些将士们还觉得这是个公子哥,肯定是来闹着玩的,也不敢亲近他。 但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这位七公子就是个二傻子,也从来没有过那些世家弟子高高在上的鬼毛病。 相处间自然了很多。 顾子献被人拉着往前走,还是蒙的。biqμgètν “李二哥,你什么意思啊?元小姐怎么了?不对……瞅瞅还在后面呢。” 真把孩子丢了,顾知意不得干死他? 用连忙回去,一只手把孩子拎起来。 丑丑促不及防,只能被傻七哥夹在腋下疯狂跑动。 “你那未婚妻的丫鬟,她一大早的便来我们大门口哭诉,哎呀算了,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兵营门口。 那穿着一袭粉衣的正是元诗柳一直带在身边的丫鬟丁香。 两个将士守在门口,一脸正直。 那丫鬟站在外头,哭的梨花带雨。 “七公子,您总算来了!” 扑腾一下,她直接就跪下了。 “您快去看看我们小姐吧,她……我们小姐活不下去了。” 顾子献的脑袋呼呼的。 丑丑看看那丫鬟姐姐,又看了看自家傻七哥,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 带着个小拖油瓶来到元家的住处时,正是半个时辰之后。 顾子献一进门,便看到了躺在床上,唇色苍白的女子。 元诗柳最喜欢穿一袭白衣,今天的脸色却比那白衣还要白,看到顾子献进来,她的眼泪扑通扑通的往下掉。 头自然的向后仰着,露出了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 “你还来做什么?你不是不想见到我了吗,来人,把他赶走……” 顾子献:“我哪有不想见到你,我只不过是……哎呀,这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治?” 坐在旁边的大夫被吓了好大一跳,连忙点头。 “幸好发现的及时,如今已经救过来了,那脖子上的勒痕过段时间便会消失,只不过小姐受了惊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是要好好将养着为好,万不可情绪过激了。” 顾子献松了一口气,亲自打赏了二两银子,他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坐在了元诗柳对面的凳子上,语气有些疲惫。 “你这是何苦呢?” 元诗柳的眼泪又巴巴的掉了下来,眼神倔强,看起来真有几分清冷脆弱的美。 “你说了要娶我,却又不见我,可是现在那么多人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我堂堂元家嫡女,已经被染上了你的名字,我再也无人可依了…… 我知道,你是汝南王的儿子,堂堂七公子,你未来是前途无量的,你若真想羞辱我,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无能为力,还不如自己先去了……” “我又怎会想要羞辱你?” 顾子献只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特别是丑丑还睁着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在两人之间看,眼神中满是清澈与好奇。 他盖住了丑丑的眼睛,有些崩溃。 其实说实话,他和元诗柳的感情还真没多少。 但是他一直觉得,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 这并不是在现代,可以先谈恋爱再结婚。 在这里,不以成亲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顾子献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只想玩玩,不愿意负责的风流浪子。 所以在元诗柳对他释放信号,他也有点喜欢这个长的漂亮的小姐时,他就通知顾知意,要提亲了! 等有了名正言顺的名分,他可以和元姑娘慢慢培养感情。 但顾子献不知道,一个人能够这么多变啊! 第526章 人傻就要多读书 最开始,元姑娘是温柔贤淑,聪慧得体,又有一手好厨艺的贤内助形象。 而且她长得漂亮,说话有轻声轻气的,顾子献从小到大就喜欢这一款! 他观察了几天,觉得元姑娘是个聪明又识大体的人,这才放下了心决定去提亲。 但自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又慢慢的发现,元诗柳变了。 她总是喜欢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喜欢挑拨离间,还攻击妹妹。 虽然经常和顾知意互怼,但他心里却清楚,顾知意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但那么好的妹妹,在元诗柳的嘴里却没一个好话。 这让他感到抗拒。 这样的话……以后家里不是要天天吵架? 他不免做起了鸵鸟,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也希望花这段时间好好去思考自己和元姑娘,未来的可能性。 但他还没想个明白呢,元诗柳就要死要活的。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商量,为何要寻短见呢?” “和你商量?” 元诗柳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我连你的人都找不到,又怎么和你商量,你可知道,女子的声誉有多重要……罢了罢了,我知道我未卑言轻,又没了父亲,配不上公子顾家的门楣,诗柳只求速死!”bigétν 以退为进,势敌以弱,这么简单的苦肉计,却把顾子献拿捏的死死的。 他自小就有一种英雄情结,想要拯救身边所有的可怜人,更别提是因为他才可怜的人了。 他心中大悲,忍不住走上前去。 元诗柳哭哭啼啼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若是不清楚内情的人知道,必然会被二人的神仙爱情而感动。 丑丑站在原地,一脸好奇的看着突然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神中还带着小小的疑惑。 【大人好复杂。】 半盏茶的时间后。 相爱的两人才放开了手。 元诗柳没再哭了,只低头擦着眼泪,看着有些羞涩。 顾子献已经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躺在床上的人。 抱了人家姑娘,他满脑子只想着。 什么时候成亲呢…… 把他的模样都看在眼底,元诗柳心中得意。 这种公子哥她见的多了。 单纯的有点傻,只要有了肌肤之亲,那所谓的责任心便能够让他无条件的偏向自己了。 她忍不住心中一叹。 顾子献确实是个好人。 就是太没用了些。 “咳……你不用难过,没人会说你的闲话,也不会有人觉得你配不上我,义父很宠我的,我说想娶你,只要义父答应了,下面没有人敢说闲话。” 看着元诗柳颇为难的样子,他忽然敏锐起来,眉头微皱。 “难道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 要不然这人怎么会突然寻死觅活? 元诗柳攥紧帕子。 “没……公主没说我什么…” 正在吃瓜的丑丑:??? 小家伙眯了眯眼,对面的元诗柳欲语还休,却把公主几个字念得清楚无比。 无聊之时,他就喜欢找娘亲的话本看,也从外公那里,听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故事。 那故事里不怎么聪明的女二,好像就是这种样子…… “七哥哥,她脖子上的印子怪怪的。” 顾子献还没听清楚,衣服却被人拉了拉,他下意识的顺着丑丑指着的地方看去。 才过了一会儿,元诗柳脖子上的红痕淡去了一些,好像确实没刚才看起来恐怖了…… 她连忙用被子把脖子挡住,红着脸。 “怎么有个孩子……你我是未婚夫妻,自然可以呆在一处,可这孩子…会不会不太方便?”ъitv 她早就看到了丑丑,但实在没将这孩子看在眼里,怎么会…… 相比于她的扭捏,丑丑却大方许多。 口齿清晰,声音却奶奶的。 “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今年才六岁半,所以并不能算冒犯,而且你脖子上的伤痕确实怪怪的。 若是上吊自尽的,痕迹应该更靠近下颌的位置,你的却在脖子中间,而且上吊过后的几个时辰之内,嗓子会很痛,你却不受影响……” 他指了指梁上的白布:“所以你脖子上的伤口不是上吊自尽的,倒像勒痕。” 元诗柳面色惨白。 盖在被子下面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的确不是上吊自尽的。 她看过上吊的人。 母亲曾经教训过一个不懂事的婢女,手段侮辱了些,那婢女竟然不堪受辱,上吊而死。 那舌头都露了出来,脸色惨白发青,喉咙一片血肿。 她害怕顾子献来的晚了,或是丫鬟没掌握好救援的时机,让丫鬟用白布在脖子上勒的。 丫鬟不敢动手,痕迹不深。 但她以为够用了…… 元诗柳忍不住看向了站在正中间,侃侃而谈的丑丑,只觉得浑身发凉。 顾知意的弟弟…… 这姐弟俩诚心和她过不去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顾子献惊呆了。 这真的只是个六岁的小孩? 丑丑翻了个白眼,肥嘟嘟小脸憨态可掬。 “书上有写。” 顾子献:你到底看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 他崩溃了。 忍不住看向了元诗柳。 见她那慌张无措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元诗柳白着脸,内心慌张极了:“你听我……” 顾子献:“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傻子?” 他凄然一笑。 “我就那么蠢吗!” 他的脑子轰隆一片,像是被轰炸过的废墟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说完这句,他抽出手,甩袖而去。 过了一会儿,又铁青着脸跑回来。 元诗柳眼睛一亮:“子献……” 顾子献捞走了看热闹的丑丑。 …… “七哥哥……七哥哥你轻一点,瞅瞅…瞅瞅要喘不过气了呼~” 一连串走了两里地。 顾子献才总算平静了下来。 将小不点放下,他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像只耷拉着脑袋的大狗。 “我是不是很傻?” 他红着眼睛:“为什么都要骗我?” 堂堂顾七公子,人生中的第一个初恋,无疾而终了。ъitv 丑丑面色变幻,纠结了许久。 在顾子献求安慰的眼神之下,挤出一句。 “姐姐说,人傻就要多读书。” 第527章 顾老七解除婚约 顾子献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在说我傻?” 他可是这家伙的哥哥! 哥哥! 丑丑看着他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我以为你听得懂的。” 七哥好像比他想象中的更傻。 顾子献:“……呜呜呜呜你也觉得我傻,没错,我就是个傻子,我竟然会被一个女子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骗。 我小时候被骗长大了也被骗,连你都能看得出来,我竟然被骗了,我是个傻子呜呜呜呜,我竟然连你都比不上呜呜呜……” 丑丑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看着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小家伙叹了口气,伸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结果顾子献却越流越多。 看他蹲在地上,哭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只能忍痛掏出一方袖子的粗糙织花的帕子。 “给,这是姐姐给我做的,你用完记得还给……” 顾子献看都不看的接过帕子,胡乱的在脸上糊了糊,又擦了擦鼻涕。 才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那薄薄的帕子上都是水。 丑丑:“……你别哭了,姐姐说了,做错事情并不要紧,最关键的是,要从失败中吸取经验和教训。” 顾子献:“嗝~什么教训?我是不是很傻?” 丑丑:“……也不是那么傻。” 就是有一点点傻而已。 但看到自家七哥那伤心欲绝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觉得做人好难。 小家伙也就六岁,虽然智商还行,但涉世未深的他还不太擅长说谎。 看着七哥那痛苦的模样,不忍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其实七哥哥也很聪明的,我有办法能让你变得更聪明。” 顾子献:“呜呜呜呜真的吗?什么办法嗝~” …… 第二天一大早。 顾子献被人拉着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连眼睛都是肿的。 “丑丑!这么一大早的,天还没亮呢,鸡都没叫!你把我叫起来干嘛呀?”ъitv 小家伙已经换了一身红色的衣裳,这个颜色他穿着格外喜庆,像个可爱的小福包。 他面色严肃,小脸蛋一脸认真。 “鸡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叫过了,七哥,我们要一起努力读书,争取变得更加聪明。” 没错! 在孔县时,丑丑是跟着沈老太爷的生物钟走的。 他每天起的比鸡早,在去找自家七哥之前,丑丑已经读过一轮书了。 顾子献打了个哈欠。 “我还没缓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抚平心底的伤害,要不然你去找你姐姐吧。” 丑丑抿了抿嘴。 “姐姐昨天睡得很晚,很辛苦的。” 其实早在刚刚来到松江郡的时候,丑丑就曾经热烈邀请过姐姐和他一起读书。 顾知意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陪了两天。 然后便身体不适了起来。 丑丑这孩子又是个粘人的。 心里失望的紧,面上却极其乖巧。 “姐姐好累的,要让姐姐多休息。” 顾子献:“……” 你知道心疼你姐姐,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尽管心中的怨念再多,但既然已经爬起来了,顾子献还是骂骂咧咧的拿起了书。 小家伙似乎真的把帮助七哥哥变聪明的事情放在了心里,找的许多书都是通俗易懂的,还有很多寓意深刻的寓言故事。 如今这一页正讲到了孟母三迁。 上面竟然还画了几张图,生动形象的向读者展示了孟母三迁的故事。 看着看着,顾子献还真的看了进去,津津有味。 “原来这就是你们小孩子看的书啊,确实不错,听说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藏书,外人看都不能看,这想必是沈家的宝贝了。 沈老爷子还真疼你,唉~我当初要是有这种启蒙读物,就不至于考倒数,经常被先生教训了。” 很显然,顾七公子把自己读不进书的原因,都归结到了其他的事情上。 “还有没有?把你手上的书也给我看看呗。” 丑丑表情复杂。 “这是我三岁时读的书。” 顾子献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丑丑手上递来的书,果然和自己这一本儿童读物截然不同。biqμgètν 不仅没有图画,上头的字体都小了许多。 密密麻麻的看的人脑袋疼。 翻到封面。 大大的四个大字。 “《龙纹鞭影》,我记得这东西我们十岁时才看,你现在就在学了,看得懂吗?” 丑丑抿了抿唇。 “大部分都是看得懂的,有些不解之处,我会去问姐姐。” 一天被打击了许多次,顾子献还不肯死心。 “有哪些不懂的?咳,说不定七哥也能帮你解惑。” 丑丑:“暂时还未有不懂之处。” 顾子献:该死,被装到了。 这小家伙在读书上竟然还有点天赋,顾子献苦巴巴的放下了书,忽然觉得受过创伤的内心更加能过。 就在这时,有个小丫头上前。 “启禀小公子,外头有一个姓元的姑娘求见七公子。” 丑丑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bigétν “她要见就见,你们是这么当差的?” 他虽然年纪小,但冷着脸说话时,却莫名有种威严的气度。 小厮立刻想到了永安公主,心头一跳,连忙跪地。 “小公子赎罪,实在是……那元姑娘拿了七公子的信物,她说她是七公子的未婚妻。” 七公子的妻子,也是未来府里的主子。 总归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顾子献似乎有些出神。 “她不就是要见我吗,我亲自出去和他说清楚。” 丑丑不忍皱眉。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可顾子献却完全不这么觉得。 他只觉得做事要有始有终,既然自己和元姑娘有了口头上的婚约,就算不愿意在一起了,也该将事情说清楚才好。 他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书,走得飞快。 看着他似乎正在逃跑的背影,丑丑的嘴角抽了抽,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下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小小的人儿却站的笔直。 丑丑眯了眯眼。 “我以为你们知道,这府里真正的主子,只有我姐姐一个。” 小厮的汗都止不住了。 …… 走在花园里,刚好遇到了伸懒腰的顾知意。 姐弟俩四目相对。 顾知意下意识的转身。 “好累呀,眼睛都睁不开,要去补个回笼觉,今天怕是读不了书……” “姐姐~七哥哥往外头去见元小姐了。” 姐弟俩在这时极有默契。 下意识的想到。 顾子献那傻子,真的是他顾家的人? …… 门外头,元诗柳穿着一袭白衣梨花带雨。 天上正巧下着蒙蒙细雨,她却一把挥开了丫鬟的伞,倔强的站在雨中,恰是一个弱柳扶风。 “你不娶我了吗?” 若是平常,这么一副模样是最容易引起直男老七的怜爱的。 但想到了昨日的事,顾子献硬下心肠,眼眸都带着淡淡的冷意。 “我们……解除婚约吧。” 第528章 公主一怒!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幸好你我的婚约还未过名路,义父那里也不知道,你也没和家里说,至于知情人,我会处理,不会影响你的名誉……” “所以……你真的要抛弃我?” 顾子献一顿,将脸撇到一边去。 受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元诗柳捂着心口,凄然一笑。 “你真狠心啊,顾子献,我恨你!”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扔到了顾子献的身上,她红着眼睛。 “你记着,是你对不起我!”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他转身之际,黑色的发丝拂过顾子献的手指,带来缕缕清香。biqμgètν 顾子献盯着手上的玉佩,良久不语。 “后悔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女声。 顾知意坐在墙上,手上正拿着个瓜子,笑眯眯的歪了歪头。 “人还没走远,后悔了可以追。” 不知为何,顾子献只觉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的将玉佩藏在了身后。 “你你你…你干嘛要偷听别人说话?”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顺手将瓜子壳扔到旁边的丑丑手上。 姐姐的小垃圾桶立马摊开小荷包,认真的接住瓜子壳,声音稚嫩。 “姐姐说的对,我们这叫光明正大的听,我就坐在这上面,是七哥自己没抬头看。” 顾子献:“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也是你哥哥呢。” 这两天,零食没少吃他的,脑子里就记得姐姐。 可不知为何,互怼了两句之后,他的心里真没那么难受了。 顾子献是要面子的人。 特别是在顾知意面前。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太过狼狈,如今也只高傲的抬起头。 “小爷我只是又栽了个跟头,天涯何处无芳草,未来自然会有姑娘真心实意的喜欢我,不会骗我。”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这世界上所有的好姑娘都会喜欢你。” 她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吸茶体质了。 听不懂顾知意的话,但顾子献就是觉得她在骂自己。 虽然接连被同样类型的女孩子骗过两次,但他依然没有丧失对于爱情的渴望。 对待这一段感情,顾子献是很认真的。 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手上的玉佩是他送给元诗柳的,算是定情信物,他还在襁褓之中时,就被顾如晦从战场上抱了回来,当时身边就有这么一块玉佩。 “义父说,我的爹娘是一对神仙眷侣,爹爹深情,娘亲温柔,这块玉佩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如果他们还在,现在一定也是很恩爱的……” “我本来以为,自己也找到了未来的那一个人,日后无聊时,也有人可以陪着我说话……没想到…”ъitv 他的眼睛闪了闪,眼中似乎有泪光。 顾知意本是看热闹,可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却哑了火。 也是因为如此,顾子献才那么执着的想要得到他人的关心吧? 自小,他便知道自己没有爹娘。 顾如晦虽然尽责,但军务繁忙,无暇他顾。 老王妃很宠爱这个孙子,却代替不了爹娘的位置。 顾子献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 因为他自己也想要一个能够永远陪着自己的人。 顾知意有些心软:“你也不必难过,这世上那么多姑娘……别动!” 她突然大吼一声,吓的顾子献心头一跳。 甚至都无暇伤感了。 顺着自家妹妹的眼神看过去,他举起手上的玉佩。 “有什么问题吗?” 顾知意跳下高墙。 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方才她从上往下,看着那绿色的翡翠中闪过一道黑影。 像……虫子。 将翡翠对着太阳,她认真的打量着,却再也没看到刚才那团黑影。 这翡翠价值不菲,肉质纤细,种水又好,颜色更是罕见的帝王绿,是能够当传家之宝的存在。 看来七哥的亲生父母身份也不低…… 只想着哪天去问问父王,她把玉佩递了回去。 “姐姐,给丑丑也看一下~” 丑丑张大小手手,红着脸让姐姐把他抱了下来,他两只手捧着翡翠,认真的凑到眼边去看。 这翡翠真漂亮,是绿色的,中间有点黑… “小心!” 顾知意眸子一冷,指间一根银针弹出。 几乎贴着丑丑的眼睛,银针咻的一下射进墙里。 入木三分! 顾子献都看呆了。 嘴巴微微的张着,不忍咽了口口水。 “它…它射的是墙,不是豆腐吧?” 顾知意面色不变。 她这段日子正在选武器。 万般武器都要用一遍,力求选到最顺手的那一个。 银针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内力的缘故,她的银针还不算用的最好。 五哥和零,能够直接将银针打进墙里,连一点头都看不见。 “这……那针上有个虫子!” 在阳光的照射下,一个灰黑色的米粒大小的虫子被钉在墙上,还在疯狂的蠕动着,看的人心头发麻。 顾知意眸中一冷。 她正想去仔细查探那虫子,身后却传来砰的一声。 丑丑直直的倒在地上。 …… 半个时辰之后。 突然被想起来的杀迁岛被提出了地牢,跪在了大殿中间,气息奄奄。 顾知意坐在最上方的宝座上,眼眸微垂,两只手有节奏的在桌子上敲打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大夫在院子里穿梭着,时不时的传来了压低的交谈声。 偏殿里,躺着犹如睡着了的小公子。 林泠和沈怀洲等人坐在一旁,只对视一眼,没人敢开口触那个眉头。 顾子献气愤的去追人了。 他们不认为他追得上。 但公主一怒,总有人得承担后果。 全场很是安静,只能听得见手指敲响桌面的声音。ъitv 杀迁岛越来越害怕,后背流满冷汗。 顾知意到底想做什么? 被关了一路,也算是见识到了顾知意的手段,他早就没了刚开始的那点心思。 也再也不敢谈交易了。 天知道,他宁愿顾知意永远都想不起自己! 但事与愿违,上头传来了冷冷的女声。 “听说,你在蛊毒上有些研究。” 杀阡岛闭上了眼。 完了。 第529章 破解子母蛊 “也不算有研究,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而已。” 杀迁岛讨好的笑,却见顾知意冷着一张脸。 “既然如此,便留你不得了。” 她微微一笑,眼中杀意尽显。 话音刚落,银子做的勺子从中间折叠起来,弯叠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形状。 她甚至只用了大拇指的力而已。 扑通一下。 杀迁岛跪在了地上,笑的谄媚。 “启禀公主,我学过挺多年,很了解蛊毒的!” 若没点真才实学,他又哪来的胆子敢只身前往南边那虫障聚集之地。 “有什么事您保管找我,起码在这中原,蛊毒之术,我能挤进前三。” 顾知意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从零的手上接过了一张帕子擦了擦手。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她才大发慈悲的道。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杀迁岛失力的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可当他来到了侧殿,看见那被一堆大夫围绕着的小孩,才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这是……汝南王的小公子?” 世人皆知,汝南王有一位小公子,是王爷唯一的嫡出儿子。bigétν 但直到小公子长到了六岁,众人对他的了解依旧停留在猜测。 和小小年纪便锋芒毕露的永安公主不同。 小公子被保护的很好,外人甚至连小公子的高矮胖瘦都不清楚。 传言中说,小公子住在孔县,身边有无数暗卫守卫。 但又有人说,汝南王早就已经派人把小公子接走了。 穷途末路之际,杀迁岛其实也想过绑架汝南王的小公子,但他找不到人! 他悄悄的看着顾知意。 却看到了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收敛心神,杀迁岛乖乖的上前把脉。 然后又检查了丑丑的眼睛和嘴巴,脸色也越来越沉。 “怎么样,能不能救?” 沈爱锦抓住丑丑的小手,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悲伤,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杀迁岛心中赞叹,恭敬的道。 “公主所猜不错,小公子确实中了蛊毒,但其实……那蛊毒对小公子的影响不大。” 顾知意冷声道:“那他为何会如此?” 她记得,那虫子的确没伤害到丑丑,就被他的银针钉在墙上了。 但丑丑也确实是见到了虫子之后,才会突然晕倒。 杀迁岛犹豫的看向四周。 顾知意皱紧眉:“都退下。” “其实……小公子中的应该是子母蛊。” “小公子的体内早就被埋下了蛊虫,今日突然晕倒,是因为遇到了情蛊,受了刺激,这才会想要自位,小公子年纪尚小,所以才会突然晕倒,过段时间就无碍了?” 情蛊。 顾名思义,能让一方对另外一方爱的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而子母蛊…… 顾知意忽然觉得这名字很是熟悉,看着杀迁岛犹豫不决的神色,突然灵光一闪。 “是那个南疆圣物,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一具傀儡的蛊虫?” 杀迁岛不由感慨这人的好记性,有些心虚的转转眼珠子。 “是……不过这不是我那一个!”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南疆圣物一般只有一对,但今年的运气格外好,他们培养出了两对,当初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了一对,听说另外一对被一个神秘人给拿去了。 每一对子母蛊分为子蛊和母蛊两条虫子,只有母蛊可以操控子蛊,我的子蛊是和母蛊一起被培养出来的,两者相互依配,能够感应。 为保万一,我把母蛊放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我能够感受得到,小公子中的子蛊不是我的那一个。” 笑话,他的蛊虫被好好收着呢。 这么多天的严刑拷打,他都没透露一字半句。 “公主,小公子这是被人算计了!” 想想也对。 汝南王的唯一嫡子。 也是汝南王未来的继承人。 控制住他,便是控制住了顾家军的未来。 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上30万的军队,只需要等待下去,便会拥有无上的权利。 好深的心机! 顾知意眼眸微缩。 另外一对蛊虫,是在太后的手上。 太后竟然盯上了丑丑! 而且不知在什么时候,成功的下了手。 这其中必有内应,但她现在无暇去管,一挥手。 “团子,把小公子身边所有人都控制住…还有娘亲院子里的人。” 团子立刻应了一声是。 拍了拍手,不过须臾之间,院子里便出现了一群穿着黑色衣裳的影卫。 顾如晦怕她在外头势单力薄,受人欺辱,便特意派过来了两队影卫,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骁勇之士。 顾知意平日用的不多,但他们的效率极快。 整齐划一的出现,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把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控制住了。 下人有些慌乱,求饶声四起。 沈爱锦却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便收回了眼神。 杀迁岛看向顾知意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说一不二,连母亲和弟弟院子里的人都是说动就动。 看来永安公主在汝南王府的地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顾知意就无暇管这些,她坐在了丑丑的床边,握住了弟弟的手,神色晦暗。 “怎么治?” 她顾知意的弟弟,绝不能成为某人的傀儡。 杀迁岛:“按照道理来说,小公子身上的应该是子蛊,我们需要找到母蛊所在,让那人心甘情愿的逼出母蛊,毁之。 不过……小人多嘴,那人只怕未必心甘情愿,若是把人逼急了,只怕他会狗急跳墙,若是想带着小公子一起死…” 要知道,母蛊是能够完全控制子蛊的。bigétν 若他在死之前,拉着丑丑一起去死…… 顾知意:“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杀迁岛:“这……” “你应该知道,你存在的价值是什么。”顾知意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神情淡淡的。 “我很喜欢我的弟弟,他若是出了事,我会让人和他一起陪葬。” 杀迁岛:“有方法了!虽说小公子肚子里的子骨和我的母蛊并非一对,但它们是一母同生的,所以也能互相产生感应。 我可以用我身上的母蛊暂时压制住小公子体内的子蛊,切断小公主的子蛊和母蛊之间的联系,之后……或许能找出破解之法。” 第530章 沈爱锦:坚定的选择 沈爱锦:“可以!” 顾知意:“不可以!”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沈爱锦擦了擦眼泪。 “娘亲知道你担心弟弟的安危,但他必须赌这么一次,你的弟弟,不可以是任何人的傀儡。” 此法有风险。 丑丑不能落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手上。 他不能成为外人针对他们的一把刀。 特别是知知…… 沈爱锦看了杀迁岛一眼。 杀迁岛:“……” 他默默的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母子三人,沈爱锦一把抱住了顾知意。 她的突如其来,让顾知意都有些猝不及防。 娘亲有多久没抱她了? 好像自从来到孔县,十岁之后,娘亲很少对她做这种亲密的举动。 顾知意有些犹豫的伸出手,拍拍娘亲的背。 沈爱锦顿了顿,将下巴搁在小姑娘的头顶。 哒! 一滴水珠滴在了顾知意的头皮上,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什么都没说,两只手紧紧的环抱着娘亲的腰,小手还拍了拍娘亲的背,动作间满是安抚的意味。ъitv 母女两人抱了许久。 久到仿佛天崩地裂,但似乎又只过了一瞬间的功夫。 沈爱锦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了。 “娘亲知道,知知是个好孩子,担心弟弟的安危,不肯让弟弟冒险。” 顾知意压低声音。 “我会找到万全之法。” 两蛊相争! 从明面上便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万一争输了,又打草惊蛇,以太后的狠辣,丑丑必死无疑。 就算有万一,丑丑也会受制于人。 她不允许。 “娘亲不用着急,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万全之法……” “娘亲当然相信你。” 沈爱锦的声音依旧温和,她捧着顾知意的脸,眉眼间满是温柔。 “娘亲的知知那么厉害,肯定能够有办法救出弟弟,只要知知想做的,知知都会想方设法的去做到,对不对?” 可是…… “娘亲不想让你那么累,知知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知知走到今天这一步,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心力,对不对?” 说一不二的永安公主。 掌握大权的永安公主。 孔县的掌权人。 松江郡的掌权人。 她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其中经历的艰辛,非常人不足道也。 可沈爱锦都知道。 她看着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姑娘,慢慢长成了世人皆知的永安公主。biqμgètν 她也知道一开始,顾知意的梦想只是做一条咸鱼而已。 那现在呢? 林亦白,成遥,沈怀洲,孔怀玉,林泠,黄素妍……这些人皆依附于她,将自己与家族的未来附在她的身上。 即便女儿平日里总是想着偷奸耍滑,能玩则玩,但她却知道,女儿的压力是很大的。 她一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助其他人。 现在,松江郡甚至出了一位女官。 “他们都说,那个叫琉璃的女官坚持不了一月,可娘亲却觉得她可以坚持更久,她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因为她的身后,是顾知意。 是永安公主! 沈爱锦眼眸含泪:“就当我偏心吧,知知,你无需一直把自己架在钢丝绳上,娘亲会心疼。” 这个孩子,是她在那么艰难困苦,万夫所指的时候,依然愿意生下来的宝贝。 顾知意是她的明珠。 是她的瑰宝。 在那几年,她恨过顾如晦,恨过爹爹,也恨过哥哥和嫂子。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迁怒于这个孩子。 这是她在微末之时,依然陪在她身边的孩子啊! “就当娘亲自私,娘亲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冒险,保重自己。” 顾知意早就控制不住的掉下了眼泪。 眼泪无声的流,顺着脸庞滑落到脖颈,却衬的少女更加倔强。 她突然想到了从前那个顾家。 她其实很久没有想到从前了。 如今一回想,许多记忆已经不再清晰,但她能够确定的是,她从来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 一次都没有! 优越的生活,父母的宠爱,甚至比三个哥哥还高的家庭地位,都是她用心计换来的。 这其中,有不少牺牲。 但如今,沈爱锦却选择了她。 那么坚定! “……如果失败,弟弟可能会死。” “如果不用这种方法,你也会有危险。” 沈爱锦擦去小姑娘的泪水,眼神温柔又坚定。 “你的性命很宝贵,在娘亲的心里,比任何生命都要宝贵,娘亲也想知道,当有一天,男子因为被人看了脚而感到羞愧时,会是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她甚至笑了笑。 顾知意忍不住抬起了头,神情颇为复杂。 原来娘亲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原来……娘亲一直挂怀。 因为失去了清白,而被人差点逼死。 这件事情就像是破了一个孔的蛋壳,虽然暂时用胶水粘住了,但蛋的内里却早已氧化腐败。 沈爱锦一直在听别人说,清白是女子最好的嫁妆。 她觉得不公平。 她也想换种活法! 【娘亲竟然还是女权主义者……】 顾知意抽抽嘴角,莫名觉得心情很是复杂。 她抬头,看着沈爱锦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小姑娘的眼眸亮晶晶的,被坚定选择过的她,像是浇灌了露水的鲜花,开的越发的灿烂!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杀迁岛就坐在门边的台阶上,伸长了耳朵。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有点哭声,怎么那么久都不说话…… 嘎吱一声! 门突然开了。 杀迁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穿着一袭红绿衣裙的顾知意,笑的讨好。 “公主商量好了啊,让我的母蛊控制小公子体内的子蛊,你放心,虽然会有些风险,但我在蛊虫上还有些经验,我保证肯定比太后找来的人强……” “我不同意。” 杀迁岛张了张嘴,可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 “风险太大,本宫的弟弟,自然不能交到你的手上。” 这样做,无非把丑丑的控制权,从太后手上,移交到杀迁岛手上。 就算要冒风险,她也要把丑丑的命握在自己的手上。 太后的人和杀迁岛都一样,她一个也不信。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甩袖子。 “本宫自己来。” 第531章 二五仔杀迁岛 “如若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顾知意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很是淡然。 杀迁岛擦了擦汗水。 “这其实算作两个母蛊之间的争夺,对于子蛊是没有影响的,咱们需要注意的是,如若对方恼羞成怒,会不会加害小公子。” 毕竟现在的丑丑,被人家捏在手上。 “另外……两王相争,必有一伤,若成功了还好,若失败了……对于公主您的身子只怕会有损。” 他讨好的笑了笑,只试探着。 “这种事情,无需公主亲自去做,我愿为公主赴汤蹈火……” 顾知意瞟了他一眼。 神情淡淡的,却让他立刻闭了嘴。 杀迁岛知道,永安公主这是防备着他。 虽然在听到可以控制小公子之后,他确实有些心动…… 团子端上来了两碗水和一把小刀。 想将母蛊易位,也不是一件易事。 母蛊生性好杀,只有强者才能够使它屈服,意志软弱一些的人都会在母蛊的攻击下七窍流血而亡。 他当初说服母蛊,也很是耗费了一番力气。bigétν 拿起小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杀迁岛突然顿了顿。 团子警惕的看着他。 “谷主,还在等什么呢?” 杀迁岛犹豫的看着顾知意,忽然一撩衣袍跪在地上。 “这母蛊是我的半生心血,我并非不舍,但有一件事情,还想求公主了却我心中遗憾。” 顾知意眼睛都不抬。 “如果是想要重建杀手谷的话,就不必说了。” 杀迁岛苦笑一声:“那还敢求您做这种事。” 即便和她呆的时间不长,可他对这永安公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永安公主此人,嫉恶如仇,善恶分明。 雇凶杀人之事,不被上位者所允许。 恐怕在她的心里,自己也只是个应该认罪伏法的杀手头子。 “公主可听说过洛阳王氏?” 顾知意想了想。 “二品世家,洛阳王氏,族中子弟甚多,如今的家主,应该是王庚。” 她瞥向跪在地上的杀迁岛。 “你和王氏什么关系?” 杀迁岛苦笑一声。 “如今的王家家主,是我叔叔。” 团子想了想,凑近悄悄道。 “如今的王家家主上头还有一个兄长,体弱多病,20年前便仙逝了,他下头好像是有一个儿子……据说那孩子是个怪异的,脑子有问题,已经失踪很久了。” “原来他们是这么传我的?”杀迁岛哈哈大笑。 “脑袋有疾?哈哈哈原来如此……” 在他的讲述之中,顾知意听到了一个极其狗血的故事。 杀迁岛曾经也是个贵族子弟,本名王迁岛。 他的父亲王希,乃是二品世家,王家的嫡长子。 可父亲生来体弱,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卧床病瘫,这样的身子,别说武刀弄枪了,连多看几个时辰的书都做不到。 在军政上无所建树也就罢了。 因为身子的缘故,他甚至不能进京赶考。 王希在王家人看来,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不能够为王家带来好处的少主,在利益至上的王家,注定是个另类。 杀迁岛便是在这种处境下出生的。 他自小到大,见过了太多异样的目光。 那些人表面上对他恭敬,眼神中却透露着幸灾乐祸,似乎要看着他何时登高跌重,摔进泥里。 也是因为如此,杀迁岛养成了一副倔强的脾气。 他从不愿意服输,事事要争上游,他要让洛阳的世家弟子们都明白,他可以扛起王家的未来。 但在他十岁时,变故突发。 父亲突然重病,危在旦夕,母亲的心思也不放在父亲的身上,却和叔叔来往紧密。 小小的少年被当时那个环境所挟持着,痛苦又无奈。 一天晚上,风雨交加。 母亲突然带了许多人围住了父亲的房间,然后他的父亲就死了。 “他的身体状况分明很好,昨日白天还用了整整半碗米饭,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杀迁岛神情执拗。 他怀疑,是母亲和二叔联手害死了父亲。 他的怀疑当然是正确的。 因为现在王家的当家夫人,便是他的母亲。 叔嫂乱伦。 堂堂二品世家,却有如此多的阴谋算计,肮脏人心。bigétν 那个时候的杀迁岛已经学会忍耐了。 他发现,王家没人在乎父亲的死因。 死了一个病秧子少主,还能再多一个年轻有为的少主,是最划算不过的买卖。 他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想着只等来日。 可他二叔却等不下去了。 “我发现有人在我的饭菜里下药,我的身子日渐衰落,和父亲一模一样。 我头晕脑胀,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变得暴躁易怒…… 他们二人联手,让我变成了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没人愿意相信我,孝道的帽子压下来,压的我险些魂飞魄散。”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想开要逃出王家。 却被二叔派来的人追杀。 在万钧一发之际,师傅救了他。 师傅传他武功,教他蛊术,还给他留了一个初具规模的杀手谷。 他丢了王家的姓氏,改姓为杀。 便是为了提醒自己不忘仇恨,杀尽仇人! 【顾知意:好中二……】 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从十岁到30岁,把杀手谷建得颇有规模,却又让杀手谷在他的手里消失。 归来半生,仍旧一无所有。 顾知意的目光很是复杂。 怪不得,她之前总觉得这人有种莫名其妙的穷讲究。 分明是杀手谷的谷主,却把阶级地位看的那么重,认为影卫上不了桌。 好家伙! 果然是世族弟子压迫人的那一套。 好的没学,坏的学的有模有样。 “所以……你不想让我帮你重建杀手谷,而是想让我帮你对付王家?” 顾知意顿了顿:“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重建杀手谷,最多出点钱财,给予庇佑。 虽然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 可对付王家……堂堂二品世家,在洛阳扎根百年,听说连三哥都对他们颇为忌惮。 真把她当傻子不成? “不敢。” 杀迁岛挺直了背脊,倒真有了几分世家弟子的傲骨。 “只是我私心里想着,公主攻下了松江郡,又占据了孔县,难道就不想,去那繁华的洛阳看看?” 他的言语中满是诱惑。 “这些年,我时时刻刻都想着报仇,搜集了许多关于洛阳的消息,没有谁比我更加了解他们了。” 顾知意挑了挑眉头。 所以……这是来了个二五仔? 第532章 降伏蛊虫 关于洛阳,顾知意还真有些心动。 洛阳处于松江郡和孔县的北方,交通极其发达,四面八方往来的行人无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全国第二个经济中心。 这样的好地方,可不止她一个人盯着…… 但洛阳不是松江郡,它的城防兵力很是充足,坐镇的将领更是赵国出了名的老将廉恕。 即便世道乱了的这两年,在他的镇守之下,洛阳犹如一块铁桶,竟然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她本来是想着,刚吃下松江郡,先休息休息…… “我同意。” 谁会嫌自己的地盘太小呢? “真的?您答应了!” 杀迁岛眼睛一亮,高兴的仿佛不是带人去打他家一样。 为表忠心,他一刀下去割开自己的手腕,力道好像重了些,血扑扑的往外面涌。 团子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杀迁岛却激动极了。 重建杀手谷,也是为了复仇。 如今能够直截了当的复仇,他还管什么杀手谷? 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瓶子,对着手腕上的伤口,房内传来了阵阵幽香。 顾知意一直注视着他,突然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他那裸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臂,本来是苍白的。 如今却布满了青筋。 那些青筋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鼓包,此时正横冲直撞的往手腕的方向走,像是看到了唐僧肉的妖怪。 短短时间之内,杀迁岛头冒冷汗,痛的额前青筋毕露。 终于,在那一堆流出来的血中,一条黑红色的虫子冒出了头。 杀迁岛眼疾手快,立刻用瓶子把虫子装起来。 “好了,呼~” 顾知意的眼神颇为复杂。 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虫子的模样却让人印象深刻。 黑中带红,红的透明,浑身上下洋溢着不祥的气息。bigétν 想到了还在床上躺着的丑丑。 她深吸一口气。 “刀。” 她一把割开了手心。 白嫩的手心处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团子看的心里一抽,险些流出泪来。 公主何等尊贵,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除了平日里练武,连个皮都没有擦破过,如今却为了小公子…… 顾知意:“呆着做甚?来!” 杀迁岛连忙上前。 这蛊虫本就是见血就钻,瓶口一贴上白嫩的手心,顾知意便感觉到了手心里多了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 白嫩的手心有一块小小的拢起,那虫子仿佛在体内跑酷一般,轮流游遍了五个手指。 顾知意忍了许久。 啪的一下! 杀迁岛瞳孔直缩。 顾知意黑着脸:“……它没这么脆弱吧?” 杀迁岛:“没……” 理论来说,母蛊应该是水火不侵的。 此物珍贵,传闻中更是难得的疗伤圣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这样的宝贝,他拿到手上之后自然小心对待,何时动过手? 咽了口口水,他小心翼翼的盯着蛊虫。 那么一下之后,母蛊似乎真的安分了许多,只小心翼翼的蠕动着,然后趴在手心。 不动了! 慢慢的,隆起的小块也渐渐消失。 分明没做什么措施,顾知意的手心却渐渐的止了血。 她等了许久,都没再等到什么动静。 抬头道:“结束了?” 杀迁岛:“……好像。” 他在这个环节,分明痛了三天三夜啊? 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还有着淡淡的崩溃。 这蛊虫,就好像,被打服了一样! 原来这母蛊也欺软怕硬! 但不得不说,杀迁岛对永安公主的印象却改观了,更多了一份淡淡的敬佩。 能为弟弟做到如此份上……公主果真至情至性。 他若是小公子,只怕会感动的痛哭流涕。 “应该…咳,是好了吧。” 团子立马上前,心疼的捧起公主的手上药。 “会有点疼,奴婢尽量轻点。” 顾知意:“……其实没什么感觉。” 伤口酥酥麻麻的,好像……正在愈合。 奇了怪了。 团子却倔强的认为公主只是在安慰她。 即便顾知意再三强调无需如此,她还是僭越了一回,认真的处理完伤口,包扎的严严实实的。 看着自己大了两圈的手,顾知意神情无奈。 “罢了,去丑丑那去。” 一想到虫子呆在自己的体内,她就慎得慌。 还是赶快办完事,把虫子取出来才好。 她走的风风火火,脚都险些抡出了残影。 花园的拐角处,却突然出现了一堵人墙。 顾知意一个避让不及。 吧唧! “唔……我鼻子不会歪了吧?” “公主可有碍?” 上头传来了有磁性的声音,顾知意双手捂着鼻子,忍痛抬头。 一眼便看见了林茶茶那英俊中透露着担忧的面庞,傍晚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带上了一片温暖的滤镜,脸蛋精致的恰如上古敦煌里的仙人。 让她一瞬间失了神。ъitv 察觉到自己花痴了,顾知意立刻反应过来,向后退了两步。 “咳咳,你怎么这么着急?” 林亦白也咳了一声,整理衣冠。 “我是来找公主的…对,听说小公子出事了?” 一下子处理那么多的人,不可能没一点风声。 她记得她是把人派出去丈量土地了,看样子是顶着大日头骑马赶回来的。 可为什么还是白到发光啊!! 白到发光的林亦白在小姑娘身上扫了一圈,眼神中满是担忧。 目光从红色的上衣落到绿色的下裙,然后是那双绣着珍珠的流苏白鞋,最后定在了包裹的像个馒头一样的手上。 林亦白瞳孔紧缩。 “我愿意为小公子逼蛊。” 传消息的人没那么快,他分明只应该知道丑丑中了子母蛊。 她什么都没说,可他还是能够猜到她的意图。 “主公千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 第533章 呆在她身边吧 “主公……” 林亦白平静的声音中有着细微颤抖,他敛下眼眸。 “我既然是主公的谋士,自然也需要主公。” “啧。” 顾知意本就是逗他的,并不在乎答案如何。 但听到这答案,她竟然还有点不太满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近的她能够看清林亦白耳尖的红色。 她心头一动。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你为何会选择留在我身边?” 林亦白有才有貌又有钱,论心计和手段都不在自己之下。 论身份,他是宸王的嫡长子。 当初若没有平乐帝那一番骚操作,登上皇位的会是宸王。 那他的身份,比起太子也不会差些什么。 如今时局动荡,就连一个窝在山村里的土匪都想着自立为王。 林亦白却一点都不心动。 反而宁愿跟在她一个女子的身后,做起了谋士的工作。bigétν 林亦白面色一肃,还以为小姑娘怀疑他。 “我愿意留在这里,皆是我心甘情愿的,并无半点其他的心思……” “我明白,你可别说了。” 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太子玩久了,连思维方式都开始往太子靠拢。 太子:“……” 想到先去了孔县驻扎的太子,顾知意耸耸肩膀,又拍了拍林亦白的肩。 “行了,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此事我心意已决。” “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去做,你看!” 她甩了甩自己被包成了粽子似的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的伤口愈合的格外的快,把虫子弄到你的身上,我还得再来一刀,你就喜欢看我挨刀子?” 林亦白抿紧了唇。 两三句话把人拿捏住,顾知意偷笑一声,悄悄的拉拉林茶茶的袖子。 “杀迁岛说,此事有风险,会很痛,我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恐怕没有功夫去看那些折子了……” 说着,她可怜巴巴的咳了一声。 林亦白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但看到小姑娘眼中的笑意,动作一顿。 忽然灵光一闪。 她……不会是想偷懒吧? 林亦白看了她一眼。 这眼神中,三分怨怼四分清醒还有三分的意料之中,足以组成一份简洁明了的扇形统计图。 顾知意有些心虚,却更加挺直腰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我在偷懒?” 林亦白:“……我没有。” 吵架秘籍第一步。 一定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抨击对方! “没有?我看你表达的很明显,林茶茶啊,我还以为我们俩的感情是能够互相信任的,没想到你竟然偷偷的怀疑我? 难道在你的眼里?我是懒惰成性的人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哪里? 罢了罢了,我自己看,呜呜我不看,还有谁能够帮我看呢,都怪我命苦,只能撑着病体,于病中勤勤恳恳……” 林亦白:“…我来吧。” 顾知意:“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林亦白抬起眼眸,看着瞬间激动起来的小姑娘,俊俏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疑惑。 顾知意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 “一言为定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你现在就去吧,折子留多了会看不完的。” 说着,她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朝林亦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提着裙摆高兴的奔出了院子,发簪上的蝴蝶随风飘动,清灵动人。 林亦白嘴角直抽。 小姑娘何等玲珑心肠,如此这般,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担心罢了。 他叹了口气。 为何会留在顾知意身边?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晓。 总会有其他人给他的想法,赋予上更多的阴谋论,甚至还有人偷偷给他递过信,说是愿意辅佐他称霸。 当然,他都没让这些人出现在顾知意的面前,便自己把事情给解决了。 或许在其他人的眼里,他是清河郡王,理应有宏图大志,也应该有争霸天下之心。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报完仇的他,内心已是一片废墟。 世人皆会拜高踩低,在你高高在上时依附于你,于你落魄之时,却恨不得一脚把你踩到泥地里。 只有顾知意,会带着满腔真情,走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希望之手。 像个小太阳一般,照亮了他心中的黑暗。 只有在小姑娘的面前,他心中的种子才会悄悄发芽,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心田,似乎正在开出新的花。 就呆在她的身边吧。 至少在这里,她是鲜活的。 …… 甩开了未来半个月的工作,顾知 biqμgètν意只觉心情舒畅,连身体都跟着轻快了许多。 所以来到丑丑身边的时候,她甚至是哼着歌的。 谢天谢地,丑丑终于清醒了过来。 杀迁岛在这方面总算是靠谱的。 那情蛊没对丑丑造成什么伤害,真正让丑丑晕倒的,还是他体内子蛊的力量。 “姐姐~” 丑丑看到她,眼睛一亮,大眼睛乖巧的盯着顾知意。 “姐姐你来啦?” 像只可爱的萨摩耶。 顾知意忍不住摸了摸丑丑的脑袋,从娘亲手里接过了那碗药。 试了试温度。 “哇,这么苦?” 才那么一点,就苦的她舌头都麻了。 “对啊!” 丑丑无比赞同的点了点头,可怜巴巴道。 “好苦好苦的,丑丑不想喝苦苦的药,姐姐你心疼你可爱的弟弟吗?” 顾知意无比赞同:“我当然心疼啦!” 丑丑:(′??w??`) “所以我们一大口把药吃了,然后吃好多好多蜜饯好不好?” 丑丑:d(?д??) 小家伙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退去,整个丑都绝望了。 顾知意把药递过去。 “长痛不如短痛,丑丑已经是大孩子了,乖乖的把药吃了,不可以让娘亲担心。” 终究还是个听劝的孩子。 也知道喝药是为了他好。 丑丑可怜巴巴的接过了那一碗中药,一饮而尽! “哇唔~” 没等他吐出来,顾知意眼疾手快的塞了两颗蜜饯进去,然后用帕子把他的嘴巴捂住。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愣是能看出两分优雅来。 咕咚一下! 丑丑艰难的把药咽了下去。 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大概在啃蜜饯, 沈爱锦:“他还是听你的话多一些,我在这劝了这么久,都劝不动他。” 顾知意:“那是!小小年纪就会欺软怕硬了,不愧是我顾知意的弟弟,有前途~”biqμgètν 毕竟娘亲即便生气,最多也是罚丑丑抄书,姐姐可是会动手打人的。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沈爱锦瞬间明白过来了。 冲女儿点了点头,沈爱锦又摸了摸丑丑的脑袋。 眼神里含着泪光,却又什么都没说。 看着娘亲的背影,顾知意心中一叹,却听到丑丑问。 “姐姐,丑丑是不是要死了?” 第534章 子母蛊争夺之战 顾知意一顿,温柔的笑笑。 “丑丑怎么会这么想?丑丑当然不会死了,这只不过是个小病而已,是不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乖乖的盖上被子,所以着凉了?” 这番话,若是放在三岁的丑丑身上,或许还会有些用。 丑丑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小气那个笨蛋,而且我晚上睡觉也好好的盖着被子的,没有踢被子,我超级乖。” 小家伙的小奶音微微上扬,一脸认真。 顾知意看的心里软成一团水,掐了掐小家伙的小脸蛋。 “对~丑丑超级乖,是咱们家最乖的小宝贝,宝贝,会不会是你晚上做梦啊,梦游的时候把被子踢掉的。” “姐姐!” 丑丑气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只因为姐姐的胡搅蛮缠。 每一次,他想用自己缜密的逻辑说服姐姐,姐姐总是能用耍无赖的方式打败他。 偏偏…… “丑丑才不会梦游呢!” 小家伙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被安上一个梦游的名头。 顾知意憋着笑。 “好啦,你要相信姐姐,姐姐说丑丑会好,丑丑肯定会好的。” “可是……” 丑丑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半的小脑袋,小脸蛋有些苍白,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 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娘亲今天对我太好了。” 小家伙逻辑清晰,语言流畅,声音中还带着淡淡的哭腔。 “娘亲亲自给丑丑喂药,丑丑不听话也不教训丑丑,不要我抄书,还答应带我出去玩……”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还有姐姐… “我说了这么多,姐姐还不打我,我一定是要死了呜呜呜呜,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呜……” 顾知意额头青筋直跳。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考虑要不要满足一下孩子,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却听到丑丑遗憾的声音:“丑丑死了,娘亲怎么办,以后姐姐受欺负了,谁来保护姐姐呀……” 顾知意一顿。 她想告诉弟弟,没人敢欺负你姐姐。 谁敢欺负姐姐,姐姐能拧开他的天灵盖,让他后悔出现在这个世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丑丑的模样太过可怜,小家伙脸色苍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努力的憋着眼眶里的泪水。 小手手抓紧被子,手指都快被他攥白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 平日里表现的再成熟,面对生死之事,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感到害怕。 更害怕……姐姐和娘亲真的会受欺负。 坏父王如果不靠谱,不能保护姐姐和娘亲怎么办? 顾知意忽然觉得心里堵堵的,眼睛都控制不住的酸涩起来。 她抬头望天,把眼泪憋了回去,一把抱住丑丑。 “丑丑是生了一点小病,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姐姐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还信不过姐姐吗?” 丑丑:“……姐姐和阎王爷,谁更厉害呀?” 顾知意笑了,点了点丑丑的鼻子,温柔极了。 “傻瓜,当然是姐姐更厉害。” 丑丑似信非信。 在他心里,姐姐一直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比起父王哥哥或者娘亲的话,他一直都更愿意相信姐姐。 丑丑忽然觉得安心了些。 “你现在要做的,是相信姐姐,姐姐已经找到了帮丑丑治好病的方法,丑丑只需要乖乖的睡一觉,一觉醒来之后,就会好了。” 他乖乖的点了点头,懂事的盖住小被子,闭上眼睛。 似乎真的将姐姐的话听了进去。 顾知意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把杀迁岛叫进来。 这种事情,她其实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还是得有人指导才行。 可在这时,一只小手却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丑丑:“丑丑还没有学名,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有学名,丑丑睡醒来之后,姐姐能不能帮丑取个名字,要…要超级厉害的那一种哦。” 如果……他还能醒来的话。 顾知意何等聪明。 姐弟二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看着小家伙伪装的平静,以及眼神里藏着的惧怕,她忽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哪能不怕死呢? 丑丑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此事比她说的风险更大。 但他依旧没有大喊大闹,不想给姐姐娘亲找麻烦。 但是他害怕。 地府里太多叫丑丑的了,万一……姐姐以后找不到他怎么办? 顾知意瞬间红了眼眶。 她闭上了眼。 弟弟长大了,没以前那么好骗了。 心中一叹,看着丑丑期待的目光,她弯下腰,在小家伙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吻。 “好,姐姐答应你。” 丑丑瞬间红了脸颊。 药效上来,困意上头,在睡着之前,小家伙的耳尖都是红的。 杀迁岛恭敬的走了进来。 顾知意已经盘膝坐在了床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目光冷淡的看着他。 “开始吧。” 他们要做的,是争夺子蛊的控制权。 顾名思义,子母蛊相生相克。biqμgètν 母蛊对于子蛊,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即便一个人心性如何坚定,只要中了子蛊,早晚都会沦为母蛊之主的奴隶,对其言听计从。 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子蛊也是需要被驯化的。 子蛊也只会认足够强大的母蛊。 但因为母蛊天生克制子蛊,所以大部分子蛊也不会违抗母蛊的命令。 但这一代,南疆生产出了两对子母蛊。 只要顾知意体内的母蛊够强,便能压制住另外一只母蛊,取得丑丑体内子蛊的控制权。 顾知意眼神坚定,用小刀划开指尖。 几滴血被滴在了装满了水的碗里。 然后如法炮制,割开了丑丑的手。 两滴血在水中相融,然后像是碰上了水的油,剧烈的爆炸起来,碗里的水一片沸腾。 顾知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头晕目眩。 杀迁岛:“守住心神,想办法控制住暴动的子蛊。” 与此同时,南宁城。 太后寝宫。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忽然睁开了眼。 “想和我争?” 第535章 太后:迟来的醒悟 “发生何事了?” 太后从榻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隔壁怎么那么大的动静?” 太后身边老嬷嬷连忙上前伺候她穿鞋,压低声音道。 “老严那边出了事,咱们的蛊虫,或许要被发现了。” “这么快?” 太后皱皱眉头,手上的佛珠慢悠悠的转动着,良久,她叹了口气。 “罢了,本就是旁门左道,能被看出来也不足为奇,让老严先争取着,实在不行,就只能把那小崽子摁死了。” 好歹,也能让汝南王后继无人。 汝南王…… 想到这个名字,太后难得的顿了顿。 “是哀家对不住他。” 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开口。 太后也不需要她开口,只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抬头看着外头的天空。 却忽然发现这和紫禁城的天空没什么不一样。 她在紫禁城呆了一辈子,一辈子所看见的都是这么四四方方的天。 在那里,她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狠心。 她的手上沾满了许多鲜血。 为了权利,为了儿子。 她拼命的爬到最高的位置,却发现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 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人赶到了这种地方。 “外头局势如何?” 嬷嬷早就整理好了消息,此时回的很快。 “衡山王呆在封地,闭门不出,吴广王似有异动,近期找了许多高僧做法,晋阳王去剿匪了,收获颇丰。 汝南王守着边境,也新招了许多流民做士兵,顾家军已经快40万了。 清河郡王跟了永安公主,好似无甚野心,永安公主……她收下了松江郡,如今的势力地盘,已经比晋阳王的还大了。” 早在林亦白离开京城时,太后便叫人去盯着他。 可谁都没想到,原本看上去最有野心的清河郡王,竟然熄了火。 而最人畜无害的永安公主,却无声无息的,积累出了这么大的一片势力。 看着太后默然不语的样子,嬷嬷小心翼翼的道。 “听说还有一对子母蛊,咱们要不去找了来,想办法下给永安公主……” 若不能将人化为己用,控制子母蛊,杀了永安公主也好。 “不必大费周章,她蹦达不了多久。” 太后突然顿住了。 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这个陪了自己许多年的老嬷嬷,眼神中还有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迟疑。 “为何,哀家会下意识的,觉得她没有威胁?” 分明这些人里,永安公主顾知意,才是风头最盛的一个。 她应该惧怕才对! 老嬷嬷:“汝南王只有亲生的一子一女,若他的儿子死了,留下一个永安公主,威胁的确不大,永安公主拼下这么大的家业,最终还是要交给兄弟们的。” 太后好似魔怔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好似有什么东西她一直没有抓住。 突然,她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突然,她哈哈大笑起来。 嬷嬷担忧的看着她,只想着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这么大的一个朝堂,如今要主子一个人来扛…… 可太后才笑了一会儿,又不笑了。 “先帝临终前,曾把哀家叫去了他的床前,他问本宫,日后会如何听政?” 太后的面上露出了一抹怀念之色,像个小姑娘一般。 “那是哀家第一次展露野心,哀家说,哀家要垂帘听政,做摄政太后,哀家原以为先帝会生气,但他却笑了……” 他笑着说:很好。 “他为什么会笑呢?” 太后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如愿所偿的成了太后,成功的垂帘听政,可以说是整个大赵最有权势的女人。 但日子没过多久。 大概也就三四年。 有大臣谏言,说皇帝已经年长,能够单独处理政事,请太后还政。 那时朝堂上都是她的人。 高家的势力从京城延绵到各地。 许多地方都有高家的子弟和门生为官,甚至连军权,高家都能够掺上一手。 太后觉得,就算她退居后宫,她对朝堂上的掌控依旧不会变。 再加上儿子泪眼朦胧的跪在她的面前,太后心软了。 母亲总是格外心软的。 她终究还是想要母子亲情。 太后还政,皇帝正式的临朝听政,整个过程都极其和平。 群臣跪地,大喊太后千岁,整个大赵都充斥着太后的美名。 她坐于慈宁宫之中,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快乐。 内心反而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你说,哀家那时,怎么就退了呢?” 怎么就把到手的权利,拱手相让了呢? 老嬷嬷扶着太后的手。 “太后慈悲大度,宽容随和,朝臣们都很敬佩太后。” 古往今来,临朝听政的太后不少。 把着权利不愿意放手的也有很多。 像他们太后这么和平的权力交接,很是少见。 只是谁都想不到……皇上会背叛太后。 皇上原来也会忌惮太后。 是皇上的错。 嬷嬷甚至会大逆不道的想,若当初,太后找了个听话的皇子就好了。 太后:“可哀家那时,为何不想着再进一步呢?” “太后!” 老嬷嬷又跪在地上,冷汗都把衣服浸湿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大逆不道了。 “主子您……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再进一步……不就是,皇帝?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啊!” “对啊,从未有过。” 太后苦笑一声。 正是因为从未有过,所以她也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 她兢兢业业,费尽心机,将儿子捧上了那个宝座。 临了临了,还是得看儿子的心意过日子。 儿子孝顺,她就能做个体面繁荣,乐呵呵的慈宁宫老太太。 儿子不孝,她这一把年纪了,还得算计得失,被人逼的偏安一隅。 儿子会背叛她。 但权利不会。 太后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却突然变了。 “先帝啊……原来您那个时候就明白了,我果然还是比不过你。” 先帝怕的,从来都不是她想临朝听政,做摄政太后。 他怕的……是自己,有改朝换代之心。 可惜! 可怜! 可叹! “哀家竟然今日才想明白,哈哈哈哈哈先帝啊,原来哀家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原来你早就想到了今日。 你想要我保住赵家的血脉,你想让我在你死后,帮你看着你赵家的江山不灭,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啊!!” 太后哈哈大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ъitv 直到她觉得有些头晕,这才撑住了栏杆,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挥退嬷嬷搀扶的手,她忽然有些累了。 “你觉得,哀家还能活到小七入主中原的那一天吗?” 嬷嬷跪在地上,连忙表忠心。 “您说的哪里的话,您身子康健,必然能看着七皇子继承大统,将那群乱臣贼子都赶出大赵。” 太后闭上眼睛。 “哀家答应了先帝,要护着他赵家的江山,这一辈子,就这样吧。” 这把年纪了,她就不去争了。 先帝啊! 终究,还是你赢了。 第536章 顾知意:是我赢了 人是会被环境影响的生物。 在某一个时间段里,你没能鼓起勇气去做的事,换一个时间,或许会再也做不到了。 太后便是这样的人。 她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也算计了一辈子。 如今已经60多岁了,即便看透了先帝的私心,也没有那个心气,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一个注定前路艰难的事情。 她能做的,便如先帝所希望的那样,保留住赵家的血脉。 太后扶着做工精致的栏杆,看着那天上的皎月,花白的头发衬的她更加的沧桑。 “你说,若是顾知意,她遇到了本宫这样的事,她能看得明白吗?” 她会让吗?biqμgètν …… 顾知意还不知道,太后在遥远的南宁仍然挂念着自己。 她盘膝坐在床边,嘴角已经吐出了鲜血。 太后那边的人果然了得,本来快被她驯服的子蛊突然剧烈反抗起来,甚至伤到了她。 一门之隔。 沈爱锦坐在石凳上,难掩眸中的焦急。 林泠和黄素妍一左一右,陪伴在她的身侧。 而不远处的石桌上,沈怀洲和林亦白埋头在一堆奏折之中,面如菜色。 沈怀洲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呀,咳咳,你知道的,我的身子一向不好。” 林亦白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你坐着就好。” 说着,他又拿起了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他答应了小姑娘的,不能食言。 看着他那刻苦的模样,沈怀洲磨了磨牙,又认命的拿起一本折子。 可怜的沈先生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他连续忙了一月,好不容易把修路的事情敲定下来,正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谁知道在路上遇到了急匆匆的林亦白。 这家伙性子也急,什么都没说,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跑,说是要借他人一用。 沈怀洲还以为这家伙觊觎自己的美色!谁知道林亦白把自己拖在这里,是为了让自己陪他一起。 看奏折! 他压抑着声音。 “你想看奏折,你回去看啊,这大夏天的,你顶着大日头和蚊虫撕咬,主公又看不见!” 瞎表现个啥? 有这么一个卷王同事,沈怀洲心累极了。 林亦白还是那句话。 “你坐着就好,折子我看。” 沈怀洲:“老子两天没睡觉了!老子想回去睡觉啊!” 他突然灵光一闪。 看着面前的林亦白,又看着不远处的沈爱锦等人,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关闭着的房门上。 “你……你叫我来做挡箭牌的?” 林亦白的目光有些虚浮。 不知为何,他有些担心。 谁知道那蛊虫有没有危险,总归是不确定的。 不亲眼看着小姑娘安全的走出来,他心难安,甚至连那么简单的折子都看不进去了。ъitv 但他一个外男,贸然守在外面有些不妥。 所以…… 看他这模样,沈怀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气笑了。 “感情就我一个多余的是不?顾知意不会出事,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我还不知道?你应该相信她才对,我们应该都永远信任她。” 沈怀洲是个高傲的人,这样的人只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于强者。 即便不说,但其实在沈怀洲的心里。 顾知意是无所不能的。 林亦白:“……你懂什么。” 沈怀洲眯了眯眼。 “你不对劲。” 他仔细的打量着林亦白,林亦白瞥开了脑袋,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 沈怀洲冷笑一声,正准备好生审问。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面前的人立马站了起来,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沈怀洲:“……” 但又过了一会儿,林亦白又折了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 工具人沈怀洲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亦白一把抓住他的手,飞速向前跑去。 沈怀洲:“……老子也是有脾气的!” 顾知意苍白着脸推开了房门。 她一推开门,便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脸。 沈爱锦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无声流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亲也能安心了。” 黄素妍:“您在里头呆了一天一夜,王妃也很担心您,都没怎么休息,一天没吃饭了。” 林泠:“没事就好,恭喜主公。” 顾知意笑着一个个看过去,闻言挑了挑眉。 “是应该恭喜。” 她看着自己愈合了的手心,微抬下巴,笑的明朗。 “娘亲,我成功了。” “是我赢了!” 最终,还是她获得了子蛊的控制权。 只可惜,那人最后的反扑太严重。 丑丑体内的蛊虫伤到了他的根本。 杀迁岛说,要让子蛊待在体内,这时的子蛊恰巧是最好的疗伤圣药,能帮他滋养根本。ъitv “等丑丑的身子好了,我再想办法帮他把子蛊取出来。” 说着,顾知意看着沈爱锦。 丑丑体内的子蛊犹在,而母蛊在她的体内。 怎么看……都像自己怀有私心。 沈爱锦:“些许小事,只要你和丑丑没事就好,担心死娘亲了……饿了吧,你该有一天没吃饭了,瞧这小脸白的。 娘亲特地让小厨房准备了鸽子汤和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一直派人看着,零绝对偷吃不了。” 娘亲的关心就在耳边。 又嘱咐她要好好吃饭之后,这才进去看了丑丑。 顾知意低下头来笑了笑,只觉得心中温暖极了。 一片笑意晏晏之中,她抬起了头。 正巧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林亦白一袭白衣,站在一棵柳树下,默默的看着自己。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青丝,飘动着的青丝和柳枝相互映照,分外和谐。 他唇角带笑,深邃的眼眸中含着温柔。 顾知意一顿,也冲他笑了笑。 看着这一幕,沈怀洲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 第537章 优秀的政客从小培养! “您二位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这还有个人站在这呢。” 沈大先生挖苦人的话也是这么毫不留情,顾知意挑了挑眉。 “谁惹你了?” 沈怀洲翻了个白眼,两只手合在身前行了一礼。 虽然心里满是吐槽,但他行礼的姿势却好看极了,身姿修长,动作不徐不缓,不愧百年沈家美名。 “修路的事情已经打点好,暂时先定下了两条路线,路费已经筹备整齐,我们出了一部分,一些世家自愿出了一部分,下头的人说随时都能动工,请您定个良道吉日。” 毕竟这也是松江郡的大事。 永安公主尊贵无比,若她能为这件大事指引方向,百姓们也会觉得安心。 属下辛辛苦苦的工作,自己却全得了名声。 顾知意揉了揉鼻子,以她的厚脸皮都觉得有点不合适了。 看着沈先生那能够装得下袋鼠的黑眼袋,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好像是自己惹的他。】 “好说,好说…就定在三日后吧,宜早不宜迟,这三日你不用做事了,给你放假。” 沈怀洲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了些,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主公没事,我们这些做谋士的也就放心了,必然会恪守本分,为主公殚精竭虑。” 他说着,只装作无意的撇向了林亦白。 还特地把“恪守本分”四个字加重了一些。 林亦白眯眼,默默的看了回去。 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声的过了一个回合。ъitv 顾知意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眼中满是看热闹的神色。 事实证明,两位谋士先生的能力都是顶尖的。 一觉醒来,顾知意验收成果时,均得到了满意的十分答卷。 林亦白加工加点,将那些堆积的折子批阅完毕,并且分门别类的整齐堆放。 顾知意可以直接根据他列出的单子,在那一堆折子中找到自己需要看的,实在省时又省力。 而沈怀洲也把修路的事情弄得很好。 甚至小到每一个细节,都有记录成册,最后交到她手上的报告,足有一本书那么厚。 顾知意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晒着温暖的太阳,悠闲的翻着自家大表哥的报告,不得不承认,这两位都是顶级的人才。 这种顶级的人才,却偏偏被自己拐来做事了。 由此可见,她也是顶级的主公! ~( ̄▽ ̄~)~ 自恋一番,门外又传来了恭敬的声音。 “杀迁岛求见。” 顾知意:“进来。”biqμgètν 相对于顾知意的悠闲,杀迁岛显得憔悴许多,带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属下拜见公主。” 称呼改的倒是快。 顾知意撇了他一眼。 “何事?” 杀迁岛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册子,恭敬的递了上来,整个人显得有些亢奋。 “这是我收集的有关洛阳的消息,还有一些洛阳周边城镇的,保管没有比这更全的,我敢保证,即便现在您马上出兵攻打洛阳,也有六成把握能胜。” 慢悠悠的翻着手里的册子,刚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的,越看到后面,她的神色一凝,坐的也正了许多。 顾知意不得不承认,杀迁岛没有夸大其词。 包括世家谱系,军队分工,甚至城中防守交换的时间,还有洛阳城的各个地道等等,都记录的极为详尽。 这是一本耗费了数十年时间的书。 顾知意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沉默的把书盖上递给团子。 “知道了,下去吧。” “公主……” 杀迁岛笑容一顿。 “您现在不攻打洛阳吗?您……” 撞见了一双平静的仿佛看透万物的眼睛,杀迁岛愣住了,脸上狂热的笑容像是僵化在那里一般,他默默的跪了下来。 顾知意没有立即把他叫起来。 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平静的看着他。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去做,但没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攻打洛阳? 其中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不可胜数。 怎可为了他一人的恩怨而草率决定。 她的那些将士,每一个人的性命都很宝贵。 杀迁岛冷汗都快流出来了,又一次在面前这个不足13的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他在家主的身上没有感受到,在被称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师傅身上也没有感受到。 只有那一次,他才八岁,跟随着父亲去见了盛极一时的汝南王。 汝南王就那么瞟了他一眼,便让他不自主的低下了头。 永安公主身上的气势与威压,简直与汝南王一模一样。 该说……不愧是父女吗? 他的苦笑一声。 “是,属下自然是听从公主的吩咐的,属下告退。” 团子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感慨。 “也是个可怜人。” 好好的世家公子,被逼成了江湖草寇。 余生都只为复仇而活。 顾知意:“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若不是有丑丑的事,此人现在还在地牢里呆着呢。 她顾知意恩怨分明,领了他的情,便会为他做事。 但杀迁岛若是想利用自己,他便走错路了。 无意间看到了趴在门边,可怜巴巴看向她的丑丑。 受了那一遭苦,小家伙的脸色变得苍白又透明,唇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眼睛依然又大又亮。 顾知意觉得,当初就该给他取名叫瞅瞅的。 笑着招了招手:“呆着做什么,过来。” 小家伙眼睛一亮,飞速的跨过栏杆扑了过来。 “姐姐~” 大约是刚生了一场病的缘故,小家伙变得格外粘人,尾音都带着小波浪,像只粘人的小猫。 顾知意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掐了掐他软嘟嘟的小脸蛋。 “你如今身子弱,就该好生歇着,在外头守着做什么,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直接走进来就好。” 丑丑睁着大眼睛看她。 “不会打扰到姐姐吗?” 顾知意:“不会,既然你听见了,你觉得杀迁岛此人如何?” 团子眉头直跳。 小公子才这么小,听得懂吗? 顾知意可不管这么多。 现在听不懂也没关系,先留下个印象,以后自然慢慢就懂了。 孩子也有六岁半了,好的政客都是从小培养的! 但丑丑的回答,却出乎了二人的意料。 “此人性情有瑕,过于激进,若不能掌握,当杀之。” 第538章 取名风波——顾子恒 丑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是那可爱的小幼音,简直能甜到人的心里去。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平坦无波,好像说的不是杀人的话语。 顾知意默默的看着他,忽然伸手敲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这孩子,知道什么是杀人?” 丑丑委屈巴巴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小嘴巴翘了起来。 “外公说了,我不需要知道,自然有人会帮我做的。” 身为上位者,他只需要传达命令,自然会有人为了他的命令而奔走忙碌。 团子低下了脑袋,只将自己当成了没有听觉的物件。 可团子却觉得,小公子行为处事间满是公主的影子。 旁人可能觉得,汝南王府的人应该都更加推崇王爷,但其实像团子这样的人,跟在王爷身边的机会却不多,而是一直伺候着公主。 她看着公主一步步的长大,看着公主慢慢的掌握权力,威震一方。 至少在团子的眼里,公主才是最有威信的存在。 “外公告诉你的?” 顾知意挑了挑眉。 看来外公还真是把丑丑当做太子来培养了。 小小年纪,既然教授他君王之术。 摸了摸丑丑的脑袋,她没对此事发表评价,而是将话题转移到另外一处。 “有个事情,姐姐需要告诉丑丑。” 丑丑立马坐的端正了一些,顾知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蛊虫的事情和盘托出。 到最后,她顿了顿。 “姐姐可以向你保证,不会用这蛊虫控制你的,丑丑也有这么大了,姐姐认为你有权利知道这些,如果你不放心……” “姐姐~” 丑丑握住了姐姐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丑丑当然相信姐姐,我还以为,姐姐要和我说给我取名字的事情……” 说到取名字三个字的时候,小家伙垂下了小脑袋,看着颇为委屈。 “丑丑还以为,等醒来就能有新名字了。” 顾知意:“……有,早就给你想好了。”ъitv 昨天回去,她可没有马上睡觉,在梦里都想了好久呢。 让团子拿了纸笔过来,她屏气凝神,谨慎的落下三个大字。 她已经练了很久的字了,如今的字颇有章法,一笔一画,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丑丑的两只小手扒拉着桌子,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顾子恒,这是我的名字?” 顾知意满意的点点头。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竭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姐姐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如松柏茂盛,如日月东升,恒儿,这是姐姐对你的祝愿。” 丑丑感动的都快哭了。 两只小手手抱住姐姐,小家伙大声宣布。 “丑丑超喜欢这个名字!” 得了新的名字,小家伙中午高兴的连吃了三碗饭,见人便炫耀姐姐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小公子有了名字的消息,也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府邸,沈爱锦拿到消息时还愣了愣。 “这么快?” 她倒是知道儿子让闺女取名。 但是她和顾如晦争了这么久都没定下来的名字,本来还以为……女儿会多考虑几天。 看到翡翠拿来的那三个字,沈爱锦在“子”字上揣摩了一下,笑了。 “好名字,去送给王爷吧。” …… 千里之外ъitv 顾如晦知道儿子的名字被定下来了,第一反应竟然是。 那他以后怎么找爱锦说话? 爱锦那个人,也就在和他争论儿子名字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活泼的样子。 平日里要多规矩有多规矩,看着让人心疼。 但定下名字的又是女儿,让他连想找麻烦都没人撒气,只能满脸戾气的问。 “是太后算计本王的儿子?” 顾老六低下了头:“是。” 顾如晦冷哼一声。 “看来是本王呆在这边疆太久了,竟让他们觉得,本王奈何他们不得。” 顾老六只低着脑袋,感受着帐子里的气压越来越低,内心不由苦笑一声。 妹妹呀……你什么时候来把六哥也接走? 那些人倒好,早早的离开了义父的身边,到外头逍遥快活去了。 只有他,每天还过着这样苦巴巴的日子。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面上却还摆出了一副十分恭敬守礼的模样。 他们义父也只有在妹妹和母亲面前能有几分温柔,平时的所作所为,不负杀神之名。 良久。 他听到了顾如晦带着戾气的声音。 “叫前面的人加把劲,把燕国打怕了,老子要空下功夫,去替女儿报仇。” 顾老六默默的为燕国的人点了一排蜡烛。 “是。” 顾如晦点了点桌子:“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的确是好名字。” 目送着义父离开,顾老六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那桌子上写着名字的纸,也露出了一份欢喜来。ъitv 顾子恒。 汝南王府的儿女们,男子的名字都是从子的。 其实他也担忧过,若小弟的名字不从子,或者从了妹妹的知,对小弟可能没什么影响,对他们…… 本就是义子,外头的流言蜚语,只怕不会停歇。 但妹妹她却…… 想到这里,顾老六的眼神中透出了一抹温柔之色。 …… 顾知意哪里知道,就这么一场取名风波,让千里之外的父王和六哥转了那么多回脑子。 她如今正站在松江郡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看着百姓们搬土运沙,才不过七日的时间,一条青砖路已经渐渐成型。 有许多百姓们被挡在外头,远远的看着那青砖路又往前进了一步,欢喜声不绝于耳。 “咱们松江郡以后也能像孔县那样了?” “那路可真平,我以后雨天挑担子,也再也不用担心泥水了。” “这都是公主带来的福报啊!” “公主可真是天上来的小仙女,人美心善。” 顾知意动了动耳朵,面上一副平静的模样,内心却要炸开了花。 不得不说,百姓们还挺会夸的~ ( ̄y▽ ̄)~ 正在这时,团子带来的消息结束了她的好心情。 “启禀公主,七公子被人抓了。” “好像……那带头抓七公子的人,就是元小姐。” 第539章 晋阳王:叛逆且傲娇 “他被元诗柳给抓了!” 顾知意听到这消息,只觉荒诞。 她家废物七哥,居然败在了元诗柳的手下? 他可带着那么多士兵呢。 回过神来之后,她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元诗柳哪来的人?” 顾子献可不是单枪匹马去抓人的,身后还跟着200士兵,别的不说,自保绰绰有余。 顾家军的将士都能以一敌二,只要不遇到1000以上的部队,也不会让人把领队的给抓了去。 元诗柳哪来的那么多人? 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顾知意敛下眼眸,轻声道。ъitv “晋阳王。” 正在这时,沈怀洲推开门走了进来,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将一张战报放在了她的面前。 “晋阳王攻下了清河郡,他的兵马翻山越岭,前往了上河六城。” 晋阳王背叛了他们的协议。 或许不能说得上是背叛。 只是试探。 当初两人订立盟约,晋阳王攻打清河郡,顾知意空手套白狼。 成功之后,晋阳王需要将清河六城交给她。 这对晋阳王来说也不算亏本买卖。 之前说过,清河郡的上头有一座山脉,叫做清河山脉。 易守难攻。 在大赵刚开国时,清河郡和松江郡分别归属为两个王爷,这两郡的名字,便是那两个王爷的封号。 皇帝忌惮松江王,不愿让他将势力发展太大,便专门把挨近松江的六座城池划分到清河郡。 清河王在六座城池里屯兵,只为监视松江王。 但事实表明,此法并无用处。 松江王还是造了反,虽然最后结果惨淡。 又过了百余年,城池的主人换了又换,土地划分却沿袭了之前的操作。 清河山脉的上半部分,有一片六座城池组成的区域,归清河郡所有。 那山脉实在陡峭,山路难行,山的这一头和山的那一头常年不相往来。 表面上说是一郡,大多数时候却都被人放养着。 就连历来的郡守,都放弃了上河六城。 也因此,上河六城的经济不算发达,甚至长久贫穷落后。 晋阳王拿到了上河六城也难以管理,对他来说,把那六座城池送给顾知意做个人情,实在是利大于弊。 “不要和本王说这些东西!” 清河郡守府,晋阳王靠在美人榻上,悠哉悠哉的饮着小酒,眉眼间满是傲娇。 “本王就是闹脾气了,又怎么样?” “那小丫头片子调子贼高,本王可是她的王叔!王叔耶!她竟然那样和我谈条件,一分银子都不出,本王也是有脾气的,哼!” 谋士急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王爷应以大局为重,永安公主如今风头正量,咱们没必要和公主结仇。” “我又没攻打她,也没说不给她呀。如今在那里搅风搅水的,可是元家那小丫头,她就算恨,也该恨元家。 本王只不过是给了一点小小的兵力资助而已,或者你让顾知意派兵自己来拿,只要有本事能拿走,我没意见。” 他得意洋洋:“本王就是要告诉那小丫头,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谋士忽然觉得王爷的形象无比高大。 “您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掌控着这六座城池?” 王爷要做大事了? “你想什么呢?这六座城池我拿着没点用处,耗时耗力。” 他的兵力宝贵着,哪来那么多的士兵去监视顾知意? 晋阳王翻了个白眼。biqμgètν “本王的意思是,咳咳,起码也是六座城池,顾知意不能一分钱都不花,得给本王好处。” 谋士:“……您缺钱?” 晋阳王:“不缺啊。” “本王就是要让小丫头知道世间险恶。”他得意洋洋。 谋士:“……” 他算是明白王爷的意思了。 王爷就是要闹! 他是王叔,他要面子。 他在小辈那丢了面子,所以才像个玩不起的小孩子一样,要靠这种方式刷一刷存在感。 王爷平常看着老练,怎么就跟个小女孩置起气来了? 吴广王和衡山王说过比这更过分的话,也没见王爷真正生过气。 谋士嘴角直抽,忽然心中一动。 想起在说起永安公主的时候,王爷那温柔的神色。 难不成,王爷真的用了真心,将永安公主看作了疼爱的后辈。 突然发现乖巧的后辈都是装的,所以恼羞成怒了? 看着王爷那悠哉游哉的模样,他突然觉得心累。 “那您知道,元姑娘抓了顾老七?” “什么?他抓了顾老七?” 晋阳王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忽然连美酒都不想喝了。 “不会吧……顾知意那么护短,不会来找本王吧,元诗柳那个蠢货……准备车马,咱们去上河六城。” 在晋阳王赶路之时,顾知意也点了几千将士,浩浩荡荡的赶到了上河城边。 松江郡和清河郡本就是挨着的,相比于隔了一座山脉的清河郡,松江郡和上河六城之间,实在一马平川。bigétν 顾知意骑在马上,看着脚下的泥土地,若有所思。 “大表哥,若是在浔阳城和上河六城中间铺上个青砖路……” “主公三思。” 沈怀洲面无表情。 “两者相隔距离太长,耗时耗力,容易把我熬死。” 他自认为,有限的生命要放在更加有意义的事情上。 顾知意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建议。 大表哥说的也有理,两者距离太长,这条路上行人不多,前期投资过大,后期不易回本。 而且现在青石砖还算珍贵,万一有些吃不上饭的百姓偷偷摸摸把青石砖撬走拿去卖钱,那才该哭呢。 “那就压一条平坦的石子路吧。” 以后两边要有联系的,都是这种黄泥路,交通实在不便。 沈怀洲没多说什么,恭敬的答了声是。 黄素白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着,满是好奇。 分明那上河六城有变数了。 怎么在他们的话语里,那六座城池仿佛成了囊中之物。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平凡且自信? 第540章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永安公主亲自率队,来到了上河六城的消息,不足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城池。 城池内人心惶惶。 元诗柳听到消息,第一时间便下了地牢。 嘎吱~ 地牢里空气浑浊,阴暗潮湿。 时不时的还有一两只老鼠爬过。 元诗柳被一只圆滚滚的老鼠吓了一大跳。 “这什么鬼地方,好好的把人放到这儿干嘛?” 带队的年轻将士撇了撇嘴。 “顾七公子武艺高强,寻常的柴房关不住他,小姐,里头请吧。” 元诗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小心我告诉你们王爷,便一甩袖子往前走去。 顾子献被绑在最里头的房间,房间中间有个刑架。 他只穿着一身贴身的白色衣裳,四肢被绑在刑架上,衣裳破破烂烂的,上头都是鞭子打出来的痕迹。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他的脖子上也有两道鞭子的痕迹。 一道落在了喉结上,疼痛让他的吞咽有些困难,喉结一上一下,倒是更添了几分性感。 别的不说,顾家那几个义子的长相都没得差。 元诗柳看着,还真有些可惜。 “子献,我来看你了。” 她提着雪白的裙子往前走了几步,又接过了丫鬟手里的药,满脸温柔。 “你看你,干嘛这么倔强呢,我只是想知道顾知意和沈王妃的一些消息罢了,她们和你又没有血缘关系。 你只需要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话,便能免了皮肉之苦,可谓两全其美……你知道的,我是不舍得你受苦的。” 顾子献没有抬头,只是默默的将脸撇到了一边去。ъitv 元诗柳也不在意,把药化在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总算说了几句真心话。 “其实我还真的挺喜欢你的,你真诚,坦率,而且很尊重我,可那些花花公子一点都不一样。 除了有点小笨……若不是沈爱锦,说不定我们俩还真的能在一起,喜结连理?” 在阴暗的地牢下,对面站着一个满是伤痕的人,她却说的如此含情脉脉,仿佛对方的伤不是她带来的一般。 年轻小将站在后头,甚至觉得后背发凉。 【最毒妇人心呀!】 其实他们本来是抓不到顾子献的。 正如顾知意所猜测的那般。 他们一共只有800人,而且大多数都是没经历过真正战场的新兵蛋子。 而对方却是训练有素的两大队士兵。 最开始遇到顾子献时,他们有过一场短暂的战斗,输的惨烈。 正当他决定放弃时,一个女子却突然找上了他。 元诗柳说,能帮他生擒顾子献。 而理由,仅仅是为了向晋阳王表达诚意。 那可是顾子献啊! 汝南王的第七义子。 汝南王的名字,在大赵的将士们心里,便是神一般的存在。 汝南王的义子,对于他这种军衔不高的小将来说,是天大的军功。 他答应了。 元诗柳的计划也很简单,她要了几个将士,演了一出戏。 英雄救美! 计划顺利的出奇。 如今想来,只有一句话能够形容。 英雄难过美人关! “子献,你痛不痛?身上的伤痕便罢了,脸上的伤痕可不能不管,你这张脸这么好看……我帮你上药吧。” 见顾子献没有抗拒,元诗柳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矜持的上前两步,手指抹了点罐子里的药,便向脸上涂去。 变故就在此刻!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子献突然转过头,凶恶的张起了口。 元诗柳只觉手指剧痛,顿时血流涌柱。 她甚至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怀疑自己的手都要被生生咬断了。 “啊啊啊,救命,来人啊啊!” 小将连忙上前几步,捏着顾子献的下巴让他放口。 顾子献只紧紧的咬着,一双眼睛都是红的,珍珠大小的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眼中满是心痛和失望。 “你骗我……” “你骗我!” 打了两个巴掌,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出去,看到那伤口,元诗柳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你敢这样咬我?” 顾子献吐出了一口鲜血。 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元诗柳的。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一般,反而哈哈大笑出声。 眼泪也跟着一起流了出来。 流进了脸上的伤口上,颇有一种破碎颓废的美。 “你骗我……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骗我?” 在看到有几个士兵追杀元诗柳时,他想过有埋伏的可能性。 但那几个士兵,当着他的面脱了裤子,脱了元诗柳的衣服…… 他爱过的姑娘,用那样绝望的眼神看着他,当着他的面被人侮辱! 他心如刀割。 “我想救你的,你怎能不顾自己的清白…”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元诗柳呸的一声,咬牙切齿。 “我本就没有未来可言了!元家放弃了我,太子也不要我。 我做不了太子妃,做不了未来的皇后,甚至连一个世家大族的主母都做不了。 你说你要娶我?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她再也装不了那贤良淑德的模样,剖析起了自己的内心,眼中满是欲望。 “你一个堂堂王府七公子,却把自己混成了这副样子,没兵没权,反而跑到顾知意的手底下当起了一个小兵。ъitv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不思进取的男人!你做不了我未来的依靠,我换一个人有什么错? 至少晋阳王他有兵有权,他愿意帮我复仇,能给我荣华富贵,我有权利就好了,清白这东西又有什么重要的?” “太子妃,荣华富贵……” 世界观突然遭受了巨大的冲击,顾子献呆呆的睁着眼。 “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功名利禄于你而言如浮云…” “傻子,我骗你的。” 看着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元诗柳捂着自己的手指,却笑了起来。 不能对顾知意如何,但她把顾知意的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种认知让她觉得兴奋。 “傻瓜,我知道你喜欢温柔如水的女人,所以故意说这些骗你的,你怎么那么天真,我说一句爱,你就相信了。” “这样的话,我不知说过多少遍了,爱这东西,虚无缥缈的又有什么用,你可真是……单纯的让我觉得可爱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我不妨说的再多一点,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平常说要对你好,也都是骗你的呢。” 她放轻了语调,说完这句话后,甚至露出了一抹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温柔笑容。 可这种笑容,在顾子献眼睛,却变得格外讽刺。 刹那之间,顾子献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一片混沌。 “骗我的,不爱我……” 不爱我…… 义父说了,他的父母抗俪情深,感情甚笃。 他也应该拥有一段同样的感情才对。 为什么…… 刑架的人突然发出了一道悲恻的呻吟,令人不由落泪。 “为什么…” 为什么都不爱他? 第541章 顾知意:我不接受任何威胁 “什么?” “为什么…不爱我。” 听不清楚,元诗柳谨慎的往前走了两步,听见顾子献小声的呢喃,脸色变化莫测。bigétν 堂堂汝南王府的七公子,竟然这样缺爱? 她直接笑出了声来。 “其实我可以爱你的。” 元诗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诱哄的意味。 “子献,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只要你能够帮我报仇,说不定我真能够爱上你,咱们日后和谐美满,幸福的过一辈子……你告诉我,沈爱锦有何弱点?” 顾子献抬起了头,呆呆的看着她,元诗柳立马露出了个微笑。 可面前这人,却突然朝她吐了口口水。 她这次有所警惕,离得较远,却没想到那个正直的小将军会用上如此手段。 简直比之前的咬手指更让她愤怒! 颤抖的擦掉脸上的唾沫,元诗柳气的发抖。 “好,好一个顾家儿郎,听说你们顾家军的人宁死不屈,如今我总算见识到了,我倒要看看顾知意对不对得起你这番赤胆忠心?” “来人,把他给我押出去!带到城墙之上。” 而此时的城墙之外,顾知意率领的大军已经组成了方阵,最前头有十几辆攻城车,将士们气势汹汹,愣是把几千人舞出了上万人的架势。 县令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 他们这向来和平,活到50岁,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啊。 “快,开城门!你们这些呆子愣着干嘛?把城门打开。” 可大门早就已经被晋阳王的人掌控在了手里,没人听县令的命令。 县令急得直跳脚。 “蠢货!你们想要把这座城的百姓都拉着陪葬吗?” “那是你的想法,胆小如鼠。” 元诗柳一袭白衣,只淡淡的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倨傲。 “我自有方法,让顾知意不敢对咱们动手,把人带上去。” 她提着裙摆一步步的走上城墙。 这里的城池并不高,守城的士兵也就上千,若是硬对硬,他们自然坚持不了多久。 但她的手上还有着一张王牌。 顾子献被人五花大绑,按在城墙头上,脸色都燥的通红。 这一辈子,他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看清城墙上的人,顾知意眯了眯眼。 沈怀洲悠悠然的神色也是一顿,连手上的扇子都不扇了。 黄素白:“怎么办呀,七公子被人抓住了,咱们如今投鼠忌器。” “顾知意,你可看清楚了,这城墙上的人是汝南王府的七公子,顾子献!今日若是城池破了,我必然会赶在城池破灭之前杀了他,你们只管来试试。” 人群中发生了短暂的骚动。 将士们也是认识顾子献的。 他隐姓埋名混在将士堆里几个月,长的好看又能打,早就在士兵们中小有声望了。 一些不认识他的,自然会有旁边的热心人士帮忙普及。 一时之间,军队中的骚动之声越来越大,方才的雄伟气势竟然淡去了许多。 顾知意眯了眯眼。 眼神在顾子献肿起来的脸颊上定住,又沉默的扫向了脖子上的鞭痕。 “你想要如何?” 看顾知意有服软的趋势,元诗柳心头一喜。 这也不难嘛! 她还以为顾知意有多厉害,不过是仗着汝南王的权势而已。 若她有汝南王的兵马支持,她也一定能做的更好! 掏出了一把匕首,元诗柳从后面抵着顾子献的脖子,骄傲的抬起了头。 “我要沈爱锦过来,我要她一步三跪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去我父亲的坟前忏悔,一人换一人,顾知意,你选谁呀哈哈哈……” 她其实不指望顾知意能答应自己。 不过想折辱顾知意而已。 两人相识这么多年,这还是元诗柳少有的畅快之时。 “高高在上的永安公主,你会怎么选呀哈哈哈哈…”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弓箭。” 接过了黄素白殷勤递过来的弓箭,她借力一跃,站在马上拉了个满弓。 小姑娘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骑装,青丝扎成马尾的形状,额前的碎发随风飘荡,整一个英姿飒爽了得。biqμgètν 她半眯着眼,冷静的瞄向了城墙上的白衣女子。 元诗柳得意的神色一顿,脸色苍白。 “顾知意!你不够你义兄的死活了吗?” 唰的一声! 利箭破空。 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形状。 精准的订在了元诗柳的手腕上。 元诗柳只觉手心一阵剧痛,身体被一股力量带向后方,整个人都被定在了身后的墙上。 瞬间,手心血流永驻。 “啊啊啊啊顾知意,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终究是个没怎么学过武功的弱女子,心机再过深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仍旧毫无反抗之力。 小将士都吓傻了,甚至都想不到要去帮忙。 谁都没想到永安公主会不顾俘虏,直截了当的动了手。 元诗柳被钉在墙上,疼的不断喊叫着,一时之间,城墙上都是她剧烈的惨叫声。 连下头的队伍都安静如鸡。 许多士兵们咽了口口水,敬畏的看着站在马上的红衣女子。 永安公主的凶残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顾知意微抬下巴,一个劈叉又重新坐回到了马上,抓紧缰绳。 声音清脆有力。 “我汝南王府的人,没人能动,我顾知意的兄长,也只有我能欺负,我顾知意不接受任何威胁,有本事你就当面来找我对抗,玩弄这些鬼魅伎俩,算什么本事” 听着美妙的尖叫背景乐,她冷笑一声,目光看向了顾子献。 “今日,你打了他,我只要你一只手,我保证,他若少了一根头发丝,我让你十倍奉还,你若还想做点什么其他的,大可以试试。” 嚣张! 简直太嚣张了! 小将军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 心虚的不行。 顾子献脸上的那两巴掌……是他打的。 第542章 知知霸气救哥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呀?” 小将军回过神来,低声吼道。 “废话!把人救下来啊!城门不能开,我……我得回去请示。” 他有些心虚。 搞不定永安公主,还得回去请示王爷,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bigétν 不过永安公主这么凶残,搞不定才是正常的吧! 元诗柳也是个没用的,看她那浑身的气焰,还以为是个能干的,没想到也是个草包。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顾知意摆明了就是嚣张人设。 她嚣张的告诉所有人,她顾知意不受任何人的威胁,但如果他们敢对她的人的动手,结果…… 元诗柳的例子不是在那里摆着? 他们敢对顾子献动手吗? 小将军认真的想了想,忽然泄了口气。 还真不敢。 撕破脸皮的后果,现在的他们可承受不起。 第一场正面对战,以元诗柳晕倒,顾知意大获全胜而结束。 看着城池上那些人急匆匆的身影,顾知意收回弓箭,若有所思。 “看来晋阳王不在这。” 竟然派了个这么稚嫩的将军过来。 最起码,晋阳王还不想那么快和她撕破脸皮。 想了想,她冲团子招了招手。 两人低下头来商量着什么,团子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迟疑,顾知意瞪了她一眼,团子委屈巴巴的下去办事了。 …… 半个时辰之后。 顾子献又被关回了牢房。 这次他的待遇好上了许多。 没被绑上刑架,至少有了张像模像样的床。 虽然这床只是由最普通的杂草堆积而成,但好歹能休息一会儿了。 顾子献疲惫的靠着墙,闭目养神。 他自然察觉到了众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也因此,心情更加复杂了。 优胜劣汰,胜者为王。 在此时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声。 门被猛然推开,元诗柳捂着胳膊,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看他,眼神恶狠狠的。 莫名其妙的,顾子献笑了一下。 “你斗不过她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元诗柳明显将妹妹当成了此生劲敌,一心将妹妹踩在脚下。 此时此刻,顾子献不介意说几句讽刺的话。 果然,元诗柳被激怒了,她冷笑一声。biqμgètν “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她不过占了先机而已,你看,她不是没攻城吗,有你在我的手上,注定了她要束手束脚。” 顾子献满脸莫名。 “你为何会觉得是她占了先机?” 他这么大个俘虏在这躺着,分明是元诗柳自己占尽先机,却被妹妹破了局。 元诗柳心头一堵。 她果然最讨厌顾子献了。 永远都是这样,连句讨人喜欢的话都不会说,一心就会给她添堵。 分明占尽上风,谁知道顾知意那么不按常理出牌,还把她伤成了这个样子。 一想到伤口,元诗柳痛的发抖,她本就是靠着顽强的意志醒过来的,她下意识的觉得顾子献呆在这里不安全。 可一时半刻,她又找不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你们多派点人看守,除了每天一次送食物的人,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是。” 看着靠在墙上的顾子献,元诗柳冷哼一声。 “我就算死了,我也要拉着你垫背,我要让顾知意后悔她今天所做的决定。” 若是说一开始,她看不惯顾知意是因为沈爱锦。 因为那母女俩让娘亲伤心。 那么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她是真正的想和顾知意一决高下了。 永安公主! 她那么高高在上,睥睨世人,不就是因为一个良好的出身吗? 皇上喜欢她,太子喜欢她,大长公主喜欢她,百姓喜欢她,甚至连爹爹都喜欢她! 就连顾子献…… 嘴上说着不在意,却还是将这个妹妹放在了心底。 她不服。 她偏偏要将她踩在脚下,她要看看顾知意在跌落泥潭之后,还能否那么纤尘不染? “你以为顾知意真的在乎你?我用你的性命威胁,人家可是一点都没放在眼里,也对,不过一个义兄罢了,又不是亲生的,少一两个不争气的又有什么要紧……不会有人在意你了。” 盯着他的眼睛,却看不到什么其他的情绪,元诗柳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深深的看了顾子献一眼,她甩甩袖子,转身就走。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顾子献才泄了口气,弯下了挺的笔直的背脊。 “哈…哈…” 他喘着粗气。 抚摸着墙上粗糙的纹路,想到妹妹拿起弓箭的那一幕,顾子献难得的湿了眼眶。 妹妹真的不在乎他吗? 不…不对,妹妹会来救他的。 可是他真的好没用…… 大哥计谋盖世,还会算命,二哥会医术,三哥会赚钱,四哥会带兵,五哥武功好,六哥读书厉害……只有他… 顾子献突然觉得,自己真没什么特殊的。bigétν 他好没用啊。 还因为元诗柳的事情害了丑丑,不听妹妹的话,妹妹一定会讨厌他的。 要是能出去,他以后一定听妹妹的话…… “别扣了,好好的墙都要被你扣坏了。” 这声音熟悉如天籁,顾子献睁大了眼,下意识的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守着他的几个狱卒被人打晕在地,零一手一个,把人叠叠乐一样的叠了起来。 顾知意穿了一身狱卒的衣服,戴着明显大了一些的帽子,冲他翻了个白眼。 “呆着干嘛,我千辛万苦的跑来救你,可别救了个傻子回去,起来了。” “妹,妹妹?” 顾子献连忙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还愿意救我?你还是爱我的呜呜呜……” 顾知意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怀抱,脸色不怎么好。 “我们家的人,再废物也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 我们家…… 顾子献心头一动。 眼睛一酸。 妹妹还愿意认他做哥哥! 还有人爱他! “嘿嘿~” 顾知意:……别是被打坏脑子了? 顾子献受伤颇重。 看到他的伤口,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能走吗?” 顾子献连忙点头。 往前踏了一步。 吧唧… 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顾知意:“……” 顾子献:“……意外,相信我,我行的。” 顾知意:男人这该死的自尊心啊…… 不想在妹妹面前丢面子,他一咬牙,一路上还真没出什么差错。 几人一路摸出去,见人就打晕,零的神色也越来越兴奋。 “十两银子,十一两银子……十五两银子…好多银子!!” 第543章 家里总有一个要拖后腿的 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们便走出了地牢,一刻不停的往城墙走去。 顾知意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大门口里守着很多人,防贼一样的防着他们,所幸这座城池的城墙是真的不高,现在的她已经能够用轻功跳跃自如了。 按照计划,两人没有走最近的北门,而是绕了一下,去了南门。 南门靠近后山,后头就是绵延的清河山脉,也因此,守卫松懈了许多。 顾子献跟在妹妹的后头,城池里渐渐乱了起来,时不时的传来了杂乱的搜查声。 看来是劫狱的事情被发现,元诗柳在派人四处搜查。 听那搜查的力度,也知道元诗柳必然是被气疯了。 顾子献全程战战兢兢,全神贯注,唯恐被人抓了去。 零走在最前头开路,若是有撞上来的倒霉鬼,便会被他一个个的打晕,成为零还债路上的垫脚石。 顾子献被夹在中间,每一次有人跳出来,他都会警惕的握住在路上捡到的刀。 可根本等不到他去帮忙,那些人就会被前面的黑衣男子解决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零好像挺嫌弃自己。 有两次他想上去帮忙,甚至还被零推了回来。 随着消息的不断传出,对方也大概摸到了他们的位置。 包围圈渐渐的缩小。 却怎么都抓不到人。 三人一路有惊无险的摸到了城墙边。 顾子献扶着城墙喘着粗气。 只觉得这是他经历过最刺激的事情了。 连在战场上厮杀,都没这个刺激。 “呼~妹妹,我们怎么出去……你在干嘛?” 顾知意的手上拿着两挂绿油油的葡萄,满脸悠闲,听到他的疑惑,挑了挑眉,将手上的葡萄递了过去。 顾子献:“……你在哪里偷的?” 顾知意:“别说这么难听,我给了钱的,跑快点,后面的人都快追上来了,还不赶快逃命。” 你还知道是逃命? 顾子献都快崩溃了。 谁家逃命像她这样悠闲的? “怕什么。” 顾知意咬了一颗青葡萄,甜甜的口感让她满意的眯了眯眼,随意指了指走在最前头的零。 “他!能一个打100个,能自己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之中杀个来回,还不受一点伤的。”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我没那么厉害,勉强能在他手上过100多个回合罢了。” 真没点本事,她也不敢只带着一个人来劫狱。 100来个回合? 顾子献咽了口口水。 要是他,说不定连几个回合都不用就得败了。 原来妹妹是在迁就自己的速度。 看着顾知意一手捧着葡萄,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恍若闲庭信步,顾子献这才明白过来。 自己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 “大门上守着好多人,咱们怎么出去啊?” “翻墙呗。” 他俩就是翻墙进来的。 只要速度够快,别人就察觉不到。biqμgètν 城墙不高不低,足有四米,顾知意把脑袋抬的很高,可看着顾子献那气喘吁吁的模样,忽然顿了顿。 顾子献明显的从妹妹的眼神里看到了嫌弃,他尴尬极了。 “我……我要是没受伤,一定可以爬出去的。” 顾知意叹了口气。 “零,你背着他。” 零满脸抗拒。 顾知意:“五两银子。” 零眼睛一亮,一只手把人提了起来,立刻便扛上了肩。 作为曾经的杀手,他的轻功已经到了登峰化极的地步,手上提着一个百来斤的大男人,也恍若无物,才两秒便翻越了城墙。 顾知意把最后一个葡萄吃了,拍拍手,也借力攀登上了城墙。 后面传来了杂乱的搜查声。 她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只觉得快活。 好久没有这么刺激了! 自从做了主公之后,就被一群人看着,大表哥,林茶茶,还有林泠,简直将她当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宝宝照顾着。 说句夸张点的,喝口热水,他们都担心烫着自己。 出门在外,身边没几十个人护着,他们都不乐意的。 就连今天来救哥哥,顾知意也是临时起意,偷偷摸摸跑出来的。 天色已晚,得早点回去了。 要是被发现,大表哥得哆嗦死自己…… 脚踩上了踏实的地面,小姑娘完美下落,一转头,却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四目相对。 她站在城墙下,晋阳王坐在马上。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和尴尬。 顾知意唇角的笑容一顿。 晋阳王看着她,憋着笑。 “嗨~好巧啊,小侄女。” 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尴尬的一幕! 一开始,晋阳王是没想和顾知意针锋相对的。 但因为心里有气,也不乐意白白的把上河六城让出来,所以才选了个送死的备胎。 他的本意,是想让元诗柳做条看门的野狗。 也不要她做别的,就在顾知意来的时候,叫嚷几声,让小侄女知道得道城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然后他再光明正大的出现,调停一番,也好好敲那小丫头一顿。 但谁都没有想到,他养的野狗会对别人家的狗下手。 顾子献那小子,晋阳王是真没看在眼里。 但谁让他命好,是顾知意的哥哥呢。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元诗柳把人得罪狠了,还不是得让他来收拾残局。 晋阳王连美女都不爱看了,立刻翻山越岭,主动来处理此事。 可谁能想到,他刚刚到,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进城,便会遇上劫狱的顾知意。 最关键的是……顾知意身边没人。 谋士悄悄的靠近了几步,压低声音。 “王爷,永安公主身边没人护着,好机会呀!” 若是平常,谋士肯定不会让王爷惹永安公主的。 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不心动谁是傻子! 晋阳王心头一动。 看了过去。 零一脸严肃的护在了自家主子身前。 顾子献咽了口口水,悄悄的靠近小姑娘。 “妹妹,你有把握吗?” “有啊。” 顾知意语气轻松。 看着自家七哥亮晶晶的眼眸,她指着零。 “他跑得掉。” 又指着自己:“我也跑得掉。” 看着小姑娘指过来的手,顾子献默默的把妹妹的手按下去,欲哭无泪。 所以……又是他跑不掉! “没关系的,七哥。” 顾知意的话语,像是冬日里的温泉,让顾子献拔凉拔凉的内心感到了慰藉。 他满脸希望的抬起了头,顾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的安慰道。 “家里总有一个要拖后腿的人,怎么不能是你呢?” 顾子献更心痛了。 第544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 虽然这么说着。 可也不能真的把七哥扔在这。 顾知意把人推到身后,冲晋阳王招了招手,语气颇为轻松。 “嗨~王叔,你也出来散步啊?” 晋阳王眼底含笑,唰的一下打开扇子。 “是啊,小侄女也是来散步的?可真巧。” 顾知意:“害!这不是王叔成功打下了清河郡,想到您答应我的上河六城,心痒痒,所以想提前过来看看,我年纪小,做事容易冲动了些,王叔可别见怪。” 说着,她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 晋阳王嘴角直抽,又想到了自己被一个小女孩坑过的往事。 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确定上河六城是你的?” “王叔何出此言啊?”顾知意满脸的诧异,“王叔这种身份的人,自然是一言九鼎,千金一诺的,难不成还能骗我一个小姑娘?您答应我的事情,不会反悔吧?” 晋阳王被怼的心里直堵。 可小姑娘太淡定了些,淡定的让他都不确定了起来。 鬼丫头机灵着呢,莫不是有什么后招? 晋阳王的身后站着一大队士兵,但害怕有陷阱,一时之间,他还真下不了决心抓人。ъitv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谁都不敢主动打破平衡。 顾知意一脸悠闲的站在对面,丝毫不慌。 唱空城计便是如此。 首先得自己自信,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这对于心态有着极大的要求,你越自信,旁人反而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晋阳王正动摇着,城池上却突然传来了元诗柳惊喜的呼喊。 “王爷!王爷你快把顾知意抓住!” 她穿着一袭脏兮兮的白衣,满脸的狂热,脸色苍白到透明。 左手的伤口在追查途中裂开,此时已经泛出了淡淡的血色。 她却像是浑然不觉,眼神狂热极了。 “顾知意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爷休要犹豫了!” 零指着自己,满脸不服。 城池大门被嘎吱打开。 元诗柳提着裙摆跑出来。 “王爷,休要犹豫啊!杀了顾知意,松江郡都是你的。” 大概是这几天的刺激太多,她的脑袋处于亢奋之中,也不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声音尖细到刺耳。 晋阳王皱了皱眉。 “你算什么,还敢教本王做事?” 他这一生,最讨厌被人威胁。 后出来的小将军一脚踢在了元诗柳的膝弯处,她啪的一下跪在地上,脸色更白了。 晋阳王却没再看她一眼,而是抬头看向了顾知意,笑的风度翩翩。 “莫要因为这些人打扰了咱们的兴致,时间不早了,不如小侄女进城休息一晚,让王叔为你接风洗尘。” 顾知意假笑道:“不必了,王叔连夜赶路,才是最辛劳的那一个,改日还是让我做东道主,为王叔接风洗尘。” 笑话! 她现在要是进了城池,再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看她拒绝,晋阳王嘴角的笑意更深。 像是看破了什么似的。 “本王的一片好心,小侄女你不会拒绝吧?” 手里的扇子摇的更快,他抿着嘴角笑的得瑟,虽然没说什么,却愣是被人看出了几分小人得志的感觉。 谋士的嘴角抽了抽。 不想承认,这竟然是他的主公! 顾知意半眯着眼,悄悄的冲零比了个手势。 距离不远,擒贼先擒王。 先把晋阳王抓住,看他还怎么得瑟。 还没开始行动,地面却突然传来了阵阵颤抖。 抖的晋阳王下头的马都躁动不安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了铠甲滑动的声音,将士们整齐的行军步伐哒哒响动着。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大堆穿着黑色铠甲的将士乌压压的包围住城墙。 沈怀洲和林亦白骑马走在最前头,两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在这黑漆漆的军队前头显得格外突出。 就像是划破了黑暗的黎明,稍微加点bg,简直能称做英雄救美的名场面。 看到了最里头的小姑娘,沈怀洲这才松了口气。 跳下马,一撩衣袍直接跪下了。 “属下来迟。” 顾知意一只手背在身后,远远的冲他抬了抬手。 以防万一,她的确留下了信,说了自己要从北门出,也方便大家接应。 只不过按照计划,原是不需要接应的。 知道回去之后免不了一阵啰嗦,顾知意啧了一声。 场上的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晋阳王的人把顾知意围在了里头。 而顾知意的人把晋阳王围在了里头,将士们整齐有序的架着弓弩。 顾家军的弓弩都是专门改造过的,由上好的精铁做成,射程极长,而且个个都是神射手。 如今的这点距离,只要顾知意一声令下,晋阳王能马上变成筛子。 谋士咽了口口水,又悄悄的靠近。 “王爷,咱们要不低个头?” 晋阳王压低声音训斥。 “本王才刚得瑟起来,你叫本王低头?本王不管,你赶快给本王想个办法!” 谋士:“……” 有个爱面子的主公是什么体验? 在线等,挺急的! 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严肃的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奇的仪式,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一道尴尬的笑声,率先打破平静。 “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在来的时候王爷还说公主和七公子都是我们的贵客,啊,七公子怎么受了伤,谁敢打你?” 这拙劣的演技…… 顾子献翻了个白眼。 “你才发现?” 谋士笑了两声,立刻正经了起来,冲自家王爷行了一礼。 “王爷,公主可是咱们的好盟友,汝南王府的人都是咱们的好朋友,咱们必然不能放过伤害七公子的人,得给七公子讨个公道!” 做谋士的,都有点演技。 这么一番话,被他说的激情洋溢,正气凛然。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 心里却明白极了。 拳头才是硬道理。 无论走在哪里,只有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求个公平。 第545章 自作自受 “说的很对。” 顾知意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我家七哥这个人,心地善良,又无城府,经常会受一些人的蒙骗,这次竟然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惨样,我看着都心疼。” 她心疼的叹了口气。 “唉~我七哥长到这个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人打成这样。” 毫无城府的顾子献眨了眨眼睛,满脸感动。 原来在妹妹的心里,他是这种样子的呜呜呜…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妹妹,就是他伙同元诗柳打的我。” 顾子献恶狠狠的瞪着穿着铠甲的小将军。 “王爷,今日不拿出点手段是不行了。” 谋士悄悄的靠近,目光看向了小将军,然后又默默的移到了元诗柳身上。 晋阳王也跟着看了过去。 今天必然是要牺牲一个,平复顾知意的怒火。 元诗柳被看的心头一跳,攥紧了手。 “王爷,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王爷说……” 她连滚带爬的爬到了晋阳王的脚下,晋阳王微微皱着眉,弯腰倾听。 漫不经心的神色一顿,深深的看了元诗柳一眼。 拿着扇子的手悠然抬起,慢悠悠的指向了……小将军。 他的语气淡淡的。 “来人,带下去,打100大板。” 小将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架住了双手给拖了下去。 晋阳王敛下眼眸,片刻后又睁开,带笑的看着顾知意。 “小侄女,你看这样行吗?” 元诗柳松了口气。 一屁股跪坐在地上,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的心中颇为得意。 晋阳王愿意接受她的投靠就好。 其实晋阳王也是个好选择。 今年不过二十有五,虽有风流之名,但并无正妃,虽然地盘小了些,但如今已经攻下了清河郡,也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凭着她的本事,在晋阳王那里混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必不难。 她会扶持着晋阳王一步步的走上去。 总有一天,她要让顾知意付出代价! “王叔,您可是觉得我好欺负?” 顾知意似笑非笑。 总归是晋阳王自己的人。 打没打板子,怎么打的板子,其中可商榷的地方多了去了。 把她顾知意的兄长打了个半死,罪魁祸首还能安然逃脱,传出去她可没脸了。 晋阳王悠悠一叹,嘴角的笑意却没变,抱怨着。 “小丫头可真难哄。” 元诗柳跪坐在地上,还没等完全松口气,又感觉到晋阳王的目光看向了自己,中间还带着一些遗憾的滋味。 似乎在说…… 看,本王尽力了。 “这样吧,你射她一箭,如何?” 他一脸真诚:“或者本王把她的脸划烂,你就不要生气了吧?” 顾知意面色不变。 “她对不起的不是我。” “哦……顾七公子,她哪只手打你的,本王把她的手切了,给你赔罪,如何?” 元诗柳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只觉后背发凉,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似的,难受的紧。 不…… 晋阳王不是答应护着她了吗? 他分明接受了自己的投靠! 他怎么能把自己交给顾知意? “王爷,您不想要元家的支持了?”她压低声音,满脸焦急。 晋阳王摇着扇子,无辜极了。 “本王是答应保住你的命,不过受些苦而已,你放心,很快的。” 元诗柳只觉如置冷窟。 没了这张脸,她怎么实现自己当皇后的梦想? 晋阳王是想彻底断了自己的路。 既能够给顾知意一个交代,又能让她完全的依附于自己。 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利用的那个…… 恰巧,顾知意也看了过来,眼神冷淡,不带丝毫的温暖。 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忽然察觉到自己无人可靠。 晋阳王啧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短刀,扔到谋士的手上。bigétν “看来她下不了决心了,帮她一把。” 刀尖越来越近,元诗柳大叫一声,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城门口跑去。 “你不能杀了我,不要毁我的脸……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顾知意……顾知意是你对不起我!” 她忽然间不跑了,只跪趴在地上,泥土完全的浸染了白衣。 她像条狼狈的野狗,毛发混乱,尤其可怜。 “顾知意!是你的母亲杀了我的父亲,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报仇,自古成王败寇,只希望有一天,你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顾子献躲在妹妹后头,看着这一幕,原本有些不忍的神色立刻坚定起来。 “元诗柳,你竟然还不知悔改,我妹妹有哪里对不起你?分明是你欺骗我在先,侮辱我在后,你不会检讨自己吗?” “不必了。” 顾知意挥了挥手。 看着元诗柳狼狈的模样,她忽然笑出声来。 “在这个关头还惹我,你很有勇气。” 元诗柳一顿,忽然之间不敢和顾知意对视了。 “有一句话,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自古成王败寇,可如今我是王,你是寇,你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敢激怒我?” 元诗柳:“你……你不会觉得愧疚吗?” 杀了她爹,这人竟然毫无愧疚之心? 顾知意忽然笑了一声。 “虽然觉得你不会相信,但既然说到这儿了,我还是提一嘴,你父亲,不是我母亲杀的。” 看着元诗柳忽然顿住的神色,她耸了耸肩。 “你若真聪明,就该回去查查自己家,累了,七哥打道回府了。” 一直看热闹的沈怀洲立刻挥了挥手。 一对将士穿透人群,开拓出了一条能供三人并排行走的平坦大路来。biqμgètν 顾知意跳上了大表哥准备好的骏马,没走几步,便听到了元诗柳的惨叫声。 顾子献苍白着脸。 “晋阳王亲自划伤了她的脸。” 顾知意没有回头,脸色都淡淡的。 “猜到了,他本就是这么个人。” 冷心冷情,杀伐果断。 短短时间之内,便能攻下清河郡,晋阳王不可能是个没手段的人。 若是谁被他那副风流浪子的模样所蒙蔽,才是着了道。 她撇过头,神情淡淡的。 “心疼?” 顾子献连忙摇头。 “现在的她是挺可怜的,但如果你没来救我,可怜的就是我,得意的便是她了。” 顾知意收回要打人的手,满意的点点头。 嗯,脑子总算还在。 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 哪能因为谁看起来更可怜,谁就有道理呢? 第546章 尽入掌中 元诗柳的下场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那时,沈爱锦正在教丑丑写字,闻言顿了顿。 “上一辈人的恩怨,终究害了孩子。” 对于女子而言,容貌有损,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 有了孩子之后,沈爱锦对孩子总不免宽容几分。 听说元家是把元诗柳当做皇后来培养的。 如今皇后梦散,只希望元诗柳能够看开一些,莫要再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对于娘亲的感慨,顾知意并没有发表评价,甚至神情平淡的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元诗柳绝不可能收手的。 有句话叫做,最了解那个人的不是她最好的朋友,而是她的敌人。 元诗柳执着的和她做对了这么多年。 对于这个人的性子,顾知意也算是有些了解。 她是天之骄女,自小被人捧着,心气高傲,从不愿意落于人后。 是个已然疯魔的利己主义者。 元诗柳的姐妹小集团里有位小姐,听说绣工了得,在一次聚会中,甚至打败了元诗柳成为了第一名。 那次后,那位小姐突发意外,让马踩断了手。 沈爱锦:“这……她如此性子,元家不管吗?元老太太竟然也纵着她。” 顾知意耸了耸肩。 谁管元家是怎么想的。 今日是元诗柳运气好,晋阳王愿意护着她。 她若能够想通,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就罢了。 若是元诗柳还想弄些别的手段,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必杀之!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自作自受罢了。”biqμgètν 顾子献没有惹她,对她真心以待,却还是被毫不留情的出卖给了晋阳王。 这样的人,做坏事只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顾知意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七哥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如今正躲在房间的角落抑郁着呢。 看那样子,日后只怕不敢轻易爱了。 丑丑从字帖中抬起头,小脸蛋满是认真。 “姐姐,要不要找人杀了她。” 顾知意和沈爱锦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之色。在此之前,两人讨论这些事情从来不会避开丑丑。 以前只以为小孩子还小,并不懂这些,可如今看来……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顾知意弯下腰,将视线保持在和丑丑同一个水平线内,把他当做平等交流的个体。 “树大招风,一棵千年大树的周边,会围绕着无数虫蚁,你能把它们全部杀掉吗?” 丑丑认真的想了想。 “发现一个,杀一个。” 顾知意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轻的笑了笑,依旧耐心。 “但树木是要向上生长的,它要将有限的时间用在吸收阳光和水分上,努力的壮大自己,做人也是一样的。” “一定会有一些你不喜欢的人,丑丑难道要花费自己的所有时间,用在杀人身上?” 丑丑被姐姐问倒了,认真的摇了摇头。 姐姐说了,不喜欢杀人机器。 丑丑不要做杀人机器。biqμgètν “那要怎么办呢……唔,丑丑不想让讨厌的人活着。” 小家伙皱着小鼻子,在姐姐和娘亲面前极其坦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 这样的想法,若是被那些士大夫知道,只怕会群起而攻之。 顾知意的眼眸有些复杂。 早在前些日子,她便发现丑丑的性子有些激进。 分明是被沈老太爷这个文人泰斗养大的,对儒家仁义宽恕的那一套却极其不屑。 如果说,顾知意是顾如晦和沈爱锦的结合版,结合了老爹和老娘性格中的优点和长处。 是更加宽容变通的顾如晦。 那么丑丑,一定完全继承了老爹骨子里嗜杀的那一面。 “姐姐……丑丑有哪里说错了吗?” 小家伙的眼中露出了一抹不确定的神色,似乎有些忐忑。 他不想姐姐讨厌他。 顾知意回过神来,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神情温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丑丑并没有说错什么,姐姐知道,丑丑只是担心有人会对姐姐和娘亲不利,丑丑不想让坏人得逞,对不对?” 看着小家伙乖巧点头的模样,她笑的眉眼弯弯,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 “悄悄告诉你,姐姐也不想。” 丑丑捂着小鼻子,眼睛却越来越亮。 姐姐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吗? “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不怀好意的人太多,我们不可能杀掉世上所有的人。 但我们可以让自己强大起来,将自己武装的密不透风,这样的话,即便有人不怀好意,也伤不到我们分毫。 到时候,谁惹你你就杀谁……丑丑你想,这是不是比你花很多时间杀人,防备他人要有效率多了?” 丑丑的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对姐姐的崇拜。 “丑丑也要做强大的人!有人惹丑丑,丑丑就杀了他!” “乖~” 顾知意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悄悄的为自己点了个赞。 她不想要弟弟成为周幽王那样的暴君,整日只想着杀戮。 但也想让弟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至于混的像七哥那样惨。 如今看来,教育的还不错! 这孩子还是很听话嘛~ъitv 她没有注意到,在一旁,沈爱锦抽搐的嘴角。 孩子还小,不是应该教育他杀人不好吗? 她张了张嘴,但看着姐弟俩其乐融融的模样,又无奈的把话憋了下去。 罢了。 这两个孩子未来要走的路,和她截然不同。 “晋阳王此举,并没有和我们撕破脸的意思,他应该还想和你合作。” 顾知意面色不变,只握住了丑丑的小手,教他临摹字帖。 “差不多快到了。” 沈爱锦:“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得到允许之后,团子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先行了一礼,有些兴奋。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晋阳王派人前来献城。” “上河六城,是咱们的了!” 顾知意没有抬头,淡淡的应了一声,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张地图。 她握着丑丑的小手,用朱笔,在上河六城上,一一打勾。 如此一来,长江中下游地段。 尽入掌中! 第547章 王叔,做个人吧 与城池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晋阳王的心意。 “生辰礼?” 穿着灰白色长衫的谋士行了一礼,话语间满是恭敬。 “是,王爷说了,恰好再过半月是公主13岁的生辰,虽政务繁忙,不能陪公主共度生辰,所以只能四处搜寻一份礼物,也算是他这位做王叔的心意。” 他怎么把自己的生辰记得这样清? 顾知意的心情有些复杂。 掐指一算,好像的确只剩半个月。 若不是有人提醒,连她都快忘记此事了。 连谋士都觉得不可思议。 跟了晋阳王这么多年,他也算是知道自家王爷的性子。 无利不起早,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 难道是想拉拢永安公主? “咳,这是王爷亲手准备的礼物,王爷说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期待与公主煮酒烹茶,互谈心事。” 顾知意笑着接过了盒子,又礼貌的让人把谋士送了出去。 人刚离开,屋里的人都乌压压的站了起来。ъitv 以沈怀洲为首,笑着行礼。 “恭喜主公,得上河六城,从此长江中下游,以主公为首。”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这么大的事情,她的那些属下们自然不会缺席。 林亦白,林泠,黄素妍,黄素白,就连一项讲究养生的沈怀洲,脸上都没有任何被吵醒的怨念,反而笑的很没脾气。 沈爱锦知道女儿会有正事,随便找了个借口下去睡觉。 丑丑却愣是扒住姐姐的大腿,坐在地上打哈欠。 沈怀洲看了丑丑一眼。 “接下来,咱们要往长江上游走了。” 顾知意安慰死的拍了拍丑丑的脑袋,看着桌子上的地图,点了点洛阳的位置。 平静的道:“去洛阳吧。” 她也想看看,国家第二经济中心的洛阳夜景,是否真如想象中的那般繁华。 沈怀洲平静的应了是,仿佛意识不到这个决策的难度。 一群人又针对洛阳的政策大致的讨论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顾知意先是看了上河六城的地图,又仔细的把玩着代表着权力的印章。 把玩了一会儿,才将它收到柜子里去。 那里已经摆了六七个印章,有孔县的,有松江郡的,甚至有京城的…… 一想到再过段时间,里面会多一个洛阳的印章,她的心情便好极了。 心情一好,老板难得良心发现,不再压榨员工,大手一挥。 “今日太晚了,你们好好休息。” “主公,还有东西没拆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亦白突然开口,笑容轻浅。 “晋阳王的目的尚且不得而知,还是一起看吧。” 沈怀洲心中一动,摇了摇手上的扇子。 晋阳王想要和他们合作,应当不会搞鬼。 但他也挺想看的。 作为谋士,不但要有聪明绝顶的谋略,还要有着极其高超的处世知识。 主公也是人,也有着自己的偏好,听说晋阳王很会哄小姑娘开心…… 他也学习学习,看看是否能从晋阳王的礼物里得到借鉴,更好的拍马屁…咳,投其所好。 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眸,顾知意只觉心里好笑。ъitv “行吧。” 左右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晋阳王送的礼物,是一把很精巧的剑簪。 簪子用黄金制成,做工精美,上头还雕刻着神秘的凤凰尾羽图案,精致异常。 簪子共分为三个部分。 剑鞘圆润精致,毫无杀伤力,看起来只是个别致一些的首饰。 捏着剑往外拔去,这小东西竟然能够分开,里头的剑刃锋利许多,顾知意用手摸上去,手指甚至渗出了一颗血珠。 旁边还摆着一个黄金流苏,可以拆卸。 大概是考虑到她在战场上不方便带流苏首饰…… 弄得还挺贴心。 顾知意挑了挑眉,毫无负担的接受了这份礼物。 再过精致,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金子做的罢了。 倒是沈怀洲啊了一声,不以为意。 很普通嘛…… “天色不早了,属下先行告退。” 沈先生身子不好,又长期高强度工作,年纪轻轻已经过上了老年养生生活了。 其他人也陆续告退离去,最后一个走的是林亦白。 他本来就长的高,随意一撇,看到了簪子的檀木盒下,压着一本书。 顿了顿,然后又坐了回去。 顾知意也才发现这本书。 她有些好奇的拿了起来,才翻到第一页,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却突然变了。 越看到后面,顾知意的神色越来越复杂,嘴角只抽。 无他,这竟然是一本美男册。 里头详细的记录了12岁到20岁的适龄男子,个个都长相突出,各具特色。 书籍的第一页,晋阳王甚至还花时间做了一篇序。 【天下美男万千,佳人难寻,小侄女涉世未深,虽天资聪颖,但到底与待人处物上太过天真,本王惜之爱之,愿为小侄女寻一良人。】 他很闲吗? 顾知意嘴角直抽,面无表情的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便碰到了一个熟人。 赵瑞的名字赫然在列。 太子笑的灿烂,仅隔着一张素描都能够看得出他的呆傻之气。 上面用简洁的语言介绍了太子的身份,年龄,以及性格,最下面有个打分。 如果分为甲乙丙丁的话,太子在个人条件上得了个甲上。 但奇怪的是,旁边却有一个红色的叉。 晋阳王贴心的附上了理由。 优缺点很是鲜明。 优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性子率真,极易拿捏,恋爱脑典型特征,妥妥十分选手,小侄女你多说点好话哄哄,保管拿捏的妥妥的,愿意为你去死。 缺点只有一句:身份特殊,恐有异动。 最后还有一句评价。 仅从文字,便能想象到晋阳王写这句话的语气。 【不建议正经在一起哦~】 顾知意眉头一跳,嘴角直抽。 忽然想问,什么叫不正经的在一起? 内心里满是吐槽,她翻开了下一页。bigétν 好家伙! 还是个熟人。 林亦白的素描像出现在书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微微抿着,一双眼睛平静的看过来,好像透过书面在看着自己。 风神俊朗,芝兰玉树。 顾知意点了点书,觉得晋阳王找的画手实在不怎么样。 连茶茶十分之一的风姿都没画出来。 林亦白的评价也是甲上。 红色的叉依然存在。 优点:脸蛋实在出众,心思缜密,手段高超,善于隐忍。 缺点:老男人心思太过缜密,恐有异心,若不能掌控,须杀之。 最后一句依然是晋阳王的调侃。 【在杀之前,先享用一番也无不可哦~】 顾知意:“……” 小姑娘攥紧了手里的书,下意识抬起头。 正好和林茶茶四目相对。 林亦白顿了顿,柔声道。 “主公有何吩咐?” 顾知意摇了摇头,默默的把脑子里的那些黄色废料也摇出去。 第548章 朋友和同行者 有时候,越不愿意去想什么,那个东西越在自己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而现在,顾知意的脑子里满是享用两个大字。 这两个字360度无死角的环绕着自己,在自己脑袋旁边转着圈圈,引领着她往更深层次的地方想去。 特别是事情的主人公还坐在她的身边,用那么一双好看的眼睛担忧的望着自己,眼睫毛挺翘而根根分明…… 顾知意闭上眼睛,躲开了林茶茶的视线,简直想扇自己一个巴掌。 做个人吧! 人家只是你的谋士而已!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不想睡谋士的主公不是好主公……啊呸! 顾知意表情绝望,整个人都像是被生活狠狠蹂躏了的模样。 这突然的变化让林亦白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的眼神往书上瞟去。 啪! 顾知意立马把书合上。 “那啥……今天晚上有点晚了,早点睡觉,熬夜对脸蛋不好。” 林亦白惊讶的抬起了头。 他知道自己的容貌尚可,也有一些贵女挺喜欢的。 但顾知意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大大方方的,特别是两人确定主从关系之后。 为了避免职场潜规则,小姑娘刻意避免了对于林茶茶容貌的称赞。 林亦白还曾经觉得困扰。 今日怎么…… 顾知意:“……我的意思是熬夜对身体不好,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会潜规则属下的主公…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强迫属下的。” 怎么感觉越说越怪…… 算了。 顾知意瘫在椅子上。 她看着林亦白的眼神,从对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看到了摆烂的自己。 果然,美色会让她思维迟缓。 林亦白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像是遇到了很有趣的事情,顾知意能明显的看出他的愉悦。 他站起来行了一礼,脸上还憋着笑。 “亦白明白,必然不会误会主公的。” 罢了,小姑娘要脸。 一下子逼狠了,以后怕是会避着自己。 不管为何会有这种改变,他都觉得欢喜。 “天色不早了,主公也早些休息……唔,亦白也相信,您不会强迫亦白。” 顾知意:“……呵呵,去吧。”ъitv 扫了那本书一眼,林亦白恭敬的退了下去。 只留下了小姑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 她有理由怀疑这是晋阳王的阴谋。 早不送,晚不送。 偏偏这个关头,送她一本莫名其妙的书。 在书里说一些那样莫名其妙的话,就是想勾的她胡思乱想,瓦解她的斗志,挑拨她和茶茶的主从关系。 让他们的内部出问题,从而好趁虚而入。 她才不会上当! 啪的一下把书拍在桌子上,顾知意抱起丑丑。 “无聊,我才不看。” 顾知意在床上辗转反侧。 良久,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书,默默的坐了起来。 抱着想要看看晋阳王能离谱到什么程度的想法,她挑灯夜读。 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了小姑娘感慨的声音。 “人才,简直是人才呀!” 花费了两个时辰,顾知意才看完这本书上的所有小郎君,无奈的总结出了个经验。 晋阳王似乎是很认真的在为她相亲。 但他这位王叔的相亲标准,似乎和普世标准并不相同。 四角俱全的婚姻必然是最好。 但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完美无缺的人。 所以在许多家长的眼里,找女婿需要取舍。 他们看的第一点,必然是女婿有没有前途,能不能读书,肯不肯吃苦,家世是否相当等等。 而晋阳王,显然在乎的不是这些。 册子里有六个条件很好,被他评分为甲上的小郎君,但五个他都给了叉。 显然,他认为这些人不能和顾知意相配。 唯一一个打勾的,在优点那一栏,他竟然写了性子软弱易拿捏。 而其他打勾的,都有着相同的特点。 性子软或者蠢,还有长的好看。 顾知意甚至怀疑,他不是给自己找夫婿,而是在给她娶夫人。 而且还是贤惠那一挂的夫人… 王叔的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 …… “王爷,您让属下寻了那么多的良才英俊,可是要准备拉拢?” 房间里,晋阳王躺在美人榻上,又是一副软了骨头的模样。随意拿起一颗葡萄咬了一口,葡萄很甜,他欢喜的眯了眯桃花眼。 “再说吧,先看看那小丫头看中谁了。” 谋士急了。 花那么多的功夫去调查良才,结果自己不拉拢,都送给了永安公主? “王爷…您…” 永安公主不会是王爷的亲生女儿吧? 但公主今年13岁,王爷还不到26岁。 “你懂什么,本王不过惜才而已。” 摇了摇手上的扇子,晋阳王看向了窗外,神情复杂。 “小丫头要13岁了。” 女子十五及笄,也该谈婚论嫁了。 他自然知道,永安公主的婚事没有他做主的份。 但他见过了太多婚后便失去了颜色,趋于平凡的女子。 而他下意识的觉得,顾知意不该如此。 若一定要嫁人,还不如选个好控制的。 “本王突然想起母妃了,母妃这半辈子,没得到本王的半点孝敬。” 谋士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什么。 王爷手底下的人都知道,太妃的事情,提不得。bigétν 晋阳王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靠在美人榻上,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母妃昭嫔。 那么一个明艳如火的人,却在这深宫之中默默凋零。 她是深宫中的独行者,在死前,都没在那深宫里找到一位朋友。 “朋友是同行者吗?” 小小的晋阳王跪在母妃床前,泪眼朦胧。 母妃为他擦去泪水,分明那样虚弱了,却依旧笑的坦然。 “朋友不代表同行者,你们不一定步调一致,却可以互相欣赏,没有了母妃,你还可以和他说心里话。” “但是你记住,在没有找到同行者之前,你不能对任何人展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你必须平庸,必须毫无威胁,记住,是任何人!” “你要做个独行者。” 那时候的晋阳王还小,似懂非懂,却记下了朋友和同行者一词。 他遵照着母妃生前的嘱咐,不与任何人谈心相交,旁人都说十七皇子洒脱,朋友遍天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满皇宫的蠢货,却无人相诉的痛苦。 他没有朋友。 也没有同行者。 但如今,他好像找到了。 第549章 晋阳王的童年创伤 晋阳王的人生也是坎坷。 他的母妃昭嫔,原本是一个南韩小国的公主。 小国政治不稳,还自不量力的想要攻下赵国,最后被当时的皇帝教会做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为了求和,小国献上了他们的公主。 “据说他们那里,女子也能够称王。” 晋阳王似乎是笑了,沉闷的喝了杯酒。 可昭嫔却为了国家,那么落寞的来到了异国他乡,绝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把自己的一生都困在了紫禁城的牢笼之中。bigétν 她初入紫禁城时,是嫔位,封号昭。 在宫里待了整整十个年头,即便生了孩子,她的位置也没往上动一点。 皇帝是位明君。 宫里几乎人人都知道,皇帝不待见昭嫔,也不待见他们俩生的孩子。 十七皇子,生来就没了追逐皇位的权利。 因为这特殊的身份,宫里有很多人看不惯他。 太监和宫女们最多慢待一些,他的两位皇兄,颇受皇帝喜欢的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却很看不惯那个敌国公主生下来的儿子。 轻则侮辱,动则打骂。 有一天,他们把才六岁的十七皇子赌在了恭房门前。 主子们的恭房都是有着专人负责的,主子有需要时他们会马上布置好,平日里又会拆开透风。 所以主子们的恭房环境清雅,甚至有着淡淡的清香。 还不是晋阳王的十七皇子也有这种待遇。 但他不乐意看到那些面无表情的宫人,也不喜欢宫人脸上仿佛被迫加班的痛苦。 可这样的退步,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上不会被看作仁慈,反而是他软弱的表现。 “呦~这是谁呀?咱们十七弟怎么到宫人的恭房里来了,哎呀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味呀?” 十二皇子自然是附和兄长,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挑衅。 “肯定是从他的身上传过来的呗,低贱之躯,身上自然有一股怎么都甩不去的寒酸味。 听说昭嫔在进宫之前还骑马打仗,有过男人,我母妃说了,这种不自爱的人身上有股怎么都洗不掉的骚气啊啊啊……你,你敢打我?” 谁都没想到才一个六岁的小萝卜头敢动手。 他下手很狠,面无表情的将成人手掌大的石头往十二皇子的头上砸去,眼神狠历的像毒蛇一般。 他们俩没少挖苦小十七。 但之前无论说的话再难听,小十七都没搭理他们。 谁都没想到他今天会露出如此狠态。 九岁的孩子被吓蒙了,甚至没来得及躲,又被砸了好多下。 终于反应过来的太监宫女将自家主子围成一团,十一皇子的声音满是气急败坏。 “给我打他!往死里打!” “后来发生什么了?” 谋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中满是愤然。ъitv “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胜之不武。” 晋阳王笑了一声,笑声很轻。 “这世上只有弱肉强食,哪来的胜之不武?” 他自然是打不过的。 但也让那两位尊贵的皇子受够了教训。 小小的孩子很是孤注一掷,他跑到了恭房里,拿起自己所有能拿得动的东西,不顾一切的往两个哥哥的身上砸去。 那些太监宫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让两位尊贵的主子身上染上了屎香味。 十一皇子甚至吞下去了两口,恶心的他当场吐了出来。 当然,他付出了更加严重的代价。 晋阳王顿了顿:“父皇接见了我,那好像是他第一次见我,也是我第一次见他。” 穿着黑色常服的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眉头微微皱着,打量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的挺直背脊。 这个小小的插曲似乎给尊贵的皇帝带来了烦恼,他听到父皇冷笑了一声。 “昭嫔把你教的不错。” 才没有…… 小十七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说母妃根本没教过他。 母妃每天都那么伤感,默默的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没功夫搭理他。 但皇帝已经不想听了,挥了挥手,他被移交到皇后的手上。 皇后把他作为人情,送给了十二皇子的母亲婉妃。 十二皇子被打的很惨,头上开了很大一条口子,太医说或许会留疤。 婉妃恨透了他,又不能真要了他的命,就想些细碎的方法折磨他。 他在婉妃宫里的石子路上跪了一夜。 婉妃说,十二皇子什么时候好,他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他从月亮高悬一直跪到落日初升,腿跪的发麻。 不止一次的想过,母妃会冲开一直禁锢她的宫墙,像英雄一样的来拯救他。 把他抱在怀里。 哭着说,别怕。 日头又黑了起来,月亮高悬在天上,小十七再一次抬起头。 大门空荡荡,母妃没来。 “可是有事耽搁了?” 谋士安慰道:“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娘娘一定是惦记您的。” 敛下眼眸,晋阳王嗯了一声。 “她大概…她是爱我的。” 只不过母妃爱他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是他发了高烧,婉妃不敢留他,但也不乐意给他找太医,所以派了两个小太监将他扔回了宫里。 他突然惊醒,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路上摔了好多跤。 连滚带爬的,叩响了正殿的大门。 那时已经很晚了,正殿却还燃着烛光。 婉妃穿着一袭红色的内里靠在床上,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汤。 她是很明艳的长相,听说从前便是他们王国最厉害的公主,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不出意外会是下一任女王。 她是一朵绚丽的玫瑰,却在这紫禁城被压的失了光彩。 她抬头看着殿里的小孩,苍白的嘴唇有种颓废的美。 “回来了。” 昭嫔声音清冷。 “这回冲动了些,但皇上对你应当有点印象了。” 小十七张了张干涩的嘴唇,脑袋热的发懵,忽然有点委屈。 “母妃为什么不来救我?” 婉妃那么心疼自己的儿子。 他受人侮辱,母妃却不护着他。 任由他摸爬滚打,尝尽世间冷暖。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昭嫔抬头看他,笑的明艳张扬。 “我能怎么去救你?” “我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你是政治斗争的牺牲者,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又怎么去拯救别人的命运?” 她的话语淡淡的,却在他的内心留下了永远不能磨灭的痕迹。 寒彻透骨。 “世上只有弱肉强食,没有胜之不武,你没能力,只能受人欺凌,活该受人欺凌。” “你不能软弱,否则不配做我的儿子。” 他站在母妃的床前,离母妃只有几步远,可这时的他,却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了。 他低头,轻声说。 “我明白了,母妃。” 他其实一直都明白。 但他今天很疼。 他其实,只是想让母妃抱抱他。 第550章 本公主也该相亲了 “呜呜呜呜呜王爷,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呜。” 谋士被这故事感动的稀里糊涂,也早就忘记自己的职业素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晋阳王顿了顿,没好气的看着他,原本的那点伤感也随之消失不见。 “别哭了,你看看顾知意手底下的人多么专业,本王怎么找了你!” 谋士早就习惯了王爷的鄙视,依旧哭的一抽一抽的。 “幸好,幸好后来的日子总算好过了呜呜呜。” 晋阳王收敛笑容:“嗯,好过了。” 那天晚上,昭嫔终究没有抱他。 她看着面色潮红的儿子,语气依然如往常一般清冷。 “你想要成为九五至尊吗,以后没人敢欺辱你,你愿意的话,我会帮你。” 他那是已经烧糊涂了,只听见了后半句,重重点头。 “母妃帮我。” 话语软软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撒娇。 昭嫔似乎笑了下。 她平常很少会笑,如今突然笑起来,像是一朵肆意绽放的玫瑰花,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起来。 她的声音是那么坚定,愉悦。 “好,我会帮你。” 在这之后,他发了三天的烧。 也在床上躺了三天。 醒来之后,他没了母亲。 昭嫔一道白绫吊死在了婉妃的宫门口,脸色苍白,听说死的很是凄惨。 宛妃姓王,是十一皇子的母亲,王家手上有兵,势力渐大,功高震主。 但即便如此,一个嫔妃吊死在她的宫门外,也够婉妃喝一壶的。 特别是那个嫔妃,还是异国公主。 宫中有流言传出,说是十一皇子欺辱十七皇子,昭嫔害怕婉妃的报复,这才惊惧自尽。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结果查出了很多婉妃的龌龊勾当。 婉妃被废为庶人,王家就此势弱,而十一皇子,也再也没了继位的可能性。为了安抚十七皇子,皇帝大手一挥,给了他晋阳王的封号。 他成了年纪最小的王爷,羡煞众人。 “有些人说,本王的运气很好,死了一个没用的母妃,为自己换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晋阳王笑了一声。 皇帝扳倒了王家。 皇后扳倒了婉妃。 其他的皇子扳倒了十二皇子。 宫里死了个透明人昭嫔。 所有人都很满意。 只要他,没了母亲。 “本王有时候会想,母妃和一般的母亲不一样,她虽然嘴上不说,但也一定是爱本王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迷惘。 但他有时候又会想,母妃其实早就不想在后宫里呆了吧。 对母妃来说,自尽是解脱。 甩掉他,也是解脱。 “本王后来探查过,在自尽之前,母妃去见过父皇。” “昭嫔见了皇帝?” 与此同时,顾知意忍不住往前靠了靠,眼眸亮晶晶的。 “知道他们说过什么吗?” 林亦白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两人的见面又很隐蔽,谁都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但顾知意也能猜个大概。 听完了整个故事,她只觉得心里又酥又麻,一屁股靠在了椅背上。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昭嫔能为晋阳王做到这个地步,可敬可叹。” 当时的皇帝是个明君。 他一直都在提防着昭嫔和他身后的国家。 他也知道这个明媚的女子不属于后宫,不是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后宫女人。 只要昭嫔在一日,他就不会重用晋阳王。 这是对昭嫔的看重。 也是他身为皇帝的职责。 昭嫔自然也看得明白。 于是她用自己的命和皇帝做了一场交易。 她替皇帝铲除功高震主的王家,皇帝给予她儿子真正属于皇子的尊贵。bigétν 至于身后之事……就得看晋阳王自己了。 毕竟血脉在那,晋阳王的年纪又小,在很多人看来并无威胁,只要这孩子自己争气,依靠着皇帝心里的愧疚,也能挣出个前途来。 晋阳王没有辜负昭嫔的期望。 可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孤身一人在这后宫生活,会多么艰难呢? 顾知意敛下眼眸,对晋阳王的印象忽然有些改观了。 那个永远笑嘻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浪荡王爷,也经历过如此痛彻心扉的往事。 “你倒是知道的多,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说这个?” 林亦白看着小姑娘眼下的乌青,又想到那本册子,顿了顿。ъitv “熬夜伤身,您要注意身子。” 顾知意打着哈欠的动作一顿,咳了一声。 “昨日看地图,看的晚了一些。” 林亦白温和的看着她,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里满是包容,充满着看破不说破的意味。 “您看出什么了吗?” 顾知意挺直胸膛,理不直气也壮。 “我掐指一算,如今天气转凉,正式去洛阳的好时机。” 她如今的地盘已经够大了,但大多数都不是多么重要的交通要塞。 若能一举拿下洛阳…… “先给三哥去个信,留一万人看守松江,咱们这次轻车简行。” 林亦白:“理由呢?” 洛阳不像松江,廉恕将军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平等的抵抗所有诸侯王。 以永安公主今时今日的地位,她去的地方,恐怕会引起一阵风涛雪雨。 顾知意挑了挑眉,忽然想起那本册子。 有好几个打勾的小郎君,就在洛阳。 她语气清淡,若有所思。 “王叔说的对,本公主13岁了,也该相亲了。” 林茶茶:??? 他眯了眯眼,虽然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模样,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危险的神色。 晋阳王…… 远处的晋阳王打了个寒颤。 第551章 公主真是个好人啊~ 想好了要前往洛阳,自然也该做上一些准备。 孔县和松江郡都是她的地盘,孔县有孔怀玉,而在松江郡,她也需要安排一个稳妥的人来守后方。 “你们谁愿意留在这?” 一桌子的谋士,你看我,我看你,都默契的低下了头。 顾知意咳了一声,一个个的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她的谋士班子也渐渐的扩充了起来,竟然有足足五个之多。 “大表哥……” 沈怀洲立刻精神起来。 “请主公三思。” 留在松江郡? 那岂不是意味着所有的折子都要自己看? 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扛? 他还想多活几年。 考虑到大表哥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又看着沈先生日益沧桑的面庞,顾知意难得的良心痛。 “那……亦白?” 林亦白看了小姑娘一眼,又敛下眼眸。 “亦白听从主公吩咐。” 【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看着林亦白眉目间的丝丝冷意,又想到他在京城弄起的风雨,顾知意忽然警惕。 不会是在想着怎么搞死世家? 松江郡的这些世家,她还想留着的。 茶茶不会给她都弄死吧?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暂时把想法压了下去,又将目光撇向了林亦白旁边的林泠。 林泠是懂分寸一些,但她腿脚不好,这里也人生地不熟的,恐怕不好施展。 纠结之际,沈怀洲突然道。 “其实黄姑娘的能力很好。” 黄素妍抬起了头,克制不住的惊讶。 “我…我的年纪太年轻了,而且我跟着主公也没多长时间。”biqμgètν 沈怀洲笑意盈盈。 “黄姑娘太过自谦了,这些日子,凡是黄姑娘接手的事情从未出过差错,事事井井有条,连沈某都找不到丝毫的错处,这样的能力,又何愁不能治理一郡呢?难道黄姑娘认为,主公和我等都是按资论辈之人?” 这样一大顶帽子扣下来,让黄素妍立刻紧张起来。 “自然不是,我……只要主公愿意信任我,我哪怕豁出性命,也会为主公守好松江郡。” 顾知意也在考虑。 黄素妍的确不错。 虽然手段尚显稚嫩,但至少忠实可信。 而且黄家夫妇也在这里。 这些日子,黄家夫妇对她恭敬有礼,但只要一提起正事,这两人都会浑水摸鱼过去。 摆明了不想多管。 可如果是自己女儿的事,黄家这个地头蛇还会不管吗? 有黄家的辅助,黄素妍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顾知意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黄素妍。 她是女子。 自从琵琶女琉璃做了官后,民间又多出了许多技艺高超的匠人,或者乐妓,他们进入了专门的衙门,也获得了从九品的官职。 如今的松江郡,对于女子围观的舆论已经很宽松了。 此时多个女性长官,说不定还能激起更多女性的觉醒。 顾知意越想越觉得可行。 抚掌而笑。 “可!” 黄素妍瞳孔紧缩,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您……这是真的吗?” 顾知意:“你愿意吗?” “我,我当然愿意。”黄素妍忍着哭腔,从位置上站起来,又极其郑重的行了一礼。 她知道,这是公主的看重。 即便是男子,也很少有人能够如此一步登天,直接拥有郡守的权利。 这权力砸的太快太狠,让她险些呼吸不过来了。 她努力的控制着呼吸,对于公主的感激之情如潮水一般,怎么都压制不住。 现在的她,甘愿为永安公主去死! 将她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沈怀洲摇了摇扇子,露出了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但同样的,他忍不住看向了坐在最上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面容带笑的小姑娘。 一场权利的更迭,就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结束了。 这样的决断……biqμgètν 无论多少次,还是会让人敬佩不已。 他想。 这就是顾知意能让他甘心辅佐的原因之一吧。 真正厉害的上位者不会左右摇摆,也不会胡乱猜忌。 她的每一次极短的决断,都让人钦佩不已。 消息一传出去,最先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黄家夫妇俩。 “永安公主真让你负责松江郡的治理?” 黄素妍的脑袋还是蒙的,尽量镇定的点了点头。 “是,公主说了,只让我每月定时上报情况,公主规定大方向,其余的一些细节让我自己把握。” “这……这,永安公主,简直比传言中的还要恐怖。” 黄夫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眼眸却亮晶晶的,呼吸急促的紧。 他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却还是被这样的信任给击中了心膛。 “公主就不怕我黄家从中牟利?”ъitv “不会。”黄大人也长长的叹了口气,“除非,你想成为第二个高郡守。” 所谓治理权,不过文治而已。 永安公主手上有兵。 她竟然把权力交了出来,就自然有信心收回去。 不过那时…… 这样想着,黄大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的那些激荡之情终于褪去,反而更加如履薄冰。 三人坐在椅子上,互相对视着。 在此时,做了一个同样郑重的决定。 …… 第二天一早,黄素白被送往了永安公主府。 “历练?” “嗯嗯!” 黄素白连连点头,快活的像个哈士奇。 “我爹娘说了,我这个年纪的男子都该建功立业,出去闯荡一番,刚好公主在这里,想让我跟着公主学学本事,公主~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洛阳啊?” 顾知意差点笑了出来。 黄家两夫妻可真是…… 儿子是充话费送的吧? 昨日放权给他们女儿,今日便迫不及待的将唯一的儿子送了过来。 他们表达的态度非常明显。 从此之后,黄家和永安公主,彻底的绑在一起了。 偏偏被送来的那个毫不自知,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莫名的让人想到了可爱的萨摩耶,还是年幼版的。 顾知意又笑了。 “留下吧。” 黄素白眼睛一亮,耶了一声。 “谢谢公主!公主您真是个好人~” 第552章 丑丑的倒霉教师 多了一个黄素白,生活热闹了许多。 这家伙没什么心机,还是位社牛患者,刚刚进入一个新环境,屁颠屁颠的跟在老人的身后跑,整张脸上都写着积极社交四个大字。 “林大人~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做吗,我都可以哒!” “林姑娘,你下楼梯小心一些,我来帮你拿东西吧~” “沈先生,上次你让我收集的资料,我都收集的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义不容辞!” 若是平常,沈怀洲可能还有心情点拨一下,但如今正是他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需要把手头的事情全部移交给黄素妍。 沈先生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做事的效率要求也高,他对手上经过的每一个事情都能如数家珍,找人帮忙反而还会拖慢他的进度。 可黄素白实在是太吵了。 无奈之下,沈怀洲给他指了个新去处。 教孩子! 没错,丑丑同学的年龄也要上来了。 该读书了! 原本应该在孔县让沈老爷子亲自教的。 就在前些天,他抱着姐姐的手臂,委屈巴巴的说不愿意回孔县,一向坚强的小家伙竟然还流了泪。 顾知意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人带着。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丑丑跟着她多走点地方,也能增长见识。 但即便如此,该学的还是要学。 她平常有空也会教上一教,但孩子需要一个稳定的学习时间,才能养成良好习惯。 所以她没空时,都由手下的谋士兼职丑丑的家教老师。 发一份工资,打两份工。 也是沈怀洲不知道劳动法,不然铁定得告上一告。 黄素白虽然傻了些,但好歹也是世家贵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公子,君子六艺和四书五经都是细细学过的,绝非等闲草包。 知道有人带孩子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林泠:“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笔墨纸砚,第一次去要严肃一些,树立好老师的威严……唔,但也不能太严肃,别吓坏了小公子。” 沈怀洲:“我这刚好有一身新衣裳,别穿的那么花里胡哨的,压不住孩子。” 顾子献:“素白啊,这是我给你的保心丸,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一颗,关键时候能保命。” 啪的一下。 一根小小的戒尺被放在桌子中间,众人看了过去,眼睛里满是钦佩。ъitv 【你敢打小公子?】 林亦白默默的收回了手,声音清冷。 “吓他的,不可动手。” 众人:切~ 被一群哥哥姐姐围在中间,黄素白只觉受宠若惊,看到这些东西,眼神中满是迷茫。 “小公子……很调皮吗?” “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小公子十分聪颖。” “一拨就通。” “十分好学。” 黄素白都被说糊涂了。 “既然如此,这药……” 顾子献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认真的道。 “这药你还是拿着吧,会有用的。” 黄素白:“……” 本来是不紧张的,被这么一弄他还真的有点紧张。 在去见小公子的那天早上,他特地换上了沈先生给的衣服,林大人给的戒尺,拿上了林姑娘给的笔墨纸砚。 想了想,还是返回大门,郑重的把那瓶保心丸收到了袖子里。 做好了如此万全的准备,踏着六亲不认的脚步,昂首挺胸的走进了书房。 风萧萧兮易水寒,他莫名的觉得自己还挺悲壮。 一路胡思乱想,提前一刻钟踏进了大门。 丑丑已经坐在这等着了。 小家伙乖乖的盘膝坐在蒲团上,小手手拿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穿的白白软软的,像个糯米团子,长得第一眼好学生模样。 黄素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小公子这不是挺乖的? 一定是哥哥姐姐们故意吓他! 他两三步走过去,一不小心袖子里掉出了一个东西。 丑丑慢悠悠的转头,看向地上的戒尺,眯了眯眼睛,又慢悠悠的抬头看他。 不知为何,黄素白莫名心虚。 他咽了口口水:“哈哈…拿错了哈哈哈……” 一把将戒尺扔到看不见的地方,两人这才打开书,教授今天的内容。 “咳,今天我们来讲《名物蒙求》” 看着小公子看过来的视线,他心中得意。 嘿嘿他可是做过功课的~ 知道小公子学的快,他特地抛弃了《三字经》,昨天努力的攻读了一个晚上呢嘿嘿! ?(ˉ?ˉ?) 丑丑:“这本书我昨天看完了,我现在在看《史记》,先生,我们学这个吧。” ⊙﹏⊙ 黄素白笑容一僵。 史……史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逐渐的脱离了黄素白的控制。 他也学过史记,勉强能够进行讲解。 今天讲的,是《史记》中田忌赛马的故事。 小公子并不挑剔,他自认为讲的十分枯燥,小公子去听的认真极了。 正当他心里夸赞小公子是个乖巧的小仙童时,小公子突然发问。 “可是我看《资治通鉴》田忌赢了赛马,出了风头,却遭小人构陷,邹忌嫉妒田忌之才,诬陷田忌谋反,田忌难以自证清白,复仇失败,战败而逃。”ъitv 【小公子还看过资治通鉴?】 黄素白感受到了压力,结结巴巴道。 “是啊,所以做人要安稳一些,不要随意出风头。” 丑丑皱了皱眉。 “我觉得先生说的不对。” 他抬起头来,脸蛋小小的却很是认真。 “田忌之错,不在于他出风头,而在于他没能力抵挡他人之构陷,使国君疑心。” 黄素白:“……那小公子认为,田忌该当如何?提前提防邹忌?” “治标不治本,此事的症结,在国君身上,国君如此小人心肠,不配为君,田忌可取而代之。” “噗嗤~” 实在忍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黄素白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丑丑。 丑丑嫌弃的往后退了一些。 没有察觉到小家伙的嫌弃,黄素白依然呆呆的坐在原地,满脸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小公子的那番话却在他的脑子里打着转。 竟然莫名很有道理!! 完了完了,公主要是知道他把小公子教成这样,得杀了他吧! 突然觉得心脏有点痛。 他默默的吃了一颗护心丸。 第553章 两个姐宝之间的友谊 幸亏那颗药,黄素白平平安安的结束了这节课。 只不过走的时候,脚步仍然有些虚浮。 小公子太可怕了! 哥哥姐姐们说的没错,小公子十分好学,喜欢对一切问题都抛根究底。 偏偏他问的那些问题,个个都有田忌赛马那么劲爆,黄素白一个都答不上! 呜呜呜他好废物啊…… “素白啊,结束啦,丑丑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你看他的样子,难道猜不出来?” “不会吧,当初我可坚持了足足三天呢,你不会一天都坚持不了吧?” 听到顾子献的话,黄素白抬起头来苦笑一声,有些为难。 “小公子平常也这么……好学吗?” 顾子献:“对啊,其实丑丑一直都是个聪明孩子,就是脑子转的太快了些,有时候我都跟不上。” 黄素白眼睛一亮,就像找到了同伴一般,两人叽叽喳喳的谈论了起来。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唉,我实在才疏学浅,看来这个任务我是做不了了。”biqμgètν 话音未落,一直看热闹的沈怀洲警惕了起来。 就连方才在吐槽的顾子献,也立刻转变了话风。 “咳咳,那个…我觉得你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黄素白:?? “也不是我坑你啊,就是我觉得咱们做人得有始有终,你才做了一天的事就放弃,传出去也不好听,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因为一点困难就停滞不前!”顾子献一脸正义。 纠结着,犹豫着,黄素白张了张唇。 “可是你们……” “你和我们可不一样,你的存在很重要!特别重要!” 【他不带小孩,下一个岂不是会轮到我?】 顾子献心乱如麻。 为了把小孩甩出去,努力的应用着本就不大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 “你想想,你才教了丑丑一天,就不去教他了,岂不是明摆着嫌弃他,孩子都敏感,他恐怕要心里难过的。” 沈怀洲也认真道。 “半途而废,非君子所为。” 顾子献:“对的,而且你的存在真的很重要,难道你真的嫌弃丑丑吗?” “我…我怎会嫌弃小公子。” 被这么直白的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黄素白认真的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两位哥哥说的很有道理。 做人做事总会有遇到难题的时候,若是遇到难题便停滞不前,岂不是如同废物一般? 若传到公主的耳朵里,公主岂不是会认为他能力不足?ъitv 而且小公子人还挺好的。 虽然问的问题刁钻了一些,但做人很有礼貌的,甚至走时还和他说再见…… 一时感动,在两位哥哥期待的目光之中,他狠下了心。 “好,好吧,那我再坚持一会儿。” 谁能想到,这一会儿就是七天。 还真是神了! 丑丑这孩子的好奇心,不是一般人能够满足的。 除了他家姐姐,就没人能在他的问答下连续扛过七天。 但黄素白却偏偏做到了! 一时之间,他成为了谋士之间的风云人物。 一跃而上登上了话题榜。 顾知意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只觉好笑。 “丑丑那小家伙,把大家都弄得怕他了。” 团子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的。 “小公子活泼好学,是大好事。” 顾知意深以为然。 在她的心里,丑丑那孩子还挺乖巧的,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实在不能体会沈怀洲等人的痛苦。 一时好奇,她也找了过去。 今天是他们留在洛阳的最后一天。 该交接的交接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妥当,外面都在收拾行李,她却忽然忙里偷闲起来,造访了丑丑的小院。 院里伺候的小厮显然没想到公主会突然到此,惊讶的瞪大了眼。 “公主,奴才……” 顾知意挥了挥手,那小厮立刻闭上了嘴,乖巧的往后退去。 门是开着的,她悄悄的露出了半个身子,听到里头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好!读得好!小公子声音洪亮,才听我读了两遍就会断句了,真聪明~” 丑丑傲娇的哼了一声,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把黄素白的话放在心上。 顾知意却看得明白。 【这孩子心里在暗爽呢。】 “今日就读这些吧,他们说前面都在搬东西,咱们等会就要走了。” 丑丑动了动耳朵,认真的把书收到了自己的小包裹里,然后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两只小腿腿认真的并拢,小手手认真的交叠在一起,随意放在腿上,目视前方,神情乖巧。 看那难得安静下来的小孩儿,黄素白心痒的紧。 “小公子,您等谁呀?” 丑丑很是高冷:“等姐姐。” “您想公主了?咱们可以去前面去找公主。” “不要。” 丑丑摇了摇头,警告的看着黄素白。 “不许去打扰姐姐,姐姐很忙的。” 想到这些日子,公主的所作所为。 黄素白:“……我觉得公主也不是那么…哈哈您说的对。” “咳咳,小公子您也是跟着姐姐长大的呀,我也是,我小时候,爹娘总是会很忙,都是我姐姐在照顾我,就连读书都是她启蒙的呢。”ъitv 这些日子,他不止一次炫耀过自己的姐姐,丑丑也习惯了,并未多发一言。 黄素白也不在意。 小公子没出声阻止,就是想听的意思。 “还记得小时候,我可调皮了,总是觉得我是男孩子,不乐意和女孩子一起玩耍,所以有时候会躲着我姐姐。 记得有一天,我躲在家里的酒窖后面不小心睡着了,没听见姐姐叫我,一睡就是一个晚上,您猜怎么着?” 丑丑的眼中出现一抹极淡的好奇之色。 黄素白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一抹回忆之色。 “我现在想想都后悔,那天爹娘正好不在家,姐姐找了我一个晚上,大半夜的穿梭在街道之中,不小心摔着了腿,还差点被人轻薄了。” 可他还记得,姐姐找到他后,拖着那带伤的腿,却是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脖子上传来了滴滴泪水。 姐姐哭了。 第554章 为公主牵马 虽然到后面,确认他没事之后,黄素妍微笑着把他死揍了一顿。 但是那件事,在小小的黄素白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伤筋动骨100天。 姐姐养了三个多月的伤,在那三个多月里,他殷勤侍奉在侧,乖的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让爹娘都诧异不已。 然后回家的爹娘又把他打了一顿!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正好对上了丑丑谴责的眼神。 黄素白:“……” 丑丑:“你不该如此。” “我自然知道我错了。” 他低着脑袋,嘴中呢喃着。 “我这不是改了吗,从那之后我可听话了,说不定小公子你都比不上呢……” 丑丑眯了眯眼睛,慢悠悠的抬起了头,好胜心突然起来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两个姐宝来了一场十分精彩的比斗。 并且就自己能够为姐姐所做到的事情上,展开了深入而持久的辩论。 黄素白:“姐姐好,姐姐妙,姐姐善良又美妙,在我们家,我姐姐就是天,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她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她让我去爬山,我绝对不入河,我还能让我姐姐一直开心。” 丑丑微微皱起了眉。 前面的那些他都能做到,但让姐姐一直开心…… 看他那模样,黄素白得意起来。 原来也有小公子不会的东西! “女孩子嘛,还是得哄的,你要是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就要做到听话,像我姐姐就曾经夸过我最听话了~嘿嘿她说和我在一起特别轻松。” “小公子,你别不屑,我问你,如果姐姐和娘亲一起掉进水里,你救谁?” 丑丑的眉毛越皱越紧。 黄素白得意起来。 “这可是死亡难题,但是我却做出来了,我姐姐和娘亲都特别满意,说不和我计较了……” 说着说着,他又得意洋洋的传授起了自己哄姐姐的经验。 丑丑总觉得这些都是废话。 但同时,他又忍不住将那些话都默默的记了下来。 说着说着,两个姐宝已经从姐姐的吃食爱好谈到了穿衣打扮上,顾知意在外头听的津津有味。 还是林亦白的话打断了她的兴致。 “主公?” 顾知意下意识的一掌劈过去,林亦白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倒是不疾不徐。 在小姑娘第二掌袭来之前,他飞速的弯下了腰。 “手下留情。” 白嫩的手掌停在林亦白茂密的头发上方,顾知意抬了抬下巴,收回手。 “你出现在我身后干嘛,我专心致志时若受到惊吓,容易误伤人,没事吧?” 林亦白摇了摇头。 “一切已经准备完毕,重要的事情都搬上了马车,我等在前面等了半个时辰,担心主公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所以进来看看,可是有事情让我帮忙?” 做什么要那么专心致志?biqμgètν 不明白小姑娘在认真的听什么,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向屋内看过去。 “咳咳!”顾知意连忙咳嗽出声。 “姐姐,你怎么来了!” 随意摸了摸丑丑的头,看着小家伙惊喜的模样,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鼻子,宠溺道。 “当然是特地来接你的,你不是说要去洛阳吗?准备走啦。” 至于为什么接着接着,就在外面听起了墙角……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牵着丑丑的手,两姐弟悠悠的走向了大门处。 沈怀洲已经在这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他穿着一袭风度翩翩的白衣,手上依然摇着那把羽毛扇子,丝毫没有久等的不耐,一举一动间满是世家公子的矜贵从容。 看到来人,他敛眸行礼。 “拜见主公。” “属下见过主公。” 黄素妍也来了,却是作为送行的角色。 手上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笑的温和又从容。 “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为主公牵马。” 顾知意顿了顿,也笑了起来。 “可。” 百姓们早就听到了风声,此时也聚集在了必经之路上。 无论哪里的百姓,表达热情的方式就是送菜送蛋。 黄素妍担心有人打扰的公主,早就传了话说不必送东西,但仍然架不住百姓的热情。 “公主!公主尝尝我们家的鸡蛋吧,土生土长的~” “公主要记得常回来,可不要忘了松江郡啊!” “第一条青石路修好了,特别平整好用,这是公主带给我们的恩德啊!” 人们叽叽喳喳的,都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赞美之词大声的喊出来。百姓们也是有心机的! 谁都知道,永安公主的名下不止松江郡一片辖区。 那么多的土地,当然要努力的让公主把他们记得更牢。 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 这受宠的城池和不受宠的城池,未来的发展哪能一样? 没看到孔县? 如今都快赶上半个洛阳了。 “公主,我们会想你的!” “公主要记得常回来~” 才短短几月的时间,顾知意接手了松江郡,便能获得这么多人的认可。 人群中,晋阳王的谋士不由皱了皱眉。 心中的危机感直线上升。 “王爷,您看。” 那走在前头,为公主牵马的人,不正是黄家的姑娘? 晋阳王摇了摇手上的扇子。 “那是黄家之女,刚拿到一郡之权。” 这样的人物,却甘愿做起了马夫的差事。 谋士不由心生警惕。 都是谋士,自然能够知道脸面和风骨对于文人来说有多重要。 特别是两人特殊的身份。bigétν 有极大的可能,这一幕会载入史册。 为权贵牵马,那黄家小姐不想混文人圈子了? 她是故意讨好公主。 还是真心所至…… 这永安公主,当真有如此大的魅力? 离城门口的距离不远,在许多百姓们热切的目光之中,城门终究是到了。 顾知意利落的翻身下马,放开了扶着黄素妍的手,笑的无奈。 “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 黄素妍的眼眸很亮,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您离我近些,他们便知道我得您的宠爱,我还巴不得呢……莫非主公不宠爱我了?” 宠爱一词,也能用在上位者对下位者之中。 顾知意忽略了心中那点怪异,笑着晗首。 “本公主自然是宠你的。” 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的互动,还有林亦白黑下来的脸色,晋阳王若有所思。 他忽然笑了一声,摇着扇子。 “走吧~” 谋士:“您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当面道个别?” “挂念无需放在表面。”晋阳王声音慵懒。 他只不过来看看而已。 鲜艳的花朵不该枯萎,自当快乐绽放。 这朵花开的很美,那就够了。 洛阳吗…… 他很期待。 和顾知意的正面交锋。 第555章 面若观音,心却比干 “启禀公主,晋阳王走了。” 顾知意睁开了眼睛,掀开马车的车帘往外头看了看。 外头人群涌动,早就已经看不见晋阳王的身影。 她敛下眼眸。 就这么来看了看,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王叔啊王叔…… “姐姐,有人偷偷的在看着我们吗?” 回过神来,她摸了摸丑丑的小脑袋,夸奖道。 “丑丑真棒,那是晋阳王叔,有机会丑丑可以见见他。” 丑丑:“晋阳王叔是坏人?” 孩子年纪小,就算再聪明,也跳脱不出非黑即白的概念,天真的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好人就是坏人。 姐姐娘亲是好人,那些教他读书的哥哥是好人,父王是坏人! 顾知意笑着摸摸孩子的头,眼神悠悠的看向了远方。 “谁又知道呢?” 实话实说,她和晋阳王在一些概念上很有共通之处,若是换个身份,他们说不定真的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可惜。 晋阳王志向远大。 下一次再见,说不定就是兵戎相见了。 想到这里,顾知意一屁股往后靠去,选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心里还挺美的。 怪不得晋阳王叔平日里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能坐着绝不站着,摆烂就是舒服! “坐马车就是比骑马舒服啊。” 去洛阳的理由是相亲和游玩,顾知意也干脆的悠闲了下来,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喜欢的地方还要留下来呆上一晚。 表现的毫不着急。 她不着急,底下的那些心眼子比蜂窝还多的人更不会着急了。 这天,几人到了一个瀑布前。 顾知意看到那瀑布,有感而发,特地下令在此逗留一天,感悟瀑布勃勃的生机。 见此情况,她不免想要赋诗一首。 可脑子转了一圈,除了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之外,脑袋空空如也。 她也不尴尬。 专业的事情得让专业的人去做! “写诗?” 刚刚扎下营帐,顾子献两只手掐着腰,一脸的疑问。 “她真当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慎言,不可如此妄议主公。” 被林泠一怼,顾子献也缩了缩脑袋,不想和这个自家妹妹的脑残粉计较。 主要还是不敢…… 他可是怕了。 林泠那脑子就不正常,平日里看起来多温柔一小姑娘,一碰上涉及到顾知意的事,便无脑了起来,容不得旁人说自家主公半点错处。 上次他就是嘴快了些,结果连着吃了十来天的咸菜泡饭。 一点肉都没有! 将两人的官司看在眼里,沈怀洲淡笑一声。 在用绫罗绸缎铺好的石头上坐下,他看着面前的瀑布,慢悠悠的动起了笔。 笑话,顾知意给的奖励可是实打实的。 足足七天假期! 虽然他很怀疑,这是他们主公太过小气,不愿意出宝贝的缘故。 有了个人带头,其他人也自然而然的行动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经历过长达数十年的儒家教育,写诗这一门课程更是重中之重。 不说什么流传千古的名诗佳句,至少一个平仄对仗的诗词是写的出来的。 特别是沈怀洲和林亦白,两人都是状元,更在这方面挥毫洒墨,短短的一刻钟时间便写出了两首诗。 就连年纪最小的黄素白和看起来最废物的顾子献,也绞尽脑汁的写了一首交差。 把今天的脑容量都用完了,黄素白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其他的哥哥们都好认真。 他悄悄的靠近顾子献。 “七公子,为什么公主一点都不着急呀?” 顾子献:“着急什么?” “着急去洛阳啊!”黄素白莫名有些焦急,“兵贵神速,若是不快一些,洛阳的人知道咱们的动静,怕是会起防备之心。” 兵书什么的,他也是读过的。 “难道公主有什么其他的考虑吗?” 看着弟弟真诚的目光,顾子献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顾知意一般也不和他说的。 若是之前,顾子献可能还会因为疑惑去问上一问。 但自从元诗柳的事情之后,他也算是彻底的了解了自己的废物脑袋,能够乖乖的听话了。 顾知意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总不可能比自己行动还要惨了。 至于在妹妹面前没脸这件事…… 顾子献:呵呵! 他的脸早就丢光了。 黄素白:“……” “主公自然是有考虑的。” 沈怀洲已经在写第四首诗了。 看着隔壁的林亦白才在写第三首,心下满意,这才愿意掏出一点时间指点两个傻弟弟。 “有一句话,叫做放长线钓大鱼,洛阳和松江郡还有清河郡都不同。 他有驻守在城内外的五万兵马,有精心修建的防御工程,还有一条长长的护城河。 朝廷乱了两年,外头草木皆兵,百姓们如同惊弓之鸟,迫切的想要安宁和稳定。 这个时候,咱们只需要以强势的态度入驻,百姓们会很乐意接受咱们,而洛阳不同。” 林亦白淡淡的接过。 “从两年前的宫变到现在,洛阳依然维持着繁华,夜里灯火通明,百姓安居乐业,可以说,现在的洛阳是表面平静的一池春水。” 黄素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一来,咱们想要攻下洛阳,岂不是难上加难?” “硬攻自然是不行的。” 沈怀洲瞥了林亦白一眼,嗤了一声。 “所以这才是咱们主公的聪明之处,洛阳繁华,孔县也不差,咱们忌惮着洛阳,洛阳的人只会加倍的忌惮着咱们。” 特别是那些穷奢极欲的世家贵族。 他们手上拥有的东西太多了,自然会担心有人抢走它。 若是直接强硬的进攻,那些平日里互相看不惯的世家贵族,只怕会团结一致抵抗他们。 “还记得主公去洛阳的理由吗?” 林亦白的脸色黑了下来,黄素白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口水道。 “相亲。” “对,就是相亲。”沈怀洲笑的愉悦,声音低沉动人。 “有一块肥肉在眼前,咬上一口便能保全族至少几十年的富贵荣华,你说,他们咬不咬呢?” 黄素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白过来后,后背冒出了层层冷汗。 分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心思竟然能缜密至此? 黄素白是骄傲的。 他是贵族出身的嫡长子,矜贵从容,心有丘壑,就算是要认主公,也要认自己真正服气的。 在此之前,永安公主虽然厉害,但他的心里对这个厉害并没有太大的概念。 所以他一直只尊称顾知意为公主。 但在此时此刻,他却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想到了方才还对着他,笑得单纯又清澈的女孩子。 若是他,会踩入这陷阱吗? 想到这里,他真真切切的产生了一股,浓浓的惧意。 第556章 要不然,杀了吧? 顾知意在路上游山玩水。 而如她所愿,关于永安公主要来洛阳的消息,早早的传到了世家贵族的耳朵里。 洛阳城中心的一处宅院内。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男子正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下午的阳光并不刺眼,金黄色的亮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他精致的脸庞上,显得他更多了一分圣洁。 凡是走到这里的人,都不免放轻了呼吸,唯恐惊扰到美人。 小厮捧着信小步跑着,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一封加急的信,有些犹豫。 “何事?” 顾子焕没有睁开眼睛,嘴里还悠闲的哼着小曲。 那是京剧的曲调,被他哼起来也颇有韵味,使人不由自主的沉溺于其中。 他用袖子挡住眼睛,只觉得生活无比美好。 有钱赚,有觉睡,还不忙,这样的日子神仙也不换~ 还好他跑得快。 听说老六跟着义父,在边疆天天打仗。 老七在妹妹那里,也受了许多皮外伤,消瘦了好大一圈…… 还是洛阳好啊~ 将自家主子的悠闲看在眼里,富贵嘴角抽了抽,恭敬的递上去了手里的信。 “主子,您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这洛阳还有人敢对本公子不敬?你以为本公子这些年是白混的?” 顾子焕嗤笑一声,慢悠悠的拆开了信。 半分钟后。 “什么?”biqμgètν 顾三公子从躺椅上跳了起来,睁大眼。 “顾知意要来祸害洛阳了?她不是才拿下松江郡没多久?” 富贵:“您不是天天念叨着公主,说是想念公主了?” 他们公子天生就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家里的这些兄弟姐妹,就和公主最亲近了。 “你懂什么?” 顾子焕捧着手里的信,心乱如麻。 “有些人就是只适合想念,不能离得太近的。” 想到自己在孔县,那段暗无天日的卖砖生活,他不由眼前发黑。 要是落到顾知意手上,他别想有现在的悠闲日子过了。 看样子,他这宝贝妹妹分明是要搞一番大事的,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收到了消息。 像是想到什么,他突然道。 “先去把那老太太藏起来……不对,你多派一些人,看着老太太,不许让他们知道公主要来洛阳的消息,准备马车。”ъitv 富贵苦了脸。 “这……公子,若是事情败露。” 看着自家公子冷淡的神色,他把话咽了下去,乖巧的应了一声是。 想到在城外山庄忙碌的老太太一家,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呀! 半个时辰之后。 一个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大摇大摆的出了城门。 “这是谁呀?排场竟然如此的大,他那马车上的车帘是用绸缎做的吧?” “还有他那马车四角挂着的玉珏,可是上好的白玉……” “你这都不知道?这可是咱们洛阳城的首富,千水阁的无忧公子,听说无忧公子富可敌国,是个难得的商业奇才,更有人说,他还是个长的绝美的小郎君呢。” “嗤,至今为止都带着面具示人,竟然还敢夸口长相绝美,要我说,可别是个脸上流脓的丑八怪!” 将这些话听在耳里,富贵气的恨不得出去和那人打一架。 “有眼无珠!” 想到这里,他又替自家公子委屈起来。 这么多年来,公子一直坚守着洛阳,为顾家军赚取军费。 为了担心身份暴露,人前人后公子都要带着面具,时时刻刻胆战心惊。 分明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养活了顾家军几十万人口,身上却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 要知道就连那七公子,如今都是个从六品将军了! 想到这里,富贵真切的希望公主能快点来。 等把洛阳打下来,说不定公子就能恢复自由身,光明正大的建功立业。 富贵的那点心计,顾子焕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 而是想到了庄子里的那几个人。 早在一年前,洛阳来了几个特殊的流民。 一个男人带着一群女人孩子,甚至还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 那几人衣衫褴褛,口中却在大放厥词,说是与汝南王顾如晦有亲。 彼时,顾子焕刚好乘马车路过,抬起车帘远远望了一眼。 他瞳孔紧缩。 那穿着破布麻衣,消瘦了许多的男子。 是顾家三爷。 顾名礼。 而旁边的那些人,是他的妻子儿女,和……老太太。 这些人的变化太大,他险些认不出来了。 他年幼之时,被义父从废墟中捡回来。 是义父给了他第二条性命。 因身份特殊,他不能在京城久待,更不能呆在那充满探子的顾家军。 是顾如晦把他安置在了洛阳,教会了他读书习字,叫他在这个险恶的世道里安身立命。 大约是因为自小独立的缘故,顾子焕看着对人热情,心却是极冷的。biqμgètν 他对顾三叔顾三婶,甚至包括老太太,都没多深的感情。 更别说他还接到了消息。 在王府遭遇危难之时。 他们……做了逃兵。 可耻的逃兵。 这世道惯会用孝道杀人,他怎能容忍这些人落到其他的世家手上,成为攻击义父的武器? 想到这里,顾子焕长叹一声。 懒洋洋的靠在舒服的垫子上,把玩着扇子上的玉珏,挺翘纤细的眼睫毛遮盖住眼中的流光。 若单纯论容貌,他绝对是王府七子中最出色的存在,身子修长,皮肤白皙,但那双冷茶色的眼睛,却如同孤狼一般。 凶残孤傲。 顾子焕愁死了。 这可怎么办呢。 要是被妹妹和老七知道,可是要怪他的。 要不然……杀了吧? 第557章 老王妃:迟来的悔意 不到一秒。 顾子焕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若不能做到万无一失,消息透露出去,他们更得怪自己了。 顾子焕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对待在意的人,和不在意的人。 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他在意妹妹和义父。 那么有主意的人,会因为担忧妹妹的态度而放弃自己的计划。 但对待不在意的人,比如顾三叔和老太太…… 他管他们去死? 正想着,马车慢悠悠的停靠在了一处山庄外。 洛阳城外有许多庄子,大多都是世家贵族的家族产业,有专门的人负责看管着,每年到时间了,统一给主家纳贡。 一般的主家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时时盯着庄子里的情况。 前两年流民很多,庄子里的管事也趁机低价买了很多流民干活。 面前这个庄子的主人是杨家主母。 杨家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中等世族,名下的庄子也有十几个,藏几个人在这里,没人会注意到。 马车停在外头也不进去,只远远的靠在一棵大槐树下,顾子焕伸出那修长的手指,慢悠悠的挑起了马车的车帘。 看着那几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女子。 “顾老太,今天怎么是你亲自来洗衣服了,你不是身子娇贵,从不干这些粗活?” “你可少说几句,人家孙女可能干着呢,听说前几天勾搭上了管事的二儿子,那小子哭着吵着要娶她,真是有本事的很…… 哎!顾老太,你那小孙女那么能干,怎么不把你接过去享受荣华富贵,还让你做这些粗活?” “管事的儿子她哪看得上,她还有一个做王爷的儿子和做公主的孙女呢,痴人说梦。” “好好的老太太,怎么脑子有问题呢……” “顾老太,你瞪着我们干嘛?我们说的可没半点错处。” 老王妃狠狠的瞪着她们,脸色都是铁青的。 她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褐色的麻衣被浆洗的干干净净,衣服的袖子甚至有些发白,看不出一点过去养尊处优的模样。 一只手捏着洗衣服的棍子,原本保养的良好的手粗糙了许多,开始干燥开裂。 碰到水之后,更是隐隐刺痛。 若是从前,以她的脾气早就把棍子扔出去了。 但老三得了重病,家里没个顶事的人。 她若还惹事,那管事的一定会把他们都赶出去。 老三不能露宿街头…… 想到这里,她只觉心中悲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老王妃声音沙哑。 “我没骗你们,我儿子就是汝南王,嫡亲孙女是永安公主。” 端起衣裳就走,没走两步,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爆笑。 老王妃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悲伤。 才离开了老二两年,她甚至活的不如乞丐。 当初离开京城之后,他们本来是想去找老二的。 但外头的局势太过混乱,这一群老弱病残,自然而然的成了许多人眼里的一盘菜。 本来虽然颠沛流离一些,但至少食物还是可以保证的。 都怪她还保留着无谓的善心,救助过一对看起来很可怜的母女。 谁知道那母女人面兽心,看中了她手上的翡翠戒指。 竟然联合了外面的地痞流氓,将他们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 没了银子,伺候的丫鬟小厮在路上也走的走散的散,另谋更好的去处。 走到洛阳时,他们甚至连饭都吃不起了。 老王妃也想过向当地的世家大族求助。 但那些贵人们甚少出门,就算出门了,身边也有一窝蜂的人围着,看到衣衫褴褛的他们,早就将他们轰的远远的。biqμgètν 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那些世家的门房听说她是汝南王的母亲,非但不愿意去通报,还狠狠的羞辱了她一顿,说她脑子有病。 活了60多年,老王妃在那一段时间,受尽了半生的侮辱。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的生活有多么幸福。 那些年里,尽管外头再颠沛流离,皇帝忌惮再老二,她的生活总是富足安稳的。 想起从前,自己还暗地里怪过老二不回来陪自己,她便忍不住心里发苦。 “祖母,您怎么在这呆站着?”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顾婧明穿了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粉色布衣,接过了老太太手里的盆子,只看了一眼。 衣服还是干的。 她叹了口气。 “那些人又说您闲话了?没事,等会儿我拿去洗吧。” 老王妃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闺阁小姐,只能做这些粗活,你的手都不细腻了……” 他们家明儿,好歹也是王府的姑娘,却在这里受尽了苦楚。 洗衣服这种事情,以前姑娘身边的大丫鬟都不需要做,自然有专门的粗使嬷嬷。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流出泪来。 “都怪祖母……都怪祖母当时糊涂,祖母就不该带着你们离开王府。” “祖母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事情已经发生,咱们更要好好生活,若说错,我又哪能没错。 我不该跟着祖母和母亲出来,应该劝大家在王府里呆着……不说这些了,不知道外面到底如何,二叔什么时候才能到洛阳来。” 底层的小百姓并不知道那些重要的消息,一般能传到他们耳朵里的,大多都经历过七八道加工,早就已经失了真。 在洛阳呆了一年多,他们也只知道汝南王没有死,永安公主在孔县。 顾婧明也考虑过去孔县。 但中间隔着几百公里。 他们这一群老弱病残,连路都不认识,说不定会直接死在路上。 当初看妹妹在一群人里游刃有余,好像什么都很轻松的模样。 若是妹妹……一定不会像她这么没用。 顾婧明咬咬唇。 “天无绝人之路,能保住命已经很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祖母年老,父亲重病,母亲又什么都不懂,她要扛起这个家。 若再见到妹妹和二叔,她便跪在地上向二叔请罪,便是跪死也甘愿的。 人啊,只有失去后才能懂得珍惜。 老王妃抱紧顾婧明,只觉得这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 忍不住痛哭出声。 老二呀,你什么时候来救娘啊。 娘错了! 娘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第558章 装模作样永安公主 “至于吗?洗个衣服委屈成这样。” 看着那痛哭流涕的两人,顾子焕嫌弃的放下车帘。 有饭吃,有衣服穿,还安稳,比起义父在战场上厮杀可好上太多了。 人啊。 只有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正想着,富贵那家伙又炸炸呼呼的。 “公子,顾家那个心眼贼多的小丫头朝咱们来了。” 顾雪儿其实早就发现老王妃了。 也看到老王妃哭哭啼啼的样子。 但她却不想去哄。 这个老太婆,干啥啥不行,做啥啥不会,反而只会给家里捣乱。 若不是她乱发善心,以他们的钱财,起码能够保证自己的衣食安稳。 哪还能沦落到在一个小庄子里做奴仆? 想到自己签的那张卖身契,顾雪儿心里发苦。 她现在,是奴籍。 不只是她。 那老太太,她家大娘,大姐姐,弟弟妹妹还有那个废物爹,都是奴籍。 白柔就别说了。 当初好不容易靠着汝南王府的权势,脱了籍,如今又成了奴。 这一家子人,除了那个没脾气的顾婧明,都恨毒了老太太。 奴可买卖,相当于一件货物,是社会的最底层。ъitv 权势子弟不以奴为妻,清流人家不以奴为妻。 简直是断了她后半生的路! 就算以后有了机缘,也绝对是她此生污点。 顾雪儿从没想到,她这辈子会混的这么惨! 一个人的先知,合着宏大的乱世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老太太哭就哭,最好早点死了,也少浪费一个人的粮食。 正想着,她却无意间看见了停在老槐树下的马车。 好歹也在王府呆了几年,眼界算是练出来了。 那马车上的绸缎是出了名的浮光锦,清水阁里卖320两银子一匹。 挂在马车四角的玉珏,成色很好,一看便是个有钱人家! 那从车窗里探出了头的公子虽然带着面具,却气质雍容,就那么短短一眼,便见贵气矜重。 顾雪儿的心脏砰砰直跳。 知道机会来了。 庄园管事管的太紧,出门甚至要打条子请假,根本没机会让她出去找达官贵族。 这一年间,遇到的最有权势的年轻男子,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儿子。 若能搭上这位公子的船…… 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顾雪儿眼角含泪,扑上前去。 “公子……请公子救命。” …… 当老王妃抱头痛哭时,顾知意一行人等,终于慢悠悠的游到了洛阳。 一个星期的路程,他们走了20多天。 黄素白忍不住叹了口气,已然佛了。 “公主,咱们进去之后是住客栈吗,我们这么多人,要不要包下一个客栈呀?” 出门在外的,终究没有家里方便。 也不知道公主住不住的惯。 但似乎除了他,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担忧。 顾知意坐在马车里看书,连头都没抬。 “你担心什么,自会有人帮我们解决的。” 谁? 黄素白疑惑之际,突然看到城门口多了许多兵,吓了一跳。 “小心……这是来抓咱们的?” 洛阳的管控虽严,但并未闭关锁城,一般的商人交易,人情往来,只要有路引便能通行。 这么多的士兵,是想对他们动手了? 顾知意翻了个白眼,一把关上了书。 “准备好吧。” 一行人等皆敛了敛神色,只有黄素白依旧懵懂。 准备什么? 直到又往前走了一些,看清楚了站在门口,身穿铠甲的将军,他面色一变。 “这是……庞恕将军?” 庞恕将军今年已经70多了。 他或许不是最有名的将军,也不是最厉害的将军,但绝对是职业生涯最长的将军。 十几岁当兵,他在战场上沉浮50余年,就像一棵常青树,在某个方面,甚至成了洛阳的象征。 庞恕将军头发花白,胡子也是花白的,从年龄上来看,快要入土的年纪,他却依旧精神抖擞,眼神锐利。 身上有着老将50多年来的沉淀,并不会让大家觉得咄咄逼人,却又自有一股气场。biqμgètν 黄素白不由闭上了嘴,腰板都挺的直了一些。 庞恕的眼睛却只在他身上飘过,而后停在了那辆朴素的马车上。 大概几秒过后,他敛下眼眸,抱了抱拳。 “末将拜见永安公主。” “将军不必多礼。” 车内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ъitv 声音清脆悦耳,让人不由自主舒展了眉头。 藕粉色的车帘被掀开,先是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衫的小姑娘从马车中钻出了头。 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生的极好,皮肤雪白,一双大眼睛灵动极了,像极了天上的玉女仙娥。 只看着她,众人的呼吸声都浅了一些,唯恐唐突了佳人。 顾知意扶着团子的手,下了马车。 行走的姿态端庄又优雅,让人不由自主想到了步步生莲四字。 庞恕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总觉得与自己预想中的长宁公主很是不同。 “将军客气了,长宁怎么当得起呢?” 庞恕的神色复杂起来。 长宁公主,会这么说话? 顾知意只扶着团子的手,一副柔弱不能自主的模样,用帕子捂着嘴巴,笑得羞涩极了。 “将军应当也知道,长宁此次前来,是尊父王之命,前来相看小郎君……哎呦~羞死人了。” 沈怀洲嘴角抽了抽。 顾子献无语的抬头望天。 林亦白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 知道公主又促狭起来,谁都不敢出言戳破,只能陪她玩这么一遭。 心里默默的给庞恕将军点了一排蜡。 庞恕也无言以对。 甚至开始怀疑起了情报的真实性。 传言中……那个凶残的长宁公主,难道是以讹传讹的? 顿了好久,这才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 “公主前来洛阳,实在蓬荜生辉,我们早就给公主准备好了屋舍,还请公主移步。” 顾知意连连点头,像极了这个年纪被宠的很好,没点心机的小姑娘。 看着庞恕软下来的神色。 沈怀洲忽然明白小姑娘的算计,憋着笑上前两步。 “公主,咱们还是住自己的院子吧。” “大表哥!” 顾知意剁了剁脚,撅起小嘴。 “将军是个好人,他给咱们准备的地方自然是错不了,你怎么能不相信将军?” 想要监视人,顺便给个下马威的庞恕:“……” “对了,听说,庞将军的家里也有青年才俊?” 话音刚落。 庞恕只觉后背一凉。 第559章 顾知意:我看上廉将军了 在那一个瞬间,廉恕的心里闪过了很多。 他家里的确有几个孙子。 争气的和不争气的都有。 长相好像都还不错。 若是能让公主打消攻打洛阳的念头,找个孙子以身饲虎……也不是不可以。 不对,永安公主这样的脾气,怎么能说是老虎呢? 心里满意,他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可行,心里已经在扒拉年龄合适的孙子了。 公主身份尊贵,不出息的孙子他没脸送过去,只能忍痛选个出息的。 他家里有两个孙子很不错,一文一武,长的也算俊俏,不晓得公主喜欢哪一个…… 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廉恕的脑子里已经转了许多,顾知意歪头笑的天真。 “廉将军,咱们进城吧,挡着百姓们了。” 有这群将士们在,那些想出城和想进城的百姓都不敢过来了。 廉恕瞬间反应过来,心里对公主的印象更加好了。 还很体贴百姓…… 有了良好的第一印象,再加上顾知意很会装乖,两人的相处十分和谐,不知道的人看上去还以为是爷孙俩。 亲自把永安公主送到了准备好的驿站里,廉恕将军马不停蹄的回了府,直接去了正院。 “把小七和小九叫过来,他们俩干嘛去了?” 廉老夫人正在看丫鬟玩耍,闻言心头一跳。 “小七还在书院呢,前几日先生给他布置了课业,昨天熬到了很晚才做完,今日一早,兴冲冲的拿去给先生看了。 小九应当在练兵场,你不是说他的武功不错,让他去军营里呆一段时间,也好好历练历练?” 这两个小辈是孙辈中最出息的,还一心向学,不怕吃苦,廉恕将军颇为满意,终于不觉得是自己家的猪去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把人叫回来,功课停上一日也不算什么,老夫有要事要交代他们,对了,他们房里没人吧?” 廉老夫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怪异了起来。 “还没有,不是将军自己说的,男子成亲之前房里不给放人,你今日不是去见永安公主了?” 因为永安公主要来的事儿,这老头可愁了好些天。 昨日计划了一整天,晚上还唉声叹气的睡不着觉,今天愁容满面的出去,才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还像打了鸡血一样…… 她突然心头一跳。 “这…我们家的孩子和永安公主?” 廉恕将军点了点头,颇为自得的摸了摸白白的胡子。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若是真的能成了,整个洛阳的百姓都得感谢那两个小子,这段日子你可看着一些。 男儿家的要清白,别让他们往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去,要是被谁带坏了,传到了公主的耳朵里,老夫打断他们的腿。” 廉老夫人总觉得老头说的话怪怪的。 这哪像娶妻…… “对了,老大和老二媳妇那你得去打个招呼,公主不比旁人。 就算她真能看上咱们家的孩子,也不会嫁到我们这小门小院来。 把孩子送出去,就相当于少个儿子了。” 老大家的还不担心,就是老二家的媳妇儿脾气有点娇,可别想不开去公主那闹腾。 虽然人还没送过去,廉恕将军已经开始计较着之后的事儿了。 他对自己家的两个孩子还是有信心的。bigétν 公主若看得上,他就给公主在洛阳建一座公主府,用最好的材料,建的大大的,离得离将军府近一些,平常也好来往。 若公主想回孔县,也让孙儿跟着去,最好再多送一些银子过去,总归要把情分维持着下来。 能在洛阳守将这个位置上坚守这么多年,廉恕将军就不是那些不会变通的老顽固。 送孙儿这件事,他是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孙子兵法的三十六计中,不是有个美人计? 只要公主能对他们家的孙儿有兴趣,免了一场兵戈相见,他就觉得值! 就算公主不是个长情的,那也不怕。 总归男儿也没什么贞洁之说。 日后年岁大了,被公主赶了回来,也能再次娶妻。 就是可惜了这两个出息的孙子…… 看自家将军这个状态,也知道他又在盘算了。 廉老夫人翻了个白眼。 “你盘算这么多,怎知公主一定能看得上咱们家那两个了?” 出门的时候还避之如蛇蝎,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喜的跟什么似的。 那永安公主,莫不是真如传言中所说,会法术不成? …… “公主,您今日怎么突然温柔起来了,都把我吓了一跳呢。” 驿站中,黄素白也在说着今天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在旁边都看呆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怕坏了您的事。” 顾知意笑着看他。 “怎么,什么叫突然温柔,难道我平日里对你不温柔吗?” 黄素白:“温,温柔。” 这才正常。 实话实说,他还是觉得凶巴巴的公主更漂亮啊。 顾知意嗤了一声,看着团子和林亦白四处检查着,自己也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四处看去。 虽然是抱着监视的心思,但在待遇这一方面,廉恕将军确实给出了最高的诚意。 这是一座四进的院子,外观宏伟,布局讲究,各种陈设十分华贵,那叫一个雕栏画栋,讲究至极。 若让他们自己找屋子住,还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 至少,廉恕将军不想和他们为敌。 “他也是难做。” 顾知意淡淡的评价着。 在这之前,皇帝还在,他需要时时小心,唯恐被皇帝认为功高震主。 如今皇帝不在了,他一个人支撑着这么大的一个洛阳,已是不易,还需要时时警惕着外界的窥探,很是劳神。 “廉恕将军镇守洛阳也有30年了,妻子儿女都在这里,孙辈更是生在洛阳,养在洛阳,早就已经扎下了根,他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 人家说落叶归根,年纪大了,格外不愿意离开家乡。 洛阳,就是廉恕将军的第二个家乡。 他将这里治理成了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自然想全心全意的守护它。 顾知意之前还在想,廉恕将军是个通透的人。 以他的能力和手下的兵马,狠狠心抛开洛阳,只怕会活的更好。 她突然有些眼热。 “这样好的将军,先帝是怎么想的,忍心弃之不用。” 若是她…… 沈怀洲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家主公眼热的毛病又犯了。 身为谋士,尽职尽责的提醒了一句。 “廉恕将军虚岁70了。” 这种年纪的人,可受不了高强度的工作。 顾知意一脸正经。 “我掐指一算,廉将军老当益壮,尚能饭否。” 起码,能够再给她做牛做马十多年! 第560章 心细如发顾三哥 顾知意是真的觉得廉将军好。 会打仗,有担当,心细如发,还软得下身段,最重要的是经验丰富。biqμgètν 她门下就缺少这样的老油条啊! 廉将军如今的身子还算利索,能上战场,等再过几年,还能够镇守后方,顺便替她带几茬能打的小将军出来…… 简直一本万利! 也就是她不知道廉将军那么上道,已经在物色孙子了,否则还得加上一句。 极其善用孙子兵法。 实在可怕的很! 越想越觉得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并非她的手下。 没关系,马上就是了。 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她坐正了一些,兴致勃勃的问。 “三哥哪去了,潜人给他送个信,他是这的地头蛇,对洛阳必然是熟悉的。” “呦~难得妹妹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把人家给忘了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调侃声。 顾子焕仍然穿着那身红衣,手上摇着一把扇子,大摇大摆的踏入门槛。 他今日画了个大红色的芍药花钿,横在额头的正上方,却并不显的女气,只有种艳压群芳的美丽。 黄素白眼睛都看直了。 顾子焕似笑非笑的看过去,他立刻反应过来,心虚的低下头。 “哈!三哥,你可别吓人家。”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飞的向他奔来。 下一秒,怀里多了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顾子焕心中一软,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又长高了。” 顾知意很喜欢别人说她长高,她从前可有一米六八,但古代人的平均身高比现代人低了十多厘米,她好担心这辈子自己是个小矮子。 所幸老爹和老娘都不矮,老爹更有一米九,她这辈子发育的还行,现在才13岁,已经有一米五九了。 冲一冲,她觉得自己说不定能突破一米七! 多帅呀! “那当然了,我以后是要上战场的,可不能是个小矮子。” 抱了一会儿,她主动松开了手,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把三哥引到左边最上方的位置坐下。 这么多哥哥里,顾知意最喜欢的就是三哥。 两人在很多方面都聊得来,同样的调皮奸滑。 看着两人这模样,其他人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黄素白还拉着顾子献的手,不值得打听着顾子焕的消息。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三哥怎么知道我在这,我才搬过来。” 顾子焕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 “在这洛阳城,什么样的事情我不知道?” 一行人等还没到洛阳,他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要不是被廉恕截了胡,现在妹妹应该在他的庄园里头。 “这地方还行,从前是一位王爷的行宫,不比我的庄园差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也不用妹妹多问,他自然而然的说出了今天最要紧的事。 “老太太在我那。” 顾知意倒茶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祖母?” 顾子焕耸了耸肩。 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一部分不值一提的小细节,比如他故意看着老太太吃苦之类的,他也艺术加工了一下。 顾知意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祖母的消息。 自从祖母弃父王而走,她和父王,都没有特别关注祖母了。 祖母准备的这样好,有钱又有人,只要注意一些,找个安身立命之所,也不是难事。 怎么……能把自己混的这么惨呢? “说吧,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她家三哥,她还算有些了解的,作为洛阳的地头蛇,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毫无所觉。biqμgètν 若不是有必说不可的理由,他能瞒自己瞒到天荒地老。 顾子焕立刻叫苦。 “冤枉啊!我一收到消息便心急如焚,一刻不停的来找你,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看着妹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顿了顿。 “有人盯上了他们。”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着急忙慌的找过来。 顾子焕细细的说起了他的发现。 这还要从顾雪儿说起。 那日,顾雪儿来找他,姿态弱柳扶风。 虽历经磨难,她却十分注重保养,皮肤白皙紧致,端的是一个温柔可人。 顾子焕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没兴趣。 他虽然喜欢美人,却不至于饥不择食,打主意打到妹妹身上。 好歹姓顾,惹上了也麻烦。 更何况她连自己眼底的欲望都藏不住。 本不准备搭理,却无意间看见了顾雪儿头上的簪子。 那是个做工精细的银簪,秋海棠的花样,样式和款式,正是千水阁的东西。 千水阁面向权贵夫人,要价不菲。 这东西更是要求消费达到一年一万两银子的贵宾才有的赠品,一共十二枝,花样不同,而且限量。 虽然银簪不值什么钱,但所代表的意义,可值钱去了。 顾雪儿哪来的这东西? 顾子焕当即明白过来。 有人送她的。 他假装问路,三两句就打听出了这簪子的来路。 管事有个二儿子,很喜欢顾雪儿。 “一个管事的儿子,哪有在千水阁花费一万两的手笔,妹妹不觉得奇怪吗?” 顾知意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管事的,后头有人。 那杨家庄园,是老太太自己撞上去的,但杨家,他仔细的调查过,还找人盯着的。 没什么动静。 不是杨家,就只能是有人盯上了老太太一行人,借着杨家做挡箭牌,养着个对汝南王的大杀器呢。 顾子焕有些懊悔。 “是我太过自傲了。” 世家贵族在洛阳经营百年,势力无孔不入,实在防不胜防。 这一家子人,还真是个……麻烦。 第561章 廉家子弟,义不容辞 “三哥不必自责,这本不是你的错。” 那些世家大族在洛阳有百年的积累,人脉都是实打实的,三哥在洛阳满打满算也就呆了十多年,能有如今的势力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看对方的意思,是准备将老太太一行人当做王牌,不轻易出动的。 他们那样小心,也就是顾子焕比常人敏锐,才能抓住一个簪子的线索摸到真相。 没人能够一直注意阴沟里的老鼠。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两根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 “他们想做那个黄雀,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兄妹两忽然把脑袋靠在一起叽里咕噜,然后抬起头来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同样狡猾的笑。 在这一刻,没人会怀疑他们的兄妹身份。 老太太的事情只算个插曲,却让顾知意注意到了洛阳的这些世家势力。 她这次前来,便是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些世家。 但还没等到她有什么行动,廉恕将军却率先行动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顾知意收到了廉府夫人的信件。 虽然对方的措辞非常谨慎且含蓄,但该给的信息点都给到了。 他们家有两个不错的儿子,一文一武。 看着那个请自己去郊外踏青的帖子,顾知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我看起来……那么饥不择食吗?” 人家一般的小娘子,只会一个一个的相看。 这倒好,直接给她把两个都安排上了。 她这倒是冤枉廉夫人了。 永安公主声名在外,是天上的明月,自然而然的和那些贵妇人们有了一定的距离。 推己度人,他们觉得公主应当是很忙的。 为了不让公主觉得太过厌烦,这才决定一次性把两个孩子都带去溜一溜。 公主实在看不上,他们还能找备胎。 “永安公主艳福不浅啊硌硌硌硌~” 顾知意:“你再鸭子叫,我就告诉父王你天天去花楼,而且有一打红颜知己。” 顾子焕僵住了,笑容还挂在脸上,就像是被点了穴一般。 顾如晦是一个老派的人。 相比于一些王爷的妻妾成群,他身边的女性含量十分之低,百分之99以上的都是有八块胸肌的汉子。 讲句夸张一点的话,就连他身上的蚊子都是公的。 若说从前,王府里还有许多皇帝或者各家势力派来的女子,顾如晦也从来没碰过任何人。biqμgètν 那些探子在顾如晦看来,就是明面上的把柄和偶尔的赚钱工具。 后来有了王妃之后,他陆陆续续的把那些人都打发了出去。 整个王府,如今只有沈爱锦一个正妃。 大约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他对纳妾的欲望不高,平日里在军营,欲望也在战场上发挥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很看不惯老三招花惹蝶的行为。 他自己就长得像盘菜一样,还出去拱别人家的白菜。 顾子焕也觉得委屈啊。 他不就是喜欢美人吗? 他给钱,美人出力。 他又没搞强迫的那一套,美人拿了钱还高高兴兴的,实在皆大欢喜。 不知道为什么,义父总是看不惯他! 近几年,少有的几次见面。 别人家和乐融融,义父对他,除了敲打就是讽刺。 他不就是喜欢美人吗! 也就是两人现在一南一北,中间隔着不远的距离。 不然,顾子焕的日子还能再难过一些。 “妹妹,好妹妹…三哥对你是不是很好,你不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三哥保证,以后再也不笑你了,好不好?” 讨好的笑了笑,又赔了两个上好的玉佩,这才让小姑娘消气了些。 顾子焕松了口气,看着小姑娘手上的请帖,他转了转眼珠子。 “妹妹你怎么考虑?去不去?” 顾知意沉思着。 她的确对廉家人有兴趣。 不过不是什么廉家公子,而是廉家的老太爷。 一个廉将军,足够抵得上千军万马。 “咳咳,我觉得倒是可以去。” 看着顾知意询问的眼神,顾子焕咳嗽两声。 “廉家的人,我也算是认识一些,他们不敢用次等货色忽悠你,很可能就是廉小七和廉小九。 这两位……算是有才,若是能让他们站在咱们这边,说服廉将军也更有胜算。” 不就是两个公子? 要是妹妹也喜欢上七八个公子,看义父还怎么说他! 想到义父憋屈的未来,他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顾知意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用看智障儿童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三哥虽然不靠谱,但道理却是对的。 那就,见一见? 与此同时,廉家的两位公子也被人打扮一新,簇拥着来到了大堂前。 “母亲,究竟是什么事儿呀,我还和他们约好了比试一场,要是我不去的话,还指不定那些孙子怎么嘲笑我呢!” 廉九不习惯的拿起了腰间的一圈玉佩,实在忍受不了那些叮叮当当的响声。 如今的世家公子也讲究一个形容举止,女子有步摇规范仪态,公子们也会在腰间系上一圈的玉佩做禁步。 比的就是谁家公子走路的姿态更风流倜傥,玉佩响起来的声音更加悦耳动听。 廉九觉得他们简直疯了! 有这个时间干点什么不好,都足够他把那群看不起人的崽子打的满地找牙了。 比起弟弟的活泼,廉七显得沉稳许多。 带着那么多的玉佩依然从容,自有一股名士风流。 看着自己这两个出色的孙子,廉将军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满意之色。 他咳了一声,吐出来的话依旧正经。 “有一事,至关紧要,成败在此一举,老夫得寄托在你们俩的身上了。” “你们俩……恐怕得受点苦了。” 廉七和廉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廉家子弟,义不容辞!” 家族生他们教他们,费尽资源的供养他们,他们自然也该反哺家族,这是每一个世家子弟心里都有的信念。bigétν 无论祖父让他们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廉家子弟,义不容辞! 第562章 高端相亲局 两个孩子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可祖父却告诉他们,事情没那么严重。 他们只是需要……相一场亲。 坐在马车里,两个公子依然没回过神来,处于深深的震惊之中。 廉九呆呆的转过了头。 “祖父不是跟我说笑的吧,他竟然要牺牲我们俩的美色去勾引永安公主?祖父也会用美人计?” 有次他多看了妹妹的丫鬟一眼,祖父都敲打了他,让他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可如今…… “祖父不会是老糊涂了吧?”他小声道。 廉七本也在出神,听到这话立刻紧皱着眉头。 “慎言,祖父…祖父自然有祖父的道理。” 虽然……他也没回过神来。 想到祖父和母亲交代的那些话。 越想越觉得心里怪异。 廉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能淡然处之。 但他最会的就是听祖父的话了。 祖父既然说了,他就去做。 但他的心里也很清楚,和永安公主的婚事,与一般人家的小娘子不同。 若真成了,男子不免要退让几分。 日常生活里,也会委屈一些。 他就罢了,还是忍得下来的,小九那脾气…… 两人本来想骑马去的,但是祖母说,害怕马上的味道熏到了公主,所以可怜的两人被剥夺了骑马的自由。 上马车的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即将被屠夫送到大灰狼的手里…… 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便听到外头有人禀报,地方到了。 踏青的地方没有选很远。 就在洛阳城边,离洛阳城外驻扎的军队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既能保证安全,又能隐隐的炫耀一波实力。 两人对祖父选的这个地方心知肚明,心里也算是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 家里不让他们随意沾染女色,他们也还是第一次相亲呢。 也不知道永安公主好不好看。 廉九在心里想,要是那永安公主长得跟个母夜叉一样,他拼死也要守护自己的贞操! “你们就是廉家那两位公子?”biqμgètν 才往前走了没两步,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清秀女子向他们走来。 廉九本来就紧张着,满脑子的永安公主。 眼瞧着有个女子向自己走来,下意识的道。 “拜见永安公主殿下!” 团子顿了顿,隐晦的看了他一眼,屈膝行礼。 “奴婢是公主殿下的丫鬟,两位公子可是廉七和廉九公子?” 在那一刹那,廉九的脸色一下子爆红。 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廉七瞥了他一眼。 今天的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哪家公主穿的这么素朴? 他有礼的点了点头。 “正是。” 团子面无表情。 “请二位跟我来。” 本以为是去公主那去的,可谁知道,二人被带到了一个凉亭之下,那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了。 同样是洛阳的权贵子弟,自然对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同龄人有所耳闻。 几个半熟不熟的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惘。ъitv “你们……” “也是被家里的长辈。” “送到这里的?”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廉九做过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都考虑好了牺牲自己的贞操,保卫洛阳的可行性。 但当他到了才发现,根本轮不到他! 除了他和七哥之外,现场还有好几位世家子弟,家世人品外貌丝毫不在他之下。 “不止咱们几个,听说在这之前,以及进去三个了。” 杨家的公子小声道:“听说咱们这里也是什么二……考场,在这之前,还有一考场呢。” 考场? 不愿意多问露了怯,廉九的心里更加忐忑了。 “你们见过永安公主吗?” “谁见过呀,我连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呢。” “我又没去过京城,不过听说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美名,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我只希望公主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最好看不上我,阿弥陀佛。” 不是所有人都想做驸马的。 驸马听起来好,但却要被一个身份高贵的夫人压在头上,规矩多的犹如牛毛。 若公主是个好性子也就罢了,若公主善妒一些,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纳妾了。 都出身世家,不缺钱也不缺权的,实在没必要去攀这个高枝。 “唉~我们说的有哪里算呢。” 话音一落,在场的诸位公子都顿住了,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廉九眨眨眼睛,看着这几个低沉的公子哥,忽然觉得不那么难过了。 直到,团子给他们发了序号。 看着手上的数字一,廉九的眼中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来。 “这……这是什么?” 团子:“等会儿会有人叫号,您排在前面,叫到您了就过去。” 廉九不可置信。 廉九委屈。 廉九怒了! 让他和一群公子哥等待着相亲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排队拿号,把他当什么? 选秀的妃子吗? 可偏偏,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觉得非常正常。 甚至刚才和他搭话的那个杨家公子还用酸溜溜的眼神看着他。 “分明是我们先来的,怎么你是第一个?” 廉九:“……” 他在心里唾弃。 一群胆小鬼! 没坐多久,轮到了他的号。 廉九轻呵一声,拖着自家哥哥的手的往前走,横冲直撞的。 他倒要看看这永安公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看不起他,还是看不起他祖父呢? 顾知意当然不会看不起廉恕将军。 但她也觉得委屈。 既然答应了廉家的邀请,自然不会随意做出背刺的事情,可她今日来到此地时,已经有好几位公子在这等着了。 一问才知道,这些“偶遇”的公子们都是士族出身。 廉家昨天把两个孙子连夜叫回来。 今天上午给她发的帖子。 她今天下午到这里,便看见了这么多世家子弟。 这世家的关系网,还真是……让人意外。 以这么短的时间差,很有可能在昨天晚上,廉家把人叫回来的时候,那些世家们就收到消息了。 她能怎么办? 这么多美男子,又不能厚此薄彼。 只能排队抽签了。 顾知意也觉得很无奈呀。 她也超烦恼的。 “刚刚离开的那位周家的公子太羞涩了吧,我才随意逗两句,脸就红了,啧啧。” 在一旁,林泠无奈的看着她,闻言只倒上了一杯茶,话语中满满的纵容。 “您要是喜欢,就先记下。” 团子站在一旁,无奈的抬头望天。 今日出门,公主只带了林姑娘一个,甚至没告诉沈大人和林大人。 她原本还有些奇怪。 可如今…… 不愧是公主。 第563章 泪失禁体质 “公主,廉家的两个公子来了。” “一起来的?” 顾知意挑了挑眉,远远的看到两个跟在丫鬟身后,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 有一说一,廉家的这两个公子长的都不错,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英姿飒爽,皮肤也白白净净的。 应当是走在路上会收到姑娘香囊的那种公子。 廉将军也是对自家孙子很有信心,所以才从那么多小辈中挑出了这两个,想着总有一个能符合公主的审美。 谁知道有那么多人不要脸的凑了上来。 “廉九拜见永安公主。” “廉七拜见公主殿下。” 在来时,廉九愤愤不平的想了许多,嚷嚷着要看看那位永安公主是何神圣,摆这么大的排场。 但在远远看到那凉亭中坐着的人时,他却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身居高位者,身上自有一股气场,让人不敢放肆。 那种威严,他只从自己祖父的身上看到过。 可今日,却又从公主的身上感受到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特别是在军营里呆了一段时间的廉九,他下意识的选择了保护自己的方式,安静的跟个鹌鹑一样,乖乖的跟在哥哥身后行了礼。 廉七还疑惑着,吵闹的弟弟怎么突然乖巧了,便听到上方传来了一道极轻的笑声,让人莫名的有些紧张。 “廉将军的这两个后辈,都是人中龙凤。” 林泠自然是要顺着说的。 “是,二位公子卓尔不群,难得一见。” 即便是早就被夸惯了的,两位小公子仍然忍不住羞涩起来。 他们又听到上头的人笑了一声,顾知意极其随和。biqμgètν “坐吧,本宫极其仰慕廉将军,你们二人是廉将军的孙儿,一定都是好的。” 两人因为这家祖父,的确受过不少的优待,但今日这一遭,仍然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 永安公主是什么人? 那是汝南王的嫡亲女儿。 汝南王被称为战神,年少成名,百战百胜,能够放在台面上仔细分析的战役高达几十个,以少胜多的案例更是比比皆是。 他是三军的掌权者,也是边疆的暗王。 即便皇帝不仁,汝南王伤心欲绝,却也没有起兵谋反,而是依旧坚守边疆,数十年如一日,让北燕不敢来犯我朝。 因为有他,如今这个动荡的赵国才没有全然溃灭。 如廉将军这样的人,才能一直这么坚守下去,护佑百姓。 可以说,如今的汝南王在武将们的心理已经成了英雄一般的存在。 他们将他,奉若神明。 平日里在家中,两人不止一次听到过祖父对汝南王的推崇。 潜移默化的,他们也极其崇拜汝南王。 本以为是单相思,却没想到,汝南王的女儿也听说过他们祖父的威名? “您听说过我的祖父?” 廉七皱了皱眉,警告的看了弟弟一眼,廉九缩了缩脑袋。 是他得意忘形了。 公主必然只是说着玩的,怎么能当真呢? 却没想到,顾知意笑了笑。 “廉将军据守洛阳30余年,也是这场繁华的守卫者,赫赫威名,哪能没有听说过呢?”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极其认真,连眼神都透露着淡淡的感慨。 即便连小孩子,都能感受到她发自内腑的崇敬之情。 忽然间,廉九有点想哭。 这些年,祖父遭受了太多的恶意。 前几年皇上还在时,便忧心祖父割据自大。 在那段时间里,即便是他,都不止一次的听到过祖父叹气。 后来皇上不在了,京城乱了起来。 也是祖父最先反应过来,关闭了洛阳城的大门,顶着那么多的攻击和恶语,为洛阳城的百姓建立了一场世外桃源。 宗室不愿意放过祖父,斥责祖父狼子野心。 世家不愿意放过祖父,想方设法的分摊祖父手中的权利。 这世间文人不愿意放过祖父,无数的诗赋词作,未给祖父留下些许佳名。 祖父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却觉得委屈。 他已经习惯了众人的攻击和推诿,甚至主动从军,学会用拳头压下那些屈辱恶意。 廉九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肯定,那么想哭。 连忙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泪液逼了回去。 “是吗,祖父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顾知意:“本宫会亲自和廉将军说的,不止本宫,百姓们也应该要知道廉将军的贡献。” 廉九心头一酸,只低着头不停的眨眼睛,努力的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bigétν 上头传来了轻微的叹气声,一个白色的帕子被递了上来,顾知意的目光中满是无奈。 “九公子,你这样,会让别人觉得我欺负你的。” 廉九呆呆的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了指腹的一点湿润。 脸蛋突然爆红。 脸上的红色从脸颊泛衍到了脖子处,甚至连耳尖都染上了红印。 头也不抬的接过了帕子,用衣袖擦干净了泪水,动作笨拙的紧。 顾知意是真的想笑了。 廉将军的孙儿,怎么……是这样的性子? 廉七恨不得用袖子把自己的脸给挡上。 只觉得丢人的紧。 别看他们家小弟咋咋呼呼的,好像很汉子的模样。 但实际上,一激动就容易流眼泪。 被冤枉了,被夸奖了,被误会了……只要情绪波动起伏,眼泪便会不由自主的掉出来。 小时候,他还因为这个毛病被好多同龄人笑过,甚至一度感到自卑。 后来学会了习武,总算有了点长进。 至少不会只让自己一个人受委屈。 学会了扛着大刀,一边哭一边打人了。 想到这些过往,他嘴角直抽。 “公主恕罪,小弟他…小弟他脸皮比较薄,大约是听到公主的话,心中感伤了。” 顾知意笑容不变,撑着下巴直直的看着廉九。 “恕什么罪,我又没有生气,我觉得这样挺可爱的。” 活的泪失禁体质,是挺可爱的。 唰! 廉九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激荡起来。 他又想哭了。 第564章 局中局中局 虽说有了个插曲,但经过这么一遭之后,廉七廉九对公主的态度亲近了许多。 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戒备了。 特别是廉九。 他反应过来之后,干脆自暴自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顾知意聊了起来。 “嗯,小时候就这样控制不住,他们还以为我好欺负,笑死,结果一个都打不过我!” 他高高的昂起了脑袋,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像个哈士奇,正在疯狂的向主人摇尾巴。 顾知意憋着笑,只顺着毛。 “这么厉害呀。” “那是,我以后也要成为像祖父一样的人,保护百姓,威震一方。”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敌方派人来骂战,结果廉小公子被骂哭了…… “噗嗤~” 廉九:?? 廉七也抬头看了过来。 顾知意:“没什么,咳咳你继续。” 聊着聊着,廉九发觉永安公主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公主一点都不娇气,也没有居高临下,而且在一些事情上面还有自己的看法。 她赞同祖父守洛阳的决定,肯定祖父这么多年的付出,还说她未来能做出一番成就…… 如今的人们讲究的就是一个内敛,矜持。 世家贵族之间更是要面子,从来不会如此直白的夸人。 所以堂堂廉九公子,在公主殿下的彩虹屁面前,沦陷了。 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他疯狂的寻找着话题,总算觉得自己的面子稍微捡回来了一些。 像个开了屏的孔雀一样,积极的炫耀着羽毛。 相比于他,廉七谨慎许多。 还没有忘记永安公主的身份,好几次在桌子底下踩弟弟的脚。 这次好像踩的重了一些,廉九啊了一声。biqμgètν “七哥,你干嘛又踩我,我都把脚移到这边来了?” 廉七:“……” 看着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 “公主面前,不得无礼。”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顾知意笑眯眯的,把桌子上的松子往廉九那边推了推,神色间很是温和。 “吃吧。” 她可是注意到,这家伙今天第五次往松子上面看了。 不能厚此薄彼,想了想,她又推了一碟子给廉七。 “这……不敢。” “七公子对我有哪里不满吗?” 廉七瞳孔紧缩,后背的冷汗顺利冒了出来。 “公主何出此言?” 顾知意一只手撑着下巴,说话也柔柔的。 “可本宫看七公子今天并不开心,全程都绷着一张脸,难道是廉将军逼迫的七公子… 这种事情,其实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若是你不愿意,本宫自然会向廉将军表明。” 这一番话说的,懂事又知礼,倒是趁着他不懂礼了。 廉七忽然有些汗颜。 公主说的没错。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虽说是祖父的安排,可他也没有拒绝,也就不能说不愿了。 他的表现…… 的确,算不上好。 本是相看罢了。 这么不冷不热的态度,换哪家的小姑娘,都受不住。 公主尊贵,反而主动一些。 他却一直提防着。 想到这里,他羞的脸蛋涨红。 心里无端生出一些愧疚来。 “抱歉…我…” “没关系,廉公子喝茶。” 看他慌张的模样,顾知意笑了笑,体贴的推过去一杯茶。 然后也不纠着这个问题说,自然而然的讨论起了其他事。 当顾知意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好感时,通常是极其简单的。 眼看着廉七态度软和了许多,戒备的神色渐渐褪去,林泠的眼中闪过一抹感慨。 然后,淡淡的看向远方。 一棵大树后头,几个穿着富贵的公子哥趴在大树上,窃窃私语。 “到底在说什么呀?怎么他们俩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 “对啊,前面的李兄和王兄都只待了一刻钟左右,那可是二品王家的嫡子,又哪里比不上这粗俗武夫家的子弟。” 世家里面是有鄙视链的。 高品的看不上低品,有品的看不上没品,世家看不上寒门。 这廉家是从廉恕将军这一辈发展而来的,只是会打仗而已,与他们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怎么能够相比? 平日里,世家子弟们都是默契的排斥着廉家子弟的。 但从外头来的贵人却看上了他们排斥的人。 他们不会责怪贵人没品位,却会攻击另一方。 “看廉九笑的那个样子,果真是武将家出来的孩子。” 就是粗俗。 “公主竟然还亲自给他们递松子!” 他们也配? 公子们嫉妒的不行。 “公主……好像和廉将军走的很近,会不会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此言一落,许多人都觉得有理。 公主那日来的时候,可是廉将军亲自在外头等候的。 而且还把家里两个最有出息的子弟都送了过来…… 莫不是那廉恕吃里爬外,联合永安公主想要出卖洛阳?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公子根本决定把这件事情记下来,回去之后禀告给长辈们听。 他们窥视着凉亭里的动静,却不知也有人在默默的窥视着自己。 顾雪儿躲在更远处的草垛里,心跳如鼓。 她和那些公子哥们有些距离,和顾知意距离的更加远了,根本看不清。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这么多世族子弟…… 自从流亡后,她许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贵人了。 这都是机会! 只要能够把握住其中一个,便足以让她翻身了。 本来是被庄子里的人挤兑出来捡牛粪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好的机遇,平复好心情,她整理衣服正准备向前走去。 “你说公主会看上谁?” 突然有两个穿着粉色衣裳的丫鬟经过,就站在草堆旁攀谈起来。 “我觉得应该是廉家的公子,看他对公主那样子,明显喜欢公主喜欢的不得了,对公主言听计从的。 王家的也不错,还有杨家的公子,看见公主都走不动道了…… 行了,这种事不是咱们这种小丫鬟应该想的,再怎么样也看不上咱们。” “我也觉得是,咱们公主这么优秀,还有汝南王做靠山,怎是旁人能比的?不说了不说了,团子姐姐该叫咱们了。” 两人的声音并不大,离顾雪儿的草堆却很近,她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顾雪儿捂着胸口,心跳如鼓。biqμgètν 公主…汝南王。 顾知意来这了? 她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欢喜,反而是深深的悲哀。 凭什么? 她都过得如此艰辛了,顾知意还能潇洒快活,权贵子弟随意挑选。 咬紧下唇,大概是该死的自尊心作祟,没选择去认亲,反而远远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团子姐姐。” 团子嗯了一声,看着顾雪儿慌张的背影,一人给了一个银元宝。 “公主赏你们的。” 第565章 忧国忧民永安公主 “公主,已经办妥了。” 顾知意点了点头,感受那廉家两兄弟的注视,笑眯眯的冲他们招了招手。 廉九咳了一声,脸蛋微红。 然后……也招了招手。 “你在做甚?”廉七不可思议。 这家伙不是一直说男子应当顶天立地,却做出如此女儿之态。 廉九收回手,哼了一声。 “可是公主在和我打招呼耶,你忍心让公主失望吗?” 廉七:“……” 他竟然无言反对。 来的时候,他也没想到,公主竟然是如此知书达理之人。 今日相亲,他如此怠慢,公主也丝毫不生气,反倒是他无礼了些。ъitv 愧疚之际,他甚至没有想到。 这不是一般的相亲。 谁家相亲,一次性相那么多人? 看着两兄弟的背影,顾知意笑了一声,用手撑着下巴。 “他们俩还挺有趣的。” 林泠无有不应。 “那就记下。” 顾知意:“唉~算了吧,廉将军那样老谋深算的人,却有两个如此单纯的孙子,让人都不好意思算计了。” “这怎么能叫算计呢。”林泠面不改色的道。 “您和他们相亲,是他们的无上荣耀,其他人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廉将军和公主相交过密,从而防备廉将军,那是其他人的事。” 他们公主这么单纯善良的人,怎么能背这样的黑锅? 话音刚落,不止团子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连顾知意都有些不可置信了起来。 她……有这么光明伟岸吗? “当然有。”林泠声音柔和,“您的手段,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 古往今来,权力的斗争少不了流血牺牲。 公主愿意迂回处置,是将洛阳百姓的性命放在了眼里,实乃明德之主。 顾知意被捧的都有些飘飘然了。 啊! 原来她还是这么忧国忧民的人。 团子默默的站在身后,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再次看向林泠的眼神里,就差没写着溜须拍马四个字了。 “团子,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连忙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 “奴婢觉得林姑娘说的很对,公主忧国忧民,令奴婢甘拜下风。” 顾知意矜持的点点头。 …… 忧国忧民的公主又接见了好几个公子。 但后面出现的这些公子并无任何奇特之处,她也没花太多心思,说两句话就把人打发了下去。 这样的态度,更让他们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公主一定很廉家有私下交易。 否则,怎么会那么看重廉家的那两个人呢? 在顾知意不敢多说什么,但大多数人回了家,都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家长。 并且还添油加醋一番,带上了自己的主观理解。 “您是没看到,公主对廉家那两个人是多么热情,廉九和廉七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那么高傲的人,在公主面前笑的跟什么似的,要说他们两家没有私下往来,儿子是怎么都不信的。” 王府书房内,王二公子捏紧拳头,一脸愤然。 “父亲,我觉得您应该好好查查,那廉恕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说不定私下里打着什么主意,想着把洛阳卖出去换好处呢,别哪天咱们在睡梦里被军队包围的都不知道。” 他可是王家公子! 去到哪里都要被人包围着的存在。 公主今天竟然只和他说了15句话,然后就把打发了出来。biqμgètν 肯定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 一定是廉家偷偷出卖了洛阳的利益。 王家主是个四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长的倒是颇为富态,一张国字脸上威严顿生。 他只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敛下眼眸,喝了一杯茶水。 “不至于,廉恕那脾气硬的跟个石头一样,虽然不好搞了些,但的确是个忠君爱国的人,不会出卖洛阳的利益。” 这一点,他还是敢保证的。 要是想出卖,廉恕早在十几年前就不在洛阳了。 他那样的性子,做不了这么阴诡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忠的是君,又不是咱们。” 看着自家父亲那威严的脸,王二公子缩了缩脑袋,嘟囔着。 “而且说到底,人家永安公主才是和皇室有关联的人,听说那太子殿下现在已经到孔县了,人家……才是名正言顺的君……父,父亲,我记得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父亲的脸色太过可怕,感受到危险的王二公子立马尿遁。 却在跑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 “等等,那杨氏庄园里的小姑娘,和你还有联系吗?” “您说谁…那个什么雪儿?”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轻蔑之色。 “没什么联系了,我看不上她,不过她昨日托管事的给我带了信,说是想见我一面。” 这样的女子,他见的多的去了。 出身低贱,只想着依靠身体往上爬,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若不是父亲让他和这女子保持联系,他早就不搭理顾雪儿了。 还是公主那种身份的人才配得上他…… 想到永安公主那张明媚俏丽的脸,他的心里就像是用一把小刷子刷过一样,痒痒的紧。 唉。 公主怎么不搭理他呢。 “父亲,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王家主:“你只需要和她保持联系就好,不该说的别说,关键时候,我有大用。”biqμgètν “明白,不就是吊着人吗?” 这样的女子,一根不值钱的簪子就能搞定。 看着儿子的背影,王家主深深的吸了口气。 师爷从屏风后出来。 “大人为何不告诉公子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知道也罢,你去查查,廉恕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师爷恭敬行礼,心中却是一叹。 所以……还是怀疑了吗? 第566章 修罗场来袭 这样的对话,在许多地方上演。 顾知意还不知道自己撒下去的鱼线钓出了这么多的鱼。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有丝毫愧疚。 古往今来,权力之争往往伴随着怀疑和猜测,就算没有她,世家对廉将军的怀疑也不会减少。 结束了一天的相亲计划,她撑了个懒腰,有些倦了。 相亲活动从下午开始,回家时,太阳已经落幕。 坐在软软的马车里,下面被团子放了好几层柔软的垫子,车夫开的很稳。 她干脆直接躺在了里头,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一整天没有见到公主的人,留守在家的几位也着急了起来。 晚饭时,林亦白站在门后,一只手背着,默不作声的看着外头渐渐黑下来的天,眉头微皱。 “林大人,你在外头傻站着做什么?该吃饭了。”黄素白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抬头道。 “是在等公主吗?公主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大概不会回来吃晚饭,她还让我们多休息来着。” 林亦白:“她何时说过。” 黄素白仔细的想了想。 “好像是今天早晨,她偷偷摸摸咳咳……她带着林姑娘从大门口走的,还仔细嘱咐了我,让我不要大惊小怪的,打扰到大家休息……你们不知道吗?” 林亦白的脸已经黑了下来,浑身上下弥漫着阴云。 公主在避着他们? 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告诉黄素白,但是需要避着他们的? 作为谋士,不被主公信任是最大的忌讳。 仔细的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难道是小姑娘听了谁的挑拨,也信了他居心不良? 想到日后有可能被小姑娘敌对和忌惮,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攥起来似的,难受的紧。 “我去找找。”bigétν “我看你也不需要去找了。” 沈怀洲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林亦白,往自己口里塞了一口饭,一举一动很是优雅,眼眸都不曾抬起半分。 “要我说呀,必然是咱们这位主公自己心虚。” 林亦白冷声道。 “她是主公,心虚作甚?” 只有谋士,才会因为做了错事而心虚。 沈怀洲低低的笑了两声,笑声很轻,带着磁性。 “对啊,她心虚做甚?” 他抬头看向了林亦白,眼中所蕴含着的意味让林亦白的脸色更加冷了。 “你什么意思?” 沈怀洲挑挑眉。 “我哪有什么意思,一次没回来吃饭罢了,又有什么好着急的,你说是吧,林大人?” 林亦白眯了眯眼,看了回去,气势丝毫不弱。biqμgètν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着,似乎迸发出了电闪雷鸣。 黄素白缩了缩脑袋,和顾子献对视一眼,尽量的降低存在感,防止到他们注意到自己。 娘泥个乖乖哦。 平时,沈先生笑眯眯的就够可怕的了。 怎么林先生也有这么大的气场。 平时在公主面前不是挺乖的? 公主,您快回来吧呜呜呜。 大概是黄素白的怨念太过深重,一道明亮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咦~都这个时辰了,你们还没吃饭呀,我也来吃点,饿死我了……” 顾知意提着裙子踏进门槛,直接坐在了最上方的空位上,拿起筷子。 然后才察觉到了凝滞的气氛。 她疑惑的抬起头,看着笑眯眯的大表哥,把自己缩成鹌鹑的黄素白,还有闭口不言的顾子献,最后将目光放到了站在门口的林亦白身上。 “亦白,呆站着做甚?你不吃饭吗?” 林亦白抿了抿唇。 他提起袖子,主动从屏风后面舀了一碗米饭,又仔细的擦干净筷子,双手递到小姑娘面前。 刚才还和沈怀洲争的不相上下的人,如今却主动收敛了锋芒,压抑了内心的情绪,展现出了最温和无害的一面。 被抢了活的团子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 自然的接过米饭,顾知意的眼神滴溜溜的转,总觉得现场的气氛很是怪异。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僵硬住了。 今日……好像是十五。 作为一个好的上司,顾知意同学立志要给下属良好的体验,让下属把公司当家。 她手下的这些谋士,无论是大表哥,林亦白,林泠,还是黄素白,大多数都跟着她四处游走,在家中呆的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为了不让下属太过想家。 也是为了增加团魂,增强团队凝聚力,顾知意决定,每月的初一十五是团建日。 由她做主摆上一顿饭菜,大家都要出席,算是大家庭的聚餐了。 在此之前,这种聚餐已经办过好几回了,效果颇佳。 她甚至有把这种企业文化长远发展下去的打算。 谁知道…… 顾知意闭上了眼。 【大意了。】 怪不得这么晚还没吃饭。 所以大表哥和林茶茶等了她很久? “主公,不是饿了吗?” 林泠适当开口缓解了她的尴尬,顾知意连忙点点头,指着自己左下方的位置。 “坐。” 林亦白抿了抿唇,乖巧的坐了下来。 顾知意还担心他会问自己去哪。 谁知道这一顿饭吃下来,林亦白极其沉默,乖巧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顾知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的觉得怪怪的。 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一顿饭吃的颇为忐忑,放下筷子后,她都因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虚而困惑。 她才是主公嗳! 她爹汝南王都没管相亲的事,她心虚个毛啊!ъitv 想到这里,顾·渣女·知意又理直气壮起来,咳了一声,从团子手上接过帕子擦了擦嘴,矜持道。 “以后若遇上我出门办事,你们不用等我,提前用饭就好。” 沈怀洲默默的看着她。 察觉到了自家主公的变化,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可怜林亦白了。 碰上这么个反应迟钝的,怕是有的熬喽~ 但下意识的,他不想戳破。 顾知意虽说是他主公,却也是他的小表妹。 沾亲带故的,对待这个小时候还照顾过的小姑娘,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看女儿的心思。 谁乐意看到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 就该让她永远不知道才好! 沈先生哼了声,拍拍袖子站起来,行了一礼,从声音都能听得出他心情的愉悦。 “是,属下告退。” 顾知意:“……” 大表哥怎么也怪怪的? 世界究竟怎么了? 黄素白最先一个尿遁,顾子献紧跟其后,林泠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了林亦白。 第567章 坦白局:我今天去相亲了 场面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咳。” 顾知意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种安静的气氛,看着坐在自己左下方的人,她笑着,声音很轻。 “今日让你久等了,我看你今天晚上也没吃什么,可要多吃一些,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说着,她把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菜推了过去。 夹菜的操作太过亲密,但就算是这种正常的互动,都让林亦白心头一颤。bigétν 不知为何,先前积聚的那点子火气是怎么都发不出了。 她总是这样。 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默不作声的接过了那一盘子肉丸,用勺子舀了一个,肉丸味道很好,厨子将肉切的细细的,打的颇为劲道。 一口咬下去,汁水直流,好吃的能让人把舌头吞进去。 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没滋没味。 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吃了一个又一个,心情颇佳。 美人就算吃东西都是好看的~ 今天看了一天的男子,个个拎出去都能勉强称得上一声少年英才,长相也是各有千秋。 却好像,还是林茶茶这一款比较贴她的心。 浓淡适宜,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 感受到主公的注视,林亦白睫毛直颤。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不敢抬头,默不作声的吃了足足五个肉丸子,内心早就已经被疑惑和羞恼填满。 主公为何一直盯着他看? 他今日的穿着…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勺子与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亦白挺直背脊,桌子底下的手悄悄的抚平了袖子。 “主公。” “嗯?”顾知意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此时此刻的她,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心虚,反而沉溺在美人的美貌之中不可自拔。 “我有事,想和您单独说。” 顾知意回过神来,认真的看了林亦白一眼。 然后勾了勾手指。 团子懂事的带人退了下去。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顾知意看着面前的林亦白,眼神疑惑。 “怎么了?” 他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 林亦白面容肃穆,忽然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主公,亦白有事情瞒着您。” 顾知意心头一跳。 “亦白,有什么话好好说。” 这个样子,一定是大事。 林亦白不会偷偷把松江郡的世家都杀了吧? 脑子里闪过许多血腥场景。 然后,她看着林亦白顶着那张严肃的脸,讲了足足十分钟的“错误”。 她越听越迷惑,越听越糊涂。 直到最后林亦白说任凭主公处置了,她都是满脑子的问号。 整顿了下浆糊一样的脑子,顾知意咳了一声,总结概括。 “所以你今天这么反常,是因为平乐帝曾经给过你皇室宝藏的地图,你因为没有告诉我,而感到愧疚,才来找我认错?” 林亦白敛下眼眸,即便早就已经想到了今天这一幕,他却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心中一片悲哀,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一样,好久才挤出来一个字:“……嗯。” “好了,我知道了。” 顾知意拍拍手站起身来,然后拍了拍林亦白的肩膀。 “多大点事呀,我还以为你背着我杀人了,脑袋差点不会转了哈哈。” 这下子,该轮到林亦白疑惑了。 他愣愣的看着顾知意。 “您不生气吗?不觉得我欺瞒您?”biqμgètν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顾知意耸耸肩膀。 下属家财万贯,她为何要生气? 她又不是眼红的人。 就算放到现代,别人给你打工,你也不能要求人家把自己的所有资产状况都打印出来给你看吧。 归根究底,她还占了点便宜呢。 “孔县刚刚建立时,你给了我几十万两银子,就是那宝藏里的?” 林亦白又愣愣的点了点头。 “您……此事是亦白之错,亦白愿意把所有的宝藏都捐献给孔县的军队。” 这是林亦白刚想出来的解决之道。 主公瞒着他出门,想必是对他有了忌惮之心。 他手握宝藏,的确太过引人注目了些。 若是她的话,他愿意把手上的所有都让出来。 只要…… “亦白之心,天地可鉴,您别忌惮我。” 也不要,疏远我。 分明他没多说什么,也没流泪,可顾知意却好像从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看到了满腹的委屈。 好像一头雪狼,为你藏起利爪,拔掉尖牙,却还是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的担心主人害怕他。 顾知意甚至有这种感觉。 如果她现在让这头狼把牙齿都拔光,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你…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怎会要你的银子,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是主公,又不是周扒皮。 “那个啥…我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有多少银子?” 林亦白:“……现银没多少了,大概一两百万。” 顾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盘。 不能白拿属下的东西,她拿了给分成总行吧? 小姑娘这副模样,林亦白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您…您没有猜忌我?” 顾知意:“我为何要猜忌你?”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有疑心病的上位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再说了,怎么说林茶茶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也算是知根知底。 他既然选择了她。 她就会信他。 恰是枯木又逢春。 用这句话来形容林亦白过山车一样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 一颗心瞬间落地,他缓缓的叹了口气,心中仍然很是疑惑。 “可……您为何避着我?” 他说话的声音小了些,顾知意靠了过去。 “什么?” 林亦白:“今天早上,您出了门,告诉了黄素白,却让他瞒着我…们。” 这看似正经的话语中,委屈却满满的溢了出来。 林亦白的眼睛都快气红了。 黄素白那小子才跟着主公多久? 凭什么得到主公那么大的信任? 顾知意笑容一僵。 “这……黄素白告诉你的?” 这不靠谱的家伙! 被双方都埋怨的黄素白:“……” 堂堂永安公主,终于遭遇到了主公史上的第一次信任危机。biqμgètν 孙子兵法有云:“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于众者,先知也。” 内部的稳定和外部的力量一样重要。 看着林亦白求知若渴的眼神,她知道不该瞒下去了,忍不住暗骂自己多事。 今天早晨,怎么偏偏就想偷偷摸摸的呢!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咳了一声,撇过头。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我今天去相亲了,见了18个公子呢。” 林亦白瞳孔紧缩。 第568章 林茶茶,你在吃醋吗?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完全没有忌惮你的意思。” 脖子上却传来了一阵冷气。 顾知意敏锐的发现,当她说出真相之后,林亦白浑身的冷气更加明显了。 怎么回事! 要不要这么难伺候? “亦白?” 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林亦白却浑然不觉,眼睑都是红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话的。 “是吗,原来主公是去相亲了,这18个公子里,有没有主公觉得好的?” 顾知意下意识的觉得气氛不对,含糊过去。 “只是囫囵吞枣的看上一看,哪里知道哪个是好的。” “是吗。”林亦白竟然笑了笑,“下次有这种机会,主公叫上我一起,我年纪大上一些,见过的人也多,主公若不嫌弃,我能帮主公稍作参谋呢。” 他说话的声音和往常相比并无任何不同,若是要仔细说的话,脸上的笑容竟然还要更加温柔些。 但莫名其妙的,顾知意觉得他很像童话故事里拿着毒苹果的女巫,就是这么用温柔的语气哄骗着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 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她扫了林亦白一眼。 “这…这也不好,而且所谓的相亲,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你知道的,洛阳的局势太过复杂,我需要找一个方法破局。” 天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但林亦白明显对她偷偷出去相亲的事情很在意。 他是个好谋士,干活效率很高。 如果可以的话,顾知意不希望伤到下属的心。 林亦白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一些,声音却还是那种淡淡的,温温柔柔的。biqμgètν “这样啊,我也可以去看的,主公下次可以带亦白一起去吗?” 顾知意:“……这。” 有没有下次都不一定呢。 “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是我想多了,主公的家事,本不是我应该参与进来的。 我只是想着,主公年纪小些,担心被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给欺瞒了…… 是我想多了,主公那么聪明,怎会如此,我自作多情了,还请主公见谅。” 说着,他伤心的低下了头。 似乎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而愧疚。 顾知意心头一动。 她手底下的那么多人,最靠谱的两个也就是沈怀洲和林亦白。 沈怀洲也会干活,但总是会骂骂咧咧的,抱怨着将事情安排的天衣无缝,属于有小脾气需要放假安抚的那一类。 相比于他,林亦白着实省心了些。 他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却默默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 顾知意只需要处理外头的事,从不会因为府内的事情操心,也是有着林亦白的不少功劳。 他大概是操心的事情太多,所以下意识的也替自己操起了婚姻的心…… 虽然觉得别扭,顾知意却还是开口道, “这有什么,若是你想看,下次我带你。” 即便早有准备,林亦白还是心中刺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两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他僵硬的点了点头,指甲已经深深的刺进手心里,手上青筋必现。 抬头看了小姑娘一眼,连眼白中都泛着淡淡的血丝。 顾知意刚好也看向了他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ъitv 他心头一跳。 立马转身,大步踏出门槛。 “亦白,你是在吃醋吗?” 林亦白顿住,握着门框的手青筋毕露。 手上下意识的用了点力,木屑都被抠了出来,只剩下一点点僵硬的挂在门上。 他没有回头:“主公所言,亦白听不懂,我是您的下属,何来争风吃醋一说?” 争风吃醋?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争风吃醋的地步? 顾知意:“可是,你的声音都是发抖的。” 林亦白一顿,喉咙上下滚动着,忍不住闭上了眼。 看着林茶茶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顾知意站在原地,眼中的疑惑渐渐的清晰。 像是拨开了一团迷雾似的,终于看清了世界的本来面目。 “……原来如此。” 房间里传来了极轻的笑声。 …… 林亦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呆呆的坐在书桌后,一本书一直停留在那一页。 吃醋? 他是个聪明人,即便内心挣扎着,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好像,对自家主公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占有欲。 毛笔不由自主的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喜欢…… 像是被这个词烫住似的,手上的毛笔一顿,黑色的墨迹将两个小字盖住。 林亦白挣扎着,看着那团墨迹,慢慢的闭上了眼。 不可以。 白纸应当洁白无瑕,万不能染上尘埃。 主公心怀大志,不能耽于男女情爱,草草嫁人,困顿一生。 他大了小姑娘那么多岁,更应该要懂进退,知礼仪。 不能做出任何逾矩之处。 而且他也算是看着小姑娘长大,说不定只是占有欲,和哥哥对妹妹的占有欲是一样的。 不能逾矩。 默默的在心里划出一条界限。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着,眼角下莫名的愁出了一条细纹。biqμgètν 今夜,只怕无眠。 …… 若说一开始是害怕自己忌惮他,那么后来的种种表现,都只有一个解释。 林茶茶就是吃醋了。 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去相亲而吃醋呢? 顾知意呆呆的坐回了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容却渐渐勾了出来。 林亦白喜欢她? 喜欢。 顾知意第一次直面此事。 太子其实对她说过很多声喜欢。 但太子第一次对她说的时候,两人的年纪都太小了。 小到再多的真情实意都会被认为是童言无忌。 太子一直那么对她说,她也一直那么淡淡的听。 实际上,却从来都没有入过心。 直到如今,在她的心里,太子还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是个幼稚的少年。 少年不识愁滋味,这样的认知一旦根深蒂固,短时间内是不能被动摇的。 而林亦白不同。 大概因为年龄大她好几岁,现在的林亦白,在她的心里,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 而今天,她却发现,林亦白有可能喜欢她。 甚至为她吃了醋。 两辈子没谈过恋爱,但面对这段感情,她却并不觉得排斥。 想到林茶茶气的眼睛发红的样子。 竟然……还挺可爱的。 “不行啊啊!不能想了。” 顾知意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脑袋在桌子上来回滚动着。 一圈~ 又一圈~ “万一我想多了怎么办?人家又没有说喜欢你,不要做个普信女。” 身体坐直,顾知意告诫自己不能乱来。 办公室恋情要不得。 事业批不能因为感情误事!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顾知意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旁人心乱如麻的时候,可能会选择睡觉或者出去玩,但顾知意却习惯做一些正事来充实自己。 于是乎,旷工了许久的主公找出了今天堆积的折子,正襟危坐。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顾知意什么其他的事情都想不到了,效率极高又极快的看了下去。 才不过一个时辰,就解决了今日的分量。 然后……她拿出了昨天已经批过,还没有发下去的折子。 这一看,就是半宿! 第569章 被欺骗的大表哥 金黄色的阳光悄悄洒向大地,喜鹊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 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怀洲穿着一身松垮的白衣,精神满满的来上班。 沉迷于养生的沈先生秉持着早睡早起的原则,于一个时辰前自然醒,打了半小时太极拳后,又慢条斯理的吃了早餐。 这才带着自己的枸杞桂花茶,悠悠然的来上班。 昨日光顾着看热闹了,所以偷了点懒。 还有一大堆折子等着他呢…… 但开了门后,那趴在桌子上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吓了他好大一跳。 “何人?” 顾知意一个时辰前才懵懵懂懂的睡着,如今恰是浅眠,听到声音,她疲惫的抬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表哥,早啊。” 沈怀洲惊呆了。 “你…您,为何不去房间里睡……还有这些折子……” 昨日的折子堆的整整齐齐,一个套一个码的像豆腐块一样,上面还用朱红色的笔一一的写了批阅。 他只是简略的看过一遍。 重点突出,逻辑严密,问题也抓的很好,并不比他写的差了。 就连他前天写过的,也被人在后面用另外一种小小的娟秀字体写上了见解。 还挺言之有物……biqμgètν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张了张唇,好像看见外星人进城一样。 “这些……都是您写的?” 顾知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对啊,最近你不是抱怨着自己太辛苦了吗,我想着确实不能让你累到了,不然舅舅要来找我麻烦的,你看看有哪里需要改的?” 沈怀洲默默的摇了摇头。 看着小姑娘眼下的乌青,头一次质疑起了自己的良心。 其实……他也没那么累的。 就是习惯性抱怨而已,撑一撑还是能过去的。 但自己随意抱怨的一句话,却能被小姑娘记在心里,甚至担心他拒绝,还选了个没人打扰的夜晚默默做完…… 不得不说,沈先生被感动到了。 那颗坚硬的心慢慢柔软了下来。 看来是他对主公有太多偏见。 虽然大部分时间主公都是压榨人的存在,但他们家主公,还挺体恤下属的嘛~biqμgètν 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柔和了好几个度。 “再如何,也不能用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以后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就好,知知你无需劳动自己的,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藕粉桂花团子?” 连顾知意的小名都叫出来了。 便可知沈怀洲的感动程度。 顾知意睡眼朦胧的点点头。 她坐在那,难得享受了一把大表哥的温柔服侍。 天知道,自从大表哥在她手底下做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温柔了! 吃了一顿美美的早餐,还听了许多关心的话语,熬夜的困顿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今日本没什么事,但三哥突然传来了消息,顾雪儿有了异动。 反正睡不着觉,顾知意决定亲自去一趟。 沈怀洲却很不愿。 “什么事他不能自己处理?还花钱养着他干嘛?” 顾知意:“……可是他不要我们花钱养。” 真正每个月领银子的沈先生一顿。 “让林亦白去,或者我去。” 顾知意无奈极了。 “终究是我的家事,还是我处理最为妥当,那个困劲已经过了,我现在可精神的紧。” 刚熬夜的那一天,大脑反而会因为长久工作而兴奋起来,即便想睡,也不一定睡得着。 真正的困倦,在第二天。 可大表哥紧张自己紧张的很,顾知意笑着哄了两句,心中甚至若有所思。 看来大表哥吃软不吃硬…… 沈怀洲后背一凉。 又拉扯了一通,最后顾知意还是出了门,但只能极其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把自己手上的两件事都交给了沈怀洲。 她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来时的路。 没有林亦白的影子。 林亦白向来勤俭,和沈怀洲报道的时间间隔几乎只在一刻钟左右,今日却迟了半个多时辰…… 看来是做起了缩头乌龟啊。 想到了某人在书房不停踱步的样子,她直接笑了出来。 顾知意心情颇好的出了门。 留下沈怀洲呆在家里,看着自己手上多出来的事,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你可终于来了…你昨晚没睡好?” 顾知意懒洋洋的靠在车窗边,打了个哈欠。 “很明显吗?” 顾子献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姑娘本来就白,皮肤和玉一样阡毫可见,顾子献之前就嫉妒过。 分明是一样的东征西跑,顾知意保养的步骤还没他多,但皮肤就是比他的好,白到发光。 可恶的令人发指! 如今一熬夜,眼下的那点乌青便显得格外明显。 倒是不丑,就像白玉瓶染上青色的花纹。 “怎么,昨天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这个东西得用粉遮一遮,别动啊,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都不知道打扮下自己再出门?” 看着他随身掏出了一些瓶瓶罐罐,顾知意满脸的问号。biqμgètν 她往后躲了躲,却被顾子献抓了回来,只能僵硬的看着他用指腹抹了一个类似于粉底的东西,然后靠近自己的眼睛下方戳戳戳。 “啧,有空我也打扮,今日不是你叫的急?你这东西能洗吗?” 顾子献:“等会给你洗的东西,我叫的再急,你也该留下时间,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 他指腹的温度在自己脸上若有若无,顾知意的脑袋靠着马车车壁,退无可退。 她烦恼的皱皱眉。 “我就是女孩子,不用像别人那样,别人也无需像我这样。” 打不打扮的,难道不是看自己的心情,开心就好? 第570章 你看这饼又大又圆 “有人来了。” 看着窗外的动静,顾知意眼神一变,顺势躲开了三哥的荼毒。 顾子献颇有些遗憾的收起了那一套化妆品,也跟着看了出去。 顾雪儿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裳,挎着一只竹编的篮子婷婷袅袅的走来。 她面不改色的路过了两人坐着的简陋马车,在凉茶铺子里站着等了一会。 不多时,一个用绸缎包裹着的马车哒哒前来。 “贵人,买点果子吧。” 王公子脚下一顿,似乎只是随意的看了过去,袖子一挥。 “过来吧。” 顾雪儿连忙跟了上去,包厢的门关上,一场街头行动快速且隐蔽。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谍战呢。”顾知意赞叹出声。 顾子献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两人也下了马车,选了个挨着的包厢,偷偷听墙角。 这乡野之间,客栈的质量实在不怎么好,隔音差的一批,甚至还能从中间的木头里掏出一个小洞。 顾知意将眼睛靠近小洞,翘着屁股贼兮兮的,做起了梁上君子。 看着她这一系列熟悉的动作,顾子献的嘴巴张了又闭,无奈的抬头望天。 完了。 义父不会以为是自己把妹妹带坏的吧?ъitv 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王公子,您终于愿意联系我了,雪儿等您等的好苦啊。” 洛阳城有禁令,只有拥有令牌的人才能够进出城池,庄园里的人更是要从早干到晚,没有许可不许随意进出庄园。 否则,要按照逃奴处置。 因为这个规定,甚至有人两三年都没出过庄园的。 顾雪儿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领了个外出卖果子的差事。 想到这里,她面上的委屈甚至都不用伪装。 “雪儿还以为您把雪儿给忘了呢。” 王公子懒洋洋的坐在位置上:“哪能忘了你,本公子这不是来找你了?” “哼。”顾雪儿哼了一声。 刚开始勾搭她的时候见面的勤,后来变成了半月一次,又变成一月一次。 仔细算来,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之前了。 贵族公子哥们果然薄情寡义,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心里这么想着,她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学着姨娘平日里的教导,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您没来,那管家儿子天天纠缠在雪儿的身边,雪儿都要被他给烦死了。” 她今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虽然在乡间条件有限,却仔细的洁了面,涂上了胭脂。 没有条件梳以前那样精致的头发,却也细细的将头发分成了好几股,精心编了一个宽松好看的麻花辫。 和那些世家贵族的小姐们相比,自然别有一番野趣。 王公子心中一动,握住了顾雪儿的手,语气软和了些许。 “有我的命令,他不敢动你,若是他有哪里欺负你的地方,你只管和我说,本公子必然是要为你做主的。” “这是我送你的簪子?” 无意间瞟到了那银色的簪子,王公子印象深刻。 那簪子他有一套,送母亲和姐妹有些拿不出手,所以都分给了院里的丫鬟。 还留了一个,随手赏了出去。 顾雪儿露出了一抹青涩的笑。 “王公子送我的东西,我自然是好好保存着的。” 可怜的傻女人。 王公子看着她的目光中都带着怜悯和嘲讽。biqμgètν 男人通常最会挑肥拣瘦,见人下菜碟,通常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们不会愿意多花一分精力。 随意送些花花草草,不值钱的金银首饰,就能够惹得对他牵肠挂肚的女子…… 王公子是真没认为应该珍惜,反而内心更加轻贱起来。 若不是父亲交代的,他才不乐意坐这么远的马车来这种穷乡僻壤的鬼地方。 “傻姑娘,我自然是想对你好的……” 两人互相骗着对方,一时之间倒真有两分脉脉温情。 这女人难搞的很,好话说尽了,都不肯和他上床。 脑子里想了一系列不健康的东西,好歹还记得老爹吩咐的事。“对了,你在信里说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当面告诉我,到底有多重要?” 顾雪儿靠在王公子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胸口打着圈圈。 “先不说那件事,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娶我过门?” 王公子面色一顿。 “这……你也知道我家教颇严,我的母亲整日里嚷嚷着要让我娶世家贵族的嫡女,为了我们的爱情,我再三推拒,已然烦不胜烦,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顾知意:啧!画饼渣男! 顾雪儿显然也不相信:“可是雪儿已经等了公子许久了,公子难道不爱我了吗?我也是……” 她顿了顿,终究没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顾雪儿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人,自然知道他们这一群人,特别是老王妃,在他人眼里是有利可图的。 她并不是想要嫁给王公子,也看不上王公子这种无所事事的家中幼子。 无所事事代表着自己没什么能力。 幼子又不能继承祖业,无非多分两份家产,未来做个富贵闲人罢了。bigétν 她怎么肯? 她只是想将王公子当做跳板,先逃出那个该死的杨氏庄园,摆脱奴籍的身份。 谁知道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王公子拖了这么久,都没能给她办到。 要不要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呢…… 顾雪儿纠结着,说话不免没那么客气。 “我等了许久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又不要你现在就娶我过门,那管家儿子的目光太过放肆,我在那里再也待不下去了,你想办法把我带出来吧。” 王公子面色一变。 爹爹特地嘱咐过,不能让他人知晓顾雪儿一行人的存在。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已经这么辛苦了,你还这么一直要求我,我娘说了,好女人就是要心疼夫君的,你根本就不疼我。 呵……算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不想和你多说了,你就是不爱我罢了。” 顾知意啧了一声。 眉头皱的死紧。 忽然觉得有点手痒。 第571章 高明的挑拨离间 顾知意向来恩怨分明。 她承认自己不太喜欢顾雪儿,但是她更讨厌画饼男。 如果这两个人只能有一个过的不好,她还是会选择先锤爆王公子的狗头。 ——如果顾雪儿安分的话。 “啧。” 看的心里火气直冒,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瞪着自家三哥,嘴唇张着无声道。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热闹?” 顾子献讨好的笑笑。 “快了快了。” 而隔壁,两人实在没有谈拢,顾雪儿心里焦躁的紧,越发觉得王公子这人不堪托付。 他根本没想迎自己入门。 她看着王公子那张并不算出众的脸,脑袋里想了一圈,都没想到可以接替他的人,心里无比绝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道富有朝气的声音。 “掌柜的,我要一碗凉茶。” 王公子也看了过去,嫌恶的皱了皱眉。 “怎么是他?” 顾雪儿:“谁呀?” “哼!廉家那狗崽子。” 两个厢房的阳台都通向正面,顾知意悄悄的探出了一个头。 “廉九,你用什么手段引过来的?” 顾子献笑着摇了摇扇子。 “我找人告诉他,永安公主最喜欢一种花,巧了,那种花只有这里有,谁知道这小子这么殷勤,妹妹你魅力不小啊~” 顾知意一脸无语。 廉九的确是出来找花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分明在不久之前,他对永安公主还是排斥的。 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束浅紫色的花草,他默默的用丝巾包好,安慰自己。 只是恰巧练习骑射,路过而已。 “掌柜的,我的凉茶不要放姜。” “好嘞~” 这地方平日里多是贩夫走卒,都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衣衫,哪里见过这样的贵公子。 他穿着淡蓝色的紧身衣衫,衣服用料讲究,手上的那把宝剑更是名贵不已。bigétν 他挺直背脊坐在长凳上,好奇的左右看去,自有一股矜贵之气,在这简朴的凉亭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顾雪儿心中一动:“这廉家的公子,看起来还是个练武的好手。” 王公子哼哼着,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女子的异样,似乎是想起了不愉悦的事情。 “不过是仗着祖父的权势罢了,往前数几十年,他们廉家还是个乡野里种地挖土的草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惹得父亲平日里还要我多让着他,若没有廉将军,他哪能在军营中闯出名堂,连做本公子的侍卫都不配。” 顾雪儿听着更心动了。 廉将军的名号他也是听过的。 竟然能让王家家主忌惮三分,还让王公子也让着他,这廉公子的身份显然不同一般。 而且那廉公子身姿修长,长相极佳。 或许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质很是挺拔,至少比只会喝酒玩女人的王公子瞧着清爽许多。 是更能够让女子心动的那一款。 而且那廉公子眼神极其清澈,应当是个好哄的…… 廉九:“……” 正想着,下巴被人强硬的挑起。 “雪儿,你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了吧,我好心好意告诉你,廉将军嚣张不了多久了,我父亲和那些世家叔伯早就看不惯他,廉家的衰落,就在这几年。”ъitv 顾雪儿连忙软声笑着,手臂像蛇一样的攀上了王公子的脖子。 “怎么会呢,人家自然是最喜欢王公子的。” 心里有了主意,她也暂时放弃了今日的计划。 任凭王公子怎么试探,嘴里再也不吐出有关身世的一个字了。 王公子本来也是奉了父亲的命令。 见此情况,也觉得没趣。 睡不到人,他也懒得虚以委蛇下去。 随意找了个理由,甩甩袖子就走了。 顾雪儿这次没有挽留,看着王家的马车渐渐走远,整理了下衣裳,挽着篮子扭动着腰肢的走向廉九。 “怎么样,还是我最懂你的心吧。”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顾知意神情复杂。 忍不住转头看着自家三哥,那家伙已经摇摆着扇子,兴致勃勃的等夸夸了。 她嘴角直抽。 “做的不错,你怎么想到这层的?” 顾子献:“害,之前不小心忽略了他们,可不是得将功赎罪吗,他们可以用美色,咱们自然也可以。” “你说,那些世家们本来就忌惮着廉将军,如今又知道你顾府的人悄悄靠近廉家子弟,他们……会不会想多呢?” 顾知意双手撑着栏杆,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下的两人,垂下眼眸。 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府彼岸中爬出来的幽灵。 “那就,拭目以待吧。” …… 当天下午,王家主的桌子上接到了一份密报。 永安公主于杨家庄园外停留,或已知晓秘密。bigétν “大人,要不要把那些人控制住,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王家主摇了摇头。 “那一家子人,顾如晦和顾知意在意了,才有利用价值,他们若不在意,利用价值就不大了。” 虽说也可以借着老太太的身份抹黑顾如晦的名声。 但汝南王的威名…… 谁又愿意和顾如晦做对呢? “接连两天,顾知意就去了两次?” 师爷连忙道:“是,昨日是为了相看公子们,离得不远,也没进去,今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属下就是担心,永安公主和顾老太太已经联系上了,毕竟是一家人,自然是向着自己家里的。” 既然联系上了,为何不把祖母解救出来? 王家主面色一黑。 “掩人耳目。” 顾知意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有许多人盯着她,一些行动她不方便做的,大可靠着庄园里的人做。 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只觉得细思极恐。 既然如此,那顾雪儿突然靠近廉九,便不得不防了。 “多加派些人手,盯着庄园和廉家,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廉家毕竟手握重兵。 虽说安分了那么些年,可如今世道已经乱了。 谁知道……廉恕还想不想继续安分下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只待着生根发芽。 王家主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看来,得做两手打算了。 第572章 感情上的主动者 而这边,下了套子的永安公主心情很好,决定提早下班,和三哥道了别。 顾子焕可怜巴巴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光明正大的进入妹妹你的府邸,总不能一直让我爬墙吧。” “会的。” 顾知意认真的看着他,话语无比的坚定。 “三哥做了这么多,父王也一直记着呢,早晚有一天,三哥应该得到的东西,都会得到的,你一直都是汝南王府的人,王府也好,我的府邸也好,永远欢迎你。” 顾子焕顿了顿,他站直了一些,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眯眯的双眼张大了,眼中莫名的还有些湿润。 不等她仔细看,三哥直接动手撸了撸她的脑袋,顾知意一下子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里,撞的她鼻子都有点痛。 顾知意挣扎:“唔,这是团子刚刚给我弄好的头发!” 顾子焕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小姑娘的攻击,双手展开,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好吧,看来妹妹只是和我逢场作戏,随意说些话哄我罢了。” 顾知意:“……三哥,别闹了。” 顾子焕宠溺的摇摇头,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 “你呀,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刚刚那么感动的那句话,就不应该带上父王。” 既能够感动他,又能够当做是对他的承诺,再努力努力,就能把他拉拢过去了啊。 顾知意一脸莫名。bigétν 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顾子焕笑着摇了摇头,又弹了弹她的脑袋。 “平常那么聪明的人,在这方面却不灵敏,罢了。” 大不了自己护着一些。 顾知意莫名的觉得,今天的三哥怪怪的。 看着顾子焕的背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睁大了眼。 三哥刚刚那样……不会是要哭了吧? 直到回家的路上,顾知意都在回想三哥的那副模样。 顾子焕在她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乐天派。 他主张及时行乐,耽于享受,喜欢美人,却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正事。 他效率极高,行动迅速,并且狠得下心,在经商一道上极有天赋,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混的都不会差。每一次见到三哥,他都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就像只狡猾的狐狸,谈笑之间能够取人性命。 相比于四哥的憨直,五哥的鲁莽,六哥的稚嫩,他似乎是个六边形战士,没有任何的缺点,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 但方才…… 顾知意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要对三哥好一些。 孩子一个人在洛阳呆了这么久,心理上可别出了什么问题才好。 正想着,马车开到了府门口。 沈先生仍然在兢兢业业的看折子。 沈怀洲着实没有想到,小姑娘今天会回来的这么快。 平常哪一次不是一大早的出去,玩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回来。 “不用,您先休息。” 拒绝了小姑娘帮忙的提议,沈先生微笑道。 “外头可是有什么变故?” 今天怎么这么勤劳。 难不成外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若是勤劳惯的人突然偷懒,说不定还要遭受一两句流言蜚语,但一旦偷惯了懒的人勤劳起来,大部分人为了鼓励都会表示夸赞。 沈怀洲如今就是这种心态。bigétν 洛阳的局势的确复杂了些,小姑娘压力太大了? 不知道短短的时间之内,大表哥的脑子里转了那么多的东西,顾知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四处看看。 “没有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林…他们呢?” 沈怀洲眯了眯眼, “林泠去做您交代的事情了,她腿脚不方便,黄素白陪着她,七公子闲的发慌,去军营里找四公子了,说是晚上再回来。” 自从上次,顾子献被元诗柳骗了之后,顾知意就把他从军营里调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身边随时看着。 看能不能再重新长个脑子。 顾子献也装了一段时间的乖,憋了许久,趁着小姑娘没空管他,去军营里找人打架去了。 顾知意哦的一声,用手撑着下巴。 “林亦白呢?” 沈怀洲默默的看着她。 “今日一直未曾出现。” 说来也是奇怪,林亦白是出了名的勤劳,从未有过一次缺席。 通常都是他和沈怀洲留守在家,从早上干到晚上,在一定程度上,两人也算是革命的难兄难弟。 也就是今天的奏折被顾知意看的差不多了,压力不大。 要不然沈怀洲早就去找人把他叫过来了。 心里突然转了个弯,他抬起头,看着小姑娘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要用饭了,去叫人把他叫过来用饭吧。” 顾知意心头一动,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好鸭~” 沈怀洲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奏折,轻轻的呵了一声。 …… 顾知意还以为林亦白会继续做缩头乌龟。 谁知道才该刚摆上晚饭,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睛。 林亦白规矩的行了一礼,绣着翠竹的衣袖自然垂下,恰如这个人一般,芝兰玉树。 “属下拜见主公。” 他敛下眼眸,声音是熬夜后的低沉沙哑,不负平日里的明朗清澈,却似乎别有一番韵味。 顾知意歪了歪头,两根手指在桌子上哒哒的敲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从前虽会叫他主公。 可从来,不会自称属下。 赶回来的顾子献左右看去。 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怪怪的。 “坐吧。” 林亦白应了一声,规矩的坐在了左上方的位置上。 从头到尾,没有抬起头看小姑娘一眼。 顾知意莫名想起了自己从前养过的一条雪白小狗。 小狗长得很可爱,可惜脑子不好,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 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地毯下面,却露出了半边身子和圆滚滚的屁股,毛茸茸的尾巴摇的飞快,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手指哒哒的在桌子上敲着。 她突然之间不想纠结了。 在感情上,她从来不会是被动等待的那一个。 看着林茶茶那掩耳盗铃的模样,顾知意唇角微勾。 “亦白昨天睡得好吗?” 林亦白耳朵一动,又莫名的想起了吃醋两个字,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悸动,他稳定心神。 不是想好了吗? 不可逾矩。 恪守主从之礼。 “回主公,很好。” 顾知意委屈巴巴的:“是吗?可是我没睡好耶,你做梦没有梦到我吗?” 沈怀洲噗嗤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直直的碰到他对面的顾子献身上。 林亦白睁大了眼,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第573章 他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主,主公?” 林亦白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然后又下意识的往旁边扫去。 还好,餐桌上并无外人。 不会传出去损伤小姑娘的名誉。 顾知意却完全没放在心上,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左下方的人,睁大了无辜的眼睛。 “你没梦到我?我做梦可是想到你了。” 林亦白额头青筋直跳,忍不住告诫道。 “主公。” 身为女子,怎能不在乎自己的声誉? 怎能,怎能如此…… 顾知意无辜眨眼。 “怎么了吗?除了你,我还梦到了大表哥,还有七哥,林泠,三哥,我梦到了洛阳成了咱们的属地,你们在梦中也努力工作,还一直让我旁听,可辛苦死我了。 顾子献长长的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你好好说话呀,可把我也吓坏了。” 他用帕子不住的擦着自己的脸,却仍然忍不住松了口气。 妹妹年纪还小,要是让父王知道他在妹妹身边,还让妹妹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怕是会直接打断他的腿。 还好还好! “妹妹,在你的梦里我是怎么样的,威不威风?霸不霸气?” 顾知意随意敷衍了他两句,乐的顾子献找不着北。 沈怀洲呵了一声。 批了一夜的折子,哪来的空做梦?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是被骗了,一时之间又惊又气。 眼睛跟着顾知意的方向,一眨不眨的看向了林亦白。 顾知意:“林大人,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大呀,难不成你梦到的不是我们打下洛阳之后的成就……你以为我梦到的是什么东西?” 林亦白一脸木然。 心里吊着的那颗心重重落地。 像是坐了一遍过山车一样,甚至还有慌张过后的空虚无力。 都这样了,他要是还察觉不到小姑娘是在故意捉弄他,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罢了。 她年纪小,他不能和她一般计较。 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态度竟然还是纵容的。 “主公……” 顾知意眨眨眼。 从这两个字里听到了退让和示弱。 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也没再多说什么,短暂的消停了下来。 罢了。 一次性不能把人逼太紧。 不然真的跑了怎么办。 一群人沉默的吃完了晚饭。 谁都没有认真品味。 沈怀洲还顾着生气。 顾子献满脸莫名。 而林亦白,倒是和从前一般吃的不紧不慢,优雅得体,只不过眼眸全程低敛着,没抬起头来看上一眼。bigétν 顾知意一直等着他主动开口。 没想到这人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乌龟,已经开始在行动上拉开他们的距离了。 “咳。” 她放下了勺子,接过了团子手上的手帕擦了擦,一脸公正。 “明日我要去联系洛阳的下线,亦白陪着我去吧。” 林亦白:“属下能力有限,不如,让沈先生去。” 顾知意眯了眯眼。 “大表哥身子弱,外头太阳那么毒,万一晕倒了怎么办,你忍心让他出去晒太阳?” 沈怀洲:“……” 大可不必! 他是身子弱,但也没弱到这个份上。 林亦白:“……姑姑她…” “林泠和黄素白去办事了,明日一早也要出门,至于我七哥……让他跟着我,你放心?” 顾子献一脸呆愣的抬起头。 【她总是这么有道理。】 林亦白抿着唇,垂眸不语。 顾知意都气笑了。 感情他还真打定主意要对自己避而远之? 她这个人不多事,最大的优点就是叛逆。 若是说一开始还没那个心思,林亦白这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倒真的让她逆反了起来。 顾知意呵了一声。 “也罢,我突然想起来,明天廉家九公子约我出去游玩,还是把事情推后一天吧。” 主公为了廉九竟然要推后正事? 林亦白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对上了顾知意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顾知意用手撑着下巴,眨眨眼。 林亦白:“…是。” 天知道,这可憋坏了林亦白。 他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强迫症,一天的事情不全部做完,都不愿休息。 更别提是为了私事而耽误正事。 顾知意心里都快笑疯了。 “对了,廉九公子还告诉我,他少一把趁手的兵器,我想起库房里还有一把在战场上缴到的宝刀,亦白你帮我找找。” 林亦白:“……是。” 顾知意:“九公子不爱看书,亦白你的功课是极好的,我上次看到你书上的注释记得满满当当,能借我一本吗,我想送给他。” 林亦白的拳头握的咔咔作响:“…好。” 顾知意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突然褪去,眼眸清澈明亮,似乎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亦白,我记得你昨天说过,下一次相亲的时候要我叫上你,帮我参谋。” 她站起来,两只手撑着桌子,上身往林亦白那边靠了过去。 分明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却给人带来了莫名的压迫感。 顾知意直直的盯着林亦白的眼睛。 “我明天就要和他相亲,亦白,你真的愿意去吗?” 看着站起来后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人,林亦白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 忽然之间想到了两人初见之时。 那时的顾知意还是个三岁半的小萝卜头,穿着一双白色的小鹿皮靴子,鹿皮靴子上的花纹精致尊贵,一看就是个受极了宠爱的大家闺秀。 和他截然不同。 她是天上的云,是水中的月。 这么多年来,他默默的看着小姑娘一步步的长大,越来越优秀,强大,从容。 也看着太子和她越靠越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其实最善隐忍了。 但太子可以,廉九又凭什么呢? 云朵和太阳最为相配。 廉九,凭什么呢? 林亦白忍不住抬头看她。 却对上了一双极有侵略性的眼睛。 他突然发现。biqμgètν 他从小看着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第574章 神助攻大表哥 林亦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 或许根本没有回答。 只看见了公主瞬间冷下来的眼眸:“那就听林大人的。” 她闭上眼,似乎失望至极。 “下去。” 林亦白张了张嘴,白着脸行了一礼。 “是。” 一群谋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在这个关头凑上去,纷纷找了理由告辞。 他们如今住的府邸很是讲究,府内都有假山园林,还有一片很大的竹林,是谋士们回房间的必经之路。 沈怀洲和顾子献结伴而行。 这家伙还对席上的事情云里雾里。 “顾知意到底怎么了?我怎么突然看不懂了,突如其来的发脾气,她以前不是这么喜怒不定的人啊?” “啧啧,林大人真可怜,什么都没做就被骂了一通。” 沈怀洲听的眉头直跳。 “七公子,沈某身子不好,听不得聒噪……林大人。” 他突然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林亦白,像是变了一个人,极有气场,摇着羽毛扇,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今天晚上这阵仗,着实让我大开眼界,说来沈某跟了主公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她如此生气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林亦白声音很冷,没有回头。 沈怀洲慢慢挪步到他的面前,平日里带着笑意的眼眸中也带着淡淡的冷意。ъitv “若是说从前,我自然不愿意多管闲事,小年轻谈谈感情,合则聚,不合则散,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更何况你们……我只会乐呵呵的看热闹,自然更加不会节外生枝了。” 顾知意是他守着姑母生出来的。 也是他第一个抱的她。 他虽有亲生妹妹,但在他的心里,小表妹和沈娇娇都是一样的。 有人要拱他们家的白菜,他不动手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在这之前,沈怀洲也打定了主意要看热闹。 但如今不同。 顾知意生气了。 他看的明白,小姑娘是真的难过。 “沈某是想提醒林大人,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一次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可别伤透了人家的一颗心,又后悔着去挽留。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林亦白却听得出来。 他抬起眼眸,慢悠悠的松开了刚刚抓的很紧的手,声音还有些沙哑。 “多谢沈先生关心,这是林某个人的私事。” “嗤。” 沈怀洲嗤笑一声,看着他青筋毕露的手。 【还挺能忍。】 “你的私事我自然是不屑去管的,但若是涉及到了主公,我认为现在的我还是有那个立场去管上一管。” 他摇着一把羽毛扇,语气很是恨铁不成钢。 “我这个局外人都看的很明白了,她不就是喜欢你吗,她对你有兴趣,你答应了就是了。”ъitv 顾子献险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一惊一乍的。 “什么?谁喜欢谁?沈先生你别吓我。” 顾知意春心萌动了? 沈怀洲淡淡道。 “一边玩去。” 顾子献:“……哦。” ??? 林亦白冷着一张脸。 但脑子里又不由自主的往那个方面去想。 答应和主公在一起。 像廉九那样…… 他疯狂心动,又在下一秒理智的将情感压抑了下去。 揣摩着指腹,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戾色,声音低沉又沙哑。 “你懂什么。” “啧,我不懂?难道你就懂了?” 太阳西落,却还是有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积压了一天的气温很高,有些闷热,沈怀洲站在了竹林的阴影下。 看着远处那金黄色的天,内心一片烦躁。 若在平日里,他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坐在躺椅上喝茶,看风景了。 哪里要受这种罪。 有些头晕,干脆也把话说的直了一些。 “小姑娘家家的,不过就是喜欢你罢了,若你和她反着来,她反而会更加有兴趣,吵着闹着又伤心废神,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顺着她一些,她要做什么你陪着她就是了,这总比她去找廉九来的方便。 而且我观你习性,也不像是真的对她毫无感觉的模样,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为何不能放手一做?” 说直白一点。 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的,新鲜感又能维持多久?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春心萌动。 脑子里想一些感情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他们主公并非常人,沈怀洲也没有那些老顽固的思想,认为女孩一定要遵从三从四德。 声音放缓了些:“以如今的情况,你顺着她,岂不是两相欢喜?” 小姑娘想要,他去哄着就是。 天知道,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成了牵线的月老。 实在是这两个人的感情太过费事,连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着急。biqμgètν 他家小表妹怎么就遇上了个木头呢? 突然想到什么,他语气一冷。 “当然,必须得守礼知礼。” 这番话实在是太过炸裂。 让两个身处古代,自小受儒家思想教导长大的公子哥们都跟不上来了。 顾子献干巴巴道:“……你的意思是说,顾知意只是想玩玩而已?” 沈怀洲:“唔……好像是有一些这种意思。” 难道就是自尊心上来了,不想要女子居于他之上,林亦白才会拒绝? 他隐晦的提醒。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既然选择了追随主公,自然该为主公排忧解难。” 原本他认为,林亦白应该会生气的。 谁知道这家伙却苦笑了一声。 “她若是真将我当脔宠,那就好了。” 顾子献瞳孔地震。 连一向淡然的沈先生都惊呆了。 大约是压抑了太久,想找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林亦白摸了摸自己大拇指上的绿玉戒指,声音极轻。 “我就怕,她想和我成亲。” 第575章 情敌找上门 沈怀洲以为自己的思想够炸裂了。 没想到还有更炸裂的。 “你……你脑子有疾?” 这世上竟有人甘心为男宠? 顾子献:“对啊,成亲多好啊,你为何不想成亲?” 从短暂的自怨自艾中回过神来,林亦白抬头看他,神色很冷。 “你以为成亲是什么好事吗?” 从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里,嫁到了别人的家里去。 需要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适应不一定对你和善的人,承受各种打量的眼光。 被迫去融入一个新的圈子。 被迫面对许多根本不需要经受的挑战。 婆婆公公小姑子,丫鬟婆子和姨娘……他们都可以用各种隐晦的目光来打量着你,称斤论两的对你进行评判。 就像是评判一坨猪肉一般。 好的猪肉叫价高一些,坏的猪肉则要被人唾弃。 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些人的认可,又要面对生活的各种柴米油盐,数不清的人际关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七大姑八大姨。 都能够占据你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闹得你焦头烂额。 男人不一定忠贞,女人却要求守节。 洗衣做饭带娃处理家事,一辈子竟然就这么过去了。ъitv 可她分明可以更加闪闪发光。 分明可以在那段宝贵的青春里,过着更加自由美好的生活,而不是被人称斤论两,只为了追求一个贤德的美名。 林亦白敛下眼眸。 “我记得在林府里的日子。” 林大人经常应酬到很晚,回到家里什么都不用干,自然有人为他脱衣洗漱,伺候他休息安歇。 而林夫人要面对一屋子的管事婆子,外面那些各有心思的帐房先生,不懂事的儿子女儿,以及四面八方垂涎着她丈夫的女人。 若是有空的话,或许还会来找他的麻烦。 她的一天过的很快,忙着和各种人争斗。 林大人的官位越做越高,她的日子却没有任何改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听嬷嬷说,林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才女,会写诗作画,赏雪弹琴。 即便他不喜欢林夫人。 但在听到这件事后,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 是不值。 这样的日子,这样一想想就令人压抑的生活,他简直想不到,小姑娘该怎么过下去? 廉九不配她这么做。 他也不配。 没人配…… 顾子献被他那神色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之后,他又恼羞又疑惑。 林大人从来都从容又淡定,今日这模样……怎么怪怪的? 看着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林亦白,他咽了一口口水,决定遵从自己的第六感,悄悄的……躲到了沈怀洲的身后。 沈怀洲翻了个白眼。 懒得搭理他,眼神在林亦白身上上下扫了一圈,重新开始评价这个人。 “我以为自己看透了你,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疯。” 他想了想,真心实意的问了个问题。 “你没有看过除了林府以外,其他夫妻的相处吧?” 林亦白冷笑一声。 “平乐帝和皇后,还不够吗?” 沈怀洲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能言善辩的沈先生,被他这么一番话,弄得无言以对。 他的母亲也是嫁过来的。 和林亦白说的情况不同,母亲不会打理家务,所以交给了专门的嬷嬷。 他家没有莫名其妙的妾室,也不需要母亲勾心斗角,除了少部分时间,母亲都活的自在逍遥。 至少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麻烦。 但他明白,自己家这样是少数。 林亦白说的情况,的确存在,而且不少。 “你认为……顾知意会是坐以待毙的人?” 以她的性子,谁让她不痛快,她能让那人家宅不宁,后悔一辈子。 林亦白冷笑:“谁都不配让她受委屈。” 沈怀洲:……不是,这人有病吧? 主公面前小白兔,到他面前发什么疯。bigétν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感觉到了麻烦。 林亦白的生长环境太不一样了。 他自小生活在压迫之中,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对他人来说美好的事物。 对他来说都不美好。 他没有见过幸福的家庭,于是认为所有家庭都不会幸福。 他见识到了家庭对女性的压迫,所以把嫁人当作洪水猛兽。 更麻烦的是,他不接触不到正常的家庭,所以认定了自己得来的结论。 他对婚姻避如蛇蝎。 所以不敢靠近小姑娘,因为他认为自己不能给小姑娘幸福。 这是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他没有办法改变。 “不是,你真的有病吧。” 顾子献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 “沈兄,别惹怒他,他好吓人。” 林亦白现在是真的很吓人。 冷着一张脸,是顾子献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他努力鼓足勇气。 “林大人,你也不要想太多,成亲其实很好的,像我就超想要成亲,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温柔的妻子,一双可爱的儿女。 妻子会为我洗手作羹汤,在夜晚,烛火摇曳,她笑着为我缝衣服,我陪着两个孩子玩耍,是不是好温暖……” 林亦白:“你闭嘴。” 沈怀洲:“你闭嘴!” 顾子献可怜巴巴的闭上了嘴。 沈怀洲简直服了这厮。 没看见林亦白在忍耐了? 还敢惹他。 脑子转了几圈,还没有想到解决方法,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大表哥当的实在艰难。 “好吧,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我就不说什么了。” 顿了顿,他盯着林亦白的眼睛。 “只要,你愿意看着她和别人喜结连理,和别人洞房花烛。” “说来,廉九好像也不错,性子软好拿捏,看着也算强壮,能抱得起她……” “小心!” 顾子献睁大了眼,立马拉着沈怀洲往后退。 三片竹叶擦着沈怀洲的脸而过,深深嵌入后头的竹子里。 那竹叶又薄又细,此时却成了可以杀人的利刃,再往前几分,恐怕此时倒在地上的,已经是他的尸体了。 林亦白收回手,眼神很冷。 “她能刺激我,能伤害我,你又算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就走。 袖子擦过空气,带来了唰唰的响声。 顾子献:“呼!呼~他今天怎么了,好吓人,都不像他了。” 沈怀洲靠在顾子献的身上,觉得身上没了力气,但他却笑了出来。 “他可不是一条狗,他是狼。” 压抑了这么多年,他还以为,林亦白会装一辈子呢。 林亦白直直的出了府。 天已经晚了,日暮西沉,外面行人却多。 洛阳是个繁华的城市。 在夜市买了一把不错的枪,他没有回家。 廉九也在逛夜市,他准备为公主准备个别有心裁的礼物。 正走着,一道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他往左,那人往左。 他往右,那人往右。 他疑惑的抬起头,只看到面无表情的林亦白。 这男子长的及其出色,耀目生辉,衬的洛阳城的繁华夜色都暗淡无光。 “九公子。” 林亦白扯开一个笑。 “有空吗,我们详谈。” 看着他,廉九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第576章 茶茶的发疯文学 “你是谁?大庭广众之下……” “七哥,你不用管,我知道他是谁。” 连忙拦住了七哥,廉九抬头看向了林亦白。 听说公主身边有一位容貌极其出色的清河郡王,不去自己的封地,反而甘愿屈居人下。 “这位,就是清河郡王吧?” 在第一次和公主见面之后,他已经把公主身边的人打探的彻彻底底的。 可是自己与这位郡王并没有交情。 难不成……是公主派来的? 心里有点小兴奋,廉九阻止了七哥的跟随,屁颠屁颠的跟着林亦白到了个安静的街巷。 整条巷子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依稀还能听见不远处繁华的叫嚷。 林亦白的容貌被浓浓的夜色掩盖,只能依稀看见他深邃的眼眸和微微泛红的唇色。 【果然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廉九的心里这么赞叹着,努力的找回了自信心,兴致勃勃道。 “郡王怎么有空来找我,是不是公主有什么话要您带给我?” 昨日连夜补了好几个恋爱话本子,里头都有这种情节。 小姐不方便见书生,所以派了手下的丫鬟交换信物,寄托相思。 至于为什么是郡王,而不是丫鬟。 这点小问题,廉九表示无所谓。 “是公主让您来找我的吗,她是不是在提醒我明天要准时过去,您放心,我一定提早一个时辰就过去等着,我还在给公主找礼物呢,公主喜欢什么呀?” 一连串的问题问过去,每一句都踩在了林亦白的雷点上。bigétν 公主。 公主。 公主公主公主! 主公不就是约了他出去踏青罢了,却压不住性子的四处炫耀。 主公又岂是他炫耀的工具? 若以后真的成亲了,这种跳脱的性子怎么能照顾好主公? 主公还叫他九公子。 连姓氏都省去了。 可今天主公只是叫他林大人…… 林亦白下意识的想到了四个字。 亲疏有别。 越想心里越酸,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以呼吸。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他眯了眯眼。 “是有东西要给你。” 廉九一脸惊喜:“公主真的有东西要给我!” 话音刚落,有个东西朝着廉九飞去,他连忙接住长枪。 却没想到这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压的他往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唔。” 廉九攥紧了手里的长枪,又缓缓松开,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这……郡王,你会武功?” 资料上没写林亦白会武功啊! 林亦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里又给他打了个大大的叉。 武功稀疏平常。 保护不好主公。 单手背在身后,他的声音淡淡的。 “出手吧。” 廉九:“……啊?” 林亦白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难得的宝兵,你拿着它,攻击我。” “我只用一只手。” 这话嚣张的,让一向喜欢武功的廉九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就算是清河郡王,也不能这么看不起人吧! 资料里写的果然是错的。 说什么清河郡王性子儒雅,实乃翩翩君子。 呸! 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长枪,意识到这是公主给自己的,他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他廉家子弟,怎能不战而退? “好,请赐教。” 话音刚落,他便扑了过去。 廉九是惯会使用长枪的。 古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在战场上,使用长枪的人,天生的比使用短兵的人多了些优势。 更何况林亦白手无兵器,更只愿用一只手对敌。 即便武功再强,也天生矮了两分。 廉九觉得自己很有胜算。 他只是适应了一会儿,就把手里的长枪舞的虎虎生威,气势汹汹的向前攻击。 林亦白却丝毫不慌,一只手背在身后,只用左手迎敌。 他没了兵器的优势,速度却快的出奇。 廉九才刚刚攻过去,他便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好几次更是无声无息的走到了廉九的身旁。 “速度太慢了。” 林亦白拍着他的肩膀道。 “手往下压,枪不会那么虚。” “手臂不要伸的那么直,反应速度会变慢。” “眼睛不只是要看对手,也要看四周。” “下盘要稳!” 他说一句,便往出现错误的地方拍上一拍。 动作不重也不轻,却把廉九逼得显些心脏骤停。 飞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企图拉开距离。 他定了定心神,看着对面连眉毛都没有皱上一分的人,一咬牙。“看招!” 耍了一个廉家祖传的枪法绝招,他大喝一声,毫不留情! 林亦白这次没再躲,一把抓住了那把长枪。 他这个人长长瘦瘦的,如果不看那张脸的话,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瘦弱文人,手上的力气最大的出奇。 40多斤的长枪,一只手握得稳稳当当,甚至能让对方不能再往前进上一步。 林亦白的面色却依旧淡然。 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慢了。” 这样的人,如何保护的了主公。 让他怎么能放心呢? 廉九都快崩溃了。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我招他惹他了! …… 太阳从东边爬起,击退了昏暗的夜色。 顾知意一大早的从被窝里面爬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对着镜子梳了半个时辰的妆。 “公主,是梳个简单的双苞头,马尾,还是复杂一点的?” 顾知意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皮,看着镜子里那稍加粉饰便已经倾国倾城的小美人,自我欣赏了一番。 然后咬牙切齿道。 “复杂的,越复杂越好,本公主今天要艳压群芳。” 团子的嘴角抽了抽:“……您这是何苦呢?”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自家主子的懒惰程度了。 平日里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主,今天却起了个大早,还耐心的在这里等她画了半个时辰的妆。 还有,公主平日里最不喜欢那种要做很久的头发了…… 问就是一个难。 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升出来了? 顾知意又打了个哈欠,想到了昨日,林亦白那副软棉花一样的样子,又气的磨了磨牙。 “哼!” 看着镜子里的人,她傲娇的嗯了一声,抬起下巴。 “本公主今日可是和廉九公子有约的,自然要盛装打扮,秋月你去,看看林大人起床了没,可不能耽误本公主和九公子的约会。”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秋月行了一礼:“是。” 但她还没走出门,却迎面碰上了个急匆匆的小丫鬟。 还没来得及训斥,小丫鬟颤颤巍巍的跪下了。 “启禀公主,廉家刚刚传来了话,今日……廉九公子恐怕不能赴约了。” “他们问……能不能换成廉七。” 第577章 清醒的沉沦 “什么叫做换一个?” 秋月和团子都气笑了。 事到临头还能换一个公子,把公主当什么了? 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四个人里,顾知意反而是最平静的。 招了招手让小丫头站起来,她淡淡的问。 “廉九出事了?” 公主长得美,声音也温柔……小丫鬟的情绪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只不过嗓子眼还有些紧绷。 “是,听说昨日去逛夜市的时候……挨了打。” “挨了打?被谁打的?” 小丫鬟呆呆的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她怎么觉得……公主好像有点兴奋呢? 顾知意连忙咳了两声,又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不用怕,咳…我的意思是说,他伤的重不重?” “不,不重…但是身体上的伤不重,心理上的伤好像还挺重的,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廉九公子自从回去之后就一直抱着一把长枪哭泣,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bigétν 小丫鬟偷偷的抬起头来看着顾知意。 “说什么自己太无用了…不配呀之类的。” 实际上,廉九心理上受到打击比身体上的更深。 公主好心,还送了他一把那么好的宝枪。 但他却连驾驭它都做不到! 林大人那样的文弱文人,听说只学了君子六艺,还跟着老大人学了一阵子的太极剑,却能把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廉九深深的自闭了。 他对不起公主,对不起公主送的宝枪。 他再也没脸见公主了! 他是一个脾气很倔的人,认定了什么东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即便被廉老将军满府里追着打,廉九都没松口。 他说,他要建功立业! 听完了全部,顾知意嘴角直抽。 “所以他是被人打了一顿,打出了心理阴影来了?” 究竟是那人下手太重,还是廉九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 像是想到什么,顾知意唇角微勾。 “快快快,帮我把头发弄好,我要出门。”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 实在搞不懂公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廉九公子不是说了不来了吗…… 洛阳城里没有秘密。 才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公主被廉家人放了鸽子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王家最先反应过来。 王家主听到消息时,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消息属实?廉九真的拒绝了永安公主?” 师爷连连点头:“的确属实,现在外头都在传言,廉家怕是要和永安公主分道扬镳了,家主……咱们会不会想多了。” 王家主沉思着:“我怎么觉得,事情怪怪的呢,这洛阳城里,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打廉恕的孙子,不像是普通寻仇,倒像是……被人安排的一样,此事透着怪异。” 师爷:“您的意思是……这是廉家的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消除我们的戒心的?”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在明面上和永安公主拉开距离,暗地里却派了廉九接近杨氏庄园里的顾家人…… 若不是咱们早在一年前便注意到了顾家,只怕还真的要被瞒了过去,高啊!还是家主看的透彻,小人拜服!” 王家主被捧的心里舒坦,摸了摸小胡子。 “这么一看,廉恕的确是做贼心虚了。” 若不是抱着别样的心思,偷偷的站在了永安公主的那边,怎会做如此多此一举之事?ъitv 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王家主道。 “通知大家,择日来我王家,共谋大事。” “这洛阳的天暗了太久了,该改朝换代了。” …… 一大早的,沈怀洲也接到了消息。 他直接笑了出来。 一天的好心情全在这张纸上。 把消息塞进了袖子里,他甩甩袖子悠悠然的出了门,刚到竹林,便遇到了熬了一个大夜的林亦白。 “呦~林大人,林大人眼下的乌青怎么又加深了,这是几天没睡觉啊?” 林亦白瞥了他一眼。 看到他左边脸上三道浅浅的划痕,又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你不要命了。” 沈怀洲:“我好怕怕哦。” 昨日那么一遭后,大表哥也算是解放了自我,袖子一甩,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忧叹一声。 “唉,一觉醒来,我脸上就多了三道痕迹,也不知道等会主公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林亦白一顿。 沈怀洲眼里的笑意更甚,甚至得寸进尺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靠着他的耳边,低声吐气。 “林大人,你还不想着贿赂贿赂我?” 他敢如此大胆,便是打定了主意,林亦白这厮惯会装模作样,断然不敢在小姑娘面前露出真面目。 林亦白…… 他拿他没办法。 满意的看到了一张憋屈的脸,沈怀洲低低的笑了两声,把手从他的肩上移开,才总算正经一些。ъitv “说真的,怎么手下留情了?” 以这家伙昨天暴露出来的武力值,廉九不应该还醒着才对。 林亦白瞥了他一眼。 “主公还用得到他。” 沈怀洲:“……果然如此。” 除了小姑娘的事情,也没有其他人能让这家伙在盛怒之下还懂得收敛了。 也好! 他低头笑了声。 孤狼虽然危险,但好歹还有一根拴着他的绳。 两人并肩而行,去了议事厅。 还没有踏进大门,远远的,林亦白便看见了一个穿着大红色及地长裙,盛装打扮的女子。 顾知意终究还是没做那个有好几斤重的大头,却也不是平日里的马尾,而是让团子弄了一个极其可爱的盛唐发髻。 发髻从远远的看去像个丫字,四周围了一圈珍珠,每一个都有指甲盖那么大,珠圆玉润,色泽极好。 她穿着大红色的齐胸长裙,上身也是大红色,眉间还有一朵牡丹的花钿,衬的整个人都灵活起来。 莫名的让人想到,国色天香四个大字。 听到脚步声,顾知意提着裙子回头,脑后的流苏微微晃动。 她却嫣然一笑。 林亦白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在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他控制不住的摸了摸自己疯狂跳动的心,忍不住闭上眼,暗叹一声。 完了。 他看着自己一步步,清醒的沉沦。 第578章 顾知意:我只招婿 林亦白在看着顾知意的时候。 顾知意也在看着他。 只见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衫,是很简单的款式,但因为主人独特的气质,显得越发的超尘脱俗。 他就像是那夜空中皎洁的月,只需要往那里一站,便永远是世人注视的焦点。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就那么互相对视着,仿佛能够看到天荒地老。 “咳咳!” 沈怀洲咳嗽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他尴尬的笑了笑。 “两位,这里还有一个人呢。” 他不是透明的啊。 顾知意挑了挑眉。 “林亦白,你过来。”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想要得到林亦白的回应,甩甩袖子就走。 红色的裙摆飞扬着,看着好像还在生气。 林亦白抿了抿唇,乖乖的跟了上去。 沈怀洲:“……” 得~ 看得出家庭地位了。 看了一场好戏,他心情很好的踏进了大门,却瞧见了一堆还没有被处理的奏折,嘴角的笑容瞬间落了下来。 “靠!” 都走了,活岂不是要他一个人干? …… 这两位哪里知道沈怀洲内心的幽怨。 顾知意一路不停的走出了院子,穿过走廊,花园,最终到达了府内最角落的湖边。 廉将军在这方面还是大方的,给的房子又大又全,还有一个人工开凿的湖,似乎是连接的地下水,水流清澈,看着心旷神怡。 林亦白到的时候,小姑娘正坐在湖边,似乎在往下面探,他心头一惊,连忙赶过去。 “主公小心。” 拿着刚脱下来的鞋袜,顾知意抬起头来,看着他那懊恼的一张脸,忍不住笑了。 雪白的小脚试探性的点进了湖水里。 凉凉的。 她放下了心,有下没下的点着湖水,嘴里却还是正经严肃的语气。 “林大人,你知道错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轻也不重,声音微微上扬,好像带着钩子似的,有些可爱。 林亦白的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似的,避让着不敢往雪白的脚上看,嘴上飞快的认着错。 “属下知罪。” 顾知意:“那你靠近些,好好和本宫说,你犯了什么错。” 林亦白应了一声,颇为犹疑。 手上却掏出了一张帕子,细细的将帕子叠了两 biqμgètν圈垫在石头上。 顾知意自然而然的往旁边挪了挪,坐在了帕子上,又细细的抚平红裙上的褶皱。 小姑娘的脚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bigétν “说吧,你有什么罪?” 林亦白:“让主公不喜,哪里都是错的。” 顾知意嗤了一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一片静逸。 顾知意一搭没搭的玩着水,林亦白把头撇到一边去,手上却有意无意的护着小姑娘。 这样即便顾知意不小心摔下去,他也能够抓住她。 即便一句话都没说,但两人都不会觉得不自在。 即使他们现在还处于冷战时期。 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的平和,令林亦白的心灵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 喉咙滚了滚,突然有点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我知道,你打人了。” 林亦白的心中划过了一抹苦涩之意。 “是。” 顾知意:“廉九?” 林亦白:“是。” 顾知意:“为什么打他……我今天起了个大早,画了半个时辰的妆,还做了好久的头发的。” 小姑娘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只为了去见廉九。 林亦白疯狂的嫉妒着,面上却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任凭眼中划过了波涛汹涌。 “您罚我吧,都是亦白的错。” 顾知意圆鼓鼓的眼睛瞪了瞪他。 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谁教会他说这些套话的。 大表哥吗? 沈怀洲:“……” 她颇为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湖水凉凉的,雪白的玉足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像玉似的,白的发光,林亦白犹疑的移开了眼神,耳尖微红。 刚升起来不久的太阳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温暖。 顾知意两只手撑在身后,两只脚在水面上快乐的打着玩,她抬头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舒服的闭上了眼。 “林亦白,蠢货!” 林亦白:“是,我蠢,您小心些,水冷容易受凉。” 顾知意:“你又不看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玩水,哼你就是不关心我。” 林亦白都呆了。 千算万算,哪里算到小姑娘会这样的不讲道理。 憋了好久,正准备再闷闷的吐出一句知错,小姑娘活泼的声音却盖住了他的话。“林亦白,我有哪里不好吗?” 林亦白:“没有,您是最好的。” 他心里的小姑娘,美丽大方,活泼机灵,还有一颗善良的心。ъitv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 是那蓝天中最白的一朵云,也是那满天繁华中最亮的一颗星。 无论是谁,永远都比不上她。 “那,我长的不好看吗?” 顾知意转头看他,额前的花钿很红,缺盖不住主人的芳华满庭。 林亦白克制的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了。 “没有,您……很好看。” “可以的,审美很好。” 随意夸赞了一句,顾知意用手撑着青石,往那边靠了靠,独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威压。 “那我就明说了,本公主对你有兴趣,你怎么想的?” 顾知意实在是懒得玩你追我逃他插翅难逃的游戏了。 虽说林茶茶很好看,克制着自己的样子很色,一边躲避却又努力说服着自己的样子很有趣…… 但这毕竟还是她名下的谋士。 一来一回久了,也容易影响团队的内部和谐。 而且她怕别人觉得,她用武力压迫他。 顾知意一眨不眨的盯着林亦白,眼中带着决然,衬的额前的花钿更加美艳芳华。 “我顾知意不是会畏首畏尾的人,你要是也觉得我好,咱们可以试试,也好过无休止的自我内耗。 我保证,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寻私报复,如若不然,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 她顿了顿。 “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太早了,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嫁人的,我只招婿。” “如果接受不了,你可以马上拒绝。” 在说到此事时,她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如此平静从容。 但袖子下的手却悄悄的捏紧,眼神毫无掩饰的看了过去。 像一只孤傲的小狼,带着浓浓的侵略性。 狼崽子虽然年幼,骨子里却流着狼王的血,在感情上也不愿失去先机。 她知道,林亦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但谁让她好奇心旺盛呢? 既然并不抗拒,那么在繁重的工作之余,顺从自己的内心,给生活多加点未知的小惊喜。 何乐而不为? 她很期待。 林亦白的回答。 第579章 太子千里“捉奸” 林亦白心跳如鼓。 意识到自己不能沉默太久,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我…需要想想。” 没有马上拒绝! 顾知意勾起一抹笑,像是狼崽子看中了自己锁定的猎物,唇角的微笑是那样的温和。 “没关系的,慢慢想,我很期待你的回复。”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林亦白竟然受不住移开了脑袋,斟酌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看中了我。” “你是天上的云朵,是耀眼的星辰。” 为什么会偏偏看上了他呢? 无父无母,无人教养。 林亦白自认为除了样貌,自己也没什么独特之处了。 难道,是因为这张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把话都问出来了。 顾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挑了挑眉。 林茶茶,藏的够深的。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林亦白的心里还藏着这么多事。 “我为什么不能是人呢?” 林亦白:“啊?” 看着他诧异的神色,顾知意却只是往前探了一步,笑着问。 “是云朵,是星辰,为什么就不能是个人呢?” 林亦白被她看的眼神越发游离起来,顾知意笑了声。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林茶茶也是会自卑的。 小姑娘想了想,歪了歪头。 “如果我是云朵,是星辰,那么你应该是月亮。” 林亦白:“…月亮?” “对啊,你就是那皎洁的月亮,月光是柔和的,却又无处不在,或许刚开始不会很引人注目,但只要人们一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便再也离不开了。” “星河流转,日月星辰,就像没有太阳一样,人们也不能没有月亮,你是必不可少的。” 越这么说着,顾知意越来越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 林亦白就像那抹月光。 不像太子总是那么耀眼,却总能勾起她的探索欲,让人想要更加深入的去了解。 了解着,便会被折服其中。ъitv 他有着莫名的生命力,即便被踩到最底下,被践踏,被侮辱,被驯服,也会在那被阴云密布的空间里,努力的从缝隙里透出一丝月光。 照亮昏暗的黑夜。 林亦白的眼眶有些热了,神情动容。 顾知意转头看着他,忽而一笑。 “不必妄自菲薄。” “你远比繁星还要耀眼。” …… 咯吱一下。 是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 秋月远远的站在一棵树下,神色间颇为踌躇。 顾知意立刻穿起了袜子。 “秋月,过来。” 她弯下腰自己穿鞋子,但因久坐突然站起有些恍惚,差点往下栽去。 一只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然后她撞在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脑袋上传来了林亦白的闷哼声。 顾知意还来不及体会那道声音,林亦白飞速的往后退了两步,行礼低头。 动作顺滑的的总像是演习过千万次似的。 顾知意满脸无语。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悄悄的穿上鞋子。 “咳,什么事?” 秋月这小丫头,越来越没有眼力见了。 秋月大概也知道自己办错事了,全程都不敢抬头,声音却难掩慌张。 “公…公主,出大事了,太子过来了!” “哦,来就来……谁,太子?”顾知意满脸诧异。 一刻钟之后,看着站在大厅外,风尘仆仆,手上还牵着一匹红棕马的太子,顾知意莫名的红了眼眶。 太子放开缰绳,双手冲她张开,面容和上次相见相比没有任何差别,笑得依旧阳光灿烂。 “知意妹妹,有没有想孤啊~” 顾知意向他飞奔而去。 太子张大了双手。 所有人都看着这么感人的相逢一幕。 谁知…… “哎呦~顾知意妹妹,你为什么要打孤啊?” 太子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的。 顾知意又狠狠的敲了敲他的头。 “一个人来的?偷跑出来的?出事怎么办?” 两人一个打一个跑,可太子偏偏又不敢跑太快,只围着那匹马原地转圈圈,抱头鼠窜。 闹了好久,他顶着一脑袋的包,笑得裂开了八颗大牙。 “知意妹妹,孤好想你呀~” 就这么一句话,说的顾知意差点破防。 她笑出声来。 “傻样。” 两人互动时,林亦白就站在不远处,想要上前的脚步停了下来,敛下眼眸。 “问你呢,怎么突然来洛阳了,不知道路上很危险吗?” 本是一句质疑的话,谁知道太子忽然委屈了,哼了一声。biqμgètν “你还说呢,孤在孔县听说,某人可是特地来洛阳相亲的。” 他把相亲两个字读的重了些。 然后又傲娇的哼了一声,下巴微抬,眼中却满是受伤,像只耍脾气的小猫。 “除了孤,你还在外面养人了?” 顾知意:我不是,我没有! 反应过来后,她质疑道。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养的人了?” “难道不是吗?” 太子接过了小姑娘手里的缰绳,和她一起往府里走,红衣如血,一脸傲娇。 “孤现在吃你的,用你的,穿你的,连住的房子都是你的,难道不是你在养着孤?” 顾知意:……大可不必如此骄傲。 一番交流后,她总算知道太子为何如此焦急。 按照计划,太子跟着大部队回了孔县。 孔县离这里也不算很远,她大概20多天前放出的消息,消息在路上传播需要点时间,传到太子的耳朵里需要点时间。 算算日子……刚好一周一个来回。 大约是听到了消息,连觉都没睡,偷了一匹马就连夜赶路过来的。 看着太子眼下的乌青,顾知意嘴角微抽。 “这种消息你也信,等会去睡一觉,然后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回孔县。” 太子:“不要,孤都来了,才不要一个人回去。” 而且他有种莫名的直觉。 如果不来的话,知意妹妹一定会被人勾走。 洛阳城里肯定有男狐狸精! 一眼看到了林亦白,太子眼睛一亮,一把抱住林亦白的手。 “亦白,你帮孤劝劝她嘛~孤已经长大了,孤想陪着你们两个,才不要一个人回去呢~你也不想孤回去对不对?” 话音刚落,他在顾知意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的使着眼色。 仿佛在说。 兄弟,帮个忙! 第580章 太子:我是知意妹妹的麻烦吗 林亦白久久无语。 看着太子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神色。 太子啊…… 让人想提防都提防不起来。 他一直没回答,太子都看急了。 总觉得林亦白哪里好像变了。 可他现在没功夫去探究这个,又冲到顾知意旁边撒娇。 “知意妹妹,孤真的不想回去,孤其实也是可以帮你忙的~” 顾知意:“你帮我什么忙?不要给我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太子:“知意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孤,从小到大,孤什么时候拖过你的后腿,人家永远都是最靠谱的!” 顾知意:“是吗,我还记得八岁的时候……” 两人越走越远,太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却还远远的传了过来,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就连顾知意,都比平日里多了不少的话,心情好似不错。 谁能拒绝太阳呢? 林亦白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方才被太子揪过的衣服,眼中晦暗不明。 …… 太子终究还是在府邸里住下了。 为了第一时间赶来见男狐狸精,他日夜兼程,上一次睡觉还是在两天前。 如今到了顾知意的地盘,也就完全放下了戒心,不一会儿就昏昏大睡起来。 这一睡就是半天。 再一次起床,已经是黄昏时分。 少年从暖和的被子里钻出了一个脑袋,额前的碎发被压成了一撮撮的小卷,眼神还是迷茫的。 看到头上那蓝色的帐子和完全陌生的摆设,太子傻傻的笑了起来,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刚晒过的被子上还有着阳光的芬芳,比不上宫里做工精致的金丝蚕被,他却觉得满足又熨帖。bigétν 知意妹妹准备的嘿嘿~ 咚咚! 外面传来了轻微的问候声,太子立马坐正。 “进来吧。” 是两个穿着粉色衣裳的丫鬟,她们恭敬的把手上端着的托盘放在桌子上。 一路风雨兼程,娇贵的小太子受了不少委屈,身上那件衣裳都两天没换了。 随意摆了摆手,让那两个丫鬟下去,行为举止之间有着自然而然的贵气。 丫鬟们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好看的紧。远远的,还能听到丫鬟们压抑着的尖叫声。 “许久不见太子殿下了,还是那么好看呜呜。” “声音小些,公主吩咐了,不让我们出去乱说的。” “我自然知道,太子殿下来了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会给公主带来很大的麻烦,对不对?” “知道就好,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做好本分的事。” “姐姐放心,我的嘴巴最严了……” 太子呆在房内,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摸了摸手上的衣裳。 做工精致,是他最喜欢的金色,上面还绣着他钟爱的牡丹花纹,也不知道知意妹妹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若是往常,太子一定会因为这番心意而欢喜。 但现在…… 他的存在,会给知意妹妹带来很大的麻烦吗? …… “听说小太子一早就来了。” 书房内,结束了一天公务的沈怀洲喝了一口菊花枸杞茶,满意的看着在做收尾工作的林亦白。 “人还在睡着呢,听说主公还特地派人去三公子那取了好多件衣裳和用具,这份心意也是难得。” 林亦白面色不变,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太子身份不同,自该小心对待。” 从小到大,太子用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 金银珠宝对他来说只是寻常。 沈怀洲笑了一声,他敛下眸,吹了吹飘在茶水上的菊花,声音很淡很轻。 “若一定要有一个,我倒希望是你。” 林亦白动作一顿。 沈怀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 的确是个很出色的男子。 像个小太阳一样。 “亦白!” 太子本耷拉着脑袋走路,看到林亦白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 “亦白呜呜呜呜呜孤总算找到你了,孤心里好难受啊呜呜。”bigétν 林亦白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扑过来。 呆呆的站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小太子的热情。 眼看着他有长久哭下去的架势…… “咳咳,这位便是太子殿下吧。” 太子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了一眼微笑的沈怀洲,神情忽然裂开了。 在那一瞬间,眼神中充满着慌张。 【太子:怎么会有人,你怎么不告诉孤!】 【林亦白无奈:你也没给我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林亦白眼中的无奈,太子忽然裂开了。 任凭心里如何震惊,表面上的功夫得做好。 他咳嗽一声,从林亦白的身上下来,又像模像样的整理了下袖子。 “这位是?” 沈怀洲笑着看他:“孔县沈氏沈怀洲。” 在那一瞬间,太子的眼神更加崩溃了。 如果心里的慌张能够化成文字的话,那一定是。ъitv 【震惊!在未来大舅子面前丢了脸怎么办,很重要,在线等!】 将太子所有的眉眼官司都看在眼里。 沈怀洲突然笑了。 他十分体贴。 “忽然想起来,到了我打太极的时间了,我就不打扰殿下和亦白你叙旧了。”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步履轻快的离开。 挥一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 也没有带走一份折子…… 看着仅剩的一点折子,林亦白深深的叹了口气。 “先等我看完再说。” “哦…”太子特别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坐在桌子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林亦白有条不紊的处理完所有折子,并且把折子分门别类,有序放好。 中途里,他无聊也瞧上了两眼。 作为储君,太子也是接受过那些储君应该接受的教育的。 折子里的内容他都看得懂,自然也更知道林亦白所有的应答都极其准确。 他通常只需要沉思两秒,然后便能拿起笔在下头写上问题的处理方法。 准备又高效。 太子看的自叹弗如。 让他写,他说不定也能给出答案。 但绝对不会如此轻松,如同喝水一般。 “你经常这样帮知意妹妹的忙吗?” 林亦白一顿,红色的朱笔圈下了折子里的错误之处,声音淡淡的。 “职责所在罢了。” 太子点了点头,双手撑着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你真厉害,孤也好想帮知意妹妹的忙。” 他也想跟在知意妹妹的身边,和知意妹妹永远呆在一起,而不是留在孔县。 像个累赘一样…… 第581章 没人可以改变你 “孤是不是个大麻烦啊?” 太子抬头看着他:“孤走了一圈,都没有看见知意妹妹,她是不是去外面给孤收尾了。” 林亦白敛下眼眸,朱笔在纸上画出了长长的一条,声音依旧淡然。 “你想多了。” 在小姑娘心里,太子永远都不可能是麻烦。 也只有太子,能够让一向佛系的小姑娘动起来。 林亦白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忽略掉心中的那点异样。bigétν 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太子嘟囔着。 “算了,知意妹妹想让孤回去,孤回去就是了,只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件事情你得帮孤。”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危险。 “谁和知意妹妹相亲了?” 相亲这两个字是多么刺眼。 林亦白的心都乱了乱,听见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十八个。” 太子:??? “18个,她相的过来吗?”太子跳脚了。 方才的低落瞬间褪去,满脑子都是18这个刺眼的数字。 “是孤不好看还是孤太久没见她了,她怎么能这样……一定是这里的人蛊惑了知意妹妹。” 下意识的给顾知意找了个理由,太子恨的牙痒痒。 外面的男子有什么好的,又不知根不知底的,还不知道沾染了什么花花草草呢。 旁人肯定是为了知意妹妹的身份才靠近她,这样的男子毫无可信度,看上他们,还不如看上林亦白呢。 至少人家还有一张脸! 磨了磨牙,太子恨的心里直痒痒,恨不得赶快过去把那18个男子都杀了才好。 “知意妹妹看中谁了?” 林亦白:“……廉九。” 愣了一会儿,才从脑海里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廉恕将军的孙子?” 廉恕将军的名字,他也曾听父皇和母后说起过。 只知道这是一位名将,曾经也在战场上立下过不朽战功,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父皇却把人从前线调了回来,安排他坚守洛阳。 洛阳繁华,在和平年代却几乎不会发生什么特大的战事,是个清闲又富贵的养老的地方。 但对于一代名将来说,却相当于慢性毒药。 他还听到舅舅和母后为此叹过气。 说:可惜了。 太子摸了摸鼻子。 若是廉恕将军的孙子……那就别杀了吧。 “帮孤,孤得去打他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 林亦白看着他,一脸冷漠。“幼稚。” “你不知道廉九的为人,就要打他?” 太子:“他肯定是比不上孤的,也配不上知意妹妹。” 就算不打,恐吓一下总成吧。 他就是要让廉九知难而退! 林亦白看向他的目光更复杂了。 “你怎么知道他和主……和公主并不相配?” 这两天里,他最纠结的地方,便是自己与小姑娘配不配。 小姑娘那么好,应该要找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男子。 若是有人比他更配…… 太子:“肯定是不相配的。”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林亦白声音沙哑。 “万一……他们比你更配呢?” 太子斩钉截铁道。 “不会有人比孤和知意妹妹更配了!我们就是最配的!” 他是那么自信,那么坚定。 坚定的让林亦白的神情都有一些恍惚。 然后他冷着一张脸,坚定的拒绝了。 “我不会帮你。” “为什么啊!” 太子抓住了林亦白的袖子摇啊摇。 “亦白~孤最相信的就是你了,你是孤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你就帮孤一次吧,以后要是哪个男狐狸精靠近知意妹妹了,你也帮孤看着,好不好?” “孤承认,孤就是幼稚了,你难道咽得下这口气?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什么最好的朋友?” 顾知意清脆的声音从外头响起,她踏入门槛,声音中都带着笑意,挥挥手让林亦白不必多礼。 “老远就听到你叽叽喳喳的声音,林大人要帮我干活的,你打扰了人家怎么办?” 太子:“孤没有打扰他,孤等他把事情处理完之后才开口的。” 他放开了林亦白的手,笑着跑过去。 微微弯下身子让顾知意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他,笑得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狼狗。 “知意妹妹,你去哪儿了呀,孤醒来都没找到你。” 顾知意:“处理一些事情罢了。” 太子到的时间早,看到的人不多,但消息早晚要流出去。 她们要把握主动权,化压力为机遇。 说不定……还能钓出一批大鱼。 她眼眸微眯,眸中溢着危险。 随意揉了一把太子的脑袋,又敲了下他的额头。 “下次有这种事情要先和孔怀玉商量,也就是你这次运气好,没在路上出什么事。” 现在世道可不太平。 太子身上的那些三脚猫功夫,遇上厉 ъitv害的就栽了。 太子委屈巴巴的揉了揉脑袋,哦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孤可以在洛阳呆着了?不用连夜回去了?” 顾知意神情无奈。 “是。” 看着高兴的像个大狗狗一样的态度,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些许纵容。 虽说不想让太子入局,但他现在已在局中。 罢了。 分心护着些吧。 可谁知道,快乐的大狗狗只高兴了一会,然后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那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太子:“……这会不会很麻烦?” 他不蠢,所以一开始也听从了知意妹妹的安排,乖乖的去了孔县。 那里是顾知意的老巢,对他来说,不会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 带他在那里呆的不快乐。 他疯狂的想着知意妹妹,也讨厌那几大家族往他身边塞女子的行为。 知意妹妹相亲的消息传回来后,他是真的慌了。 一个已经失了势的太子,都尚且有人如此攀附。 堂堂永安公主,只要她想,什么人要不到呢? 还没有遭遇了太多苦难的少年不会对世界低头。 他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连夜赶来。 但如今冷静下来,太子需要面对现实。 前太子和权势滔天的永安公主。 这样的组合,足以引起太多人的深思了。 这样的太子,是否想重登宝座? 这样的太子,是否会拉走原本属于永安公主的投资? 一山不容二虎。 “孤会改的。”biqμgètν 太子有些无措:“孤…我这样称呼自己已经许久,还需要一段时间改正,你放心…我,我会改的。” “我可以告诉他们,我没有野心,不需要支持我,我以后也不这样自称了,孤…我……” “不想改,可以不改。” 顾知意突然打断了他。 她靠在墙边,歪头看着太子,神色是那样平静。 太子也跟着平静下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些茫然。 她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太子感觉到脑袋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顾知意的声音中满是无奈。 “还记得在京城,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只要你不跪着,没人能比你高。 只要你愿意,还可以做高高在上的太子。 那个有些冲动,却自信率真的太子。 才是他最原本的样子。 太子不需要被现实改变。 “没人可以改变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第582章 没有国,哪有家 太子因为这句话美的不行。 于是自告奋勇要为知意妹妹展示厨艺。 这是他在孔县无聊时学的。 他也要告诉知意妹妹,他是成长了的! 看着太子屁颠屁颠的背影,顾知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知何时,一直沉默着的林亦白站在了小姑娘的身旁,说出了自从小姑娘来了之后的第一句话。 “太子是个不错的人。” 顾知意:“还是个小孩呢。”biqμgètν “他愿意听你的,这些日子你受累,多看着他一些。” 既然已经入了局,便须得把人看住了。 怕就怕,太子会被人利用。 她敛下眼眸,又靠在了墙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外头的风景。 太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你猜,洛阳那些世家消息如此灵通,现在他们的桌子上,有没有收到消息?” 林亦白:“还用猜吗?” 她抬起眼眸,和林亦白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抹奸滑之色。 而后…两人都笑了。 …… 王家是最早收到消息的。 “真是赵太子?他怎么突然到洛阳来了,顾知意那小丫头也肯。” 王家主的眼中满是怀疑之色,有点担心是永安公主给他们设的陷阱。 要是他有赵太子这么一个宝贝在手上。 要么直接杀之。 要么便会把他藏起来,只在关键时候拿出来做筹码。 这永安公主……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呢? 师爷:“听说,公主小时候和太子是青梅竹马,说不定只是两人的关系好,公主……没把赵太子当做筹码。” “荒唐!” 王家主训斥道:“你也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政治敏锐度竟没有一丁点的提升,永安公主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会耽于情爱,心慈手软?” 其中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在家主的位置上坐久了,现在他看任何人都带着怀疑的神色,连路过的狗都要被审问一番。 王家主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草木皆兵。 他能够干掉那个废物哥哥,以次子的身份坐上如今的位置,他的谨慎小心功不可没。 永安公主一定有别的深意! “你之前说,廉恕那个老古板支持永安公主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太子呢?” 师爷被训斥的唯唯诺诺。 忽然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永安公主故意把太子叫过来,就是为了拉拢廉将军的?” 被师爷的表现捧的心里暗爽,王家主冷哼一声。 “廉恕就是个死脑筋,天地君亲师在他的眼里被奉为神邸,之前平乐帝那么对他,他还能像一条狗一样替他守着洛阳城门,你说,他会不会继续忠心于平乐帝的儿子?” 而把太子掌握在手里的永安公主,便立于了不败之地。 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王家主眯了眯眼。bigétν 廉恕实在是太碍眼了。 如今的等级制度严苛,世家和寒门是两个完全对立的阶层。 在许多世家子弟们的眼里,即便是出身世家的五品官员,也比出身寒门的二品将军来的高贵。 在这种大环境的影响下。 出生于寒门,往前数三代都是泥腿子的廉家,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 虽说表面上世家们对廉将军客客气气的,但其实心里都没把放在眼里。 世家贵族的子弟,也从来不屑和廉家子弟往来。 在他们心里,养着廉恕,就像是养一条为他们看家护院的狗。 “你去查查,廉家对此事是什么反应。” 若这条狗不忠心了…… …… 廉家。 “将军,您今天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 日暮西沉,廉将军脱下了沉甸甸的铠甲。 这套铠甲足有20多斤重,如今天热,人被困在里头更是闷的出奇。 头盔下的白发都被汗水浸湿,廉将军的一双眼睛却仍然闪亮。 “时局震荡,洛阳城外有无数流民,人多易生事,一不注意便会引起动乱,我得亲眼去看看才放心。” 虽说城外有人在施粥,若没有军队的镇压,保不齐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会借机生事。bigétν 危及洛阳。 “你啊,天天都去,少去一天又怎么了,大夫说了你得按时吃药,要不然旧疾复发,可疼死你。” 廉夫人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了衣服,嘴里还是念念叨叨的。 “太阳还没升起就出去,大家都睡了才回来,年轻时你这样也就罢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岁了。” “城外那些流民,不是有世家的人在管吗,你让他们管就好了。” 廉将军一顿。 “施粥的数量不足,粥稀的能养鱼了。” 一个成年男子一天至少要吃四碗厚实的米饭。 但城外的施粥却是一天两次。 他看着,仅仅是保持着人不会饿死的水平。 廉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竟如此大胆?” 这次施粥,洛阳城上上下下都捐了银两。 廉家更掏光家底捐了一千两。 再怎么如何,粥也不至于稀成这样。 “我知道他们会贪,没想到会贪婪至此。” 廉将军不由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眼神却渐渐的坚定下来。 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廉夫人心头一跳,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袖子。 “将军,我知晓你心中有家国大义,有黎民百姓,但如今的情况,万万不可和世家正面对抗。” 她只是个妇人,并不参与政事。 却也知道,如今洛阳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有狂风骤雨。 永安公主突然入场,引起了世家的警觉。 将军花了这么多功夫,才能保持住中立。 若此时贸然偏向哪一方…… “咱们的孙儿都还没娶媳呢。” 廉将军心头一软。 “可是梓江,没有国,又何来的家呢?” 第583章 苛政猛于虎也 “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廉将军拍拍妻子的手。 “我瞧着永安公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的心中是有大义的。 她若知道城外的百姓如此艰难,也只会支持我,至于世家……世家养出了这样的蛀虫,他们该羞愧才对!” 施粥的事,可都是交给世家来做的。 “你放心,他们还要用得到我,不敢把我逼的太狠,要不然就是把我推到了永安公主那边去,他们没那么蠢。” 因为几万两银子,把那么多军队都推到永安公主那一边。 世家自己会权衡。 前提是,太子没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世家作对,会很容易的被认为是在向太子投诚。 当然这些,廉将军心里并不清楚。 “对了,今天有什么大事?” 他公务繁忙,只能委托一个信得过的人整理洛阳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每日一次,再由妻子转述。 虽比不上世家的消息网,但好歹不会错过太多大事。 廉夫人只低头帮他脱铠甲。 “老莫今天没传消息进来,应当是没什么事吧。” “没传?” “老莫不是新生了一个儿子?他们一家子嗣艰难,好不容易生了个小子还身子不好,差点就养不活。 他四处带着儿子求医呢,许是在这件事情上耽误了,若真的有什么大事,他会告诉咱们的。” 廉将军叹了口气。 “等会去给老莫送10两银子吧。” 年纪到了,才知道身子健康有多么重要。 把铠甲挂在架子上,他拍了拍老妻的手,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温情。 “辛苦你了,陪我担惊受怕一辈子。” 廉夫人嗔了他一眼。 “老夫老妻的,谁让我遇上你这么个祸害呢?快了,保养好你的宝贝铠甲,该睡觉了。”ъitv 廉将军笑了一声,拿着沾了油的手帕细心的保养。 这副铠甲,陪了他30几年,早就与他的生命连接在了一起。 更是替他挡下过两次致命伤害。 铠甲上有无数细小的磨损,前胸和后胸更有两个即便修缮过,却还是遮掩不住的大洞。 从内而外都散发着古朴威严的光泽,带着战场上的血腥之气。 廉将军披散着一头白发,细细的擦。 见状,廉夫人捧了一盏烛灯站在一旁。 昏黄的烛光照在铠甲的身上,两人的影子闪闪烁烁,气氛一时之间很是静谧。 …… 第二天一早,廉将军穿戴整齐准备去城外。 廉夫人也起了个大早,亲手为他戴上了头盔。 “我只不过像往常一样去巡视罢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酱牛肉。” 亲了亲妻子的额头,这两个老了还如此甜蜜的夫妻依依不舍的分开,踏往各自的征程。 洛阳城外有很多人。 为了保证城内的秩序,早在一年之前,进城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押金。 但城内秩序井然,而外头随时可能发生踩踏等事故,有条件的人都会破财消灾。 以至于在一年以后,仍然留在城外的人,都家无恒产,贫困至极。 世家率先提出了建议,把流民安排在一起才能更好的管理。 城外一共有三个流民聚集处,到处都洋溢着悲观的气息。 廉将军走到一号流民聚集处的时候,这里正在施粥。 “那个矮个子,我让你排队呢,懂不懂规矩,就你一个人能干是吧?” 前方传来了阵阵争吵声。 一个面黄消瘦的矮个子站在原地,脸都涨红了。 “我…我……” “你什么你,别人都排队,就你不能排队,是不是就你特殊些?”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倨傲。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矮个子的脸涨的很红,忽然跪下了。 “王公子,您可怜可怜我吧,我就要一碗粥,我家里有个70岁的老母,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小女儿才几个月大,孩子他娘已经没有母乳了,小孩子几天没吃东西,现在连哭的声音都没有,我……” “本公子对你的家事不感兴趣。”王二公子十分不耐烦。 “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排队。” “可…可是我排不上队啊。” 矮个子忽然大哭出声。 “我没用,抢不到离这里近的好位置,我天不亮就来排队了,我真的天不亮就来了,王公子…… 可是足足三天,足足三天啊!!我都没有赶在前一千个,家里的孩子饿了三天了……”bigétν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脑袋磕在地上的小石子上,顿时血流永驻。 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顶着满头的鲜血不停的磕,血液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带着泪水齐齐落下。 而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一碗根本吃不饱的稀粥。 王二公子翘着二郎腿,眼中满是轻贱。 为了一碗粥能卑微至此。 果真是下等人。 欣赏了一番下等人的丑态,远远的看见了廉将军的身影。 王二公子坐直了些,那圆滚滚的肚子都跟着晃了晃,慢条斯理道。 “那是你没本事!是我们可怜你,才给你免费的吃喝,我们也很难的。 你们这些流民贪得无厌,我不规定好数目你们岂不是要无休止的索取?你抢不到是你没用,是你来的不够早!” 这一番话,说的周围的流民都面露愤恨之色。 他们这里一共有1500多人,每次却只给1000份的餐食,总有人要挨饿的。bigétν 为了不挨饿,好多人提前两个时辰就来排队。 就这样,或许还抢不到那一碗稀粥。 怎么就这样了呢? 这世道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杀了你!” 那矮个子被逼的狠了,忽然红着眼睛便往前扑,手里还拿着个磨尖了的石头。 只可惜,长久没吃饱的他怎么是侍卫们的对手。 一下子便被王家的侍卫一脚踢开了五米远。 侍卫拔起了大刀。 “住手!” 兵器相撞,冒出了阵阵火花。 把人从刀口救下来,廉将军心头怒火直冒,还有着一些后怕。 他们分明看见了他。 却还如此嚣张,差点要了人命…… “王二!” “哎!在这儿呢。” 王二公子屈尊降贵的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廉将军有何贵干啊?” 廉将军:“你解释解释,十多万两银子,连足量的粥都供应不上吗?” 苛政猛于虎也。 人竟比老虎还要可怕。 四处看了一眼,王二公子不以为意。 “您不懂,这些流民易生事端,我是在给他们找事做,你看,他们每天只顾着排队,不就没功夫闹事了?” 至于一些小打小闹,反正他带了那么多侍卫。 随便杀几个人,又能安分一段时间。 “这些人呐,都是贱皮子,下等人……”他得意洋洋。 廉将军捏着刀的手越来越紧。 青筋毕露。 他举起了大刀。 第584章 茶茶:为您背锅 刀尖落在了王二公子的脖子上,沉重的刀压在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王二公子呆住了,嘴巴张张合合,再也吐不出刻薄的话语。 但是他发现,那把刀没有继续前进。 王二公子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发抖的双腿。 “廉,廉恕,你敢杀我?我可是王家的人。” 即便只是庶子,他也是王家的儿子,代表的是王家的脸面。 廉恕的军队还指望着从他们家讨食呢! 廉将军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里此时却压抑着沉重的情绪。 似乎想了许多。 他慢慢的放开了刀。 王二公子更加得意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打定主意,觉得廉恕不过是一条汪汪乱叫的狗,再如何也不敢伤害自己。 廉将军:“每天的粥要供应到量,至少要有1500份。” “不行!”王二公子下意识的反驳。 一份粥要花半个铜钱,500份就要250个铜钱。 一日两餐,一天竟然要多上半两! 省下来的钱都是他的,凭什么给这些贱民?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可知这样的话,一天要多上多少花销,我们的钱也不是白来的。” “我出。”廉恕冷冷的盯着他。 “城中的百姓也都出了银子,这不是你王家的银子。” 若是换一个人,只怕会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 但这是王二公子。 王家子嗣不多。 所以即便只是个庶子,他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 在院子里作威作福,从未有人敢忤逆他。 更何况,他平日里听父亲说过不少关于廉恕的事。 王家主的话语中常含贬低。 他们说:廉恕就是一个不会变通的老古董。 他们说:只要想要和平,廉恕便不会和他们撕破脸皮。 他们说:廉恕老了,总是恋旧。 于是,一直听着这些话语长大的孩子,对护佑了他们那么多年的廉将军只剩下了一个认识。 廉恕老了,无用了。 王二公子悟了。 你的军队粮食还有一部分是我王家出的呢。 就该乖乖的做一条狗! 看着廉恕远去的背影,他的脸色又青又白,感觉自己被看轻了。 “呵!不过是我王家养大的一条老狗,你以为你能干了,就能庇佑这些幼犬?来人,传下去,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只做500份餐食,其他的,你让他们去找廉将军要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直躲在角落不敢出声的流民们窃窃私语。 大部分被压迫习惯了的百姓都只是抱怨和哭泣。 却还有小部分异样的声音。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又关咱们什么事?” “这下好了,连1000份都没了,多管什么闲事啊……” 廉恕本走的一往无前,如今却微微一顿。 手攥的很紧。 王二公子得意洋洋。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我告诉你,在这里,我才是道理,我让他们当狗,他们就得给我跪着舔食,我啊啊……” 一把尖利的大刀忽然飞出。 带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像阵风一样的被扔了出去。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王二公子被钉在了树上。 那把刀直直的戳进了他的胸膛里,入木三分。 见过血的大刀锋利非常,砍人就像砍豆腐一样。 至少王二公子愣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的胸口破了一把大洞,那双被酒色侵染的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 被他看作是一条狗的廉恕,竟然敢反抗了。 他不怕……洛阳乱了吗? 他下意识的挣扎着。 然后,脑袋一歪。 “公子!” 护卫们连忙用手去探他的鼻息,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公子…没了。” “廉将军杀了公子。” “杀人了!廉将军杀人了!” 廉恕站在原地,看见刀锋上还滚落着温热的血水,他似乎是愣了一会。 “来人。” 廉将军声音沙哑。 “把仓库打开,分粮。” 流民们欢呼着。 簇拥着把廉将军围成一团。 嘴里还在说着一些感动的话语。 在这一刻,方才心里还在隐隐埋怨着的人,成了流民们天神!biqμgètν 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顾知意坐在老虎背上,远远的看着被众人簇拥着,似乎有些无可适从的廉将军,眼眸无悲无喜。 “亦白,他以后会怪我吗?” 可以说,是她一点点的把廉将军推到这一步。 成了世家敌对的中心。 在保持了这么多年的中立之后,他终究是被迫做出了选择。 林亦白却只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微微一笑。 “都是我做的,又关您什么事呢?” 他们主公,也是被属下瞒着的可怜人呢。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顾知意噗嗤一笑。 “感情做属下就是用来背锅的。” 背锅。 林亦白心中揣摩着这两个字,莫名的觉得十分贴切。 嗯了一声。 “只给您背锅。” 只可惜,他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小声,小姑娘想别的事情去了,根本没有听清楚。 心里有点失望的同时,他又松了一口气。 月亮不敢靠近星辰,却不知道自己的光芒,早就把星辰笼罩其中。 …… 廉恕杀了王家子。 黄昏未落,这条消息便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飞速的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顾子焕都惊呆了。 “这是廉将军会做的事?” 他也愣了好一会,然后忍不住冲自家妹妹比了个大拇指。 “佩服。” 看似全程摆烂,却时时刻刻注意着洛阳城的一切动静,在关键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拨动,天平的砝码便偏向了他们这一边。 “我实在想不到,廉将军会做出这种热血的事。” 他实在是装了太多年的孙子了。 那所谓的中庸之道贯彻久了,连顾子焕有时候都挺看不起他。 分明有兵有权,却还是被世家们压在头上,憋屈至极。 “他这次会反抗吗?我们可以提前接触他。” 顾知意靠在椅子上,两只手指下意识的敲了敲大腿。 “暂时不用。” 顾知意看人的目光很准。 在前世,她便习惯了分析周围的所有人,并且针对每一个人的特性,从中牟利。 这是她的生存手段。 每天50万的零花钱余额,不是每一个顾家小孩都配拥有的。 廉恕这种拥有忍者神龟特性的人,刀不架在脖子上,他不会彻底反抗。 第585章 廉将军负荆请罪 把财神兄的事情放在脑后。 也忽略了那点怪异之处。 顾子焕伸了个懒腰。 “我实在想不到,廉将军会做出这种热血的事。” 他实在是装了太多年的孙子了。 那所谓的中庸之道贯彻久了,连顾子焕有时候都挺看不起他。 分明有兵有权,却还是被世家们压在头上,憋屈至极。 “他这次会反抗吗?我们可以提前接触他。” 顾知意靠在椅子上,两只手指下意识的敲了敲大腿。 “暂时不用。” 顾知意看人的目光很准。 在前世,她便习惯了分析周围的所有人,并且针对每一个人的特性,从中牟利。biqμgètν 这是她的生存手段。 每天50万的零花钱余额,不是每一个顾家小孩都配拥有的。 廉恕这种拥有忍者神龟特性的人,刀不架在脖子上,他不会彻底反抗。 顾知意低下头来,两根手指撑着下巴,眸子中满是淡漠。 他需要看清现实。 差不多明白了妹妹的意思,顾子焕的目光更加复杂。 甚至都要开始心疼起了廉将军。 被妹妹盯上,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哦~ …… 顾知意猜的不错,廉恕的确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半个时辰了。 在这半个时辰间,他一动也不动,若不是偶尔还眨一眨的眼珠子,廉夫人甚至都要怀疑自家老伴仙逝了。 “祖父啊!您怎么还坐得住啊,您杀了王家的人,他们一定要来咱们家里找麻烦的。” 廉九说着又掏出了自己的兵器。 正是那把“永安公主”送给他的长枪,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不怕,咱们家也不是吃素的嘿嘿。” 和祖父、父亲们的忧愁不同,廉九只觉得痛快。 王二那个人他早就已经看不惯了。 鱼肉香里,强抢民女,听说前段时间还打死了府上的两个丫鬟。 如今又贪墨起了流民的那点碎末银子。 撑死天了也就几千两,对旁人来说可能很多,对他王二公子来说,只不过是买个宝贝的价格而已。 要他说,王二就是故意的。 把流民们当做乐子耍呢。 大堂里闹哄哄的。 廉家人各抒己见。 廉七:“王家一向专横跋扈,及其记仇,此事只怕不能善了。” 廉九:“那又如何?祖父是替天行道。” 廉八:“可咱们又能如何呢,毕竟出了条人命,要不然,要不然咱们去王家道歉吧……”biqμgètν 此话一出,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廉九直接炸了。 “凭什么道歉?八哥,你自己软骨头可不能带动着咱们廉家都软下来。” “小九!”廉夫人皱眉,“怎么和你哥哥说话的?” 廉九:“……本来就是嘛。” 廉七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也是不赞同之色。 若真如此,只怕以后洛阳没人看得起他们廉家。 “我去。” “祖父。”廉九十分不可置信。 廉将军的手紧了又紧,终究是道。 “老夫杀了人,老夫去认错。” “可是他们王家却没想过要认错,他们鱼肉百姓,横行乡里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认错,凭什么好人就要受屈辱,祖父您不能……” 廉夫人:“小九!” 廉九没有说话了。 不是因为廉夫人的训斥,而是因为他看到了祖父头上的白发。 祖父每日清晨出发,傍晚才回来,他看到的永远是祖父戴着头盔,穿着铠甲的模样。 祖父仿佛是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灯塔,支撑着廉家上下和整个洛阳。 但他今天,却突然发现。 原来,祖父的头上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白发。 原来,祖父已经老了。 祖父是为了他们,才会向王家低头的吗? 廉九呆呆的看着祖父眼下的疲惫,第一次痛恨起了自己。 为什么他还这么弱…… “我们为什么不去投靠永安公主?” 他听见自己说:“至少公主靠谱,心系百姓,胸怀宽广。” 廉八:“小九,你想要带着整个廉家去死吗,祖父说了,廉家不参与争霸,只保持中立…” 廉九:“中立就是做缩头乌龟吗?你愿意看着祖父去被侮辱?” 廉家内部吵成了一锅粥。 而在王家对面的茶楼上,顾知意悠悠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顾子焕:“妹妹这么确定他会来?” 顾知意:“不确定,我倒希望他不来。” 顾子焕兴致勃勃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话音未落,他神情一变,看着街道末处,被无数百姓簇拥着的廉将军。 他今天没穿铠甲,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雪白,一步步踏的很是沉重。 廉九扶着他,咬牙切齿,满脸屈辱。 身旁传来了一声极低的叹息。 顾知意:“看来我又猜对了。” 在反抗与顺从之中,廉将军选择了后者。 顾子焕咬牙切齿:“他怎么能这样,我……” “他别无选择。” 顾知意转头看向自家三哥。 分明自己才是做妹妹的那个,但这时的小姑娘,眼神中却有着阅尽千帆的智慧从容。 “不是所有人,都有可以肆意妄为的底气的。” 顾子焕愣了。 忽然想到自己。 他能如此肆意,不也是因为义父的暗中支持吗? 洛阳的商人这么多,所谓的经商天才过几年也会出一个,却从来都没有成功的站稳过脚跟。 “可……廉恕岂不是又偏向了世家?咱们拉拢失败了?” 顾知意敛下眼眸。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水流均匀的倒入杯中,声音淡淡的。 “廉将军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认清。” 他要的太多,所以支配不了自己的命运。 而她顾知意要的人。 终究会到她的手里。 不远处。ъitv 廉将军终于走到了王府门口。 可王府大门紧闭。 管家从侧门走出,声音倨傲。 “家主说,廉将军是来认错的,便要有认错的态度,可效法古人,暴胸坦乳,负荆请罪,方显诚意。” 轰隆一声。 人群炸开了! 廉九气的红了眼。 欺人太甚! 第586章 廉九,愿为公主驱使 负荆请罪。 赵国大将军廉颇与上卿蔺相如不和,蔺相如为了国家利益而退让,廉颇深受感动。 为了向蔺相如表示歉意,脱光了上衣,背着刑杖,到蔺相如门前谢罪。 一时引为美谈。 他王家也配! 廉九气红了眼睛。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分明是王二贪赃枉法,王家还真是敢? 管家仍然站在门前,掀开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小人只不过是通传家主的话罢了,还是看廉将军的诚意,我王家可不会逼迫任何一人。” 说完这句话,他哼了一声,甩袖就走。 被一个下人如此侮辱,即便是脾气很好的廉将军都控制不住脸色变化。 额头青筋直跳,险些忍不住便动起手来。 “廉九。” 叫住了要追上去的廉九,廉将军闭上眼睛,深深一叹。 “回去吧。” 王家敢如此嚣张,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如今的洛阳城由廉将军看守,但洛阳几万士兵的粮草,一向由以王家为首的世家负责。 世家并非只会嚣张跋扈。 他们也很会装模作样。 最开始时,他们只说感谢廉将军对洛阳的付出,主动承担起了一半的粮草供给。 再到后来,另外一半的粮草供给商家中突然出事。 家中起火,无一幸存。 世家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所有的粮草供给任务,也把控住了军队的命脉。 那时的廉恕还没看清世家的真实面目,但也知道不可让世家一家独大。 双拳难敌四手。 洛阳终究是世家的地盘。 双方周旋两年后,廉恕无奈退让。 军队的吃食被把握在世家的手里,犹如蛇被掐住七寸,王家等世家渐渐嚣张起来,今日竟直接撕破了脸皮。 看着关闭着的王家大门,廉九气的粗气直喘,眼中杀意尽显。 无意间,他看见了茶楼上的顾知意。 两人四目相对。 顾知意丝毫不避,笑着冲他举了举杯子。 “谁?” 廉将军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紧闭着的窗子。 “没什么,祖父,我先送您回去吧。” 可转了个弯,他以丢了东西为由,又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二楼的窗户依旧闭着。 他心中忐忑,也担心公主会就此离开。 抱着这么一个心情,深呼一口气,推开了二楼包厢的大门。 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小姑娘转身回头,嫣然一笑。 “九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廉九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神渐渐的坚定下来。 忽而,他单膝跪地。 “廉九,拜见公主。” 这一跪,道尽了廉九心中的诚意。 难得的,他竟然觉得轻松起来。 廉家是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若真要找一个靠山,那便是她吧。 顾知意挑了挑眉,却并不觉得诧异,反而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控的淡然。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穿着紧身的劲装,双腿修长,很是英姿飒爽,即便是下跪臣服的姿势,也丝毫不显得谄媚。 顾知意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穿着世家贵族们常穿的宽袍大袖,腰间坠着七八个玉佩,玉佩碰撞声叮铛作响。 【还是这样子顺眼些。】 这么想着,顾知意微微一笑。 “九公子,是代表自己,还是廉家。” 廉九抬起头来,眼神很亮:“如今是自己,未来也能是廉家。” “廉九,愿为公主驱使。” ……ъitv 廉家一片寂静。 今日王府大门的事情传播的很快,大家都知道廉将军被人于门前侮辱。 无论是府里的下人,还是公子哥们,此时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暗地里却偷偷红了眼眶。 “祖父遭遇如此羞辱,咱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是不孝至极。” “要我说,我去点几千将士,灭了王家!” “可如此…祖父怕是会沦为众矢之的。” “这是我做的,和祖父又有什么关系?” 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捏紧了拳头,一脸愤然。 “反正我要去,你们若有胆量就跟着我,没胆量就回去玩泥巴吧。” “十五弟,我跟着你去。” “我也去!” “杀了王家人!” “你们在做什么?” 廉九一回来就遇上了好几个拿着兵器,鬼鬼祟祟爬墙的弟弟们。 墙上的人与墙下的人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廉九眼眸似冰,随便捏住最近一个人的后脖颈。 “关键时候,休要捣乱。” 廉十五奋力挣扎着,两只腿在空中乱蹬。 “九哥!我不是在捣乱,我要去帮祖父出气,我要杀了王家!” “九哥你放开他,我们要去杀了王家全家。” 有些机灵的提着兵器就想偷偷逃跑。 可这些小孩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哪里是廉九的对手,轻而易举的便被镇压。 四五个小孩被绑住了双手,哭啼啼的坐在地上,咬牙切齿。 “九哥,你也要做世家的狗腿子吗?” 廉九一顿,没有回头。 “不会。” 他会为祖父出气的。 孩童如此,廉家的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夸张一点的说,现在廉家的狗看见王家的人,都要吐一口唾沫。 若不是廉将军镇压着,只怕真有人会去点了兵,围住了王府的大门。 廉九知道。 祖父只是不敢。 祖父也受不了王家的侮辱,却不敢突破王家的桎梏。 他舍不得这虚假的和平。 为了洛阳的和平,祖父已经守护了30多年,他不能让自己半生的心血作废。 平乐帝的计策已经成功了。 再厉害的将军,在安逸的地方呆久了,也会丧失戾气。 没关系。 廉九想。 他会推祖父一把的。 …… 第587章 王家的诡计 廉将军在府内闭门不出。 一时之间,外头都隐隐的传起了一股流言。 说是廉将军害怕了王家。 “被人这样欺辱到头上了,廉将军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真的是害怕了世家的报复吧?” “说的也对,世家毕竟是世家,在洛阳都呆了上百年了。” 廉府门前的茶楼里,来了两个带着斗笠的人。 顾知意只随意在一楼大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听着周围人的高声讨论。 “这王家树大根深,洛阳城上上下下谁不卖王家一点面子,谁又不忌惮王家三分?就算是廉将军,只怕也是不想和王家为敌的。” “我呸!”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大竹筐的百姓们冲茶楼里吐了口口水。 “廉将军保家卫国,护卫洛阳,是真正的大英雄,又岂能怕你王家?” “你这个世家的狗腿子,天天就会吹嘘世家,我呸!” 又吐了口口水,那百姓背着竹篓快步而走,一会儿就没了生意。 留下那书生在原地指着他发抖。 “这……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这茶楼雅事,又岂是这些人能够听的。” “我看有辱斯文的倒是你吧。” 角落里,一个穿着铠甲的壮年男子哼了一声。 “廉将军保家卫国,军中上下谁人不敬他?那王家能提出负荆请罪这样的说辞,侮辱之意甚重,也是廉将军脾气好,顾念着洛阳城的百姓,你们还真当人家是泥捏的不成?我呸!” “就是,我呸!” “我呸!” 廉将军在军中经营了30多年。 洛阳城的几万士兵,有许多都受到过他的教导,尊他为老师。 薪火传承,不外如是。 而受到廉将军庇护的那些百姓们,或许并不擅长读书作诗,却也是懂得道理的。 他们知道,如今安定幸福的生活由谁而来。 这些人或许平日里不在各大诗会中来往。 或许也并不太有名。 但在关键时候,他们也能拧成一股绳,护佑着他们心里真正值得尊敬的廉将军。 一时之间,又有许多人冲书生呸着。 然后完全不顾那书生铁青的脸色,一个个的走到了廉将军府的门口。 他们有穿着铠甲巡营的将士。 也有自发而来的百姓。 有些百姓的手里,甚至还带着一两颗大白菜,或者是十来个鸡蛋。 整整齐齐的把蔬菜放在了廉府门口,有一人振臂高呼。 “将军无罪,王二该死!” “将军无罪,王二该死!” “王二该死,将军无罪!” “将军无罪……” “你说他们在喊什么?” 王家主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满脸怒气。 师爷缩了缩脖子。 “他……实在是一些不堪入耳之词,家主不必放在心上。”biqμgètν “说。” “他们说将军无罪,王二该死。” 这句话落,师爷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反而踏实的落了地,甚至还有一点微妙的爽感。 王二此人,他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属实不当人! 他并非出身世族,其实更能够和普通百姓们共情,也讨厌王二将人视作玩物的行为。 但想到自己的立场,师爷努力的压下翘着的嘴角,装作悲伤道。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家主不必管他们。” 王家主简直要气疯了。 自从做了家主,大权在握之后,他何时被这么忤逆过? 这群贱民竟然敢…… “我儿子死的那么惨,这群眼瞎的贱民!” 【惨是挺惨的,冤不冤枉就不一定了……】 师爷满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若是从前,王家主可能还注意不到。 但今天他气急攻心,迫切的想要等到一个肯定。 却发现从前的小舔狗竟然不舔自己了! 他怒了! 啪! “你也觉得我儿是自作自受?你也这么觉得!”他疯狂咆哮。 师爷顺溜的跪下。 “家主息怒,小人怎敢啊?” 王家主指着他,手都有些发抖,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人,却突然觉得脑袋一晕。 一下子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药…药……” 师爷连忙爬到他身上摸。 吃下了随身携带的药,王家主苍白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他此时也不再咆哮了,揉了揉脑袋,只觉疲惫至极。 师爷:“家主……” 王家主:“下去吧,我得想想。”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切切实实的升起了一股杀意。 若说之前,他对自己的计划还有一些犹豫的话。 那么在此刻,他无比确定。 洛阳只能有一个主人。 …… 百姓们在廉府门前站了一上午。 虽然他们没多说什么,但却用实际行动为自己的将军撑腰。 直到太阳落山,黄昏将暮。 顾知意放下了茶杯,都准备回去了。 却从窗户里看到一个骑着快马的身影渐渐逼近。 “王家主有信!” 师爷气喘吁吁的坐在马上,举着手上的信放声大喊。 “负荆请罪之说,乃管家私自决定,必将严惩,家主为表歉意,特向廉将军致信,请廉将军于三日之后到郊外十里亭相见,共商洛阳和平大计。” 人群中有过短暂的安静。 然后……欢呼声起。 “我们成功了,我们胜利了!” “王家终于退步了,我们胜利了。” “廉将军放心,有咱们老百姓在,谁都动不了你。” 百姓们放下了心,因为听到好消息而豪情满怀。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胜利。bigétν 而是百姓们与世家对抗的胜利。 百姓们支持的廉将军代表着正义。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一时之间,场上满是欢欣鼓舞的人们。 就连茶楼的老板,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似乎所有人都在为王家的退让而欣喜。 顾知意双手环胸靠在窗户边,远远的看着坐在马上的师爷,却挑了挑眉。 “亦白,我怎么觉得其中有诈呢?” 林亦白微笑的双手递上去了一杯茶水,声音温和又从容。 “无论有没有诈,对主公来说,都是好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最终的赢家,只会是他们。 顾知意挑了挑眉,喝下了这杯代表着胜利的茶水。 而廉家。 接到了请帖的廉将军却只盯着手上的大红色帖子,久久不语。 他这副模样,让原本笑着的廉夫人都收敛了笑容。 “可是有哪里不妥?” 廉将军:“我对王家主也算有一些了解,这人刚弼自用,不像是会随意低头的人。” 廉七:“我也这么觉得的,此事似是有异。” “哎呀有什么异样啊,这是百姓们的呼声,说不定他们就是被百姓们给吓住了,王家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把新们的想法吧!” 廉九心头一跳,装出了一副很轻松的模样。 因为第一次说谎,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我就觉得挺靠谱的,一定是他怕了咱们了,祖父,咱们去吧!” 呜呜呜娘亲说谎的小孩要被拔掉舌头的呜呜…… ?_? 第588章 鸿门宴 廉将军眯了眯眼。 怀疑的盯着廉九。 今天的小九……怪怪的。 “祖父…”廉七怀疑的盯着小九,轻声问。 “可是有诈?咱们找个借口推脱了吧。” 廉将军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从容。 “去。” 这请帖中,写着的内容是为军队筹集粮草。biqμgètν 或许这是王家的诱饵,但他必须要踏进去。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 沉寂了许久的廉将军重新穿上了铠甲,走出了廉府的大门。 门外百姓如潮。 一张张带着期望的脸看着他,百姓们的问题很是朴素。 “廉将军要去赴约了吗?” “您放心,用我们给您撑腰呢,王家一定会好好和您谈的。” “咱们不怕他们,千万不要为了百姓们委屈自己啊。” “将军保重,早点回来。” 甚至有个70多岁的老太太弯着腰上前。 “这是老太婆亲手求的平安符,不值几个钱,将军带着吧,它能保佑将军日后平平安安,全家欢喜的。” 廉将军忽然觉得有些眼热。 旁人都说他傻,他痴。 说他是个棒槌,才一意孤行的坚守洛阳30年。 就算为了今天,他也愿意做个棒槌。 …… 聚会的地点安排在十里亭附近。 王家在此处包了一个很大的亭子,足以容纳20多个人的大小,可中间却只有小小的一桌,坐着四五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身影。 其中,王家主赫然在列。 亭子的最角落,一位妆容精致的乐女低头弄琴。 悦耳的琴声悠悠弹响。 衬着这有些荒凉的十里亭都雅致起来。 雅致配上荒凉,莫名有种可笑的荒诞。 廉将军踏着烟尘而来。 却被挡在了外头。 侍从要他脱下铠甲,放下配剑。 他盯着不远处亭子里的人,冷哼着拂开侍从的手,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 掀开了粉红色的纱帘,他一步步的踏过去。 那些尊贵的世族家主们好像才刚刚发现他一样,脸上出现了一抹佯装的惊讶。 “将军来了,快坐!怎么都没人通报?” 侍从们连忙跪倒在了地上。 廉将军淡漠的看着他。 “是老夫不让他通报,自己闯进来的,老夫不是你们世家的人,不懂那些道理,家主勿怪。” 王家主很好脾气的点了点头,那侍从却依旧被拖了下去,脸色苍白。 均匀的耳光声响起,侍从报数的声音也渐渐的不稳。 廉将军沉着一张脸,冷冷的盯着王家主。 他依旧那么悠然自得。 堂堂世家,自然不会失了礼仪与人针锋相对。 也不会为难贵客,将人扫地出门。 但他却可以处置自己的奴婢。 奴可买卖。 在法律意义上他的一切都属于主子。 作为主子,自然可以在他做错事情的时候,施以适当的惩罚。 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却让人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被排斥。 廉九忽然想到了他第一次和世家来往的事情。 在很小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没有世庶之分,也想要和隔壁宋家的女孩儿做朋友。 他满心欢喜的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小刀做礼物,却被那女孩和她的丫鬟们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许久。 “廉九,谢谢你的心意。” 宋姑娘让嬷嬷收下了礼物,甚至给了他一个不露齿的笑。 小小年纪,行为举止却很优雅了。 “我累了,想要先休息。” 廉九晕晕乎乎的点了点头,又晕晕乎乎的被人请了出去,从头到尾甚至没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那天下午,他在宋府门前的小乞丐的手里,看到了自己珍藏的小匕首。 廉九再也没有去找过宋姑娘。 从前他认为这是世家的优雅,甚至有段时间,为了自己没能达到他们的标准而自卑。 【才不是这样呢。】 廉九想。biqμgètν 永安公主那样尊贵,待人处事却很真诚,从来不会那样敷衍无礼。 世家也不全是对的。 世家并不代表着规则。 跟着祖父走到桌子边,他自然而然的站在了祖父的后面,再次看向那些尊贵的家主们,眼神中已经没有丝毫心虚了。 王家主皱了皱眉。 习惯了众人对自己崇拜的眼神,这样的目光让他很不适应。 【果真是无礼之徒。】 “廉将军请坐。” 廉恕淡淡的坐下。 啪的一下! 十来斤的剑拍在桌子上,弄出来的声响,让坐的离他最近的宋家主心头一跳。 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优雅。 “廉将军。” 宋家主似笑非笑。 “这等粗鄙之物,杀气太重,还是不要放在我等的桌子上了。” “粗鄙之物?”廉恕斜着眼睛看他,那双满是细纹的眼睛却含着尖光。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保卫着洛阳的战士们都是粗鄙之人了?” 宋家主笑不出来了。 “我并非这个意思,您又何必大题小做呢?” 气氛凝滞起来。 这群人里,没有一个是真正心里看得起廉恕的。 就像世家不会看得起庶族出生的人一样,他们也不会承认廉恕对于洛阳的重要性。 可他们又无比清楚,洛阳需要廉恕。 廉恕怎么是个自由人呢? 家主们遗憾的想。 若廉恕是他们的家奴就好了。 真是麻烦。 宴席的发起人王家主转了转眼珠子,率先打破沉默。 “咱们自然是知道,将军是洛阳的大功臣,将军来喝杯茶。” 茶叶很香,是上好的大红袍。 暗红色的茶水随着波流滚动着,王家主盯着那杯茶水看了一眼,装作无意的推了过去。 廉恕接过茶杯,却没有立马喝。 “你们今日叫我来,说是商量粮草的事?” 军中已经有七天没有粮草入帐了。 虽说从前的粮草也可以勉强撑上一撑,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如今的世道本就混乱,能维持住将士的人心稳定,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 若打仗的人还吃不饱饭…… 可王家主却只是笑了笑。 又推了推茶水。 “先喝茶。” 盯着那杯茶看了一会,廉将军沉默的饮尽。 第589章 世家的埋伏 价值百金的大红袍被一口饮尽。 王家主心中嘲讽牛嚼牡丹,却不可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 他浑身上下都放松了起来。 “粮草的事,何时能有答复?” “这个啊……将军只怕不知,今年的天气变了,秋收本来就比往年晚了一些,再加上外头的流民太多。 咱们需要更多的人力去看守着,所以种植一事难免晚了一些,快了快了,等粮食一长好,我就派人去收,第一时间给大家送去。” 廉将军紧紧的皱着眉。 “长好再收?这要等到何时?” 那几万将士每日要吃的粮食数不胜数,军营里的那些可支撑不了多少时日。 万一要长一两个月,自己岂不是还要等一两个月才行?biqμgètν “还得劳烦你们快一些,将士们是等不了的。” 王家主丝毫不急,悠悠闲闲道。 “哪能等不了呢,如今,军营里的粮食比流民营里的还多上两倍,差不多的人数,人家能吃两个月呢。” 在他的心里,外头的那些流民和将士们都是一样的。 投资价值极低的烧钱工具。 将士稍微比流民好上一些,能看家后院。 可要花的钱却成几何倍上升。 凭什么人家流民能饿一饿,那群将士们就不能饿了? 吃的那么饱,每天还去大街上给他惹事,联合在一起反对他。 王家主心中冷哼一声。 打定了主意,要给这些当兵的野蛮子一些教训瞧瞧。 也让他们认清楚,谁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廉将军:“将士们的吃食不能少……少则生变,今年的银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能把粮食拿来,银子能够立刻送过去。” 没错。 军中是会给粮食供给商银子的。 不过相比于市场价,军营里给的钱会相对少一些,也是之前早就商量好的,对将士们保卫洛阳的鼓励。 赚的可能不多,但绝不会亏就是了。 他其实也想过花这笔银子去市面上小批的收购。 但粮食这东西本来就是越买越优惠。 分开收购划不来,此是其一。 洛阳城内的粮食并不富裕,仅仅能够百姓自给自足,这是其二。 思来想去,也只能为了将士的这点粮食,到世家面前扯皮。 王家主去看了他一眼,悠悠然道。 “着急也没用啊,我也很着急,只能让大家想办法的克服一下,至于将军说的那些银子……” 他嗤笑一声。 “谁看得上啊?”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嗤笑之声。 虽然声音不大,却充满着羞辱的味道。 赵家主笑着道:“王兄说的是,也就几万两银子罢了,家里的小孩拿去花用也就这个数,谁会把他当宝呢?” “我儿子前段时间在千水阁买了几十块绸缎,说是要孝顺我和他娘,竟然花了足足两万两银子……唉,他有孝心就好,我也不指望着这点小钱了。”李家主暗自炫耀。 “听说廉将军为了凑齐这一万两银子,上上下下打点了许久,其实您大可以来找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我宋某不是小气的人。” 宋家主看着身边的人,露出了一个看似和善的微笑,眼神中却透露着高高在上。 字字句句。 都狠狠的往别人的脸上打。 廉九差点控制不住的拔刀了。 一只手却突然将他拔出来的刀怼了回去,廉将军没有回头,也没有暴怒。 手上青筋四起,却并没有像众人想象中的拍案狂怒。 他不是只会意气用事的无脑武将,知道事有先后,有轻有重。 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戏的王家主,那双冷淡的眼眸中闪过了淡淡的凉意。 “若你因为王二的事情记恨我,我可以由你处置,想要什么赔偿尽管提。 但军营中的事,并不只是关系着我们两家人,还关系着洛阳的百姓,你想要怎么样,先把粮食给我。” 他的一条性命算不得什么。 所谓脸面更不算什么。 但他不能忍受,王家用将士们的口粮当做威胁的手段。 王家主的笑容也渐渐的落了下来,眼眸中泛起了淡淡的愤恨。 “我儿一条性命,尤其是短短两句赔偿能够了事的。” 他忽然把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盯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满是癫狂之色,一字一顿。bigétν “我要你死!” 噼里啪啦,上好的瓷器碎裂一地。 王家主一把推倒桌子,自己迅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早就有侍卫将他护在中间,埋伏在周围的好手们提着大刀,将廉将军和廉九围在正中央。 大刀锋利,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看见了乌压压的密不透风的人群,廉将军慢慢的抬头。 “你真能如此大胆。” 在来之前,他其实想过王家会埋伏兵。 但很快又被自己的侥幸心理给否决掉了。 洛阳城的百姓都知道,他来赴王家的宴席。 洛阳城需要他的守护。 他以为……只不过是又一次扯皮而已。 “哈哈哈廉恕啊廉恕,我应该说你张狂,还是应该说你愚蠢呢。 你以为洛阳城的百姓们都知道,我就不敢动你?你以为我会惧怕所谓的民意? 只要你死了,那些百姓们又有谁敢冒着得罪我的风险会为你出头做主? 就算他们真的为你做主,我堂堂王家家主,难道还会害怕那些平民百姓?也就你会将那些百姓的话当回事儿了。” 他倨傲一笑。 “百姓,谁在乎?” “我今日就是要杀了你,我忍你够久了!来人,给我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家主带来的都是好手中的好手。 他知道廉将军武艺高强,廉家的小子也不赖,所以非常谨慎的用了人海战术,足足30多个人包围了两个人,将两人围的水泄不通。 而外面更是多了许多人,将廉将军带来的几个亲卫团团围住。 场面向一边倒去。 廉将军年少时,曾经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手,仗着武功高强在战场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但如今毕竟年老。 虽然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挑下去了四五个人,但仍然很快力气枯竭,渐渐落了下风。 廉九一个不甚,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左腿跪在地上,翻了个滚才没被削去头颅。 他咬着牙,四处看去,头上冷汗直流。 都到这个份上了,公主怎么还不来呀!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公主的意思? 仔细一想,永安公主的确没有明确表态过。 这一切都是他的个人理解。 一想到这里,廉九只觉得眼前一黑。 第590章 公主美救英雄 王家的准备很是充足。 在击退第12个人后,廉将军一时不慎,被人从后面敲了一个闷棍,喉咙处一口闷血涌出。 把刀戳在地上,看着将自己团团包围的那些人,廉将军靠着大刀,心中却突然升起了一股悲哀来。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啊,老夫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燕国人的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好,好的很!” 他一抹,嘴边的鲜血顺着他的动作抹到了侧边脸上,更有种英雄迟暮之感。 看着躲在不远处,被人团团保护着的王家主,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戾色。 “老夫和你们拼了!” 就算今天他要死,他也要拉人垫背。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方才似乎已经走到末路的人,却爆发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迅速的冲开了一个口子,廉将军举着大刀向王家主奔去。 只要能杀了这些人,以廉家子弟的能力,未必不能在世家的围击中找出一条生路。 他这一生为国为民。 最后这一刻。 却更想为了家。 若他死了,世家也乱了,不知永安公主能不能看在这份情的份上,善待廉家子弟…… 王家主睁大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向后退了几步,慌乱大喊。 “保护我,保护好我。” 但这已经晚了。 廉将军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穿着铠甲的手臂鼓起露出了显眼的肱二头肌,冲破了层层的阻碍,转眼间便杀到了王家主的面前。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永远好脾气的将军,会在最后关头有如此血性。ъitv 锋利的大刀就在眼前。 王家主慌乱极了,顺手抓过身边一人的衣裳。 宋家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 心脏被狠狠捅穿,他缓缓落地。 死不瞑目! 终于反应过来,侍卫们连忙上前。 廉将军立马又提刀砍去,却被侍卫们团团挡住,只来得及砍下抓在宋家主身上的手臂。 “啊!!我的手!”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混在泥土之中,被绫罗绸缎包裹着,似乎还在下意识的弯曲。 王家主捂着手臂,不停大叫。 再也没有了世家的高贵风采。 迟来的侍卫终于上前。 廉将军被层层围住,还被人敲了好几下闷棍,他甚至都能够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大刀,却吐出了一口鲜血,笑了。 眼眸很亮。 “可惜了,听说你们世家很在乎仪容仪表,缺了一只手的家主,还会有人承认吗?”biqμgètν 王家主捂着左手臂,脸色像吸血鬼一样惨白。 “来人,给我杀了他!就地格杀!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啊啊啊!” 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廉将军动了动手指,又无力的垂下,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嘴上似乎还是带着笑的。 今天这一架打的真痛快。 上一次这么痛快,还是在30年前。 他打了一场天大的胜仗,被人冠以战神的美名,许多将士围绕着他,把他抛在天上又接住,四周都是欢欣雀舞。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一般,脸上只有畅快。 北燕军大败溃逃,主力损伤殆尽。 我方只需乘胜追击,不仅能够追回丢掉的城池,还能一举北上,直逼北燕皇城! 做将军的,谁不想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勒石燕然? 可一道圣旨,却打破了他的美好期望。 皇上说,他劳苦功高,派他去镇守洛阳。 皇上说,他功成名就,赐他享受天伦之乐。 周边是压抑着不服的将士们。 廉恕单膝跪了很久。 跪到传圣旨的那位太监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才抬起头来,问。 “这是圣上希望的吗?” 太监结结巴巴:“当,当然!和平已经来了。” 比起国外的威胁。 国内渐渐壮大的将军,更让年老的皇帝觉得害怕。 廉恕敛下眼眸,想了很久。 终究举起双手。 一字一顿道。 “末将遵旨。” 他站起身来,忽然觉得脑袋很晕。 砰! “将军!将军!” “祖父!祖父!别动我祖父,有本事冲我来呀废物!” 今天的太阳有些刺眼。 廉恕一只手撑着刀,极为缓慢的抬头看去。 廉九拼命的朝他赶来,却被人狠狠的扔到地上,打骂轻贱。 他忽然又觉得脑袋晕了。 和30年前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那天的他能在军医的照料下醒过来。 可今天……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最后看了那天上的太阳一眼,太阳渐渐地向西落去,风沙吹进了廉恕的眼睛里。 他含着泪,发出长长的叹息。 “大赵啊!” “先帝,廉恕这一生,对得起您了!” 一代名将已然迟暮。 他缓缓的闭上眼,等待着大刀落下。 利箭传来了破空之声。 侍卫只觉手臂一麻,有半指厚的刀被一支利剑穿透,划着王家主的发丝而过。 王家主被吓破了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抬头看去。 远处,顾知意骑着一只黄虎,缓缓收回手上的弓箭,红色的披帛随风飘动。 廉九被两个人抓着胳膊,见此,忍不住红了眼。 “公主…公主来了!” “永安公主来了。” 顾知意一挥手。 上百位训练有素的将士踏马而来,迅速的收割战场。 王家的侍卫都是好手,但这些将士们才是经历过风雨,见识个大场面,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几条人命的。 王家的侍卫们几乎节节败退。 才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控制住了场面。 将士们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 顾知意坐在白虎上,露出了一双精致的红色小靴,慢悠悠的来到了众人中央。 看着被控制住的王家主,她挑了挑眉。 “永安公主?” 在双方的有意维持下,他们都没有见过对方真人。 但几乎小姑娘出现的那一刻,王家主就确定是她。 在这整个洛阳,有本事掀起这么大动静的女子。 除了永安公主,别无他人。 之前,许多人都想象过永安公主的模样,在心里更给予了她很多赞美之词。 但直到见到真人骑虎而来,他们方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有如此特立独行之女子。 是这荒芜沙漠中的唯一一朵亮色。 捂着左手,王家主咬牙切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某佩服。” 顾知意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分明没有多说什么,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那些家主们瞬间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仿佛他们就是地上的一根杂草。 另外两个没出事的家主下意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永安公主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是为了拉拢世家的。 这套路他们都熟。 世家高傲的想。 先打一个棍子震慑,接下来,就该给好处拉拢了。 但永安公主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跳下老虎。 走到了…廉恕那里。 那尊贵的小公主蹲下身子,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些善意。 “廉将军,需要帮忙吗?” 廉恕缓缓的抬起了头。 第591章 坑祖父第一人——廉九! 廉恕的眼睛已经被血糊的看不清了。 他缓慢的睁开了眼,猜出面前这人,应该是那个自己见过一面的小公主。 为了不让世家怀疑自己的立场。 他很少会出现在公主的面前。 这个一直被自己防备着的永安公主……是来救他的吗? “我…” 大概是太阳太过刺眼,廉恕只觉得脑袋一晕。 顾知意无奈的将人扶住,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血腥和污尘。 廉九飞速的爬过来接住祖父,已经要被自己蠢哭了。 “谢谢公主…多谢公主呜呜。” 早知道他就问问公主具体的时间了。 差点就要玩脱了呜呜呜…… 顾知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用帕子擦着手。 慢悠悠的看向了世家那边。 眼神虽轻,却锋利至极。 赵家主心头一跳。 “敢问这位可是永安公主?拜见公主,早就听说过公主来洛阳了,咱们之前都没有机会去拜见一番,实在该死,我本人一向是很仰慕公主的。” 李家主笑的谄媚。 “是,早就听说过公主的事迹,我等向往至极,其实这洛阳早就少个当家做主的人了,咱们改天找个机会谈一谈?要不然今天就谈。” 世家们平日里高傲。 在危机存亡关头却很敏锐。 他们看得懂公主眼中的杀意。 此时此刻,再摆世家高高在上的谱已经很没有必要了。 只有王家主死咬着牙,不肯屈服。 心里还在鄙视那两个没有骨气的小人。 “不如……咱们商量商量?” 看着气氛太过凝重,李家主笑着上前一步。 “合作共赢嘛~”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永安公主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就都好谈。 顾知意撇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了声。 笑声很轻,却让家主们心头一跳,只觉后背发凉。 “廉将军和家主们在十里亭遭受伏击,伤亡惨重,还不把人带下去,好生照顾。” 合作共赢? 只有力不能怠的时候才会合作。 比起和他人分享成果。 她更喜欢通吃。 世家们心头大惊。 却立马被人拉了下去。 他们甚至来不及多说几句话,便没了人影。 只有廉九呆呆的坐在原地,思维有些缓慢。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就这么。 没了? …… 廉将军立刻被人抬下去救治。 他的周围围着一圈的大夫,大夫们嫌弃廉九走来走去的碍事,把人赶了出来。 廉九耷拉着脑袋,在帐篷外头走来走去,眼珠子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巡逻的将士们。 顾家军的营地守卫很是森严。 从来没有探子能够成功进来过。 廉九只听说过顾家军的每一个将士都是以一敌二的好手,但想到他们今天在十里亭的表现,心中又不免更加多了两分敬佩。 其实洛阳军也不算差。 他们都是祖父盯着训练出来的,不是寻常的酒囊饭袋能比。 但洛阳终究太过和平。 没有见过血的将士,终究少了那份锐气。 看着这群训练有素,步伐仿佛都被丈量过的将士,他的眼中不免露出了一些感慨之色。 只可惜永安公主是位女子。 若公主有心于大位。 或许也可一争。 但仅仅是这些将士们,也足以让公主在这乱世之中雄踞一方,称霸诸侯了。 汝南王的军队……又该有多厉害呢? “想什么呢?” 肩上传来了轻微的触感,顾知意收回手,冲他的方向看了过去,挑了挑眉。 “你恢复的还挺快的,廉将军的伤势如何?” 反应过来,廉九立马单膝下跪。 “末将拜见公主,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男儿膝下有黄金。 但公主是他和祖父的救命恩人,便是让他长跪不起,他也愿意。 “我身上的伤不重,祖父的伤稍微重了些,大夫正在里头 尽力抢救。” 顾知意眼眸微沉。 转头吩咐:“告诉大夫,一定要救下来。” 廉将军全身是宝。 她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只想让宝物重放光彩。 公主的表现,让廉九大受感动。 但他心里还有点别扭。 廉九不是个会藏得住事的性子,悄悄的蹭了过去,低声道。 “公主,您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救我们呀?” 仔细一听,声音还有些委屈。 “您是为了让祖父更能够看清事实吗?” 这其中的度可不好把握。 再晚一点,祖父可真没了。 顾知意转过头来,一脸莫名。 廉九心头一跳,声音更低了。 “您不是故意让祖父受伤的?” 顾知意一脸鄙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廉将军这么大岁数了,一不小心伤着碰着,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来顾知意也觉得廉九真不会办事。 她让廉九看着廉将军,及时传递情报。 这家伙竟然怂恿廉将军去踏鸿门宴! “你知道因为你的心血来潮,我要突然调兵,瞒天过海,手下人已经两晚没睡觉了。” 大表哥都恨死廉九了。 廉九心头一跳。 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您不是这个意思?” 顾知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廉九:……难道,他又领悟错了? 想到还在里面智商的祖父,廉九想一板砖拍死自己。ъitv 祖父醒来……他会没命的吧呜呜呜。 顾知意:见过坑祖父的,没见过这么坑的。 索性廉将军的状况不错。 他穿着铠甲,几道伤并不致命,铠甲更是替他承受了太大的伤害。 如今已然醒了。 就是大夫说,他年纪有些老了,日后要避免激烈运动,切不可大怒伤神。 两人都松了口气。 顾知意:“一起进去?” 廉九:“您…您先进去吧,我做点心理准备。” 看了他一眼,顾知意怜悯的摇了摇头。 第592章 输了 顾知意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的那些大夫正在为廉将军包扎伤口。 一大把年纪了,还经历了那么一场恶战,廉将军此时竟然还是清醒着的。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一群外伤好手围绕着自己忙活,动作小心翼翼的,简直将自己看作了珍惜宝贝。 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年还在军营里的时候。 军营里面条件有限,好的大夫只能率先给重伤快死的将士们治病。 即便他是将军,却也不能抢占将士们的资源,每一次战斗过后,大多都是自己坐在一旁默默的包扎伤口。 这样的待遇……前所未有。 他认出了好几个外伤好手。 是洛阳城出了名的大夫,有两个更是专门供给世家使用,轻易不接外面的单子了。 想到这里,他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好了。” “所幸将军的伤都没有伤到要害,平日里注意一些,不要扯到伤口,也不要做剧烈运动。 这几天一天换一次药,三天之后,每隔两天换一次药,忌口的事情,小人等会儿写一张条子,让下面的人注意这一些就是了。” 大夫们转过头去,冲进来之后就没说话的小姑娘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顾知意淡然点头。 “换药的事情,要辛苦大夫们了。” “是,应该的,小人每天去廉将军的府上……” 廉将军:“不必如此,老夫自己会换药。” 大夫们回过头去看着坐在床上扯衣服的廉将军,又回过头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永安公主。 顾知意只是挥了挥手。 “团子,给赏金。” “多谢公主!” “多谢公主。” 大夫们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私心里却觉得这永安公主的脾气实在是好。ъitv 和传言中完全不同。 这样的大人物,被反驳了竟然也一点都不生气,果真是善良之人。 团子也行了一礼走了出去,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廉将军默不作声的拉起了白色的里衣,从床上下来,看起来还有些虚弱,声音低沉。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老夫军营里还有事,改日再向公主道谢。” “将军是不想看见本宫吗?” 廉将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没有,只不过老夫是个粗人,身子也糙,实在当不得这么精心的养护,公主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顾知意也不生气,只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水,白皙的手指转动着茶杯,茶杯里的茶水竟然也没有一滴落了下来。 她的眼眸清亮,像是能够看透一切。 “将军明面上说不能领下本宫的好意,实际上却在说,不能够投靠本宫吧?” 她将话语说的这样的透彻,让原本还想要做鸵鸟的廉将军防不胜防。 僵硬的身躯渐渐软了下来,廉将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不过一场战役,他头上的白发似乎更加多了一些,头发毛躁,像是一只落难许久没有打理毛发的老狮子。 握紧的双手上青筋毕露,他僵硬的回头。 “是,公主如此好心,恕老夫不知好歹,不能够领受公主的好意了。” “为什么呢?” 顾知意没有生气,只是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十分不解。 “在本宫麾下为将,是一件很委屈你的事情吗?” “不是……是老夫不配。” 廉将军声音沙哑。 孔县的待遇,国内皆知。 听说那里有最漂亮的桃花园,有最热闹的小吃街,有最坚固的城池,还有这天底下独一无二,连下雨都不会弄脏裙摆的青石街。 那里的一切,让许多在流亡困苦中的人们心向往之。 那里的士兵,也是赵国待遇最好的士兵。 他们有可以随意添加的米饭。 有每日一碗的列汤。 有隔三日一次的牛肉或者羊肉。 还有用上好精铁做成的,见血封喉的武器。 那里的士兵只需要打仗,不需要为任何生计操心。 顾知意认为,一个好的领导者不需要亲力亲为,事事优先,只需要把有能力的人放到适合他的岗位上。 她给足一切能够给足的硬件条件,然后等待着回报。 这样的甲方,是无数乙方做梦都梦不到的。 也是廉将军幻想过的。bigétν 不用再为了将士的粮食发愁,只需要做好将军应该做的事情——练兵。 不用再去看世家贵族们的眼色,只需要在战场上肆意挥洒汗水。 可惜…… “多谢公主抬爱,只不过老夫已经年老,实在是不配被公主如此用心对待。” 更何况,他已经在洛阳呆了这么多年,也守了这么多年。 他这一辈子都是为了赵国而努力。 一辈子都忠于皇室,忠于赵家皇族, 临了临了,不能保不住晚节。 永安公主此人,胸怀大志,必不是池中之物。 他守了洛阳30年,没这个心气了。 顾知意本是悠悠然靠着椅子而坐,听到这句话却坐直了一些,眼神忽然变了。 “本宫说你配,你就配。” 她眼眸微沉,看着几步之外的廉恕,忽而笑了。 “说来也不怕笑话,本宫见到将军的第一眼,就看上将军了,今日这一切,都只为了将军。” “若将军愿意归顺于我,我必扫榻相迎。”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廉恕只觉得不可置信,脑袋一片惊雷震响,心脏却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这些日子的异常。 世家早已不满于他,却一直忍耐不发,为何会突然发难? “世家对我的不满……” 顾知意看着他,慵懒的靠在了椅子上,手指撑着太阳穴。 到了这个份上,早已经没了隐瞒的必要。 “是我使计,让世家觉得你与我相交甚近。” 廉将军:“……那天晚上我没收到太子来的消息。” 顾知意点点头:“也是我使计截断了你的消息来源,让你不能更快的做出判断。” 廉将军只觉细思极恐,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头皮紧的要炸开。 “我身边的人,都被你买通了……” 看着他,顾知意忽然笑了笑。 “将军想多了,您身边都是忠勇之士,我没这么大的能力。” 她只不过是在最关键的地方,拖延了一段时间而已。 王家主其实早就忌惮起了廉将军。 可真正让他痛下杀手的,是王二的死。 “将军就算知道了太子来,你会不杀王二吗?” 廉将军忽然僵住了。 他闭上眼睛,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不会。” 这句话说出来,他只觉得浑身轻松,忍不住抬头望天,长叹一声。 输了。 输了啊。 第593章 廉恕老矣,尚能饭否? 70多年的岁月沧桑,在心计上,却输给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廉恕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放声大笑,而是低头浅笑,笑声深醇,却带着难得的畅快之感。biqμgètν 顾知意没有说话,默默的等待着他笑完。 她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自己的对面,然后伸手。 “将军请坐。” 廉将军顿了顿。 这次没有拒绝。 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双手把茶水推了过去。 “虽说不应该在意此事,可未来应该还能和将军相处许多年,希望将军不要觉得我的行为卑劣。” 永安公主软下声音来说话,吃软不吃硬的廉将军又动容了。 “在战场上用计,本就是寻常手段,技不如人罢了,公主又怎有此言?” 想到永安公主说的,他们未来还会相处很多年,廉恕忍不住笑了一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未来还有多少岁月,这永安公主为何能有如此自信? 但不得不说,他除了一开始被算计的愤怒之后,内心确实是愉悦的。 有这么一个人,从见他第一面就想要用他。 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忍耐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把他纳入自己的盔下。 这永安公主又不像是一个无赖的性子,看起来……是真的为他动了很多脑筋。 这样的认可,对于一个曾经渴望成为名将的将军来说,无异于令人心情愉悦的良丹妙药。 他甚至觉得身上的隐隐作痛的伤口都不痛了。 好像能够起来再打一套五行拳。 廉恕张了张嘴,很想要问。 【为什么看中了我?】 若说30年前,他还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个好将军。 如今的他,已经30年没有上真正的战场了。 但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出来的话却是。 “公主如此有自信,能够收服老夫?” 顾知意抬起头。 廉将军自己都有些诧异。 这样锋芒毕露,少年心性的话语,竟然是他讲出来的? “哈!” 小姑娘突然笑了一声,眉眼间肉眼可见的愉悦。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有错。” “将军您知道吗,我见过太多的人,也对太多的人做过评定和判断,从来没有看错过,我见您的第一面起,就知道将军你的心里,是渴望战场的。” 小姑娘忽然笑了起来,眼眸似水般清澈,外头的阳光洒进她的眼里,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bigétν 她笑了,很是狡邪。 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她讲起了一个故事。 “战国末期,赵国有一位名将叫做廉颇,这位将军很会打仗,曾经被称为战国时期的四大名将之一,有了他的存在,秦国才不敢随意侵犯赵国。” “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在一次战争之中,这位将军并不像之前那般很快就取得了胜利,当时的国君受小人挑拨,怀疑起了将军的心性,霸其官职,将军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上战场了。” 廉恕不忍抬起了头,好像知道永安公主要说什么了。 “已经在天上飞翔过的雄鹰,又怎么能甘心屈居于小小的巢穴呢?廉颇很想要上战场,却一直遭到国君的猜测,直到有一次,新的国君登位,想起了这位将军。” “他想起这位将军的盖世战功,想要重新启用他,却担心将军年老,所以特地派人前去探寻一番,看将军是否雄风仍在。”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廉将军的神色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顾知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拿起窗子上的剪刀,似乎在纠结要修剪哪一个花枝。 声音依旧淡淡的:“廉颇自然很想重新披甲上阵,于是为了表达自己雄风仍在,一顿饭吃了几大碗,想向国君说明自己还能够出去打仗。 只可惜……那前去刺探的官员已经被小人买通,他回去之后和国君说,廉将军身子不太好,一顿饭上了三次厕所。” 咔嚓! 锋利的剪刀剪下了一根枯枝,顾知意没有回头,淡淡的声音却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廉将军的耳朵里。 “廉颇乃一代名将,最后抱着遗憾离世,廉恕将军您在我的心里并不下于廉颇,我愿为廉恕将军扫去遗憾,祝将军重返战场。” 她放下剪刀,回头看着廉将军,笑的淡然。 “世家没了,我已经扫除了所有的障碍,您只需要,向我走过来就可以了。”ъitv 她顾知意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愿意为了一位名将殚精竭虑,也愿意礼贤下士。 她已经走了99步。 最后1步,廉将军走过来就好。 廉将军的手捏的很紧,青筋炸裂。 顾知意也不催他。 只懒洋洋的靠在窗台上,笑着看他。 良久。 廉将军动了。 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双手放在身前,艰难的弯下了腰,声音沙哑,眼睛甚至都不敢看她。 “公主厚爱,廉恕……老了。” 看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顾知意收敛了笑容,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株枯败的花。 “啧。” 廉九:“公主……祖父怎么跑的那么快呀,他还是没能归顺咱们吗?您劝说失败了?” “我怎会失败?” 她凶巴巴的,廉九可怜巴巴的缩了缩脑袋。 果然是失败了吧。 【啧,失败了的女孩子真难搞。】 不知道他的心里在诽谤自己,顾知意慢悠悠的拿起了剪子,精心修剪着花枝上的枯枝烂叶。 眼眸微敛。 咔嚓! 咔嚓! “腐朽了太久的花,需要将它的枯枝烂叶全部剪净,才能够重新绽放出光彩……啊,等等吧。” 廉九摸不着头脑了。 “等?要等多久?” 顾知意的动作慢悠悠的,想到廉将军方才仓皇而逃的模样,眼睛微微眯着,心情不错。 “明日吧,明日清晨,你去替我传一句话。” 咔嚓! “你问他,廉恕老矣,尚能饭否?” 第594章 廉恕,拜见主公 “廉恕老矣,尚能饭否?” 廉九死死的低着头,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看坐在最上面的祖父。 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有鬼。 廉将军此时却注意不到他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 长年累月的练武,这双手已经粗糙的像老松树皮,手掌处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显然不如过往那么灵活有力。ъitv 他已经老了。 他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才说服自己,要服老。 已经老了,就把年轻时的那点念想放一放,安享晚年吧。 廉恕一直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今天,他却认识到。 根本没有放下。 他就连做梦,都是年轻时在战场上披甲作战的模样。 闭上眼睛,廉恕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公主在哪里等我?” 廉九眼珠子直转。 “我…我不知道呀,我就顺便来传一句话的。” 廉恕只默默的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你早就投靠公主了吧?” 看着廉九瞳孔放大,一脸心虚的模样,他不由摇了摇头,开始为廉家的未来担心起来。 小孩还这么稚嫩,若没有他在后头看着,可不是要被公主名下的那些人给忽悠死。 罢了罢了。 他在劳累多看两年吧。 这么想着,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 “启禀公主,廉将军拜访。” 还在偷懒的顾知意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声音都活跃一些。 “请。” 沈怀洲:“主公如此,咱们可是要嫉妒的。” 林泠默默的点了点头。 主公为廉将军费了多少心思,旁人不知,他们这些人可看的一清二楚。 70多岁了还能受到主公如此看重,重新披甲上阵,攻城掠地,也是廉将军的幸运了。 顾知意笑了起来,像个渣女一样。 “对你们,我都是看重的,只不过廉将军还没正式加入咱们,心里难免会有些彷徨,我多花些心思罢了,你们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林泠嘴角的笑容真诚了一些。 亲自坐着轮椅过去替顾知意整理好衣裳,心中也真心实意的为主公高兴起来。 主公名下的小将确实多。 有七公子,四公子,还有曾经在王爷身边当过副将的成遥将军,其实个个都能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不过打仗这种事情,除了像霍去病那样天赋使然,那些岁月的经历也是一项宝贵的财富。 如今主公名下的士兵们越来越多,手下的版图在急速扩张。 有了廉将军来压阵,也能让人安心一些。 说句夸张一些的话。 这样的阵仗,和东宫也不差些什么了。 林泠真心实意的希望主公能够成功。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廉恕已经走到了门口。 今天大殿里的人有些多。 林泠坐着轮椅上目光淡然,林亦白身穿白衣美貌逼人,沈怀洲手上拿着一把羽毛扇似笑非笑,黄素白眼神清澈,顾子献左右乱看。 这些人,无一不资容出众。 此时却都心甘情愿的坐在了下方,拱卫着主位上的永安公主。 顾知意今天打扮的颇为正式,一身青绿色的及胸襦裙,头发高高的扎了一个朝鲜髻,精致冷艳的绿色流苏随意坠下,给她多添了几分神秘之色。 她平静的看着他,仿佛一抹清泉,眼睛如星辰一般。 廉将军躁动的内心都跟着平静了下来,远远的行了一礼。 踏进门槛之后,他又行了一礼。 “拜见公主。” 顾知意高高坐在台上,嗯了一声。 “廉将军来见本宫,想好要走这最后一步了?” 廉将军抬起眼眸看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公主看中,廉恕不胜感激,只愿结草循环,以身报之…但在此之前,廉恕想问,公主要用廉恕这把刀,刀尖向谁?” 此话一落,在场的众人目光都复杂起来。 沈怀洲眯了眯眼睛,林泠一脸敌视,林亦白不由看向了坐在台上的顾知意,黄素白依旧眼神清澈。 廉恕愿意做那把刀。 让永安公主成为他的执刀人。 但他需要知道,永安公主会让他把刀尖指向谁? 他守卫了一辈子的百姓。 实在不愿因自己的一己之私,让赵国的黎民百姓困于战火之中。 顾知意眯了眯眼。 手指大大的在桌上敲响着,发出均匀悦耳的声音,声音低沉。 “向北燕,向南韩,向西魏,只要他们不将刀尖指向本宫极其在意的人,本宫 biqμgètν绝不让将军,主动将刀尖指向同胞。” 她深深的看着廉将军。 “将军可满意本宫的答复?” 廉恕抬头看着她,只一秒,便驯服的低下了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甩披风,单膝跪地。 声音低沉又驯服。 “廉恕,拜见主公。” 顾知意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微敛,她主动上前,亲手扶起了廉恕。 “廉将军不必多礼,以后,永安就要仰仗廉将军了。” 看着廉恕眼中的臣服,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笑,不由看向了门外的天空。 阳光洒下,照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遮盖不住那勃勃野心。 廉家。 终于,是她的了。 …… 顾知意发现。 集邮是会上瘾的。 每经过一个地方,她总是会发现一两位能臣名将,到如今,手底下的追随者竟然也颇有规模了。 作为一个手下有很多人的主公,首先便要学会端水。 为了更好的处理属下们的关系,建立一个文明和谐的大家庭。 顾·端水大师·知意决定,为廉将军办一个欢迎宴。 择日不如撞日。 宴会的日子,就定在今天晚上。 廉将军大受感动。 主公不仅为他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还如此的礼待他,在众人面前给足了他的颜面,这实在让他无以为报。 一感动,廉将军也决定做些什么,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事情就是这么巧了。 正这么想着,世家却突然撞了上来。 “将军,您回来了,刚才王家和宋家都来了人,问咱们,他们家主都去哪去了?” 昨日那么一场战役后,家主们死的死,抓的抓。 世家等了一天都等不到人,出去找人的队伍也没了消息,索性死马当活马医,问到了廉家。 毕竟廉将军可是和他们约好的。 他们家主出了事,廉将军好好的回来了。 不找他找谁? 廉恕其实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从前忍耐着世家,不过是因为要从他们那里拿粮食。 可如今,他可是有主公的人。 ?(ˉ?ˉ?) 心中升起了一股杀意,廉恕把头盔摘下来,小心的放在桌子上,脑子里却想着。 该找什么理由……动兵呢? 第595章 谋士聚会 廉恕实在忍耐了太长的时间。 如今一有新的后台,他便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熊熊怒火。 但现在,他还没摸清楚新后台的性子。 不确定主公对自己的忍耐程度在哪里,他也不敢随意的轻举妄动。 带着淡淡的疑惑,他和廉家的两位小辈参与了晚上的聚会。 这次带的两位小辈依旧是廉七和廉九。 以廉将军的身份和资历,足以坐在左下角第一个位置上,但当他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裳,马尾只随意的扎起,一条腿微微屈起,吊儿郎当的靠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廉将军看了过去,心里正疑惑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 “这……太子殿下?” 他下意识的转身离去。 “唉~廉将军,宴会都要开始了,怎么就走了呢?” 廉恕一把抓住了沈怀洲的手,把人带的离大殿远了一些。 “沈先生劳驾,声音小一些。” 他压低声音,还时不时的回头看。 看得出很是纠结。 “那位……是不是太子殿下?” 沈怀洲想了一下。 “如果你说的是赵瑞,那就是了。” “告辞!” 他抱了抱拳就走,脚步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沈怀洲连忙把人拉住。 “今日你可是主角,少了我们哪一个都可以,就是单单不能少了你,你若在我面前走了,我要怎么向主公交代?” 他本是个玲珑心肠。 一回想到殿内坐着的那个人,又看着廉将军如此着急的模样,眼中闪过了一抹了然之色。 “您是为了太子?” “是前太子。” 廉将军压低声音,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怕沈先生笑话,我过去的身份……有些尴尬,那位在场,主公也在场,我去了不是徒增笑柄?” 在过去的50多年之间,他廉恕一直都忠心于赵家皇室。 为赵家皇室之命是从。 如今年方70,认了个新主。 这位新主子他很满意,也是真心实意的信服于她。biqμgètν 想要跟着她办事的。 但过去的身份在那。他现在又是这小团体里的新人。 若是还和太子同坐一席,他又该如何自处? 廉将军苦笑一声。 这默不是主公对他的考验? 想让他表明态度的? 既如此,他还是躲一躲吧。 “哈哈哈哈。” 心里正苦着,旁边却突然传来了压抑着的笑声。 沈怀洲捂着肚子,笑得开怀。 那眉间的朱砂痣都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扬了一些。 “这也怪咱们,没把事情和您说清楚。” 笑了好一会,他才在廉将军一脸莫名的神色之下擦了擦眼泪,正色道。 “将军若以为这是主公对您的考验,那便是大错特错了,相反,主公是信任您,把将军当做是自己人,这才有了今日之安排。” “其实吧……那位太子和咱们主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传言中那般。”bigétν 传言中,永安公主收留太子,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只有核心小团体里的那些人才知道。 太子和公主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依沈怀洲看,太子对他们主公还有点小心思。 可惜那小太子太过稚嫩,也不会表达,恐怕在主公心里,还只是个小孩子呢。 哪里会多想什么? 摇了摇头,想到廉将军被吓得差点不敢进大殿,看了一场热闹的沈先生只觉得有趣极了。 “您只管放心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主公既然已经说了您是自己人,那么您就是自己人,必然不会再行试探之事。” 沈怀洲反倒对廉将军改观了。 这廉将军看似老派。 为人……其实还挺逗的。 被沈怀洲哄的重新进了大厅,廉将军其实还有些将信将疑。 他连头都不敢随意抬起来,坐在右边第一个的位置上。 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对面的太子。 唯恐自己的一两句话,便让顾知意怀疑起了自己的用心。 索性太子也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 也可以说,太子完全不在意在场任何人的态度。 他只慵懒的靠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和自己下方的林亦白说两句话。 然后平等的看不起除了林亦白之外的所有人。 直到顾知意的出现。 刚才还没骨头似的小太子立刻坐正了些。 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然后屁颠屁颠的迎了过去。 “嘿嘿知意妹妹,你今天可真好看,头发也梳的好漂亮,怎么梳的啊。” 廉将军都看呆了。 沈怀洲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忽然觉得以后会多很多乐子。 除了这个小插曲,这次的宴会和其他的宴会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廉将军认全了公主名下的谋士。 两个廉家的年轻人也在众人面前刷了一次脸。 廉九这样的性子,竟然莫名的和黄素白很合得来。 出于莫名的责任感,黄素白给他普及谋士们的情况。 他们惊讶的发现,公主名下的得力干将,竟然都是一些年轻人。 除了自家祖父,最老的竟然是奔三的沈怀洲。 黄素白:“不对吧,年纪最大的应该是那位坐着轮椅的林姑娘,她似乎大沈先生半岁。” 沈怀洲今年29。 林泠大他半岁,如今也奔三了。 “好家伙,这些人的年纪加在一起,说不定都没有祖父大呢。” 廉九不由咋舌。 廉七此时正紧张着,只翻了他一个白眼,警告他好好坐着。 委屈巴巴的坐了回去,正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准备吃,突然发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顾知意坐在最上头,笑着看他。 “小九会舞剑?” 廉九:“咳咳咳!” 小……小九? 之前公主可是叫他九公子的。 辈分降的有点快吧! 他疑惑的左右看去,发现在场的人都瞧着自己。 就连自家祖父,看下他的目光都满是鼓励。 别看廉九的性子属实憨了一些,但确实是廉家最能打的小辈。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要有一个表演节目的环节,廉将军主动请缨,让廉九上去舞一段剑。 也是抱着要让自家孩子在主公面前出头的性子。 “我不行。” 廉九连连拒绝。 他偷偷的看向林亦白,缩了缩脑袋。 连主公身边的文臣都打不过,他哪来的脸面再上去舞刀弄枪的。 祖父……不会是记恨自己让他挨了打吧? 第596章 世家末路 廉九左右看去。 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就连刚认识的朋友黄素白,看到他求助的眼神时都低下了头,置身事外。 而且不知为何,那位沈先生好像莫名的很讨厌自己…… 心下悲凉,正准备站起身来,牺牲自己娱乐他人,一直看热闹的顾知意却开口了。 “咳咳,小九学的都是战场上杀人的东西,哪能随意供人娱乐,咱们不为难他了。” 她从前也经常会遇到类似的表演要求。 好像中国的大人都有类似的欲望,要把自己家的孩子全方面无死角的展现给别人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看着廉九感激的目光,小姑娘心下满意,却不知为何觉得后背一凉。 她疑惑的回头望去,林亦白正幽幽的看着自己。 顾知意:“……” 好像自从她找廉九刺激过某人之后。 某人一直把廉九当做假想敌来着。 咳了一声,小姑娘敲了敲桌子。 众人也不免坐正一些,姿态恭敬。 “诸位皆知,今日之宴会是为了欢迎廉将军的加入,从此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应当团结互助,众志成城,不可吵闹滋事,违者我自会处置。” 廉将军和廉家那两个小年轻恭敬的听着,心里已经做好了要听长篇大论的准备。 这一招他们都熟。 每一次过年有家族聚会的时候,祖父就特别喜欢讲话。 而且一讲就要讲半个多时辰。 在那期间,他们不仅不能够率先动筷子,还需要恭敬的听着,不能做任何小动作。 等祖父讲完之后,菜都要凉了。 可惜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清蒸鲈鱼,廉九正感慨着冷了的鲈鱼不新鲜,便听到一句。 “好了,吃菜吧。” 沈怀洲顺嘴应了一声,飞速的动筷抢走了鲈鱼最嫩的一部分。 然后是林亦白。 仗着武功高强,也撕下了一大块的鱼肉。 太子晚了一步,最好吃的一部分已经没了,他啧了一声,干脆放下筷子,回头吩咐。x33 “做条一模一样的,送到孤房里。” 在吃穿用度上,顾知意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 如此随心所欲的态度,让廉将军又诧异了起来。 “就……就没了?” 黄素白没抢到好鱼肉,只能撕下来一条鱼尾巴。 “没了呀,讲话能讲多久?” 廉九:……心情复杂。 “不过虽然主公的话不多,但我劝你最好每一句都能听在心里,要是真做出什么踩到主公底线的事,她收拾起你来,可不会手软的。” 要说在这些人里,黄素白最怕的是谁。 必然是顾知意了。 一句她自会处置。 足以让黄素白离那条红线远远的,不敢靠近半步。 等等,他什么时候叫顾知意主公了? 仔细的想了想,都没想到具体的日子。x33 又干脆埋头去抢排骨去了。 廉九满脸的疑惑,像游魂一般。 很不能理解,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淳朴的主从关系。 别说他了,就连廉将军暂时都适应不了这么自由的气氛。 “我突然想起来,还真有件事情最适合廉老您做。” 廉将军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不必如此。” 顾知意示意他坐下,语气很是轻松。 “您也知道,我眼馋洛阳很久了,如今,那些洛阳世家的家主都被控制住了,擒贼不止要擒王,还要注意到每个小兵,那些世家…” 廉将军立刻明白过来。 “末将来。” 他也明白,这是自己向公主投诚的第一刀。 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做一把宝刀。 自然要向众人展示这把刀的锋利。 “可若是事情闹大了……” 他暗戳戳的试探公主的底线。 顾知意喝了一口鱼汤,随意道。 “你去办,我兜着底呢。” 廉恕的那一颗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想哭。 他这个人的性子就决定了不适合独当一面。 所以他可以做雄霸一方的将军,可以做独守一城的老将,却做不到称王称霸的那一步。 他的脑子里只想打仗。 这么多年了……总算又有后台了。 这一顿饭吃的廉将军颇为满意。 刚放下筷子,他便恭敬的退了下去,走路都是带风的。 看那样子,怕是想好了要大干一场。 当天晚上。 一队队装备精良的将士们包围住了世家的府邸。 在洛阳呆了这么多年,对于每个世家的情况都很是了解,将士们堵住了世家家里的每一个小门。 廉将军甚至连狗洞都派人看住了,就怕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 于是乎,世家们突然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王府。 师爷爬上墙,悄悄的看着那些士兵,立刻吓得缩回了脑袋。 “先生,外面真的有很多人吗,这可如何是好呀?” 王公子在院子里四处转悠着,焦急的跺着脚。 “我爹现在都没有回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先生,先生您快想想办法吧。” 王家主有许多个公子。 嫡出的却只有面前这一个。 虽是嫡出,却被养的骄纵肆意,实在是撑不起场面。 师爷下了梯子,看着只知道转圈圈的王公子,脸色都是白的。 “家主只怕不妙了。” 王家主约廉将军去郊外十里亭,为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本来他也是要跟着去的。 那日他都准备出发了,却突然感觉到肚子剧痛,只能遗憾错过。 如今想来…… 恐怕是上天怜悯。 看着那蓝天白云,师爷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听说廉恕今天晚上去参加了永安公主的宴席,然后就立马派人把咱们围住了,他恐怕……已经投靠了永安公主。” “怎么会?” 王公子心头一跳。 “可是爹…我记得爹说过,廉恕那人极其念旧,性子保守,若不到万一,是不会随意背弃洛阳的。” 师爷突然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可若是他被人逼到死路上了呢?”x33 半生为洛阳奔走,却被自己保护的百姓显些逼到死路上……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他早就劝说过家主,不要把廉将军逼得太狠。 可惜没人愿意听他的。 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世家,已经走到了末路。 师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想找一条退路。 可想到王家主对自己的知遇之恩,连连叹道。 “罢了,罢了。” 好歹主仆一场。 “你过来,还记得家主让你联系的顾雪儿吗……” 第597章 找对男人就有好日子过 王公子只觉得不可置信。 他一直看不起的乡里丫头,竟然是汝南王府的闺女? 虽然只是个二房的闺女,不是汝南王嫡亲的子嗣,但好歹也算是王府尊贵的小姐。 怎么沦落成这个样子了? 他回想着顾雪儿的那副模样,实在和端庄雍容的大家小姐完全不同。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把人挟持住,威胁永安公主?” 师爷一脸鄙视。 “你觉得他们能够左右的了永安公主的想法吗?” 说句现实一点的。 那院子里三个小姐和两个公子,说起来尊贵无比。 可那群人有没有用,尊不尊贵,得看永安公主的心里,在不在意那些人。 若永安公主在意他们,他们就是尊贵的公子小姐,得以享受荣华富贵。 若永安公主不在意他们,那他们就是乡间的草,地上的泥。 可公主来到洛阳这么久,却没去和那些人相认。 师爷的心里其实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群人里,老太太是最重要的,百善孝为先,即便是汝南王在这里,也不可能放老太太不管,其次就是公主在意的那些人。” “反正你先过去,想方设法的和他们搞好关系,若能和你那位雪儿姑娘定下亲事就再好不过了。” 他也不知道公主和哪些人关系好。 只能赌。 那些人里,顾知意总要有一两个在意的吧? 正说着话,师爷一边收拾行李,把自己想到的一一嘱托。 王公子心里一慌。 “先生,您去哪?” 师爷:“公子,我仁至义尽了,咱们各自逃命去吧。” 看着师爷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公子着急的跺了跺脚。 王家是有一条暗道的。 这样传承了百年的世家,怎能不为家中弟子做些打算? 在王家主的书房里,有一个只有家主才知道的暗道。 便是要等到有抄家灭族之祸时,保存家族血脉之用。 师爷并不知道密道,只能试探的去钻狗窝。 王公子却听父亲说漏嘴过,心头一动。 连亲娘都不想管了,只带了个信得过的护卫便从暗到处匆匆逃走。 洛阳城里的这些事,暂时还传不到外面的庄园里去。 此时此刻,顾雪儿还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发愁。 王公子是个不靠谱的,恐怕指望不上。 那廉公子也有许久没有来找她了……x33 难道……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看着自己粗糙了许多的手,她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甘。 在梦里,她没能斗过顾婧明,被所有人都瞧不起。 汝南王府败露后,更随着女眷流放,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知晓未来之梦。 作为先知,她怎能甘愿如此平凡的度过一生?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啪! 湿答答的衣服被扔进水盆里,溅起了点点水花。 三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呸了一声。 “小贱胚子,以你的出身沦落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不甘心你就到处去找男人?别带坏了咱们家明儿和晚儿的名声,我呸!” 三夫人名下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顾婧明,和小女儿顾婧晚。 虽说因为天生残缺,那小女儿不怎么得她的欢喜。 但好歹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就因为这小贱胚子在庄园里勾三搭四,她那两个女儿的名声都不好了。 明儿分明那么乖巧懂事,都这么大了,却连个提亲的人都没有,都是这小贱蹄子的错! “你还想着那什么公子呢?都这么多天了,也没看他来找你一回,必然也只是玩玩而已,小小年纪,学了你娘那样的下贱手段,我呸!” 本来就出身商户之家,也看多了泼皮耍赖的把戏,三夫人的嘴巴凶的不行。 一番输出之后,那心底的郁闷之气总算消解一些。 端着一水盆的衣服,高傲的看了顾雪儿一眼,转身就走。 只留下顾雪儿在原地,攥紧了手。 白柔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三夫人和自家女儿对战,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贫困夫妻百事哀。x33 三爷从前愿意宠着她,她那些手段自然有用。 可如今连生计都难。 三爷懒得搭理柔弱不能自理的柔儿,反而和三夫人的感情回温了些。 她在这家里的地位越发艰难了。 默默的又塞了几件衣服到顾雪儿的盆子里,白柔捶打着衣服,脑子里却想着那庄园的管事。 那管事的有些权利。 只可惜管事媳妇是个母夜叉。 自己管不住自己家的爷们,还不准人家长的好看的靠近。 儿子长得快,衣服又短了一些,又挑食…… 昨天念叨着要吃鸡蛋了。 得想个办法给他弄点鸡蛋吃。 若是顾知意在这里,必然会连连摇头。 她还记得当初,白柔和顾雪儿母女俩想方设法进入顾家时的团结。 这一家子人富贵之时利益一致,贫贱之时却各有各的小心思。 爹不疼,娘也不爱。 也难怪顾雪儿会越长越歪…… “顾雪儿,快过来,有贵人要见你!” 本靠在一边顾影自怜,听到这句话,顾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端着衣服的盆子摔倒在地,她几乎摸爬滚打的跑出了屋子。 提着裙子奔跑在田野中,几乎越跑越快,眼泪顺着风往后落。 直到要靠近正堂了。 她这才停下来。 对着外头的水缸整理衣服和头发,心里揣揣不安。 是出身武将世家英姿飒爽的廉公子? 还是那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的红衣面具公子? 娘说,找对男人就能有好日子过。 娘瞎了眼,她可不会步娘的后尘。 她的未来,只寄托在这上面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踏进大门。 却看见了坐在正堂之上,被管事们捧着的……大腹便便王公子。 顾雪儿的一颗心,瞬间回归到了现实。 带着笑意的脸僵硬起来。 “雪儿!” 王公子却表现的比上次热情多了,一把来抓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 “雪儿,你受苦了。” 第598章 顾雪儿惨遭骗婚 顾雪儿被他抓着手,心底却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管事站在一旁,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而管事媳妇也是一脸恭敬,和平日里那副骄傲跋扈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克制着想把手抽出来的冲动,心底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优越感。 “王公子,您怎么突然来了?” 王公子一脸深情的看着她。 “一想到你在这里会受苦,本公子便克制不住对你的想念,马不停蹄的赶来了,雪儿,嫁给本公子好不好?” 在那一瞬间,顾雪儿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 她无法形容这一瞬间的感觉。 期待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的事情,突然摆在了她的面前,让她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就像一个人一直在为了一个目标奔跑,如今,这个目标突然要完成了,内心深处会涌起一股空虚。 她现在便是如此。 以至于好久才反应过来。 “娶我进门?” 王公子十分深情。 “当然是娶你进门了,你这样的好女孩,我怎么忍心让你无名无份的跟着我呢,小傻瓜。” 宠溺的点了点顾雪儿的鼻子,王公子牵着她的手,一只手背在身后,高傲的瞥了管事一眼。 “听说雪儿的亲人也在这里,本公子既然决定娶她,并不会任由她的亲人也留在这里受苦,还不去把人都给请来。” 管事的笑的都能看见牙龈了,点头哈腰道。 “明白,小人都明白,不劳烦公子您亲自去了,小人这就让人把公子小姐们都给带来。” 他已经识趣的改变了对于顾家那群人的称呼。 天知道! 这可是王家的公子。 长期呆在庄园之中,没那么快的知道外头的变化,但他也是见过王家的公子的。 前年,庄园的主子杨二公子在庄园里设宴,王公子赏脸来过一回,当时便是由他负责接待这些贵人们。 管事的还听杨二公子用那么羡慕的语气说过。 “我们杨家,比起他们王家还是差远了。” 管事的并不知道如今的王家公子已经如同丧家之犬。 他只当是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戏码。 这顾雪儿实在命好。 就算是做个妾,日后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顾雪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和王公子定下了婚约。 看着管家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巴闭了下来。 看着两人相握着的手,眸中晦暗不明。 这是她的机会。 好不容易有一个世家公子愿意娶自己。 她如今可是奴籍,连这个庄园都不能随意的出去,未来的日子是看不到头的。 只有成亲,才能飞速的跨越阶级,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紧了紧两人握着的手,顾雪儿下定决心。 廉公子,是你来晚了。 我不等你了。 心中的那点犹豫纠结渐渐消退,又因为管家媳妇的奉承,最后的那点怀疑也褪去。 她坐在了王公子的对面,看着原本看不起她的管事媳妇满脸都堆着笑意,不自觉的也挺直了腰杆。 “我可记得,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骂过我呢。” 管氏媳妇笑容一僵,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王公子哦了一声。 “是吗,雪儿,她骂过你?” 顾雪儿娇弱的点了点头。 “还请公子替雪儿做主呀。” “我们俩现在可是一家人了,我自然是要为你做主的,相信雪儿也是这么想的,若是为夫以后出了什么事,雪儿一定会站在为夫这边,保护为夫的对不对?” 顾雪儿听不出他这话语中的心虚,只微微的红了脸。 “讨厌啦,咱们俩还没成亲呢。” 王公子宠溺一笑。 “不是迟早的事吗?” 说话的功夫,顾家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到了。 看的出来,管事的真的很会做人。 即便时间这么着急,他也让顾家的人都换上了新衣。 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布料,但也好歹干净整洁,并不像做活的人一般身上满是油污,以及补丁。 管家夫人狠狠的瞪着他。这可是他们家新做的衣裳! 他们哪里知道,正心虚着的王公子不会注意得到这些微小的细节,也根本不会关心顾家这些人的生活水准。x33 还不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管家一脸热情的引荐。 “顾老太,顾老三,这就是那位贵人了,你们可真是撞了大运了,还不来给贵人磕个头?” 王公子立马站了起来。 他现在哪里还敢让老太太给他磕头? 将来永安公主要是想杀他,他还得指望着老太太护他一把。 “这位就是雪儿的祖母吧,果真如雪儿所说慈眉善目,是位善心的老太太。” 作为王家唯一的嫡子,他一事无成,却还能够备受王家主的宠爱,这张乖巧的嘴占据了不小的功劳。 特别是面对长辈的时候,奉承的话不一会儿就能说一箩筐。 一番输出之后,老太太对他的敌意消退了许多,竟然真的觉得这孩子不错了。 就是长相寒碜了一些。 身材也有些…… 在王公子的大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间,老太太笑得矜持。 “公子喜欢我们家二丫头?” 王公子自然是要表忠心的。 “晚辈自从见了雪儿的第一面起,便对她一见钟情了,此次前来,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提亲,还希望您和伯父能够将雪儿嫁给晚辈,晚辈必然好好对她。” 顾雪儿红着脸坐在王公子的身侧,心里却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之感。 三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诧异,就连娘亲,也开始话里话外的讨好她。 乖巧的靠在王公子的身侧。 “是,我与王公子一见钟情。” 老太太的眼神在两人中转悠着,慢悠悠的拍了拍袖子。 “丑话得说在前头,我顾家的女儿只为正妻。” 王公子立马道。 “晚辈爱慕雪儿,自然是要娶她为妻的。” 永安公主的堂妹。 勉强配得上他王家嫡子的身份。 顾雪儿一脸幸福的坐在王公子的身侧。 觉得自己简直掉进了蜜罐里。 第599章 修罗场预备中 王公子在应付顾家的众人。 只为了到时候东窗事发,能借着顾家女婿的身份保住一命,保住王家,甚至登上家主之位。 而杨氏庄园的大门口,被王公子惦记着的永安公主却到了现场。 “是这里?” 顾知意悄悄的爬上了外墙,露出了一个扎着马尾的脑袋,眼睛左看右看。 她的旁边,传来了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 “当然是这儿了,本公子办事,你还不放心?我保证老太太和三房那些人一个都没少。” 顾子焕穿着一袭红衣,带着素白色的面具坐在墙上,一条长腿微微弯曲,端的是一个潇洒风流。 他用手撑着膝盖,扇子敲了敲掌心,很是不甘心道。 “妹妹,真就决定把人接回去了?我觉得他们在这里的日子过的挺好的,做逃兵的人,没要他们的命就算好的,哪里还配回去享受荣华富贵?” 顾知意手下一个用力,也坐上了墙头,瞥了他一眼。 “荣华富贵?” 她笑了一声。 其实在这之前,顾知意也一直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处置这群人。 其他人也就罢了。 老太太和大姐姐,对她都很不错。 人心也是肉长的,自小到大,老太太都很宠着顾知意,她手上最好的东西都率先给了这个孙女。 顾知意挑剩下的,才轮得到别人来挑。 她们会一起偷偷摸摸的吃点心,祖母还总是会把第一颗冰糖葫芦让给她。 这些爱做不了假。 所以在知道祖母遇难之后,她没有落井下石,这是她的良心。 人性总是复杂的。 对她那么好的祖母,也会对别人那么好。 祖母喜欢三叔,却不像喜欢她那样喜欢父王。 想到重兵围府那日,祖母带着一群人逃走的事情,顾知意的心就冷下来了几分。 她能理解,人哪有不惜命的。 但理解了,并不代表会原谅。 不管老太太有什么样的苦衷,有多么痛苦,做了就是做了。 裂开的瓷器不能修复如初。x33 她和祖母……也终究要隔着一层了。 “他们怎么样了?” 顾知意敛下眼眸,遮掩下了心中那机不可见酸涩,面色不喜不怒。 顾子焕悄悄的看了她一眼,也乖乖的指了个方向。 “都往那边去了,我在这守了一会儿,等会儿可有乐子瞧。” 知道他在打哑迷,顾知意懒懒的挑了挑眉,踏着轻功飞檐走壁。 她如今已经能把轻功运用的很熟练了。 一只手背在身后,脚尖一点便窜到了几步之外。 顾子焕在后头跟着,一脸的感慨。 老五曾经在信里说,妹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他还觉得有点夸张了。 如今一看,竟然丝毫没有作假。 他自认为在轻功上也算有些天赋。 但13岁的时候,绝对没有妹妹这么如鱼得水。 他的妹妹果然是最棒的嘿嘿!x33 一脸愉悦的跟了上去,却看到顾知意蹲在屋檐上不动了。 心中好奇,也在旁边找了个位置蹲着,学着妹妹的动作,两只手扒拉着屋檐,悄悄的探出去了一个脑袋。 这兄妹俩来做墙上君子,竟然还都穿了一身的红,如今这动作有出奇的一致,像是粘贴复制过的一般,看着属实有点滑稽。 两人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聚精会神的看着院子里的大戏。 院子里头。 王公子已经获得了顾家老少的喜爱。 老太太觉得这小伙子嘴巴好,人也机灵,除了长的磕碜一点,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顾三叔觉得王公子出身尚可,实乃良配。 而且他确实爱雪儿,也算个好的归宿。 就连白柔也满意的不得了。 仗着这个机会,很是在三夫人面前出了一次风头,看着女婿的目光自然更加热情了。 王公子也趁着这个机会,打听了不少顾家的事。 老太太觉着,这王公子看起来是个好人。 若是可信,以后还得让他帮忙联系老二和知知,也稍微透露了一些。 “说来公子大概不信,我们家从前也算显赫,只不过因为这乱世才和家中之人走散了,沦落到了现在的地步……我那二儿子,实在是个能干的人嘞。” 顾子焕挑了挑眉,看向了身旁的妹妹。 顾知意面无表情。 楼下传来了老太太对二儿子的夸赞。 这些夸奖的话语,她平时甚至都没有对正主说过。 都是这两年受苦后,自己悟出来的。 【可惜了。】 顾知意面无表情的想。 可惜爹爹没机会听到。 顾如晦从来没有听过娘亲这么夸赞自己。 他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打击和漠视。 “他是个孝顺孩子,也能干,若是他在,我们一家也断不会活得如此艰辛。 只可惜了……王公子娶了雪儿,可不会亏的,我的二儿子是个厉害的,也愿意帮他弟弟嘞,还有我那嫡亲的乖孙女也厉害。” 王公子瞬间精神了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里的激动。 “哦?是雪儿的姐妹?” “对,不过二丫头和我家知知好像不怎么对头。” 老夫人轻飘飘的,讲起顾知意来满是欣喜,说话的语调都轻松了些。 “知知和大丫头玩的好一些,就是雪儿的姐姐,对了,明儿去哪儿了?” “祖母,我来迟了。” 正说着,顾婧明只扎着一个简单的偏麻花辫。提着篮子踏进门槛。 今日被管家媳妇赶去干活,刚回来就被管家拉到了这里,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如今的她只穿着早上出门的那件打着补丁的粉色衣裳,衣裳被洗的发白,颜色不均,却遮不住那浑身的气度。 宽松的麻花辫上绑着一个简单的粉色蝴蝶结,笑的温婉又大方。 “祖母,我……” 看到院子里的陌生男子,她神情一顿。 “这便是大姑娘吧。” 王公子站起身来。 “大姑娘请坐。” 老太太和顾三叔对视了一眼。 顾三叔:“明儿,这是你雪儿妹妹的未来夫婿,也不算外人了,坐吧。” 顾婧明止住了退回去的动作,默默的行了一礼。 王公子连忙回礼。 顾雪儿偷偷和男子见面的事情,顾婧明也算是听说了一些,却没想到真能成事。 因着好奇,她借着行礼的动作,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却怔住了。 这男子,竟然也在看她。 而他的眼神里,充满着贪婪与算计。 第600章 顾家姐妹相认 “明儿,呆愣着干嘛呢?坐吧。” 老太太把顾婧明往自己那边拖了拖,自然而然的护在了身后。 那王公子好是好,就是身姿上有所欠缺,配雪儿就罢了,却配不上明儿。 明儿是个好孩子。 在外头这两三年,家里人对她的态度都不自觉的多了一分轻慢。 就连老三有时候急了,也会凶她两句。 只有明儿,一直都那么的温柔有耐心。 老太太是真想给她找个好夫家。 等找到知知和老二了,明儿一定能有更好的去处。 注意到老太太若有若无的隔绝,王公子嘴角的笑容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坐了回去。 几人后来又寒暄了一会。 顾婧明全程都保持低调,不主动开口,也不乱出主意。 可她好几次抬头,却都发现那王公子在偷偷的看自己。 面上的算计不那么明显了,却还是掩饰不住眼神中的贪婪。 商谈结束之后,顾婧明几乎提着一颗心跟着老太太走了出去。 “王公子不回去吗?” 顾三叔笑的满意,摸了摸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干枯的小胡子。 “他说了,想和雪儿多待一段时间,索性都要成就好事了,便随了他吧。” 顾婧明:“这…于礼不合。” “这有什么?”顾三叔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二人既相互爱慕,咱们又何必棒打鸳鸯?” 他当初就是这么和白柔搅和在一起的,总觉得少年人心性坦率,一直克制不住也是有的。 王公子都见了长辈。 自然不会有大的问题。 顾婧明张了张嘴,没再多说什么,提着篮子里的蘑菇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去。 她在这里的屋子并不大,大概只有五平米左右,摆了个床和桌子之外,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连以前帮她洗衣服的粗使丫鬟的住处都不如。 顾婧明却没有怨天尤人。 洛阳城外还有那么多饿死的百姓,他们的日子已经算是幸运。 “我就知道,在外头找不到你,必然又在外头躲着了,我怎么生了一个你这么软弱的女儿。 人家顾雪儿虽然不要脸了一些,但好歹也给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王公子说了,晚上要开宴。x33 给我打扮的漂亮一些,我们明儿家这么好看,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只会装柔弱的顾雪儿?” 三夫人推开房门,走进来就是一番点评。 顾婧明无奈的回头。 “娘,你让我打扮的那么漂亮,莫不是想让我去抢顾雪儿的夫婿?” “怎么可能,那王家也只是在洛阳有些势力,王公子肥头大耳的,配不上你。” 三夫人面色一变:“明儿你说的对,可不能让歹人给惦记了,打扮的普通些,咱们日后可是要有大前途的。” 等他们去了边疆,明儿就是汝南王的内侄女,想要找什么样的贵婿找不到?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未来有指望了一些。 虽然心里还是酸,扭着腰肢走了。 顾婧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次认真的把门给关上了。 但那门栓前两天被弟弟调皮给弄坏了,现在还没来得及修。 想着此地偏僻,也不会有人随意来打扰。 犹豫了一会儿,把梳妆用的小木凳抵在门口。 粉色的衣服滑落在地,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青发如瀑般随意飘洒,皮肤白皙且透露着淡淡的粉色。x33 两年多的劳作,自己的身体竟然还健壮了许多,从前可是走远一点就要喘的。 顾婧明苦笑一声,仔细的穿上了另外一件低调的布衣。 嘎吱!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她警惕的回头。 没人…… 提着的一颗心缓缓落地,无意间扫到一个位置,她心头一跳。 瞳孔紧缩! 那凳子……是不是往里移了一些?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没什么防御力的木门,眼睛都盯酸了,木门还是没什么动静。 可那颗心还是不敢松下来,飞速的用凳子把木门抵住,以毕生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 但外面的人好像等不及了。 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顾婧明慌忙系腰带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啊啊啊救命唔…” “别叫…别叫!” 王公子从后面紧紧的攥住顾婧明的双手,那圆滚滚的大肚子抵住了她的后腰,连牙齿都在用力。 “你别叫,我是王清平,顾大姑娘,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想娶你,我们俩好好谈谈好不好?” 顾婧明闻言只挣扎的更加厉害了。 一个刚刚才见了一面男子说要娶她,对于哪个大家闺秀来说,都是堪称恐怖片的存在。 王公子不是要娶顾雪儿吗? 感觉她挣扎的更加厉害了,王公子自然不敢放她出去通风报信。 他刚刚打听出来了,顾雪儿那贱人骗了他。x33 分明在王府的时候,永安公主和顾婧明的关系更加密切。 他既然知道了顾家这群人的身份,自然要好好利用,娶了顾家女,就是重新回到王家,执掌王家大权的。 韩信能够忍得下胯下之辱,他也自然能够忍得下屈辱,先娶了她们,等羽翼丰满之后再替父亲报仇! “顾大姑娘,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见你第一面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不要你妹妹了,你嫁给我好不好啊!!你敢咬我?” 顾婧明乘机挣脱了他的桎梏,想往外面跑,却被他一把扔回了床上。 她缩在床角,怒骂道。 “你不是真心想娶顾雪儿的,你个心怀歹意的伪君子。” 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连骂人都这样的不痛不痒。 王公子看着手上出了血的牙印,都没想到这个小兔子一样的姑娘竟然真能下得了狠口。 “我当然是真心的,我喜欢雪儿,也喜欢你,你们姐妹俩一起服侍我不是正好?你是嫡出,也是姐姐,我让你做正妻,好不好?” 看顾婧明张嘴就要喊,他忽然面色一变。 心里发了狠,就去扯自己的腰带。 “你个不知好歹的臭婊子,我今日就在这里把你给办了,你不想嫁给我也得嫁。” 失了贞洁的女子,就是一块没人要的破抹布。 顾家人再恨也得捏着鼻子把这个亏给吃了,为了自家姑娘的名誉,还得帮他瞒着永安公主。 看着因为挣扎,顾婧明不小心露出来的圆润肩头,如玉一般。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淫邪之色,动作很是不耐。 “顾大姑娘,你就乖乖的从了吧,我会温柔一些的美人……唔!” 后脑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不到一秒,胯下又传来了一道同样猛烈的疼痛。 王公子挣扎倒地,脸色苍白的尖叫着,不停打滚像个不断蠕动的蛆。 顾知意又是一脚狠狠的往胯下踹去,一边踹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傻逼,恶心,去死吧你!” 王公子:“啊啊啊啊饶命啊啊啊!” 在剧烈的尖叫声之中,顾婧明捂着破烂的衣服,狼狈的抬起头,看着骂骂咧咧的小姑娘,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像是在梦中一般。 第601章 大姐姐and二妹妹 顾婧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我是在做梦吗?” 他们那么日思夜想,想要找到的人,如今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看着妹妹把王公子打的半死,然后门外伸进来一只手,又把王公子拖出去打。 外面的尖叫之声不绝于耳。 顾知意动了动胳膊,看着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大姐姐,眼中闪过了一抹心疼。 “大姐姐,你还好吗?” 顾婧明连忙整理衣裳,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泪像瀑布一样的流了出来。 “二妹妹,是你吗二妹妹?” 顾知意笑了,大姐姐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她半跪在床上,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大姐姐的脸颊。 入手滑嫩。 然后……她又忍不住掐了下。 “是我……我来了,别怕。”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扑了过来,顾婧明把脑袋埋在顾知意的肩膀上,哭的撕心裂肺,委屈不已。 顾知意听的心疼极了,连忙把人抱住,手掌有规律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了,坏人都被赶走了。” “嗝~真的没事了吗嗝~”x33 顾知意:“没事了,没事了。” 顾婧明是个懂事的大家闺秀,即便哭,也从来学不会嚎啕大哭的姿态。 只把脑袋埋在妹妹的肩膀上,小声不间断的抽泣着,把自己憋的险些喘不过气来。 脸颊和鼻子都憋的红红的,真像个小兔子一般了…… 连续安慰了好多声没事,她好像才愿意相信,抽泣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 但她还是不愿意离开这温暖的怀抱。 顾知意在这里,她觉得安心。 脸颊蹭了蹭妹妹的肩膀,顾婧明的声音闷闷的。 “二妹妹是来接我们的吗,祖母她知道了……” 顾知意眼神一暗。 她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快的现身的。 顾婧明也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从顾知意的怀里坐了起来,乖乖的跪坐在床上,有些胆怯的道。 “对不起,二妹妹,我要向你道歉。” 她一溜烟的从床上爬下来跪到地上,顾知意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拦,让这实心眼的大姐姐实打实的磕了一个响头。 她无奈叹气。 “这又何必?” “不,我该向你道歉的。” 顾婧明泪眼朦胧,却又挣扎着不让她落下来。 做错了事情的人,本就没资格哭。 “当初情况紧急,我做了逃生之举,实在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弃妹妹二叔和顾家将士于不顾了,这本是我的错,婧明不做任何辩驳。 只希望日后,还能有机会为自己所做过的错事赎罪,只要能够补偿一二,也能让我内心的煎熬好受一些。” 在外头的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想到了逃亡的那个早晨。 不止一次想要回去阻止当初那个懦弱的自己。 二叔,妹妹,还有顾家军的将士们为了生存而奋斗。 不顾一切,甚至豁出自己的性命。 可她却贪生怕死,在那种至暗时刻做了逃兵。 她对不起顾家的兵。 “对不起。” 说到最后,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下了泪,抬头看她。 “二妹妹,你还愿意认我这个懦弱的姐姐吗?” 她一直叫知知二妹妹,后来顾雪儿来了,也没有变。 在逃亡途中,顾雪儿成了大家嘴里的二妹妹,她却一直都没有改过口。 二妹妹,还愿意认她这个大姐姐吗? 顾知意叹了口气,把人扶了起来,亲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 “大姐姐。” 顾婧明一顿,眼中涌出了泪水,只连连道好。 顾知意不厌其烦的给她擦着眼泪。 在来的时候,她确实是怨的。 不是难过自己被放弃。 有人要下她的船,只能怪他们没有眼光。 她反而恨这些人放弃的太快。 一家人自然应该同舟共济,他们连这点风雨都承受不了,还怎么做汝南王府的人? 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 她顾知意也不稀罕这种家人。 但大姐姐……她也只是个柔弱女子,一直以来都没经受过太大的风雨,即便有些心机手段,却也只限于闺阁女子之中。 只怕真被那天的情形吓住了。 “大姐姐,你要相信我们,相信父王和我。” 顾婧明连连点头,眼中都带着一些惊疑。 外面着实可怕。 到外面的这几年,她才知道二叔替他们遮挡了太多的风雨。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大姐姐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顾知意体贴的给了她整理自己的空间。 “我就在外头,大姐姐你慢慢换好衣服再出来。” 可一转头,眼神立马变得冷漠起来。 她盯着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气的王公子,像看死人一般。 王公子忍不住抖了抖,不住的讨饶。 “妹妹,这人怎么处置?” 顾子焕懒懒的靠在一旁的树上,脱下脸上的面具扇风,大长腿随意交叠着。 “要不然直接拖去埋了吧。” 顾知意:“埋了干嘛?” 看着王公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她勾唇冷笑。x33 “还得浪费时间挖坑,杀了之后随意找个山头丢了就是。” 顾子焕:“也是,给野狗啃食,也算是造福一方之狗了。” “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如此了,公主殿下饶命啊,无忧公子饶命,我是顾雪儿的未来夫婿,我是你未来妹夫呀殿下!” 顾子焕慢悠悠的卷起袖子。 “既然你看到本公子的脸了,那就更该杀人灭口…” 正说着,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其他人的窥探。 不远处,顾三叔的声音传来。 “王世侄,王世侄你在吗?” 顾雪儿的也渐渐近了。 “王公子~” 顾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 第60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家的人本来是在外面等的。 但王公子说出去上个厕所,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回来,这可是个能带他们脱离苦海的乘龙快婿,顾家的人都很谨慎。 顾三叔甚至亲自跟着顾雪儿来找人。 “会不会没往这边来啊,最近的恭房不在这边。” 再往前面就是女眷们的住所了。 “那边我们不是找过了吗,应该就在这边的,往里头走一走。” 顾雪儿的声音有些着急。 有些话她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顾婧明可住在这头。 之前王公子的眼神,她不是没有看见,简直要把顾婧明给穿出个洞来。 该死! 顾婧明怎么什么都要和她抢? 爹爹的宠爱,嫡女的名头,还有男人。 她就不能改了抢东西这个毛病吗? 偏偏顾三叔还看不清女儿心里的烦恼,神秘兮兮道。 “以王公子的身份,能不能让他派人把我们送去孔县啊。” 顾雪儿眉头一皱。 顾知意有什么好的。 明明都是堂妹,她却明显偏向顾婧明,不就是因为顾婧明是嫡出? 去顾知意那里,还得看人脸色,她自己就能闯出一片天来。 也不知道王公子去哪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甚至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王公子的惨叫声,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一拐弯,却看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背影。 顾雪儿心头一跳。 不远处。 顾知意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脚下踩着一个圆头大耳的肥墩,此时正在卖力的惨叫。 她仍然如同记忆中的那般,眉目张扬,清澈的眼神中满是潇洒肆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后头的动静,顾知意慢悠悠地转过了头。 “小侄女?” 身旁传来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 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的擦过顾雪儿飘了过去。 顾三叔哭啼地冲着顾知意的大腿抱去。 “小侄女啊,我…” 顾知意眉毛一挑,身子一偏躲过。 顾三叔愣了愣,又上前膝行几步抱住了顾知意的大腿。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甚至还把混合着眼泪的鼻涕往顾知意的裙子上面蹭了蹭。 顾子焕清楚的看到妹妹的额头上青筋崩起。 “呜呜呜呜小侄女,真的是你吗?三叔没想到,三叔竟然还能在有生之年活着看见你,呜呜呜小侄女你终于来接三叔了。 三叔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三叔最喜欢你了呜呜呜,你是不知道三叔这段日子过得有多苦啊,实在是苦啊呜呜呜呜呜……” 顾知意额头青筋直跳。 “三叔,你放开。” “我不!我就不!” 顾三叔哭得伤心欲绝,两只手更是狠狠地抱着顾知意的腿,一边哭还一边打嗝。 “万一是梦怎么办嗝~万一嗝~我放开之后你就跑了怎么办,三叔不能没有你,三叔知道错了呜呜呜,小侄女嗝~你就原谅三叔吧,原谅三叔好不好嗝~” 一个穿着布衣,满脸沧桑的男子,却耍赖一样的躺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抱着一个妙龄女子的腿。 场面一时之间很是滑稽。 感受到了自家三哥同情的眼神,顾知意嘴角直抽。 “你放开。” 顾三叔杀猪一样地叫着。 “我不!我就不啊!” 实在忍不住,她一脚踢了出去。 她是练了武的,身上的力气比一般的女子大了许多,要是不收手甚至能够一下把一个青年男子踢成重伤。 顾知意只用上了平时一成的力气。 顾三叔却向后打了好几个滚,沾上了灰的他更加狼狈,眼睫毛都是一片灰尘。 “唔…不痛嗳~” 傻傻地笑了两声,他干脆坐在原地,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知意,时不时地还嘿嘿两声。 和顾婧明的反应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叹了一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 简直想把面前这几个人打包扔到老爹那里去。 这些可都是老爹的债呀! “呜呜岳父,救命啊岳父!” 一道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趴在地上的王公子瞬间有了力气,哭着大喊。 “岳父救我啊,公主要杀了我。” “王公子!” 看着顾子焕加重了脚下的力气,顾雪儿呆呆地看了他两眼,然后转过头来看向顾知意。 像是被欺骗了一般。 “你们俩早就认识了?” 早就认识了,却还是看着她在痛苦地挣扎,很有趣吗? 顾子焕挑了挑眉,长腿仍然踩着王公子不放,举起两只手,满眼无辜。 “可别弄得我像个负心汉一样,本公子可没欺骗你的感情,这年头可不是谁会哭,谁就有理的。” “你!” 顾雪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三妹妹,您是公主之尊,我知道我惹不起你,但凡事也要讲一个道理,我们刚刚重逢,您就让人把我的未婚夫打成这个样子,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顾知意和顾子焕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也没想到顾雪儿的情绪会恢复得这么快。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顾知意还挺高看这个人的。x33 小小年纪就能出谋划策,把母亲弄到王府里来。 也能忍得下屈辱,去讨好老太太。 要是有个人好好教,未来未必不能闯出一份好前程来。 可是一场突然的流亡。 看着智商退步了许多。 满心满眼只知道找男人依靠。 身上肉眼可见的浮躁。 如今……智商又回来了? 她双手环胸,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眸,还没开口说话。 “你这丫头,你三妹妹这么做,必然是有她的道理,咱们才是一家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质疑你三妹妹呢?” 顾三叔满脸不赞同,在顾雪儿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下,一脸冷酷地看向之前还贤侄贤侄叫着的王公子。 “必然是他居心叵测,公主这是在帮着咱们呢,对不对呀小侄女~” 他笑得讨好。 王公子一脸震惊。 顾知意挑了挑眉。 三叔…… 可真正的诠释了什么叫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603章 囡囡,祖母好想你 顾知意终于明白。 为什么三叔又废又柴,还偶尔眼瞎,老爹嫌弃他嫌弃得不得了,但好像又不是很讨厌这个弟弟的原因了。 要是她,其实也愿意花点银子,养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情绪价值,还偶尔会噎一噎老娘的弟弟。 “嗯?”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真相。 “爹爹?” 顾雪儿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公子可是我的未婚夫,却被公主黑白不分地打成了这个样子,您为何还要责怪我?” “你这孩子,听不懂人话了是不是?我哪有责怪你。” 顾三叔一甩袖子。 “你们俩又没有订婚,何来未婚夫妻之说,而且你三妹妹是个稳妥的性子,要不是查出来他有哪里的毛病,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 你做姐姐的,要爱护妹妹才是,怎么能够这么对你三妹妹说话呢,肯定是他偷偷背着你犯事了,对不对啊,小侄女?” 顾雪儿被噎得说不出话。 分明在她和大姐姐吵架的时候,父亲还是偏向自己多一些的。 顾知意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他是偷偷逃出来的。” 指着地上的王公子,眼神带着淡淡嘲讽,忽然有点想看顾雪儿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王家破败,王家主被我抓了,他偷偷地从地道里跑了出来,知晓了你们的身份,所以才来找你们。” “至于为什么找你们……大概心有不甘,想要借着顾家女婿的身份,重新执掌王家的家业,未来找到机会,抛妻弃子。” 略过了欺负大姐姐的事情不提,她冷冷地看向王公子,又慢悠悠地将眼神转移到顾雪儿身上,挑了挑眉。 淡然道。 “当然,如果你们两个真的是真爱的话,相信三叔一定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这些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顾雪儿的脑袋上。 她呆呆地转头看着王公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公子…是假的对不对,你告诉我是假的对不对。” 王公子眼神飘忽不定。 “骗子,你这个骗子!” 怪不得之前对她冷冷淡淡的,隔几个月才过来看他一次,这一次却如此热情。 她并非没有察觉到怪异之处,只不过她太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不愿意接受顾知意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为什么都这么对她… “你就是把我当做一个工具,我恨你!” 说着,一道划空之声响起。 一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了王公子的头上。 瞬间血流涌出。 就这还没完,顾雪儿扑上去,亮出了尖厉的指甲。 挨了一顿毒打,又被人压制的王公子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半分钟的时间,脸上就多了数不清的划痕。 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从鼻梁处开始一直滑到了脖子上。 “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你个臭婊子,不要把自己说得多高贵。” 王公子也火了,口不择言道。 “你不就是觊觎我的身份吗,又想要得到好处,又不愿意付出分毫,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还有天降的馅饼给你吃,要不是和永安公主沾亲带故的,你能做我的侍女,给我提鞋都不配,我呸!” “你竟然敢羞辱我。” “你还打我呢,都这样了,我凭什么惯着你?” 顾雪儿恼火极了。x33 两人迅速地动起手来。 顾子焕见状,立刻放开了踩着王公子腰的腿,长腿交叠,退到了一边的树后看热闹。 男子的力气比养尊处优的小姐大些。 但王公子如今属于战弱状态,顾雪儿又心怀怒火。 一时之间,还真打了个难舍难分。 顾三叔看得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去拉。 却被伤及池鱼。 王公子踹了他一脚,顾雪儿的指甲险些戳瞎了他的眼睛。 “哎呦~我的眼睛,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这还是大家公子和大家闺秀吗哎呦喂~” 顾知意看得直乐呵。 和三哥靠在一起捂嘴偷笑。 突然,一道有些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知?” 顾知意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回头看去。 不远处,老太太捧着一碗点心,眼睛中饱含泪水。 “知知,真的是你吗?” 顾子焕下意识地护在了妹妹的前头,看向老太太,带着些不善的意味。 老太太一顿,朦胧的泪眼盯着顾子焕。 “你……是子焕?” 即便没见过几面,但那孩子的长相实在出色,老太太印象深刻。 这孩子即便带着面具,但身影……太像了。 “三哥,我来吧。”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触碰,顾知意往前走了一步,清澈的眸子中带着些淡漠。 她站在原地,老太太几乎是瞬间就转移了视线,泪眼婆娑地向她走来。 “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囡囡,你来救我和你三叔了?” 才三年的时间,老太太却像是老了十岁。 原本精心保养的皮肤满是褶皱,眼尾处更是长了三条细纹。 老太太一辈子没做过几件粗活,原来的手犹如双十少女一般细腻,如今却多了几颗肉眼可见的茧子。 手上干燥起皮,甚至开裂。 【吃了不少的苦。】 顾知意只默默地看着她,但只要一想到爹爹,心中又莫名生不起多少心疼的情绪。 直到…… “来得正好,祖母做了冰糖葫芦,祖母现在,自己也会做冰糖葫芦了。” 她献宝一样地捧起了手上的碗。 简朴的瓷碗里装着五颗圆滚滚的山楂,山楂外头裹了一层红色的糖霜,看起来颇有食欲。 在普通百姓看来,糖是稀罕玩意儿。 漠然的眉眼微动,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两人初见时。 “小囡囡,分婆婆一串好不好?” “不好。” “给,这银子能买你十根冰糖葫芦了。” “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你是谁家的孩子?”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祖母了。” “咱们家囡囡真聪明,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神色微动,突然被拥进一个怀抱。 两只手只停留在半空,推开不是,拥住也不是。 老太太抱着她,哭得委屈不已。 “囡囡,祖母这段日子可受苦了呜呜,祖母好想你…” 顾知意的眼眸微动。 良久。 她闭上眼。 一只手虚虚地扶住了老太太的背。 第604章 一颗冰糖葫芦引发的血案 老太太抱着顾知意哭了许久。 直到她被劝着擦干眼泪,才发现孙女今天没怎么说话。 相比以往,沉默了许多。 她心里一个咯噔,看向了顾知意,小心翼翼地。 “知知啊,你今天不高兴吗?” 顾知意沉默了一会。 “没事。” “那你……为什么不叫祖母了?” 顾知意眉头微皱,忍不住看向了祖母。 曾经那个肆意无忧的老太太,可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长久的贫困生活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不只是在外表上,而且还在心灵上。 两三年的流亡生活和家里孩子们的隐隐指责,让老太太更加的小心翼翼,敏感多疑。 这种称呼的小事,她以前绝不会如此在意。 “祖母,没事的,我只不过是出了会儿神。” 老太太盯着她,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你必然也是累着了,赶快去尝尝祖母的手艺,你是不知道,祖母现在可能干了,这冰糖葫芦都是我亲手做的呢,祖母记得你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 她亲热地拉着顾知意的手。 像是根本看不见顾雪儿和王公子的闹剧,执意地营造一个和谐美满的氛围。 能看出老太太心里的忐忑,顾知意跟着她走,前一秒还是笑着的,然后转头看了顾子焕一眼。x33 笑容瞬间收拢,带着隐隐的冷意。 顾子焕瞬间明白过来。 将王公子无声无息地拖了下去。 原本是王公子的准备好的,招待顾家人的宴席。 宴会的主人公却没有上场。 取而代之的,是顾知意成了众人的中心。 她坐在离老太太最近的位置,每个人都陪着笑脸,就连一向喜欢找闲事的三夫人,都因为心虚笑得谄媚。 “来,第一个冰糖葫芦给知知,第二个给宗儿,第三个给崇儿……” 顾三叔有两个儿子,嫡子乃三夫人所生,取名顾子宗,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天生残缺,相比之下,白柔所生的顾子崇更得老太太的喜爱。 看得出来,两个孩子都很少吃冰糖葫芦。 子宗很乖巧,虽然嘴馋,却也小手捧着碗乖乖地坐在原地。 反而是小一些的子崇性子活泼很多,迫不及待地就要咬下去。 “啪!” 白柔一巴掌把他手打下来,小孩的手上一片红肿。 “干什么呢,要等你三姐姐先吃。” 小家伙是家里的恶霸,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嘴巴一撇就要哭出来。 顾知意:“他想吃,让他先吃就是。” “不行,不能惯着他,也就是这孩子年纪小,家里才都宠着他,再长大一些,就得教他规矩了。” 老太太有些唏嘘。 还好知知来的早,孩子的年纪不算太大,现在学规矩也不晚。 明日得让知知给两个孩子找个好师傅。 碗里还有两个冰糖葫芦,顾知意本以为是留给其他孩子的。 却没想到老太太纠结地看了顾婧明一眼,然后给了顾子焕一个。 把最后一个,放到了……顾三叔的碗里。 顾三叔:“嘿嘿~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他嘎吱嘎吱咬得欢快。 顾知意和顾子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虽然三叔的年纪不小。 但在老太太的眼里,竟然还是个宝贝呢。 坐在最角落的一个穿着粉色的衣裳的小姑娘有些黯然地护着自己的碗。 这是家里最小的姑娘,顾婧明的亲生妹妹,取名顾婧晚。 同样的天生残缺,晚儿的处境比哥哥还要艰难。 三房的孩子圈里有个鄙视链。 正常的看不起不正常的,男的看不起女的。x33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最小的这个女孩都是被人忽视的存在。 三夫人虽然讨厌那个天生六指的儿子,却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就这一个指望,即便别扭,该做的也都会做。 但对于天生四指的女儿,她是真的毫不留意。 更别提老一辈,重男轻女思想更严重的老太太。就连这个名字,还是等到年纪到了,家里人都没想起来。 顾婧明实在看不惯,翻阅了典籍取得。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也是希望妹妹的命运能如雨后的清新,冲刷不堪的前尘,焕然一新。 小晚儿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待遇。 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难过。 差不多的年纪,哥哥和弟弟都能有的,怎么就独独她没有呢。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吃吗。” 一道悦耳的声音从上头传来,碗里被放了一块色泽好看的圆圆的冰糖葫芦。 顾婧晚眼睛一亮,猛地抬起了头,顾知意恰巧也看着她,笑了,眼睛闪亮如星辰。 “最近牙齿不好,晚儿愿意帮我解决吗?”x33 顾婧晚的眼眸越来越亮,捧着碗重重的点了点头,声音都奶奶的。 “谢谢三姐姐。” “真乖~”顾知意笑着摸了摸她扎着两个小花苞的头。 顾子焕见状,也把自己的冰糖葫芦放进了她的碗里。 “啧,正好本公子也不想吃。” 和一个小孩抢吃的。 他可不是那些没脸没皮的人。 臊得慌。 顾三叔:“……” 盯着自己碗里的冰糖葫芦,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哎呀,你们俩就是脾气太好,一个小女娃娃,平日里又不做事的,哪里要吃这些?” “可是祖母,弟弟也没做事。” 顾婧明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两个弟弟都没做事,为什么他们有,晚儿没有。” 若是平常,她不爱为这些事情在家中起争执。 冰糖葫芦罢了。 从前自己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东西,也并不觉得有需要争抢的。 但她不在意,却不代表着晚儿可以不在意。 顾婧明其实早就想说了,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今日…… 大概是妹妹给她的勇气吧。 感激的看了顾知意一眼,顾婧明挺直腰杆。 声音虽轻,吐字很清晰。 “祖母,您处事不公。” 第605章 杀人诛心!祖母,您怎么选呢? 老太太的脸色很难看。 心里也有些伤心。 她那么看重明儿,甚至还单独给明儿准备了一份,明儿就是这么伤她的心的? 而且还在知知面前。 若知知学了去…… 气氛一时之间还是凝滞。 晚儿还以为是自己想吃冰糖葫芦的原因,左右看了看,又想把冰糖葫芦还回去。 “晚儿,你别动。” 顾婧明抓住她的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顾三叔,态度难得的强硬。 “你今日让了一次,日后还会让无数次,这不是祖母给你的,是哥哥姐姐们给你的,今日有大姐姐给你做主,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不能让。” 所有人都满脸诧异。 就连坐在最角落黯然伤神的顾雪儿,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很是不可置信。 像软包子一样的顾婧明,今日怎么忽然变了性子? “婧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还是三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偷偷的看了顾知意一眼,连忙笑道。 “今日这么大喜的日子,好不容易又遇到了你三妹妹,闹出这些事情做什么,不过一个冰糖葫芦罢了,一家子人都是你让我,我让你的,才能和和气气,平安顺美。” 顾婧明并不理这一套。 “据我所知,晚儿从来都是让人的那一个,谁又让过她?” “有来有往,可不是我们来,他们不往。” 顾婧明哼了一声,那淡粉的面庞上竟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嘲讽。 三夫人被怼的无话可说。 心里憋了一口闷气,只狠狠的瞪了顾婧明一眼。 要不是今日情况特殊,她早就把这小妮子拖下去了。 平日里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像中了邪一样的难缠? 得利的不只是白柔那贱人的儿子,还有她的儿子,所以三夫人就算知道委屈了晚儿,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夫人,这大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以后咱们注意就是了,大姑娘你也是,今日公主在这儿,咱们就不讲这些不和气的东西了。” 白柔适当地插了一口。 “当然,妾不懂什么大道理,还得让夫人和夫君做主。” 顾三叔赞扬地看了她一眼。 三夫人也深深地吸了口气。 想到还在看热闹的顾知意,总算挤出了一抹笑来。 “是,不过一个冰糖葫芦罢了,公主来了,以后要多少个冰糖葫芦没有,咱们家的孩子天天吃都行。 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你们三姐姐,要不是有这个厉害的三姐姐,你们这群小屁孩怕是连书都读不了。” 听到能吃冰糖葫芦和能读书,两个男孩眼睛一亮,声音响亮地道谢。 顾婧晚也想要道谢,却看到了大姐姐的眼神,乖巧地闭上了嘴。 顾知意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懒洋洋地翻动着碗里的粥。 穿的浮光锦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莹莹的光泽,看得三夫人和白柔眼都热了。 千水阁的浮光锦。 一匹千金。 她们终于要过上这种日子了。 “呵!” 清亮的声音传来:“谁说我要接你们回去的?” 她喝了一口白粥,漫不经心地放下勺子。 “孩子们的吃食和读书,是三叔应该解决的问题,关我何事?” “可……你不是来接我们回去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装透明人的顾三叔和黑着脸的老太太。 甚至连自伤自艾的顾雪儿,都呆呆的抬起了头。 在此之前,她都在怨恨顾知意,怨恨王公子。 王公子骗了她,顾知意看不起她。 但她的心里,其实也默认着一件事。 顾知意来了,他们的苦难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顾雪儿一直嚷嚷着不想接受顾知意高高在上的怜悯和施舍。 但其实她一直都没有想过。 其实……顾知意甚至连那些怜悯和施舍都不愿意给他们。 她本没有这个义务。 三夫人:“可……我们是一家人啊,我自认为对你不错,你忍心我们在这里受苦吗?你…你若不是来找我们的,为何会来这里?”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小姑娘直接笑出声来。 “你们见过把别人扔在危险之中,自己逃命的家人吗?” 她敛下眼眸,漫不经心的搅拌着碗里的粥。 “一家人三个字,也太廉价了吧。” 事到如今。 只有大姐姐和三叔道过歉。 若不算三叔的哭哭啼啼。 只有大姐姐,正儿八经地承认过自己的错误。 她冷眼旁观着,到了如今。 只看着这家人喜气洋洋,容光焕发。 他们嘴里说着讨好奉承的话语。 却吝啬一句对不起。 仿佛曾经的错误和他人受过的伤害,就这么过去了一般。 翻个篇。 还能吸着兄弟的血。 继续过荣华富贵,养尊处优的日子。 凭什么呢? “事到如今,我也直截了当的说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的。” 她干脆放下了勺子,靠在椅子上,两只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下巴上扬。 “看到你们过的没以前好,我也就放心了。” 顾子焕:“噗嗤~” “咳咳,我也挺开心的。” 忍不住的,他冲自家妹妹投去了一个崇拜的眼神。 杀人诛心啊! 三房的人都惊呆了。 如果说一开始没有希望的话,他们还不会如此痛苦。 如今给了他们希望,却又希望破灭,所有人都觉得不能接受。 那几个小孩听不懂,却也知道数不清的冰糖葫芦要没了,崇儿嘴巴一撇就要哭。 然后又憋了回去。 【唔哇三姐姐的眼神好可怕!】 白柔连忙抱住被吓住的儿子,声音中带着哭腔。 “公主为何如此狠心?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啊,稚子无辜。” “知知。” 老太太声音颤抖着。 眼神里含着泪水,满是不可置信。 “知知,你也在怪祖母,对不对?” 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能理解她的苦心。 也在怪她。 顾知意:“祖母放心,我不是不记情的人,您的吃穿住行,我会负责。” “吃穿住行?那岂不是没有荣华富贵?”三夫人控制不住的呼出声来。 顾知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x33 爹爹从前就是犯了这种错误。 爹爹给的太多了。 不是自己努力而来的财富,不会有人知道珍惜。 她可以管着老太太吃穿不愁,再多的尊贵荣耀,惠及子孙,是不会有了。 今日的冰糖葫芦,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让老太太拿着她给的东西,去偏心三叔,和三房的男孩。 她顾知意还没这么大方。 老太太要吃一碗米,她绝不会给两碗。 “当然,祖母要是实在想跟着三叔,也可以,但我以后不会管您了。” 她靠在椅子上,双手敲击着,淡淡地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老太太。 “祖母,您怎么选呢?” 第606章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 “祖母,您怎么选呢?” 她顿了顿,想到老太太对三叔的偏心,又补充了一句。 “您不用担心选了三叔我会报复,若是您真选了他,那我和祖母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来打扰祖母。 啊,当然,祖母和三叔家的人也不会来打扰到我,等这边事了,我就会离开洛阳,下次再来这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日子,他们应该切身体会过,平民百姓想要见到世家的圈子有多难。 永安公主府,只会更甚。 老太太颤抖着手,看着顾知意的目光伤心欲绝,忽然觉得心脏有些憋闷。 知知变了。 从前的知知都是最得体,最顾及她情绪的那一个,从来不会这样和她说话,也不会如此逼迫她。 “你这是逼着我这个老太婆,在手心手背里做个选择啊!” “祖母,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顾知意笑得眉眼弯弯,甜蜜又毫无心机。 “这手心手背的肉怎能一样多呢,祖母,咱们家谁是手心,谁又是手背啊?” 顾子焕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呀,这手心的肉多,手背的肉少,总不能付出多的那个还是手背,享受好处的那个却成了手心吧,是得好好掰扯掰扯。”x33 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老太太脑袋发晕。 想要发怒,可看到顾知意那张带笑的脸蛋,心里又莫名的发虚。 如果她真的说出什么狠话,这个孙女就不可能再亲近她了,语气突然悲伤起来。 “知知,你真要这么逼祖母吗?” 顾知意收拢了笑容。 “看来祖母已经做好选择了,我们走吧。” “等等!” 三夫人连忙站了起来,下意识的露出了讨好的笑。 “知知啊,你祖母不是这个意思,劳烦你等等啊,我们和你祖母好好说说。” 白柔也冲她笑了笑,害怕孩子们大声吵闹,只嘱咐着顾婧明姐妹俩照顾好公主,拖着孩子走了下去。 就连顾三叔,也只是满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黯然退场。 顾婧明甚至都没看明白。 为什么之前还那么理所当然的一群人,现在却让步得如此之快。 “因为欺软怕硬呗。” 像是看通了她心里的疑惑,顾子焕耸了耸肩膀,看了顾知意一眼。 “若今天妹妹露出了一丝一毫的心软,他们便会像打蛇上棍一样的攀附上来,用哭用跪用自残,无所不用其极的达到目的,可妹妹没有。”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 他们看不透顾知意的意图。 自然心里会发慌。 也不敢真的说了重话。 把人推了出去。 人心就是如此贪婪。 面对好说话的好人,你给五分,他们会想要拿十分。 可面对不好说话的恶人,你给三分,他们甚至还会忐忑着害怕惹怒你,最后连三分都拿不到手。 三房这群人聪明着呢,知道现在的顾知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婧明一脸打开了新世界的表情。 她还是第一次接受厚黑学的教导,只觉得受益匪浅。 顾婧晚乖乖的牵着姐姐的手,小脸若有所思。 “行了,三哥,不用说些这样的话来点我。” 顾知意一脸无奈。 她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中途心软和后悔。 她若真是一个狠不下心,看不清形势的人,也断然走不到现在的这个位置。 顾子焕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这不是怕妹妹心软吗。 妹妹其实是个顾念旧情的人,从前对她好的人,包括太子,妹妹就从来没有下过杀手。 只不过走到了如今,妹妹已经被无数人盯着,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不能有太过明显的弱点和软肋。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泛起了淡淡的心疼。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一个不是在父母和兄长们的爱护之下快乐玩耍,只有他们妹妹,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但是很酷。 感觉到三哥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柔软,顾知意嘴角一抽,随口转移话题。 “你们猜,老太太会同意吗?” 顾婧明顺着老太太的性子想了想。 “只怕不会。” 没有人比三房的人更知道老太太对小儿子的宠溺程度。 放弃小儿子,独自去享受荣华富贵,老太太不会乐意的。 环抱双手靠在椅子上,顾子焕想到了三夫人走时的那个眼神。 “我觉得会。” 看着几个妹妹或疑惑或无奈的眼神,他一挑眉。 “眼见为实,想不想提前知道答案?” 顾知意无奈道。 “也不必了吧。” 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用听她也能猜出大概了。 可半柱香之后,顾知意还是跟着三哥来到了老太太的住所。 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三哥,和明显懵懂的顾婧明还有顾婧晚,她微微一叹。 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 大概……虽然能猜出大致内容,却还是期盼着那个万分之一吧。 顾知意心中一嘲,趴在了三哥为自己让出来的位置上。x33 老太太住的房间并不算多好,隔音效果自然也就一般,中间甚至还少了一小条木头,露出了手指大小的间隙,能够清楚地听清隔壁的话语。 “知知这是在逼我呀。” 老太太泣涕连连,只觉得心如刀绞。 “儿呀,你放心,娘不是只会追求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的人,娘不会放弃你的,娘等会儿就去求知知。 知知本性善良,她是个好孩子,今日只发誓气急了才会说出这些话,等她回过神来,一定不会不管你这个做三叔的。” 顾三叔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像是才刚刚看清自己娘的真面目,满脸的伤心。 “娘,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要放弃儿子我,去跟着二哥他们家享受荣华富贵吗?” “当然不会,就算是吃粥咽饭,娘也和你一起。”老太太心头一跳,几乎发誓一般地许诺。 “娘不会放弃你的,娘……娘留下来陪你。” 顾知意今天的态度,着实是吓到她了。 她自己都拿不准自己在这个孙女心里的地位。 让她孤身一人去孙女那里,以后还得看着孙女的眼色过日子,老太太心里也有些忐忑。 但只要一想到留在这里,还要做粗活,洗衣裳,受那些大婶大妈的笑话,她又觉得日子煎熬。 甚至心里还产生了一个阴暗的想法。 怎么……老三这么不争气呢。 第607章 三房的信任危机 若是老三争气一些,能够讨得知知的信任。 就不用她如此左右为难了。 老太太觉得,知知这孩子对她其实还是好的,就是有点恨她家三叔。 老三一个男子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整日里想着怎么从小侄女那里拿好东西。 说出去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若顾知意知道,因为她,老太太终于认识到了,几十年都没有认识到的顾三叔的缺点,说不定会直接笑出声来。 三夫人转了转眼珠子。 顾知意那小丫头态度坚决,一时之间也改变不了。 若老太太还留在这,她还得多管一口饭吃。 “娘,我也支持你去永安公主府。” 看着顾三叔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三夫人推了推他,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然后她露出了一抹殷勤的笑容,把老太太扶在了椅子上坐下。 “娘,老三其实也知道错了,是我们没用,不能让娘过上好日子,如今娘有了更好的出路,我们怎么能拖娘的后腿?” 老太太被这番话说得越发心软。 她本来就是偏疼老三的,看自己喜欢的孩子更是怎么看怎么可怜。 虽然仍觉得老三是个不争气的,但能让她怎么办呢?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啊! “我们不怪娘去享受荣华富贵,只希望娘还能记得咱们,您还有这么多的孙子孙女在这里,小娃娃不能真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庄稼人啊。” 老太太有些心虚。 她是想帮儿子孙子,但她自己的确没这个能力。 “知知那孩子说了,怕是不会给我太多银子……”x33 “不用给银子。” 三夫人连忙接茬,语气难掩迫切。 “人说宰相门前三品官,更何况是公主府的老夫人,只要您安安稳稳地回去,随便一句吩咐,下面的那些人也不敢违逆您。” 就算公主真的打定了主意,不给老太太多余的银子。 但那些下人们呢? 公主府的下属们呢? 外头那些想要攀人情的世家贵族们呢? 他家夫君一个连进士都考不上的草包,墨宝都被人炒到了100两银子一幅。 公主又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只要想,哪里不能有好处呢? 老太太自然也想到了这回事,神情有些犹豫。 “知知如今身份不同,若是我做错什么,连累到她怎么办?” “哪能呢?” 白柔也连忙上前,一副全然是为自己家好的模样,添油加醋道。 “咱们要的也不多,够养家糊口就好,公主那么善良的人,现在转不过那个弯,薄待了夫君,说不定日后想起来还会后悔呢。” “咱们这么做,日后公主知道了非但不会怪罪,还会减轻一些心理障碍。” 白柔的段位还是在的。 一手偷换概念的招数玩得很是熟练。 老太太果然被说得心动了。 怎么说老三都是她的亲生儿子,能帮还是帮吧。 老二都帮了他三弟那么多年,没道理知知会想不开。 说来,她现在偷偷地接济老三,也是为知知减轻罪孽呢。 然后这群人便偷偷地靠在一起,就如何浑水摸鱼,暗度陈仓从公主府拿钱的事情,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 老太太虽然皱着眉头,却也全程听完,再也没说过反驳的话了。 若是不了解内情的一家子,说不定还要为这团结一致的一家人鼓掌。 说到最后,老太太叹息一声。 那带着些抱怨的声音几乎要穿过那道缝隙,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顾知意的耳朵里。 “知知的脾气也太……唉,也不怪我们这么算计了。” 一墙之隔处,顾知意脸上一片漠然。 “啧,他们才像一家子,把我们当外人防着呢。” 顾子焕忍不住嘲笑出声。 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了,这些人的小心思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就连手段都稚嫩得出奇。 所以看起来才会那么的可笑。 “妹妹,今天这个笑话倒是有趣极了,你觉得……妹妹!”x33 看着忽然甩袖而去的背影,顾子焕的笑容顿住,颇有些无措的看着顾婧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带着些许疑惑。 “妹妹怎么了?” 他一向冷情,自然能够像看笑话一样地看完全程。 甚至不理解顾知意为何冷脸。 只有顾婧明看着那小姑娘的身影,颇为心疼的叹了口气。 …… 顾知意自己骑马回了洛阳。 府邸外头热闹至极。 挤满了世家的人,他们捧着礼盒,态度极其谦卑。 “你们也是来见永安公主的?原来堂堂李家也要等在外头啊。” “哼,现在时局变化,明眼人都知道王家败落,洛阳以后,姓什么可不一定呢,来拜见永安公主的人多了,你们杨家就高洁不成?” 还有人酸溜溜的道。 “要不然怎么说廉将军老奸巨猾,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上了公主的大腿,如今是稳坐钓鱼台喽。” 不想理会这些攀附的人,顾知意从后门爬墙而入,刚准备跳下去,却撞进了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眸。 林亦白坐在梨花树下,看着墙上的红衣女子,眼神中满满的疑惑。 顾知意也看着他。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她收回正准备跳下去的脚,摸了摸鼻子。 “嗨~好巧啊。” 林亦白忽然笑了。 犹如盛开的昙花一般,衬的后院的风景都美丽起来,他声音清澈,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纵容。 “有路不走,却做起了梁上君子,主公这癖好真是……” “咳!不许脑补!” 谁说她有奇奇怪怪的癖好了。 顾知意抬起下巴。 “本宫那叫高风亮节,不为世俗侵扰,不屑于理会那些溜须拍马的人罢了。 倒是林大人你,好好的书房不坐,却跑到了这棵偏僻的梨花树下写字,莫不是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小姑娘理不直气也壮,并且成功地倒打一耙,她默默地为自己点了个赞,却让林亦白无奈极了。 “可是,这是臣的屋舍啊。” 在自己的院子里写字,犯法? 顾知意尴尬住了。 x33 第608章 我或许,该拜拜佛了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顾知意属实没想到,打脸会来得如此之快。x33 她堂堂主公,日理万机的,哪里在乎过下属的院子在哪个位置? 她是对下属有兴趣,对下属的院子又没兴趣。 “咳咳!” 坐在墙上,小姑娘单手握拳咳了一声,整理好心情之后利索地跳下了高墙。 “今日天气不错,本公主就随意运动运动,林大人怎么有闲情雅致看梨花?” 听得出小姑娘转移话题的心思,林亦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将话题轻轻接过。 “闲暇之时,做些事罢了……亦白还以为,公主会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院子也是公主的。” 顾知意惊讶道。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林亦白:“……” 两人对视一眼。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顾知意气鼓鼓的坐在了林亦白的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抬着下巴,一脸不好惹的模样。 本准备发难,却无意间看到了林亦白摊在桌子上的纸。 “咦?” “你在记这种东西啊。” 林亦白顺势将宣纸往那边移了移,语气恭顺又温润。 “是,本想着有空把这东西给主公看一看,今日也是凑巧了。” 那宣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许多字,竟然都是不同世家所说过的话,以及世家关系的分析。 分析用红色的笔写在旁边,字体比苍蝇也大不了多少,一翻竟然有十来张。 顾知意都震惊了。 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林茶茶的休息日。 她自以为自己这个主公做得很是体贴,每十日便会给手下的谋士放一天的假。 让他们修养身心,好好疗伤,才能继续卖力干活。 沈怀洲现在每天都数着日子等放假,放假那天,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将事情留到明天做。 可林亦白他…… 竟然在这里加班! 这种自觉让资本家顾知意都忍不住落泪。 “你…你不用休息的吗?” 林亦白的声音竟然还带着淡淡的欣喜。 “主公仁慈,每日的事务并不繁忙,假日无聊罢了,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他住的院子后头离大门口近,内力深厚,没怎么花心思也能听清那些人讲的话,随手一记罢了,确实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连顾知意都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自从到顾知意手下做事之后,连沈卷卷都不卷了,讲究起了养生。 林卷卷此人实在是卷中之王,常人所不能及也。 她决定把大表哥卷卷的称号送给林亦白。 以后就尊称他为,林卷卷! “真的不累?” 林亦白淡笑道。 “不累的。” 【大概或许真的一点都不累吧。】 顾知意回想起自己安排的休息时间表,稍微理直气壮了起来。 靠在椅子边上,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所有的记录,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也对世家们的人情往来有了一系列的了解。 比如杨家就很看不惯李家。 而李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内地里却很鄙视玉家。 这次洛阳的重大变革,让这些世家贵族们都警惕了起来。 原本处于金字塔顶尖的那些人,自然要拉拢永安公主,继续维护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而那些在山腰的人恨不得把上头的人拉下来两个,让自己的家的子弟们登上去。 这送的不是礼,而是人情世故。 可惜了。 顾知意嗤笑一声,把那一沓宣纸拍在桌子上。 她不准备见任何人。 洛阳城的未来,不需要所谓人情世故。 能者居之,没点本事的就回去做他的纨绔子弟吧。 “主公…心情不好?” 旁边传来了林亦白关心的问询,他声音清澈,笑着双手递过来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担忧。 顾知意撇开眼神,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x33。 “你倒是心思细腻。” 回想了一下今日主公的行程,林亦白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 “顾家三房的人……还是老太太?” 三房的人没那个本事,能让小姑娘情绪波动,那就是…… “老太太。” 顾知意反而笑了。 “看到亦白这样的玲珑心跳,我才知道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天子跟前,那些常伴身侧的奸滑小臣为何得宠了。” 她要是皇帝,也喜欢这种能够一眼读懂自己心思的人。 林亦白并不生气,平静的敛下眼眸。 “主公谬赞。” 常伴身侧…… 他心中一苦。 可想到三房的那些人,眼中又闪过了一抹冷意。 他小心翼翼捧着的,只愿让她永远快乐的小姑娘,却被人肆无忌惮地伤了心。 当下没说什么,又找了两件黄素白和顾子献闹出来的糗事哄人。 内地里,却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顾知意在下属这里呆了一个多时辰。 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爽,走时却觉得全身轻松,犹如放下了千金巨担。 笑着送她走远,林亦白的笑意渐渐收拢。 “当归。”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去查查,杨氏庄园里的那些人。” “是。” “还有…”他顿了顿,“去和太子说一声,公主今日不开心了。” 有小太阳在她的身边。 她应该,会快乐吧。 “算了。” 当归走到门口,心里还在吐槽着,又突然被他家公子叫住。 林亦白站在那棵梨花树下,伸手抚上了一只雪白的梨花。 少年身姿修长,芝兰玉树,手指白皙,骨节分明,竟然一时分不清手指和梨花哪个更白。 他的心里剧烈挣扎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沉默地看着太子和小姑娘走近了。 当归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一句幽幽的叹息。 “去联系灵隐寺的住持……我或许,该拜拜佛了。” 第609章 活靶子 在拜佛之前,杨氏庄园出了一桩大事。 不知是谁把顾老太太在杨氏庄园里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本来很是安静的庄园,瞬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我等是来求见老王妃的。” “老王妃您受苦了,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让老王妃过得如此辛苦,杨家你们还要不要脸?” 杨家的管家瞬间不乐意了。 “我呸!我们家主心地仁善,就算不识老王妃的身份,也能在乱世之间给予老王妃一个避世之所,这是我家家主积攒出来的善德,哪像尔等的嘴脸一般,先倨后恭,实在可笑。” “呵!说我们先倨后恭,有本事你别进去啊。”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庄园,我为什么不能进去,嘿,我就要进。” “兄弟们,拦住他!” 一群人干脆放下的礼物,在外头直接扯起了头花。 叽叽喳喳的,浑然没有了平日里那些世家贵族的优雅。 老太太和三房一行人等躲在里头,心里慌张极了。 “这如何是好啊?” 老太太攥紧了手:“知知走的快,又没留下个一言半语的,万一那些人进来了,我该说什么?” 跟在老二身边那么久,她也不是没一点政治敏锐度的。 外面那群人看着好心,实际上都别有用心。 之前没一个人过来,现在这个状态,不过是因为永安公主的权势罢了。 “那日陪着妹妹一起来的公子留下了话,让咱们稍安勿躁,妹妹她…她会有安排的,祖母,咱们不能搭理这些人,他们想利用我们。” 顾婧明的话却没人放在心上。 永安公主可是说了,只愿意接走老太太。 三房的其他人本来就憋着火,如今自然各有心思。 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不到晚上,白柔就和杨氏的管家建立起了联系。x33 杨氏的人也很会搞舆论战。 当即就把消息传播了出去。 他们是最早收到老太太回复的那个,四舍五入一下,不就代表着永安公主对他们青眼有加? 啪! 夜晚。 白柔被一巴掌拍倒在地上,顾三叔看着她,气得发抖。 “谁让你偷偷和他们联系的?” 白柔捂着脸:“三爷,你竟然打我?”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忽然哭了。 “我是为了谁?不还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吗,您也知道,公主她只愿意带走老太太,咱们以后难道真的要靠着老太太省吃俭用的接济? 我知道杨家在利用我们,但他利用我们也会给好处的,他答应我了,事成之后就能给咱们儿子找好先生,能让咱们脱了奴籍,还能在洛阳给咱们寻一个宅子。”x33 顾三叔有些心动,下一秒又否定了。 “你愚蠢啊,他为何要给那么多的好处,不就是因为有利可图吗?人家从指甲缝里露出来这些东西,你就攀扯上去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现在他们安安分分的,帮着顾家,站在家里的这边,就算小侄女不搭理他们,但好歹能留下个好印象。 改日被二哥知道了。 二哥一心软,什么样的好处得不到? 现在为了一己私利,去趟那他们根本看不清的浑水。 就算是放在天下人的眼里,也是他们的错处! 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三叔突然大悲。 “完了…都完了……” 当天晚上,三房没一个人睡得着觉。 顾三叔躺在宽敞了许多的房子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子,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 众人殷勤的态度,世家们的算计,还有小侄女的不置一词,都让他心里忐忑。 甚至觉得,还不如回到从前当下人的日子。 至少心里是安稳的。 他好像被架在了火上…… “火!火!走水啦~” 顾三叔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外头一片火光。 不知何时,他们住着的屋子旁边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庄园里的人拿着大盒,奔走灭火。 顾三叔看着这么一幕,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 “母亲,母亲呢!” 杨氏庄园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一人披着个白色的披风,沉默地看着那边的熊熊大火,手上的佛珠通亮。 林亦白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佛珠,手指修长,被那大火照得金黄起来。 当归缩着脑袋,不敢靠近。 总觉得现在的公子有些危险。 “林亦白!” 这声音气冲冲的,沈怀洲披散着头发,大步上前,暴躁极了。 “我明日休息!休息!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搞事,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不能换一天!” 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暴躁一般,林亦白没有回头。 “你不用管,这场大火之后,麻烦都会被解决的。” 沈怀洲冷静了下来。 “你疯了,现在不能出人命……你一个人瞒不住我,林泠也帮忙了是吧,你们姓林的能不能别这么疯,我在和一群什么样的人共事啊!” 没有否认,他慢慢地转动着手上的绿玉佛珠,单手背在身后,身姿修长,放佛不沾染尘埃的翩翩佳公子。 眼睛映照着那熊熊大火,连声音都是和缓平静的。 “火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能照耀所有的丑陋和污浊,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结束,也不该成为一些人逃避痛苦的归途。” “他们不会死,谁也不会死。” “你们的手段太温和了,今夜过后,所有不劳而获的人,都能回到自己应该身处的位置去。” 沈怀洲看着他。 忽然发觉。 这是来到主公身边后,林亦白的第一次锋芒毕露。x33 几年前,他听很多人骂过那个以一己之力,素手搅得京城昏天黑地的奸臣。 奸臣不该是温文如玉的。 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想好了,怎么和主公交代,你和林泠就等着哭吧。” 林亦白没有马上回答。 那边的火势已经小了许多,冒出了缕缕白烟。 众人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欢喜之中。 外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行军声。 好像震得地面都颤抖起来。 廉将军身穿铠甲,带队走在最前头,身后的士兵们压着一群瘦了许多的贵族。 其中一个,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王家家主! 沈怀洲皱眉。 “主公知道?” 这两人再有本事,也不能从主公那里拿人。 林亦白但笑不语。 廉将军的大嗓门吼得半里地的人都能听见。 “世家歹毒,以我顾家老王妃为质,使其为奴,实在是奇耻大辱,今日又欲杀人灭口,狼子野心,辱我主公门楣。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等必然要让世家血债血偿,杀!” 他拔起大刀,恍惚间听到了老王妃的大喊。 “不能杀,不能杀啊!” 因她屠灭世家当家人,她名声何在。 廉将军面色不变,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呵呼~呵呼~” 老王妃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痛,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 从今日起,她就是一块活靶子。 二房弱,她就要死。 第610章 公主她超有孝心的(上)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另外几个世家。 看着熟悉的王家主的脑袋滚在地上,眼睛甚至还是张开的,李家主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廉恕,廉恕……你竟然如此无情无义,丝毫不顾念旧情的吗?” 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你竟然杀了王兄,你竟然杀了他,这可是王家家主……” “他的命是命,百姓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廉恕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发疯,声音很大,连眼睛都红了。 他看向四周。 “十年前,朝廷修建堤坝,发下来了30多万两银子,用到堤坝上的却不足10万,结果水位突涨,堤坝突然倒塌,砸死了100多个百姓,这是100多条人命。” “八年前,你李家和王家的子弟路过村庄,看上了一个农家女子,不顾女子意愿,二人强占了她。 女子羞愤自杀,那女子的母亲当场气绝身亡,她父亲在讨回公道的路上,被人打死,她家中的爷奶无人照顾,双双溺水而亡,这是五条人命。”x33 而那两位公子哥呢,没有丝毫影响,仍然锦衣玉食,贤妻幼子,人间赢家。 “五年前……” “四年前……” 他就这么把这些年的错事,一桩桩地数了出来。 其中有一些闹得比较大,但是被压下来的事件。 也有一些压根没有激起一点水花的事件。 而每一件事,都会有至少一条人命官司。 有人用心的数了一下,发现如今沾染上的人命,竟然有200多条了。 就连和这些当事人没什么关系的将士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世家们高高在上,自以为有权利就能做到一切。 不将百姓们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们是猪狗,是草芥。 唯独不能算是一个活生生的,值得尊重的人。 廉将军顿了顿,似乎在克制哽咽。 “三年前,你李家的公子想要入军营,我推脱没有名额,你们竟然找了一家出身贫寒的校尉,用银子诱惑不成,便杀了他一家三口,只愿把位置腾出来,这,是三条人命。” 他现在,都能记得那孩子的容颜。 那孩子才18岁,在武功一道上颇有天赋,舍得吃苦。 即便昨日练武练到腿发抖,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准时在日落之前出现。 他家境贫寒,对未来却很有希望。 他说他要靠自己的努力,让母亲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他说他相信有心人终不负,生活会一天比一天好。 他在一次出任务时,拼着命得了个校尉的职位,却因为上位者的贪心,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廉恕知道。 这是世家对他的警告。 世家用一条人命让他明白,只要是世家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从那之后,他才算是真正的看清了世家的真面目。 暗自调查,才知道了这些年他们手上粘了不止一个人命官司。 但在长年累月之下,世家已经掌握了军队的粮草,他不能随意翻脸。 还好有主公…… 在顾知意没有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用整个廉家,和世家两败俱伤的准备。 还好…… 想到这里,廉恕滔天的怒气总算是熄去了一些。 闭了闭眼,再次张开眼睛,目光清明了许多。 看着李家主。 “你觉得,这么多人的性命,比不上他王家家主一条性命吗?” 李家主张了张嘴。 又在那么多士兵们的怒视之下,把嘴巴闭了下来。 以他自己的想法来看,当然是比不上的。 洛阳的这些世族简直烂透了。 长年累月的阶级固化下来,他们只会理所当然地享受自己的权利,将平民百姓视若猪狗。 别说200多条人命了。 就算在后面加一个零。 李家主也觉得,没有他自己的生命宝贵。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李家主,我要见永安公主,我能给永安公主带来很多好处!” 他是李家家主。 和他合作会有源源不尽的好处。 能够让永安公主统治洛阳的步伐更加快些。 他陷于了原来的认知错误。 却从来没有想到。 永安公主根本不屑与他为伍。 即便年纪小,永安公主却是个合格的政客了。 她明白一个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廉恕笑了一声。 提起大刀,杀的时候还不忘记喊一句。 “敢欺负老王妃,待人受死!” 人头落地。 和王家主一样,死之前,李家主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见此情形,还留下来的那位家主都要吓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像一滩软泥一般,忽然有一股骚气从身上传出。 他竟然被吓尿了! 又是人头落地。 还带着热气的鲜血洒在了老太太的手上,吓得她连连往后退。 可这时,廉恕却收起了刀,朝她一步步地走来。 然后……单膝下跪。 “拜见老王妃,老王妃受苦了,公主特命手下迎接老王妃入府。” 将士们也接连跪地。 “奉公主之命,迎老王妃入府!” 这叫声响彻天际。 十分壮观。 老王妃坐在地上,看着这本来应该很威风的一幕,不知为何,却没有先前那般高兴了。 …… “这就是你的目的?” 高处,沈怀洲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抬头望向林亦白,不免叹了一声。 这种手段,的确足够釜底抽薪。 从此之后,老王妃只能紧紧地扒住二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相信今日,会成为很多人的噩梦。 林亦白慢悠悠地转动着佛珠。 “不好吗?只死了三个本就该死的人,其他人都安然无恙,这应该是你们文人最喜欢的结局。” 即便是最苛刻的老古板。 也不能拿孝道压人。 公主都为了祖母动兵了耶! 她为了祖母对抗世家。 她超级有孝心的! “什么叫我们文人?”沈怀洲气笑了,“难道你不是文人?” 正儿八经科举考上来的状元,把自己踢出了文人的行列? 不过一想到那些文人们见风落泪,见雪吟诗,见花抒情的矫情劲,和面前这个活阎王全然相反。 他又什么都没有说了。 初升的太阳划开天际,照亮黑夜,不远处的天空带上了些许金黄。 沈怀洲抬头,看向了那抹金黄色,只觉得胸中的郁闷尽数消减。 “今天天气不错。” 未来几日,应该是个大晴天。 第611章 公主她超有孝心的(下) 沈怀洲回来就找上了顾知意。 嚷嚷着要多放一天的假。 本来应该有个假期,还得被迫晚上通宵加班,他超级委屈的! 顾知意无奈极了。 “好,那多给你放半天好不好,现在是关键时刻,离不得人,没有大表哥你大家心里都没底。” 沈怀洲哼哼两声,表示并不吃这一套彩虹屁,却也知道要从他们家这个抠门主公手里抠出个假期有多么不容易。 他勉强接受了多放半天的提议。 然后拿着自己的加班提成,快乐地回去补觉去了。 昨天死了三个世家,他却丝毫不担心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林亦白那家伙心黑的一批,手段不俗。 还是担心担心其他人吧… 送走大表哥,顾知意这才整理了心情,看向了突然行动的林茶茶。 “闹得大了些。” 昨天这人突然请缨,说有办法能够一劳永逸,直接杜绝老太太偏心三房,背刺他们的可能。 顾知意正好懒得搭理他们,便将这件事情交了出去。 谁知道林亦白一鸣惊人。 给她闹了个这么大的。 “恐怕不好收场。” 林亦白面色不变:“您放心。” 看着他的眼眸,顾知意忽然笑了一声,靠在了椅子上。 “好,我等着。” 她忽然觉得茶茶像极了那些小说里的万能秘书长,只要说一句需求,秘书长必然能为她办到。 靠在最前面的几个世家家主都死了。 这是直接能够登上洛阳热搜榜的事情,还得在后面加上几个大大的爆。 果然在早上,这件事情便火爆了洛阳。 但人们还来不及震惊,另外一个消息却横空而出。 杀了世家的是永安公主。 世家们狼子野心,火烧老王妃,永安公主大义凛然,孝心可嘉,感天动地。 林茶茶深知百姓们的心理。 大多数的百姓都只听八卦,不关心时局。 世家主死亡,他们可能只会骂两句死有余辜,然后又操心起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永安公主为祖母发怒,怒而杀人的事,却在百姓们的群体中引起了极大的共鸣。x33 “听说老王妃可受了好多的苦,这可是汝南王的亲生母亲,如今却是奴籍,这难道不是故意的想要羞辱人家?” 杨家:我不是,我没有。 “听说老太太每日四更就起床洗衣服,手都洗破了还要被人嘲笑,被不懂事的小儿子拖后腿,日子过的可苦了。” 顾三叔:“……” 世家们的嚣张跋扈,所作所为早就被百姓们记在了心里。 那真叫一个人人喊打的程度。 更何况世家还要杀他们所敬爱的廉将军。 百姓们自然更加讨厌他了。 在这个时候,能够有人除害,百姓们自然觉得痛快。 一时之间,连茶楼里都讲起了永安公主救祖母的故事。 “话说那日啊,可真是一个巧上加巧,公主无意之间来到了杨氏庄园,听说有个老太太受人欺辱。 公主心地良善,眼里看不得这些事情,这才想要为老人家做主,可过去后,才发现那人竟然是自己苦苦寻觅不得的祖母…… 两人抱在一起,哭泣流泪,感人肺腑,所以一酌一饮,皆系天定,善良是会有回报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顾知意坐在茶楼上,听着说书的这些桥段,不由摇了摇头。 她倒希望,她和老太太的再次相见会如书上所说那般。 可听客们感动极了。 现在的人最喜欢听的桥段,无过于浪子回头,状元高中,以及悲欢离合。 公主有孝心,老王妃又慈爱。 这样的两人在乱世中再次重逢,是百姓们最喜欢听的故事。 就连公主怒而杀人,都是因为她对祖母太过在意了啊。 她真的超级有孝心的! 若有人要杀他们祖母,他们也绝不会放过每一个坏人。 于是乎,在民意的加持之下,永安公主又成了当代忠义仁孝的代名词。 很多老太太们都喜欢她。 大娘们也都稀罕她。 甚至连最严苛的文人团队,都没对公主的所作所为说一句重话。 还有许多老太太们都羡慕老王妃。 竟然能有一个这样的至情至孝的孙女,老王妃上辈子究竟是积了什么样的福气啊? 而此时此刻。 被许多老太太嫉妒着的老王妃,不安地走在园子里。 她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衣裳。 衣裳是千水阁最好的料子,一匹百金,顾知意给她做了十匹。 她脚下的鞋子也是蜀锦做的,头上戴着的红宝石抹额价值不菲,全身上下的东西,让丫鬟们看着都羡慕极了。 “老王妃真是好福气,有公主这么一个心疼人的孙女,连奴婢都觉得羡慕呢。” “是呀是呀,听说这些衣裳是公主找了千水阁的绣娘,加了银子连夜感觉出来的,公主连您的尺码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公主如此孝心,老王妃只等着享福吧。” 众所周知,在老人面前,只需要夸她喜欢的孙辈,马屁就能拍到每一个老太太的心坎里去。 但老太太昨夜被吓到了,现在还是满脑子的鲜血,神情恍惚着。 又被人不断提醒顾知意的名字。 想到自己曾经做的那些错事,也就越发心虚。 别说开心了,她心里直堵地慌。 直到坐在了垫了几层垫子的软榻上,老太太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时间想到了答应三儿子的事。 “我账上有多少银子?” 管事丫鬟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老王妃放心,公主孝顺,直接吩咐了下来,老王妃的一应用度直接走公主那边的私账,没有上限呢。” 大家又开始夸起了公主孝顺。 老王妃却呆住了。 意思是,她的每一笔账,知知都会知道? 那她还怎么接济老三? 她还以为知知给了她这些绫罗绸缎……是想开了。 “咳,去给我包一件衣服,我有用。” 那衣裳价值不菲,拿去卖掉也够老三用一段时间了。 “这需要向上面请示,公主担心有人欺上瞒下,不好好伺候,让奴婢们注意到了您生活的方方面面。x33 每一件衣服,一个首饰,就连每天吃到的菜,都要登记入册,还和全程的点卖行都打了招呼,要是有人挪用了,是要挨板子的。” 管事丫鬟笑的真心实意。 “恭喜老王妃,公主实在是孝心,奴婢伺候过那么多人家,还没有见过一个像公主这么体贴入微的。” 体贴入微…… 老王妃都呆住了。 那岂不是,老三一点好处都沾不到了? “这是我的东西,我不能决定给谁了?” 管事丫鬟:“瞧您说的,只要登记注册而已,没有哪个大户人家,会拿您送的心意去典当行的。” 老王妃被怼得心塞。 偏偏周围人都是一副她很有福气的模样。 全都在说公主孝顺。 她坐在金堆玉砌的房子里,看着那些带着笑意的丫鬟,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 第612章 收复洛阳 所有人都在说公主很孝顺。 仿佛如果她不是一个慈爱的祖母,便是有罪的。 当着这些丫鬟的面,老王妃也不敢露出太多的怨怼,但也实在没有心情演戏了。 “我想休息了。” 丫鬟们连忙退下,远远的,好像还听到一些议论。 “怎么感觉老王妃不开心呀,她重新和公主相聚,难道不觉得快乐吗?” “呜呜呜公主真的好善良啊,老王妃怎么可能会不开心,说实话,这是祖母,又不是母亲,像公主这样感恩的人可不多了。” 丫鬟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老王妃的脸色却复杂极了。 又青又白,像是打翻了的调料瓶似的,心里有一肚子的苦水也吐不出。 她坐在柔软的铺了好几层垫子的榻上,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似的。 为什么他们都这样…… 为什么自己突然之间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分明之前老二都把她保护的很好,没人敢来找她的…… “没关系的,知知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和她好好说说就行……好好说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高曝光率,让老太太的心里忐忑极了。 她想不明白顾知意到底想干什么。 却从心里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埋怨之意。 知知变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子的。 按照道理,祖母第一天回家,无论如何,公主都该过来看看的。 老王妃叫人做了一桌子的菜,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了团子传来的消息。 “公主忙着处理世家的事,今日怕是要在外头睡了,不能回来给老王妃请安,还请您恕罪。” “对了,公主觉得十分愧疚,特地让奴婢给您带了些好吃的东西,这是东城食鼎记的芙蓉糕和西城老李家的冰糖葫芦。” 熟悉的东西摆在桌上。 老太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由,为自己方才对顾知意的埋怨而后悔。 拿起一块冰糖葫芦,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王妃哭了。” “哭了?” 顾知意坐在城中的另外一处庄子里,眉头上扬,慢悠悠的波动着桌子上的香炉。x33 她也不算是全然骗老太太的。 她的确忙得很。 杀了几个领头人,如今的世家一团散沙,反应快的争夺地盘,她也从中撕下来了最大的一块肉。 这个庄园便是她从王家低价买的。 不过这样的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反扑的力量也大,顾知意并不准备赶尽杀绝。 再过段时间,杀迁岛就能够派上用场了。 “我知道了,下去吧。” 团子顿了顿,有些犹豫。 “老王妃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顾知意声音淡然,似乎这个名字对自己再也没有任何影响了。 “等几天吧。” “是……” 团子犹豫地行了一礼,想到老王妃那副眼巴巴望着的模样,只想叹气。 所以说啊,好好的在家里呆着就是。 作什么呢…… 伺候公主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公主这个样子。 分明也没发怒,却让人觉得可怕极了。 …… 顾知意在外头呆了三天。 她抓住三天的黄金时期,联合着廉将军,还有主动靠上来的一些势力,狠狠地在世家们的身上撕了一大块肉。 作为主公,她负责统筹安排,发布命令。 其他一系列的具体行动,都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干。 于是洛阳多了笑面虎和阎王爷的传闻。 永安公主的手下有两个爱穿白衣的,一人手上拿着一把羽毛扇,见人带笑,彬彬有礼,却一肚子坏水。 上一刻笑着,下一刻能狠狠咬下你一块肉。 因此称为笑面虎。 而另一个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为人狠历,凡是他出现的地方,都带着鲜血与杀戮,手上却拿着一串佛珠。 被人称为阎罗王。 这两人,是永安公主手下的两条疯狗。 “啧,怎么能这么形容我。” 沈怀洲不乐意了。 分明在跟着公主之前,他在别人的嘴里,都是翩翩君子,如磋如磨来着。 “难听死了。” 顾知意笑着安抚。 “是有些过分了,不过让这些人怕你,不更证明这大表哥如今做的事情无比正确?” 沈怀洲:“……也有道理。” 说句粗俗一点的,这些人的行事作风,简直与畜牲无异。 同样是世家,他都嫌弃这些人带坏了世家的名声。 分明世家不是这样的…… 只是洛阳的土财主罢了。 两三下就被哄好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整沓书册。 “这是我查出来的,他们干过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林亦白一直看着两人的互动,直到这时,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白纸。 “这是想要投靠我们的势力。” 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沓书,和薄薄的一张纸,顾知意忍不住给了林亦白一个赞赏的眼神。 还是他们茶茶懂得体贴主公。 沈怀洲:“……” 林亦白他竟然如此心机? 气死沈先生了! 得到了主公的夸奖,林亦白表面上没说什么,内心里却要开了花。 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没人看出他的心机举动一般。 “若是有什么需要解决的,我去做,外面太阳大,您别晒着了。” 沈怀洲:“……” 顾知意又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然后仔细的看起了那张纸。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接受。 主动投靠过来的人,起码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欺辱过平民百姓。 对待不同的世家,她的态度也是不同的。 平日里遵纪守法,没怎么坑害过百姓的世家,她和下面的人都没有碰,就连廉将军的兵,也没有进入这些人的家门。 可如果是像王家一样,手上有多条人命的家族,也都布了王家后尘,被狠狠收拾了一番。 经过这么一场洗牌。 洛阳城的气象焕然一新。 世家们也元气大伤,起码得要个十几年才能恢复过来了。 直到此时此刻,才叫真正的。 洛阳,尽在掌中。 第613章 我也是人,我也自私 顾知意也不能真的像林亦白所说,只躺在屋里吹风。 一些需要她把关的事情,她仍然要亲自去看。 这天一早。 她披上了一件淡绿色的披风,只带了少数几个人,到了城西的大门。 这里正在施粥。 洛阳城一向有施粥的习俗。 而且规定了,只给无父孩童,孤寡老人,以及丧夫寡妇三者。 这些人的社会劳动能力低下,有许多人甚至连饱饭都吃不起,只能冒着被人嘲笑的风险,每隔一日来这里领粥。 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x33 他们还以为粥可能没有了。 但永安公主不仅给了他们粥,而且这粥……比往常的还粘稠一些。 “这……这是良米吗?” 碗里的粥白净又粘稠,像白玉似的,不是他们往常吃的陈米。 “这……我们也能吃良米了,这太贵重了,我…还是换回去吧。” 年过六旬的老太太满脸不安。 要是上头的人觉得养他们要花费太多银子,不愿意养了该怎么办。 “老太太,你就拿着吧,这是公主特地吩咐下来的,对了,你有什么特长吗?” 那老太太脸色蜡黄,干枯的手上褶皱起皮,捧着一碗白粥不知所措道。 “特长?” “对,就是你会干什么,会不会做女工之类的。” “针线活吗……我会针线活,但我老了。” 年轻时,她也是一位绣娘。 嫁了一个还算稳重的庄稼汉子,一家三口生活的也算幸福美满。 但后来打仗,她男人在战火中死了,她和孩子好不容易逃到了洛阳,孩子却又溺水死了。 她没用,只能夜以继日的绣东西,买了一口薄棺把儿子安葬。 却也因此绣坏了眼睛。 年龄越来越大,她的眼睛越来越坏,绣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城里没有富贵人家愿意要她一个老太婆的绣品。 “眼睛坏了呀……会做篮子吗,就是普通的竹篮?” 老太太正因为她惋惜的目光而忐忑,立马道。 “会,我会!” “行,那就给你记下来了,做一个竹篮两文钱,原材料会有人发下来,做够了100个就可以去领一次银子了。” 老太太不敢置信。 “我也能赚银子了?” 那负责记录的人没有丝毫不耐,满脸的笑。 “是,公主仁善,但凡你们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报上来,就算没有也不要紧,我们这里收手工艺品,竹篮竹杯竹扇子…… 有人教,直到教会为止。公主说了,只要是洛阳城里的百姓,都能够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每日发粥也不是长远之计。 顾知意借鉴了前世一些扶贫的举措,也希望能让百姓们尽量的做到自给自足。 这些百姓们做的手工艺品,都是日常生活中需要用到的,可以卖给孔县和其他的地方。 有三哥在就不愁销路。 竹子的原材料可以让外面的那些流民去弄,同样解决了一大批的劳动人口再就业。 只有让这座城市都活起来,那洛阳城才能焕发出从前的光彩。 那老太太的眼中泪目涟涟,忽然跪倒在地上。 “多谢公主,多谢永安公主。” 自己没能力,只能靠着每隔一日的施粥度日,有时候甚至要饿上整整一天。 她自己的心里也是极其煎熬的。 可如今,她又能自己赚钱了。 每个两文啊。 买半斤大米都只要五文钱,她多做几个篮子,就能解决掉半月的吃食。 谢天谢地,永安公主终于来了洛阳。 “永安公主是哪里来的菩萨,我……我一定要把公主好好供起来,我每日给公主磕头。” “老太太,不必如此,快起来吧。” 帮老太太扶起来,负责人又看向了周围。 众人的眼睛亮晶晶,眼里压抑着激动与欢喜。 “还有谁有什么特长吗?”x33 “我,我会女工,我绣的花可好看了。”无夫无子的寡妇压抑着激动。 “还有我,我会木工,我爹教过我的。”才十来岁的小男孩鼓足勇气。 “还有我还有我……” 若有特长的,都会被分配到合适的岗位里去。 绣娘不用担心自己的绣品卖不出去,木工也不用担心没人找他做东西。 每个人都被安排了合适的岗位,接连确认了好几次,才放心的离开。 比起之前的一潭死水。 现在的人们明显活跃了起来。 这里的事情传的很快,才不过一会儿,就有一些不是寡妇老人和小孩的人问了过来。 “我也会绣东西,我可不可以去啊。” 补贴家用,也能给一个压抑的家庭带来一些希望。 不知何时,廉将军站在了顾知意的后面,看着那一幕,眼神感慨。 “公主是洛阳城的贵人。” 他在洛阳呆了这么久,和世家们抗争了那么久,也只能保证百姓们不被饿死。 自从外面混乱起来之后……百姓们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x33 那些手工艺品虽然能卖出去一部分,但是耗时耗力,还要运输费用,算下来只有亏的,没有赚的。 给百姓们的银两却是要现在就给。 一来一回,起码要十几万两银子的支出。 这种亏本的事情,起码原来的王家不会做。 “公主的心里,有大爱。” 她是真正的心有百姓。 “廉将军可别这么夸我。” 顾知意笑道:“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百姓的们缺乏的就是活力。 只有他们对未来有希望了,才会真正的认可这座城市,帮助这座城市,对成为我治下的子民有归属感。 我都是有私心的,在这一点上,我不及将军,将军你守护洛阳这么多年,才算真正的大公无私。” 她不是圣人。 在能力允许的范围之下,会率先帮助自己治下的百姓。 如果洛阳不是她的城池,她会出钱帮助百姓,却不会这样的费心费力。 廉将军:“公主还真是在老夫面前一点都不隐瞒了。” 顾知意无奈的笑。 “那是因为一开始,在将军面前隐瞒的太多,所以现在自然要将印象扭转过来。” 廉将军,是她第一个费心费力。 又是离间计,又是苦肉计拐来的将军。 “我担不起将军那么高的评价,我也是人,我也自私,我希望我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我希望我治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笑的开怀。” 她顿了顿。 “对此,我会耍心机,使手段,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处,将军,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廉将军看着她,却突然笑了。 “但这样的公主,在我心中,却已经是大爱了。” 顾知意一怔。 第614章 大表哥承担了太多 廉将军见过不少的达官显贵。 但是能真正地将百姓放在眼里,想方设法只为了给百姓一个更好生活,让百姓自力更生的上位者,只有顾知意一个。 仅凭这个,便能称得上大爱了。 廉将军以为,这已经是顾知意所能做到的极限。 但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的行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料理了世家,安排了平民,她又将目光放在了外头的流民上。 “那些流民,为何不将他们招入军中?” “因为没钱。” 廉将军面无表情道。 “我提议过,与其把他们放任在外头不管,日后惹是生非,不如将他们招至军中,也能为保卫洛阳贡献一份力量。” 可世家并不允许。 廉恕的手上已经有三万精兵了。 要是再把这些人招纳进去,势力扩张,会威胁到世家们的话语权。 他们宁可每天花两碗粥,把那些流民的命吊着,也不愿意让廉家的势力再次扩张。 偏偏廉将军什么都行,打仗也很在行,就是缺钱。 粮草被掌控在世家的手里。 很多时候,他只能一再退让。 “不让流民随意进城,也是他们的主意。” 进城之后,就要安排屋子房舍,一应用品的待遇也要提升。 毕竟在外头,大家都是那样的,苦就苦了点,至少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但城里的百姓们生活鲜亮许多,那些流民会不眼红? 眼红就会搞事。 与其花时间处理那些可能要闹事的流民,还不如直接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顾子献:“说得有道理耶,我竟然能够代入?” 顾知意白了他一眼。 顾子焕也白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鄙视。 “所以你的目光也就短浅到这份上了。” 顾子献:“嘿,三哥,做人不能这样的!” 怎么眼里只有妹妹,没有他这个小七吗? 总之,所以种种考虑下来,流民们只能被拦在洛阳城外,如此拖了一年多。 顾知意能够理解世家的做法。 却仍然觉得这样做的都是蠢货。 那么一个人口资源放在那里,这些世家们竟然还忌惮着不去动他们? “七哥你明天就去招兵,只要愿意加入军中的,一应的粮草待遇,按照洛阳军本来的待遇来给,练兵的事情就交给廉将军了。” 刚得了一件差使,顾子献的眼睛亮晶晶的,连忙点头。 顾子焕嘴角一抽,默契地算起了养那群兵士要多花的银子,不由摇头。 【真是个败家子。】 好不容易赚得银子,一下子十万两又飞了出去。 果然不是自己赚的钱,不心疼。 【这是辛苦财神兄了呀~】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反对。 大家都知道,这是件能使势力扩张的大好事。 就廉将军忐忑依旧。 “交给老夫训练?” 他的手上有三万精兵了。 公主就不怕…… 恰好这时,顾知意也抬起了头,她看着他,只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廉将军一顿。 大喝一声,恭敬地应了下来。 接下任务,他立刻下去忙活,披风被甩得哗哗直吹。 看那副被打了鸡血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70多岁的老人。 看样子……倒真的像是还能再工作十年的模样。 沈怀洲不由摇了摇头。 只觉得好像看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个被打了鸡血的自己。 还好他聪明,才两次就看透了顾扒皮的诡计…… 但不得不说,对顾知意的心胸,他是钦佩的。 有些人越往上爬,越珍惜自己得到的一切,对待身边的事物便多了几分怀疑。 能够如此用人不疑,看来这廉将军,还真的被拿捏得死死的。 只希望不要再多一个林泠了。 离开时,沈怀洲被一人叫住。 林泠坐着轮椅被人推着追上来,淡淡地抬头看他。 “沈先生刚刚心里在想我?”x33 沈怀洲警惕起来。 “林姑娘何出此言?” 林泠挑眉:“先生方才不是在看我吗?” 比起察言观色,心细如发,他们谁都比不上林泠。 一不小心又被抓住了把柄,沈怀洲面无表情。 “林姑娘想多了,偶尔看了过去罢了,怀洲还以为姑娘心里只有主公,看不上我们这些寻常人等。” 知道两人有秘密要聊,推轮椅的丫鬟默契地退了下去,沈怀洲心中叹气,却也接过了轮椅。 两人走在一条僻静的竹林里,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静逸。 “林姑娘。” 还是沈怀洲先开的口。 “姑娘找怀洲,有何要紧之事?” 都是主公下头的谋士,私下不宜相交太深。 林泠:“难道不是沈先生找林泠有要紧的事情吗?” 她的语调是轻松的。 “这几日,沈先生不止一次这么看我了,好像就是从把老夫人接回来的那日起……沈先生对我的行为有哪里不满吗?” “还是说……你喜欢我啊。” “咳咳咳!” 沈怀洲大惊失色。 林泠撇了撇嘴。 “我很差吗?让先生如此抗拒。” 沈怀洲咳得脸蛋都红了,向来云淡风轻的人,此时却难得的羞涩,连眼神都掺杂着不平静。 “姑娘何必这样打趣怀洲,若被他人听去了,恐对姑娘的声誉有碍。” “我那还有什么声誉可言?”林泠漫不经心道。 沈怀洲顿住了。x33 推着下面的轮椅,他的眼神飘到了别处去,想了想,还是把这些日子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怀洲只是觉得,姑娘不应该如此溺爱主公。” 想了好久,沈怀洲依旧用了溺爱这个词。 论及年纪,他们两个都是要奔30的人了。 成亲的早些,也该有个像顾知意这么大的孩子。 林亦白听小姑娘的话,是个恋爱脑也就算了。 林泠却也总是凑热闹。 主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那东西是错的,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这次和林亦白联手瞒着他,整治了三房一家。 谁知道下次,两人还会联手做出一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林亦白那家伙就是个死恋爱脑,说也说不通。 他希望林泠能别溺爱主公了。 沈先生苦口婆心道。 “主公有惊天伟世之才,假以时日,必然有一番作为,但现在毕竟年纪不大,咱们应该规劝着,择善从之,不善者劝其改进,而不是……” “噗嗤~” 沈怀洲:??? 林泠捂着嘴,眼眸却带着笑,声音很是真诚。 “抱歉,沈先生,我一下子没忍住,您继续……噗嗤~” 沈怀洲:“……” 第615章 老太太的改变 “林姑娘……” 看着捂着肚子笑得开心的人,沈怀洲的额头青筋直跳,开始后悔起了为什么要搭理她。 林泠一向不给旁人面子,除了主公谁也不在意,有时候噎死个人。 偏偏他还不能像对待旁人一样去怼,否则岂不是欺负弱势群体? 从小被教导的君子风度,让沈怀洲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情来。 “怀洲说的话很好笑吗?” 林泠终于笑够了,坐直了一些,眉宇间还带着点没有褪去的笑容。 “抱歉,我就是觉得你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分明年纪不大,却像个老学究一样。 “像极了那些天天在朝堂上,劝谏说‘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的老大人。” 沈怀洲:“……怀洲告退。” 他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却又被人叫住。 林泠满脸无辜。 “我的丫鬟被你打发下去了,现在没人推我。” 沈怀洲:“……” ……x33 顾知意发现,大表哥今天怪怪的。 今天他们商量治理洛阳的方法,大表哥不仅不怎么出声,而且竟然没有出声质疑她的决策。 简直安静得可怕! 习惯了要被大表哥阻拦两句,顾知意一时之间,竟然还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试探地问。 “我准备去军营里看看那些新收的将士们,大表哥觉得如何?” 沈怀洲下意识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怀洲认为……主公多带些人去就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顾知意都没反应过来。 她疑惑地向下看去。 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和她一样的懵懂。 林泠挑了挑眉。 第一时间想到了昨日的事,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沈怀洲满脸的木然。 他也不想啊! 谁让主公身边都是些年轻人,被忽悠两句就唯主公之命是从。 唯一一个比他大的林泠还是个主公脑。 他们以为他很想啰嗦吗? 哼!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啰嗦了。 在沈先生的大力支持下,顾知意愉快地定下了要去军营里巡视的计划。 但安全问题也确实需要考虑。 于是把时间定在了七天之后。 那时候的将士们已经能够适应军营里的环境,不安分的也早就查了出来,相对比较安全。 等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定下,顾知意这才抽出了空,忽然想到,她也好久没回家了。 家里不仅有老太太,还有娘亲和丑丑。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衣裳,愉悦地给大家都放了半天假。 “辛苦了,每个人从账房上领二百两银子,出去玩一圈。” 沈怀洲和林亦白都淡定了应了一句。 虽说在假期上很是吝啬,但该有的银钱奖励,顾知意却给得很是大方。 反而那几个小的,特别是顾子献,那叫声都快要化成实质捅破天花板了。 “七哥。” 顾知意叫住疯狂出逃的人。 “回去见过祖母了?一起。” 顾子献十分痛苦地应了一句。 连在坐马车回去的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 黄素白嗑着瓜子。 “七哥,你怎么像是要被人打了一样,难道老王妃很凶吗?” “你懂什么?” 顾子献唉声叹气的,他掀开车帘,看着前面的那些马车。 “这前几日,大家都很忙的时候,我抽空回去看过祖母一次。” 祖母他……变了很多。 想到祖母话里话外的打探,顾子献干巴巴地缩在马车里。 “顾知意的脾气你也知道,今天她们再一次相见,必然又是一次洪水猛兽一般的场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哪个我都惹不起……” 本来是想好好躲躲的,哪里知道顾知意的眼睛这么尖。 黄素白又磕了一颗瓜子。 “没有啊,我上回也看到了老王妃一次,我觉得老王妃挺和善的,而且外面不是在传,公主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老王妃,公主对老王妃那么孝顺,老王妃自然也该喜欢公主的。” 顾子献嘲笑道。 “你就天真吧,你要真不怕,就跟我一起去看看。”x33 “看看就看看。” 一刻钟后。 看着甜甜蜜蜜地靠在一起,腻歪得不得了的祖孙俩,顾子献目瞪口呆。 老王妃:“我乖宝哦,你这几天在外面可累坏了吧,要好好休息,祖母专门给你熬了粥,祖母看你都瘦了。” 顾知意:“祖母真好,人家也给祖母带了街上最有名的桂花糕,祖母用两块吧。” 老王妃:“还是我家乖宝最好,对祖母最棒了。” 顾知意:“那也是祖母对我好。” 顾子献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简直能塞得下一个鸡蛋啊。 他掐了一下。 “不痛,果然是在做梦……” “你掐的是我!”黄素白咬牙切齿。 顾子献:“不对呀,他们俩关系怎么这么好了?” 这才多长时间? 是他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小七你愣着干嘛,快来坐啊,素白也是。” 一番商业吹捧之后,顾知意揉了揉自己要笑的僵硬的脸蛋,坐在左上方的位置,随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水。 “对了,听说前几日祖母要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老王妃笑容一顿,眼神挣扎着。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顾知意的眼睛盯着她,哦了一声。 然后亲手夹了一个排骨到老太太的碗里。 “祖母吃。” 这一顿饭吃的,是那么的和谐。 顾子献心惊胆战了许久,都没听见老太太说出一句不中听的话,他甚至都有些怀疑面前这老太太被谁给换掉了。 祖母不爱三叔了? 老太太并不是不爱宝贝三儿子了。 是她认清了事实。 这几天,顾知意每天都会派人去搜索街上好吃的让人给她送来,但如果提到老三的事,一次都没有回应。 久而久之,老太太也知道这个孙女更加清醒,不像老二那样纵容她。 每个人都有趋善避恶的本能,她不是放弃了。 她是怕了。 顾子献:“哎~祖母是真的知错了?” 顾知意喝了一杯茶水,心情不错,同样压低声音。 “谁知道呢……想不想看个热闹?” “哎?” 他突然有了种,很不妙的预感。 第616章 炸出了个大秘密 顾子献的预感,在不久之后变成了现实。 他跟着妹妹,还有黄素白那家伙,偷偷摸摸的躲在草丛处,等到太阳西落,天色暗了下来,打扫的丫鬟们也打起了盹。 突然间,却又看到了祖母的身影。 她披着一身厚实的披风,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贼兮兮地拐到了一条小道上。 看着她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顾子献瞬间精神了起来。 “祖母她……” 不会是去见三叔了吧? 顾知意双手环在身前,嘴角似笑非笑。x33 “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太太在偏僻的小路上摸黑行走,差不多转了半刻钟的时间,才转到了府中西边的一个小门。 这小门平日里没人行走,只每天清晨负责运输府中的垃圾。 没想到这老太太在府中才呆了没多久,就把这种事情摸的溜清。 顾知意有功夫。 身姿轻盈的跟在后头,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日头渐黑,她脚下一个点地,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枝干上,双手环胸,默不作声的盯着老太太的身影。 她盯老太太有段时间了。 即便自己没回来,她安排在老太太身边的人,却一直在给她传送消息。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打从老太太进府之后,除了刚开始的不可置信,老太太适应得很好。 她像是完全放弃了三儿子,明面上没和三儿子有任何的沟通交流,也从来不会多问一句,仿佛打定了主意,从此要和三儿子划清关系。 一心一意地依附于顾知意。 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大概都会被人看作对钱权的妥协。 但这是老太太。 为了三儿子,两次放弃过顾如晦和二房那一大家子人的老太太。 顾知意代入了一下自己。 如果有一个人让她如此付出。 重要到宁可和另外一个功成名就的儿子决裂的地步。 她会这么轻易地放弃那个人吗? 答案是不会。 可老太太却跳过了在老二和老三中间纠结的环节。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老二。 于是她干脆顺水推舟,借着点心联络感情,今日又亲自过来了一趟,话语间有所松动。果然,老太太放松了警惕。 贴着一堵木门,老太太的嘴里有节奏地咕咕叫着。 没多久,门外传来了几声规律的咚咚声。 顾老三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娘?是你吗娘?” 顾子献和黄素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黄素白尴尬得恨不得推开顾子献的手,逃之夭夭了。 他就说了,不想来。 顾小七一定要拖着他来! 这种家族丑闻是他这个外人能听的吗。 连顾知意都没想到,这对母子竟然还能有间谍一样的思维。 连暗号都想好了。 老太太打开了门栓,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压抑着哭声,哭的伤心极了。 “我的儿呀,你还好吧……怎么瘦了,这些日子可担心死娘了。” 她哭的真心实意,眼中的伤痛简直要满满的溢了出来。 哪里是前几天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顾知意越发觉得奇怪。 正常人的话,不应该逃过纠结试探的环节。 她能有那么深的心机? 若真这样,也就不会在路上因为圣母心而被人偷走钱财了。 “儿啊,饿了吧,娘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连忙打开饭盒。 精致的饭盒里装着三碟精心烹饪的佳肴。 眼瞧着都是顾三叔喜欢吃的东西。 而且是今天晚上在桌子上出现过的。 顾知意吩咐了下头的人,老太太想吃东西,厨房都得先登记了再做。 这些不可能是后头再做的。 顾子献:“这是今天的剩菜吧?” 两个小傻子躲在树干后头窃窃私语。 “看起来像,我还闻到烤猪蹄的味道了。” 向来是养尊处优的,顾三叔自然一眼看得出来。 “娘,您给我吃剩菜?”他不可置信,又觉得委屈。 老太太连忙安抚。 “儿呀,你就委屈一段时间,知知那鬼丫头管的太严了,我连一个铜板都带不出来。”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额头上的红宝石在黑夜中都闪闪发光,身上的狐毛披风价值千金,连手上的玉扳指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货色。 顾三叔看的眼睛都热了。 这任意一样东西,都能够解决他们家如今的难题。 “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二哥比我能干,小侄女也比我能干,你是不是更喜欢小侄女了?” “怎么会?娘肯定是更爱你的。”老太太满脸痛苦。 “儿啊,你再坚持一下,我听他们说,你二哥过段时间就回来了,等你二哥回来了,咱们就过上好日子了。” 知知那丫头实在太过狠心。 哪能把她三叔逼到这个份上啊? 顾三叔好歹看得清形势,眼中闪过了一抹心虚之色。 “可…二哥会原谅我们吗……我想好了,只要二哥愿意原谅我,就算再打我百八十鞭子,把我打的下不了床,我都乐意,我给他磕头……” “说什么胡话呢!” 老太太突然放大声音,不仅吓到了正在说话的顾三叔,连躲在后面的两个傻小子都被吓了一跳。 顾子献完全没想到。 平常那个慈爱的祖母竟然会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顾三叔也明显被吓到了,更加委屈。 “娘你凶我,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凶我,我还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了!” “你当然是我的亲生儿子,是老二他……” 老太太忽然顿住,脸色又青又白,在那一瞬间,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连忙往后看去,发现没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睁大了瞳孔里满是心虚。x33 然后瘫软在了地上。 竟然直接没了力气。 坐在树上,顾知意眯了眯眼睛。 反应过来后,老太太的声音虚弱了很多。 “老三你记着,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特别是在老二面前……不,是在任何人面前。” 她紧紧地抓着顾老三的手,指甲刺进了老三的手里,黑暗中眼眸很亮。 “你们是亲兄弟,天生血脉相连,老二该帮衬你的,他欠顾家的。” 也是第一次见娘亲这种模样,顾老三被吓住了,不敢说话。 顾知意坐在树上,环在胸前的手早就放了下来。 她看见那环抱着的母子,心中的怪异感那么明显。 忽然灵光一现,惊的她脑中天雷直闪。 无数的怪异之处合拢在一起,一道猜测渐渐成型。 第617章 丑丑喜欢姐姐笑的样子 没等老太太结束。 眼看着他们又进入了互相诉苦的环节,顾知意跳下了大树,只让人继续盯着,然后默不作声的往院子里头走去。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所听到的事情。 或许,该给老爹写一封信了。 边疆的战事已经彻底结束,北燕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应该会安分一些日子。 该趁着这段时间,该将国内的大势定下来。 考虑再三,顾知意也只在信里隐晦的提到自己的猜测,包括今天所听到的那些话。 如果是真的,老爹不可能毫无所觉。 他们之间的事情,或许老爹更加有发言权。 停笔之后,思考片刻,她突然道。x33 “团子,你知道的多,可知道为何爹爹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个大伯哪去了?” 这其实是她一直以来都有的疑惑。 爹爹是老二,按理来说,她上头应该有一个大伯。 但府内上下,包括爹爹,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位大伯的存在。 团子的年纪也不算大,当年之事,她确实一概不知。 “这是府中禁忌,奴婢不敢打听,不如奴婢去找几个知晓当日之事的老人?” 顾知意点点头。 她两只手弯曲在桌子上敲了敲,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因这突然的发现,一向睡眠状况很好的她,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今晚月色不错,她决定出去走走。 园子里风景很好,充满着江南园林的曲径通幽,假山假水摆放精致,是她平日里没有功夫欣赏的美景。 单手背在身后,她脚尖一点,踩着假山上下跳跃,拂面的秋风令人心旷神怡,也让人忘却了那种种重压,开始享受起了生活来。 随意找了一棵大树,躺在树上闭目养神,才安静了没两秒,却听到了两道悉悉索索的声音。 “瑞哥哥,我们还是换一条路吧,这么晚了,那边应该会有蛇的。” 太子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朝气。 “怕什么,这园子隔段时间就有人来清理,怎么可能会有蛇?就算真的有,到时候来了孤保护你就是了,你不想去见你姐姐了?” 丑丑一顿,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想。” 两人偷偷摸摸的挨着墙边走,两个僵硬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显, 顾知意忽然起了坏心,随意摘了一颗果子。 “啊啊啊啊有蛇,丑丑快保护孤。” 丑丑:“……” 顾知意:“……” 太子:“……” 看着地上的那颗绿果子,太子僵硬了片刻,然后一点点的松开抓住丑丑衣服的手,咳了两声。 “咳咳,夜色太深,孤都看不清楚了。” 丑丑一脸无语。 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跟着这位太子哥哥离家出走的行为是否太过草率。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 “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 太子:“当然是要干一番大事业。” “哦?离家出走?” 太子不满的皱皱眉。 “才不是离家出走,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知知知知知知意妹妹?” 顾知意站在两人的身后,闻言挑了挑眉。 她看着一脸惊吓的太子,和早就站在一旁装乖的丑丑。 看得出这两人今天晚上的行程很是坎坷,一大一小的脑袋上都带上了些落叶,丑丑的鼻尖上还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染上来的黑,看着像个落难的小花猫。 她一手一个耳朵。 “啊?晚上偷偷摸摸的出门,还一人带着一个包裹,不是离家出走又是什么?” 太子被抓住耳朵了也不敢反抗,只缩着头轻声反驳。 “才不是离家出走呢……”x33 他们是真的,要去干一番大事业的。 说来,也是这几天招兵惹的祸。 太子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好像没帮到知意妹妹什么忙,还一直在这里吃白食,他的内心其实还是有点小难过的。 如今听说了外头征兵,他的心中瞬间升起了一股想法。 他要去建功立业,做大将军,帮知意妹妹撑腰! 而这个想法,又无意之间说给了好朋友丑丑知道。 丑丑:“……” 他可耻的心动了。 虽然聪明,但小家伙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 小孩子该有的小中二他都有。 这段时间以来,姐姐天天都在外头忙,都已经好久没有来看他了。 小姐控想姐姐想的不得了,又不敢主动去找姐姐,耽误姐姐的工作。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去参军的主意。 听说姐姐还要专门去见那些士兵呢! 他要是打了仗,做了将军,也能像七哥哥一样,天天都跟在姐姐旁边,和姐姐在一起了! 说干就干。 两个中二少年一讨论,瞬间达成了共识。 他们要离家出走,去军营里建设一番事业! 但把这个消息告诉娘亲后,娘亲却打了丑丑的屁屁,还让丑丑不要捣乱。 丑丑不服气! 这才有了今天的离家出走。 听完全程,顾知意嘴角直抽。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等的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爆栗子,没好气道。 “这点本事还离家出走呢,连林亦白那个文弱书生都打不过,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他,什么时候我才放心把你们两个送去战场。” 太子不服气。 林亦白哪能算得上文弱书生? 丑丑却眼睛一亮,连忙伸出了小拇指。 “姐姐说话算话。” 他也是从小就练武的。 虽然现在才七岁,但是打一个弱一点的男子不在话下。 林大人那身子骨看起来就很弱…… 林亦白:“……” 顾知意只觉得好笑。 “行,说话算话。” 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又用大拇指盖上了个章。x33 看着丑丑那小家伙乐的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她的心中微微酸涩。 仔细想想,确实好久没有陪丑丑玩了。 小家伙身份特殊,自小身边就没有什么玩伴,难得喜欢和姐姐贴贴,她却总是忙。 要不然……以后带着吧。 说来丑丑也才比她小七岁。 这孩子聪慧,身份也不同于常人。 自小接触这些,对他利大于弊。 打定主意,又将两人训斥了一顿。 当然重点训斥太子。 没好气的把太子赶回去睡觉,她牵着丑丑的手,准备亲自把人送回去。 人不见了,娘亲大概会担心。 夜晚有些太过安静,只能依稀看见自己的影子,丑丑却一点都不害怕,牵着姐姐的手,快乐的踩格子玩。 顾知意看着好笑,也跟着一起踩格子玩。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月光下跳跃着。 气氛静谧又安然。 到院子门口,丑丑停了下来,他冲姐姐招了招手,然后掂着脚尖,亲了亲姐姐的脸颊。 “姐姐不要不高兴。” 小家伙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很认真。 “丑丑喜欢姐姐笑的样子。” 第618章 温姑 顾知意都惊呆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满是不可思议。 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到最后掐了掐丑丑的小脸。 “你这小家伙,和谁学的这些话,哪个丫鬟姐姐教你的?” 这小屁孩,小小年纪就会撩拨人。 要是长大了,还不得到处去祸害人家家里的小姑娘! 丑丑抱住姐姐,乖极了。 “才不是丫鬟姐姐教我的,去丑丑偷偷听的。” “在外公家里,我偷偷地听五哥对柔儿姐姐说的。” 柔儿姐姐本来好生气,五哥一那么说,柔儿姐姐就笑了起来。 果然很管用。 才那一次,丑丑就记在了心里。 顾知意回过神来。 “柔儿……和五哥?” 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 好家伙! 怪不得这一次出门,五哥不吵着闹着跟着她出来,反而还主动回去守家。 以前他可是最喜欢热闹的。 她磨了磨牙,把这个记在心里,只想着等着回去好好收拾下五哥。 柔儿可是她自小长到大的好姐妹,现在又基本接手了她的青砖买卖,是她的左膀右臂。 怎么默不作声地被五哥这个猪给拱了? 竟然还瞒得这样好。 越想越气,又敲了敲丑丑的头。 “以后不许和五哥学。” 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非学一些这样油嘴滑舌的东西。 我呸! (;`o′)o 丑丑:“……” 他乖乖地点点头,决定将这件事情瞒下来,一定不能让五哥知道是他泄露的消息。 姐弟俩在门口磨蹭了一段时间。 等顾知意拉着丑丑的手进屋时,娘亲刚好坐在椅子上喝茶。 姐弟俩同时僵硬住,心虚地对视了一眼。 “娘亲~嘿嘿娘亲你怎么这么晚都不睡呀~” 顾知意牵着弟弟的手,把丑丑护在身后,然后殷勤地上前一把抱住娘亲,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 “美人不能熬夜的,虽然娘亲现在就很漂亮,但也不能仗着这张脸好看就太过放肆啊,伤到了身子可怎么办呢~” 丑丑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姐姐比他还会哄人。 顾知意给了他一个炫耀的眼神。 笑话,没这点功夫,她前世怎么在那么一个大家族里混得如鱼得水的。x33 沈爱锦也被逗乐了,好笑地拍了拍小姑娘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呀,就知道护着你弟弟。” “子恒,离家出走回来了?” 丑丑心里咯噔一下,乖乖地上前几步,跪在地上,然后把小手手并拢举高。 “儿子知错了,请娘亲教训。” 顾知意不忍地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太嫩了。 她本来还奇怪呢,就在这内院之中,丑丑的一举一动都在娘亲的眼里,娘亲怎么可能不知道丑丑偷偷摸摸地离家出走,想去参军建功立业。 感情是在这钓鱼执法呀。 就算今天晚上没被他撞见。 恐怕要不了多少时间,丑丑也得被抓回来。 到时候,没几百篇大字都不能结束了。 沈爱锦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水。 “我打你做什么,你这手,以后是要拿兵器打仗的,就抄大字吧,最近书读到哪里了,先抄100篇。” 丑丑的脸瞬间苦了下来。 比起抄书,他反而更希望娘亲直截了当地打他一顿。 反正娘亲不会真的伤了他。 打了不过是痛一段时间,可抄书,却要痛苦足足十几天。 顾子献其实也不喜欢抄书,但他只是纯粹地看到书就脑袋晕,想睡觉。 丑丑却觉得那书上的内容太简单。 看一两遍就会的东西,却要他不厌其烦地抄上100多遍,实在是人间最残酷的折磨。 顾子献:“……” 却也因为如此,沈爱锦最喜欢罚他抄书。 看到弟弟求助的眼神,顾知意耸了耸肩,只能送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本来丑丑这么聪明,她还怀疑了一下是不是穿越的。 后来才发现这孩子聪明是真的。 但狗也是真的狗。 小孩子有的调皮捣蛋,中二冲动,丑丑全都有。 如果愣要说什么不一样。 大概就是这孩子越来越不好骗了…… “起来吧,你这么想去军营里,最近这段日子就好好练功,再过一段时间,你爹爹就该回来了,他必然要考教你的功课,到时你想去军营里呆多久,就呆多久。” 丑丑撇了撇嘴。 “北燕还没打完,顾家军离不开他,他怎么可能有空回来?”x33 可看着姐姐和娘亲的表情,他的心中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真的?” 沈爱锦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据信中所说,顾如晦这段时间跟疯子一样,愣是提前了一年结束了这场战争,还逼得北燕那边签订了暂时的停战合约。 归心似箭,只为了回来和妻子儿女团聚。 但明显,儿子好像不怎么欢迎他。 就连沈爱锦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悠闲日子,怎么就快结束了呢…… “回来也好,他自己的那点破事,让他自己解决,整天扔到女儿的身上算什么?你是晚辈,我是儿媳,做什么事情都要忌惮三分,别到时又成了咱们的错处。” 沈爱锦哼了一声,面容娇俏,对于老太太和三房那一家子的麻烦事,她颇有怨念。 顾知意心中一动,靠在娘亲的身上抬头。 “娘亲,有听说过大伯的事吗?” 沈爱锦:“你是说大哥?真没人和我说过……我从前问过一嘴,母亲立刻言辞坚决地打断了我,好像我觊觎他们家的秘密一样。” 她也是个有分寸的,当下就不再问了。 “不只是我,王府里的人对这位大爷都没什么印象,很多老人都说没见过他,似乎是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你问问你爹爹,说不定他会有些印象。” “对了。”沈爱锦忽然想起来,“母亲身边的温姑,是从宫里出来的,20多岁就跟了母亲,还见过老太爷,说不定她知道关键。” 顾知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暗色来。 她早就派人去查了温姑。 只等消息了。 第619章 能做女王,谁愿意做公主呢 正想着,脑袋突然被人拍了拍。 顾知意立刻凑近娘亲的怀里,抱着娘亲的细腰撒娇。 沈爱锦心疼的用手盖住她的眼睛。 知知方才的那眼神……她看着心疼。 可以的话,就在她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有规律的拍着小姑娘的背,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令顾知意安心的感觉。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们在沈家相依为命时。 她最喜欢偷偷摸到娘亲的佛堂里,然后娘亲会把她抱在怀里,拍邪她的背,唱歌哄她睡觉。 如果可以,沈爱锦其实更愿意回到当初。 至少女儿会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有时候娘亲会与你为傲,会因为咱们知知这么优秀而欢喜,可有时候又会想,要是能有一个人,保护咱们知知就好了。”x33 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 顶着自己人的期待与向往,敌人的窥伺与攻击,不能露出一丁点的软弱,也不能有一丁点的犹豫。 她需要把自己包裹成铜墙铁壁,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不然就会被人一口吞食,只剩残渣。 太累了。 还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呢。 “可是,我还是更想成为现在的样子。” 顾知意想了想,然后从娘亲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眸很亮。 “因为如果需要被人保护的话,就证明着我没有权柄,没有决定自己未来的力量。” 沈爱锦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这双眼睛,心中有些东西正在破土发芽。 “权柄很重要吗?” 顾知意鼓了鼓嘴巴。 “进士那么难考,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平民子弟前仆后继的要去考进士?” 沈爱锦:“因为他们想做官。” 顾知意:“那他们累吗?” 沈爱锦:“累的。” 五更念书,一日读八九个时辰,日日勤学不倦,一年最多休息两三天。 必然是累的。 顾知意:“那如果娘亲是男子,你会去考进士吗?” 沈爱锦毫不犹豫:“会。” 但她,却从生来就没了机会。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顾知意忽然笑了。 “所以说,我不喜欢。” “我的未来,应该要由我自己做主,不需要寄托在另一个人的一念之间,即便他很可信……但我也不喜欢。”“宁愿累一些,我也不愿意。” 小姑娘高高的抬起下巴。 “能当女王,谁愿意做公主呢?” 沈爱锦呆呆的看着她,在那刹那之间,觉得心里的种子似乎开了花。 她突然笑了,眼神温柔的可怕。x33 “好,娘亲支持你。” 丑丑站在一边,眼中若有所思。 然后他忽然也走到了姐姐旁边,小手抓住了姐姐的手,一脸认真。 “丑丑也支持姐姐,姐姐做女王,丑丑做姐姐的小跟班。” 顾知意:“噗嗤~” 她就说了一次,这孩子就记住了? 忍不住掐了掐丑丑的小脸蛋。 “你知道小跟班是什么意思吗?” 丑丑:“就是姐姐的小弟,姐姐说一我不说二,姐姐往东我不往西。” 反正他本来就是姐姐的弟弟。 这简直是他的天选身份! ヽ(′3`)? 顾知意只掐他的小脸蛋,没把这话听在心里。 “等你知道权柄的好处,恐怕就不会这么想喽~” 丑丑鼓起了小嘴巴,觉得姐姐根本就不相信他。 “丑丑知道。” 他不服气的道。 “权柄就是祖母最喜欢三叔,但表面上要最喜欢姐姐。” 顾知意愣住了。 一方面是因为惊讶于这孩子年纪小小,却能有这么通透的见解。 另一方面……她像是忽然被打通了关窍。 良久。 顾知意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错了,算你过关,我决定向娘亲求情,让你少抄一篇。” 沈爱锦也适当道。 “好吧,只要抄99篇就好了。” 丑丑:“啊~姐姐~好姐姐~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姐姐~” …… 姐弟俩闹了许久。 丑丑99篇的罚抄依旧不能避免。 顾知意忽然觉得浑身轻松许多,又充满了干劲,一鼓作气的将整个洛阳城都掌控在了手上。 林亦白和沈怀洲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百姓们之间的流言传了一波又一波。 对待永安公主的态度,却都是积极的。 特别是那些经过考核之后,被纳入军队的流民呢,提起永安公主都恨不得跪地参拜,比对待菩萨的态度还要虔诚。 造神计划颇有成效。 在一个普通的黄昏,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震撼的消息。 “吴广王称帝了。” “称帝?” 大殿内。 顾知意的两根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谋士们一个个的传阅着手上的战报,最后传到了沈怀洲手上。 一目十行的看完,他冷笑一声。 “上天的旨意?真会吹的。” 早在一年前,便听说过吴广王广纳玄学高人,搞起了封建迷信的那一套。x33 没想到还真被他搞出了所谓天象。 大约在五天前。 吴广中心的城墙上突然发出了金光,亮的刺眼,接着突然出现了一条金色的龙盘旋在城墙之上。 龙者,帝也。 吴广的百姓们都相信吴广王是天命所归。 跪在吴广王宫的面前请求王爷称帝。 吴广王推脱不得,所以披上了龙袍,听说已经在准备登基大典了。 顾子献:“他倒是等不及了,也不怕大家群起而攻之。” 林亦白敛下眼眸。 “前段时间,吴广王生了一场重病。” 他也不年轻了。 在这个平均寿命40多的朝代,40多的吴广王已经能称得上一句爷爷。 他从一个穷小子走到现在,已经超越了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甚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人的欲望总是不会被满足。 他渴望着,获取更高层面的成功。 他要让他们老吴家,以他为始,流传千古。 “咦~” 顾子献恶心的都要吐了。 “你好像当场见到过他这么说一样,他不会真有这样的想法吧?” 黄素白:“岂止啊,简直像是吴广王肚子里的蛔虫。” 但不得不说,林亦白的假设很有信服力。 吴广王生了一场重病,险些死去,担心自己有生之年不能得偿所愿,所以着急一些也是有的。 可他的所作所为,却打断了很多人的计划。 很多人偷偷的看向了顾知意。 顾知意敲击着桌面,冷静道。 “老爹呢?” 沈怀洲愣了一会,才道。 “在路上了,王爷轻车简行,吴广那边应该并不知晓。” 顾知意勾了勾唇角。 “行,把这消息传给老爹。” 昨天和娘亲的谈话,确实给了她一些启发。 压力在一个人的身上,实在太累了。 要是不懂得分配任务,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还是让老爹烦恼去! 顾如晦:“……” 第620章 狭路相逢 与此同时。 吴广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登基大典。 “参见公主。” 淑敏县主……应该是淑敏公主了。 父亲成了皇帝,她是名正言顺的嫡公主,即便现在还没有被册封,下头的那些人为了讨好,也纷纷叫上了公主的称呼。 淑敏却并不觉得开心,反而内心莫名的焦躁。 “母亲呢?” 丫鬟有些为难。 “正准备去找公主呢,皇后娘娘在屋里发脾气,现在不准咱们靠近。” 正说着,屋内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嘉兴公主的嗤骂声从里头传来。 “他算是什么东西,如今还没有登基,就给出了贵妃和皇贵妃的位置。 他当初可跪在我父皇的面前,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子好好待我,绝无二心的呜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呜呜呜呜……” 嘉兴公主看着丫鬟,目光了然。 “王贵妃和李皇贵妃的事情,被母亲知道了?” 在如今的形势之下,登基并不是易事,也不是吴广王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若没有其他家族的支持,可能连那个所谓的天降异象都会被人戳穿。 不联姻。 拿什么获得其他家族的支持? 她的心里其实是忧虑的。 其实仔细说来,赵家皇族已经败露,母亲现在身后并无支持,在南宁城的那位太后更不会把母亲放在眼里。 除了一个正统的身份,母亲并无其他。 父亲现在需要正统,等他地位稳定下来,可未必还需要母亲。 若母亲还是这种脾气…… “滚!你们滚开,本宫是尊贵的嫡公主,绝不与他人共侍一夫。” “嘉兴怎么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吴广王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走来。 虽然如今还没有登基,但他已经用上了皇帝规格的东西,袖子边已经用金线绣上了得龙的图案。 听着里头的动静,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下一刻,化为了满腔的温柔。 看都不看其他人,往屋子里头走去。 然后一把抱住嘉兴公主。 “谁惹我们嘉兴生气了啊,本王砍了他,让嘉兴高兴!” 嘉兴公主装模作样地挣脱,却又被抱得很紧。 “你说真的?那你把那李家和王家的贱人杀了。” 吴广王一苦。 “哎呦,夫人,您就不要为难为夫了,为夫也难啊,为夫保证,不管是李家的还是王家的,都不及夫人您在为夫心里的地位。 我和外面的人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夫人您,才是为夫心里唯一的心上人。” 嘉兴公主小脸俏红,快40的人了,却像个小女孩一样冒出了粉红泡泡。 “我信你个鬼。” “为夫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你才是我的皇后,你看,这不是刚把衣服做好,第一时间就给你送来了?那两个可没有……” “算你识相。”嘉兴公主有些意动,警告道,“等你完事就把她们杀了,不然我杀了你。” “为夫的命,早就是夫人你的了~” 屋内传来了阵阵笑声。 接下来的话,淑敏已经不想听了。 看着天上的落日,她心中一叹。 母亲如此相信父亲,父亲这时了还要处理家事…… 这吴朝的未来,便如这落日一般了。 …… 吴广王可不像淑敏这样满是悲观。 他积极地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晋阳王在打内仗,那点兵力不足挂齿,衡山王和东山王一个老迈一个暴躁,不足成事,至于永安……” 想到在京城大放光彩的顾知意,他一顿,然后装作轻松地笑了声。 “黄毛丫头,不足挂齿。” 在京城的失败,被他认为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顾知意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有一点先发优势而已,在吴广的土地上,还得认他为王。 这天底下的大多数男子都漠视女子,习惯性地轻视女子。 在某些方面,也是顾知意行事的优势。 谋士中还是有清醒的。x33 “永安公主不得不防,她如今有了洛阳,松江两军,孔县和上河六城,治下的土地不比我们少,甚至更为富饶。” 对永安公主,他们都是佩服的。 能从一个小小的孔县开始,把自己的势力版图扩张到如此程度。 实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吴广王也觉得可惜。 吴允那家伙没用,连个小女孩都勾引不到,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土地和兵力。 “但我们也有个优势,汝南王在边疆未归,以女子的野心,未必会主动攻击咱们。” “可万一……汝南王回来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现场都安静了。 吴广王穿着龙袍,坐在高高的位置上,眼睛一眯。 “那就主动出击。” 他大手一挥。 “派兵3万,由勇武将军领兵,世子吴允为副将,去洛阳,请永安公主来参加本王的登基大典。”x33 若顾知意愿意做朋友就最好。 女儿都主动支持他了,顾如晦还能打女儿脸不成? 他心头激荡不已,摸着座位上的龙头,只觉得…… 天下,尽在掌中。 …… 顾知意不明白吴广王为何能有如此自信。 顾如晦也不知道有人要派兵威胁女儿。 此时此刻,他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行于阵前,后头是从边疆带来了一万顾家军精锐。 被无数人称为战神的他满身意气,高兴得溢于言表。 “吩咐下去,全军加速,本王要在两天内,赶去见妻子女儿!” 顾子重此时也笑得开心,手上捏着缰绳。 “好久没见母亲和妹妹了,子重也很是想念,还有子恒,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大了,多高了。” 顾如晦像是才想起儿子的样子,哼了一声, 这么多年,女儿隔三岔五地写信,每次都很宽慰人心,那滚蛋儿子却只知道在信里气人,有了还不如没有。 “还是知知好,多能干啊,在打仗上的天赋也随了本王,又贴心……” 眼看着义父就要成为妹妹的吹嘘者,顾子重无奈地笑着。 其实已经早就习惯了。 不只是他,军营里的将士们没听到公主的人。 对公主的故事倒是听得多。 王爷隔三岔五的就要把公主做对照组,把他们收拾一顿。 所以将士们对公主又怕又好奇。 正笑着,顾子重忽然察觉到地面的响动,笑容一顿。 “义父…” “报!王爷,前面有吴广的士兵,大概三万,看样子,正在往洛阳方向去了。” 顾如晦危险地眯了眯眼。 第621章 降维打击!赔了儿子又折兵 “义父,咱们该怎么办?” 那群人的方向并不是朝他们来的,但气势汹汹,看样子目标是去往洛阳。 是躲避还是…… 顾如晦振臂一挥。 “全军出击,击杀敌寇!” “隐蔽。” 随着命令下达,将士们以队为单位,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找到了旁边的掩体。 敌方的人数多于我方三倍。 但包括将士和士兵,没有一个人发出异议。 既是出于对于将领的完全信任,也是那么多年磨合历练的结果。 有战,他们就打! 狭路相逢勇者胜。 顾家军最擅长打的就是逆水战! 正好此时秋高气爽,稻草长得有一人高,一万将士们分开隐藏在四面八方,弯弓搭箭,动作迅速又整齐。 顾如晦蹲在高处,眼眸如鹰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方向。biqμgètν 大约等了一刻钟的时间,马蹄声渐起,军士们嘈杂的脚步声让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顾子重看着,眼中不免生出了一股疑惑。 就这? 吴广王的士兵,行军的步伐竟然会如此混乱? 三万士兵乍一看很能哄人,队伍的中间,有一辆四匹马拉着的战车,那战车的外面竟然还围着鲜亮的绸缎,上头飘洒着蓝色的吴广旗帜。 看那样子,就知道是主帅的位置。 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 【快来杀我。】 顾如晦眯了眯眼,一伸手。 “弓箭。” 顾子重殷勤地递上弓箭。 顾如晦常用的弓箭有60斤的拉力,射程足有150步,能够做到真正的百步穿杨。 搭弓,射箭。 他微眯眼,手上的弓箭应声而出。 在空中发出清澈的啼鸣。 吴广军中的主帅忽然抬起了头,瞳孔紧缩,举着刀大声道。 “快!有敌袭!” 战车上的蓝色旗帜应声而倒。 许多穿着黑色铠甲的将士们犹如神兵一般降临。 看到那高高飘扬的顾家旗帜。 有人心头一乱。 “上面是顾,顾家军来了。” “顾家军怎么会来这里。” “完了完了,顾家军来了。” 士兵们瞬间人心混乱起来,脚下的步伐也乱了,像是被水冲过的蚂蚁,一团乱麻。 顾如晦拔出大刀,举天大呼。 “进攻!” “杀!!!” 弓箭手打头,步兵居中,骑兵压阵,训练有素的队伍像潮水一般地压了过去,一场血战拉开序幕。 吴允本来坐在车里享受生活,却突然察觉到战车疯狂地震动着,摇得他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怎么驾车的,学没学过啊!” 外头传来了震天的喊声,他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慌张。 “报告世子,有敌袭,将军让世子呆在车里,千万不要出去,将军会派人保护世子的。” 吴允连忙点头,车里本来在伺候他的丫鬟害怕得瑟瑟发抖,此时正靠着角落团成一团。 本来以为这场战争很快就会过去。 但一刻钟了…… 两刻钟了…… 时间过得极慢,外头兵器摩擦的声音越来越重,他甚至能察觉到往自己这边来的人越来越多。 吴允后悔起来。 早知道就听勇武将军的,也骑马,不坐战车了。 他不会被人当做活靶子了吧?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猜测还是很准确的。 顾如晦的目标就是吴允。 别说一万对三万,就算再多来一倍,顾家军也不一定会输。 但每一个将士的生命都很宝贵。 先浅浅地苟一波,他还得赶回去看闺女呢。 (╯3╰) 吴允越听越害怕,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扑上来的手,他此时早就忘记了勇武将军的吩咐,下意识地想要融入人群,跑的远远的。 可脚还没有下地,一个穿着顾家军服饰的小将军便杀了过来。 顾子重一枪下去,吴允单膝跪地。 下一刻,便被人提着上了马。 “你们的主帅被我抓住了,降者不杀!” 重复喊了几遍,顾子重转身就跑。 顾家军的将士们也溜得飞快。bigétν 但主帅被抓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的蝴蝶一样,迅速的传遍了战场的每个角落。 勇武将军本就烦死了那个小世子。 又遇上了一直以来的偶像汝南王。 此时早就稳不住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 “撤退!” 这决定做的极快,快的连顾子重都没反应过来。 “……就这?” 他目瞪口呆。 …… 吴广王称帝后的第一场战争。 三万对一万,以丢失副帅,惨败告终。 …… 回到了大军之中。 将军们围在一起,都是乐呵呵的,许多人甚至连伤都没受。 “启禀王爷,人给抓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吴广的军队,我只知道吴广的女子温柔似水,没想到那里的汉子也没点硬气,就这?” “连迎战都不知道,咱们一去就慌了,也不知道平常怎么训练的嘞。” “俺老孙都没开始热身啧啧……” 顾家军的精锐是在边疆打惯了仗的。 面对的大多都是向北燕那样,训练有素的硬茬,素质自然不同于寻常军队。 更别提一辈子都没经历过几场真正战场的吴广军队。 不止是将军们,甚至连很多士兵都觉得……这仗打的也太容易了。 这让他们都想到了一个词。 降维打击! 若吴广的军队都是这样的。 那么吴广王这次的登基,像极了一个笑话。 “骄兵必败,传下去,军营中不能再出现类似话语。” 顾如晦眼神似鹰,一个个地看了过去。 方才还乐呵呵的将军们,特别是孙将军,都低下了头。 顾家军的等级分明。 汝南王的威严更是传遍了整个军营。 就连他们,一些四五十岁的老将了,有时候面对王爷都会害怕。 感受到了各位叔伯求助的眼神。ъitv 顾子重亚历山大,咳了一声。 “义父,这个俘虏该怎么办?” 顾如晦只往那边扫了一眼,眼神冷淡。 “按俘虏的要求办。” “你敢。” 吴允从头到尾都是懵的,甚至不知道是谁抓了他,但此时却依旧嚣张。 “我爹是吴广王,无论你们要多少钱,还是东西,都去找我爹,别动本世子一根毫毛,不然有你们好看的,以后连土匪都做不了。” 以他那不发达的脑子,竟然看不出这些人训练有素,衣服都是整齐配套的。 并不像普通的土匪。 顾如晦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顾子重:“这就是吴广王的唯一嫡子,他之前想介绍给妹妹来着。” 顾如晦恍然大悟。 吴允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 几百里外,赔了儿子又折兵的吴广王气地砸了一桌子的碗碟。 第622章 淑敏:耗尽生命的勇敢 “什么叫做有人埋伏你们,什么叫做世子丢了?三万人马,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世子?” 勇武将军跪在地上,听着吴广王口水直喷,脑子里却想着自己与偶像的那惊鸿一瞥。 【不愧是汝南王,连弓箭都射得那么准呜呜。】 【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射到他了耶!】 ヽ(′3`)? “你们这群废物,我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还给你们加官进爵,高官厚禄,一个个的却只知道偷懒耍滑,今天保护不了世子,明天是不是要让人打到吴广,打到本王的面前啊!” 吴广王的训斥打破了他的美好联想。 勇武将军的心里颇为不满,表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闷声道。 “末将知罪。” 虽然他心里不以为然。 世子非但昏庸至极,而且还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要不是他这一路上嫌这里嫌那里,走得慢了一些,他们未必撞得上汝南王。 王爷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子。 竟然还把儿子直接塞到军营里来。 还给了一个副将的名头,让他指手画脚。 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他一个人带着三万军队。 找个人来盯着他。 哼哼。 既然都把人塞进来了,心里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大约是他的摆烂气质惹怒到了吴广王。 吴广王大怒,手一挥。 “来人,废了他的将军之位,拉下去,杖责20。” 勇武将军利落地磕头谢恩,当场脱了铠甲,又一脸不在意地跑出去挨板子去了。 他这副态度,属实惹怒到了吴广王。 深深地吸了口气,吴广王坐在龙椅上,手指都在颤抖。 要不是他出生于李家…… “世子被困,可还有人愿意带兵前去谈判?” “李大人?” 李大人连连摇头。 “臣身子不好,出远门就晕……” “王大人?” 王大人捂着胸口咳了起来,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臣……咳咳咳,咳咳咳咳!”biqμgètν 吴广王的额头青筋直跳,偏偏奈何这两个老狐狸不得。 “还有哪位爱卿愿意一试?” 文武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都低下了头。 他们又不是傻子。 汝南王都回来了,加上永安公主,这一大一小,杀伤力只会成倍增加。 他们连小的都玩不过,谁还敢冒着这个风险啊。 其实大臣和将军们并不只是单纯的贪生怕死。 实在是吴广的制度太过离谱。 吴广王生性谨慎,唯恐他人反了自己,所以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里,他都设立了一套监督制度。 比如勇武将军领兵三万,吴广王派了自己的儿子吴允跟随,还特地给了他一块令牌,见令牌如见他。 吴允仗着令牌,在军营里作威作福并不是第一次了。 吴广王也是知道的,却从来都不以为意。 在他的心里,谁都是不可信的。 都是需要被警惕的。 士为知己者死。 谁都不想被当成贼一样地警惕着。 行! 你不是防备着我们吗? 我们不干了! 别到时候又给安排一个拿着令牌的监军。 知道的,晓得他们去打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出去伺候祖宗的。 场面一片静默。 吴广王强忍着怒气。 “难道你们让本王亲自去和顾如晦谈判吗?” “女儿愿意出征。” 大殿之外,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身影缓缓逼近。 淑敏先是在门外行了一礼,然后踏进门槛,在诸位大臣的注视之中稳稳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行了一礼。 “女儿愿为父王分忧,前去救回兄长。” “淑敏县主……” “女子怎能带兵打仗?” “县主又不会武功……”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之声,淑敏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心里难得的平静。 这一幕,她已经想了很久了。 以至于真正来临之时,激动得无法克制手指的颤抖。 悄悄地捏紧了袖子,她的表情平淡无波,一脸恭顺。 “还请父王听女儿一言。” “一则,兄长被困,此乃家事,父王身份尊贵,不宜亲临,母亲身子羸弱,无法远行,淑敏身为女儿,自然该为父王和母妃解忧,身为妹妹,也想救回兄长,义不容辞。” “二则,淑敏和永安公主也算是有几面之交,同为女子,想必比其他人也聊的来一些,还请父王定夺。” 说完这些话,她捏紧双手,忐忑地等待着父王最后的裁决。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 轻则会被训斥责骂,丢脸地离开大殿。 重则会影响生育,成为女子之耻。 甚至影响婚事。 吴广没有过女子参与政事的先例。 她都知道。 但她还是想试试。 凭什么哥哥什么都不如她,却能什么都有? 她不服气! 很多时候,勇敢是一瞬间的事情,过了那个特定的时间点,她或许就再也迈不出这么一步了。 她想要勇敢一次。 给自己一次机会。 一次……真正做自己的机会。 吴广王盯着台下的女儿,眼中若有所思。 淑敏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而且就算他再喜欢疑心,会忌惮出生世家的将军,却也不会忌惮女儿。 女子罢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又往下面的大臣里扫了一圈,他顿了顿。 “准。” 短短一字,却重若千金。 淑敏闭上了眼,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又深深地行了一礼。 “女儿,必不负所托。” …… 淑敏提着裙摆跑出大殿,蓝色的裙摆飞扬,心情也跟着一起雀跃了起来。 这是她这辈子最勇敢的一天! 她忽然想到两年前和永安公主说的话。 公主说: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大概,找到了。】 …… “王爷真的决定让县主领兵?” “怎么可能?” 看着淑敏的背影,吴广王笑了一声,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不会武功,又不会兵法的,她懂什么?” 说这句话时,他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儿子也什么都不会的事实。 “唉~淑敏这孩子,越长大心越野,这次也让她看清楚,外头的世界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美好。” 男人们在外面,可是承担着压力的。 若不是那文武大臣的态度惹怒了他,就连监军,他也不会让淑敏做的。 他就是要告诉那些大臣。 你们不想做的事情,有的是人去做! 他可以随时换了他们。 吴广王撸起袖子,在折子上勾勾画画。 这次的主帅,他指定了杨家的将军。 而杨家的公子,是淑敏的未婚夫。 这次事了,回来他就让这两人完婚。 女儿家家的,还是不要来男人的地方胡闹,乖乖地在家里生孩子就好。 第623章 汝南王归来 吴广去赎人的军队还没有出发,这边的顾如晦已经带着俘虏,加班加点的赶向了洛阳城。 顾知意早就在城门口里等着了。 她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换上了最鲜亮的衣裳,还让团子给她扎了一个可爱的花苞头,头上多了一红一蓝的小绒花。 蓝紫色的上衣,大红色的齐胸襦裙,一红一橙两个颜色的披帛被团子用特殊手段固定在手腕上,青春靓丽,令人耳目一新。 就连丑丑,本来那打哈欠的小嘴儿都不可控制的o了起来,直奔姐姐而来。 “姐姐今天好漂亮。” 小手手拉着姐姐那两个颜色的披帛,丑丑满眼的欢喜。 “好看!姐姐是丑丑见过最漂亮的姐姐~” 顾知意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鼻子。 “你这小家伙,一共见过几个姐姐?” 看他打着哈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顾知意瞬间明白了过来。 “昨夜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不是让你早点休息?” 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太喜欢看书。 他有一间专门的书房,里头摆了一屋子的书,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小小年纪,其他的孩子可能连字都没有认全,他那里头的书已经被看了大半。 看到一本喜欢的书籍,他甚至通宵达旦。 好几次都被娘亲抓住了,却死性不改。 【没关系,都交给父王解决吧。】 想通了的顾知意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甚至有心情摸摸丑丑的脑袋,好心提醒。 “等会父王来了,可得精神一些。” 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丑丑只抱着姐姐的手,偷偷的撇了撇嘴。 哼! 父王有什么好的? 姐姐竟然还因为他那么早的起床。 等父王来了,丑丑要好好教训他! (??w?)? 父王离开的时候,他也才三四岁大小,对父王的印象本就不深,只记得是一个很可怕的大坏蛋。 在经常的写信环节里,顾如晦还在信里欺负他,更让丑丑对他没好印象。 如今这个男人还没出现,却让娘亲焦虑,姐姐早起。 丑丑决定讨厌他! 左边拉着姐姐的手,右边拉着娘亲的手,脑子里正想着保护姐姐和娘亲的一系列举措,忽然之间却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哒哒哒! 震的丑丑的小脚都麻了起来。 他惊讶的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灰尘漫天,一匹黑色的战马跑在最前头,上头坐着个穿着银面铠甲的军装男子,英姿飒爽,气势非凡。 “汝南王回来了?” “真的是汝南王来了!” “汝南王来咱们洛阳了。” 在昨日,不知是谁放出了风声,百姓们都听说了汝南王会回来的消息。 汝南王的声名在大赵无人可出其右。 一大早的,城门口便围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 有怀疑的,有忐忑的,可看到了在外头等着的公主,百姓们的心里却只有信任。 他们洛阳城,有了廉将军,有了永安公主,如今又有了汝南王。 这日子,是要越过越好了! “来了来了,爹爹来了!” 顾如晦远远的便看到了洛阳城的牌匾,还有大开的城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他的心中一暖,满腔柔情简直要溢了出来。 “吁~” 他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嘴角已经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正准备翻身下马,后背却突然紧张的汗毛直竖,脑子瞬间警惕起来。 在战场上救过他无数次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的一偏头,手上的动作更是比谁都快。 一把抓住了向他射来的箭矢。 “父王?” 顾知意几乎是全场第二个反应过来的,立马向一个方向指了过去,眼神一冷。 “抓。” 人群中立马有穿着便衣的影子行动起来。 那暗中的人放了一箭,本想逃跑,才刚刚转身就被按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百姓们反应过来后,甚至都没有开始例行尖叫的流程,凶手已经被制服了。 百姓们:“……” “父王?” 顾知意提着裙子飞奔而去,脸上满是担忧。 “是我不好,您没事吧?” 看着手上的铁箭,顾如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戾色,将箭扔到地上,一把抱过了小姑娘。 手放在小姑娘的脑袋上,然后比到了自己的脖子下方,笑声爽朗。 “胡说,我女儿哪有不好,我女儿真漂亮,父王看看……知知真棒,又长高了哦。” 刚经历过那么一场惊心动魄的画面,顾知意心里正激荡着,听到这声宠溺的话语忽然有些眼热。 “我都快14了……” “快14了呀……”顾如晦眼神感慨。 距离上一次分别,已经快四年了。 连他也没想到,这次分别能有如此长的岁月。 但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察觉到女儿的小感伤,顾如晦笑着谈了谈女儿的脑瓜崩,眼神宠溺。 “都快14了啊,看来父王说错了,还得再长一长。” 顾知意不服气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我已经很高了!” 她都有一米六一了呢!biqμgètν 努努力,这辈子一定能突破一米七! 四舍五入一下,一米八也不是没有可能。 提到身高的问题,小姑娘每次都会跳脚。 父女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竟然同时笑了。 顾知意看着地上的箭,声音冷了些。 “此事,就交给我处置吧。” 顾如晦只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点点头,牵着女儿的手,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爱锦。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低调的月色衣裳,却像朵美丽的凌霄花。 再见,依然如初见一般惊艳。 内心疯狂的跳动着,顾如晦不自觉的撇开了眼神,然后一巴掌拍在丑丑的脑袋上。 “嘿,小子,你怎么还是这么矮?” 被差点拍出脑震荡的丑丑:??? 第624章 他不是人,你是真的狗 丑丑捂着脑袋。 丑丑不可思议。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这个家简直要完! 小家伙蒙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之后,气的张牙舞爪的想要反击,扑腾着小手手就挠了上去。 然后被一只大手抓住命运的后脖颈。 毫不费劲的提了上来。 顾如晦甚至还晃了晃。 丑丑晃动着小手:“嗷嗷嗷嗷!” 顾如晦气定神闲:“好好的小孩,怎么只会学狗叫呢?” 丑丑气的眼都红了:“嗷嗷嗷你不是人!” 顾子重心头一跳。 顾知晦依旧似笑非笑:“本王不是人,所以你是狗崽子?” 丑丑手脚并用:“嗷嗷嗷嗷!”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意识到把自己也骂了进去,丑丑一顿,心里憋屈的紧。 突然发现自己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小孩子委屈的不行,早就没了平时的稳重,嗷呜一张嘴。 嚎啕大哭! 顾如晦这才有一点慌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过就哭,羞不羞啊?”biqμgètν 可惜丑丑今天被伤的厉害,小孩子的情绪一上来,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哭的抽抽搭搭的,鼻尖微红,委屈的不行。 想要寻求他人的帮助,却看到了两双带着谴责的眼睛。 顾如晦:“……” 沈爱锦一脸无语。 顾知意的嘴角已经要抽到天上去了。 “父王……” 她终究忍不住了,看着被儿子的哭泣闹得手足无措,一脸期待看过来的顾如晦,忍不住叹了口气。 “您做个人吧。” 顾如晦:?? 他也尴尬了,把丑丑放下来,摸了摸鼻子。 “别哭了,本王送你一匹战马。” 顾子重连忙让人牵上来了一批小马驹。 边疆苦寒,生活条件都比不上繁华的洛阳,甚至连孔县也远远不如。 但因为常年征战,那里是兵器和马匹买卖的天堂。 这匹小马驹,即便在边疆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义父从两年前就开始准备的。 只丑丑在信里说,喜欢小马儿。 等待汗血宝马孕育,生子,又选了那一窝里最强壮的一匹,千里迢迢的从边疆带到了洛阳。 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不可胜数。 若说顾如晦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儿子,连这匹马都不信。 偏偏故事的主人公还装模作样的背着手,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眼中却多了两分忐忑。 “可喜欢?” 可惜丑丑根本接收不到父王的脑回路。 睁开大眼睛,透着水雾看过去,却只看到了顾如晦高冷的表情。 “哇~讨厌父王~” 顾如晦呆住了。 顾如晦觉得人生都不美好了。 顾知意叹了口气,把人抱住。 “别哭了,今天给你多加一碟点心。” “哇~点,点心?” 小家伙像被点了穴一样,哭声乍然而止。 然后伸出小手手,顶着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要承诺。 “要多大大的一碟。” 顾知意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 “好~” 丑丑就这么莫名的被哄好了。 他哭了许久,如今已经累了。 放在现代,还是个刚刚上小学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在脆弱的时候更喜欢找娘亲。 小家伙埋在娘亲的腿上,昏昏欲睡,肥嘟嘟的小脸蛋上还带着没有干涸的泪珠,可怜巴巴的。 沈爱锦拍拍丑丑的背,嘴里哼着小曲儿,心中却满是无奈。 丈夫更喜欢宠着女儿,这件事情对于沈爱锦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 她并没有现在一些女子重男轻女的思想,也不觉得儿子才是自己未来的依靠,知知可爱又会撒娇,当爹的更喜欢女儿,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她也看得出,顾如晦是在意儿子的。 可问题是顾如晦真不会当爹呀。 对待女儿,就是一味的宠宠宠。 要不是知知懂事又聪明,早就被他惯成无法无天的骄纵公主了。 但对待儿子,就是一味的欺负。 好像不通过这些手段,父子俩就不能交流感情一样。 因为这些年的书信交往,加了许多分的顾如晦,此时在沈爱锦心中的评分,瞬间掉到了零。 顾如晦可不知道妻子的心情变化。 因为这个小插曲,几人暂时改变了游览洛阳的计划,直接坐着马车回了家。 正好赶上饭点。 丑丑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已经把之前的伤心忘的一干二净。 他颇为高冷的看着顾如晦,又颇为高冷的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迈着小短腿爬上了右边第二个位置,乖乖的坐好等开饭。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他已经哄好了自己。 之前在众人面前的大哭大闹,让已经七岁的丑丑觉得丢人极了。 都怪那个男人。 姐姐说了,有一些脑子不健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你的思维拉到和他同样的层次上,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哼! 丑丑不和傻子一般计较。 顾如晦发现,这小子不和他闹的时候,还挺能唬人。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丑丑单方面的对傻子父王进行了冷暴力。 具体表现为他将父王当成了空气。 整场晚饭中,他和娘亲撒娇,给姐姐拍马屁,甚至和不怎么熟的六哥都说了话。 就是一次都没有搭理过顾如晦。 察觉到这一切的顾如晦挑了挑眉。 沈爱锦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知意憋笑憋的辛苦极了。 “咳咳,答应你的点心。” 小家伙喜欢看书,喜欢吃甜食,一盘小点心能让他高兴好久。 害怕他吃坏了牙齿,顾知意控制了他的点心数量。 一天最多只能吃三块。 两碟子,是巨款! 看着团子端上来的两碟子点心,丑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两个手指那么大一块,也没有偷工减料诶? 观察到小家伙的行为,顾如晦有些好奇。 沈爱锦憋着笑道。 “这孩子四岁的时候,吵着闹着要吃点心,连着求了他姐姐好几天。 知知答应给他两碟,却让人将原来的点心切的小小的,分成两碟摆放,这孩子还没吃出来。”bigétν 四岁的小家伙还是个幼儿园宝宝,没见识过社会的黑暗,哪里玩的过心狠手黑的姐姐? 想着这孩子聪明,顾知意又换了几个花样,一直被这么哄了半年,丑丑才知道真相。 想到那天,小家伙的表情,沈爱锦就又控制不住笑容了。 顾如晦偏头看着她,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第625章 鸣凤阁 丑丑开心极了。 他今天能吃十~块点心呢。 超多哒! 顾知意:“咳咳!” 小家伙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闭上张着的大嘴巴,捧着手上的点心殷勤地递了上去。 “姐姐吃~” 顾知意摸了摸小狗腿的脑袋,满意地收下了供奉。bigétν 丑丑又拿了一块,殷勤地递给了娘亲。 顾知意看了顾子焕一眼。 顾子焕在心里替丑丑默哀,这孩子还是玩不过他姐姐,然后抛弃了心里的愧疚,笑眯眯道。 “丑丑,三哥对你好不好啊,三哥也想吃。” 丑丑稍微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剩下的八块点心,又分了一块给三哥。 三哥送了他好多值钱的礼物,能买超多点心。 顾子献本来对点心没兴趣的,但看三哥都有了,连忙嚷嚷着道。 “我呢,丑丑我也要,我上次背着你玩了那么久!” 丑丑嫌弃地递过去了一块。 想了想,又给了一块给不怎么熟的六哥。 姐姐说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做完了这一切,看着又只剩下了一碟的点心,丑丑的心里在滴血。 把点心拉到自己的面前,更加珍惜地品尝美味。 被遗忘的顾如晦:“……” 所有人都在憋着笑,特别是那几个小的,难得看到义父吃瘪的样子,个个都乐得不行。 顾子献和顾子重稍微克制了一点,把脑袋埋在饭碗里憋得难受。 顾子焕却大胆很多,用扇子遮住脸,笑得一抖一抖的。 还发出了公鸡一样的声音。 “硌硌硌~” 顾如晦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公鸡打鸣的笑声一顿。 威胁成功,他又看了回来,无奈的拍了拍在自己怀里笑的开心的女儿,不忍心责怪,只能将目光看向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一挑眉。 “小马还要不要?” 丑丑一顿。 “不要。” 哼! 姐姐会给他买的。 顾如晦:“好吧,那本王只能吃马肉了。” 丑丑:“……你怎么可以这样?” 一只手撑在椅子上,顾如晦挑了挑眉。 “本王自己的马,为什么不行,还是说,你又要哭给本王看?”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充满着漫不经心的味道。 “本王宠你,你的哭就有用,以后面对敌人,你也要用哭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是意外!” 丑丑红着一张小脸,早就忘了要冷暴力父王的初衷。 “我要吗,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顾如晦呵了一声,上位者的气息尽显,感受到了女儿崇拜的目光,一时之间,他更加得意了。 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极其幼稚的话语。 “点心,本王要两块。” 顾知意:“扑哧哈哈哈哈哈!” 顾如晦一头雾水。bigétν 【难道本王太霸道了?】 直到这顿饭吃完,顾知意都很高兴。 她觉得爹爹就是个活宝。 怎么能用那么霸气的语气,做着那么幼稚的事情呢? 她忽然间不担心爹爹和丑丑的相处了。 一个看着早熟聪慧却内心中二的小孩。 一个冷酷霸道却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老爹。 这两人一定谈得来。 这个好心情,一直停留在走到柴房门口。 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顾知意瞬间收敛笑容。 从秋月手上拿了一条红色的短鞭,她把鞭子折叠好,提着鞭子推开了大门。 里面的人全部站了起来,单膝跪地,一脸恭敬。 “公主。” 里头的人分为两批。 一批都穿着黑色的衣裳,有男有女,相貌普通,是顾如晦这次带过来的暗卫。 另一批人穿着灰色的衣裳,是顾知意亲自培养的暗卫。 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有了忧患意识的顾知意为了以后的咸鱼生活,让人救了许多快要饿死的小乞丐。 本着自愿原则,优中选优,也培养出了一批武功高强之人。 她取名,鸣凤阁。 军队太过引人注目,更注重团队协作,而鸣凤阁的人却个个武功高强,有一技之长,很适合做一些阳光之下的事。 如今,在江湖中也颇有声名了。 这次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让老爹来洛阳的流言满天飞。 早就预料过会出事,她也做了一系列的准备。 今天把那刺杀者按住的灰衣人,就是鸣凤阁的人。 往这群人里扫了一眼,很清楚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顾知意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坐在了团子搬来的椅子上。 就在院子的正中间,旁边围着一圈圈的人,很有几分黑社会老大的气质。 对面的刑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她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玩着马鞭。 “招了没?” “他说,他是吴广王派来的人。” 说话的那人脸上围着一块黑色的方巾,只露出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是暗卫的头头,更是团子的师傅,说着便单膝跪地。 “属下无能。” 吴广王连顾如晦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甚至手下的军队还倒霉的和顾家军撞上了,又怎么可能提前安排杀手刺杀? 这是个硬茬。 不怕死的那种。 顾知意抬头看着那人,淡淡的吩咐。 “带吴允。” “是。” 相比于看不出人影的刺杀者,吴允的待遇好上许多,起码不缺胳膊不缺腿的,身上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伤口。 但他对自己的待遇好像很是不满,一路骂骂咧咧的,捏着身上的脏衣裳一脸嫌弃。 “我可是世子,以后我爹饶不了你们,小心我爹把你们五马分尸,心挖出去喂狗!” 看到顾知意,他一顿,然后忽然激动地笑了,说着就要上前。 “公主,好久不见唔!” 团子冲他的膝盖窝里踢了一脚,吴允立刻五体投地。 他疼得龇牙咧嘴,恨死那个没眼力见的丫鬟了。bigétν 等他回去了,一定把那丫鬟要来,狠狠抽一顿鞭子解气。 想着,他爬起去拽顾知意的手。 “公主你还记得我……” 正准备爬起来,脑袋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力,一边脸颊不可控制的向地上栽去,痛的他眼冒金星。 他终于开始害怕起来,费劲的睁开眼睛。 红色的小靴子踩着他的头,还漫不经心的碾了碾,顾知意的手玩弄着马鞭,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笑。 “吴小王爷,好久不见,咱们先从哪里开始呢?” “不如,从这只手开始吧。” 第626章 观察入微顾知意 话音刚落,团子便掏出来了一根棍子,冲着手腕处击下。 “啊啊啊!” 吴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他根本没有想到,顾知意会这样的狠心,说打就打。 他可是世子…… 仗着这个身份,在吴广横行霸道了那么久,连亲生妹妹也要让他三分,吴允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bigétν “你…你不怕我父王和你翻脸吗?你们就这么由着她?我可是吴广世子!” 顾知意是厉害,但毕竟是个小辈,汝南王都回来了,这些人自然更该听令于汝南王,怎能让她一个女子翻天覆地,决定他的命运? 应该要让汝南王来才对。 呜呜呜父王还说要让他娶顾知意,他才不娶呢呜呜呜…… 周围的人一脸冷漠,顾知意却笑了。 他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忽然觉得吴广的未来也完了。 但凡吴广王多个儿子,这傻子就得去死。 “你们带着兵马,大张旗鼓地冲着我洛阳而来,难道不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我们翻脸?兵戎相见之后却又想起来装模作样,惺惺作态,小王爷,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眼神一冷,靴子踩在了吴允伤了的那只手上,她懒懒道。 “这个人指认,说是你们派过来的人,特地刺杀我父王的,交代吧。” 吴允痛的身上发抖,却不敢叫嚷了。 顾知意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此时挑衅的后果不是他能够承受的,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怂了起来。 努力地睁大眼,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人,才看了几秒,便不忍地移开了头,结结巴巴道。 “没…我不认识他。” 顾知意漫不经心道。 “另一只。” 团子立刻敲下去。 现场响起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一旁的暗卫们的眼神都复杂了起来。 王爷不是说,公主纯洁善良又可爱,连只路过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吴允已经痛得叫不出声来了。 “我……我真的不认识他,我父王没派人来刺杀,公主我真的不认识他,你肯定是被人骗了,他们是为了挑拨汝南王和吴广的关系。” 难为以他的脑子,还能想到挑拨关系的话。 顾知意哼笑一声,鞭子点了点他的左脚。 “要是还不老实,就该轮到它了。” 吴允都要哭死了。 他上辈子究竟倒了什么血霉,要碰上这个煞神。 两次见面,没有一次好过的。 眼瞧着团子拿着棍子又要靠近自己,他心中一急。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住在洛阳西城益草堂旁边巷子第三户的探子?” 顾知意抬起眼眸,和团子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不是。” “那就是北城王记点心里的掌柜?” “不是。” “南城典当行的掌柜?” “还是典当行旁边的茶楼里面跑堂的小二?” “……” “我想起来了,是东城首饰铺的掌柜!到底是哪个掌柜啊,呜呜呜呜我只能想到这个了,呜呜呜呜真的没有了呜呜。” 他抱着脑袋把自己蜷缩在一处,哭得伤心又绝望。 在来的时候,老爹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了吴广在洛阳城里安排的眼线,让他小心行事,没有特殊情况,不要随意打扰。 他还没联系他们呢。 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突然行动害了他! 眼看着这人是炸不出一滴了,顾知意甩甩手里的马鞭,使了个眼色。 团子立刻抓住他的脚,把人拖了下去。 好歹是世子,除了洛阳的消息,其他地方的消息应该也略知一二。 得好好压榨。 惨叫声渐渐远去,顾知意撑了个懒腰,又懒懒地撑着下巴。 和傻子说话就是这点不好。 聪明人一点就透的问题,还得她费心去引导。 抬着下巴道。 “该你了。” 被绑在刑架上的人,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声音沙哑。 “永安公主果真名不虚传,俗话说杀鸡儆猴,那只鸡杀了,就该对付在下了吧……可是在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接到了上头的消息而已。” “杀鸡儆猴?” 顾知意摇摇头:“不过是柿子找软的捏,你是个要费时费力的,先把那个软的收拾了,松松筋骨罢了。” 什么吴广王派人刺杀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此人所图甚广,就是不知道爹爹到底惹了谁,招惹了这号人物。 这可不是普通的杀手。 看着刑架上那人的伤口,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血肉模糊,明显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顾知意忽然顿了顿。 “还有人在等你吧。” 那人的笑容一顿,眼中忽然闪过了一抹戾色。 反倒是顾知意笑了。 她懒扬扬地靠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歪头道。 “你那位红颜知己,此时的情况可不怎么好,若你没了命,你猜她孤苦伶仃的,还能活几时?”bigétν 那人的惊讶甚至不能用眼神来形容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连团子都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 她可没探查到这种消息。 顾知意懒懒地低着脑袋,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笑意。 猜得呗! 这人说话很有条理,一看便是经历过良好教育的,大多出身不菲,或者有所奇遇。 这样的人不会卖命做杀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刺杀汝南王,只能是被人胁迫,或者与人做了交易。 他受了这么严重的刑,还能保持清醒,至少自己的身体是没问题的。 但暗卫却从他的身上找到了药瓶。 以此推测,他有一个很在意的人得了病。 不是至亲好友就是红颜知己。 随意猜了一个。 没想到就中了。 团子的心情越发复杂,看向自家主子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崇拜。 她知道公主擅长观察细节,推测能力极强。 没想到还能平地起高楼。 顾知意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上的马鞭。 “我知道你是个硬茬,但你的那位红颜知己可不是,因为你的指认,吴广被爆出那么多的探子,你猜吴广王会不会记恨你?” 她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去做。 只需要把这人关一段时间。 他的红颜知己就要去死。 刑架上的人瞳孔紧缩,总算露出了点不一样的神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知意歪了歪头。 “你的主子会保你,可不一定会保你的红颜知己,要是吴广王许了什么承诺,你猜他会不会拿你的红颜知己去换好处?” “或许不会呢……或许你的主子是个好人。” 白皙的手指慢悠悠地擦过马鞭。 刑架上的人喘着粗气,瞳孔紧缩。 顾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 “不如,我们赌赌他的人品吧。” 第627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是衡山王。” 刑架上的人喘了一口粗气,忽然抬头看着顾知意。 “帮我。” 顾知意挑眉。 “凭什么?” 他差点杀了父王,小姑娘其实挺不待见他的。 就算真是个有才之人,这天底下的有才之士多了,多的是人愿意投入她的麾下。 “我可以帮你杀人。” 那人喘着粗气,声音低沉。 “我知道你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但是那个杀手心智不全,我可以帮你处理脏事,帮你杀了衡山王。” 【有趣了。】 顾知意使了个眼神。 团子不情不愿地把人放了下来。 绳子一被割开,那人就瘫软在地,地面上一滩鲜血,趁着他更多了几分可怜。 在场的人眼神却没有丝毫动容。 胆敢伤害汝南王的人,百死不足为惜。 若不是有公主的命令,他们早就将这人斩杀于此了。 “吃了它。” 影首恭敬的接过了顾知意手上的药瓶,随意倒出了两颗,捏着那人的下巴,毫不怜惜地塞了进去。 为了保证药效的充分发挥,他甚至还用内力把药化开,保证药力能够散发到四肢百骸。 “这是断魂散,解药只有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内,我要衡山王地项上人头。” 从衡山王买凶杀害父王的那一刻起。 在顾知意的心里,他就是个死人了。 那人咳了咳,费劲地站了起来,行了一礼。 “白鸽,谢公主不杀之恩。” 直到他站起来,露出了被头发遮住的脸,顾知意才发现,这人竟然颇为年轻,从骨相上看,最多也就20岁的大小。 才不到20……便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直到那人离开,她仍然处在思索之中。 “公主?公主是在想王爷的事情吗?” 顾知意摇了摇头,忽然看着团子。 “在江湖之中,有哪一方势力擅长培养少年天才,或者说有哪个天才名声在外的?” 通过这次刺杀,她也算是真正的将江湖放在了盘算之中。 很多不知道的官员,可能只将江湖中人看作是不懂礼仪的俗蛮子,认为他们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一无是处。 但真正厉害的江湖中人,可以决定朝堂大事。 甚至天下时局。 今日若刺杀之事成功,顾如晦身死。 边疆将会陷入战乱之中。 顾家军会毫不留情地报复衡山王,江湖势力也会遭遇洗牌和冲击,将是一片血流成河。 说不定其他的诸侯王也会参与进来,那么好不容易平静两年的大赵,又将会陷入一片战乱之中。 黎民百姓深受其苦。 老爹也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个,才会训练影卫吗? 看着这一院子的影卫,顾知意敛下眼眸。 他们要提前准备着,在江湖也布下棋局。 至少,下次再有人来刺杀,他们要提前收到消息,提前防备。 团子:“确实有几个名声在外的少年天才,但是没有白鸽这个名字,至于那些不出名却武功高强的,很有可能是各个门派里培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出门历练的弟子。” “奴婢想到了,逍遥山。” 逍遥山在20多年前就已经隐退了。 在早些年间,逍遥山的大名如雷贯耳,不止在江湖之中,就连朝堂也有所听闻。 而逍遥山的逍遥生,更是被号称为天下第一高手,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只不过那位老爷子性情怪异,也孤僻,不怎么参与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左手持笛,便打得整个江湖的高手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老爷子还是个疾恶如仇的。 特别喜欢打抱不平。 若是他在,以残忍手段养着零那批杀手的那杀手谷,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在他隐退江湖之后,江湖的年轻人是一代不如一代。 如此完全的萧条下来,在朝堂的挤压之下艰难求生。 “奴婢听说,那位逍遥生有几个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这位白鸽……会不会是那几个弟子的后人?” 顾知意皱紧眉头。 “不会吧……那位逍遥生护不护短?” 她不会随便一惹,就惹了个天下第一高手吧? 团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公主。 “好像听说…有点护短。” 顾知意:“……” 团子:“奴婢这就让将军多派点人,日夜不停地保护公主。” “有王爷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看着公主眉头紧锁的模样,团子和影卫首领对视了一眼,影卫首领在脖子上做了个动作。 要不去把那小子抓回来杀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天下第一高手实在麻烦,一向从容的公主都觉得艰难了。 顾知意却不是团子以为的在难过。 她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天下第一高手这五个字有点耳熟。 忽然灵光一闪。 她刚刚学习武功时,老爹是不是嫌弃五哥太菜,说要找天下第一高手来教他来着? 似乎……五哥的神秘师傅就是那位天下第一高手。 立刻坐起来。 “团子,去孔县把我五哥绑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团子:“公主?” “快去。”顾知意面无表情道,“我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父王。 顾如晦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意外的情绪。 “那老家伙没几个弟子,本王倒是见过一回,但他有一位弟子很喜欢收徒弟,听说已经排到第八位了,说不定有一位就是今天来的这个。” 看着小姑娘丧巴巴的模样,笑了一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他逍遥山的人来杀本王,该是他逍遥山向本王赔不是才对。” 不过打了他一顿罢了,还不够解气呢。 顾知意:还喂了毒药…… 但想想,确实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小姑娘立刻理直气壮起来,甚至都想好该怎么和逍遥生讲道理了。 可她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逍遥生本人。 反倒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洛阳城的门口。 看着城墙外,伫立在军队最前方的身影,顾知意的眼眸深了片刻。 淑敏县主。 第628章 永安公主她,是灯塔 淑敏县主穿了一身蓝色的骑装,走在队伍里的最前头,被三万将士拱卫着,冲着城墙大喊。 “淑敏求见永安公主。”bigétν “淑敏求见永安公主!” 她用了求见这个词。 足以可见她对洛阳的态度。 可将士们值守在城墙之上,却是一脸警惕,顾子献捏紧了手上的兵器。 “这吴广王怎么也派了女儿过来,她是妹妹的朋友?” “算不上朋友。” 熟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顾子献立刻回头看去,然后一脸惊喜。 “妹妹…啊不,公主!” 他松了口气,瞬间觉得身上的压力都卸了下来,一脸狗腿的蹭了过去。 “可是这个县主看起来好像对你还挺推崇的,吴广王也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女儿了吗?” 他还以为能够带兵打仗的女子,只有他们妹妹呢。 顾知意斜瞥了他一眼,看到那傻样,不忍直视的转开了眼神。 “能不能干的,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子献顿了顿,然后眼睛一闪。 “对耶。” 看着七公子屁颠屁颠的背影,团子摇了摇头,一脸的同情。 就连她,现在都能通过公主的微表情观察公主是真心的,还是要坑人。 七公子被坑了这么多次。 竟然至今都没有总结经验。 还是一次次的掉入了陷阱。 顾子献哪里知道他还被团子可怜了,觉得妹妹说的很对,他带了百来个将士,骑马出了城门。 城门在他的身后紧闭。 这是两军交战的规矩。 若选择应战,城门不会打开,以免对方趁虚而入。 “有人出来了。” 淑敏县主听着了叫喊,听着杨家的小郎君在她旁边道。 “这男子身上的盔甲价值不菲,不只是无名小角色。” “七公子,顾子献。” 淑敏县主的眼神闪了闪,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人的资料。 在来之前和来的路上,她也做了很多的准备,并不算一时意气之举。 这位七公子,乃汝南王义子,性格直率豪爽,少年义气。 “对面的就是吴广的淑敏县主?” 顾子献大大咧咧的看着,本想问怎么让她一个女子出来带兵。 又突然想到他们这里也是妹妹带兵。 虽然有点子大男子主义,但他也尊重妹妹,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淑敏县主,你是我妹妹的朋友?为何带兵攻打洛阳?” 淑敏县主柔声道。 “七公子安好,我与永安公主相识一场,颇为敬重公主为人,又怎会攻打公主,我今日前来,是想与公主道歉的,”bigétν “县主。”小杨公子着急起来。 怎么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淑敏县主没搭理他。 现在哥哥还在顾知意的手上,不把态度低下来,难道还要高高在上惹怒他们吗? 况且…… 她的眼睛闪了闪。 她真的不想和顾知意为敌。 “烦请七公子告诉公主,淑敏是真心实意来认错的,还请公主拨冗一见,淑敏的条件,公主一定会满意。” “条件?” 城楼上的顾知意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了一抹兴致来。 她看着城墙下的淑敏县主。 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骑装,表面上看着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差别。 但似乎又变了很多…… 什么条件,顾知意其实并不好奇。 但她确实挺想见见淑敏这个人的。 “让她过来,可以带一个人。” 看着淑敏郡主旁边,明显焦急的小杨公子,她慢条斯理的加了一句。 团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怜悯。 忍不住对那小杨公子怜爱了。 顾子献接到消息后愣了愣。 “不打了?” 不就是专门把他叫出来打架的? 莫名其妙。 心里吐槽着,行动上却乖乖的遵从了命令,气鼓鼓的把纸揉成一团扔出去,驾着马往前走了几步。 不出所料,小杨公子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顾子献的后头。 刚开始的时候,淑敏县主再和后面的杨公子说话,然后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她驾马追了上来。 顾子献瞬间如临大敌。 他现在对女人有阴影! 特别是这种长的漂亮,又温温柔柔的女人。 “七公子。”淑敏县主笑的柔和,“许久没见公主了,心里有些紧张,不知公主今日是一个人见我,还是和大家一起见我?” 顾子献顺嘴道。 “她旁边有团子伺候。” 所以是一个人见她。 这是好事。 愿意见她,便代表着她们有私交。 和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比起来,淑敏县主能算得上是天纵奇才。 偷偷摸摸看的孙子兵法,她能够运用自如,收服三万将士的尊重。 论心眼子,比起傻老七来只多不少。 她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两个问题,得到了真实的答案。 问第三个的时候,即便顾子献再傻,也注意到不对劲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那笑意盈盈的县主。 【这县主,怎么和妹妹一样笑着坑人啊?】 几乎能够想到顾知意等会儿嘲笑自己的画面,顾子献已经抬不起头了。 分明已经在两个女孩那里栽过跟头。 怎么还是对温温柔柔的女孩没有抵抗力! 他气鼓鼓的,闷不作声的走在最前头,无论淑敏县主怎么问话,都不愿意出声了。bigétν 【在妹妹出现之前,不会和你说一句话,哼!】 淑敏县主眼眸微闪,然后眼眸处溢出了笑意。 这位七公子……还挺有趣的。 见惯了不懂事的败家哥哥。 这样有点单蠢的哥哥实在加分。 永安公主是怎么调教的? 她喜欢。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的走进了洛阳城。 因为是临时决定见她,顾知意只选了一个离洛阳城门很近的茶楼,茶楼二楼风景宜人,微风拂过,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一楼有负责搜身的丫鬟。 淑敏县主也很大方的让人搜了身。 那后面的杨公子却一直臭着脸,年纪轻轻的,就不爱笑了。 还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那永安公主有什么好,哪值得你…咱们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见她。” “你不懂。”淑敏县主低头整理着衣裳,眼神却很柔软。 “……她是灯塔。” 第629章 世界上最长的路,是知知的套路 距离上一次的分离,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了。 顾知意的消息一道又一道的传来。 她活的越来越精彩,受万人瞩目。 这样的女子,是无数生活在闺阁中的女子害怕又羡慕的。 吴广的小姐们议论着她。 说永安公主太过大胆,非贤妻良母。 可大家又钦佩着她,甚至会偷偷摸摸的写关于她的话本,会在心里面想。biqμgètν 如果……我是永安公主就好了。 活的那么潇洒肆意,飘逸洒脱。 不用看任何人的目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自己,终于走到她面前了。 不是以吴广王女儿的身份。 也不是吴允世子妹妹的身份。 而是…她自己。 门嘎吱而开。 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姑娘正在看着外头的风景,发丝被金光笼罩着,仿佛多了几分神性。 听到动静,她缓缓的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 顾知意突然笑了。 举起了手上的茶杯。 “好久不见,吴监军?” 吴……监军。 在那一刻,淑敏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不喜欢吗?” 顾知意歪了歪头,忽然调皮的笑了笑。 “那我还是叫你,淑敏公主?” 淑敏无奈的笑了声,很没脾气的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双手接过小姑娘递来的茶水。 “您可别取笑我了,还是叫我监军吧。” 她喜欢这个称呼。 “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称呼。” 顾知意满饮一杯,笑的开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相视而笑,分明有许久没有见过了,却像极了惺惺相惜的故人。 淑敏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却差点吐出来,她惊讶抬头。 “酒?” 有酒的味道,却没有酒气。 也不知道是怎么晾出来的? 顾知意脸颊微红,看着她笑。 “这样的好日子,难道不值得饮酒庆祝?” 她平日里很少喝酒。 之前是因为年纪太小,团子那个小管家婆管的严,把府里的酒全都藏了起来,找都找不到。 问她就跪着哭。 实在让人无奈至极。 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学到的无赖方法。 顾如晦疼女儿,想着女儿只差一年就及笄了,喝一点也没什么,顾知意这才获得了饮酒自由。 但自由也有限度。 也就今天情况特殊,才好不容易要来了两坛。 淑敏心头一暖。 公主…这是在为她庆祝。 庆祝她成功的迈出了那一步。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困在后宅之中,命运被他人决定的淑敏县主。 而是吴淑敏。 追逐灯塔的人,终于笼罩在了灯塔的光照之下。 她是懂她的。 即便没见过几面,但顾知意,其实这个世界上最懂吴淑敏的人。biqμgètν 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热,又觉得这种好日子不该哭,捧起酒杯笑道。 “是该庆祝,我干了……咳咳咳!” 看着她咳的喘不过气,顾知意趴在桌子上,笑得开心。 “你行不行啊?” 淑敏红着俏脸,手一举,似乎有万丈豪情。 “谁说我不行的,我…我今天就行给你看!” 杨公子:“县主……”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被团子引到了别处,半强迫的带离了茶楼。 二楼厢房内,只留下了两个对坐而饮的女子。 “你就是我的知己了。” 两三杯酒下肚,淑敏已经醉了。 “公主,你才是最懂我的人,没人懂我,她们都不懂。” 凭什么哥哥什么都不会,却能够天生拥有继承权? 他胸无点墨,却依旧被惯的自信又猖獗。 他学不过她,却怪她锋芒太露,抢走哥哥的光芒。 世人能看中他身上微不可见的优点,大肆夸赞。 却教导她不可太过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都是鬼话!” 顾知意醉兮兮的喝了口酒:“放屁!” 淑敏眼睛一亮:“对,就是放屁!” 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她只觉得心中无比的舒畅,还忽然有点委屈。 “我觉得,我长的不丑的。” 就因为哥哥长的好看,母亲便不满意她的长相,总是挑剔她不够完美。 顾知意:“什么不丑?你本来就很好看。” “唔。”淑敏红着脸颊,有些犹豫,“对,我是清秀……” “清秀什么清秀,大胆一点,你长的就是很好看,你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顾知意一脸认真。 她看着淑敏愣住的样子,笑嘻嘻的掐了掐她的脸蛋。 “好软哦…好看就是好看,你就是很优秀啊,比你那哥哥优秀多了,他连你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人生在世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肯定正向的评价。 顾知意的脸颊白里透红,一看就是醉了,眼神却那么肯定,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淑敏呆呆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想哭。 她也真的哭了出来。 抱着面前的小姑娘,哭的撕心裂肺,委屈不已。 一边哭还一边大骂,几句清晰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两句含糊的词语,骂到打嗝了,也不忘记喝酒,看着可爱又好笑。 到最后,两个小姑娘都醉了。 倒在酒桌上,迷迷糊糊的。 淑敏:“公主~唔呐…谢谢……” 嘎吱~ 团子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恭敬道。 “公主,那杨公子也醉了。” 方才还倒在桌子上的小姑娘抬起了头,那眼神清明,哪有一点醉态? 淑敏一个被常年控制的大家闺秀,哪里知道社会险恶。 闻不出酒味的酒,或许是极易醉人的陈年佳酿。 团子递上去了一杯解酒汤,满脸心疼。 “公主小心晚上脑袋疼,奴婢就该把您的酒换成水。” 顾知意慢条斯理的喝下解酒汤,任由团子半跪着替她整理衣裳。 “那岂不是成骗人的了。” 骗人的事,她可不干。 起码今天和淑敏喝酒的这场情分,她是真心实意的。 淑敏半边脸贴在桌子上,脸颊上还流着珍珠大的泪珠,小嘴微张,脸蛋白里透红。 想到她方才嚎啕大哭时,还不忘记往自己嘴里塞酒的样子。 她撑着下巴,忍不住用根手指戳了戳。 “贪心鬼~” …… 正午的太阳照进床帘。 淑敏烦的用被子挡住眼睛,打了个滚准备继续睡。 可像是想到什么,她突然睁开了眼。 第630章 上者攻心 她怎么会睡着? 她不是来谈条件的吗? 为何什么条件都没有谈成倒头就睡了? 想到昏睡前自己做的那些事,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抱着公主哭。 她还…… 淑敏一下子跳下了床,便看到桌子上工工整整地摆着一件衣裳。 不是她惯穿的蓝色,而是一件鲜艳的大红色。 顿了顿,也不要人伺候,两三下地穿上了衣裳。 她不由再次感慨公主的体贴入微。 衣裳是很简单的款式,一点都不复杂。bigétν 想到刚刚出门的那段时间,没有丫鬟的服饰,她在军营里还过了一段颇为艰难的日子,淑敏不由有些脸红。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便是再多的埋怨也没有了。 能埋怨什么呢? 酒是她自己要喝的。 酒疯也是她自己要发的。 她自己酒量不好,才一杯倒。 难道还能怪罪公主灌醉了自己? 就是不知道外头那些军士们怎么样,希望那小杨公子能有点用吧…… 心里一着急,脚下的动作就快了些。 淑敏提着裙子大步跑着。 结果一出门,她看到了在自己房门口急得团团转的小杨公子。 两人四目相对。 淑敏:“……” 小杨公子:“……” “县主,您可算出来了,咱们都被算计了呀!” 小杨公子一脸的悲愤。 “永安公主就是故意的,他把咱们都灌醉了,现在外头一定是一片混乱,我都不忍心去看…” “你也被灌醉了?” 小杨公子一顿,他看着县主那张清秀的脸蛋,莫名有些心虚。 “浅喝了一点。” 淑敏:“……外面怎么样了?” 小杨公子:“……” 看到他那双清澈不足愚蠢有余的眼眸,淑敏叹了口气。 身体比她醒得早,脑袋现在还醉着呢。 “永安公主就是故意的,她想方设法把咱们俩骗到城里,然后把人灌醉,就能趁着群龙无首之际,假传消息,把咱们带来的士兵都一网打尽。” “说不定还能用我们俩威胁宣武将军,外面的情况只怕好不了了,她会不会软禁咱们,这个门打开,外面一定会有很多士兵……永,永安公主?” 看着顾知意那双清澈的眼眸,小杨公子的话顿住,眼中闪过了一抹心虚。 顾知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到了淑敏的身上,话语放轻了些,像极了小女孩的抱怨。 “你可真够能睡的…身边的人,也很有趣。” “县主,咱们不要被她骗了。” 小杨公子怂怂地缩了缩肩膀,却也努力的挡在淑敏县主的前面。 “她就是故意的,利用咱们俩的善良和感情。” “噗嗤~” 顾知意笑了,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看闹腾的宠物。 “要不然,你出城看看?” 小杨公子:“……你愿意让我出城?” 得到默认的答案,他连忙拉淑敏县主的手。 “县主,咱们快走。” 没拉动。 淑敏县主抽回手,眼睛却没有看着她,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顾知意。 “你去吧,我留着。” 不用去看,她也知道那些军士们没事了。 顾知意不会骗她。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她的心中第一时间升起了,并不是庆幸,反而是浓浓的羞愧。 顾知意真诚待她,特地拿了好酒为她庆贺。 她却多疑多思,怀疑对方故意灌醉她。bigétν 公主如此风光霁月,她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到这里,淑敏羞愧的脸蛋都红了。 心里的愧疚无以复加,甚至都不敢仔细去看顾知意的脸。 有人向她走了过来,顾知意伸手,用帕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一大早得出这么多的汗,跑慢些。” 粉红色的帕子上绣着大红色的梅花,触肤生凉,顾知意的动作更是温柔极了,话语间带着两分嗔怪。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粥,一直让厨房里的人用小火温着,刚醒,不能吃太油腻的,有肉粥和素粥,你想吃哪一个,让她们给送来?” 淑敏注意到,顾知意穿的衣裳也是红色的,和自己这一身只是细节上的不同。ъitv 她的耳尖微红,心里的愧疚更加的深了。 抓住了顾知意的手。 “对不起。” 顾知意顿了顿,然后笑了。 “不必说这些,在城中多住些日子吧,我带你逛逛洛阳。” 如今的淑敏心中早就已经被愧疚淹没,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点都不怀疑地应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衣裳,连脸都没洗就出了门。 她脸颊羞红,顾知意提议让人带她下去洗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感慨公主实在体贴入微。 看着淑敏县主的背影,团子的眼神复杂。 “公主,奴婢不懂。” 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把人骗进了城中,还都灌醉了,却什么都没做。 不是亏了吗? 顾知意心情颇佳,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个枣,她随意咬了一口,甚至还哼上了曲儿。 “谁说我什么都没做?” …… 半个时辰之后,淑敏县主搞定一切,也平复了心情。 再次和顾知意再见,她没多说什么。 可两人坐在一起,却比昨日更添了两分随和。 气氛是那样的和谐。 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两人是相伴多年,感情甚好的姐妹。 两人相视一笑。 顾知意抬起袖子,亲自为她舀了一碗小火慢炖的粥。 淑敏县主不疑有她,拿起就喝。 “很香,有桂花味。” 一片桂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淑敏抬头看去,上头的桂花树开得正好,四季飘香。 在很久之后,陷于权利和利益争夺中的淑敏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却永远记得,那一个中午的桂花飘香。 第631章 自信到自傲 一旦顾知意真心实意地想和谁好,很少有人会拒绝她。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她带着淑敏去逛了洛阳。 洛阳城本就是繁华之地。 虽然因为之前两年的闭城政策经济停滞,贫富差距拉大,但在顾知意一系列的政策的指引之下,这里又慢慢恢复了从前的繁华。 淑敏走在热闹的闹市里,几乎都想不到在两个月前,这里才经历过一场革命,甚至动了刀枪。 远不如也。 她的神情有些感慨,却没有落魄。 虽然家乡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她仍然热爱自己的家乡。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递给了她一个冰糖葫芦。 两人逛了一下午。 影子们也在后头跟了一下午。 王爷的刺杀事件过后,王爷往王妃公主还有公子身边,都增派了许多影子。 但公主明显不想让人打扰。 他们也只能小心的跟在身后,警惕地注意周围的危险。 顾知意带着淑敏走到了城池边。 “这里…在修建城池?” 可洛阳城的城池,是百余年前就修建过的,坚固无比。 “在百余年前自然坚固无比,但到底随着岁月的流逝有些痕迹,不会动太多,但需要加固一下了。” 淑敏:“不会被认为是大兴土木吗?” 兵书里说,打下一个城池之后,最需要做的是休养生息。 百姓们是不认所谓权贵和世家的。 上头的皇帝可以随意换,大多数人都只愿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如果大兴土木,让他们觉得这个统治者不如上一个好,他们就会起义反抗。 这么浅显的道理,淑敏不认为顾知意会不知道。 顾知意只拉着她的手,走向了一个坐在地上歇息,用汗巾擦汗的老者。 “老人家,你们在这里做工,累不累呀?” “累呀,那青砖可重了,一箩筐青砖比土还重呢。”biqμgètν 他话语一转,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 “嘿,我今天挑了12担青砖哩。” 淑敏不理解。 “这么累的事,您为何还这么高兴?” 老者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洛阳人吧?” “我当然高兴了,公主仁善,做活不仅给我们提供吃住,还给工钱,做得越多给的越多,和以前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围的人也连忙附和。 “累一点又怎么了,俺们在田里种地,也照样得累,一年四季还种不出什么东西来,连自家的温饱都保证不了。” “从前官府征召劳力,不仅没有工钱,还让咱们自己带吃的,辛辛苦苦几个月,还要往里头搭进去许多钱,如今可不一样了。” “反正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在家里还要吃粮食,来这干活,不仅省了口粮,还有钱拿。” “都是公主的恩泽呀。” “听说公主是奉了从前皇帝的命令,是钦差大臣嘞,专门管世间不平事的,还好公主来了洛阳。” “公主要是长在洛阳就好了。” “俺婆娘说,要给公主供一个长生牌位,日日上香供奉。” 淑敏都呆了。 同样地征召百姓做事。 吴广的官员要用鞭子抽,日日盯着,百姓们怨声载道,效率也不高。 而顾知意却被众人称赞,夸奖,就连方才和她们说话的老者,休息够了也去马不停蹄地继续干活。 两者之间的差别太大。 一眼便能看得出谁优谁劣。 所以她才觉得……震惊! 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 “一筐青砖,给了他们多少银子?” 顾知意笑了,说了一个数。 “这么少?” 淑敏惊讶了。 不是她何不食肉糜,就算从平民百姓的角度来讲,也真的不多。 “是呀,不多。” 顾知意转头看向那群斗志昂扬的百姓们。 “但他们从前,什么都没有。” 百姓们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群体。 从前什么都没有,反而需要自带粮食。 如今提供粮食,还会发一点点的工钱。 只是一点点工钱,可这世上的大部分富人,都不会愿意出。 其实最开始,顾知意提出要出工钱的时候,也遭到了沈怀洲的反对。 不是沈怀洲小气,而是……他们真的没钱了。 说来也是惭愧。 团队的第一桶金,是他们主公卖肥皂和玻璃的存款,和打劫孔县四大家族的收入。 这本来是够的,可沈怀洲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跟了个极其擅长开疆拓土的主公。 孔县,松江郡,上河六城,还有洛阳。 他们的领土越来越大,治下的百姓越来越多,要养的军队也越来越多。 即便有了青砖的收入,可账户上的存款却从来都没有超过十万两。 这对于现在顾知意的身家来说,实在太少了。 虽然后来王家稳定之后,杀迁岛主动进献了王家的大半身家,但洛阳还有其他支出。 他们还需要留下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沈怀洲觉得,工钱的事情可以缓一缓。 提供了粮食,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做得好了。 难道不是吗? 但那天,顾知意只是撑着桌子,看着下面那么多谋士,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淑敏念着孟子的话,只觉得心情复杂得紧。 民贵君轻的道理谁都学过,又有谁真正地放在心里过? 只有顾知意能够做到这一点。 也不怪百姓拥戴她。 她忽然抬起头来,神情复杂。biqμgètν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是吴广的县主。 即便两人性情相投,互为知己,但她的父亲已经称帝,他们两人注定了立场不同。 顾知意…为何要教她这些? 若是她,能毫无芥蒂地这么做吗? 但那世人称赞的永安公主,此时却淡淡的抬起了眼眸,然后弹了弹她的鼻子。 她淡淡道:“百姓是百姓,立场不同,关百姓何事?” 她做的这些又不是什么秘密。 她不会刻意去瞒,也瞒不住。 这天底下多的是聪明人,在她之前也一定有人想到了这些。 只不过没人去做罢了。 没人在意百姓的话。 可她觉得淑敏会。 就像希望淑敏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一样,她也希望天下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若因为你对百姓好,我便担心自己不敌吴广,那也太小瞧我了些。” 淑敏神情复杂。 这是一个自信到自傲的上位者,却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夸大其词,反而有一种,本该是这样的感觉。 她愿意告诉自己,是希望自己能做出改变,让天下的百姓更幸福安定。 却有自信,让这样幸福安定的百姓,皆臣服于她。 分明两人出身相同,她还大几岁。 可境界,却如云泥之别。 淑敏忍不住想。 如果她不是吴广的县主。 如果她的父亲不是吴广王…… 第632章 淑敏县主的童年创伤 “可,为什么是我呢?” 淑敏县主张了张唇。 分明兄长也在洛阳。 分明兄长更有能力改变。 为什么…偏偏告诉她呢?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笑着拉起了她的手。 “今天累了吧,去我家。” 府里,沈爱锦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晚膳。 得知要和传说中的汝南王一起用饭,淑敏紧张的不行,甚至险些以生病为由而逃离。 顾知意牵住她的手,只觉得好笑。 “没那么恐怖的,我父王平日里是个很好的人,不会把你吃掉,也不会伤你一根毫毛。” 淑敏明显焦虑的不行。 “那可是汝南王啊!” 年纪轻轻就名声响彻四国,北燕为之闻之丧胆的汝南王。 这可是我国所有军士的偶像。 虽然没有当兵,可这些日子和士兵们在一起,她也听将士们说了不少汝南王的事情,心里自然是又钦佩又害怕。 和这样的人一起用饭,让她怎么能够不紧张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 顾知意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就觉得好笑极了。 “我为什么要紧张?这是我父王呀。”biqμgètν 即便在外面再厉害,再严格,也只是她的爹爹而已啊。 那个有点好面子,想要讨老婆欢心,却始终不得其法的大直男爹爹。 她说的自然又随意,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宠爱着长大的,淑敏却顿住了。 “父王…” “父王你来啦?” 正想着,顾知意突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奔向顾如晦,自然而然的撒着娇。 “父王,我今天带了朋友过来,我朋友的胆子有点小,你等会不许吓她。” 顾如晦如传闻中那般高大凶猛,却出乎意料的英俊,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眼神中蕴含的丝丝冷意便让淑敏神经发麻。 然后他转过了头,仿佛刚刚的冷意都是错觉一般,整个人的神情温和了许多,甚至堪称宠溺的揉了揉面前小姑娘的脑袋。 “就你事多。” 顾知意甩着他的手撒娇。 “那你答应不答应嘛?” 顾如晦满脸无奈的宠溺。 “好。” 他真的很听女儿的话。 再也没对淑敏露出一点压迫感,甚至还很和蔼的问了她两句话。 让她好好玩耍之类。 然后便坐在了位置上。 淑敏甚至还有些没太反应过来。 就这么……完了? 自己身为吴广王的女儿,身份如此敏感,竟然只是被问了两句话,就这么结束了? 她不是只知道哭哭啼啼,觉得全天下都该围绕着自己转的小女孩。 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来自汝南王的审视。 以她的身份,即便顾如晦的态度再恶劣一些,她也是能够接受并且理解的。 直到坐下来的时候,淑敏依旧呆呆的,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一样。 顾知意:“你呆着干嘛?我父王没说什么呀。” 淑敏:就是因为没说什么才奇怪呀…… 若不是清楚的看见了汝南王在面对小姑娘时眼底的宠溺和放纵,她都险些认为外面那些永安公主很受宠爱的传言是假的。ъitv “嘿,原来你在想这种事呀。” 顾知意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语气轻松。 “没关系的,我父王不管我交朋友的事。” 不仅是交朋友。 只要是有关小姑娘的事,从小到大,顾如晦都很放纵她。 他只负责保护女儿和妻子的安全。 在此之外,女儿想要做什么,从不多问。 顾知意觉得,她这辈子能活的如此潇洒肆意,甚至比上辈子还要自在,爹爹的开明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原因。 淑敏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一样,整个人都呆呆的。 原来……这天下还有这样的父亲吗? 她忽然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一件事。 她的童年其实很无聊。 爹爹以特殊手段上位,当时的世家其实都不怎么看得上爹爹,连带着世家小姐也排斥自己。 哥哥不愿意搭理她,说是不喜欢和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玩。 娘亲没空搭理她,每天只忙着照顾爹爹,赶走爹爹身边的花花草草。 所以淑敏只能自己和自己玩。 但一个人玩耍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 她和给府里送菜的王二麻子家的姑娘双双成为了朋友。 那姑娘不是奴仆,不会像身边奴婢那样心惊胆战,动不动就下跪。 两人的年纪差不多大,自然而然的玩到了一处,很快就成为了对方最好的朋友。 也是淑敏最好的朋友。 淑敏度过了童年里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她和那个姑娘甚至爬上了小树,两人坐在树枝上,脸颊都弄得脏乎乎的,却笑的那样的开心。 可哥哥发现了她们。 哥哥向父王和母妃告了状。 父王勃然大怒。 “你是我吴广王的女儿,不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玩,却只能和这些出身低贱的人玩在一起,就这点出息?” 那时的世家大族在疯狂的排挤吴广王。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又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世家大族的贵女排挤。 憋着气要发泄出来,却不敢去找罪魁祸首,可怜的淑敏成了撒气包。 那女孩儿和那女孩儿的父母都挨了板子。 王二麻子丢了向王府送菜的差事。 其他的生意人听说王二麻子被王爷厌弃,纷纷上去踩上一脚。biqμgètν 王二麻子喝的烂醉如泥,回去打媳妇,一不小心,打落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再一次见到那姑娘时,淑敏又欢喜又愧疚。 她正准备道歉,脸颊却受了一巴掌,声音清澈且响亮。 双双红着眼睛看着她,才几岁的小女孩的眼中却满是狠毒和恨意。 “我讨厌你,我讨厌和你做朋友!” 才六岁的淑敏呆呆的站在原地,顶着红彤彤的脸颊,手足无措。 已经长大了的淑敏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即便内心依旧酸楚,但如今想起这件事情,已经流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 她喝了一杯茶水,满脸的苦涩。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了。 她不该跨越阶层,找另一个阶层的人做朋友。 她不该贪心,在能力不足时做出格的事情。 她想了自己许多的错误。 却好像没有想过。 原来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会如此冷漠无情。 尊贵如汝南王,在面对女儿的问题上。 也会尊重,理解,宽容。 第633章 顾家的家庭大战 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把陷于沉默中的淑敏给拉了回来。 她依稀听着,似乎是沈王妃来了。 淑敏正准备站起来迎接,却有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顾如晦如同一道黑影一般的在她面前飘了过去,然后接住了沈爱锦手里的盘子,声音中竟然还带着一些讨好。 “这种活交给下头的人干就好了,小心别弄坏你的手。” 明明只是一碟子点心,却被他说成了千斤重担。 沈爱锦乐得清闲,放手之后也一脸高冷,一个正眼都不给顾如晦的。 “你就是淑敏吧,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人如其名,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孩子。” 那话语中的温柔和善,与在汝南王面前的高冷相比,判若两人。 淑敏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王妃安好,淑敏贸然前来,也没带什么礼物……” “要什么礼物啊,人来了就好,我家知知好不容易有了个玩伴,我巴不得你天天在这里呆着呢,也不要叫王妃了,叫我伯母就好,再说带礼物的事情,伯母可要生气了。” 沈爱锦和顾如晦一样,也没对女儿朋友的来历做出任何的评价,却用了最热情的态度欢迎她。 淑敏的脸颊被搓揉着,左边脸上甚至还多了一个红色的唇印,手上还被塞了件贵重的礼物。 沈爱锦和女儿的朋友亲香了许久,然后又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转过头去看着眼巴巴看向自己的顾如晦,却一下子冷下了脸。 淑敏:“……” 感觉手上的宝贝更烫手了。 察觉到顾如晦往这边看了一眼,她立刻收起了那块玉佩。 顾如晦压抑着嫉妒。 三天了! 整整三天,爱锦连个正眼都没瞧他。 就因为他欺负了一下那个小兔崽子,爱锦便对他如此狠心。 连个刚来的小丫头片子爱锦都能耐下心子来哄着,去年看他一眼都不肯。 顾如晦面无表情的坐在了主位上,身上传来的低气压让淑敏越发的胆战心惊。 但好像,另外的几个人完全没受到影响。 “姐姐,这个姐姐好漂亮呀。” 顾知意好笑的揉了揉丑丑的脑袋。 “你个小家伙,每天只注意人家漂不漂亮去了?” 小小年纪就是个颜控,长大了还得了? 丑丑连忙反驳。 “因为是姐 bigétν姐的朋友,所以丑丑才觉得漂亮,姐姐也漂亮,娘亲也漂亮。” 顾知意:“是吗?可不要觉得说点好话,我就能帮你。” 丑丑的笑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自从父王回来,说出了那一番话之后,丑丑的心里已经被击出了一团火气。 他要向父王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顾如晦也不甘示弱,顺势提出了决斗。 只要丑丑能够摸到他,就算获得胜利。 在顾知意的促使之下,顾如晦脑子一热。 答应如果丑丑成功,他以后会尊重丑丑,不随意打击丑丑,给予丑丑和姐姐相同的地位和宠爱。 最关键的是,他还会给丑丑道歉。 丑丑当即捏起了小拳头。 表示一定要取得胜利。 事情进展到了第三天,顾如晦和丑丑的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顾如晦体力强,地位高,在王府说一不二,具有难以磨灭的优势。 而丑丑却可以抱住娘亲和姐姐的大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偶尔还抓住机会,搞点小偷袭。 这场家庭大战,参战的双方都很投入。 丑丑甚至破天荒地求上了姐姐,请姐姐站在他的那一边。 在他看来,姐姐无所不能,一定能帮他赢了爹爹的! 顾知意抱着手哼哼。 “我是很公平公正的。” 顾如晦:【好女儿~】 小姑娘正好坐在他的旁边。 他满意的伸出手,准备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这时迟那时快! 顾知意忽然抓住了那双大手。 “丑丑。” 丑丑飞速的跳上桌子,直直的扑去。 顾如晦也不是吃素的,在战场上训练了那么多年的反应力发挥了作用,大手捏住了女儿的手腕,身子顺势一偏。 不理会在地上打滚的丑丑,他直接攻向了顾知意。 想来也是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可顾知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扎手。 父女俩对了几个回合,他竟然没在女儿的手上讨到好处。 顾如晦心中惊讶极了。 更加认真起来。 淑敏眼看着这一家人从笑意盈盈,又迅速地动起了手。 (=?Д?=) “王…伯母,他们这……” 沈爱锦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鸡汤,连头上的流苏都没怎么动过。 “小事,淑敏尝尝这个。”淑敏:这是……小事? 她呆呆的接过了王妃递来的鸡汤,觉得世界观正在崩塌。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家人。 看似吵吵闹闹,针锋相对,可实则都是互相爱护,气氛温馨。 若是在他们家,即便是哥哥,敢对父王动手,也要被拉下去打板子的。 娘亲的话……只怕早就哭起来了。 她莫名的觉得羡慕。 把脸埋在鸡汤里,淑敏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边其实已经分出了胜负。 顾如晦沉溺在和女儿的打戏里,只想试试女儿的极限在哪里,一时畅快,竟然忘记了后面还有个捅刀子的小兔崽子。 一个不慎,他的大腿被飞奔而来的小兔崽子抱住,顾如晦险些下意识的踢出去。 也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才停住。 他怒火中烧。 “什么场合,你敢扑过来?” 若是踢实了,甚至最有可能受伤吐血。 这小兔崽子,胆子一点都不比他姐姐小。 丑丑只紧紧的抱着父王的大腿,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嘿嘿,我赢啦!” 顾知意也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胸,额头上带着几滴晶莹的汗珠,青春洋溢。 小姑娘抬起下巴。 “父王,您输了。” 淑敏有点担心王爷被伤到了面子。 可在一瞬间的呆愣之后。 顾如晦突然笑了起来。 他把丑丑抱起来,抛到天上去,笑得大方又畅快。 “哈哈哈哈,好,本王输了。” 比起输赢,这姐弟俩能够团结合作,才更让他觉得欣慰。 把丑丑放下,他整理着小孩的衣服,单膝跪地,以平等的姿态看着丑丑的眼睛。 丝毫不觉得这有违自己的威严。 “本王输了,本王不该将你看作小孩随意逗弄,你能原谅本王吗?” 顾知意在一旁欣慰地笑。 淑敏整个人却都僵硬住了。 堂堂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汝南王,像一个小孩子认错了? 越是上位者,越是在乎面子,更不能容忍有挑战自己地位的人存在。 这是人们保护自己利益的本能。 能够克服本能,抛却脸面,像一个在世人眼中没有话语权的小孩子认错。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了顾知意。 太可怕了。 只有这样的父亲,才能教得出这样的女儿。 bigétν 第634章 围攻 道完歉,顾如晦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也不像是被伤了面子的样子。 他只是满脸不解的看着丑丑。 “你是怎么说服你姐姐的?” “他给了我两年的压岁钱,三年的月钱,还答应在未来四年内,都要做我的小跟班。”顾知意笑着补充了一句。 “我说一,他不说二的那种,丑丑还记得吧?” 丑丑还沉浸在自己打败了爹爹的快乐之中,一脸肯定的点点头,拍拍小胸脯。 “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 顾如晦嘴角直抽。 看向儿子的眼神不能只用一个怜悯来形容了。 他向儿子道歉,最多失了些脸面。 儿子可是把自己都卖出去了。 看着快快乐乐没有脑袋的,属实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面临着什么的丑丑,顾如晦给予了最真挚的同情。 一家人又闹在了一起。 没有注意到淑敏暗淡的眼神。 淑敏生活的环境算不上太好。 甚至可以说是对她打压的。 这也是她和哥哥不同的地方。 做一件同样的事,母亲会对哥哥大夸特夸,并引以为傲,大肆宣扬,却会让她不要骄傲,只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小事而已。 小事还是重要的事。 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所以在这种家庭教导之下,吴允能够成长的飞扬跋扈,自信到自恋。 而淑敏却一直对自己是不自信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没这么优秀。 甚至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哥哥那么好。 她从来都不敢质问家庭的教育。 因为在她看来,身份尊贵的母亲和父亲都是如此,天底下的家庭应该都是一样的。 但顾知意不一样。 汝南王不一样。 淑敏的心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度过了如此虚幻的一天。 吃完这顿饭之后,淑敏借口身体不适,向沈爱锦行了一礼,仍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飘到了外头去。ъitv “看样子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姑娘。” 看着女儿一直跟随着淑敏离去的眼神,沈爱锦笑了一声,掏出帕子动作轻柔的给女儿擦去了嘴边的污渍。 “这姑娘的确不错,是个性子良善的好姑娘,看起来也踏实。” 沈爱锦见过淑敏的兄长。 小伙子长的的确喜人,但那一双眼睛太过浮躁,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 “爱锦说的对,你们娘亲看人的眼光一向好。” 顾如晦假装不经意的插话,但那话语中的狗腿,连丑丑都看的出来。 小家伙给了父王一个鄙视的眼神。 顾如晦瞪了回去。 丑丑:【……父王好幼稚。】 沈爱锦还不太想搭理他。 但他方才在儿子面前的表现确实不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也得给女儿儿子一点面子。 这么想着,她露出了一个敷衍的笑。 “王爷说的是。” 顾如晦眼神微亮,然后撇过了头,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 “咳,书房的床坏了。” 他已经睡了三天书房了。 (○?e?○) 沈爱锦一顿,脸颊白里透红,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孩子们都还在呢!】 顾如晦看的心里乐呵,知道沈爱锦大约是不生气了,正准备再交流一下感情。 手下的人却突然有要事禀报。 看着他急匆匆而去的背影,沈爱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暗骂着流氓。 “嘿嘿~所以爹爹今天还是睡书房吗?” “…你这孩子!” 沈爱锦笑着戳了戳顾知意的头。 “大人之间的事情,你懂什么?” 顾知意:谁说她不懂了…… 小姑娘转了转眼珠子,笑着挽起了娘亲的手腕,把脑袋靠在沈爱锦的身上撒娇。 “我懂得可多了,我还知道帮助人了呢~” 沈爱锦笑眯眯的。 “看来咱们知知的确是看中了她,把她当做朋友了。” 顾知意:“算是欣赏的人吧……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在顾知意心里,朋友是性情相投的人。 需要双方都认可对方,才能算是朋友。 不过淑敏身上的一些特质,的确让她很是欣赏,也让她很想帮她一把。 “这就很好呀。” 沈爱锦温柔的摸摸女儿的脑袋:“我们家知知可真善良。” 顾知意被夸的有些羞涩,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她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淑敏没错,但出发点,却不完全只是为了淑敏一个人。 “淑敏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好,我要对她很好,她才忍受不了,那些不好。” 一个人的原生家庭,是真的能够通过她的言行举止看出一二的。 淑敏身份尊贵,能力出群,却因为爹娘的偏心而一直隐忍按耐着。 如果没有她推这么一把。 淑敏可能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家庭的问题。 即便内心再挣扎痛苦,她或许也只会这么忍下去,一直委屈着自己,就这么委屈一辈子。 顾知意不是圣母,不可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走向,也不能强压着淑敏的脑袋,让她独立自主。 她能够做的,只是让淑敏看到更多的可能性,让她看到外面更好,更加广阔的世界。 如果那时候,知道了一切的淑敏想要争的话,她不会阻拦。 “吴允争不过他妹妹。” 顾知意撇了撇嘴。 那家伙除了一张脸长的好看之外,一无是处。 就算占了一个世子的名头,但无论是在能力上,还是在心计上,他都比不过淑敏。 沈爱锦只温柔的摸着小姑娘的脑袋。 “那样的话,吴广就没功夫管咱们了。” 顾知意忍不住给了娘亲一个赞赏的眼神。 她顿了顿,还是没有隐瞒。 “爹爹可能要打仗了。” 顾如晦没有和她说过。 但顾知意又不是个傻的,从一点细小的细节里面就能够推测出事情的全貌。 顾如晦从边疆千里迢迢的赶回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和妻子儿女见一面的。 北燕最多就安分那几年。 他们那边土地贫瘠,自己栽种不出什么农作物,一到冬天就会来咱们边界烧杀抢掠。 等这次打的伤疤淡了,心里没那么怕了。ъitv 北燕必然会卷土重来。 顾如晦不是不想一举灭国。 彻底解决烦恼。 但他们自己的国家尚且分崩离析,根本没有那个条件支持对外的大规模长时间作战。 怕就怕顾家军在对战北燕,后面却遭遇了自己人的偷袭。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顾知意的眼眸很亮。 东山王,衡山王,吴广王,甚至包括势力最弱的晋阳王。 皆是野心勃勃之辈。 有问鼎天下之心。 但无论哪一方,都不能和顾家军相抗衡。 “如果我们是他们,娘亲觉得,该怎么做呢?” 沈爱锦抚摸的动作慢了慢,她叹了口气。 “围攻。” 顾家军太过强大。 一方打不过,他们就联合起来,一起打。 第635章 觉醒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 也只有两个词可以解释。 不敢! 顾如晦一向恶名在外,又一直在代替朝廷抗击北燕,属于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上一刀,需要被百姓们戳脊梁骨的。 没人敢冒这个头。 可现在不一样。 吴广王称帝了。 不管他是什么原因,什么心态而称帝。 但既然已经决定走这一步,他必然也知道自己无路可退。 如果说在之前,吴广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必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山不容二虎。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对抗汝南王。 有吴广王牵头,很难说其他的三王会不会附和一二。 虽说跟在别人的后头做事的名声不太好听。 但躲在后头,也有躲在后头的好处。 可以猥琐发育,保存实力。 就算将来四方联军失败了,还能够向汝南王投诚。 想明白这一点,沈爱锦脸色发白。 “会打起来吗?” 顾知意:“早晚会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只能尽量的,让优势偏向自己。 就算为了孔县,松江,还有洛阳的百姓们,他们也退无可退。 她拍了拍沈爱锦的手。bigétν “娘亲放心,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爹爹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会上战场,但是你和丑丑,会很安全。” 沈爱锦却抓住了她的手。 “我也可以。” 顾知意顿了顿。 沈爱锦却只看着她,笑得温柔又有力量。 “可不要忘了,你娘亲的骑射也是很厉害的。” 女儿在前线杀敌,却让她在后面安享繁华。 这让她怎能心安? 顾知意看着那双眼睛,没说什么我会保护你之类的话,反而也笑了。 “好,咱们一起。” 沈爱锦:“咱们母女一起。”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坚定。 相视一笑。 … “但我觉得,你可不只是利用淑敏而已。”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沈爱锦想了想女儿对待淑敏的态度,确定顾知意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想要利用这个人,让吴广混乱起来,可有无数种方法。 但顾知意的所作所为。 对淑敏绝对利大于弊。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殚精竭虑了。 顾知意忽然坐正了。 “娘亲还记得松江郡的那个女官吗?” 沈爱锦想了想。biqμgètν “那个琵琶技艺高超,得了九品官位的玲珑?” 那位玲珑姑娘的琵琶弹得的确不错。 当初为了帮女儿站稳脚跟,她还拉拢了松江郡的贵夫人们一起去听琵琶,也算造了一次势。 或许有人会觉得他们拔苗助长。 但她还记得女儿说。 玲珑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黄素妍的折子昨天到了,她写了有关玲珑的消息,咱们都没有看错人。 她很坚强,也很有领导力,以她为首的那群姑娘们在松江郡也形成了一股势力,有两个要在今年去考官了。” 沈爱锦只觉得欣慰。 “真好。” 这样的话,乐籍不再是贱籍,乐籍女子也不用担心年少风光,年老无依。 小姑娘抬起了眼眸,笑的眉眼弯弯,没有说的是。 她觉得还不够。 洛阳城外有24520个流民,女子却只有5000多个,只占了五分之一。 一共有3000多个十岁以下的幼童,女童的数量更是不到100个,甚至不足三十分之一。 是因为女童生得少吗? 不是。 她们是在流亡的过程中,被人抛弃了的。 有良心的人,会给女儿一些食物,让女儿自生自灭。 更丧心病狂一点的,甚至把女儿换给别人家,易女而食。 因为大环境认为,女人的价值不如男人高。 女童更不如男童,可以传宗接代。 顾知意无力改变整个社会的看法,却能略尽绵薄之力,提高女性的地位。 “我也想让淑敏能够变得更好一点,更自由一点。” 地位…更高一点。 人生来得崇拜强者。 无论男女。 只有当站在金字塔上的女性更多了,女性的声音才能被更多人听见。 “有了我,有了她,这世上的女子才会真心觉得,女子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改变不了历史大势。 可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很强大,蝴蝶扇动小小的翅膀,谁知千里之外,会不会形成狂风骤雨? 顾知意只是存在着,便是无数人的激励。 这几年来,孔县越来越多的女子出门做摆摊。 走在街上,女孩儿们也都抛弃了帷帽,大大方方地面对他人的目光。 很多小女孩从小被教导着永安公主的丰功伟绩,梦想也成了建功立业,成为像公主那样厉害的人! 沈爱锦看着自家女儿,眼神柔软极了。 其实,她早就做到了。 …… 而与此同时,林亦白和沈怀洲也在商量一件差不多的事。 “你疯了?” 沈怀洲把手撑在桌子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要去做主审官?” 林亦白面色不变,眼眸依旧淡漠如初。 “是。” 沈怀洲觉得这人脑子简直有病。 什么不好干他干什么,什么容易招骂他就去做什么!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案子。 王家分支有一个二老爷,突然被人发现死在了床上,死状凄惨,一击致命。 凶手是他娶了没两年的小妻子,一个才不足15的小姑娘。 人证物证俱全。 是那二老爷喝了酒,在办事的途中不满意了,想要寻找刺激,用一块布勒住了妻子的脖子。bigétν 但他用力太大,险些把人勒死,若不是他妻子在无助之下推了一把,只怕死的就是他妻子了。 但问题就出在推的那一把。 二老爷一时没站稳,脑袋磕在了床边的重物上,当场没了气。 这案子证据链完整,妻子无罪。 但二老爷的儿子不乐意了,搬出了律法。 妻伤夫,徒一百。 第636章 他自愿成为主公的刀 律法规定,丈夫是一家之主,只要是妻子伤害了丈夫,便要杖责100,以儆效尤。 可那100棍,一个强壮的汉子都受不住,更何况是被关在宅院之中,没怎么锻炼过的弱女子呢? 这是要了那女子的命。 现在外头的风向分为两份。 大部分人都支持这女子无罪,认为她只是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的正当防御而已。 但也有一部分人,却认为律法没错。 “虽然那女子不是诚心的,但到底她丈夫因她而死,人家二老爷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她死了丈夫,心里只怕也煎熬,受了这一板子,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衙门外头,百姓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有个穿着长大褂的中年文人叹了口气。 “受了这100板子,也能让她的心里不那么内疚,否则午夜梦回,人都要生病的。” “我呸!刘秀才你又满嘴喷粪。” 一个富态的大娘掐着腰,指着说话的秀才满脸鄙视。 “仵作调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全,分明是那王二老爷自己作的,人家小姑娘害怕推了一把,是人家本能所为,他死了,是他活该。” “就是,这件事情就算闹到天王老子那里去,人家小姑娘也没罪。” “你要是觉得心虚,你就亲自到阎王爷面前去问啊,你问我阎王爷到底是谁的错?” 大娘的战斗力不可小瞧。 几个大娘围着刘秀才叽叽喳喳的,把他喷得都结巴了起来。ъitv 这刘秀才他们都知道。 读了一辈子的书,也才得了个秀才的名头,年近40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外头晃悠着,正事一点不干。 就这样,这人竟然还不满足,既然嫌弃靠洗衣为生养着全家的妻子年老珠黄,最近还嚷嚷着要纳妾室。 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刘秀才被喷得人都哑巴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群大娘。 “你…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哼,咱们就等着看,官老太爷明镜高悬,必然会做出一个公正的判断。” 他甩甩袖子,一脸高傲地站在人群之中,只觉得众人独醉,我独醒。 官老太爷可是男性,必然能够知道他们男人的苦楚,站在他这边的。 “升堂。” 说话之际,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红色官袍,年轻的过分的官老太爷坐在了最上头的位置。biqμgètν 人群议论纷纷。 “怎么不是刘大人了…” “怕了呗,这可是王家的官司,刘大人不敢管,你别看这位年纪小,可是个厉害的,那是永安公主面前的红人,听说自己还是个王爷嘞。” “这么年轻的王爷呀,王爷怎么到咱们洛阳来了。” “那还不是公主有魅力…” 沈怀洲站在堂下,双手环胸,一脸冷漠地看着坐在上头的林亦白。 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还是选择了这一步。】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一起共事,也算是有了点感情。 平日里难得空闲时,沈怀洲也会和林亦白谈谈人生理想。 两人同样的学富五车,能力出众,但对于未来发展,却有完全不同的目标。 沈怀洲是传统儒家教育下的君子,即便性子里有着放荡不羁的那一片,但大体也是符合现在的主流价值观的。 成为一代贤臣,名传千古。 还记得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林亦白顿了顿。 “不错的理想。” 沈怀洲:“你呢?你不想?” 对面的人穿着一身白衣,淡淡地喝了一杯茶水,清澈的眸子似乎染上了一抹让人看不真切的雾。 声音淡漠,如同飘在天上似的。 “我做不了。” 无论在哪个阵营里,有唱白脸的,自然就该有唱红脸的。 有了好人,就该有坏人。 沈怀洲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坐在最上头的人,心情复杂,带着一些钦佩。 “这世上,有被人敬仰的明君贤臣,就自然会有毁誉参半的利刃尖刀。” 顾知意如今的势力已经很大了。 不可能完全地只用温吞的手段,其中有一些政策上的改革,必然会冲击小部分人的利益。 这罪名需要有人扛。 作为谋士,他们不会,也不能让主公去扛。 必须要有一个人,做那把毁誉参半的尖刀。 啪! 惊堂木被重重地敲下。 林亦白声音淡然。 “带犯人。” “威~武~” 小王是才15岁大,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囚服,跪在大堂里小小的一个,显得柔软又无害。 眼睛却是木然的。 听说她13岁就嫁给了王二老爷,明媒正娶做了继室。 旁人都说她命好,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但若有相识的人,便能一眼看出,和两年前那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相比,现在的她,像朵枯萎的花。 “听说王二老爷爱打人,他之前娶过好几个妻子,都被打死了,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敢嫁给他,偏偏他自己眼光高,这才看上了如今这位,当年也是很宠爱的嘞。” “什么呀,当年就花了心机手段,把人家强取进的门,才13岁呀,真不是个人。” “你看她的手,上面都是红的。” 小王氏连忙用袖子把手遮住,却忘记这不是家里的长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而那瘦弱的手上,清晰的鞭痕印得很深,红肿翻皮,可见白骨。biqμgètν “还请大人按照律法,打这贱人板子。” 林亦白回过神来,淡淡地抬头看去。 堂上站着两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一脸张扬。 他表情淡漠。 “尔等何人,为何不跪?” 县衙的小厮悄悄靠近。 “大人,这两位是王家的公子,死者家属,是世家的人。” 林亦白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身上有功名吗?” 两位王公子一顿。 “没有啊。” 身为世族子弟,什么都不做,就能安享荣华富贵,根本不需要他们像那些贫寒举子一样苦苦读书。 林亦白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我朝律法规定,身上有功名者,可见官不拜,未曾有一条律法言说,世族同样享此特权。”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 “来人,咆哮公堂,见官不拜,一人打20大板。” 第637章 造神计划!神不能被限制 两个王公子还想挣扎。 却被人直接拖了下去。 当着众人的面,打板子的声音规律的响起,惊呆了衙门里的众人和观看的百姓。 甚至连原本一脸木然的小王氏,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了上头的官老爷。 眼中光影明明灭灭。 律法中没有写明,士族可以见官不跪。 但在洛阳,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洛阳是一座拥有长久历史的城市,也是士族势力发展壮大的城市,几乎是所有人都默认了,士族拥有特权。 所以在二老爷死后,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能活。 不早就这样了吗? 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小王氏嘲讽一笑。 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与其在被侮辱几年,像前几个姐姐那样被白白打死,还不如直接来个痛快的,死在县衙,死在阳气旺盛的地方,也不用担心那死鬼在地府里还来找她。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官官相护,她本来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但今天…… 台上的林亦白面无表情,年轻的面庞上却隐隐带着威压。 百姓们看着那两个被压着打板子的世家公子,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般的涌出。 “好!” “做的好!” “林大人是清官!” 那两个王公子被人抬了回来,已经是满头大汗,痛苦不已。 “你…您打错人了。” 王家可是永安公主的势力。 杀迁岛成为王家家主后,王家都成了永安公主的附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以为这里的县太爷会懂规矩才是。 就在这时,已经成为王家家主的杀迁岛提着衣裳,急匆匆的从后门赶去。 “快!可不能真把人给打死,得救上一救……” “救谁?” 杀迁岛动作一顿,立刻僵硬下来,像个卡顿的机器人一般看了过去。 县衙后院,隔着一道屏风,两个气质不凡的女子正盯着前堂的那场审判。biqμgètν 他心头一紧,颤颤巍巍的跪下。 “拜,拜见公主。” 顾知意安抚的拍了拍淑敏的手,淡淡的回头,慢条斯理道。 “王家主如此焦急,是要救谁?本宫可不记得,王家主有审案的权利。” 杀迁岛跪在地上不敢起,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讨好的笑着。 “公主不知,这两人在王家的宗族里颇有势力,我刚刚回王家,若是能拉拢他们,也能够更好的掌控王家,帮公主做事,若是真将人逼急了,就怕他们不会安分。” 从前在江湖之中,万事只随心意。 可如今,真正的到了世家大族,他才知道想要立足下来有多么艰难。 他不能失去公主的支持,却也迫切的需要王家宗族的支持。 可顾知意却依旧淡漠。 “你的意思是,你无能?” 杀迁岛心头一跳,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立刻以头触地。 “没有…我……我能搞定,我保证不让王家误了您的大事。” 顾知意:“下去。” “……是。” 一只手背在身后,她又将目光看向了前堂,丝毫没有礼贤下士的想法。 用人之术,讲究因人而异。 对待才德兼备者,需要礼贤下士。 但对待杀迁岛这样的人,便要以足够强硬的手腕告诉他,背叛者死。 王家还有存在的必要。 但她不可能让王家像从前那般,狐假虎威,压迫百姓了。 此时,林亦白的审判已经进行到了关键部分。 仵作当堂验尸,再次确认了王二老爷的死因。 加之以证人的证词,可以确定王二老爷死于那过失一推。 “就是她推的,大人,杀人偿命啊,大人。” “我…不是我。”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王氏开口了,她还想再为自己最后辩驳一次。 即便是徒劳无功。 “我没想杀他,我那时意识模糊,要呼吸不过来了,我真的只是挣扎着推了一把,我也不知道……”bigétν 她也没想到,那个一直给自己带来压迫的人,会死的那么干脆。 百姓们议论纷纷。 林亦白一拍惊堂木。 “肃静。” 他接过了师爷递来的状纸,拿起红色的朱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些许少年义气。 “经本堂判决,该男子身上伤口一击致命,并无其他伤口,且该女子处于生死攸关之际,正当防卫之下实行推壤行为,主观意义上并无杀人之心,本官判决,小王氏无罪,当堂释放。” 百姓们欢呼出声。 都在夸赞林大人的仁义之举。 小王氏眼眸带泪,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活着离开衙门的那天。 只有那两兄弟满脸不服。 “大人大人,我不服!律法上言明,妻杀夫,徒一百!这可是有过同样案例的,无论如何,得把她的那一把板子给打了。” 想到平白枉死的老爹,兄弟两人只觉悲苦。 若是做儿子的,不能为老爹讨回公道,他们还有何脸面做人? 若是这位大人不行,他们就要去求永安公主! “我爹可是死了啊大人。” “我呸,你爹的是命是命,人家姑娘的命不是命了吗?” “就是就是。” 门外的大娘连忙喊道:“你爹不配做人,有现在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都是在别人家当媳妇的,哪能不知道当媳妇的苦楚。 要是他们遇上王二老爷这样的人,恨不得当场就去死。 那姑娘已经够可怜的了。 淑敏有些担忧:“律法确实是这么写的,处置不好,恐怕容易引起议论。” 士族的针对还不算最可怕的。 顾知意淡淡的看着坐在台上的林亦白,慢条斯理的道。 “律法上写了,就一定是对的吗?” 大约几年前,也有过同样一件妻杀夫的案例。 丈夫喝醉酒了打妻子,妻子也是个暴脾气,立刻还了手,和丈夫对打了起来。 失手之间,将丈夫杀死。 最后,妻子被判了五马分尸。 后来的一段时间内,即便是脾气再暴的女人,也不敢和家里的男人大声说话。 有些女子只能默默忍受毒打,也不敢随意反抗。 法律上的一次偏失,影响的却是千万人的命运。 “立法亦有弊端。” 林亦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袖子,两手抱拳对着远处一揖。 “此法颇为不公,本官自该上报公主,废除此法,从此之后,判案只依对错,不分男女!” 台下瞬间热闹了起来。 百姓们议论纷纷。 一些读过书的人,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代表着什么。 皆不可思议的看着林亦白。 【他这是要翻了天呀!】 沈怀洲藏在人群之中,摇了摇羽毛扇,眼中却藏着淡淡的担忧。 黄素白:“沈先生,为什么那些人都说林先生很大胆?” 沈怀洲敛下眼眸。 “他在和律法为敌,也在和原来编撰律法的那些大儒为敌。” 那些大儒的门生,说客,遍布整个赵国。 沈怀洲突然想起昨天,林亦白做出了决定,他说。 “这是条很艰难的路。” 林亦白就这么坐在他的面前,淡淡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biqμgètν “还记得我们的造神计划吗?” “神不能被限制。” 第638章 林亦白:您会护着我吗 这是一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改革。 在衙门上的话一传扬出去,永安公主的府邸外,便多了许多跪地的大儒。 甚至有好几个年近70的白胡子老头撑着拐杖跪在府门口。 这里有好几个,曾经参与过律法的编撰,或者给律法的编撰提过意见。 洛阳大乱时,他们不曾出面,如今却全都跪在了这,只为了同一个目标。 律法不可改,惩戒林亦白! 公主府内。 顾知意手上拿着一卷诗书,站在窗前,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窗外那人。 他甚至没脱下那身红色的官袍,黑色的帽子被摘下放到一旁,就那么直直的跪着,背脊挺的像一根青竹。 大概要应和小说里遇事必下雨的魔咒,天空很给面子的下了点小雨,绒绒细雨飘洒在林亦白的头发上、眉毛上、卷翘的睫毛上,远远的看着像是起了一层雾。ъitv 少年就这么敛着眼眸,看着那青石上的花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顾知意翻了卷书,脑子里却在想着那抹红色,忽然啧了一声。 “中午还出太阳,现在就下起了雨,离谱极了。” 淑敏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你是觉得下雨离谱,还是心疼某人跪的太久?” 顾知意敛下眼眸,只一瞬间就整理好了心情,恢复成了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做戏罢了。” 律法必然要改,却不能改的太过迫切。 总要做一场戏,骗一骗天下人。 算算时间,也该跪了一个时辰了。 一甩袖子,她回到座位上坐着,又拿起了手上的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屋内响起了顾知意悠悠的声音。 “叫进来吧。” 团子一喜,行了一礼连忙去办。 淑敏也看向了外头,眼底的笑意渐渐的褪去了一些,幽幽的叹了口气。 明君贤臣,双向奔赴。 她何时,才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呢? 淑敏也默默的退了出去,很快林亦白便进了屋子。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方才还在外头健步如飞的人,在踏门槛时,脚下的动作却有些滞缓。 顾知意皱了皱眉。 “坐吧。” 她亲自推了一杯茶水过去。 林亦白道了一声谢,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一滴雨水,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滴答掉进了茶杯之中。 顾知意咳了一声,眼睛盯着茶水的涟漪,又将目光定在了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上。 然后递了一块帕子过去。 林亦白道了声谢,脸上带着淡淡的欢喜,眸中丝毫没有怨恨之意。 “这才一个时辰,太快了些。”biqμgètν 按理来说,应该起码要跪三个时辰,最好大雨瓢泼,他晕在雨中才好。 不知是不是跪的久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好听的紧。 顾知意幽幽的道。 “我原来不知道,林大人也是个死脑筋,做给外人看的,还这么尽善尽美,不知变通。” 看那样子,膝盖上一定什么都没垫。 这家伙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在这上面没点智商? 又不是隐藏的受虐体质。 林亦白清朗一笑。 “就算是做戏,也得做的全乎一些才好。” “闭嘴。” 小姑娘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掏出了两罐早就准备好的药膏。 “这药你自己带回去涂,自己的身子自己要心里清楚,身上有多少旧疾难道忘了吗?” 林亦白自小过的就不算好,早年罚跪被打,都是日常操作,每到阴雨天气,身上关节之处便会隐隐作痛。 偏偏他自己从来不放在心上,痛到极致了,也只不过是皱皱眉头。 要不是有一回,他为了看完那些折子,痛的晕倒过去,顾知意都不知道这孩子还有这种毛病。 也不知道他这身子,是怎么练就了一身如此上好的武功。 想到这里,顾知意的声音低了些。 “以后,得辛苦你了。” 政令的实施必然会得罪人。 出头的那个人也会被人记恨。 秦国商鞅变法,使秦实力大增,秦成为当时数一数二的国家。 但商鞅却在国君死后,被丢失了利益的贵族记恨,被诬告谋反后,战败而死,五马分尸。 他可能是国君最信任的臣子,却也会在国君死后,下场惨烈。 而且这个角色,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够担当。 他需要有绝对的智商和决心,有孤注一掷的毅力和于全天下敌对的勇气。 顾知意觉得,林亦白或许是最懂自己的。 她还没想好让谁承担这个重担,他却主动的接了过来。 “你也不担心像商鞅一样,下场凄惨。” 林亦白:“那您会吗?” 顾知意:“嗯?” 林亦白:“您会像秦孝公一样,护着我吗?” 顾知意顿住了,忽然笑道。 “去做吧。” 林亦白也笑了,举起了手上的茶杯,轻声道。 “吾之所愿,不可悔矣。” 一对茶杯碰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biqμgètν …… “哎呦喂,公子,您可算出来了,别乱动别乱动,坐这个。” 林亦白刚出去,便看到当归推着个轮椅,一脸着急,他一顿,无奈道。 “夸张。” 当归:“哪里夸张了,您忘了您本来就有伤了,这可是公主让奴才准备的。” 林亦白一顿,默默的坐了上去。 他被人推着又在路上,路过了许多小厮和丫鬟,那群小丫鬟们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叽叽喳喳的。 “公主好久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 “听说林大人这次被罚的很惨,公主一向对他宽待的,这次足足跪了一两个时辰呢。” “林大人也没做错什么啊,还帮了那位可怜的姑娘,唉~可真可怜。” “林大人多好啊,怎么……” 丫鬟们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林亦白敛下眼眸,神情冷淡。 他不喜欢。 第639章 律法改制 无论是这些人对于主公的议论,还是眼中对于他的怜悯,他通通都不喜欢。 林亦白是在泥土中生长的草,承受过太多怜悯可惜的目光。 怜悯代表着他很弱小,可惜代表着他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是哪一种情感,他都不喜欢。 他用功读书,勤学不倦,拼命练武,冒着筋脉断裂的风险突破自己,便是为了有一日可以不用承受这样的目光,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还是太温和了。】 林亦白悠悠的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把他看作是小白花一样的存在了呢。 心中不可控制的升起了一股戾气,让他想把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撕碎。 “咦,公主在看咱们耶。” 攥紧的手忽然松懈下来,林亦白回头看去,不远之处,穿着一袭艳丽红衣的小姑娘站在窗边,似乎在看自己。 眼中的冷意瞬间褪去,转化成温和无害的清澈,他看着远处的小姑娘,抬起了眼眸,温顺的笑了笑。 顾知意也笑着点了点头,眼看着坐着轮椅的少年被人推走。 她眯了眯眼。 “团子,传我的令,府中上下不准议论林大人的事。” 团子:“……是。” 团子满脸的疑惑。 从前丫鬟们也会在私底下说些八卦,说的更厉害的都有,公主即便知道了,也从来不会管她们这些小乐趣。 今日怎么…… …… 公主府的事情立刻传了出去。 拐了个弯之后,流言的主要内容变了很多。 “听说公主也不想要改变律法,可是林大人一意孤行,在公主的院子前面跪了足足三个时辰,还晕倒了。” “谁说不是呢,公主大怒,听说林大人最后是被轮椅推着走的。” “何至于此啊……” “还不是外面那些什么大儒,都那么大年纪一个了,在公主府外头跪了那么久,公主派人去请他们都不肯起来,不是明摆着倚老卖老,威胁公主吗?” “公主也是难的,可能只是恼火林大人的处理方式,她也不好做。” “要我说呀,这律法是得改改了,如今可是有好多打媳妇的男人,自己没用到这个份上了,律法还护着他们,改一改律法,也能让女人们的生存环境好上一些。” 有男人不乐意了。 “这律法哪里偏向咱们了,丈夫本就是一家之主,要是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像小王氏一样杀夫,那这国家还要不要 ъitv发展了。” “我呸!这国家也不需要没用到打女人的男人来发展。” “就是,这天底下又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转,人家松江郡又多了几个女官,孔县早就有女官在做事了,女子也很厉害,说不定以后我们洛阳也能有女人做官呢。” “就是,女人也很厉害的!”biqμgètν “这律法改的好,一定要改!” 现场就热热闹闹的吵了起来。 而这样的热闹,在洛阳城的大小街道里四处可见。 读书的文人,一个字都不识的家庭妇女,或者是在田里栽种的百姓,都参与到了洛阳的大事之中。 而那些女子,即便是才几岁的小女孩,都在举手表决。 “我支持改律法!” “我也支持!” 有大娘拿着锅铲跑出来。 “不打女人了?俺也支持!” 不同于百姓们之间的男女之战。 那些大儒们却在讨论公主的真正意向。 “咱们的人不是说了,林亦白那厮是真的跪了一两个时辰,最后是被推着走的。” “永安公主大概也是不想多事的,改律法,这会引来多大的麻烦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摇了摇头。 “这可说不定,林亦白身份特殊,他能够留在永安公主身边做事,必然是因为永安公主给了他许多好处,他的意见,永安公主不会不听。” 虽说赵氏皇朝现在是名存实亡。 但好歹这个国家名义上还是姓赵的。 皇帝册封的清河郡王,比他们这些人可名正言顺。 若有了他的支持,永安公主和汝南王在大义上都能顺遂许多。 “林亦白那家伙真的如此冥顽不灵?” “学生叫人去联系他了,他拒绝和我们见面,想要改变律法的心思昭然若揭,怕是变不了了。” “哼!黄口小儿,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这样的人,即便有才,也做不出什么利国利民的事情来。” 众人渐渐的激动起来,早就忘记了刚开始讨论的主题,开始义愤填膺的抨击起了林亦白。 有一些清醒的人想要把主题带动回来,却以失败告终。 一个白衣书生被挤出人群,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不由摇了摇头。 “呵,一群蠢货。” 百姓们的观点在其次,甚至林亦白的意见也不算什么。 真正能够决定律法要不要实行的,是永安公主。 若公主不想要多事,林亦白在公主门前跪几天都无济于事。 可若是公主真的一意孤行…… 他们怕是,改变不了。 …… 事实证明,永安公主也支持律法改革。 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盖了公主印章的文件下发到了各个部门。 百姓们奔向而告。 大儒们慌的不行,心里更是恨林亦白恨到了骨子里。 而那条律法的主要编撰者,周先生拿着自己的拐杖,被门下的弟子扶着,准备去永安公主面前以死明志。 其他的读书人也义愤填膺。 吵吵嚷嚷着要让公主听他们的意见。 但这时,一到消息却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要找大儒重新编撰律法?” “重新编撰的律法还会在书的首页写上编撰人的名字?” “还要广为印发,传遍四国?” 读书人们惊了。 儒生们的圈子里一片轰动。 改变律法的事,会被这么多人反对,就是因为律法的编撰象征着一个人在文学上的成就。 但到底,这件事情的直接利益相关人,只是读书人中的少数。ъitv 能够参与编撰律法的人,大多是已经成名的大儒。 大儒的好印象虽然重要,但这比不上他们自己的名声啊! 写着他们名字的书,若能够传遍四国,这该是流传千古的好事! 一些读书人的眼睛都红了。 “公主有没有说编撰人的标准?” “公主说了,要广纳贤才,听从大多数人的意见,这一次的编撰,不以年纪和资历取人。 要的是真正公平公正的读书人,也不只限于儒家,法家墨家只要擅长于法律的人,公主唯才是用。” “什么,不以年纪和资历取人?” “什么,法家和墨家的人也要?” “周兄,对不住了。” 跟在周先生身后,一个法家的老者行了一礼,乐呵呵的准备去找公主,毛遂自荐。 公主的态度那么明显了,就算去公主面前跪死了,公主也不一定搭理他们。 没必要为了不是自己的事,去讨这个嫌。 “周兄,那个我去看看哈,有消息我告诉你。” “周兄,再会。”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眼看着有利可图,众人走的飞快。 周先生看着人一个个的走远,甚至都来不及阻拦,他的脸是铁青的。 “哼!老夫自己去,老夫撞死在公主面前!” 正准备走,左边扶着他的学生却突然跪在了地上,以头触地,悲伤不已。 “老师,大势所趋,咱们从了吧。” 第640章 人才四面八方来~ 大约是被弟子给劝住了。 那编撰律法的周先生没能赶到永安公主的面前。 但顾知意的面前,却又被引荐了一个人。 “姓周?” 顾知意抬起眼眸。 “和周先生是什么关系?” 沈怀洲了然的笑了。 “没什么关系,他是法家的,虽师从儒家,却更偏向于以法治国,我考教过他,在律法上的确有些文采,主公若是想律法改制的话,他或许是个可以用到的人才。” 大表哥一向高傲,很少这么长篇大论的为他人引荐过。 顾知意忽然对那位法家的年轻人产生了兴趣,放下了手里的经书。 “叫来看看。” 听到永安公主要见自己的时候,周元的内心是忐忑。 他对镜端详了许久,特地带上了自己这些年在法律上的一些见解,塞在袖子里,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跟着下人的引荐,到了永安公主的院子门前。 作为法家学说的推崇者,他们的境遇其实算不上好。 统治者更注重儒家思想,尊重大儒,也尊重读书人。 在儒家思想占据主流的如今,法家思想更容易被人看作异端。 人们更偏向于用仁爱来治理国家,依法治国,在许多人的眼里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来投奔永安公主,也是他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衡山王那边更注重守旧派,讨厌革新。 东山王只顾着打仗,重武轻文。 晋阳王势力太小,虽然如今在疯狂扩张之中,但到底根基薄弱,他并不看好。biqμgètν 吴广王本来是个好选择,但他最近却突然称了帝。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周元立刻叫停了往吴广而去的马车,吓得他马不停蹄的赶往洛阳。 这位永安公主其实有着吴广王拥有的所有优势,甚至还更加的有眼光,有谋略,能狠心。 除开女子的身份,实在是上上之选。 只要能够宣扬法家学说,在如今混乱的形势中占据立足之地,便是跟着一位女子,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能够见到永安公主。 公主何等尊贵,身边更是时刻都跟着高手,只要有想要靠近公主的人,50米之外便会被人拦下,根本没有机会冲过去。 无可奈何,他只能混入读书人的圈子里,希望能够找些门路。 谁知道他一来,就遇上了轰轰烈烈的律法改制。 前几日周元跟着那些读书人参加过一个茶会。 里面的读书人义愤填膺,吵吵嚷嚷着要去公主面前死谏,其中的思想,和他实在是合不来。 他想过劝说,可人微言轻,没人愿意听他的。 周元决定离开这些人。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是运气好,在那一天,他遇上了出门办事的沈怀洲。 这位公主身边一等一的清贵权臣。 听说还是公主的表哥,是个简在帝心的大人物。 对于他来说,难于登天的事情。 对沈怀洲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果然,公主亲自点名要见他。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调整好了心情,周元拍了拍袖子,恭敬的跟着小丫鬟往大殿走去。bigétν 在这路上,他遇到了一个被轮椅推着的男子。 那人姿容出众,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从容。 他心中有了些猜测,问道。 “这位是……” 小丫鬟看着林亦白的背影,语气轻快。 “这位是林大人,应当也是刚从公主那里出来,咱们来的正好,公主现在应该有空。” 周元立马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只要不是身体真正有疾,面见上位者,都该自己行走,以示恭敬。 古往今来,那么多病的要死的老大人,都是被人搀扶着上了朝堂。 看样子,这位林大人不像外界所说的失宠于公主。 反倒是……地位极高。 …… 面见公主的过程格外顺利。 公主正如周元所想象中的那般,高贵雍容,却不怒自威。 她只是那么简单的坐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连呼吸声都放缓了些许。 顾知意看着面前最多才20出头的年轻人,挑了挑眉。 “听说,你熟悉各种法家典籍。” 不是她看不起人。 实在是周元太过年轻。 相比于儒家,法家更加偏向经世致用的实用之学,能够将这些东西学的好的,大多都是拥有丰富人生经验的老夫子。 她可不想用一个只会背死书的人才。 顾知意看了沈怀洲一眼,沈怀洲扇了扇羽毛扇子,朝他点了点头。 收敛心神,顾知意点了点桌子,将面前的东西推了过去。 “此事,先生认为该如何处理?” 周元深吸一口气,恭敬的接了过来。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他向顾知意展示了自己的毕生所学。 顾知意惊喜的发现,自己可能又遇到了一个天才。 虽然年纪不大,但周元对事情却很有自己的看法,并不只是会局限于法家经书,还会根据事物本身的特性,因地制宜,针对不同的情况给出了几种不同的见解。 特别是他还融合了儒家的仁爱和礼,并不像一般的法家人那样锋芒毕露。 在处理问题上,也会顾及着如今的大环境,不只是一味的使用强硬的手段。 顾知意越听越觉得欢喜。 很多建议,甚至是能够不改直接用的。 周元就像是一块圆润的美玉,已经被打磨出了最佳的光彩,甚至直接用就好了。 听到最后,她当即决定。 “此事你颇有见解,不知可愿为我做事,负责此事?” 周元睁大了眼,忍不住看向了沈怀洲。 这次是轮到他手足无措了。 他想过公主可能会满意自己的回答。 但却没想到顾知意会直接定下自己。 甚至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直接交给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 可永安公主却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有丝毫的颤动,仿佛一切尽在掌中。ъitv 如此魄力…… 他的眼中带上了些钦佩,后退一步,然后深深的行了一礼。 “固吾所愿,不敢请耳。” 当天下午,林亦白那里多了个办差的人。 看着周元的背影,知道那人走远了,顾知意突然松懈下来,弯了挺的笔直的腰,翘着二郎腿躺在椅子上,愉悦的哼着小曲。 “大表哥,现在都有人才来主动投靠我了耶,再多几个,我就不用干活了嘿嘿。” 沈怀洲:…… 周元要是知道自己崇拜的是这样的人,一定破防。 第641章 顾知晦:光明正大的偏爱 有一件事倒是没有说错。 顾知意如今的势力发展越来越大,都能有人才千里迢迢的赶来投靠了。 她走到这一步,是谁都没有想到。 在四五年前,还有许多人嚷嚷着女子如何如何。 女子就是天生蠢笨,在读书上比不过男子。 女子就是身子孱弱,只适合在内宅里生孩子。 女子就是性子胆小,承担不了什么大事。 但在如今,只要有人敢拿性别说事,便会被其他女子以永安公主为例,驳斥的体无完肤。 社会大环境,正在默默的发生变化。 而此时此刻,周先生却扶着学生的手蹲在巷子里,守株待兔。 “确定汝南王会从这个方向来吗?”bigétν 他那学生看了他一眼,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汝南王这几天都会出城练兵,和廉将军讨教兵法,但每到这个时辰,他会赶回去用晚膳。” 然后顺便和亲亲爱锦交流感情,之后做一些有益于身心的运动。 “老师,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 “你如果不愿,老夫不会强迫你。” 只是他一世声明,不能再年老了,被人给踩到地下去。 那永安公主摆明了是狠了心了,要就此改律法,自己就算是去求,大概也是不会得到什么结果的。 与其去碰壁,还不如换一条赛道,试试汝南王这边。 古往今来,能干的父亲和能干的儿女之间,必然是要分出一个强弱的。 就像是正值壮年的皇帝,容不下一个太聪明的太子。 或许可以用汝南王,来给公主施压。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哒哒声,一对穿着铠甲的将士开路,顾如晦脚踏红马,悠悠前行。 周先生眼前一亮,杵着拐杖就过去了。 学生犹豫着,咬了咬牙,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老夫要求见汝南王!” 他出现的突然,像极了马路上那些不讲规则,四处乱走的行人。 马匹以原来的速度行驶,眨眼间便要撞上。 顾如晦瞬间捏紧了缰绳,马儿在空中以90度方向奔腾着,马蹄重重落地,建起了一阵尘土。 周先生被灰尘呛的咳嗽,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马蹄擦过自己的头发往下落,若是那一脚真的踩实了,此命休矣。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将士压着跪倒在地。 “误会!都是误会,我家老师是周姚坤,外号三山先生,我家老师是特地来拜见王爷的,我们不是刺客。” 顾如晦停稳了马,眯了眯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周姚坤?” 廉将军连忙骑马上前。 “王爷,这是洛阳的大儒,在洛阳颇有声名,听说还主持了律法的编撰工作。” 颇有声名代表着,有很多人会听他的话。 顾如晦越发疑惑了起来。 他的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武将,什么时候这种倔强的老头,还会主动求见他了? 他莫名的还有一点受宠若惊。 刚到洛阳,除了和妻子儿女培养感情之外,顾如晦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练兵上。 每天就是城外和府里两点一线,对于其他的任何事都不关心。 所以他甚至不知道最近闹得轰轰烈烈的律法改制。 他不清楚,廉将军却略知一二,冷淡的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人,他低声道。 “最近发生了一个案子颇有关注度,这个案子过后,林大人发现了其中律法的不合之处,便向公主建议了律法改制……这人大概不服气,想要来找王爷做主。” 廉将军也很懂得说话的艺术。 表面上看着是阐述事情的经过,却又在关键点发表一两句自己的评价,看向那周先生的目光,全程都是冰冷的。 顾如晦懒得听那么多,只记住了一句。 【不服气。】 “你对公主不服?” 周姚坤剧烈的咳嗽着,坐在地上狼狈的紧,作为远近闻名的大儒,他很久没有受到这样的对待了。 看着汝南王冷淡的表情,忽然有些犹豫了起来。 他来找汝南王,是否真的有利? 默默把那些对永安公主的坏话给憋了回去,委婉的道。 “启禀王爷,老夫并非不服公主的决定,只担心有人蛊惑了公主。” 顾如晦不以为意道:“她哪能被人蛊惑。” 他们家那孩子机灵的紧。 她不去忽悠别人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会被别人忽悠去。 顾如晦不是个多么尊老敬幼的人,他的眼里容不下乱七八糟的东西。 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先生,眼神冷淡。 “你来找本王告状的?” 周先生心头一堵,那张长满了褶子的脸都带着一些诧异。 “王爷不想听听老夫要说什么吗?” 顾如晦没回答,脸上却有些淡淡的不耐。 【要说女儿的坏话,没心思听。】 要不是还想着女儿说的,要给读书人面子,他早就把人给拖出去了。 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周先生心里堵得紧,满是不可置信。 “您怎能如此随意?” 他一脸的崩溃:“堂堂汝南王,竟然什么都不管,任凭永安公主在洛阳兴风作浪吗?” 顾如晦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廉将军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出手。 兵器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顾如晦收回手里的大刀,看了廉将军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吓呆了的周先生的身上,眼中盛满了冷意。 冷笑一声。 “本王就是偏向公主,你不服气?” “不偏向公主,难道还偏向你吗?”bigétν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 一个是自己嫡亲的女儿,能干聪明,机智有勇敢。 一个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角色,两三句话就窜使着他去对付顾知意。 真把他当做只知道打仗的蛮夫了? 别说这洛阳是顾知意自己打下来的,就是她自己的地盘,顾如晦不会去管。 就算这在边疆,女儿想做的事情,他也一定会支持。 在他看来,爱一个人就要支持她。 那些管东管西,放不下儿女去做事的父母,也培养不出什么有用的儿女。 他们家知知又聪明又善良,又兴的哪门子的风,做的哪门子的浪? 厌恶的看着周先生,一挥手。 “来人,拖下去。” 周先生的脸色惨白。 第642章 兄弟再次相见,被宠坏的顾老三 出了这么个糟心事,顾如晦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烦得他想杀人。 洛阳不比边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儒们,也不是烧杀抢掠的北燕人,即便烦得要紧,也不能动他们。bigétν 这么一想,女儿这些年过得实在难受。 以自己的标准想了一下女儿这些年的日子,顾如晦的心里就心疼得紧。 他在边疆快活地杀敌,女儿却要在这里处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两者相比,顾如晦自然觉得杀敌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么多烦人的人,又不能杀,唉。” 廉将军跟个鹌鹑一样地跟在他的旁边,都不敢说自己还曾经给公主带来过麻烦。 要是王爷知道自己两次拒绝公主,不也得想把他给杀了? 顾如晦马不停蹄赶回家去见女儿,只留下了廉将军和一群士兵们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士兵:“将军,那个人好像被气晕过去了,怎么办?” 想到周先生,廉将军就烦恼得紧。 这些读书人把面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王爷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直接将他赶了出去。 说不定回去还要寻死觅活的。 在场的人就只有自己一个做主的,可不是要他给擦屁股吗? 看着王爷的背影,廉将军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么个性子,怎么生出公主那比狐狸还精明的女儿来了。 …… 顾如晦可不知道女儿的下属在吐槽自己,他骑马踏行,为了快些,还特地选了一条人少的路。 街巷无人,他便骑得快了些,但今天好像是撞了什么霉运,一直有人往他这里碰瓷。 “你给我滚,骗人骗到我家来了!” 本来关着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破布麻衣的男子被人推了出来,直挺挺地摔到了他的面前。 顾如晦连忙拉紧缰绳,马蹄虽然没有踩中那人的脸,却擦着头皮踩在他的头发上,瞬间底下的人发出了一阵猪叫。 “啊啊啊啊痛痛痛,痛死我了,放手啊。” 顾明礼躺在地上,来回翻滚像个蠕动的蛆。 感觉到压着自己头发的马蹄挪开了,他眼睛都没张开就朝上伸手,凶巴巴的。 “长没长眼睛啊,这么大一个人在路边你看不到,赔钱!没有五两银子咱们就去见官…二,二哥?” 顾明礼眼睛一亮,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看到了肉骨头的狗一样扑了过去抱住了顾如晦的腿。 “二哥,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二哥呜呜呜呜。” 他哭的真情实感,连脑袋后面的伤都顾不上了,像极了一个调皮捣蛋在外面受了苦,然后看到了家长来就委屈巴巴的小孩。 即便顾如晦一脚把他踢开,他都锲而不舍地继续报了上去,两只手死死地攥住顾如晦的腿,险些把他的靴子都给扯了下来。 顾如晦黑着脸。 又是一脚把人踢开,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银锭子扔了过去。 “赔你的。” 他说着就要走,身后却传来了顾老三悲痛的声音。 “二哥,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顾如晦拉紧了缰绳。 他回头看着自家三弟,眼神淡淡的,扫了一遍他的全身。 顾明礼变了很多,他从前是最挑剔骄纵的性子,非绸缎不穿,非玉石不戴。 若是准备出门,他得像女子一样提前准备一两个时辰,对镜梳妆,把头发弄得一丝不苟,甚至脸颊出油的地方都会打上细粉。 顾如晦一向对他的讲究嗤之以鼻,却要把他这怪习惯记在了心里。 但如今的顾明礼却完全没有从前的影子。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细麻布衣裳,甚至那衣裳上还有着两个很明显的补丁,头发也乱糟糟的,甚至连指甲里都染上了污泥。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双手抱着一个包裹,眼睛含泪,那么倔强地看着自己。 顾如晦停顿了一瞬,将目光放到了他的包裹上。 “这是什么?” 顾明礼下意识地攥紧了包裹,心虚地别开了眼神。 这是……娘亲偷偷给他的。 顾知意限制了老太太从府里拿东西的可能,甚至连一针一线,还有每天吃的菜都记录在册。 但只要一个人肯想办法,就没有薅不到的羊毛。 老太太发现,自己的衣服上,还有她睡觉的床帘上面绣的那些花纹,是用金丝绣的。 她不敢随便地动自己的衣服,却在夜晚,摸黑在丫鬟看不到的地方,抽出来了十几条金丝。 顾明礼今天抱着装着金丝的包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愿意花钱买的人家。 但那人家却说,那金丝只是裹了一层金,里面都是铜线。 顾明礼又怎么会愿意相信,直接和那户人家吵了起来,然后被连人带包裹地扔了出来。 他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说给三哥听,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看了他的表情,顾如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来。 老太太还有三房的事情,顾知意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甚至包括对于老爹身世的猜测,也都交给了他自己去烦恼。 实话实说,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如晦有那么一瞬的发愣。 细想下来,虽然觉得太过异想天开,但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从小到大,娘亲总是对自己格外的严苛。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生自己的时候,娘亲难产,所以才怨恨上了自己。 但仔细想想,这理由也未免显得太过牵强。 因为在生老三的时候,也是难产。 如果自己不是亲生的,那就说得通了。 刚听说这个猜测,顾如晦便派人去查了当年的老人。 不过时间相隔太过遥远,一时半会儿还没得到消息。 尚未清楚真相,顾如晦不怎么想看见老太太。 或许也是心虚,老太太并不来见他。 所以回来了这么久,他和这些人并未相见。 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却撞见了顾明礼。 顾如晦淡淡的看着他。 对于这个三弟,他其实并不厌恶。 他早就知道了顾明礼是个被宠坏的废物,虽有些自私,但到底心地不坏,懂得维护顾家的利益。 他要是不给自己添堵的话,花点钱养着也无不可。 就当是养着一条会摇尾巴的狗了。 但今天顾明礼的表现,却让他有些失望。 “你们家只靠你了,你可有出去做事?” 顾明礼愣了愣,呆呆地张了张唇。 “二哥…你不是回来了吗?你…你不管我了吗?” 顾如晦摇了摇头。 他这三弟,早就被老太太一日的溺爱给宠坏了。 第643章 真相大白前 “顾明礼,本王不欠你的。” 顾如晦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眸中满是淡然。 “四年前,你既选择了离开王府,我们就是两家人了。” 于危难之际,这些人临阵脱逃。 便也没资格在繁华过后共享富贵。 不去找他们的麻烦,顾如晦觉得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 想到女儿说的那件事,他的心里就跟扎了一根刺一样。 若他不是老太太生的,那他的亲娘又是谁? 最后看了顾明礼一眼,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了在后面一脸无措的顾明礼。 当天夜晚,顾明礼找上了老太太。 “你怎么把包裹给带过来了,没有卖出去吗?” 老太太披着黑色的斗篷,突然啊了一声,心疼地用双手捧住儿子的脸。 “你头发怎么乱成了这个样子?身上也这么脏,是去地上打滚去了?卖了银子,怎么不知道给自己买件新衣裳?” “这根本就不是金线!” 一天的委屈在娘亲面前爆发了出来,顾明礼甩了甩袖子。 “我去找了好几家人,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出去,他们刚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后来一检查,都说这根本不是金线,只不过是外面裹了一层金粉而已。” 他不肯相信,冒着风险去了当铺,那当铺的人给他烧了,顾明礼才愿意接受现实。 “娘,你是不是故意让我过不去的?我今天辛苦了一天,还被人给打了,他们都骂我是骗子,可丢死人了。” “怎么会?” 老太太脸色一变,连忙打开包裹,看到了那一根被烧了的线,神色难看得紧。 “这……大概是太晚了,娘没看清楚,你是不知道那丫头看娘看得有多紧,白天里根本干不成这事。” 从前她用的东西,都是用金线绣的,又哪里能想到还有在铜线上撒金粉的操作。 知意那丫头实在小气! 下意识地抱怨起了顾知意,两人却都没有意识到。 不问自取,是为偷。 这些日子,老太太过得也压抑。 虽说锦衣玉食,但身边的丫鬟却寸步不离地看着自己,她用了一根针线都要被记录在册,和牢房里的犯人也不差什么了。 可关键是自己本就没理,又心虚,她甚至都不敢到顾知意面前去理论。 就连在流亡的途中,虽然日子苦了些,但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有两个媳妇可以骂。 她还是第一次憋屈了这么长的时间。 “老二也是个狠心的,他回来了这么久,既然都不提要来看我一眼,我又不敢去看他……都过了四年了,再大的事情也该翻篇了……” “娘,我看到二哥了。” 老太太停止了喋喋不休,睁大了眼睛。 “真的?你二哥怎么说?” 老三和老二的关系一向不错。 老二是宠这个弟弟的。 顾明礼的脸色难看起来。 忽然想到了顾如晦问的那一句。 “你可有出去做事?”bigétν 他又哪里没有想过要去做事。 但他的身子弱,武功又不好,做不了那些靠力气的粗活。 倒是会识字算账,但这年头的账房先生,大家都只要知根知底的人,根本没人会用他。 若是从前,他摆明了身份,随便去一个世家门口站着,也会有人愿意供养他。 可众所周知,永安公主接回了老太太,却未能发现三房一行人等。 他即便亮明身份,也没人愿意相信他。 或者说,没人愿意和顾知意对着干。 连公主都说了没找到三房一行人等,他们却找到了,还奉为座上宾,不是摆明了要和公主作对? 顾明礼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个份上的。 他却不知,顾知意不愿意承认他,是不想他们借着顾家亲戚的名头生事。 但顾知意却从未让人故意为难过他。 若顾明礼愿意沉下性子去找事情做,凭他的学问,要养活自己和家里人其实并不难。 可顾明礼不劳而获惯了。 辛苦工作一个月,只能拿不到半两银子的薪水,尊贵的顾三爷又怎么能看得上呢? “呜呜呜今天二哥没搭理我,他说我们是两家人了,二哥不会真的要和咱们分家吧?” “不许说这些话。” 老太太的脸色难看极了。 “你二哥怎么能和你分家?” 顾明礼哭诉着。 “怎么不能,就算是一个娘生的兄弟也要分家,二哥他位高权重的,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要是打定主意不管自己,那自己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上半辈子吃喝玩乐,只顾着吟诗作对,附庸风雅,若真让他努力工作养活全家…… 想想那日子,他便觉得窒息极了。 “他不能的。” 老太太被哭得烦,话语中带着些慌闷。 像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一样,她心里不断地默念。 顾如晦对不起顾家,他欠顾家的。 顾如晦欠顾家的。 “老二他生来就欠了你的,他就该养你一辈子。” 顾明礼睁大了眼。 “娘亲你什么意思啊,二哥怎么会欠我的呢?” 第644章 坦白局 “娘,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二哥怎么会欠咱们的?” 顾明礼很不理解。 娘不会是中邪了吧? 虽然算不上多能干的人,但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从小到大,从二哥发达起来到现在。 娘和他,包括他们那一家子,不都是仰仗着二哥而活吗? 这点富贵对二哥来说,可能只是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东西,算不了什么。 但他看得清楚。 虽然娘亲总是夸赞他有才华,可若是只靠着自己用功读书,可能这辈子都挣不到这种滔天富贵。 更别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所以无论是从哪个方面讲,二哥其实都没有哪里对不起他们。 反而助他良多。 “娘,你何出此言,咱们做事也是要讲良心的。” 他甚至还掏出了袖子里藏的很好的那锭银子。 “这是二哥给我的,我觉得二哥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弟弟的。” 老太太的眼神有些慌乱,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是,你二哥肯定是喜欢你这个弟弟的,所以他一定会帮你,一定会管你的……” 顾明礼不理解老太太的底气在哪里。 他都不能确定二哥会不会帮他呢…… 但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无论他怎么问,却都不肯说了。bigétν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普通的小厮。 老太太还没回府,有关于两人晚上的对话便出现在了顾知意的桌子上。 “公主神机妙算,老王妃果然是去找三爷了。” 说着,团子便有些愤愤不平。 他们公主对老王妃已经仁至义尽,但老王妃实在是偏心的离谱。 若不是公主聪慧,早就让她们把金线换成了铜线,他们岂不是还是要做替三房养孩子的冤大头? 到头来都落不到一个好。 顾知意倒是没想团子这么多,一团金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只是不想让人占便宜而已。 老太太既然选择了安享富贵,总不能既要又要。 一目三行的看完了纸上的内容,她沉思着,两个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动,突然问。 “人找到了吗?” 团子立刻点头。 “公主说咱们不管这事,只交给王爷,奴婢就把人手撤回来了,听说王爷已经找到了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最晚后日就到。” 顾知意点点头,将纸折叠好放在蜡烛上,看着它燃尽。 烛火明明灭灭,照进她的瞳孔里,遮掩住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物是人非。 …… 老太太这两天都觉得心里慌闷的紧。 特别是右眼皮一直在跳,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的一般。 手上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她却喝的漫不经心。 “老王妃,王爷有请。” 老太太手下一个不稳,温热的茶水都倒在了衣服上,丫鬟连忙跪在地上替她擦拭。 她却完全顾不上了,捏住了丫鬟的手腕。 “你说什么?” 丫鬟的手腕被她捏的生疼,却不敢喊出来。 “王,王爷有请。” 老王妃这几天不是一直念叨着此事,怎么听说了消息之后却并不觉得高兴,反倒是……有些害怕? “……哦,看我,都高兴坏了,这孩子既然肯见我了,想必是想通了,我得去换身衣裳。” 她说着便往屋内走去,步伐看起来还有些慌乱。 在去的路上,老太太坐在轿子里,模拟了好几次再次相见时要说的话。 这样的流程,其实在每一次顾如晦打仗回来时,都会经历一遍。ъitv 可这回,她却格外的忐忑。 四年了……也不知道老二想开了没。 “拜见老王妃。” 走下轿子,她被一群丫鬟们簇拥着,走进大堂。 远远的,老太太就看见了一身黑衣威严的顾如晦,下意识的扯出了一抹笑。 “如晦啊…” 但却在看到顾如晦旁边那人时,她的笑容一顿。 “你怎么在这?” 温姑穿着一身破布麻衣,头发工整的挽起,面无表情的行了一礼。 温姑的旁边,跪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面目怯懦的老妇。 刚开始,老太太还没认出她来。 但直到这人抬起头,露出了左边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她方才如梦初醒,大惊失色。 “你…你还…” “祖母是不是好奇,她竟然还活着。” 顾知意笑眯眯的上前,跟在她后面的,是一脸懵懂的顾明礼。 “娘,你怎么也在这呀?” 顾明礼很是好奇。 难道是娘说服了二哥,所以二哥愿意接纳他们了! 他刚走过去,谁知道手却被老太太一把攥紧,老太太紧张的上下打量着他,确认这人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将人警惕的护在身后。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知意被她这么防备的盯着,心中了然,只笑眯眯的。 “祖母这样我可伤心了,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孙辈吗?” 老太太心中一紧,扯出了一抹笑来。 “是…是祖母太紧张了,祖母只是…只是……” 顾知意慢条斯理道:“只是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唯一在意的人,对不对?” 第645章 顾如晦,是我顾家血脉 老太太的心中猛然一紧,冷汗控制不住地顺着额头流下。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不会如此草木皆兵。 但这几年的流亡生活,让她很是受了一番苦,自然也就更加舍不得如今的富贵荣华。 再加上两次的背弃行为,还被顾如晦吊了那么多天,心惊胆战的。 本来就心虚,如今更是一炸就炸了出来。biqμgètν 反应过来之后,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知知你说什么呢,祖母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 顾知意淡淡的道。 “听不懂也没关系,等这些人说完之后,祖母就该懂了,三哥。” “来了。” 顾子焕穿着深大红色的衣裳,手上拎着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然后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把人扔在了地上。 老太太心头一跳:“翠香?你抓我的丫鬟干嘛?” “没错,就是祖母身边的丫鬟。” 顾子焕:“妹妹,你这院子里可出了个吃里扒外的,她偷了东西出去卖,把买来的银钱都买了宅院良田,写的都是三叔的名字呢。” 顾明礼猛地抬起了头,连忙摆手。 “我没有,我什么田契都没拿到啊。” “三叔自然不会拿到,因为这些是祖母私下里给三叔置办的,她担心三叔年老无依呢,可真是一副慈母心肠。” 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也是一样。 顾知意安排了两个大丫鬟照顾老太太。 一个翠兰负责盯着老太太的日常起居。 另一个翠香却被老太太偷偷买通。 王府的东西样样值钱,随便偷一件值钱的东西卖出去,就能买许多田地了。 顾知意悠悠一叹。 “原来祖母也会用兵法,竟然学会了声东击西。”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 老太太享受了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怎么可能分不清金线和铜线。 原来是她自己表面上在偷线,混淆视听。 暗地里却又派了个人浑水摸鱼啊。 顾子焕:“若不是洛阳有许多间当铺是我开的,她误入了其中一间,说不定三叔的名下还真的会多了许多田产呢。” 他推了推手下的人,“说。” 翠香只知道哭。 “公主饶命啊,奴婢只是遵从老夫人的吩咐,老夫人说…说只要奴婢乖乖听话,就让奴婢做三爷的姨太太。 还给奴婢一百两银子,奴婢的娘生病了,奴婢真的需要这些银子。 于是奴婢就偷偷地调换了府中的瓷器,找了个假的替上,然后把真的当了出去,给三爷买铺子。” “老夫人说……这,这是给三爷的立身之本。”biqμgètν 她说着便在地上咚咚地磕着响头。 “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公主饶命,奴婢此话绝无虚言。” 做主子的,想要拿捏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多的是方法。 她最开始的时候,也想过要去公主那里去告发。 但老太太说得没错,她和公主是至亲血脉。 公主再生气也不会拿老太太如何。 但老太太却能让自己一家人都活得艰难。 再加上翠香自己心里也产生了一些贪念,这才…… “奴婢该死,这是奴婢置办的田地,都在这上头了。” 她掏出了一大把的田地。 上面写着的,果然都是顾三叔的名字。 顾明礼睁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娘亲。 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这……娘亲你何必多此一举啊。”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一直认为,二哥再狠心,也不会真的看着他饿死街头而不顾的。 老太太的眼神漂移着,不敢看他。 “三叔你相信爹爹不会不管你,那是三叔认为爹爹是你亲生兄长,所以有信心,有底气,但祖母,似乎没这方面的信心呢。” 顾知意慢悠悠地上前几步,只盯着老太太的眼眸,一字一顿的。 “父亲并非祖母亲生,是也不是?” 老太太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那眼神,哪里是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辈,分明是在看仇人一般。 顾子焕皱了皱眉,叫小姑娘护在身后。 见此情形,顾知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嘲讽一笑,往后面退了一步。 让出了身后的顾如晦。 接下来的事情,就该老爹自己面对了。 顾如晦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低声道。 “辛苦你了。” 顾明礼:“二哥,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我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忘了吗,你就是顾家的血脉啊。” “娘亲,你快告诉二哥,他就是我的哥哥,他就是顾家的血脉。” 老太太偷偷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道。 “原来你是怀疑这些,我知道…四年前的那件事情伤了你,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在后悔,若是重来一次…… 罢了,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你回来之后不愿意看我也好,不想认我这个娘亲也罢,我都认了,但你不该这么对你弟弟。 你三弟性子良善,也受不得苦,你却纵容女儿欺辱你家三弟,把他一人放在那乡野里打滚,受尽苦楚,若是你爹知道了,可会寒心?” 她上前一步。 “你爹对你那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你,也事事纵容着你,就连老大和老三都要排在你的后头,你难道都忘了吗?” “老二啊,你若真有心,便停手吧。” 这件事情老太太还真的没有说谎。 母亲总爱幺儿,父亲却更心疼长子。 但顾家的情况却有不同。 已经死去的顾家主,他最疼爱的孩子不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子,反而是顾如晦。 这孩子不爱读书,在武功上却极有造诣。 他便请了江湖上武功极好的高手教授,甚至重金为他打造了一把宝剑,还联系了在军中的同僚,为儿子的未来铺路。 拳拳爱子之心,令人动容。 顾如晦听着老太太的哭诉,也想起了那个对自己很好的顾家主。 只可惜,一场动乱。 对他好的人死得太早了。 顾如晦敛下眼眸。 “正是因为如此,本王才要查个清楚。” 看着顾如晦不为所动的模样,老太太咬了咬牙,忽然以手指天。 “那我发誓,你顾如晦,就是我顾家的血脉,否则便让我全身溃烂,不得好死,你总该相信了?” 第646章 顾如晦身世真相 哦吼?bigétν 顾子焕悄悄的靠近了自家妹妹。 “妹妹,这毒誓发的不像有假呀,难不成咱们猜错了?” 顾知意面不改色道。 “若是发誓能够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那这世上,便不需要衙门的存在了。” “而且谁说,爹爹一定不是顾家的人了?” 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和是顾家血脉这一条,可不冲突。 顾知意也觉得这个姓挺好听的,她不怎么想改。 顾子焕啊了一声。 有些失望。 那他不是白高兴了? 顾知意瞪了他一眼,叫了一声温姑。 温姑走出来对顾知意行了一礼,站在了老太太的面前,又行了一礼。 老太太眼神漂移着:“你不是回乡了吗?” 打回王府那天,老太太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温姑给放了回去。 温故叹息一声:“老夫人,瞒着也没什么用,何必呢。” 她是想要逃,想要躲。 但孙悟空又怎么能躲得过如来佛的手掌心? 想到王爷的那些手段,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回身冲顾如晦行了一礼。 “王爷可还记得您的兄长。” 顾如晦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记得。” 他和兄长的年龄差的不多,所以经常和兄长一起玩耍。 兄长的身子弱,长的也比他慢一些,即便比他大些,长的却还没他高。 小时候,他们两个经常会偷偷的躲到安静的小院里去,他拿着一根树枝练剑,而兄长坐在旁边看书。 顾如晦闭了闭眼睛。 但所有的一切美好,都在六岁那年破灭。 六岁时,家里进了一群毛贼,他仗着自己颇有武功,竟去逞强,在打斗之间,兄长…… 兄长他…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人给抓了去。” 至今……生死未卜。 这么多年了,他不是没有找过兄长,但时间相隔太久,兄长被抓去时又太小。 人海茫茫,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便不愿意承认,顾如晦有时候也不得不想。 或许,兄长早就死了。 为了救他而死。 顾明礼:“对哦!我好像记得一些,那年我才三岁不到,家里似乎是烧了一场大火,闯进来的好多会飞的人,在房顶上跳来跳去的。” 顾子焕白了他一眼。 “那叫轻功,能在房顶上自由来去的轻功,至少也是练了五六年才有的火候。” 顾知意:“但当时的顾家,不应该招来那么多的高手才对。” 说句现实点的。 当时的顾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末流世族。 祖父他官位不高,家里虽有些财产,却远远算不上富可敌国。 无论如何,那些江湖客也不应该打顾家的主意才对。 “老婆子进顾家的时间晚,并不是跟着老夫人从娘家来到顾家的陪嫁,但因为老婆子会些微末的宫中秘术,所以也被当时的老夫人看中,留了下来,照顾病弱的大公子,和二公子。”bigétν 温姑抬起头来,看着顾如晦,手上比了一段长度,目光似乎带着些怀念。 “第一次见到王爷的时候,您还在襁褓之中,才这么点大。” 老太太连忙到:“温姑!” 温姑敛下眼眸,叹了一声。 “老夫人,这么多年了,王爷真的不欠您的了。” 忽略了老太太求饶般的眼神,她又叹息着。 “第一次看见王爷的时候,您皆尚未足月,大公子比您大一些,大约有三月大小。”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惊雷,惊得在场的众人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顾子焕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才响起。 “两人只相差不到两月?” 温姑:“是,奴婢在宫中伺候过生产的娘娘,跟宫中女医学过一些,婴儿的大小,还是能判断的出来的。” 可顾府在两个月前办过满月酒,城中众人皆知。 怎么两个月后,顾家夫人又生出了一个孩子呢? 温姑当即便知,这孩子不是顾夫人亲生的。 在那时,她只以为那孩子是顾大人从外面抱回来的。 顾大人宠妻之名全城皆知,家中更是连个暖床丫头都没有,许多人都羡慕顾夫人的好运气。 没想到背地里,顾大人也会搞出个外面的孩子。 而那顾夫人却只能打破了牙往肚子里咽,非但没有闹出去,反而还帮着做了场戏,特地去庄子里,接回了另一个孩子。 对外头就说,生的是双胞胎。 “原来如此。”顾如晦抬头,看着明显心虚的老太太,一字一顿道。 “所以,我不是娘亲的亲生儿子。” “所以娘亲,才自小就对我不假辞色,视若无物?” 一样的衣服,大哥和三弟的那一件衣袖上有绣着名字的祥云花纹,是娘亲亲手绣的。 他却没有。 娘亲会给大哥束发,却不会给他束发。 娘亲会给三弟喂粥,却不会给他喂粥。 凡是大哥和三弟有的东西,他都不会拥有。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执意要学武,娘亲不满。 他还天真的以为,等自己功成名就了,娘亲会看见的。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偏心。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她的血脉。 顾子焕:“杀人诛心,故意的吧。” 顾知意警告的戳了戳他的胳膊,心里却很认同。 府里又不是没绣娘了,少爷也不会缺衣服穿。 闲到什么程度,才会特地给老大和老三都绣上名字,唯独缺了老二。 说不是故意的,还真没人信。 孤立。 排挤。 “杀人诛心啊。”她的眼神冷淡起来。 若不喜欢,大可以不接纳。 但对一个小孩子用上这种手段,未免有些太上不得台面了。 顾知意突然发现,这些好像根本没有看清祖母。 面前的这张脸,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和善的老太太,已经相差甚远了。 被一群人这样看着,老太太很是心慌,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狡辩道。 “温姑,你别胡说八道,口说无凭,我平日里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污蔑我?” 温姑的神情悲伤起来,突然指向了一个方向。 “奴婢的确没有证据,但她有。” 蹲在地上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抬头,露出了左脸那长长的刀疤。 然后忽然笑了。 “顾夫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给您接生的稳婆啊。” bigétν 第647章 老太太:想做个善良的人 老太太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避让着。 “我…我不认识你,老二,我不认识她。” “哈哈哈哈夫人啊夫人,您还是如从前一般,惯会装模作样。” 稳婆笑了一声,带动着左边脸颊上的疤痕都动了起来,看着更令人可怖了。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神情忽然悲伤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躲着,不敢冒头,不敢拔尖,甚至连原本的差事都不敢做,就是怕被人给盯上。 我听说你做了高高在上的老王妃,皇上还给你赐了诰命,风头无量,我的心里好难受啊,你怎么配?你怎么敢!” 她忽然大叫起来,两三下爬到了顾如晦面前,狠狠的磕了个响头,眼底通红且癫狂。 “王爷,您不是面前这女人亲生的,我当初亲自给她接的生,她只生了一个儿子,而且那个男孩生来不足,这辈子都不可能习武射箭,绝对不会是您。” 当年,她是那座城里数一数二的稳婆。 被顾府的顾夫人看中,专门负责为她接生。 那顾夫人是个和善的软面人,见人就笑,被夫君宠的娇气极了,却是个好性子。httpδ:Ъiqikunēt 在生产之时,顾夫人差点血崩。 也是她借着多年的经验,临危不乱,这才把大人和孩子给救了回来。 因为这事,顾夫人很感激她,特地将她留在了府中,照顾孩子。 她那个时候年纪也大了,家里的两个小孩要读书,借着顾家,还能找个好先生。 于是也答应了下来。 虽然之后发现这个主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和善,但在哪里做事都要受气,如此想想便也罢了。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心狠至此。” 稳婆突然抬起了头,咬牙切齿。 “在大公子两个月的时候,顾家主突然抱回来了一个二公子,那晚,你不争不吵,默默流泪。” 那时,她站在旁边看着,其实还是有些心疼的。 这世间对女子从来苛刻,即便是传闻宠妻如命的顾大人,也是如此。 刚刚出月子,就要被迫养他人的孩子,也是为难了她。 但她却没想到,顾夫人表面上和顾家主不争不吵,委曲求全。 私底下,却是一个狠心人。 那天晚上,顾夫人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然后忽然走到了二公子的小床面前,呆呆的看着他。 看了许久。 伸手……掐住了二公子的脖子。 “夫人,万万不可啊!” 那是她刚好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心脏猛的跳了起来。 一把抓住了顾夫人的手,她低声恳求。 “夫人,这是一条性命,无论怎么样,都不关孩子的事啊。” 她永远记得顾夫人当时看她的那个眼神。 阴暗憎恨,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去。 但那天,顾夫人确实放弃了。 只当做没事人一样。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以为是顾夫人想开了。 可谁知道,半月后,她便收到了被辞退的消息。 说到这里,稳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夫人记仇,虽无可奈何,却也接受了安排,为避风头,我拿了夫人的银两,甚至要回自己娘家去住几月,谁知道在路上,却惨遭横祸。” 她摸了摸脸上的长长刀疤,眼神忽然凶恶起来。 突然伸手指向了老太太。 “就是你!” 她的声音沙哑又刺耳。 “你恨我打断了你的计划,所以竟然狠心到买凶杀我性命,你表面上仁慈和善,内心里却如毒蛇一般,顾夫人,你好会装啊。” “我…我没有。” 察觉到了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老太太连忙摇头,眼角含泪。 “我没有…” “我有证据!” 她从袖子里抖出了一张纸。 “当初我运气好,正好遇上了出来办事的官差,才侥幸拿回了一命,这是那些毛贼的供词。筆趣庫 他们供出了你买凶杀人,后来虽然被人给压了下去,但我留了个心眼,把供词保留了下来。” 顾知意接过供词,简单的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太太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稳婆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心中畅快极了。 “这些年,我虽然偏居一隅,却一直留意着你的消息,你那么恨那个孩子,却靠着这个孩子才有了如今的荣华地位,你恨不得杀了他,却要装出一副仁慈和善的样子,你实在辛苦。” “可真正爱是装不出来的,我一直等着你原形毕露的那一天,等着王爷怀疑你,我拖着这条命,终于等到了今天。” “哈哈哈哈,痛快!实在是痛快。” 顾知意把供词递给了自家爹爹。 顾如晦也一目三行的看完,眼神暗了暗。 “母亲…你可要解释?” 老太太颤抖着手,她接过了这张供纸,嘴巴张了又闭,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来。 然后忽然瘫软在地。 顾知意和顾如晦都没有说话,只沉默的看着她。 现场一片寂静。 良久。 “我没办法……” 一阵安静过后,老太太幽幽的道。 “我没办法不恨你。” “你体会过突然被人背叛的滋味吗?” “你体会过被视你如珍宝的丈夫,背叛的滋味吗?”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 “全城的人,都说我命好,我不过一个没落世家的嫡女,却能嫁给视我如命的顾氏郎君,他爱我,敬我,只喜欢我。” “除了我之外,夫君的房里没有其他人,即便是宫里的娘娘,也不会比我更幸福了……在一段时间之内,我以为自己被泡在了蜜罐里。”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你的到来而变了!” 她的声音突然凶恶起来。 “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罪人,你的存在就代表着我丈夫的出轨,他都是骗我的,他一点都不爱我,那些山盟海誓都是放屁!” “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善良的人吗?我也想做个善良的人啊!” “我根本不是全城最幸福的女人,别人越夸我幸福,我的心里就越难受,我的幸福是虚假的,是泡沫……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她又痴又笑着。httpδ:Ъiqikunēt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哈哈哈哈。” 第648章 真言术重出江湖 “可是我虽然恨…但是我也没有杀你啊。” 老太太忽然抬头看着顾如晦,泪眼朦胧。 “我恨你,却也将你抚养长大,教你培养成才,从小到大,我可有少过你的吃食?” 顾子焕:“……您那是没杀成,您用的手段也不少了哎呦~” 顾知意踩着他的脚,狠狠的碾了两下,顾子焕只闭着嘴,咬牙将所有的痛都咽了下去。 满脸委屈。 【妹妹,人家又没有说错~】 【顾知意:收敛一点。】 幸灾乐祸的也太明显了。 顾子焕委屈巴巴的揉了揉鼻子,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他看得明白,妹妹是担心他说错了话。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有那么多年的感情,而且谁也不想成为被放弃的那个。httpδ:Ъiqikunēt 他这些话看似针对老太太,却也在暗地里戳了老爹的心。 老爹不会因为这两句话治他的罪,但若是心里膈应了,隐而不发,日后怕是麻烦。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一白,偷偷的看了老爹一眼,然后乖乖的躲到妹妹身后去了。 顾知意白了他一眼。 然后站了出来,淡声道。 “我是小辈,这种事情不该多言,但有一句话却不得不说。” “您恨爹爹,乃人之常情,情有可原,为何却不与外公明说?” 稳婆可是说了,在顾家主面前,老太太全程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这又是什么道理? 老太太张了张唇,方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人,此时却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我那时刚嫁进来,娘家也势弱,我……” “您不敢和祖父闹开,甚至连表达不满也不敢。” 却又在暗地里,将心中的不愤都还给了一个孩子。 稳婆:“就是欺软怕硬呗。” 又是杀她,又是杀孩子。 却不敢在顾家主面前说一句不是。 万事都憋在心里,只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她。 现在又哪来的脸面借着这个事情卖惨。 “你闭嘴!”老太太突然大喊,咬牙切齿道,“我们家的事情,你懂什么…如晦…” 顾如晦被她殷切的看着,只敛下眼眸。 “所以,我的身世是什么?” 他在老太太开口之前道,“你不会不知道的。” 看着那双威严淡漠的眼睛,老太太下意识的觉得有些惧怕,结结巴巴的道。 “我…你的确是我顾家的子嗣。” 顾知意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那岂不是说,老爹真是祖父出轨得来的孩子? 顾如晦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本王是外室之子?” 老太太沉默了。 在场众人,包括看热闹的顾子焕,都安静了下来。 顾子焕都没方才那般爱笑了。 虽说他认为以老爹如今的身份地位,出生算不得什么,但外室之子,是不被世家大族承认的,说出去终归不太好听。 顾子焕都开始计划着该怎么封口,怎么危机公关了。 但看老太太的表情,顾知意却下意识的感到了不对。 若是真的,为何老太太的眼里会有心虚? 想了想,顾知意提着裙子,走在了老太太的面前,她把人扶了起来。 老太太心中一喜,却对上了顾知意的眼睛。 这双眼睛清澈明朗,此时却闪烁着灵动的光泽,似乎有着别样的魔力。 顾知意问:“祖母,父王真是外室之子?” 老太太呆呆愣愣的。 “不是。” 顾如晦皱着眉,顾子焕也忽然抬起了头。 顾知意心中一喜:“父王的真正身世是什么?” 老太太总觉得接下来的话很危险,但她下意识的不想骗她。 “他是…大哥的儿子。” 大哥? 顾如晦紧皱着眉。 忽然想到了祠堂里立着的那个牌位。 那个早就已经死了的……大伯? 顾知意忽然觉得有点头晕,松开了老太太的手,却一个不稳,没站立住。 然后被顾如晦接到了怀里。 她看到了自家老爹担忧的眼神。 顾子焕:“妹妹你怎么了,你别吓三哥。” 顾知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老爹的怀里钻了出来,笑着摇了摇头。biqikμnět “没什么,大约是今天早上没吃东西。” 顾子焕松了口气,嘟嘟囔囔的:“怎么能不吃东西呢,早晨不吃容易伤胃,哪怕吃点点心都好……” 看那样子,他甚至连八卦都不想听了,只想去吩咐厨子做点好吃的来。 看样子完全没有怀疑。 顾知意刚松了口气,却看到了老爹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心头一跳:“父王?” 顾如晦看了她一眼,安抚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望向老太太,眯了眯眼。 “祠堂里的那个?” 老太太的脸色苍白极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 她下意识的想要扯谎,却看到了顾如晦锋利至极的眼神。 似乎能将人撕碎一般。 “我…我……你大伯,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忽然没了力气。 “或许是活着的……以他的武功,不会死。” 开了个头,后面的故事讲着就没什么阻碍了。 最开始,老太太的确一心认为顾如晦是丈夫的私生子。 所以她憎恨他,厌恶他,恨不得杀死他。 但她不能。 她不能丢掉丈夫的宠爱,所以她只能将恨意宣泄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她派人杀了阻止她的稳婆。 谁知道那些人那么没用,竟然还被官府抓住了。 “那天,你爹他突然拿着一封信来找了我。” 顾家主也没想到,自家一直温柔可人的小娇妻,既然能做出这等凶残之事。 若不是官府的人和他有些交情,此时早就该上门拿人了。 他拿信来质问,不得已,老太太只能将所有的委屈都哭诉而出。 顾家主心疼又可气,却又舍不得真的责怪他。 无奈之下,只能说出了实情。 他有一个哥哥。https:ЪiqikuΠet 很经典的桥段,他和哥哥一文一武,各有所长。 比起他在读书上的天资平平,哥哥在武功上,堪称奇才。 作为双胞胎兄弟,两人长的既不相似,性格更是南辕北辙。 他温和,从容,大哥却跳脱,爱闹。 在16岁的那年,大哥偷偷的从家里跑了出去,独自闯荡江湖。 第649章 老辈的故事,顾门双骄 顾家有二子,长子顾青云与二子顾青莲,一文一武,外人称之顾门双骄。 这两人的性子,一个飞扬,一个稳重。 兄长喜红,他喜白。 兄长喜动,他喜静。 父亲不止一次感慨过,说是他这个做弟弟的,更像那个兄长。 可顾家主还是很喜欢这个兄长。 兄长虽然不爱读书,却会鼓励他读书。 他为了考试,看书看到深夜,兄长也会陪着他,练剑到凌晨。 他被隔壁家的小孩欺负了,担心得罪人只可怜巴巴地哭,怎么问都不说凶手是谁。 也是兄长偷偷摸到隔壁家,把他家的小孩挨个都揍了一遍,因此受了父亲的一顿好打。 兄长陪着他一起长大,是他无聊生活的一抹亮色,顾家人都知道,二公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捧着一本书跟在大公子的身后。 但兄长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他的梦想是考的功名,但兄长却立志闯荡江湖。 他不理解兄长的选择。 在他看来,兄长是家中的长子,在武功上一点就透,进步神速,这样有才,就该投身军中,为国效力才是。 但兄长只是笑了笑,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些张扬意气。 “朝堂上的人假得很,我不喜欢,你比我能干,也比我会读书,这家主之位还是留给你吧,家里有你,我放心。” 两人爆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吵。 在一个平凡的晚上,顾青云手持宝剑,离开了家。 在兄长离开家的第三天,顾家主就后悔了。 官场步步为营,小人算计,以兄长那张扬的性子,未必会喜欢官场。 他喜欢江湖,却不太懂人心的险恶,万一受到他人的暗算,可如何是好? 因着心里的别扭,他也不肯写信主动去问,却偷偷地注意起了兄长的消息。 他果真武功高强,一人一剑,扫平了八大门派,很快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 他性子飞扬,从不愿意委屈自己,走到哪里,身边都有朋友跟随。 他侠肝义胆,见义勇为,无论是街头乞儿,还是落难花魁,都曾受过他的恩德。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武功也越来越高,似乎毫不费劲地就站在了那个领域的最高层,见到了最上头的风景。biqikμnět 江湖上,顾少侠的美名远扬,朋友如潮,身边迎来送往皆是笑脸。 似乎……并不是很需要这个家。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家主有些伤心。 他承担起了顾家的重任,阻止了父亲要抓大哥回来的想法,学习起了官场上的人情往来。 渐渐地,成为了一个能够撑起顾家门楣的合格继承人。 然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着写有兄长消息的信件。 看他在江湖上,那些风光惊险的趣事。 但一切,都因为父亲之死而改变了。 一场意外,父亲死于山贼之手。 他披麻戴孝,撑着病弱的身子迎来送往,接受着四面八方的试探。 可兄长,一直都没回来。 直到父亲下葬那日,兄长才穿了一身染了血的红衣,脸颊上还有刚划了不久的伤口,风尘仆仆,策马而来。 他带来了山贼头目的首级。 那伙山贼规模极大,有上千人之多,即便是朝廷的兵马,也不敢随意进攻,取那人首级。 可兄长却做到了。 他一个人做到了。 那日,兄弟俩一人站着,一人坐在马上,两相对望,默然无言。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兄长依旧是个英雄,那么耀眼夺目。 他却好像被这日复一日的繁杂事物压垮了肩膀,没了心气。 父亲下葬之后,他求兄长留下。 “城外的军队多了个校尉的空缺,以你的能力,必然能得,我为你运作一番,未必不能再往上升,掌百万雄师指日可待。” 他其实并不觊觎兵权。 也没有很想要兵权。 他只是不想一个人了。 偶尔看到别人家的兄弟相互扶持,互相照应,他也会羡慕。 可兄长只是顿了顿,然后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笑容浅浅,如从前那般。 “最近有个杀人岛用女童炼丹,死了上百个女童了,我得去查。” 两人又发生了一次争吵。 这次的争吵,比从前那次更大。 说到激动之处,人很难控制自己的言行,他甚至说出了。 “出去以后就别再回来。”筆趣庫 可兄长却只是点了点他的脑袋,走得决然。 后来的几年内,兄长真的没有回来。 他去了杀人岛,消息就此断绝。 他后来查了才知道,那杀人岛是有名的无人岛,去者无人生还。 他焦急了许久,也派人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兄长的消息。 【兄长那么厉害,或许只是不想见他罢了。】 抱着这样的安慰,他度过了许多个漫漫长夜。 然后便是普通世家公子的人生。 他娶了个有点娇气的姑娘。 很快,姑娘给他生了个孩子。 日子本该就此平淡下去,但一天清晨,他的书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用篮子装着的婴儿。 婴儿尚未满月,包着厚厚的沾了血迹的蓝色襁褓,手里,攥着兄长的玉佩。 他看着那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的收下了玉佩, 他又多了一个儿子。 “……所以,爹爹真的不是祖父的孩子?他应该叫祖父二叔?” 听完故事,顾知意有些唏嘘。 兄弟二人的感情不可谓不好,但追求太不一致。 一个向往自由,厌恶被束缚,一个却规规矩矩的,但需要人陪伴。 “我也是在官府的人送来消息之后,才听夫君说了老二的身世。” 老太太坐在地上,神情木然。 她永远记得夫君当时看自己的眼神。 诧异,不可置信,还有着淡淡的厌恶。 可夫君还是原谅了自己。 甚至还让人压下了那件事情。 但连老太太自己都不知道,夫君那么做,是真的爱她,还是害怕孤单,想让人陪着他。 “他说,之前之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他怀疑你爹出了事,他还希望我好好待你。”httpδ:Ъiqikunēt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苦意。 “我是想好好待你的,为了补偿你,我甚至待你比待我自己的孩子还要好,但为什么夫君眼里也只能看得见你?” 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必然是老二先有了,才有他们老大的份。 两个孩子在一起,夫君也要先抱老二,才肯去抱老大。 分明老大才是他亲生的孩子呀! 他如此厚待兄长的儿子,竟然还说这家主之位,本该就是兄长的。 难不成……还要把家主之位留给老二? 人心一旦失衡,就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可若因为这个,倒也不至于让她厌恶至此。 老太太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顾如晦,带着些厌恶。 “你还记得,你兄长是怎么丟的吗?” 第650章 养育之恩,已尽 顾如晦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道。 “因为我。” “原来你还记得,对,就是因为你,你对不起你大哥,你就是个罪人!罪人!” 她明显有些激动了,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恨意把顾老三都吓了好大一跳。 在他的面前,娘亲一直都是温柔和蔼的。 从来没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今天的一切都太过离奇。筆趣庫 他有点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顾如晦:“若不是我要逞英雄,大哥就不会跟着我在外面晃悠,他会和老三一样,被母亲宠爱着。” 顾知意想要安慰父王,却不知从何说起,只默默地站在父王身边,拍了拍顾如晦的手。 怪不得,父王如此纵容三叔。 恐怕也是看着三叔自在逍遥了,就会想到大伯,心里就能好受些。 顾子焕:“这不怪您…” “怎么能不怪他?”老太太忽然大喊,情绪激动,“你可知,那群人为什么会突然盯上顾家,为何又单独掳走了你哥哥?” 那时的顾家有些家财,但实在不算豪门世族,那歹人抓家主也就罢了,又怎会只盯着一个才六岁出头的小孩? 看着顾如晦越来越难看的神色,老太太忽然笑了,眼中满是癫狂,轻声道。 “是因为你爹呀。” “你爹在外头得罪了人,他们不敢找你爹的麻烦,却打听到了顾家,怪就怪我儿子命不好,遇上了一个偏心眼的爹爹,放着自己儿子的性命不救,竟然救了一个冒牌货哈哈哈哈。” 那天,贼人抓住她和老三,威胁夫君说出顾青云儿子的下落。 老大穿白,老二穿黑。 夫君却说,那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就是顾青云的血脉。 顾如晦瞳孔紧缩。 他只记得突然来了人,抓走了大哥,却不知道背地里还有这种官司。 所以……是因为他? 他才是那场混乱的罪魁祸首? 他的神色渐渐地沉了下来,老太太却越笑越开心,笑容中竟然还有种畅快之感。 她实在是憋得够久了。 夫君偏爱顾如晦,她无可奈何,只能憋着。 后来顾如晦能干了,她还得小心地藏起厌恶,做个知错能改得好母亲。 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荣华富贵中,她的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也只有一个要求了。 她只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好好的。 但就连这唯一的要求,顾如晦竟然都不能满足她。 “你对得起你哥哥吗,你对得起你父亲吗?我儿子因你而死,因为你的过错而误了一生。 若不是你,我的明礼会更加快乐幸福,有哥哥疼爱纵容,你是罪人,我若是你,就该用一辈子来赎罪,你就是个罪人哈哈哈哈…” 顾子焕:“她疯了。” 顾明礼:“娘亲…娘亲你别吓我。” 顾知意护在爹爹前头,神情有些冷淡。 正准备说话,爹爹却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王自己来。” 他的声音沙哑了些,神色却不见慌张,镇定自若。 顾知意看着,心里的那颗大石放下来了一些。 她的父王,是能够以一己之力,守护一城的英雄。 是能够带领一支骑兵,斩敌方皇子首级的将星。 是四十万顾家军之主。筆趣庫 他足够强大,内心也足够坚强,不会被这点困难而打倒。 她应该相信他。 “够了。” 顾如晦镇定自若,只淡淡地看着地上的人。 “你没疯。” 老太太的笑声一顿,顾如晦的眼神不变,似乎有看透世事的了然。 他了解父亲。 父亲是个很会尊重孩子意见的人。 若自己的身世真如此曲奇,父亲必然会留下口信,可他一直都没有接到消息。 “所以,父亲的口信,被你拦截了。” 老太太的眼珠子乱转,显得有些慌乱。 家主的确留了一封信。 今日所讲的那些内容,都是家主在信中所写,信里还说了,等到如晦18岁时,要将一切都告诉他。 然后让他自己选择,追随父亲,还是进入朝堂。 但她不敢。 那时的她,刚被顾如晦找回来没几年,已经习惯了这奢侈享受的日子。 可顾如晦对她依旧心怀芥蒂,虽然该给她的都给了,但却明显更亲近宫里的那个小贱人。 甚至将那个贱人当做了母亲。 她不敢想象,如果顾如晦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不是她的母亲,还会不会那样宽待她? 她的老三还这么小…没有家族的帮扶,没有哥哥的帮助,又怎么挣得前途? 思来想去,她瞒下了这封信。 顾如晦的眼中闪过一目了然。 “信呢?” 老太太眼神犹疑着:“什么信?” 她就不信,顾如晦还真能对她动手! 顾如晦盯着老太太的眼睛,看着她装疯卖傻的模样,眯了眯眼。 然后忽然伸手抓住了顾明礼的脖子,直接单手把人提了起来。 顾明礼只觉窒息,双脚在空中乱蹬。 老太太心头一跳。 “你干什么?他是你弟弟,顾如晦你这个疯子,你快把他给放了。” “我给,我把信给你。”ъiqiku “咳咳咳!”顾明礼被扔在地上,捂着喉咙疯狂地咳着,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老太太连忙扑到儿子的身边,看着顾如晦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惧怕与厌恶。 顾如晦却只笑了一声,接过了顾子焕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本王没心情和你搞这些,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本王愧疚,补偿老三?” 对这个儿子,老太太还真是一心一意。 “父亲恩重如山,大哥无辜受累,本王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大哥,本王自会赎罪,但本王…却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他蹲下身子,眼神锋利,看着老太太那惧怕的模样,一字一顿道。 “养育之恩,本王早就用命还了。” 第651章 老爹,我保护你啊 成了王爷之尊,即便心怀芥蒂,可该给她的,顾如晦从未少过。 几十年的荣华富贵,一条性命。 他或许欠爹爹的,也欠大哥的。 但绝对不欠老三和老太太的了。 敛下眼眸,顾如晦站起身来,淡淡的道。 “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本王不杀你,你如此厌恶本王,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和本王虚与委蛇,从今日起,你就跟着老三走吧。” 老太太睁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你要赶我走?我这把年纪了,你竟敢把我赶出去?我就算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何至于如此心狠?” “顾如晦!你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吗?” 顾如晦对不起她,对不起她儿子,她养育了顾如晦,若没有她,顾如晦又哪来现在发号施令的好日子? 他就该一辈子奉养着他们才是。 “我儿子因你而死!你良心可安?顾如晦!” 顾如晦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再搭理她。 他将身子背了过去,闭上了眼。 老太太还想撒泼,顾子焕立刻机灵的反应过来,一个手刀砍下去。 顾知意:???httpδ:Ъiqikunēt 看着妹妹不可置信的眼神,他无辜的眨了眨眼。 有什么不对吗? 若让她再叫喊下去,难保老爹不会心软。 享受了几十年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端上碗吃饭,放下碗骂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身上穿的用的,可都是老爹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血汗。 她现在都这么厌恶老爹了,老爹究竟要多么冤大头,才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旁边,好生供养着啊。 “老爹,你别伤心,大伯的事情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按照她的逻辑,祖父还是因为救他们才不得已供出大伯的呢。” 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 从来被宠爱惯了,便觉得他人的宠爱是一件很廉价的东西,甚至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要自己受了一点委屈,就是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却从来不会想想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少。 和这样的人不能讲道理。 因为他们永远认为自己是最有道理的。 其他人说的话都是在放屁。 她永远都站在自己心里的道德制高点,自己做的任何错事都情有可原,也不想想世界又不是围着她转的。 顾子焕心中微微一叹。 老爹还是太心软了。 若是他,才不会让这种人有机会指责到自己面前。 顾子焕承认自己偏心。 就像老太太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受一丁点委屈一样。 他也不舍得老爹被人平白无故的冤枉质问。 从头到尾,他老爹才是最无辜的一个,也是付出最多的一个。 这些人凭什么嘴巴一张,就要赌上老爹的一辈子去偿还? 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杀意,他狗腿的笑道。 “老爹,您也别伤心,这不是没找到大波的尸体吗,说不定哪天他就突然蹦出来吓咱们一跳呢。” 听着这不着调的儿子说的话,顾如晦额头青筋直跳,只吐出一个字。 “滚。” 顾子焕:“好嘞~” 晕倒的老太太被三哥带了下去,顾三叔却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 “二,二哥?我还能叫您二哥吗?” 今天这一切,对他来说仿佛就是梦里发生的一般。 虚幻的很不真实。 一向和善的娘亲却露出了自私的本性。 一向包容的二哥并非亲生。 他甚至莫名其妙多了个大伯。筆趣庫 这世界似乎都成了不真实的存在,他甚至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顾明礼有些局促,脖子上还留着自家二哥刚刚掐出来的红印,他小心翼翼的蹭过来,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 看起来都快哭了。 “我以后还是你的弟弟吗?” 顾如晦心中一叹,转过身来。 “你30了吧?” 顾明礼:“……啊?” 顾如晦:“30岁了,该长大了。” 不能一味的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身上,期待着他人的怜悯与帮助了。 顾明礼最后走的时候,是魂不守舍的。 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顾知意摇了摇头。 三叔的前半辈子都是被人捧在掌心的。 他不需要做什么,自然有老太太帮他谋划。 他也不需要多么能干,反正前面有一个二哥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了。 换句话说,顾明礼根本就没有自己。 他是老太太的儿子,是汝南王的弟弟,因为这个身份,他活的如鱼得水,也活的顺风顺水,毫无进步。 一般的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早就经历过生活的苦难,遭受过外界的毒打,而能够更加通透的看透世事,也拥有了面对困难和挑战的能力。 这既是磨难,也是成长。 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可因为老太太的溺爱,顾明礼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无能到让人懦弱。 “三叔大约是听不懂父王的指教的。” 相反,说不定还会在心里怨恨这个二哥太过绝情。 顾如晦也转过身来,看着自家三弟的背影,悠悠的道。 “听得懂,听不懂的,都罢了。” 他也累了。Ъiqikunět 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有些心疼。 归根结底,他们家老爹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从小到大,他都承担着一家子的重任,肩负着那么多人的期盼。 三叔可以无能,可以耍赖,可以无所作为,他却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软弱和松懈,否则便会被暗地里藏着的狼狗撕咬,死无葬身之地。 他肩负着太多人的责任了。 小姑娘抱住爹爹的腰,语气有些心疼。 “老爹~以后我保护你。” 老爹不用那么辛苦。 顾如晦微微一顿,眼中的冷意褪去,露出了些好笑的神色,然后宠溺的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 “没大没小。” 他顾如晦还不至于没用到这个份上,要一个小丫头保护。 他的女儿,只要平安,快乐就好。 可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心疼之色,他的一顿,眼中突然多了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良久。 然后僵硬的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神情突然温和起来。 “乖。” 第652章 绝笔信 顾知意从老爹的怀抱里钻出来,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温热的耳朵。 老爹犯规! 用那么低沉好听的声音说这种话。Ъiqikunět 她瞪着老爹。 “和谁学的,有没有和娘亲说?” 顾如晦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脸红耳赤的事情,咳了一声。 顾知意:“咦~” 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看来不是在外头和其他的人学的。 满意的为娘亲排除了一次隐藏的风险,小姑娘咳了咳,说到了正事。 “您将老太太直接放出去,恐有后患。” 终归身份还在这,怕就怕有些人起了歹心,利用老太太。 顾如晦眼眸一暗。 “无妨。” 看在父亲和大哥的面子上,他不杀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顾知意忽然睁大了眼。 “您……您是想将自己的身世公之于众?” 归根结底,老太太能拿捏住老爹的也只有孝道了。 这是一个即便爹娘想要杀你,都得哭着照顾爹娘的时代。 父母拥有绝对权威。 父亲和母亲的身份,足以让一个恶人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连法律上都规定,无端弃母不养者,仗50。 但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侄子需要奉养伯母的。 “您……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顾如晦敛下眼眸。 “是。” 顾知意皱着眉,冷静分析。 “这怕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以汝南王如今的身份地位,放到现代来说的话,绝对是国民明星,就连吃饭喝水都要上热搜的那一种。 他并非如今的父母所生,而是顾家家主替哥哥养的孩子……又加上了一点豪门恩怨。 怎么说都一定会是图榜热搜前十,最后再加一个爆的程度! 顾如晦却很淡然。 “正是如此。” 之所以公开身份,老太太的原因其实还是其次。 就像小姑娘所说的,他的身份是一个隐蔽。 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关键看怎么去用它。 若是哪天被其他人挖了出来,再掺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动情绪,给他引雷。 还不如让他自己行动,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而且…… “顾青云,可能没有死。” 顾知意:“祖父?” 顾如晦顿了顿,发现自己叫不出父亲那两个字,干脆也就释然了。 “对,顾青云武功高强,一般习武之人,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还能延年益寿,绝地求生。 那日,他只是将我放在襁褓之中,送回了顾家,虽说那襁褓上沾着血,可父亲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就不能断定,顾青云已经死了。” 看着他在谈论借件问题时上的冷静,顾知意默默的为那个还没有见过面的祖父默哀了一瞬间。 然后点头。 “您说的对。” 她搓了搓手,嘿嘿的笑着,眼睛都亮了起来。 “咱们把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只要大祖父没有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怎么着都会听见一些消息,然后回来找咱们。” 那可是被二祖父都称之为天才的人啊! 听说习武之人修炼的年月越长,武功就越高,盲猜一定又是个五哥那样的大杀器。 那么长的时间不管孩子,现在帮孩子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吧嘿嘿~ “哎呦~”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捂着脑袋,顾如晦笑着收回了敲她脑袋的手。 “大祖父?” 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 “你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 笑着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 但到底,他也没说让小丫头改口的话。 父亲虽只陪伴了他十年时间,但却给了他全部的爱,即便自己非他亲生。 可以说,能够成长为现在这副强大又情绪稳定的模样,父亲对他的爱不可或缺,支持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仅凭这一点,顾如晦依旧想叫他一句父亲。 这么想着,又感慨与小姑娘的体贴,补偿似的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我那里有好多我小女孩喜欢的宝贝,等会儿自己去拿。” 顾知意眼睛一亮。 “嗯嗯!父王最好啦~”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操作措施。 顾如晦笑着把自己宝库的钥匙交给了小姑娘,然后自己做到了书房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那封信,默然无语。 这封信是刚刚从老太太那里拿的。 信件上有拆开的痕迹,纸张的边缘甚至有些发黄褪色,无一不在展示着岁月的痕迹。 上面,熟悉的字迹写了几个大字。 【吾儿如晦亲启。】 顾如晦盯着那六个字,盯了很久。 良久。 他伸出手,似乎是有些僵硬的,撕开了信件。 可入目所及的第一行字,就让他险些湿了眼眶。 【吾儿如晦,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大概已经不在了,你应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抱歉,我不是你的父亲。】 【但我还是想,称你一声儿子…还没有恭喜我 ъiqiku儿,18岁生辰快乐,18岁的你,应当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向来性子张扬,不愿委屈自己,和兄长一模一样,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18岁的你必然也不会有什么长进,烈焰似火,恰如骄阳。】 顾如晦回想了一下自己18岁的时候。 他好像在打仗。 那一仗太凶险。 他还不是现在的战神,军队里时有质疑的声音,他年少骄傲,主动带队在冰天雪地里守了十天十夜,击败了北燕数万大军。 如今想起来,只记得当时紧绷着的神思,和边塞那冷的跟刀子一样的寒风。 【为父知晓你性子烈,是个傲娇的小家伙,为父也不愿规劝与你,人生短短数十年,若能策马奔腾,肆意快活,倒也不错。】 【为父只担心,你会受人欺骗…你看着冷,却最为重情,将谁放在了心里,便会为那人付出全部,这世间人心险恶,并非所有人都如表面所看上去的那般。】 【你天赋卓越,身边必不缺簇拥之人,需多听,多看,多感受,切莫被情所诱,徒留伤心,为父念及此处,夙兴夜寐,辗转反侧,难以自持。】 顾如晦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神复杂极了,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委屈。 “还是您懂我。”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担心,你既是兄长的孩子,又得为父多年教导,自该远超兄长才是,我顾氏儿郎,自该顶天立地,除恶扶弱。】 【为父这一生虽短暂,却也体会过人间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所以不必为我难过,最遗憾之处,便是不能看着你们长大,没有等到兄长回家。】 【吾妻梓潼,性子娇弱,吾儿明礼,无甚主见,忘我儿照看一二。】 【若二人安分守己,便让他们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若二人违法犯纪,你也不必包庇宽容,最关键的是,万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切记,切记!】Ъiqikunět 【我儿18,应当取字,若你没找回兄长,为父有一字“启明”相赠,若你找回了兄长……还是用我的字吧,兄长不会取名。】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君子外表向暗,谦谦任劳,内心为明,志存高远,望我儿珍重自身,如君子谦然。】 【最后……如果找到了兄长,帮我向他说一句,对不起。他随时可以回到这个家,这次,有你等他。】 【为父,顾青莲绝笔。】 第653章 人间烟火气 顾如晦在书房内呆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夕阳西下之时,书房的门才被打开。 他从里头走了出来。 门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带来了阵阵暖意,在暖暖的阳光的照耀下,身怀杀孽的将军只觉得全身的寒意退却,身影融在金色的落日里,仿佛要与太阳都融成一体。 他眨动着眼眸,抬头看向了太阳。 忽然发现,这天上的太阳也没那么刺眼,反而看的让人暖洋洋的。 他有多久……没认真的看过太阳了。 书房的前头,站着三个人。 沈爱锦,顾知意,和一脸不爽的丑丑。 顾如晦的神色温柔了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知意便提着裙子扑上前来。bigétν “你没事吧?一天没吃饭了,饿不饿,女儿叫厨房给您准备晚饭。” 顾如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暖意,点点头。 “唔,要吃鸡蛋。” 顾知意:“好,就做鸡蛋羹,您还想吃什么?” 她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之色。 这辈子的老爹对她真的不错,可别又是个短命鬼啊。 顾如晦还不知道女儿心里在这样想自己,感受到了女儿的爱,他的心里熨帖极了,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突然道。 “父亲说,让我好好生活。” 即便托他照顾妻子儿女,却也是以不伤害他为前提。 父亲不希望,自己背负着太重的担子前行。 顾知意:“二祖父是个温柔的人,若是二祖父泉下有知的话,肯定也是希望父王能够好好生活,不要为过去的那些事情所扰。” 【还是女儿会说话。】 顾如晦只觉得安慰,宠溺的对顾知意点了点头,然后单手背在身后,将目光看向了沈爱锦。 说话声音柔了许多。 “你来接我的?” 沈爱锦一顿,笑着点了点头。 “王爷想必也饿了,只吃鸡蛋羹怎么行,我去吩咐厨房,给王爷做些好吃的。” 如花美眷,陪伴在侧。 顾如晦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有些受宠若惊,笑着将沈爱锦送走。 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台阶下,一脸不服气的丑丑身上。 挑了挑眉。 “你不是来关心本王的?” 丑丑双手环胸靠在树下,听到这话只哼了一声,也行了一礼。 “拜见父王,父王保重身体。” 短短十个字,被他念的毫无情绪波动,像极了周末日还要被迫加班的打工人。ъitv 虽然事实也差不太多。 本来是在书房看书的,却突然被姐姐抓到了这里,他那些书还没看完呢…… 顾知意冲人使了个眼色。 丑丑一顿,然后硬生生的扯出来了一抹笑容,延续了上一个话题。 “父王没吃东西吧,您要吃什么,子恒让人去做。” 顾如晦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 “难不成不是你帮我去做?啧,养儿子没点用处。” 丑丑:“你!” 看到姐姐在上头疯狂使眼色,他一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父王简直烦死了。 就像是天生和他作对一样。 但想到他刚刚才知道了身世真相,爹又不是爹,娘又不是娘,亲爹还不知道在哪,好像挺可怜的…… 勉为其难道。 “好吧。” 顾如晦满意的勾了勾唇。 这小子年纪不大,厨艺尚可。 偏偏他娘和他姐姐都尝过他的厨艺,就自己没有享受过,丢人的紧。 “本王要吃红烧鱼。” 丑丑诧异:“你怎么不吃鱼翅呢?” 顾如晦颇有兴致道。 “如果你会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做梦!”丑丑气鼓鼓的,转头就走。 【连鱼都没有!做个鸡蛋羹已经是他给面子了!】 顾知意:“可是我也想吃鱼翅诶。” 丑丑顿了顿:“那我学一学吧……哼,没你的份。” “你个臭小子,本王才是你的父亲。” “哪有你这样天天欺负人的父亲,父王最讨厌了……” 院子里吵吵闹闹的,眼看着这两父子一言不合,又斗起了嘴来。 顾知意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他们简直是上辈子的冤家。 顾如晦反而乐在其中,那颗因为看了信,而一直酸涩的心总算平复了些。 逝者不可追。 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理应更加珍重自己,才不负先人所托。 虽然父亲离开了自己。 但好歹,他还有他们。 看着笑意盈盈的女儿,和被自己两三句话就气的跳脚的儿子,他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 今天的晚餐,是红烧鱼。 丑丑黑着脸让人把红烧鱼端上了桌,满脸的傲娇与不屑。 特别是看到顾如晦那惊讶的眼神之后,下巴抬的更加高了一些,装作淡然道。 “一会儿的功夫就做完了,我这是给姐姐吃的,” 顾知意憋着笑,偷偷靠近老爹咬耳朵。 “他才学了做饭没多久,只会炒普通的小菜,这鱼,必然是今日刚学的。” 丑丑跺脚:“姐姐!” 顾知意立马坐直,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 “咳咳,开饭吧。” 一大家子的人,不可能只吃丑丑的红烧鱼,厨房的王大厨也做了很多拿手好菜,色香味俱全,碟子摆的还很精致。 顾如晦却依旧将筷子最先伸向了那盘红烧鱼。 要放进嘴里的时候,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可入口的口感,却让他有些惊喜。 “还不错。” 第一次学做鱼的人,能把鱼处理干净就很不错了,这道菜却一点都没有鱼的腥味,鱼肉也很入味,入口即化。 即便比不上他吃过的皇宫大厨做的御赐菜肴,却也是一道很合格的家常小菜了。 丑丑傲娇的哼了一声,下巴抬的更高了。 顾如晦:这小子还挺有当厨子的天赋。 有了老爹打头阵,顾子焕犹豫着,也向那道红烧鱼下了手。 吃着眼睛一亮。 “真的不错诶,丑丑,以后你去当厨子都能够养活自己喽~” “学的够快的,几个月前还是个连煎蛋都会煎糊的人。” 丑丑:“三哥!” 他忍不住看向了顾如晦。 父王还在旁边呢。 完了完了好丢面子呀。 顾子焕:“好~我不说,我们家小王爷绝对没有煎蛋煎糊过,也没有炒鸡肉没炒熟,更没有把糖当做盐放进去过~” 丑丑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 “顾,子,焕!” 第654章 舆论争夺战 “在呢在呢,好凶啊~” 顾子焕掏了掏耳朵,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等把人气的跳脚了,又温声去哄。 “是我不对,不该糊里糊涂的说了这些,子恒的菜做的这样的好吃,连三哥都自愧不如呢。” 丑丑哼了一声,还有点气气的。 “那是当然了。” 这可是他的天赋。 顾子焕憋笑道:“自然是天赋,这等天赋,咱们家谁都没有,只有你有。” 凡是做生意的人,就没有不会说话的。 当他想哄一个人的时候,那说出去的话动听的很,连顾知意听着都觉得欢喜。 她坐在一旁,看着丑丑三言两语的被摸顺了毛,和顾子焕对视了一眼,然后敛下了眼中的沉思。 丑丑好像很喜欢听好话。 这无可厚非。 大家都是普通人,自然都更加喜欢听好听的话,最关键的是,会不会因为他人的一些赞赏之余而失了分寸,影响判断。 她给了顾子焕一个眼神,顾子焕立马反应了过来,转了转眼珠。 “子恒这么有天赋,我们都羡慕死了,只可惜我这辈子怕是学不会了,真可惜…我在外头怕是吃不到这种好吃的了。” 丑丑下意识的挺起了小胸脯,本想说些什么,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眼睛微眯。筆趣庫 “你炸我?” 顾子焕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 “什么?” 丑丑:“还说没有,你就是故意炸我的,想让我做你的厨子……” 两人又闹了起来,院子里熙熙攘攘的,热闹的紧。 但无论是顾如晦还是沈爱锦,亦或是顾知意,都没有阻拦的想法。 也只有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如此卸下心防了。 她举起了手中的果酒:“父王,敬您。” 顾如晦笑着与她对饮。 沈爱锦:“少喝一些,可别喝醉了。” 顾如晦:“她酒量好着呢,才不会…” 看见了沈爱锦幽幽的眼神,立马咳了咳。 “听你母妃的,今天就喝一杯。” 顾知意一脸鄙视。 “对了,老太太已经被三叔带了回去,听说昨天一天也没出门,还砸了好多东西,我派了两个暗卫看着。” 顾如晦神色淡淡的:“你办事,我放心。” 看在兄长和父亲的面子上,只要老太太以后不搞事,他可以既往不咎,给她一份安定祥和的晚年。 可若是她执意闹腾…… “对了,百姓们对本王的身世是何看法?” 顾知意正想回答,却见团子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 她使了个眼色,团子立马上前,行了一礼。 “启禀公主,民间突然传起了一股谣言,他说…说王爷,是山匪之后。” 话音刚落,团子立刻跪在地上,恨不得自己成了个隐形人。 顾知意眯了眯眼。 “什么时候传的?” 团子:“……就在今日,奴婢已经派人将这股谣言压了下去,公主,这明显是幕后有人在操纵,咱们是否该把人抓了?” 顾知意没有回答,只眼神暗了下来,手指哒哒的在桌子上敲击着,她看向了老爹,恰巧顾如晦也看着她。 两人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慎重之色。 这里的动静,甚至影响到了旁边的丑丑和顾子焕。 二人吵闹的动作停了下来,顾子焕抱着丑丑上前。 “怎么了?”ъiqiku 作为社会最底层的团子,只能硬着头皮将实情又复述了一遍。 “岂有此理!”顾子焕皱着眉,“这事情不简单。” 连老爹都昨日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幕后之人要做计划,还要派人实施,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搞定。 想必,比老爹还要提早知道。 但这是谁呢? “咱们得澄清,不能让幕后之人把消息传出去。” 但那幕后之人,如果真是冲着他们来的,必然有千种万种方法,将此消息流传于市井之中。 该怎么堵住悠悠众口呢? 看着儿子和女儿一脸严肃的模样,顾如晦忽然笑了一声。 他背靠着椅子,即便做着这懒散的动作,却让任何人都不能忽视他的威严,顾如晦撑着太阳穴,嚣张的道。 “传便传了,又能奈本王何?”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就算他是乞丐之子,是囚犯之子,他人也阻碍不了自己的雄途霸业。 “遇事慌张,非君子之道。” 顾子焕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却还是有些闷闷的。 虽然对最终的结果可能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众口铄金,或许会影响一些士族对义父的支持。 要知道士族和寒门,从来都是相对立的。 顾知意却突然道:“女儿认为,可以推波助澜。” 顾如晦挑了挑眉:“哦?” 顾知意用手指沾了一点酒,在桌子上点了一个小点,然后画了一个大圈。 “那幕后之人很聪明,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然后在这个弥天大谎里添加了一点点的真相,他只需要证明,这一点真相是真的,便能让旁人相信,其他谎言的真实性。” “当年之事,父王您没有任何错处,反而是受害者,但众口铄金,难保人群中不会有人浑水摸鱼,挑拨民愤,以此为借口攻击。” “堵不如疏,女儿认为,与其费尽心思的阻止他在百姓之中乱传消息,倒不如帮他一把,他们能传,我们也能传。” 顾子焕看了过来。 顾如晦也饶有兴致的喝了一口酒。 “嗯?” 顾知意眨了眨眼,眼中露出了一抹狡邪之色。 “您听说过破窗理论吗?” “当一个人想要打开一扇很久没有开过的窗户,会有很多人反对,但如果他说,他要把屋顶给掀了,这个时候,那些反对的人反而会支持他打开窗户。” 顾如晦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制造一个更离谱的话题?” “聪明!” 顾知意打了个响指。 “如果是一个离谱的传言,或许会有人相信,那如果离谱的传言很多,并且一个比一个离谱呢?” 顾子焕的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 “我们传很多假消息,假消息里面混着一个真消息,百姓们听多了,听厌烦了,就不会相信所有消息,等日后咱们澄清,也能够更容易的接受咱们的解释。”biqikμnět 因为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听过很多更离谱的了。 【妹妹简直是个天才!】 “妹妹,你准备怎么传,三哥给你打下手啊~” 顾知意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说,咱们父王,是不是有点像先皇的私生子啊?” 顾如晦:??? 顾知意淡定的喝了一杯茶水,深藏功与名。 不就是打舆论战? 巧了,她可是这方面的老祖宗。 今天她就让那幕后之人看看,什么叫满级公主屠新手村! 第655章 论百姓的八卦程度 早晨的茶楼里,聚满了一堆早起的人。 “我和你说个消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听说,汝南王是那位的私生子,若是真的,那可就是皇亲国戚,名正言顺啊!” “啥,咋又和皇亲国戚扯上关系了,我听说汝南王是山匪的儿子,那山匪无恶不作,烧杀抢掠,还曾经屠过城呢。” “你这消息也太假了吧,哪个山匪有这么大的能耐,汝南王可是保护百姓的,他爹怎么可能会伤害百姓?” “人家王爷可是顾家的子孙,世家出身,你们在哪里听到的这些东西?”biqikμnět 一个穿着长衫的人神神秘秘的科普。 “这可是独家消息,我就和你们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听说当年,那世家有两个儿子,有一个擅长武功,跑去外面混迹江湖去了。 那位在江湖上遇到了仇家,连孩子都被人盯着了,他无可奈何,只能将孩子托到了弟弟的手上,那个孩子就是汝南王。” 可谁知话音刚落,茶楼里响起了一阵爆笑声。 “这也太离谱了吧,你是话本子看多了?” “就是,连仇家都想出来了,要我说这个消息,还没有山匪那个消息来的实在。” “那还是私生子比较可靠。” “我老婆的弟弟的朋友的表哥在京城,他亲口告诉我的,当初那位可是对汝南王疼爱有加,甚至超过了一般的皇子,你想想,要是没点血缘关系,哪能做到这个份上?” “有道理啊。” “说不定汝南王真是凤子龙孙。” “若不是皇室血脉,皇室也不会对永安公主如此看重,还封了公主呢。” “平乐帝从前这样针对汝南王,说不定也是从中看到了威胁。” “言之有理呀……” 连顾子焕都没想到,在百姓们之间最受欢迎的竟然是私生子的传闻。 坐在茶楼上,他嘴角直抽。 “这些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最可怕的是,推理的过程颇为严密,说的竟然还有些道理。 顾知意悠闲悠闲的嗑着瓜子,丝毫不意外。 “正常,比起什么山匪之子,皇帝的私生子更加狗血。” 其中还掺杂着皇室趣闻,豪门恩怨等等,一系列百姓爱听的八卦。 话题都自然而然的就上来了。 甚至连真相混在那些流言之中,都不会有人愿意去相信。 等到这件事过了后,再让老爹澄清一句。 现在混在假消息里面的真消息便能成为佐证,百姓们只会更加深信不疑。 “高啊!” 顾子焕冲顾知意比了个大拇指。 “妹妹的手段,三哥实在是自愧不如。” 这脑子是怎么做的,机灵的紧。 “倒是有点像我那个好朋友财神兄了。” 顾知意:“噗~” “妹妹,怎么了?” 顾子焕递了个帕子过去,好看的眸子似笑非笑。筆趣庫 “我说的是财神兄,妹妹你激动什么?” 顾知意接过帕子,面不改色。 “只是觉得好奇,我又不是孤独的中年男人,怎么会将我和他混淆在一起?” “是吗?”顾子焕将信将疑。 早些年间,财神兄只和他用书信交流。 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妹妹手底下的人。 本以为可以就此相见,和财神兄一起讨论生财之道,可谁知道财神兄忙的不行,这么多年了竟然都无缘相见。 忙碌的让他都心生怀疑…… 可当年他和财神兄书信交流的时候,妹妹好像才几岁大,不太可能吧…… 看着妹妹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顾子焕似信非信,又勉强的被忽悠了过去。 “咳咳,幕后之人可查到了?” 顾知意悄悄的松了口气,端起了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 “今天收网。” …… 一个隐蔽的小院里。 “怎么样?王爷安排的事情做好了?” 一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谁干的,现在外头都在疯传,汝南王是皇帝的私生子,根本没有人相信咱们的山匪之说。” 一个奸细穿着灰色的衣裳,有些心虚。 “应该也差不多吧……” “这怎么能差不多?”另一人瞪了瞪眼。 “王爷吩咐,要让人们怀疑汝南王的身世,从而减少世家人支持他的可能性,他若是皇室血脉,那些老古板就更加要支持他了,岂不是对王爷的大计不利?” 没错,这两人都是衡山王派来的奸细。 作为衡山王手底下的一大干将,两人极其擅长浑水摸鱼,在市井之中传递消息。 实在是衡山王手底下,宣传界的一把好手。 他们曾经在一夜之间,把一个消息传的满城皆知,以兵不血刃的手段让一个世族家破人亡。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头,两人无疑是自信的。 本以为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却不知为何出了变数。 先是他们准备的谣言,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在城里疯传。 没人来制止就算了,竟然好像还有人在偷偷的推波助澜。 本以为也是一个汝南王的对手,还能够合作一番。 但谁知道,传着传着,竟然从山匪之子传承了皇帝的儿子。 “我总觉得此事怪异,咱们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到底是专业人士,两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忽然一惊。 “快走!” “你们以为自己还走的了吗?” “谁!唔…” 话都没说完,他们便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麻袋套了上来,然后身上传来了一阵剧痛,之后便没了意识。 …… “公主,人给带来了。” 再次睁开眼,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屋子极有格调,摆件的摆放雅致,桌子上还燃着香炉,香烟徐徐上升,整个屋子都被熏的多了几分香甜。 而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却坐在了最上头,她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拨弄着手上那把带血的刀。 顾知意用指腹点了点刀上的血,头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嘀嗒嘀嗒。 二人的心都跟着收紧了起来。 “你…你是永安公主?”httpδ:Ъiqikunēt 在这一刻,两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个想法。 完了! 第656章 天下第一高手,顾青云 “早就听说过永安公主智计卓绝,没想到手段如此高超,实在佩服。” 从他们到洛阳,再到消息在市井之间疯传,前前后后也就不到三天的时间。 她竟然能够那么快地做出反应,逆转舆论。 还能将他们活捉于此,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莫不是他们一进洛阳,就有人在盯着他们了? “二位来自外头的地界,免不了要让人警惕几分。” 顾知意的手指在刀锋上慢悠悠地滑动着,悠悠地叹了口气。 “两位实在厉害,若是再慢一点,说不定还真的让你们逃了呢。” 到底是干了那么多年探子的,心思实在敏锐,能从那点变化里察觉到背后有人操作。 若是团子带着人再去慢一些,还真有可能人去楼空,什么都抓不到。 “可惜了~”她悠悠一叹。 若是对自己下手的话,她可能还会重新发落,也不介意多几个玩转舆论的手下。 但偏偏他们对父王下了手。 看着小姑娘冷下来的眼神,两人苍白的脸,一脸警惕。 “你想干什么?”httpδ:Ъiqikunēt “我们绝对不会说是吴广王指使我们的,你死心吧!” “何必呢?”顾知意悠悠一叹,走下美人榻,尖利的匕首在两人的面前转悠着,然后突然抬起了其中一人的下巴。 “啊啊啊!” 半个时辰之后。 顾知意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接过团子递来的帕子,细细地擦干上头的血水。 然后打了个哈欠。 “处理掉。” “是。” 团子低头恭送公主离开,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公主身边这么久了,公主平日里都和和善善得很,没脾气。 但其实公主和王爷一样。 若没人惹到她就罢了,若真有人惹到她的面前来,她的手段,能让人不寒而栗。 她突然想到一个词。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 “审出来了?” 隔壁院子就是顾如晦的书房,顾知意将自己摔在书房里的唯一一个椅子上,瘫软成了一块。 “以后我可不干这种活了,你是不知道团子当时看着我的眼神,破坏人家的形象。” 顾如晦眯了眯眼睛。 “她惧怕你?” 顾知意:“别,团子就挺好的,我不想换一个。” 一眼就看出了老爹心里在想什么,顾知意耸了耸肩,没骨头似的躺在椅子里。 团子现在可是她的左膀右臂,外头的消息都是团子一人负责的,能干得紧。 “不是您说的,要恩威并施?” 顾如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别的事情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偏偏有些事情记得清楚。 审问探子的事情,按理来说不应该要劳累公主帮忙,但此时情况特殊,还涉及着顾如晦的身世之谜。ъiqiku 顾子焕又忙着去处理一笔生意去了。 在这些人里,顾如晦也只信任顾知意了。 心里欣慰,他站在书架前,抽出了一本兵书,然后放在了桌子上。 顾知意苦着脸,趴在桌子上翻着书的目录。 她又不打仗,但老爹总是喜欢给她找兵书看。 从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到如今,她啃过的兵书不比一些专门的武将少了。 “我又不打仗……” “总会有机会的,就算不去前线,也要懂一些,才不会被人蒙骗了去。” 顾如晦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如何了?” 顾知意瞬间精神了过来。 “父王你猜,他指认了谁?” 顾如晦:“总归不是衡山王。” 顾知意笑了:“吴广王。” 即便用了迷香,还有浸泡过特殊膏药的匕首划破皮肤,那两人竟然都在一致地指认吴广王。 后面痛得狠了,把晋阳王,还有东山王都咬了一遍,都没有提及过衡山王一个字。 “吴广王……” 顾如晦细细地呢喃着,手指点了点桌子。 “他没这个脑子。” 吴广王的手底下,也不会有这样的能人。 “那两人出口成章,礼仪得当,必然是读过书,但是在言行之中,又不像个公子哥,还有着绝对的忠诚……这是精心培养的细作。” 能够花上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还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培养出细作的人,绝不会是吴广王。 顾如晦:“他发家也才不到二十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她挑了挑眉:“一起说?” 顾如晦:“衡山王。” 顾知意:“是衡山王。” 她看着自家老爹,撑着下巴笑了。 “衡山王此人,辈分颇高,是先皇的兄弟,按理来说,算是父王的皇叔,我该叫他姥爷。” 因着辈分大了,他在宗室里也有着不少的话语权,经常会被一些有争吵的宗室们请去做主。筆趣庫 旁人说起衡山王,只会夸他德高望重,是个老好人。 可谁知道,老好人背地里做起捅刀子的事,行事能如此歹毒。 顾知意耸了耸肩。 “咱们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王爷,野心不小啊。” 现在的关键是。 关于老爹的身份,衡山王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 …… 而此时此刻的衡山王,也在讨论着洛阳之事。 “王爷,属下不懂,咱们为何要针对汝南王?” 衡山王穿了一件褐色的百寿长袍,长长的白色胡子被精心打理过,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顾如晦回来有段时间了,他平日里一直在边疆行走,如今却突然选择了归来,必然是也对大位有所觊觎,他的手上可是有着40万顾家军啊。” 本只有30万,经过这几年的扩张多了足足十万人马,是他的两倍有余。 传闻中,顾家军能勇善战,能以一敌三。 若是正面对抗,他们讨不到好处。 唯有,先下手为强! “我特地派了手下最厉害的两个细作,他们反应极快,不会被随意抓住,即便抓住了,也不会透露出我的一字半语,只会认定,自己是吴广王派来的。” 他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笑了起来。 鹬蚌相争,才能够渔翁得利呀! “对了,那人醒了没?” 前段时间,他派出去的一个杀手突然回来,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要不是他一向警惕,此时还真的会着了道。 听到下属说白鸽已经醒来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色,拍了拍衣裳。 “走吧,本王倒要看看,那永安公主给他吃了什么迷药,竟然让他背叛了本王。” 走到关押白鸽的门外头,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女子尖利的声音传来。 “放了我们,否则等我们师傅和师公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你们知道我师公是谁吗,告诉你们,本姑娘的师公,可是天下第一高手,顾青云!” 第657章 顾如晦,可还有命逃? “快放我出去!” “快把我们放出去。” “等我师傅和师公来了,你们一个都逃不走咳咳…咳咳…” 坐在床上的白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桌子旁的粉衣女子。 “师妹,你身上还有毒,可别动气了,他们不会搭理咱们的。” “我就不信他们这群权贵毫无畏惧,竟然真的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这是要好好说话的态度吗?” 坐在床上的白鸽无奈一笑。 才不过半月时间,他落魄了许多。 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里衣,身上都是被鞭打出来的血痕。筆趣庫 即便远远地站着,都能够闻到从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为了逼他说出实话,衡山王的人竟然还给他用了阻止血液凝固的药,现在他的伤口还没结痂,和布料摩擦着,无时无刻都在传来痛感。 白鸽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马尾顺着他的动作晃悠到了前头,头上碎发遮挡着有些发红的眼睛,少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些权贵的手段,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狠毒。】 想到半月前自己见到的那位永安公主,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学艺不精,早知便不该瞒着师傅出来了。” 作为逍遥山的弟子,两人都是从孩童之时便被师傅抱上了山。 长达十年间,从来没有下山过,哪里知道山下的世界如此险恶。 就在几月之前,他和师妹实在是忍受不了山上的清苦无趣,趁着师公和师傅闭关,偷偷摸摸地溜了下来。 在江湖一路闯荡,也算是顺风顺水。 直到他们来到了衡山的地界。 一次劫富济贫,他们惹上了衡山王的亲信,从那之后,便是两人苦难的开始。 正想着,门竟然被打开了。 屋外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了进来,他有些不适的用手挡着眼睛,就这么一个举动都牵动着身上隐隐作痛。 看到慈眉善目,眼角带笑的衡山王,白鸽吊儿郎当地笑了。 “堂堂亲王,竟然还有空来看我这么个江湖小贼,实在是让人荣幸倍至。” 仿佛没有听到他话语中的软刺,衡山王摸了摸白胡子,笑眯眯的。筆趣庫 “白少侠安好,本王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白少侠,怎么把人弄成这个样子?” “你别假惺的。” 粉衣女子嘲笑道。 “若不是我中了毒,师兄才不会受你的胁迫算计,为你做事,你有本事等我师傅和师公来呀。” 刚开始她竟然还觉得衡山王是个好人。 被人所伤中了毒后,这衡山王不仅狠狠斥责了那个伤害她的下属,还主动地提出要为她解毒。 师兄也是看在衡山王还算不错的份上,才答应他,为他办一件事。 谁知道这人如此人面兽心? 看着笑意盈盈,却如此草菅人命。 “你把我们关着,到底想干什么咳咳…有本事就杀了我们啊咳咳…” 衡山王笑眯眯的。 “白女侠不必如此激动,你身上可有毒的,太过激动,万一毒气上涌,伤及性命就不好,相信白少侠,也不希望看到他的师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吧?” 白鸽沉默的坐在床上,忽然抬头看他。 “我查了,汝南王不是你说的那般残暴任性,草菅人命。” 衡山王:“本王知道。” 白鸽:“我若是杀了他,会有很多人跟着一起死。” 衡山王:“本王也知道。” 白鸽:“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 骗他说,汝南王草菅人命,杀他就是为民除害。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衡山王是个好人! 衡山王淡淡的笑了,看着那小年轻满脸激愤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两个稚嫩的新瓜蛋子啊~ 单纯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被关在深闺中没出过门。 但能被养出如此性格的年轻少侠,还能有那样的高超武功……让人对他们背后的势力越发好奇了。 单手背在身后,他慢条斯理道。 “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是来和少侠做个交易的,少侠也想要白女侠健健康康的,对吧?” 白鸽将头撇到一边去。 “我不可能再帮你刺杀谁了,汝南王更不可能。” 想到汝南王那个不好惹的女儿,他便忍不住嘴角直抽,身上的痛感越发清晰。 “知道知道,是我小看了顾如晦,他身边不仅有很多高手护着,自己的武功也是不凡,一般的人根本伤不了他。” 衡山王笑眯眯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戾色。 “但你们的师傅和那位师公,应该能伤得了他吧?”https:ЪiqikuΠet 想到下面那群人调查的结果,他笑眯眯的眼睛里满是算计。 逍遥山,还有天下第一的逍遥生…… 虽然没见过天下第一的厉害,但于万人之中,取一人首级,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你想打我师公的主意?” 白鸽冷笑一声,“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心思,你就不怕我师公一掌拍死你?” 衡山王哈哈大笑:“当然怕了,所以本王在两位身上都下了奇毒,这世上唯有我一人能解…… 唉~本王其实也不想用这种手段的,谁让少侠你竟然还听信了顾知意的话来杀本王,就只能请少侠担待一二了。” “本王已派人将消息传了出去,在半月之内,本王要见到逍遥生带着顾如晦的头颅,来见本王,不然的话……” 他将话停在此处,又露出了一个老好人似的微笑,叹息了一声。 “本王,也无能为力呀。” 天下第一逍遥生,传闻中,曾于千人包围中取了贼寇首级。 他出身成谜,行踪更是飘忽不定,但他的武功,却一直都是江湖人士讨论的焦点,传闻,是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境界。 这样的人…… 衡山王淡笑一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顾如晦,可还有命逃? 第658章 不修边幅逍遥生 “你休想!” 白鸽咬紧了牙,起身便想抓住他,但一动,他便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捂着自己的胸膛咳得撕心裂肺。httpδ:Ъiqikunēt “咳咳咳…我师公不会放过你的咳咳…” “师兄!” 粉衣女子咬紧牙,忽然向衡山王攻了过去。 但还没等到她靠近衡山王,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便被扔了出去。 衡山王被一个黑衣男子护着,只淡淡地笑了笑。 “果然不愧是江湖上排行前十的高手,我的那些亲爱的侄子们,每天只顾着在军队里打打杀杀的,可都忽略了江湖势力。” 江湖的人虽然不多,且无组织无纪律,比不上军队碾压的威力。 但江湖的高手,可都是能够以一敌百的存在。 在某些方面,甚至能够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败。 只要想到那不可一世,被无数人视作是生死仇敌的顾如晦会死在自己找来的人的手下。 衡山王只觉心情舒畅,连嘴角的笑容都变得真诚了些许,狭长的眼睛中闪烁着精光。 “二位切莫乱动,剧毒伤身啊。” 也不知道那逍遥生,收到消息了没…… 而此时此刻,逍遥山。 “可恶!那永安公主竟然敢如此嚣张?” 一个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手上还拿着一封信件,那张国字脸上写满着愤怒。 “二师兄,怎么了?” “白鸽和白莺被人下了毒,幸好得衡山王所救,这是衡山王写来的信。” 另一个年轻些的青年男子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看完,眉毛却越皱越深。 衡山王极其擅长使用春秋笔法,这封信写得情真意切,两三句话带过了自己所做的那些恶事。 重点讲述了永安公主如何嚣张跋扈,滥杀无辜,以及对一个无辜之人下剧毒的种种恶事。 而汝南王顾如晦,知道自己的女儿行此恶事,却毫不阻止,反而放纵于她。 这父女俩,那叫一个狼狈为奸。 若是一个不了解永安公主的人看了,必然会恨之入骨,见之生厌。 “永安公主……这不是四师弟的义妹?上回子徽还在我面前夸过她来着,她应该不会是这种滥杀无辜之人,二师兄,咱们可别被人挑拨了。” 这男子一身青衣,头发只是简单的挽起,便可见风姿卓越,说话也不疾不徐的。 “这衡山王在信件中大有挑拨之意,甚至暗示我们去取汝南王的人头,他若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又怎会有如此之言?师兄冷静。” 国字脸大声嚷嚷着。 “两个中了毒的可是我的徒弟,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冷静不了!” “吵吵嚷嚷的,扰人清修。” 这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却又仿佛就在人的耳边似的,语气慵懒,却让两个吵闹的人面色一肃。 两人站了起来,恭敬地低头行礼。 “师父。” 厚重的木质大门被气浪震开,远处悬崖边的那棵松树上,站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仔细看去,那棵松树最上头的枝丫,比小手指还要细,莫说站人了,一个稍重一些的鸟都能将它压弯折碎。 但那个人站在上面,却像是完全没有体重一般,松树枝丫仍然直直地立着,随风飘摇。 而那个人也随风飘摇,宽大的青色衣裳自然飘逸着,还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师父。” 国字脸大步上前,悲愤地行了一礼。 “您的徒孙被人欺负了,请师傅为白鸽白莺报仇!” “啧,一大把年纪了,还说哭就哭,没点长辈模样。” 松树上的人懒懒地喝了口酒,然后脚尖一点。 踩在地上,忽然觉得脚底板有些硌,逍遥生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只穿了一只鞋子。 “唔…我鞋呢?” 国字脸尴尬地站在原地,那青年男子无奈叹气,从身上掏出了一只鞋子,放到自家师傅的脚下。 然后手脚轻柔的帮他穿上。 逍遥生全程眯着眼,毫不反抗,像个乖巧的木偶。 青年男子直叹。 “您又喝了多少酒?”Ъiqikunět 逍遥生打了个嗝,衣领更是松松垮垮的,浑身上下写满了不修边幅四个字。 但那张脸,却年轻得过分。 若是有江湖中人在此,必然会感到惊讶。 那个传说中,起码应该五十多岁的逍遥生,此时看着,竟然只有二十大小,皮肤白皙透亮,眼睛明亮如星。 如今,那张和顾如晦有三分相似,却比顾如晦还年轻一些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迷茫之色。 “一,二,五…唔,数不清了。” 他放下数数的手指,嘿嘿地笑着,脸蛋白里透红,眼看着都站不稳了。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师父!您先别乘风了,您徒孙被人欺负啦!” “谁?谁敢欺负我徒孙?” 逍遥生搂住国字脸的脖子,好哥俩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说话,酒气扑面而来。 “谁欺负老子徒孙,老子去嗝~办了他!” 青年男子叹了口气。 总算知道为什么师傅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逍遥山里,十多年未曾下山了。 这种性子,在外头必然是搅风搅雨,闯尽祸事的。 他双手交叠行了一礼。 “师父,此事并不可尽信,那永安公主听说是个体恤百姓的,在百姓之中名声极高,我们……” 逍遥生:“永安公主…嗝~有点熟啊,老二你认识他?” 国字脸诚实地摇头。 “不认识。” 逍遥生:“不认识,那就是我们的敌人!这世上没人能欺负老子的人,老子这就去嗝~杀了她。” 青年男子一急:“这永安公主之父,是手握40万雄狮的汝南王顾如晦,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个,但他们可关乎着无数百姓的性命,师父,咱们得从长计议唔……” 话音未落,肩膀忽然被人抓住,逍遥生瞬移到他的面前,方才还迷茫的眼睛瞬间清醒了。 “那公主的爹是谁?” 青年男子:“……汝南王,顾,顾如晦。” 在那一瞬间,逍遥生的脸色好看得紧。 良久…… 他咳了两声。筆趣庫 “此事必然有误会,你俩去交涉一番,要讲礼貌,别让别人觉得咱们逍遥山的人不懂规矩。” 青年男子: 【师傅什么时候懂过规矩?】 国字脸:“啥?师傅你不帮我杀人了?” “老二呀,不是为师说你,你这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杀人,办了他之类的,影响不好,凡事要稳重。” 逍遥生打了个哈欠,这两个徒弟复杂的目光中撇开了头。 “那个啥,你俩兵分两路,一个把小鸽子他们救回来,一个去汝南王那里求药……记得,讲礼貌啊,别用老子的名头压人,老子困了,睡觉去。” 师父的转变太过生硬,国字脸都看呆了。 那青年男子却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师父的背影。 他怎么觉得……像落荒而逃呢? 第659章 不速之客 落荒而逃的逍遥生一连窜出了好远,直到十里开外才停下来。 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老三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找了个树枝躺下去,却早就没了先前的潇洒惬意。 汝南王。 如晦…… 原来他的孙女,都有这么大了啊。 逍遥生偷偷地去看过儿子。 他年轻之时太过嚣张跋扈,自以为有了武功便能在江湖如鱼得水,却忘了人心的复杂,会促使人做出怎样的卑劣手段。 在和青莲分开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去了那个小岛。 刚开始的一切都很顺利。 仗着这身武功,他行侠仗义,为民除害,顺利的杀了小岛里用女童练武的贼人,解救了数百女童。 但他没想到,自己人里头会出个叛徒。 他毫不设防地饮下了毒酒,被人逼至山崖。 在危难之际,他用一柄剑杀去叛徒12人,却还是被人用女童的性命威胁,无奈坠崖。 那次之后,他没有死,但武功全失。 若不是遇上了孩子他娘…… 想到这里,逍遥生无奈一叹。 他没有保护好孩子他娘,也没有陪伴着孩子长大。 又有何颜面,出现在孩子的面前? 做青莲的儿子,比做他的儿子要好。 不如不去。 “不如不去~” 树上又传来了低沉的笑声,带着些许醉意,和沉沉地叹息。 打定了主意,不去儿子孙女面前讨嫌,逍遥生干脆地躲了起来。 两个做徒弟的也知道自家师傅的性子。 他不想管,就是真的不管。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商量着,兵分两路。 “二师兄,不如你去救白鸽他们,我去永安公主那边求取解药?” 国字脸闷着声音。 “你怎么用到了求这个字?分明就是那个公主不怀好意,就该直接打上门去,别丢了咱们逍遥山弟子的面子,我去找那什么公主!” 青年男子无奈极了,但又突然想到,衡山王恐怕不是个易语之辈。 以他们家二师兄这样的性子,可别过去被衡山王忽悠的,也替人家卖了命。筆趣庫 还是他走一趟吧。 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人如何待咱们,咱们就如何待他,切记,刚开始的时候不能太过嚣张,要有礼貌,咱们是去拿药的。” 国字脸烦得不行,觉得自家师弟真是一如既往的啰嗦,敷衍道。 “好,我刚开始一定礼貌。” …… “顾知意!你给我滚出来,顾知意,把解药交出来。” 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里,公主府的上空,突然出现了浑厚的叫嚣声。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站在墙上,调动内力,声音传达到了府中的每个角落。 “永安公主,你给我出来,敢下毒,敢不敢把解药拿给我?” 这动静实在是闹得太大了,外头的百姓们聚集在一起,指指点点的。 “这人是谁呀?” “不认识,看那打扮,又不像是读书人,又不像是种地的。” “看着像是有功夫的,该不会是专门来找公主的麻烦吧?” “怕什么,公主身边能人辈出,迟早要把这嚣张贼人绳之以法!”Ъiqikunět 听着百姓在他后头的指指点点,国字脸的表情更加黑了,却仍旧一只手背在身后,保持住世外高人的姿态,站在门外的墙上。 江湖规矩,若无深仇大恨,不可随意扰人府邸安宁。 老三让他讲规矩,他就站在外头,等着那什么永安公主来找他! “永安公主,你敢毒人,敢不敢把解药拿出来…” “放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如鬼魅般的袭来,两人对了一掌,国字脸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落在地上,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零,脸色很不好了。 “永安公主身边,还有这样的武功高手。” 零的嘴里还叼着一根鸡腿,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废话!” 两人直接打了起来,打架而产生的气浪让看热闹的百姓都躲到了屋子里去。 国字脸越打越兴奋。 他们不曾参与江湖之事,也少有机会下山游历,好久没遇到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正准备放个大招,头上却突然盖下来一张大网。 零架在他的身上,压他动弹不得。 依稀间,他好像还听到了自家师弟的声音。 “妹妹,人抓住了,可以出来了~” “子徽?”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顾子徽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呀,二师兄,实在没想到,来的竟然会是你。” 在自家二师兄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他缩了缩脑袋,悄悄地躲到了一边去。 国字脸疯狂地挣扎着,却感觉到有个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个红色的小靴子停在自己的面前,顾知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敢问这位,可是逍遥山的大侠?” 国字脸张嘴就要骂人。 却在看到顾知意那张脸时,微微一顿。 这张脸的主人小的过分,和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永安公主全然不同,眉眼弯弯的,尽是邻家女孩的亲切自然。 更重要的是……这眉眼之间,和他家师傅,简直是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此时,瞧着这个看自己看呆了的人。邻家女孩顾知意微微一笑。 一掌劈下。 ……ъiqiku “真的是逍遥山的人。” 沈怀洲从后头走了出来,看着已经被打晕送下去的国字脸,神色有些严肃。 “这可麻烦了。” 看样子,是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 顾知意耸了耸肩。 早就在发现白鸽是逍遥山的人的时候,她就派人抓来了五哥,然后在院子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人自投罗网呢。 本来吧,她也不想用这么直截了当的手段。 谁知道这次来的人是个心急的。 也怪不得她了。 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布置,自认为就算再来几个国字脸这样的高手,能够将人拦在外头。 就是不知道……那位逍遥生的武功如何? “我家师傅的武功自然是最高的。” 顾子徽有些骄傲:“在这世上,若是是我师傅不算天下第一,那就无人可称为天下第一了。” “二师兄算是咱们山里天资最普通的一个了。” 顾知意:“……如果有你在的话,能不能拦得住他?” 现在的顾知意,还不知道老爹和那位逍遥生的关系。 她只觉得头秃。 若是那位天下第一也来捣乱,而且还像这位一样不讲道理。 那可就麻烦了。 总不能真的叫军队呀…… “十个我也打不过我师傅啊…”顾子徽挠了挠脑袋,忽然眼睛一亮。 “但是妹妹你放心。” 在顾知意期待的目光之下,他拍了拍胸脯,一脸义气。 “等我师傅来了,我挡在你前头,除非我死了,否则五哥一定保护好你!” 顾知意嘴角直抽。 第660章 祖孙见面 就在顾知意策划着是不是要调动军队时。 又过了好些天的逍遥日子的逍遥生,突然听到了另一个炸裂的消息。 “老二被抓了?” 逍遥生突然坐起来,脸上还带着些不可置信。 “被谁抓了?” 白鸽:“……顾知意呗。” 逍遥生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将目光看向自家唯一一个靠谱的弟子。 青年男子苦笑一声,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弟子无能,十日前,我与师兄兵分两路,是我心怀侥幸,明知道师兄的性子太过刚烈,还把师兄放到了洛阳。” “师兄他,被那永安公主给抓了,听说,那日有许多人亲眼所见,师兄是被人绑在网里,像条死鱼一样拖回去的。” 越说到后头,青年男子越发觉得奇怪。 虽说师兄的天赋算不上多顶尖,但怎么说也是跟在师傅的身边学了这么多年的。httpδ:Ъiqikunēt 放在外头,也是个一等一的好手。 一般的江湖高手,根本比不过他。 可传闻中,和师兄对掌的那位少年年纪不大,两人却能打的平分秋色。 一看便知武功造诣不低。 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身边却能有如此多的高手跟随…… “必然是那永安公主提前做了谋划。” 被救回来的白鸽又虚弱了几分,但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恨不得用上自己最大的声音,一脸愤愤不平。 “这世上虽然有许多高手不慕世俗,但也有许多高手为了经营而出卖自己。” “那公主看起来年纪不大,下手贼狠。” “而且她手下的高手众多,还有擅长用刑者,那样的场面,她见着也不觉得害怕,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 青年男子:“你的意思是说,你身上的伤都是永安公主弄的?” 白鸽:“就算不是她弄的,也是她指使的,三师叔你是不知道,顾知意有多可怕,我好惨呜呜呜…” “噗嗤~” 白鸽停住哭声,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去,逍遥生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般,反而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 颇有兴致道。 “这小丫头片子,不错啊。” 狠得下心,下得了手,还有头脑。 连一向嚣张的老二都在她的手里吃了亏。 不愧是他的孙女。 白鸽:??? “师公?我是不是您的亲徒孙了?” 白莺:“对啊师公,这等心狠手辣之徒,若是让她继续成长下去,必然会成为百姓们的祸害。 “师公,您得为咱们报仇啊,您不会是因为她也姓顾,所以就想放那魔女一马吧?” “魔女?” 逍遥生忽然笑了出来,摸着下巴。 “不错的词。” 白莺是小辈中唯一的女孩,逍遥生向来疼爱,但今日,他却板起了脸。 “练了这么久的武,一点长进都没有,出去还被人给哄骗了,你要是能有这种机灵的性子,就算不会武功,也不用你三师叔跑去救你。” “闭关去。” 白莺被骂的委屈巴巴的。 缩着脑袋溜走。 逍遥生却摸了摸下巴,眼中若有所思。 若是旁人,遇到老二的找茬,说不定还会不知所措,整日担忧。 那小丫头,却能够三两拨千斤,将老二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他回去看过几次,如晦那孩子没这么机灵啊。 他还真的有点想见见那小丫头片子了。 青年男子看着白莺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师傅也姓顾?” 可没和他们说过这事。 “咳咳咳!”逍遥生撇过头去给自己顺气。 白莺那个小丫头片子。 嘴巴没一点把门的。 “姓氏罢了,不足为奇。” 青年男子若有所思,想了想,却也没有追问。 逍遥山的哪一个人,不是师傅从外头捡回来的? 前尘往事,自然便如云烟一般散去了。 只是…… “二师兄那里,可麻烦了。” 他也打听过,那永安公主在百姓们中名声很好,是个励精图治,也懂得为百姓们着想的。 这样的人,他们不能用太过激烈的手段,或者真的杀了她。 否则得被天底下的百姓用唾沫星子淹死。 可若是偷偷潜进去…… “那里只怕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怕就怕救人不成,反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白鸽:“三师叔您也不行吗,那就只有……” 两人同时将目光,放在了逍遥生的身上。 逍遥生:“我不去。” 青年男子:“师父,白鸽的毒只有几天的时间就要发作了。” 他使了个颜色,白鸽立刻捂着眼睛哭啼啼的。 “呜呜呜没关系的,我的命不是命…死了也没关系的呜呜呜…” 逍遥生:“……很假。” 白鸽:“… 筆趣庫…” “罢了罢了,老夫亲自去走一趟。” 总归。 是要面对的。 一个瞬间,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身影出现在十步以外的地方。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人已经没了踪影。 白鸽看的目瞪口呆。 师公极少在他们面前显露身法,大部分时间里,他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而已。 “原来您说师公很厉害,没有骗我呀。” 白鸽瞬间有了信心。 师公武功如此了得,杀到那永安公主面前,拿回一瓶解药什么的……不正如探囊取物? 青年男子却总觉得,师傅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 不过师傅都亲自出马了。 必然是手到擒来的。 而此时此刻,被徒弟和徒孙寄予厚望的逍遥生,却做起了梁上君子。 “啧啧啧这公主府的戒备还真是森严。” 逍遥生躺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堆巡逻的士兵,两步一哨,五人一队,防守的毫无破绽。 若不是身法高超,他甚至连门都进不来。 “小丫头片子,还挺做贼心虚。” 喝了一口酒,逍遥生瞬移到房顶上,哼着小曲儿打开了……房屋上的瓦。筆趣庫 想象之中,像室外高手一样,提剑杀进去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 他耐心的守着,像个普通的小贼那般,等待着顾知意吹灭了蜡烛,甚至屋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才松了一口气,蒙上了面,脚步轻快的跃进了房屋。 那两个小子脑袋真不会转弯。 解药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用蛮力,直接偷,省时又省力嘛~ 此时的他根本忘了,自己在面对类似事件时,如何的嚣张跋扈。 房子内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踮着脚尖,像只小老鼠一样的在屋中行走。 他的头上和脸上都用黑色的布巾包着,只露出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解药…解药……怎么都没有啊?” “在枕头底下。” 逍遥生下意识的往枕头翻去,里头果真躺着一个白色的瓶子。 上面写着七个大字。 【见血封喉之解药。】 逍遥生眼睛一亮。 “就是它…嗯?” 他震惊抬头。 床上的人突然翻过了身,睁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的冲他打招呼。 顾知意:“嗨~来人!” 一张巨大的网从上空罩下。 第661章 顾知意:我那戏精爷爷 顾知意是早就准备着的。 前几天来的那位,早就在牢房里把一切事情都嚷嚷出来了。 包括但不限于他还有两个师弟,一个师姐,两个徒弟和一位很厉害的师傅。 几人凑在一起算过,只要来的不是那位逍遥生,他们都有把握应对。 用特殊材料精心制作过的大网落下,成功的网住了贼子。 可顾知意甚至还来不及高兴,便见那人用手抓住了网,直接一撕…… 破网而出! 顾知意眉头紧皱。 她找人测试过,这网刀砍不断,火烧不坏,便是五哥,也再一时半会儿弄不坏一根绳子。 这人却…… “您没事吧?”林亦白走到小姑娘的旁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主公,属下来迟了。” 沈怀洲护在自家主公身前,似乎是不经意的看了林亦白一眼,手上的羽毛扇子摇啊摇。 “请您往身后站一些,未免被波及。” 顾知意:“这武功…比上次那位高了不是一点。” 林亦白抬头看去,逍遥生已经和零打得难舍难分。 但凡是习过武的人都看得出来,零其实并不占上风。 “我去。” 顾知意:“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林亦白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宝剑。 宝剑出鞘,带来了清脆的破风声。 逍遥生往左边一躲,那还在空气中颤抖着的宝剑划过了他的头发,贴着耳边而来。 “好功夫!” 他的惜才之心渐起。 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府邸之中,竟然能有两位难得的好苗子。 这样的好苗子,就该专心于武学,探究武学的极限,怎么都跟在权贵的手底下做事呢…… 他甚至不知道该欣慰他孙女有如此魅力,能够招得下这么多好手为她办事,还是该痛恨,好苗子怀才不遇了。ъiqiku 众人惊讶地发现,即便以一敌二,那黑衣人仍然游刃有余。 虽不至于有一边倒的优势,却也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顾知意的神情渐渐复杂了起来。 “此人武功极高。” 比上回来的那个,高出了十倍不止。 零和林亦白已经算是同辈人中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特别是零,今年也才20多,却能在千人军队中杀个七进七出,是难得的武功高手。 若是再过个二三十年,说不定零也能到达这种境界,可现在,却是远远不如的。 沈怀洲:“打不过吗?” 顾知意摇了摇头。 “再加一个也不一定打得过。” 她看了一眼躲在不远处,全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的自家五哥。 又将目光看向了全身是黑的逍遥生,眼睛微眯。 说一句不吉利的,以此人的武功,若是上一次刺杀父王的人是他,恐怕现在父王早已人头落地。 整个天下,他们已知的能有这种武功的人。 只有一个。 逍遥生! “零。” 话音刚落,就像是启动了什么召唤键一样,刚准备积蓄所有的力量拼死一搏的零瞬间收回了手,任凭力量反击到自己,毫不停留地回到了顾知意面前。 单膝跪地。 “主子,打,不过。” 他可怜巴巴地低着头,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挺委屈。 顾知意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 “不怪你,奖励你吃鸡腿。” 冷闷闷地答应着,却少见地没有开心起来。 垂着脑袋站在自家主子的身后,像朵枯萎的小花。 从来到主子身边后,他都没有替主子杀过人,也没有办什么大事,每天除了吃东西就是练武,把自己都养胖了三斤。 零也曾经疑惑过,甚至还慌张过。 他不懂的主子养自己这么一个人还有什么用? 但顾知意却说:“谁说你没用的,你整个人就是宝藏呀,现在用不到你,是因为没有特别危险的时候,你只要好好练功,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就能够保护我啦。”筆趣庫 她说:“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高手。” 从那之后,零和谁都没有说,却在内心里定下了一个目标。 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可是他打不过这个人…… “亦白。” 林亦白见状,也撤了回来。 逍遥生啧了一声,落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只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好笑地盯着被人簇拥着的小姑娘。 “你把人都叫回去了,我和谁打?” 瞥了一眼站在顾知意身后嘴角流血的零。 “武功不错,打架的路子太凶,全是杀招,只攻不防,一命换一命,你刚刚突然收手,必有内伤,点俞府、气户两穴,把血逼出来才是正事。” 零不太服气,正准备再打一架。 顾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顿住,委屈巴巴地点穴,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逍遥生又看向了林亦白。Ъiqikunět “天赋好,武功也练得好,不过你身上的暗疾……” 林亦白:“多谢前辈关怀。” 逍遥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顾知意的身上。 “小丫头片子也会武功?” 刚刚若不是这小丫头片子叫住了零,那家伙用以命换命的打法,只怕此时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是个行手,可看不出这些。 顾知意只微笑着。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只是略懂一些功夫而已,前辈深夜造访,我等实在款待不周,不知有什么可以为前辈效劳的?” 她把话说得漂亮,逍遥生也很给面子地笑了,下意识地想要摸胡子,却发现自己用黑布挡住了脸,只能颤颤地放下。 “小丫头片子不错,我很喜欢,今日来只是找解药的,药都找到了,自然不需要你效劳什么。” “是吗?” 顾知意的眼睛闪了闪。 “那见血封喉实在凶残,晚辈只在两月前喂过一个妄图刺杀父王的杀手用过,竟然误伤到了前辈的人,实在抱歉。” “说到这里,我倒突然想起来了,前几天,有一人上门挑衅,误伤我府中之人,那人用的和前辈似乎是同出一脉的武功,莫不是也是前辈的熟人?” “若真如此,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请前辈把人给带回去吧,这一切都是误会。” 逍遥生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上门挑衅…… 这还真是他那愚蠢二弟子能做出来的事。 一大把年纪了,被人抓住,还要他这个做师傅的来捞人。 丢不丢人啊! 顾知意话里话外都说得很清楚。 见血封喉的解药也好,被关在牢里的倒霉二弟子也罢。 她都能够还给他。 只要他承认这些都是误会,以后再也不追究此事。 逍遥生有些意外。 之前听白鸽所言,他还真的有点先入为主,认为这位孙女,大概是位脾气爆的小辣椒,行事作风还有点狠戾。 没想到,还挺能屈能伸的。 实在让人…刮目相看啊。 他忽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知意。 “若是,我说不呢?” 第662章 公主被俘 顾知意的笑容也渐渐的淡了。 忽然吹了口哨子。 院子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火光渐起,两大队将士排列有序,手持弓箭,杀气腾腾。 “末将救驾来迟,公主恕罪。” “来人,准备!” “杀!” “杀!” 看着这一幕,逍遥生的额头青筋直跳,也装不下戏精了,无奈地回头。 “汝南王手下的天字号将士,极善射箭,听闻人人都是百步穿杨的高手,你早有准备呀。”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高手再厉害,其实也怕人海战术。 内力是可以用完的,体力是可以耗尽的,到了那时候,再厉害的高手也要成为他人的战利品。 更别提这些人装备精良,看样子,是早就埋伏在旁边,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小丫头,心够黑的。” 比她爹强了不知道有多少。筆趣庫 顾知意谦虚一笑。 “前辈夸奖,晚辈年纪小,胆子也小,不知道为何招惹上了逍遥山的各位前辈,夙兴夜寐,害怕得都睡不着觉了。” “若没有这些人看着,晚辈实在是无法安心入睡,实在是前辈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太过深入人心了。” 她说着,抬头看向了仍然站在树上的逍遥生,却莫名觉得这被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看着有些深沉。 特别是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狠厉与防备,反而还带着淡淡的温情。 似乎在透过自己……看着谁。 她微微一愣,再次去看的时候,又仿佛上一刻都是自己的错觉。 收敛好心情,她站在原地,只等着逍遥生的一个答案。 她其实要的不多。 天下第一高手虽然厉害,但她的确没有能够掌握住这位高手的底气,因此也就没了迫切地想要将高手收在自己手下的愿望。 只要逍遥生答应,以后让他和逍遥山的那些人不要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她就知足了。 毕竟被一个能够穿越千军万马来刺杀你的高手盯上,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令人开心的事情。 逍遥生站在树上,只默默地看着被人簇拥着的小姑娘。 她和他想象中的不同。 但似乎也有许多相同。 她没那么跋扈,狠毒,反而更加聪慧,稳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又像弯弯的月牙,看得人的心都跟着软了几分。 即便知道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里一定在藏着坏事,却还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她的父母应当将她养得很好。 小小年纪,她却如此的骄傲、自信、光芒四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又像是天边刚升起的太阳。筆趣庫 她很好很好。 能养出这样女儿的父亲……也一定很好。 “你叫…顾知意?” 顾知意微微一顿。 “是。” 这和他们的交易,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为何,一向更关注自我,潇洒不羁的逍遥生,此时却一眼就看明白了顾知意眼底的疑惑。 心头一酸,他敛下眼眸,将视线移到别处去。 那个方向……应该是主院。 汝南王的住处。 他只需要几步就能过去。 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但心底的一条红线却在此时警惕地响了起来,他的眼睛瞬间清明起来。 “好,我答应。” “只要你把人放了,从此之后,逍遥生以及逍遥山的人,再不会靠近汝南王府分毫。” 顾知意心头一喜。 心里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了地。 “来人,去把那位大侠请出来。” 她给了林亦白一个眼神。 得给那位换身好衣裳,起码要看起来在这里过得不错才行。 在去带人的时间里,双方就互相对视着,以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僵持着。 弓箭手不敢放下手中的箭,被众人所盯着的逍遥生,倒是依旧云淡风轻。 仿佛不将一切看在眼里。 若一切顺利的话,这场交易便能成功,从此之后,汝南王府再也不会受到江湖势力的有效威胁。 但意外却偏偏在这时发生。 比人质来得早的,是突然出现顾子献。 他的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把剑,好像是在追谁一般,看到这里这么大的阵仗,似乎还愣了愣。 “不好了妹妹,有人刺杀义父,吴广那世子也被人救走了。” “贼人大胆!” 手上的剑往树上的逍遥生投去。 然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有一个将士射了箭。 接下来…万箭齐发! 逍遥生脚尖一点,立刻瞬移到了另一棵树上,身子极快地躲避着每一支箭。 弓箭手紧追不舍,他从容地躲避着,但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情况有些不太耐烦了。 顾知意皱着眉,看着这混乱的场景。 【声东击西?】 【还是祸水东引?】 是逍遥生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掩护刺杀者,还是纯属巧合,或是有人要故意污蔑逍遥生? 看见那从容躲避的人,她思考了一瞬,然后挥手想让弓箭手停下来。 可下一刻,面前却站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顾知意下意识地出手。 却被他一招化解,然后后颈一痛,没了意识。 这突然的一幕,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零最先去抢人。 顾子徽也连忙跑了出来。 将士们立刻停止了攻击。 几拨人一起追了上去。 但他们的轻功,和某个老狐狸相比实在稚嫩。 逍遥生扛着人就走,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人来了。” 林亦白拉着人质赶回来,却只看到了战后的一片狼藉,而那个熟悉的小姑娘,早已没了影子。 “人呢?”他愣了愣,心中一慌。 白白的小脸黑成泥炭一样。 “主公呢?” 才这么点时间不见。 他那么大一个主公,哪去了? Ъiqikunět 第663章 我是绑匪诶 “主公人呢?” 林亦白眼眸似冰,扫过在场的众人,几人都心虚的低下了头,特别是顾子献,预感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筆趣庫 “我…主,主公她……被那个黑衣人给抓了。” 可怜的他,甚至还没搞清楚。 为什么老爹那里来了个刺客,妹妹这里也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废物。”林亦白咬牙切齿。 一把将手里的人灌在地上,肉眼可见的焦急起来,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地保持平静,眼神如深幽的寒潭一般。 “还不去找?” 顾子献连忙点头。 林泠看了他一眼。 就连一向喜欢和他对着干的沈怀洲,都没在这个时候说话惹他,将脑袋移到了别处去,手上的羽毛扇却扇动得更加快了一些。 公主府的众人迅速的行动了起来。 无数将士们列兵结队,洛阳城一片戒严。 连城外都风声赫赫,布满了寻人的军队。 而此时此刻,抓了小姑娘的逍遥生却已经带着人寻了一处废弃的宅院。 动作轻柔地将小姑娘放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 然后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酒葫芦,闷声大喝了一口。 “别装了,醒了就起来吃东西。” 地上躺着的人悠悠转醒,顾知意目光清明,哪有一丁点的迷茫之色? “嗤~小丫头年纪不大,还挺会骗人。” “前辈您带着我晃悠了大半夜,一路颠簸,不醒才是怪事吧?” 其实这话有点夸张。 逍遥生很注意了手上的力道,他的轻功又高超,其实察觉不到半点颠簸。 揉了揉后脖颈,顾知意盘腿坐在地上,接过他丢来的东西。 是两个大白面馒头。 馒头竟然还是温热的,就像是刚刚才出炉一般,她嘴角直抽,竟然也半点不怀疑,直接咬了一口。 嘴巴像只小仓鼠一样的鼓了起来,嘴里还在吐槽着。 “上好的内功,竟然用在了热馒头这件事情上,暴谴天物啊。” 逍遥生:“老子自己的内功,老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咦~你竟然半点都不害怕?”筆趣庫 他可是把人抓来的坏人。 这小丫头片子如此轻易相信他人,竟无半点警惕之心。 以后不会被其他男人也给骗了吧? 便宜爷爷自觉自发地为孙女担心了起来,越想越觉得恐怖。 觉得应该让小丫头长点教训,他忽然嗷呜一声。 “你惨了,我在馒头里下了毒!” 顾知意:“……” “前辈,您多大了?” 逍遥生:“……50多了。” 竟然还真乖乖回答。 她嘴角直抽,看着他的眼神很是怪异。 被绑架的人半点都没有被绑架的自觉,吃馒头吃得噎了,还自觉地伸出了手。 “来口酒。” 逍遥生愣愣地递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是。 他被个小丫头片子给拿捏了? 他才是绑人的那个好不好! ╰(‵□′)╯ “前辈,馒头不好吃,下次起码也得买个肉包子吧,咬一口一嘴汤汁的那种,洛阳城东王记大妈家的肉包子就挺好吃的。” 逍遥生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之后,被气笑了。 忍不住掐了掐小姑娘鼓起来的脸颊,果然,如想象中的那般手感极佳。 他满意地眯起了眼,得意得连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爹怎么养的你,挑剔。” 顾知意:“我这还挑剔?我是公主诶,您去洛阳看看那些世家贵族养的贵女,哪个像我这般好养活,两个白面馒头就打发了。” 两人互相斗着嘴,顾知意认真地吃东西。 从昨天晚饭之后,她滴水未进,如今还真的有些饿了,很快便把两个馒头消灭。 吃饱喝足,这才有功夫打量着四周。 逍遥生也只随她,自己一个人喝着酒。 良久。 像是不习惯这安静的气氛,他打破沉默。 “喂…小丫头,看出什么了?” 逍遥生洋洋得意,配上那张稚嫩的脸,像个吊儿郎当又贼欠揍的少年。 “我劝你还是早点死心为好,你若是落到别人的手上,还能想方设法的逃一逃,如今可落到了我的手上。 除非我想放你走,不然你这一辈子都逃不掉,我告诉你,外面多的是卖儿卖女的人家。 好多人家最喜欢要的,就是你这种长得漂亮的小女孩做童养媳,我劝你出门在外,还是长点心眼,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乱吃……” 在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记嘱咐两句。 心中满满的担忧。 也就是这一次他成了绑匪。Ъiqikunět 下次若遇上类似的事情,这小丫头片子这么点戒心,可不得被人给生吞活剥了? 顾知意:“前辈,你好吵啊。” 这句真诚的话语,就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逍遥生叽叽喳喳的声音一顿,他定定的看着她,眼中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 然后跳脚了。 “你竟然还嫌弃我?你究竟搞不搞得明白,我是劫匪耶,劫匪!你信不信我杀了…我卖了你啊!” “不信。” 顾知意一脸淡然。 “您若真的想杀我,便不用费尽心思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昨日便可杀我,以我的身份,除非您把我卖到其他国家去,否则只会暴露自己。” 她看着逍遥生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摇头叹息。 “而且像我这种长得漂亮的小女孩,很多人家是不会买去做童养媳的,做童养媳也要在村里登记注册,您来历成迷,那村正肯不肯接收,此为其一。 而且童养媳只要好生育就好,像我这样的长相,卖去青楼才能物尽其用……前辈您的消息有些落后了啊,是不是在山上太久没出来了?” 她真诚发问。 逍遥生一脸呆滞。 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手,艰难地憋出一句话。 “不是……你哪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我是绑匪!” “绑匪唉!” 院子里,传来了某人崩溃的大喊。 第664章 狐狸孙女和兔子爷爷 “知道您是绑匪了。” 顾知意吊儿郎当地揉了揉耳朵,随意靠在院子里的树上,眉眼带笑。 “前辈,你们逍遥山好不好玩啊?要不然绑了我去逍遥山玩会儿? 或者咱们俩去闯荡江湖去,你们江湖有没有什么武林盟主,比武招亲之类的东西啊,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呢。” 小姑娘轻松的态度让逍遥生越发迷惑起来。 这次他没有大喊大叫了,只是把脸埋在黑布后头,闷闷地道。 “小丫头片子,你爹怎么把你养得这么机灵的?” 顾知意挑挑眉。 “天生的。” 逍遥生:“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害你?”ъiqiku “前辈想知道啊?”顾知意笑嘻嘻地凑上前来,眨了眨眼睛。 “您把黑布摘了,我就告诉您。” 逍遥生:“……有本事你自己来摘。” 他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样,甚至连腰背都挺得直了一些,那双很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知意。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子。 “不要。” 天下第一的武功在这,他若是不想让自己碰到,自己决计碰不到分毫。 看这家伙应该是个记仇的,绝对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戏耍她。 小姑娘老神在在,毫不上当。 只双手环胸。 “要不这样,我告诉您洛阳的防守,您摘的面巾给我看看。” 逍遥生:“呵,老夫才不和你做交易…你怎么知道我们还在洛阳?” 这小丫头是真的被他打晕了,不久前才醒来的才对。 逍遥生越发好奇起来,对待这个孙女的热情,甚至比儿子更加浓厚了。 “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们还在洛阳城里头,万一我出去了呢?” 顾知意耸耸肩。 “交易……” 她是真挺想看看,这位逍遥生的真面目的。 听说这位逍遥生练习的武功心法特殊,能够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听这声音,确实只像个二三十岁的人的模样,就是不知道脸…… 逍遥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揭开了脸上的黑布。 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出现在小姑娘的面前,皮肤白皙,面容稚嫩,很有少年模样…… 顾知意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 “50?”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入手顺滑,皮肤紧致而有弹性。 小姑娘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httpδ:Ъiqikunēt 50岁,长成这样? 这家伙的内功真的是驻颜秘籍呀! 她昨天怎么没有发现,绑匪还这么好看。 ('▽')? “不过您这张脸,看着好像挺熟的,唔…和我爹爹有点像!” 逍遥生:“噗~” 忍不住把一口酒吐了出来,他眼睛慌张地转悠着,就是不敢看顾知意。 “什,什么意思?” “我…我和你爹怎么可能像!” 顾知意:“……真的像,越看越像。” 在这之前,她其实就觉得逍遥生的眼睛和老爹的很像。 如今一张脸都露出来了,那些相像自然更加突出,只不过两人的神韵差别太大。 老爹是沉默稳重,威严自生,而逍遥生的眉眼间更显淡泊,莫名有种清新舒朗之感。 她沉下眼眸,一时间,心里乱极了。 “你怎么发呆了?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咱们还在洛阳?” 又被叫了一句,顾知意才反应过来。 “哦……虽然前辈您找了一个废弃的院子,但是这院子里窗户的花纹,是洛阳城东那姓王的木匠师傅的独门手艺。 还有这柱子上的石料,下面有一行小字,也是城东李老先生家里做的,李老先生腿脚不好,一般只做城东的生意,所以咱们还在洛阳,并且极有可能是在城东。” 逍遥生恍然大悟。 脸上露出了一抹赞赏之色。 观察入微,又懂得体贴了解百姓。 有这样的人带领着,百姓们自然会更加的和乐安定。 如晦那小子,究竟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气,这辈子才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儿。 “咳咳。” 他连忙咳两声,“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你猜对了,我不准备杀你,也不准备卖了你,你只需要派人把我的二弟子送出来,我便能将你安然放回去。” “这……恐怕有些困难。” 逍遥生跳脚了。 “这有什么困难的,你…你不是公主吗,公主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 顾知意天真一笑。 “因为我不准备回去啊。” 昨夜计划的匆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细细思考。 她抓逍遥山来人的事,老爹是知道的。 并且这些军队的调遣,也都出自老爹的默许。httpδ:Ъiqikunēt 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任何的问题。 但昨日在逍遥生大闹她院子的时候,老爹那里同样遭了贼。 她那里……昨日好像也乱得太快了一些。 军队里有内奸! 顾知意脑子里想到了这句话,抿了抿唇。 这并不让人意外。 太多人盯着老爹了,在这数十年间,老爹作为三军统帅,自然不可能将精力放到每一个士兵的身上去。 每年统查人数,参军入伍,建功立业的士兵数不胜数。 顾如晦也不能保证,每个进入军队的士兵都忠心不二。 但那是老爹的心腹,天字营的将士…… 竟然有衡山王的人。 顾知意抿了抿唇。 她若是现在回去,除了打草惊蛇之外,没有半点益处。 还不如暗中观察。 更何况…… 顾知意抬起头来,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张格外年轻的脸。 她怎么觉得,这张脸,就是年轻版的老爹呢?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逍遥生被她看得越发心虚。 三根手指拎着小丫头的头,让她的视线移到了一边去,声音僵硬着。 “不许看。” 顾知意:“好的,前辈,您能带我回去看看吗?” 逍遥生一脸鄙夷。 “你觉得我是傻子?” 顾知意:“……” 【嗯……怎么不是呢?】 “不是啦,前辈如此英明,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小算盘,唉~我是想回去收拾几件衣裳。 您也知道,我是公主诶,我每天都要换衣裳的,若是去了您那里去,山上没有裁缝铺,那我该怎么办呀……”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似乎真的在为了未来的生活而苦恼着。 完全接受了要去逍遥山的事实。 逍遥生嘴角直抽,好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插进去,最终只能无奈地抬头望天。 亲孙女好吵呀…… “别说了,把你送回去。” 这绑匪,老子不当了! 拎着小姑娘的后衣领,用武力手段制止了小姑娘的啰嗦,顾知意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察觉到自己双脚离了地。 然后……她飞了起来。 “啊啊啊啊!前辈慢点,慢……呕~” 第665章 我想要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顾知意吐了。 她吐得昏天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只觉得胃里上下一片翻涌。 她四岁学武,六岁会飞,十岁便能飞檐走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晕轻功! 晕轻功耶! 这可是她擅长的科目。 就像是飞行员会晕机一样离谱。httpδ:Ъiqikunēt 旁边递过来了一个水囊,她毫无戒心地接过。 幸好逍遥生没在这个时候骗她,暖暖的温水下了肚,总算觉得好了一些。 她靠着墙,嘴唇还有些苍白。 “前辈,你还是人吗?” 人类怎么可能飞那么快! 这已经脱离了她对轻功的理解,直接要整上玄学了呀! 逍遥生没搭理她,又默默的递上去了一包热乎乎的包子。 一看便知道是王大娘家的,虽然没胃口,顾知意还是接过吃了一些。 “唔,咱们现在在城西……您给钱了吗?” 逍遥生翻了个白眼。 “我是那种人吗?” 顾知意:唔,有点像。 没在他面前明说,小姑娘转了转眼珠子,忽然贼兮兮地凑到了逍遥生的面前。 露出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前辈,您还缺徒弟吗?” “我知道您是五哥的师傅,有好几个弟子来着,您看我五哥那种德行,您都看得上,我比他更聪明,更识时务,更会拍马屁,您收了我,以后一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逍遥生摸了摸胡子,装作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要乐开了花。 “想拜我为师?” 顾知意:“嗯嗯!” 会飞的轻功诶! 其实顾子徽对小姑娘的评价并没有错。 顾知意根骨奇佳,在武功上的天赋异禀,普通人学个十来年才能飞檐走壁,她在小小年纪,却已经掌握到了精髓。 如今,她学武满打满算也有十年。 已经能和自家五哥打得难舍难分,偶尔还赢一回了。 所以顾子徽经常嚷嚷着自己是遇上了个作弊的,怀疑小姑娘上辈子就是个武学高手。 虽然表面上淡然,但顾知意对待自己的武功,其实还挺有自信,甚至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骄傲。 可今天在逍遥生面前,她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是武学的巅峰! 原来一个人真的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突破人体生理的极限,做出人类所达不到的奇迹。 她这才明白,原来昨天晚上逍遥生是真的留了手。 他并不想和自己为敌。Ъiqikunět “师父,您看我天赋怎么样,能不能练到您这种程度啊!” “别乱喊。” 逍遥生笑着瞥了她一眼,心里暗爽。 “认真学,或许可以,你有时间吗?” 顾知意:“我有啊!” 她每天起码要练两个时辰的武功呢! “不够。” 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之下,逍遥生摇了摇头。 “想要达到那种速度,你需要长期高强度的坚持,从早到晚,周而复始,三年可成。” 上等的武功是一步一个脚印所打磨上来的。 并不像游戏通关那样,按一个升级按钮便能百分百无痛升级。 它的要求极其苛刻,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付出自己难以想象的汗水,三年的时间,还是逍遥生看着小丫头天赋异禀,酌情缩短的。 顾知意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三年。 若她还是个无所事事的公主,还是个被汝南王所保护宠爱着的小女孩,她会去赌一把。 可她不是。 她的名下有数万将士,有七八个谋士,有那么多以她为榜样,努力奋斗的女官,和成千上万的百姓。 还有……父王。 认了这个爹十多年,顾知意对他的感情,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变化。 从前,发生抄家的事情,她能够毫不犹豫地带着娘亲和弟弟走。 但是顾如晦对她真的很好。 感情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人非草木。 在某些方面,顾知意的心肠很硬,但在某些方面,她又极其重情。 放弃现在的一切,只为了去追求那武功的极限。 现在的她能做到吗? 逍遥生也不出声,只是懒散地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天下想拜他为师的人,不知多少。 也就这个小丫头片子能让他这么有耐心了。 顾知意敛下眼眸,然后突然抬起头。 在否定自己去上的同时,迅速地想出了b计划。 “前辈,我五哥可以吗?” 她没有时间,五哥有时间啊。 她是真眼热这武功! 五哥学了,她可以指使五哥去做事,和她学了也差不多! 顾子徽:“……” 逍遥生好笑地看着她,忍不住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 “他天赋不足。” 可怜顾子徽,做了这么多年的武学奇才,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评价。 顾知意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头。 “哦……” “你为什么不学了?” 在山上太久的逍遥生根本不会山下人那些迂回的招数,心中有疑惑,自然就问。 “因为权利?” 他一生追逐武学,因为武学放弃了太多。 不管因为什么,他其实都不太能理解。 只要跟着他学。 这小丫头,就是未来的天下第一。 顾知意忽然认真起来,她收敛了表情,正色道。 “因为责任。” 天知道,十年前的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主动的担上了责任。 她还记得自己最开始的目标,是在这个世界混吃混喝,躺着做个咸鱼呢。 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呢…… 是娘亲夜晚那关怀的暖汤。 是团子的日夜陪伴。 是父王的霸气保护。https:ЪiqikuΠet 是那群伙伴们的以命相交。 是百姓们的信任追逐…… 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温暖的感觉。 不知何时,她竟然将这个陌生的朝代真正的当做了自己的家。 她真正的,成为了这个朝代的人,有了归属感和认同感。 也发自内心地,想让那些视她为神,在生存线上挣扎的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想让这个混乱的时代。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顾知意的眼底却越来越柔软了起来。 无论以后结果如何。 至少现在做出这个选择的她。 不会后悔。 第666章 他没能等到敬爱的兄长 逍遥生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眸,忽然有些失神。 太像了。 顾如晦的眼睛更像他,是细窄狭长的,眼珠明亮有力,一腔正气。 而小姑娘的眼睛却好像随了娘亲,是圆圆的杏仁眼。 眼尾却开的很好,无辜中又带着些清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月牙形状,看的人心都软了起来。 像极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 可逍遥生却记得,顾青莲也有同样一双眼睛。 每当他眯起眼睛的时候,就一定是在琢磨坏事,狡猾的像只狐狸。 顾青莲…… 谁都不知道,他其实回去找过顾青莲。 在无人岛上的那次,对他的打击很大。 他是真真切切的跳下了悬崖,全身的骨头碎裂,武功尽失,差点没了性命。 把儿子交给青莲后,他闭关十年。 一朝出关,顾青云第一时间找上了顾青莲。 他长大了。 在顾青云的心里,自家弟弟其实一直都是个没长大的小哭包。 怕疼怕苦怕累,稍微强壮一点的人都能欺负他。 每天兄长长兄长短,最喜欢的就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走来走去。 所以即便顾青莲后来长成了一身心眼的模样,但在他的心里,自家弟弟一直都是没有长大,需要保护着的小书呆子。 但那天,他站在高墙之上。 看着顾青莲嘴角带笑,却用雷霆手段处置了被主的叛徒后。 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biqikμnět 顾青莲长的仍如十年前一般,好像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但那双一直在他面前盛满了笑意和无辜的眼睛,此时却满是寒意。 “处理掉。” 看着地上的尸体,顾青莲只淡淡的吐出了三个字。 “父亲!” 身穿黑衣的小少年手上拿着一把红缨枪,急匆匆的赶来,身后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父亲,何家老二欺人太甚,他竟然说我没文化,不配做您的儿子,我能不能揍他?” 顾如晦握紧了手上的枪,头上的碎发遮挡着眼睛,却遮不住满腔的少年义气。 顾青莲眼底的冷意褪去,无奈的笑了,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声音很是温和。 “为父不让你揍,你就不揍了?” 顾如晦心虚的低下了头。 “……已经揍过了。” 头上被人敲了敲,他可怜巴巴的捂着额头,一脸委屈的模样。 顾青莲满脸无奈。 “揍便揍吧,书房里有两本兵书,拿去看了,我顾家子嗣,怎能胸无点墨?” “嗯嗯!” 他才没有胸无点墨呢。 顾如晦不服气的想。 他只不过是不喜欢那些知乎者也,兵书什么的,他看了可多了。 以后他生孩子了,还可以把那些兵书传给孩子们,教他们行军打仗呢。 “对了父亲,何家老大说我大伯也没文化,我把他也揍了一顿,哼!虽说大伯死了,但父亲您的兄长,怎么可能是没文化的,您可是咱们这最年轻的进士!” 顾青莲顿了顿。 “兄长没有死……兄长他,还有个孩子。” 【父亲又在想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了。】 顾如晦满脸不信。 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种事上容易幻想,都十年了,还不肯承认大伯已经死去。 甚至连排位都不给大伯立一个。 他打出生都没见过大伯,就连过年过节的都从来没出现过,若是真的还活着,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连个人都没出现? 更别提什么孩子了…… “那人得多倒霉,才成了我大伯的孩子啊……” 顾及着父亲的心情,他只是低声的嘟囔着,顾青莲并未听见。 可一墙之外的顾青云,却浑身一僵。 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深厚的内功。 他的儿子,讨厌他! 想想也对。 青莲温柔又细心,懂得对孩子因材施教,是个好弟弟,好丈夫,好父亲。 哪像他,闭关就是几年,身边满是危险。 到头来,甚至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保不住。 里面的少年叽叽喳喳的,正往他这边走来。 顾青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 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起来了。 【罢了。】 看着那两个其乐融融的父子,他压下心头的酸涩,安慰自己。biqikμnět 【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他想要为儿子准备一件礼物。 顾如晦手里的红缨枪,虽然不错,但重量到底轻了些,看着坚韧度也一般。 遇上武功高强之人,容易被折断。 听说东海有一种玄铁,火烧不坏,能够制作出这个世上最锋利的兵器。 他想要去为儿子准备一件见面礼。 “后来呢?” 顾知意听故事听的入迷,甚至都不晕了,只扒拉着逍遥生的手,一双眼睛里满是好奇。 “后来前辈和您的儿子相认了吗?”逍遥生跳脚。 “不是我,说了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顾知意:“知道知道,后来您的朋友和他的儿子相认了吗?” 感受到了敷衍,逍遥生心里堵的不行,又想到从前的往事,整个人瞬间低落了下来。 他自嘲一笑。 “没有。” 他花了几个月,找到玄铁,亲自设计了一把兵器,找了江湖上最好的锻造师。 玄铁剩了一些材料,他还让人做了个护身背心,想要送给顾青莲。 顾青莲一个文官,身边哪来那么多叛徒。 现在世道乱,那书呆子可别被人给算计的连骨头都不剩。 抱着满怀的期待,他又一次翻上了顾府的墙。 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里头的火光时顿住了。 满院子的尸体,四处散落的火光,原本雅致的院子,此时却乱得一塌糊涂。 城外的流民没有粮食,吃不起饭,将目光看向了城中的世家大族。 或是被人构陷,他们最先盯上了顾府。 他满院子的找顾青莲。 开始是无声的找,后来直接放声大喊,声音中渐渐带上慌张,染上了压抑的哭腔。 那天他杀了很多人,找了很久。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顾青莲再次相遇。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十年不见,他想过,顾青莲或许会生他的气。 会打他,骂他,不理他,不愿意再叫他兄长。 但他的书呆子弟弟心太软,只要自己做小伏低,三天内,顾青莲必然是会原谅他的。 然后他们俩可以和从前一样,顾青莲安静的看书,他安静的练武。 无论何时,只要他回家,总会有一个人亮着灯等他。 但那天,他看到了顾青莲的尸体。 他无声的靠门而坐,一把长刀穿胸而过,青色的衣裳染的血红。 大门的里头,是内院的住宅,他带着一群家丁守在这里,一向只会舞文弄墨的人,手上却提着一把长剑。 至死,都没让人走进这道门。 他是孝顺的儿子,是称职的丈夫,是很好的父亲,他扛起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所有应该扛起的责任。 君子如玉,如琢如磨。筆趣庫 顾青云从他的另一只紧攥的手上找到了一方帕子。 上面绣着祥云的图案。 祥云中一朵青莲若隐若现,相互交织。 到死,他也在等着自己的兄长。 到死,他也没能等到敬爱的兄长。 第667章 是非恩怨 故事讲完,顾知意沉默了。 逍遥生苦笑一声,喝了一口闷酒,呆呆的看着那天上的大雁。 “他接受不了弟弟死去的事实,那张熟悉的脸就在面前,弟弟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弟弟没有死,弟弟还救得回来…… 反正在那一刻,我脑子里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事情,我发疯了一样的,想让他活着,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我给他输送内力,他一定能活过来,可我输了一天一夜……他还是没能活过来。”biqikμnět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顾青莲怎么就死了呢…… 这个小狐狸,向来最会骗人的。 他一定是生气自己这么多年来不回家,故意弄的恶作剧,只要多哄一哄,他就会活过来的。 人在死后的一个小时左右,身体就会出现僵硬。 大约三个小时后,身体会逐渐的变冷。 他接受不了顾青莲已经死去的事实,疯狂的用内力游走于顾青莲的四肢百骸,只为了让他看上去,还像个活人。 他坚持了一天一夜,脑子里想的都是起死回生的办法,都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传闻。 他错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为了追求向往的自由,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离开了顾青莲。 他一走就是几年,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了一母同胞的兄弟。 甚至于在顾青莲遭遇到危难之时,都没能回来帮他。 在最后的时刻,顾青莲在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害怕? 他一定……会怨恨自己这个兄长。 活人终究还是无法与阎王爷争抢时间。 靠着深厚的内力,他留了顾青莲一天一夜。 但在第二天清晨,阳光洒下院落时。 他在顾青莲的身上,看见了暗红色的尸斑。 他顿时就僵住了。 巨大的悲怆涌上心头,在那一刻,他甚至想跟着顾青莲去死。 但终究心有牵挂。 他不再输送内力,而是沉默的抱住了顾青莲,感受着他在自己的怀里迅速变冷。 顾知意:“变态呀。” 作为见过大世面的人,小姑娘忍不住脱口而出。 逍遥生苦笑一声。 “现在想想,是挺变态的。” 可那时的他,哪里又想的了这么多呢? 他亲手埋葬了顾青莲。 将他放在了两人幼时经常玩耍的那棵树下,亲自给顾青莲刻上了碑。 他决心给顾青莲报仇,但在报仇之前,他需要先找到顾府的其他人。 “难为您还能想到这层……” 顾知意实在忍不住吐槽了。 “那位前辈的儿子能够活的好好的,也实在是自己能力出众了。” 遇上了个这么个不靠谱的爹。 还是得先想着自救吧。 逍遥生此时没再争论故事的主人公是他,还是他朋友的问题。 声音是沙哑的。 “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不想活了,安顿好该安顿的,他会去赎罪的。” 又找了一天一夜,他成功的找到了顾如晦。biqikμnět 再次见面,这个小少年和上一次相见时已经变了很多。 他的脸上不再有少年义气,反而更加沉默寡言了些,眼中压抑着的仇恨之色,让旁观之人看的心惊胆战。 那时候的顾如晦,刚遭遇了至亲离世,又被另一个至亲背叛的痛苦。 他遇上了皇帝,皇帝很看重他,想要培养他领兵打仗。 所以这时,一个忽然出现的高手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他走。 顾如晦只冷笑了一声,用手里的红缨枪抵住他的喉咙,冷声道。 “滚!” 突然出现的少年,却获得了皇帝如此看重。 用尽千方百计,想要把他赶走的人太多。 势单力薄的少年将自己包裹成了刺猬一般,用恶意来对抗世界上的所有恶意。 逍遥生看着他通红的眼,敛下眼眸。 “一月之内,若想要走了,通知我。” “为何是一月?” 顾知意的小脸上鄙视极了。 “多等一会儿都不行吗?” 逍遥生嘴角直抽,满心的悲伤顿时被冲淡了许多,跳脚道。 “一月之后,我想去死还不行吗!”https:ЪiqikuΠet 报了仇,他想去死,还要和谁报备吗!! 顾知意:“咦~前辈怎么是你了,我们不是在说你朋友的故事吗?” 逍遥生僵住了。 “这个…我说错了,我朋友要去死了。” 顾知意只淡淡的看着他,目光虽然浅,却仿佛看透了一切。 逍遥生越来越紧张起来,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是不是说岔嘴了? 但顾知意好像没发现这些怪异之处,像是被他说服了一般。 “好吧,前辈您朋友最后死成了没?” 逍遥生:“……没有。” 小心翼翼的看了顾知意一眼,确认她好像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就那么一点小小的细节,连他自己都不一定会发现,这小丫头片子不一定会注意到。 自己安慰好自己,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后来他为弟弟报了仇,杀了那天参与抢劫的所有人,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又去找了顾如晦。 这个时候的顾如晦已经冷静了许多。 他找回了母亲,找回了弟弟,似乎已经融入了环境,在一夜之间迅速的成长了起来。 顾如晦仍然拒绝了他的邀请,却在看到他的表情后,改口道。 “我现在没有时间学武功,如果可以,我让我的孩子跟着你学。” 顾如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只不过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高手太过落寞。 在听到自己拒绝的回答之后,像只被抛弃后没有了家的小狗。 出于下意识的善念,他许下了一张空头支票。 但他并不知道,正是由于那一句话的善念,他救了一个不知去往何处的孤魂。 【所以……五哥才会跟着天下第一高手学武。】 将一切都串联起来,顾知意若有所思。 第668章 天下第一! 不是顾知意想象力丰富。 实在是逍遥生说得太明显了。 她这位大爷爷大概是真的在山上待得太久了,心眼数简直为零。 那点子秘密,在小狐狸看来简直就是透明的。 顾知意敛下眼眸。 所以之前所疑惑的一些事情也都说得通了。 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高手,向来不问世事,却收了汝南王府的义子为徒。 他分明有能力冲破大牢拯救人质,但对待她的态度简直温柔得出奇,似乎还有些束手束脚的。 他不是个太过热心肠的性子,却也给出了她两个选择,甚至愿意帮她成为天下第一…… 种种现象,归结在一起就是真相。 顾知意:“前辈,您姓顾吗?” “什…什么?”逍遥生迅速跳脚,脸都被急红了。 “什么顾,我不姓顾,你以为全天下都和你是一家人啊?我我…我姓什么关你什么事?” 顾知意嘴角直抽。 得了。 真是她家大爷爷! 她无奈地抬头望天。 等整理好心情之后,就发现她家大爷爷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狐疑。 顾知意笑了。 “我说着玩的,顾可是大姓,我遇见的十个人,里面有三个都是姓顾的,所以问问罢了,说来……前辈您和我爹爹还真有些相似。”https:ЪiqikuΠet 逍遥生又瞬间警惕起来。 “你什么意思?” 这小丫头片子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不可能啊…… 他觉得自己还挺谨慎的来着。 顾知意嘴角直抽。 “没什么意思,不过刚刚听了那个故事,颇有感触,我想让前辈帮我的朋友带句话。” 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着逍遥生的眼睛,眼眸弯弯的,带着温暖的笑意。 “您那个朋友不必感到愧疚,不管是他的弟弟,还是他的儿子,或许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恨他,他不必……为了往事而伤害自己。” 逍遥生僵硬住了。 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 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淡淡的笑着,眉眼弯弯,灵气逼人,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有抚平人心的魔力,让他鬼使神差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怎么可能不怪?” 他的声音沙哑着,明亮的眼睛里满是黯然。 “顾…他从来对不起任何人。” 【是我对不起他。】 是他的任性,让顾青莲承担了本不该承担的压力。Ъiqikunět 顾青莲是那么好的人,他那么聪明,他本该一生骄傲放肆。 或是步步高升,入阁拜相,或是享受人生,做个闲时听雨,品茗赏花的贵公子。 总归……不该死在那么美好的岁月里。 “他应该怪的。” “他不会的。” 顾知意握着他的手,格外的坚定。 “虽无缘得见这位先生,但从前辈您的话语里,我也能知道,他是一位真正的君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若是让他知道,他的快乐需要牺牲兄长的自由,他也一定不会高兴的。” 或许在某个时刻,顾青莲需要兄长的陪伴。 但若是兄长因为陪伴他,而自己折断双翼,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他必然,不会高兴的。 “在那最后一刻,他一定不是在怨恨兄长,他只是会…想念他。” “他会想,还好兄长不在。” 还好兄长不在。 这样的乱世,人吃人的世道里,兄长看见了,必然会伤心吧。 逍遥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滴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滴落,掉在手背上。 嘀嗒! 他呆呆地看着手背上晶莹的泪珠,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诧异。 他…哭了? 那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但自从把顾青莲埋下去之后,他从来都没有哭过。 他似乎在心底划分了一个位置。 所有的伤心事都被扔了进去,然后关上了层层的大门,主动的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每次觉得感伤了,便会与酒精为伴。 似乎醉了,便不会觉得悲伤。 但今天……他竟然哭了? 随着眼泪的流下,他竟然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松动了些许。 在那么一瞬间,身上只觉得更加轻盈。 仿佛顿悟。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在武学上更进一层。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低沉的笑声,然后笑得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是有逍遥山的弟子在,一定会对这一幕感到诧异。 甚至会怀疑他们家师父中了邪。 在这些年里,逍遥生除了喝酒就是练功,每日一副无欲无求,不管世事的模样。 竟然会又哭又笑,将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顾知意默默地看着他,忽然为这对兄弟感到悲伤。 分明互相在乎,却因为这个混乱的时代而生死相隔。 剩下的那个,从此封闭了内心,武功走到了天下第一,却终究不能真正的逍遥。 逍遥生笑了许久。 等他擦干眼泪,再次抬头看着顾知意的时候,眼神似乎更加温柔了些。 “多谢你。” 顾知意转了转眼珠:“谢什么,前辈不要忘记和您的朋友传话就好。” 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看着逐渐上升的日头,忽然道。 “咱们走吧,该回府了。” 逍遥生斜着看她。 “你不是说,想随我去逍遥山?” 顾知意:“我改变主意了,女生一向都是善变的。” 怎么说,都得把人骗回去,和爹爹见一面才好。 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他也算是了解了自己这位大爷爷的性子。 表面上看着豁达,却是个最喜欢钻牛角尖的。ъiqiku 若是不能用武力解决的事,他一定会下意识地逃避。 要是让他知道回去是见老爹,父子相认。 恐怕下一刻就能躲到深山老林去,过个十年八载的再出来。 对小姑娘的解释,逍遥生很容易地便相信了。 这个年纪的小丫头片子,想一出是一出。 现在不舍得离开家了,也情有可原。 “行吧,送你回去,等你哪天想成为天下第一了,记得通知我。”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不继承他的功夫,实在可惜了。 又拎起了顾知意后脖颈的衣服,还没抓实,小姑娘越往前一躲。 顾知意黑着脸。 “前辈,我能自己飞。” 逍遥生轻瞥了她一眼。 “行吧。” 不知为何,顾知意总觉得,那一眼里含着淡淡的鄙视。 “不是…我还年轻呢,我以后也会变得很厉害哒!” 逍遥生:“好,你厉害。” 顾知意:“我真的会变得很厉害!” 逍遥生:“承认你很厉害。” 顾知意:“……不是,您故意报复我的吧?信不信我以后是天下第一呀?” 逍遥生单手背在身后,话语里带着笑意,和淡淡的宠溺。 “相信。” 他的孙女。 当然是天下第一! 第669章 觉醒的淑敏 汝南王府内一片寂静。 公主失踪,军中上下一片哗然,洛阳城大门紧闭,每一个突然出现在洛阳城里的外人,都要经历过一番盘查。 众人都知道,公主丢了。 “一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王爷的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听说那些将军们现在都凑在一处,和王爷在书房议事呢,有人说是衡阳王干的,这次可能要打仗。” “那可是公主,咱们王爷唯一的一个女儿,深得宠爱,她丢了,王爷恨不得把天都给翻过来,如今可着急上火着呢。” “终于要打仗了!从边疆回来之后,我整个人都要生锈了……” 听着这群将士们的话,逍遥生皱紧了眉头。 “要打仗了?” 把人绑走,这是他个人的举动,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因此而打仗。 “咳,你这爹还挺疼你的,咱们快回去,可不能打仗。” 看他眼底真实的担忧之色,顾知意沉默了。 “您认为,我父王只是担心我便想动兵吗?” “难道不是吗?”逍遥生睁大了眼,“衡山王派人来找你的麻烦,你父王认为是衡山王的人绑架了你,所以才动怒的。”biqikμnět 顾知意只默默地看着他。 心中不由叹息一声。 “我可能是原因之一,但我父王,并不是会莽撞行事的人。” 这个就是逍遥生所不能理解的点了。 这位大爷爷,确实是个仁爱之人,懂得从百姓的角度出发,为百姓们的生活而殚精竭虑。 可他的脑子里只能装得下武学,装不下其他的权谋算计了。 顾知意从不会认为,能够在十来岁就在皇帝身边站稳脚跟,大权在握的顾如晦是没有脑子的人。 也不会认为,手握40万将士的元帅是个莽撞之人。 相反的,顾如晦极其擅长使用兵法,脑子比一般人还要灵活。 他的心中,装满了宏图霸业! 如今,几方诸侯并立。 表面上看起来一片和平。 但那一片平和的湖面下,却暗藏着波涛汹涌。 衡山王也好,东山王也罢,还包括已经称帝的吴广王,和正在猥琐发育的晋阳王,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也没有一个,没有问鼎天下之心。 他们就像是隐藏在角落里的毒蛇。 平日不会轻易做声,一旦抓住对方的任何弱点,便会一击毙命。 众所周知,在荒野和毒兽们相遇,只要露出一点退缩之意,便会被撕的连骨头都不剩。 现在,是衡山王在挑衅他们。 “您应该听说过刺客的事吧?” 逍遥生有些心虚。 “嗯。” 还是他的徒孙呢。 顾知意看着他,眼眸很亮。 “找人刺杀,此为其一,诓您来试探咱们,此为其二,他陈兵十万,与衡山关前,意在挑衅,此为其三,是衡山王坐不住了,是他要挑起战争,我们不能退,只能进。” 这些诸侯王里,吴广王是跳得最厉害的一个。 但若是论及危险程度,衡山王才是最阴险的那个。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是一条毒蛇,会干掉自己瞄准的每一个猎物。 那么多人的眼睛都看着。 她的父亲可以退。 但汝南王,不能退。 一旦退了,汝南王府的100多条性命,还有顾家军的40多万将士的未来,都将被葬送。 而杀神汝南王,也不想退! 逍遥生张了张唇,神色有些复杂。 “你…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顾知意微微一笑。 “我不想让您误会父王。” 虽然父子还未相认。 但父王,应该是不希望被亲生父亲否认的。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仿佛能够看透这世间的一切虚妄。ъiqiku 逍遥生不由自主地转开了视线,总觉得这小丫头好像看出了什么。 又有些委屈的道:“你们这些达官贵族,心眼比谁都多,我看不懂。” 顾青莲的心思他就看不懂了。 这顾青莲养出来的儿子,怎么也有这么多的心思啊!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逍遥生耳朵一动,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顾知意晚了两秒,也看了过去。 祖孙两个悄悄的上了房顶,趴在房顶上,脑袋一致的望向一个方向。 偏僻的花园处,来了两个偷偷摸摸的人。 穿着淡蓝色碎花齐胸长裙的淑敏满脸焦急,抓住了另一人的手腕。 “公主是不是你派人抓走的?”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量稍高的男子冷哼了一声。 “淑敏,注意你的立场,你是我吴广的公主,你要帮汝南王的女儿吗?” “这不是一回事!”淑敏放大了声音,脸蛋都气得通红。 “我们双方还没有打仗,父王说了,我们应当争取汝南王的支持,兄长,你……”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兄长?” 男子啪的一下打掉了淑敏握着他的那只手,露出的半边,正是如今应该被关在牢里的,吴允的脸。 逍遥生看了顾知意一眼,挑了挑眉。 【你们汝南王府的防卫不行啊。】 顾知意房顶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歹是吴广的小王爷,要是真没人来救,那才离谱。 这边,两人已经吵到了高潮。 “你是我吴广的公主,却话里话外都在帮顾知意说话?听说她挺礼待你的,怎么,你想要吃里扒外不成?” 淑敏气的握紧了拳。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美人梨花带雨,满腹委屈,可吴允看着却没有丝毫的不忍心。 自从被抓回来之后,他一直被关在地牢里。 那地方又湿又暗,晚上还会有老鼠和蟑螂,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他一开始还会叫喊。ъiqiku 后来发现顾知意根本不会搭理自己,这才歇下了心思。 就在今天,终于有人把他救了出来。 可他一出来,面对的却是被好生供着,脸色红润的淑敏。 这让吴允怎么服气? “要不是母妃放不心不下我,特地派了个人救我,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被关在牢房里?” “听说你都当上了监军,如今,那些将士们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春风得意呀,巴不得我再也不出现了,对不对? 兄妹俩闹在了一起。 吵架吵上头的时候,吴允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一个女人而已,还想着染指军权,军权这东西是你该碰的吗?当兄长的在此劝告你,早日嫁人,伺候夫君,生两个孩子,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啪! 一个耳光打了下去,吴允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正准备发脾气。 却见淑敏满脸受伤,眼泪像珍珠一样的落下,十分悲怆的喊了一句。 “哥哥。” 吴允一顿。 他是真的怀疑,淑敏和顾知意勾结上了。 就想置自己于死地! 但如今这样……看着也不像啊。 大约真的不是她。 看了看淑敏那眼角带泪的模样,吴允将信将疑。 一个女儿家罢了。 没了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她就没了依靠,她怎么敢? 眼底的怀疑之色褪去了一些,他警告道。 “你最好不是,母妃只有我一个儿子,要是我出了什么差错,你也没有好下场。” 一个女子,除了依附于父兄,还能做什么? 淑敏柔弱的道是。 吴允轻蔑一笑。 他这妹妹不太安分了。 回去就得和母妃说,找个人家把她给嫁了。 “走吧,先回去。” 淑敏忽然看向他的身后。 “兄长小心!” 吴允警惕地回头,脖颈处却传来了一阵剧痛,随即晕倒在地。 淑敏收回了震得发麻的手,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吴允。 眼中却满是凉意。 第670章 她不再是菟丝花 “妈呀,这女娃娃够狠啊。” 逍遥生揣摩着下巴,一脸惊喜。 “连兄长都能下得了手,前途无量啊。” 顾知意无奈地看着他。 转头看向下头的淑敏,眼神若有所思。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淑敏。 那么的柔弱,娴静,端庄,又有着属于小女孩的俏皮。 她紧紧地跟在兄长的身后,想尽办法地满足兄长的愿望。 即便那些愿望很不切实际。 她吐槽着兄长的无脑,在行动上却又是兄长的簇拥者。 她依附着兄长,就像是依附在大树上的菟丝花。 顾知意看着,不免会觉得可惜。 但现在的她,变了许多。 仍然穿着和从前一般无二的蓝色衣裳,表情是那么柔弱,身形弱柳扶风,给人的感觉却不再是菟丝花,而是坚韧的芦苇。 芦苇韧如丝,不为风吹雨打所侵蚀。 她很喜欢淑敏这种改变。 而淑敏四处找了找,盯上了一块大石头。 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凉意。 “兄长……是你逼我的。” 淑敏的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走到如今的地位,是因为父王无人可用。 只要吴允在,即便他是个草包,父王也一定会不留余力地支持他。ъiqiku 而只要他表达不满,自己手上的权利,和刚刚拿到手的军权,会马上被剥离。 她又会被关回内宅之中,做个需要仰人鼻息的金丝雀。 双手捧着那块大石,她慢悠悠地走向倒在地上的兄长,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渐渐凉薄起来。 对着吴允的脑袋,她举起了手上的大石头。 “淑敏?” 她心头一跳,猛地回头看去,瞳孔紧缩。 却在看到顾知意的那一瞬间,猛然松了口气。 在潜意识里,她认为顾知意不会伤害她。 顾知意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放在了她手上的石头上。 淑敏连忙把石头扔下,提着裙子飞奔到顾知意的怀里。 她抱得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女子,心中是那么的安心,竟然莫名的还有点委屈。 “公主你没事,太好了,淑敏好担心你呀。” 顾知意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的,我能有什么事呢?” 若不是看着淑敏要杀人灭口了,她甚至不会出现。 吴允虽然没用,但现在还不能死。 “他…他突然出现,还威胁我,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倒下来了,公主,怎么办呀?” 淑敏满脸委屈,脸上甚至还有着淡淡的惊慌之色。 顾知意默默地看着她,不由感慨人的潜力实在无限,低头看向吴允,慢条斯理道。 “他应该在天牢里,不知为何跑了出来,不过既然他是你的兄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是不能将人给放了。” “啊?那…那真是太好了哈哈。”淑敏暗藏遗憾。 顾知意憋着笑,指点道。 “有些人,有些事,他存在的意义比死亡的意义更有价值……人是不能比拟的。” 一个是只会闯祸的草包世子。 一个是办事得体的贤明公主。 孰优孰劣,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就不会看不出。 若是只有淑敏一个人。 她做得再好,都会有人挑毛病。 可若是有一个干啥不行的参照物,能干的人,才能更加容易地凸显出来。 长年累月下来,大家对吴允的失望越来越重,淑敏的机 Ъiqikunět会,才算是真正来了。 “改革不是一蹴而就,它需要缓冲。” 若是吴允死了,吴广王必然会培养新的继承人。 那新的继承人是不是草包,可就不一定了。 说句难听的,吴广王的年纪也不算大。 他找几个年轻好生养的姑娘,怎么着都能再得一个儿子。 淑敏在身份上就吃了亏,那时,不一定能有现在的胜算。 淑敏若有所思。 “所以…需要斩草除根才对。” 兄长可以留着。 但父王,绝对不能有第二个儿子了。 她突然想起来,母妃不放心父王身边的丫鬟,给每个丫鬟都喂了药。 这药味道不重,难以让人察觉,吃下去就能让人终身不孕…… 不知道淑敏已经开始计划着避孕药,顾知意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只觉得孺子可教。 她很看好这姑娘的!ъiqiku 觉醒得早,人聪明,并且能够狠得下心。 同为女性,她自然想让这世上的菟丝花越少越好。 拍拍淑敏的肩膀。 “人我先带走了,告诉吴广王,拿平城和吴城来换。” 淑敏乖巧的点了点头,颇为不舍得看着顾知意走远。 但是公主好像忘记了把人带走,吴允仍然躺在原地,似乎被人遗忘了一般。 大约是等会儿要让人来搬的。 她乖巧地站在原地,垂着脑袋等了好一会。 过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看了一眼。 确定公主不会去而复返。 迅速地拿起了刚刚扔掉的那个石头。 这次没有对准脑袋,而是左腿。 淑敏眯着一只眼睛瞄准。 公主说得对,他的存在有用。 但若是再废物一些…… 眼神一冷,她心中一横。 啪! 第671章 爷爷的爱我承受不起 “那小女娃把她兄长的腿给打断了。” 逍遥生中途离开过一段时间,回来后这么告诉她。 顾知意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 并不觉得诧异,反而有种猜测成真的感觉。 淑敏是个能狠得下心的女孩。 “你就不觉得惊讶?” 逍遥生看着她,心情很是复杂。 那女孩看着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好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暗地里却能做得出这种事情对抗兄长。 同样是出自世家贵族,逍遥生却对这些阴谋诡计很没有概念。 他的弟弟敬他爱他,如同手足,他从不需要因为这些事情费心。 可今天看到的一切,从头到尾都让他很是诧异。 原来……顾青莲过的是这种日子吗?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顾知意:“她若不出手,被胡乱嫁人,当做物件一样,送出去的就是她自己。” 论文韬武略,她不输哥哥。 论权谋算计,她不输哥哥。 她只有一个巨大的弱点,便是身为了女性。 这凭什么让她不去争? 逍遥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抬头问道。 “那你呢?” 顾知意顿了顿:“什么?” “我说,你以后也会争吗?” 他是知道的,他还有一个孙子,今年已经七岁了。 那个孙子似乎是个聪明的,反正比之前看到的那个吴允要聪明,等他长大,顾知意……会去争吗? 顾知意觉得有些好笑。 就连爷爷,都开始帮她考虑这些问题了。 实话实说,这样的顾虑在她的那些谋士里同样也有,不过丑丑年纪还小,又一向和她亲近,所以大表哥他们瞒得很好,没人敢告诉她。httpδ:Ъiqikunēt 顾知意敛下眼眸,两根手指在大腿上有规律地敲击着,好一会儿才道。 “我心里有数。” 逍遥生急了。 “你有什么数啊……你不会在这关头心软了吧,我跟你说,那些权谋算计可是会要人命的,你别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这样的话,还不如跟我回去做天下第一呢。”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担心这小丫头片子。 大概这个世上真的有随缘一回事。筆趣庫 不然怎么同样是儿子的血脉,他就独独担心这小丫头片子输了呢? 他这副着急的模样和先前的淡然完全不同,顾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憋着笑,装出了一副黯然的模样。 “这还能怎么办呢,毕竟是手足至亲,您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善良……” “我呸!” 逍遥生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被小丫头的话弄得气呼呼的。 脑子里不间断地涌出从前听过的许多故事。 什么大户人家争夺家产,兄弟两死一伤。 什么权贵草菅人命,把亲生兄长做成人彘…… 他越想越恐怖。 他还挺喜欢这个孙女的。 虽说内心打定了主意,这次过后他便不来打扰他们,但逍遥生可不想等到自己后悔的时候,孙女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 若以他从前的性格,必然会直接动用武力,杀一两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另一位又是他的孙子。 心中焦急,他一把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哎呀,走!你这武功太低了。” “哎!前辈您去哪呀?” 顾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手,又坐上了轻功快船,迎面而来的呼阵风吹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前辈您慢点…我还要去见我父王呢,呕~” 两人像一阵风一样,在王府里穿梭着。 巡逻的士兵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但正在读案卷的林亦白,却突然抬起了头,望着某个方向瞳孔紧缩。 手中的案卷落在地上,院子里瞬间没了那白色身影。 “咦~小子还真追上来了。” 顾知意吐的天昏地暗之际,逍遥生咦了一声,往小丫头的身体里注入了一道内力,又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他的武功造诣天下无人能比。 即便带着一个人,还是慢慢的甩开了后面那人的身影。 逍遥生带着顾知意转了许久。 这中途无论顾知意对他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倔强得像头驴一样。 直到黄昏之时,两人才停在深山的一个小茅房外。 顾知意苍白的脸色,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落在地上,觉得自己脚下踩着云朵。 她幽幽地抬起头。 “前辈,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逍遥生有些心虚的睁开了眼眸,连忙咳了一声。 “那个啥,老夫突然之间觉得你这么好的天赋不应该被辜负,老夫决定传授给你老夫的练功心法,让你成为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以后什么阴谋手段都不会让你随便的死了,咳咳,还不快感谢老夫?” 顾知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呵呵了两声。 逍遥生跳脚了。 “怎么着?你不相信老夫能把你变成高手?” 这位大爷爷久居深山,沟通起来还有点困难,顾知意只觉无奈。 “相信,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我还要回去和父王报平安呢…” “不要三年,几天就好。” 像是害怕顾知意说话会影响他的决定,逍遥生忽然严肃起来,瞬移到她的身后,一掌拍在她的背上。 顾知意之前的一股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后背涌来。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您在向我输送内力?前辈,我不需要……” “少废话,闭上眼睛,默念心诀。” 内力这种东西,不是随便能够向他人输送的,不然很容易助长歪风邪气。 顾知意天赋好,反应快,学习轻功也比他人快了很多,唯有需要时间积累的内力,比起那些几十年的老妖怪还是稍显不足。 逍遥生实在担心。 “跟着我,气沉丹田……” 感觉到身上一阵疼痛,体内的内力和外来的内力做着对抗,顾知意紧闭着眼,下意识地跟着默念起了心诀。筆趣庫 这才觉得身上的疼痛缓和了一些…… 眼看着她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逍遥生越发高兴起来。 甚至哼起了小曲。 哼哼等你起来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了,这还不感动的痛哭流涕嘿嘿~ 一想到这里,逍遥生立马打了个喷嚏。 “阿湫~谁念叨我呀?” 第672章 你就是顾青云,对不对? 顾知意只觉得自己睡了个很久的觉。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正是朝阳初升。 金色的日光打在她的身上,给小姑娘莫名增添了一份圣洁,细长的睫毛悠悠抬起,颇有些陌生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对…她被那个不靠谱的大爷爷抓了来。 想到这里,顾知意忽然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脉搏,睁大了眼。 她的体内,竟然多了一道极为霸道的内力。https:ЪiqikuΠet 和她自己的内力相互融合着,在体内竟然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刻,她只觉得身上无比的松快。 站起来蹦了蹦,好像觉得身体都轻了些。 若是说,原来的顾知意是超一流高手的天赋,二流的内力。 那么现在,起码能算得上是超一流高手的天赋,和一流高手的内力了。 盯着自己的手心,小姑娘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发呆的这么一瞬,门外似乎响起了争吵之声,那道清澈的男声好像还有那么一点耳熟。 “主公在哪?” “什么主公,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你这小子有本事就打赢我呀……你赢我,我就把你的主公还给你?” 顾知意推开小茅屋的房门,刚好看到两个打得难舍难分的身影。 逍遥生的对面是冷着脸的林亦白,和平日里的温和从容不同,如今的他眼神似冰,手下更是毫不留情的使着杀招。 顾知意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子的林亦白。 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刁钻的身法。 即便是逍遥生,在没有使出全力的情况下也还是被这层出不穷的杀招给惹烦了。 “前辈手下留情!” 逍遥生下意识的收了手,打出去的那一掌,从七分力道变成了五分。 林亦白硬生生地接了一掌,连连往后退了七步,眉头微皱,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你小子不错啊。” 就连他那几个徒弟,都没人能接得下他的半掌! 逍遥生忽然也有些见猎兴起了。 “小子,想不想做我的徒弟?” 林亦白没搭理他,只默默地将目光移到了顾知意身上,眼神迅速地把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敛下眼眸,恭敬行礼。 “拜见主公。” 顾知意忙去把人扶起来,有些诧异。 “你怎么找过来了?” “我也奇怪呢,咱们走得那么快,全程用轻功,应该早就把这小子甩掉了才对,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林亦白不想搭理他,可看到了自家主公好奇的眼神,垂眸低声道。 “是吃食。” 两个人在山里这么多天,不可能不吃东西。 他根据逍遥生消失的地方划定了一个范围,让人日夜盯着,这才锁定了位置。 逍遥生嘴角直抽。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脑子用什么做的?小子,真不做我徒弟?” 顾知意:“好了前辈,下次再说吧。” 看出了林亦白的抗拒之色,她适当的岔开了话题,逍遥生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只是哼哼了两声,想要拉顾知意的手。 却被林亦白攥紧了手腕。 林亦白冷淡的看着他。 顾知意:“亦白,放手。” 林亦白一顿,听话的放开了手,只不过看向逍遥生的眼神,明显带着警惕之色。 逍遥生哼了一声,也算是了解了这两人之间的地位了,他嘚瑟地哼起了歌,伸手握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不错不错,从今以后,你也勉强算得上是高手了。” 顾知意:“前辈,你把内力给我干什么?” 内力这东西,还是自己练出来的最可靠,也是最能够让人掌控的。 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内力,她反而觉得不太踏实。 逍遥生的心情却很不错。 “呐,我传了十年的内力给你,最多也就这样了,多了你受不住。” 这样要是还能被人整死,那就是真没用了。 顾知意皱紧了眉头,然后忽然被人敲了敲脑袋。 逍遥生笑眯眯的。 “怎么,得了便宜还不满意?我告诉你,现在这内力还不能算是你的,我教你的功法,记住了没?要花时间容纳吸收,真正将它变成你自己的东西。”ъiqiku 顾知意心情复杂的很,抬头看他。 “为什么?” 十年的内功,她何德何能? 他是她的大爷爷不错,但顾知意从来不觉得,仅凭着亲缘关系,自己就能够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他人的付出和馈赠。 “这还要问为什么?瞧你顺眼呗,你可得好好活着,别死了,我以后要是无聊了,就来找你。” 在年轻时,他闯荡江湖累了,便会回府一次。 顾青莲会等着他。 后来没了顾青莲,他无处可去,便终日里困在逍遥山,逍遥快活,甚至还给自己取了个逍遥生的美名。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但在无聊之时,能去找一人唠唠嗑…… 也不错。 拍拍顾知意的肩膀,逍遥生笑地释然。 眼神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关爱。httpδ:Ъiqikunēt “我知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是个小狐狸,别人骗不了你,如今也伤不了你了。 放心大胆地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我看了洛阳城的百姓,他们过得很好,百姓有你,是大家的福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低头笑道。 “一大把年纪了,不适合煽情,走啦!” 顾知意:“我给你养老啊!” 逍遥生忽然顿住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知意有些不舍。 才这么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开始舍不得兔子爷爷了。 “反正你住在山上也无趣,不如来洛阳吧,我给你养老啊,爷爷。” 林亦白疑惑地看着她。 逍遥生悄悄地捏紧了拳头,偏头看她,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小丫头片子。”他笑骂道,“这两个字,可不是能随便乱叫的。” “所以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顾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明白逍遥生的想法。 他认为自己做了错事,愧疚于自己没有承担该承担的责任,所以更加不想打扰父王。 就像是穷亲戚不敢打扰城里亲戚一样,他担心自己的存在让顾如晦觉得烦恼。 顾知意不明白自家父王的想法。 但她愿意给兔子爷爷养老。 她不想像上一辈那样等待。 所以…… “你就是顾青云,对不对?” “你就是……我的祖父。” 第673章 林茶茶:用生命守护 逍遥生顿住了。 一时半会,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她。 分明只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他不应该觉得紧张才对。 但此时此刻,只要一想到顾知意问的那句话,他的心脏便不由得紧张的跳动了起来,更因为自己迫切想要承认的想法而紧缩着。筆趣庫 不可以。 逍遥生这么告诉自己。 生而不养的父亲,没权利指点江山。 再次开口,声音是沙哑。 “你认错人了。” 顾知意双手环胸,只淡淡的看着他。 “顾青云,半年后的九月二十一,是我的及笄礼,你来吗?” 来成为,顾青云吗? 逍遥生逃走了。 他根本没回答顾知意的问题,利用了高超的轻功,跑得无影无踪。 林亦白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回想起那位高手的样子。 不修边幅,却内力深厚,脸蛋虽嫩,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有着历经千帆的淡然。 这样的人……是小姑娘的祖父? 想到自己还和那位大打出手,甚至恶言相向…… 他只觉心中一堵。 “要追吗?” 顾知意勾起唇角。 “不用,让他轻松一段时间吧。” 反正是跑不掉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林亦白,张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也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过来,若是他对你有坏心的话,此时你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你知不知道?” 林亦白乖乖的低下头,听着小姑娘的训斥。 他这样乖巧的态度,反而让顾知意说不出什么来了,只能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你走了,那些事物必然是要交给大表哥的,大表哥不得骂死咱们。” “他只会骂我。”林亦白默默的补充了一句,“不敢骂您的……” 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他默默的闭上了嘴。 顾知意挑眉:“伸手。” 她其实并不怎么会医术,但小时候也跟着自家二姐学过一些,基本的脉搏还是摸的出来的。 果然,林亦白的脉搏算不上强劲。 这很奇怪。 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脉搏应该是强劲有力的,更别提林亦白武功很高。 所以祖父说的没错,他身上有伤。 “怎么弄的?” 林亦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说出什么话来,眼中的纠结简直要溢了出来。 罢了。 顾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说也不迟。”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隐私,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身为主公就可以随意打探手下的隐私。 “因为我的武功本就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他不忍看见小姑娘失望。 林亦白敛下眼眸,又想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寒夜,一张口,便觉一股寒意袭来。 “我的师傅,是个杀手。” “杀手学的都是要命的功夫,目的只在于怎么杀人,却不会学习如何保护自己。” 而他在困顿之时,便捡到了一位很厉害的杀手。 他的院落在府中的最角落处,连府里的下人小厮都很少踏足。 收容一个受了重伤,命不久矣的杀手,没人会注意到。 那杀手努力一生,却都是为了旁人的欲望和利益而奔波,如今受了重伤,只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等死。 他用每日的餐食,换得了学习武功的机会。 那段时间,他一天只吃一顿,疯了一样的学习各种杀人的招数,甚至开始修炼起了内功。 那位杀手说,他在武功上颇有天赋,理应找一个更好的师傅系统的教导。ъiqiku “这武功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不适合你们这些公子哥。” 穿着粗布麻衣的林亦白却只是微微一笑,说。 “这正适合我。” 任何能保命的东西,都是适合他的。 他还记得,那杀手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将自己的绝学都交给了他, 他喊了那位杀手三个月的师傅,甚至自己都开始习惯了那位杀手的存在。 但这一天晚上,那位杀手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了?” 林亦白敛下眼眸。 “大约是死了。” 据说每个将死之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都会有预感。 在最后那几天,杀手难得的安静了下来,不挑剔他给的食物,也不会说话嘲讽于他,甚至允许那个小小少年将身体缩在自己的身边,给他盖上毯子。杀手告诉他要心狠,教他怎么分辨老鼠能不能吃,甚至还教会了他如何逃命。 在最后的那几天里,他好像有了一个真正的师傅,对自己关怀备至,殚精竭虑, 杀手最后给他留了一笔钱。 然后便消失在了那座小院。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顾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看见尸体,说不定他没有死,后来遇上了什么奇遇,有人救了他。” 林亦白看着她,忽然笑了:“您很善良,谢谢您。”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奇遇这种事情,向来不会发生在普通人的身上。 被生活宠爱着的人更相信奇迹。 他却只相信现实。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的武功有缺陷,他还是会和逍遥生打架。 他拥有的太少,失去的太多。 所以他会用生命,去守护自己拥有的。 顾知意看着他,却忽然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满腔的悲伤。 让她自己的心脏都跟着跳动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又难受又酸涩。 为了排解自己的这种情绪,她抬起下巴。 “呦~这还委屈上了?” 林亦白看着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人,轻声道:“不委屈的。”ъiqiku 总归,她还在。 看着小姑娘慢悠悠的下山,他也迅速的跟了上去。 以护卫的姿势走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山上走着,偶尔传来了一问一答的声音。 顾知意:“我这次走丢,你很着急吗?” 林亦白:“着急的。” 顾知意:“因为担心我?” 林亦白:“……嗯。” 顾知意:“这样啊~那要是我和父王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呀?” 林亦白:“救您。” 顾知意:“咳咳,那如果我和大表哥同时掉进水里呢?” 林亦白的声音中满满的不解。 “这还需要选择吗?” 顾知意:“噗嗤~哈哈哈哈林茶茶你怎么这么逗啊?” 林亦白更加不解了。 “……是。” 顾知意:“别板着脸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来笑一个~笑~” 安静的树林里,传来了清脆的笑声,金色的阳光洒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人影成双。 第674章 打仗! 顾知意远远的便看见了山脚下的人们。 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们乌压压的一大群,犹如连绵的山水一般,给人以震撼。 若是这些人围住一个高手,即便那高手的武艺再过高超,在万箭齐发之下,想要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顾知意给了林亦白一个赞扬的眼神。筆趣庫 还懂得摇人,也算聪明了。 士兵们也远远的看见了公主的身影。 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领头的顾子献双手抱拳。 “恭迎公主归来,公主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永安公主的名头,早就在将士们中流传着。 他们丰盛的饭菜,每周都有的肉食,还有每月比其他人多半吊的铜钱,都是公主的良善之举。 公主失踪,最着急的不是汝南王,反而是这些受了公主恩惠的将士们。 此次出门寻找公主,都是将士们自愿自发的。 如今公主平安归来,众人自然觉得欢欣雀跃。 “太好了,公主没事。” “早就说了,公主怎么可能会有事,你们这群人就是瞎操心。” “我怎么觉得公主好像变了许多,身上的气势……更强大了些。” “有公主在,咱们也能去前线打仗了。” 安抚好这些激动的将士们,顾知意接过了自家七哥递来的马绳,好笑的看着他。 “怎么是你来接我?” 顾子献挺直了胸膛。 “我现在可是校尉了,我自己升上来的,没要任何人的帮助哦!” 校尉,能够调动几百的人马,是军衔中等级最低的一个。 想到了那家伙五品的官职,她憋着笑。 “不错,加油继续升,早晚有一天,你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 顾子献哼了一声。 “这还要你说?” 他早晚要变得很厉害的! 顾知意翻身上马,一系列的动作被她做的行云流水,好看极了。 而且大约是那十年的内力的缘故,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就是眼睛看到的地方都更加远了。 身体舒畅,心情自然也更加舒畅。 拉紧缰绳,顾知意笑着道。 “走,回洛阳。” “还去什么洛阳啊?前面都打仗了,咱们直接往衡阳那边去。” 顾子献惊讶的看着她。 “你不会不知道,你失踪了半个月吧?” …… 她竟然闭了半个月的关。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听着林亦白向自己科普了最近的大事,顾知意仍然处于一种不敢置信之中。 她是知道自己闭关了有一段时间了。 还以为撑死也就几天而已。 没想到眼睛一睁开,竟然半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可谓是日新月异。 顾家军的人把整个洛阳城都翻了一遍。 都没有找到公主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吴广突然派人来赎回世子。 与此同时,城中兴起了一股谣言。 原来,当日刺杀汝南王的,和今日派人来抓走公主的全部都是衡山王的人。筆趣庫 发现公主不在城中,衡山王的细作浑水摸鱼,竟然想要如法炮制,将汝南王的另一个儿子也一起拐走。 “丑丑没事吧?” 顾知意攥紧了缰绳,眼中露出了一抹凉意来。她知道衡山王此人擅长使阴招,但没想到这人会无底线到这个程度。 他难道以为自己和丑丑都失踪了,父王就会气急败坏,一蹶不振吗? “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阴谋的?” 顾子献嘴角直抽,上次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后脑袋。 “这……我们的确没有发现。” 那个时候的他们,每个人都在忙着到处找公主,就连沈王妃,都愁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在那个时候搞小动作,还真有可能把孩子给拐走。 但他们却不巧碰见了丑丑。 一想到这里,顾子献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们若是直接派人抓就算了,可他们却找了拐子。” 衡山王的人可能想的很简单。 那汝南王的小公子也才七岁,还不懂什么事儿呢,这种年纪的小孩子,随便编一点什么理由,还不是乖乖的跟着他们走? 这样的话,还不会打草惊蛇。 但他们实在是低估了丑丑的智商。 或者说是高估了拐子的智商。 才一个照面,那拿着糖果贼兮兮的说要带丑丑出去买糖的坏人,便被丑丑看穿了。 那个时候,丑丑身边的人都被各种理由支走了。 丑丑却硬生生的,把那个脑子不怎么灵活的拐子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然后将那拐子,忽悠到了县衙的门口。 顾子献憋着笑。 “妹妹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拐子表情丰富的呀,跟个风干了很久的老腊肉一样,恐怕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被骗了呢。”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父王震怒,正巧那时,衡山王屯兵十万,抢了咱们这边的一座村庄,民意沸腾。”筆趣庫 “妹妹,丑丑这次倒是受了一些惊吓,现在母妃将她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连出门都不太允许了,这小子恐怕正难受着呢。” “这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因为虚妄的危险而不敢出门?” 顾知意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眼中却满是骄傲之色。 “这才是我顾知意的弟弟嘛!” 看来姐姐的忽悠大业,后继有人啊~ 这么想着,她越发的开始想念起了丑丑和娘亲,骑着马日月兼程,花了三天的时间赶往了前线。 正是衡山之下。 衡山以东,都是衡山王的封地。 因为那时分封的早的缘故,皇帝的兄弟姐妹们不多,所以衡山王分了一片很大的土地。 虽然比不上吴广土地肥沃,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也算是经济繁荣,世家富足。 大约是因为年纪的缘故,衡山王有些老派,他看中世家,也大力发展世家,这里的贫富差距是出了名的大。 但在没有来到这里之前,顾知意尚且没有一个真实的参照。 所想象的也不过是百姓们过的艰难了一些。 但直到真正的看到这边的百姓之后,她发现只有两个词能够形容。 饥寒交迫,民不聊生。 第675章 君臣有别 宽阔的官道上一片平坦,好半会儿才行来一对马车。 官道两边的百姓们骚动了一会,却看到了马车前后守着的将士,和将士手上亮的发光的武器。 他们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饿的面黄肌瘦的脸上夹杂着恐惧和不甘。 地面一片荒凉,甚至连野草都没有,远远的看去,一片荒诞的赤黄。 摸了摸自己痛的肠子打结的肚子,几个流民一咬牙,拖家带口的跪在了马车前。 “团子,怎么了?” 顾知意把自己窝在马车里,躺在软软的被褥上,一脸郁郁的摸着肚子。 她这两天刚好赶上姨妈来了,而且出乎意料的疼痛,只能放弃骑马,如今已经窝了两天了。 团子小心的掀开马车,只露出了一个角,然后马上将马车的帘子盖上。 还没立夏,如今这外头的风吹来竟然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外头那副人间地狱倒是交相辉映。 公主这两日身子不舒坦,可别冻着了。 团子跪在马车边上恭敬道。 “咱们的车队外面跪了几个流民讨食,顾将军已经去处理了,公主安心。” 顾知意接过了团子递来的热汤。 行军途中,将士们的吃食大多都是硬得发苦的饼子,也就是顾知意坚持,叫什么才吃上了煮沸过的水,但若能够吃得上一口热汤,也是奢侈了。 团子的厨艺很好,鸽子汤做得肥而不腻,还加了几颗红枣,一口热汤下肚,她觉得腹中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一些。 “流民?咱们不是要进衡阳的地界了吗,怎么还会有流民拦车?” 百姓们过得如何,对于当权者来说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但却是不能忽视的。 在这里遇上流民,就算是在自己家门口堆满了垃圾,是一件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衡山王不是最爱面子的? 团子只低着头,甚至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筆趣庫 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些事情,就觉得和人间地狱也不差什么了。 跟在公主身边后,她其实没受过什么苦,也没看到公主治下的百姓们受过什么苦。 无论是孔县,松江,还是洛阳,百姓们可能并不富裕,但好歹能有一口饭食,不至于被生生饿死。 但他们来的这一路上,却都是人的死尸。 觉得好了一些,顾知意干脆坐了起来,掀开了马车车帘,然后被入目所见的一切吓了好大一跳。 他们的车队外围了密密麻麻的流民。 春寒陡峭,每个人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麻衣。 有面黄肌瘦的妇女抱着一个浑身青紫的孩子,冲着他们不断磕头。 有瘦的脱相的大汉跪在地上求食,看着他们的目光却像是丛林里的恶狼。 有好些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饿的没了力气,倒在地上,看向车队的目光却满是贪婪。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只要一碗米汤,不,半碗米汤就好了。” “求求贵人了,我老娘饿的要死了,你们给我一碗米就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救命…救命……” “救命呀…要死人啦…” 团子看的心中不忍,不免偏过了头去,顾知意眼中也露出了一抹悲伤之色,但像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了头。Ъiqikunět “去,告诉七哥,绝不许给一粒粮食。” 团子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立刻下车去办。 马车停在了原地,似乎才过了不久,顾子献把披风甩得呼呼作响,大步走向了马车。 想到了妹妹如今身子不舒服,他也没上车,只站在了车窗外一步之远,声音有些沙哑。 “妹妹,你好些了吗?” 团子小步地跟上来,头上都出了一些细汗。 幸好公主提醒得及时,她去的时候,都看到七公子在吩咐将士们打开米袋了。 马车里伸出了一只细长白皙的手,粉嫩的指甲盖在马车上敲了两下,顾子献听到自家妹妹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七哥,不许给一粒粮食。” “为什么?”顾子献顿了顿,看着团子不停地使着眼色,说话的声音立刻小了一些,却还是能听得出他的焦急。 “我明白的,你怕咱们被人缠上,可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我们有这么多的人,他们缠不上我们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少爷从来没见过这种人间地狱似的惨象。 即便在军营里,他也是被保护的那个,并且一直以保护百姓作为自己的志向。 这些人……实在太可怜了些。若是从前,他说不定直接反驳了顾知意的命令,自顾自的去做。 但好歹这些年的调教起了点效果,顾子献压抑着心中的焦急,还想再求求情。 马车的车帘却突然被打开了一只角,顾子献瞬间顿住了。 他看着顾知意的一双眼睛。 眼神是淡漠的,没什么警告的神色,仿佛和平常说话的她也没什么不同,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样一双淡然如水的眼眸,却让顾子献瞬间清醒了过来,忽然想到了她的身份。 她是他的妹妹,却也是三军主帅。 是八万将士的主人,也是那么多城池的掌权者。 她的话,才应该是金科玉律,是掷地有声。 她可以对他和颜悦色。 他却要守住为人臣子的本分。 其实在去找顾知意之前,顾子献就被五哥偷偷地带去谈了一次心。 那个看起来只懂练武,毫无心机的五哥,却教会了他八个字。 进退有度,君臣有别。 “那是我们的妹妹,却也是三军的掌权者,咱们姓顾,留的却不是顾家的血脉,咱们都是承蒙义父开恩,才能有如今的造化,否则早在战场上就死了。” “你万不可恃宠生娇,胡搅蛮缠。” “我问了其他人,你这两年的所作所为,换一个人早就身首异处了,如今大风将起,以后的义父和妹妹只会越发尊贵,你们可以是兄妹,也可以是君臣,不要消耗掉他们对你的耐心。”Ъiqikunět 那时的他很不能理解。 他就在顾府长大。 他叫义父为父王,叫顾知意为妹妹。 他也看着妹妹长大,怎么好好的兄妹,就成君臣了? 但在此时此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他差点闯了大祸。 今日之事,换一个人就该被拉下去砍头。 他是因为兄长的身份,才能在顾知意的面前胡搅蛮缠。 而他的行为,逾矩了。 想通这一点,顾子献忽然觉得后背涌出一身冷汗。 顾知意只看着他,声音低低的,甚至还能听得出有些虚弱。 但在这一刻,顾子献已经再也忽略不了她的话了。 她说:“顾校尉,听令。” “是!” 下意识地回答后,顾子献顶着满头冷汗,单膝跪地。 “属,属下知罪。” 第676章 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好像吓到七哥了。” 顾知意苍白着脸躺回了马车里,就那么动了动,便觉得身上的疼痛又加倍回来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早就回山逍遥的祖父。 不是说给了内功之后,自己会更强吗?ъiqiku 怎么反倒比从前更加脆弱了! (o`3’) 团子又小心的上了马车,恭敬地禀报。 “顾将军让人把粮食都收起来了,如今正带着将士们驱赶流民,公主且等一等,都是奴婢不好,忘记给您带药,咱们和王爷汇合就有药了。” “我以前又不痛,不关你的事。” 她温和地安抚了一句,丝毫看不出在顾子献面前那压迫的模样。 实在是之前太过危险。 一看到那些流民,他就知道七哥肯定会犯傻。 这人根本没有心眼子,却很是宽容和善,懂得换位思考,体贴百姓。 那些百姓确实可怜,便是她瞧着都觉得心酸。 但即便再可怜,他们也不能给粮食。 顾知意从来不会低估人性的丑恶。 在生命要受到威胁时,人们能做出的事情可以突破人类想象的底线。 也就是他们这一群人有兵,否则早就在来到这里后,就被那群流民们生吞活剥了。 若是这时候给了一个人粮食,其他的人便会马上骚动起来。 即便他们的武力能够镇压,能够确保到自己不会受到威胁。 这极易引起骚动。 这么多人,光是踩踏事件就能引起难以想象的伤害。 而且他们的粮食给不了这么多的流民。 没有拿到粮食的会嫉妒拿到了粮食的。 拿得少的会嫉妒拿得多的。 等他们走后,这些人会不会内部争抢? 会不会为了那么一点粮食而不择手段? 到时候,勉强活下来的弱者,会被淘汰。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所以即便瞧着不忍,顾知意也不会给出一粒粮食。 “衡山王怎么做事的?何至于此啊。” 她紧皱着眉头。 衡山王一向富裕,五万两银子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却把治下的百姓养成了这副模样。 团子立刻给出了消息。 “奴婢派人查了,这衡山的世家极其富裕,金银成山,珍馐美馔更是数不胜数,听说衡山王自己的府邸里,每日都会倒出两大车的酸水。 那里头的鸡鸭鱼肉,鱼池熊掌数不胜数,甚至还专门有百姓们守在他家门口,只等着争抢酸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外如是。 想到这里,团子不由嘀咕。 “这衡山王也不是个蠢货呀。” “他怎么会是蠢货?”顾知意冷笑一声,“他可聪明着呢。” 在社会上1的富人,却占据了99的财富,和80的武装。httpδ:Ъiqikunēt 他只需要牢牢地掌控住那大部分人,便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难道衡山王不知道百姓们过得苦吗? 他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在百姓们之中绝对算不上好,若有一人取而代之,百姓们绝对会拍手称快。 但百姓们做不了主。 能够做主的,是那些世家。 可世家会轻易换人吗? 换掉一个对他们百分百支持的诸侯王,选择扶持一个可能会对他们下手的诸侯王? 这世上没人是傻子。 早在平乐帝还在位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这位叔叔的势力太大了。 他想要削藩。 他派了朝中一个能干的大臣,带上了5000将士去衡山的地界做官。 那位大臣想要联合世家,甚至用皇帝的名头给出了许多好处,世家答应得好好的,转眼便把官员告了出去。 官员信心满满地去,却被整治得灰头土脸地走。 甚至差点没了性命。 说句夸张的,世家和衡山王就像是拧在一起的一股绳。 除非是世家自己做皇帝。 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反抗衡山王。 “啊?这可怎么办呀?” 团子有些稳不住了。 “衡山王和世家们团结一致,只怕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咱们要和他们打仗,岂不是投鼠忌器?” 在之前的战役里,顾知意其实都用了一个差不多的方法。 离间计。https:ЪiqikuΠet 无论是松江还是洛阳,都有一个在本地富有盛名的势力投靠了她。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正是因为有了那些势力的投靠,他们才能够如此快的攻下了城池,安定了百姓。 但衡山不会是这样。 不会有人帮助他们,甚至就算利用蛮力打开了城墙,入城之后,还会有数不清的阻碍和陷阱等着他们。 打仗是耗时耗力又耗钱的东西。 顾家军的确能打,但攻城本就不如正面对战,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和代价自然更多。 若衡山王和他们打起消耗战…… 有所有世家的粮仓和人手作为底气,拖个一年半载,也并无不可。 “真的要打一年半载吗?” 顾知意面色不变,她揉着自己的肚子,思考了许久,然后开口了。 声音虽轻,却让团子立刻振奋了起来。 “打就是了,顾家军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打仗。” 别说她的八万士兵,老爹也带回来了十万精锐的顾家军,若这还打不下衡山,那真是白白担了百战百胜之名。 顾知意永远坚信着一句话。 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她可以用计谋。 但绝对不会本末倒置。 顾知意的眼眸闪烁着。 或许……来到这个朝代,她参加的第一场正规战役,就要在这里开始了! “对了,你派人快马加鞭回去带话,让人安排施粥,地点不能离军营太远,无论是哪里的流民,每日排队就能从顾家军那里领两顿粥。” “这民心,衡山王不要,我要!” 团子的眼眸亮晶晶的,脆声应了一句。 “是。” 她几乎崇拜地看着顾知意。 只觉得自己跟了这么一位主子,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那些痛苦的百姓们,都有一位这样的君主…… 第677章 顾子徽的大智慧 到了顾知意这个层面上,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做。 公主的吩咐,下面的人自然比谁都积极,马车还没到军营门口,百姓们可以领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衡阳。 顾知意的马车来到暂时的驻扎地时,城池外的百姓们已经领上白粥了。 “这座衡水城是王爷前两天打下来的,城中原本驻扎的将士人数不足1000,更不是什么精锐,城中原本负责管事的县令一听消息,便立马带着大部分的精锐逃回了衡山城。” “逃了回去?” 顾知意挑了挑眉。 团子的话语中更是暗藏着鄙视。 “衡山的地界虽然大,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勉强能上得了台面的官职也就那么些,世家大族的家主们又是三妻四妾的。httpδ:Ъiqikunēt 底下的孩子也争的厉害,这县令已经算是肥差了,据说是衡山城的大世家之一赵家的庶子在这当政。” 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在这位置上,能捞到的好处也不少。 但那位县令也是真不扛事。 拿了百姓的那么多好处,军队还没进城,只听说了汝南王的名头,便带着家人和部曲逃了。 “王爷拿下这座城池没费什么大力气,就是城中的百姓比较警惕,王爷派人在城中传达了命令,一切照旧,绝不会烧杀抢掠,可大多数的百姓们还是守在家里并不敢出门,如今这……” 城池外的粥棚里,却排着数目不少的百姓。 “这前面真的发粥?不是骗咱们的?” “哪里会是骗咱们呢,我原本也不信,不过家里实在是没米揭不开锅了,我想着这汝南王是永安公主的父亲。” “永安公主的菩萨名声,大家都听过的,总不会用这些小事来框骗咱们是不?” “我也是心里打着鼓才来试试,没想到还真有粥,而且那办事的公子听说了家里的事,还特地给每个人发了一小袋的米呢,这可是良米!” 大娘欢欣雀跃的捂着怀里的米,压抑着激动。 “我得赶快回去让我那当家的也来,是按照人头领米的,多了不给嘞,只要登记就好!” 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孩子拉着个六七岁的男孩试探性的探出墙头,看见了熟悉的人,眼前一亮。 “大娘,是真的有粥吗?” 不会是那些当兵的,把他们骗出去杀掉的吧? “是真的有嘞,不仅是粥,还有米,那主事的公子说,等公主来了,还会有另外的好处,这汝南王的军队来的可真好,咱们日子要好过了嘿嘿~” 顾子徽穿着一身黑色的侍卫服,双手环胸,靠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耸了耸肩。 好家伙,看来他们妹妹的名头比义父还要管用。 “也不知道义父会不会吃醋……” “吃什么醋?” “咦~妹妹?”顾子徽眼睛一亮。 他立马走过去,围着顾知意转了一圈,确认她的身上没什么伤痕,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笑得傻兮兮的。 “没事就好,妹妹你的功夫怎么好像又高了点,什么时候走到我的旁边,我都发觉不了了。” 顾知意笑着看他。筆趣庫 “你是在发呆吧?” “嘿嘿~”顾子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也有干活的,堂堂五公子,又被义父派来做起了侍卫的差事,我苦不苦啊?” 他示意顾知意往不远处看。 临时搭建的粥棚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被百姓围着,笑得艳若骄阳。 顾知意一顿,眼神复杂起来。 “他怎么出来了?” 顾子徽:“义父说不养闲人,就算是亡国太子也要干活,这不,还把我派了出来……嘿嘿,妹妹,我什么时候能回孔县呀,我觉得孔县的人民更需要我保护。” 顾知意:“是孔县了某人更需要你保护吧。” 她盯着不远处的太子,又随意敷衍了两句,挥手阻止了所有跟上来的人。 “哎!你没看见人家有要事要谈,跟过去碍眼的?” 顾子徽把顾子献拦住,盯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耷拉着脸?我可是特地把护驾的功劳让给你了,你别告诉我,你没办好?” 顾子献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五哥,你骗我。” 顾子徽:??? 顾子献委屈巴巴的。 “你分明告诉我要守君臣之道,结果你还和她嘴贫,你…你还撞她肩膀。” 他都没撞过妹妹肩膀呢! 而且可以预想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摸到顾知意,就会被那狠心的小姑娘一脚踹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命苦极了。 先是三哥,再是五哥。 已知这两个哥哥在妹妹心里的地位都在自己的上头,难道他是注定的垫底吗? 顾子徽嘴角直抽。ъiqiku 感情这小子在纠结这种事? “你小子能不能动点脑子啊!” 实在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袋,他的眼神中带着恨铁不成钢。 “让你知道君臣之别,又不是只让你做君臣,她的手下有那么多的臣子,那么多献殷勤的人,个个脑子都聪明的不得了,真让你去,你能挤的进去?” 先别说什么沈怀洲和林亦白了。 就连那个亡国太子看着直率,也都不是好相与的。 先天的优势不好好把握住,反而去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若真的只做君臣,这家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想到这人好歹是自己的傻弟弟,他语重心长道。 “这其中的分寸还需要你自己把握,只有一点,真心换真心。” 顾子献一愣。 真心……换真心? “不然你以为,知知是怎么容忍得下你的?”顾子徽似笑非笑。 “就你那狗脾气,一路上可没少闯祸吧?若不是察觉到你的真心,你以为知知能容忍你到如今?” “别的就算了,你爱和什么姑娘在一起,爱同情哪个人,这都是你自己的主意,但在做一件事情之前,你最好想想这件事会不会给知知带来什么麻烦。” “若是有哪一天,让我发现知知因你而受累,即便我是你五哥……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拍了拍顾子献的肩膀。 “自己好好想想吧。” 顾子献看着顾子徽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太了解自家五哥了。 这么多兄弟里,大哥聪慧,二哥避世,三哥狡猾,四哥敦厚,六哥也是善用心计,乃不世之才。 他原以为,自己也就比冲动的五哥强些。 别人也一直说,等七公子成长起来了,一定是位能够独守一方的将才。 但他突然发现,五哥看似万事不管,却是有大智慧之人。 顾家……好像只有他一个脑子不聪明的。 顾子献:(>﹏<) 第678章 没有如果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顾子献正陷于崩溃之中。 顾知意却和不远处的帅气公子见上了面。 太子本在给人发米,忽然察觉到面前又走来一个人,他下意识的拿起了桌子上的一袋米,双手递了过去。 “给您。” 但面前的衣裳布料讲究,是千水阁三百两银子一匹的绫罗缎,还用银线精心的绣了暗纹,可不是一般人家穿的起的。 他一顿,试探的抬起了头,果然看见了顾知意笑眯眯的脸蛋。 瞧这太子呆愣的样子,顾知意笑着指了指他右边脸颊上的脏污。 “还不擦擦?” 太子愣了愣,连忙去用袖子擦,然后又傻兮兮的笑了起来,眼睛一直追随着小姑娘不放。 两人相互对视着,满是少年自由情怀。 “大人,我要米,可以免费拿米的吗?”ъitv 太子连忙回过神来,双手递过去了一袋米,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和身边的人交代着。 顾知意笑着看他忙活,又过了好一会,两人才站在了一处安静的城墙下,得空叙旧。 小姑娘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在他凌乱的碎发和手上的脏污停留了一瞬,笑着打趣。 “倒是少有看见太子哥哥这样狼狈的时候。” “嘿嘿。”太子挠了挠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孤…我也挺不太适应的。” 他昨日,还是穿着绫罗绸缎来的。 却发现穿着绸缎的自己根本没有百姓愿意靠近。 而且绸缎易坏,但凡开了一个口子,这一身衣裳就不能要了,实在浪费的紧。 “知意妹妹,你是不知道,这身衣裳的布匹就要300两银子,加上绣娘,在外头能卖400两,这竟然是一城百姓两天的口粮呢。” 说到这个,他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肉痛之色。 谁知,看着如今的太子,顾知意却笑了。 “太子哥哥,你变了好多。” 从前的太子,可不会在意区区四百两银子。 “还不是汝南王铁血心肠。”太子忍不住抱怨着。 “知意妹妹你失踪半月,汝南王就和疯了一样,谁都不敢去触他的眉头,他说了,不会养着孤,亡国太子也要干活的。” 刚听到这句话时,太子差点忍不住和顾如晦动起了手来。 但在战场上征伐的将军,又怎会害怕一个没成熟的毛头小子? 不过几十招的功夫,顾如晦便把太子击败于地。 “本王应该杀了你。” 顾如晦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都是淡淡的,却让太子浑身发凉。 面前的人有着和知意妹妹一模一样的眼睛,但眼底的温度却全然不同,分明没露出什么杀气,去让他下意识的战粟了起来。 这比在父王面前还让他紧张。 他就像是一只雄壮的虎,只是懒懒的趴着,便能让人如临大敌。 “你运气很好,本王受了赵氏的恩,愿意给赵氏留一段香火,但本王不养闲人。” 顾如晦顿了顿。 “若你愿意做那丫头的禁脔,也得等她回来,再谈后路。” “然后我就出来干活了。” 太子摊了摊手,笑的无奈。 “汝南王脾气可真大。” 他没好意思说禁脔的事,但即便是前面那些内容,也足够让顾知意目瞪口呆了。 小姑娘抽了抽嘴角。 几乎能够想象到父王找不着自己,对全世界散发着冷气,然后忽然到太子面前发疯的一幕。 “抱歉啊…我失踪后,父王的脾气可能大了些。” “没事的,你不用和我道歉。” 太子挠了挠头,笑的阳光。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情做的还挺有意义的。”ъitv 实话说,他穿不惯粗布麻衣。 这东西穿在身上,刺的他皮肤生疼,好像还破皮了。 其实昨天回去之后,汝南王那边派人说了,自己可以不去粥铺了。 他也因为站了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疼痛难忍。 但躺在温暖的屋子里,身上还盖着软乎乎的被子,他却忽然想到了外头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 这是身为太子的他,从来不会看到的景象。 他知道各地会时不时的有灾情,也知道这世上的大多数百姓过不了富足的生活。 但那仅限于了解,并没有亲眼看见过。 如今的一切,对他来说,是震撼。 这曾经是大赵治下的土地。 如今的主人,也是大赵册封的亲王。 可当权者荣华富贵,百姓们却苟延残喘,这让身为大赵太子的他,觉得羞愧。 若父皇还在,他必然会奏请父皇救济百姓。 若他自己是皇帝,他也会开放户部,发粮救灾。 但他如今什么都不是。 他只能做到这些。 做到力所能及的这些。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没穿那些华衣锦绣,让人给他拿了身麻衣。 这是他第一次穿麻衣。 这是百姓的衣服。 这是他这个亡国太子,最靠近百姓的一次。 “我觉得这衣裳也挺好看的,走路又方便,干活也方便,耐脏又结实。” 顾知意笑着看他,眼中满是欣赏之色。ъitv 歪了歪头,她忽然道:“我突然发现,我可能做错了。” 她答应了皇后娘娘,会好好照顾太子。 所以自小到大,她都把太子当成一个小孩子照顾。 会顺手为他挡掉外面的风雨。 太子性子高傲,她便杜绝了一切不好的谣言,不允许一切不好的话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 太子身份敏感,她便会自动替他筛选靠近的人,将他隔绝在众人的打探外。 她觉得她是在照顾太子的自尊心。 她以为是在保护他。 但如今却发现,自己可能做错了。 “我想让一朵花美好的盛开着,给了他适当的水,阳光,和松了土的花盆,想让他盛开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我没想过,这朵花或许更适合长在田野里,他或许不是花,是草,是树,是竹子,能够野蛮生长,能够肆意绽放。” 她的保护,可能不合时宜。 可能阻碍了那朵花的成长。 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太子,已经拥有了一个帝国继承人最宝贵的品质。 仁善。 若那赵氏王朝依旧盛强,或许在他的手上,会蒸蒸日上。 可惜。 没有如果。 第679章 叮!王爷您的爹到了 太子成长的很快。 却已经不合时宜了。 就算这时候,顾如晦突然变卦,愿意辅佐赵氏正统血脉重新登位,这衰落的王朝,也不可能因为一人之力而有所改变。 这是时代的大趋势所致。 历史是不会因为一人而变的。 “抱歉。” 太子忽然慌了:“知意妹妹,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说抱歉呀,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顾知意的顾虑。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虽说汝南王的话过分了些,但有句话却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亡国太子。” 这个称呼初听刺耳。 却能让人清醒。 “南方的朝廷有他们自己的君主,北方的诸侯各自为政,这是之前很多代遗留下来的封建残余,并不是你我一人之功就能改变的。” 只能说赵氏的老祖宗玩的太嗨了,随心所欲的多,靠谱的少,所以江山才会不稳固。 让自己这个做后代的背了锅呗。 “而且你保护我,是为了我好。” 他的声音柔软极了,轻声哄道。 “我又不是傻子,分不清谁是对我好的人,若不是你护着我,那些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早就把我瓜分干净,然后弃之敝履了。” 如今的小七,不也那样吗? 把自己攥在手上,知意妹妹没得半分好处,反而还要承担外面的一些莫须有的猜测。 这是对他好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弯下腰,笑得露出了两颗小酒窝,艳如骄阳。 “你可别高看我,我现在想的明白,刚亡国那会儿可不一定想的明白,若不是你护着我,我被外面的那些人一挑唆,说不定还真会做出什么事呢。” “知意妹妹,以后我就跟紧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别生气啦~” 顾知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小心本公主将你给卖了出去。” “那感情好。”他高傲的抬起了头,臭屁极了。 “我可是亡国太子诶,得卖个高价,不能让知意妹妹你吃亏了不是。” “厚脸皮。” 顾知意嘀咕着,却又忽然收敛了笑容。 “这施粥……” 太子警惕起来。 “你不能不让我干的,林亦白可拿我打赌,说我撑不过三天。” 他怎么着也得让林亦白后悔。 起码……要坚持四天才对! 顾知意无奈的看着他的手腕。 “破皮了?” 细皮嫩肉的。 太子心虚的转着眼珠子。 却听面前的人叹了一声,然后自己的手被拉了过去,手上突然多了个白瓷药罐。 “自己涂。”顾知意没好气道。 太子眼睛一亮,接过了药罐,连连点头像只得了便宜的小狗。 “知意妹妹!” 他突然把人叫住,认真道。 “你们一定要打赢衡山王。” 不仅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他自己。 太子看的明白。 汝南王看似冷酷,却不会将自己怎么样。 若最后汝南王成功登位,为了表示恩典,自己甚至还会被妥善安置,封个郡王或者亲王当当。 可若是衡山王登位…… 就看他对百姓的这份狠心,自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对百姓无道之人,不配做这个皇帝。 顾知意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 走的潇洒极了。 太子看着她的背影,捏着手上的药罐,忽然笑了起来。 …… 汝南王在城中也有个临时的住宅。 顾知意走向大殿时,远远的便听到了丑丑咋咋呼呼的叫声,似乎还在嚷嚷着姐姐。 她也有些激动了起来,提着裙子踏步踏入。 “呦~公主殿下还知道回来呢。” 刚刚踏进去,还没来得及和丑丑说话,便听到了这么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 小姑娘无奈一笑,收回了要摸着丑丑脑袋的手,先行了一礼,无比乖巧的道。 “父王万安。” 顾如晦眼皮直跳,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亲亲娘子谴责的眼神,看向顾知意的目光更加无奈了些。 这小丫头片子。 打定了主意在爱锦面子,自己不能拿他怎么样? “一丢就是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和你母妃早早的在府里等着你,你这丫头片子,却去见起了其他男人……哼!” 顾知意眉毛直跳。 忽然明白了自家父王阴阳怪气的点。 顾子徽站在角落里,把自己当成了个透明人一般,只能给了自家妹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妹妹丢了的这些日子,父王就跟疯了一样。 恨不得去找全世界的麻烦。 没看见衡山王都连续丢了好几座城池了? 若是再过段时间还没见人。 那逍遥山外头还真有可能围上几万将士。 林亦白跟在小姑娘的身后,见自家主公心虚,也站了出来。 “王爷息怒,公主日夜兼程,在路上大病一场,我等劝公主多加休息,公主却说,一定要来向王爷王妃请安,此心赤诚…都是亦白一人之过。” 沈爱锦的脸色忽然变了。 一把撞开了顾如晦,走到了小姑娘的面前,拉着她的手。 “怎么忽然病了一场呢,可是有哪里不舒坦,你这孩子不舒坦就走慢一些呀,母妃又怎会怪你,快请大夫来看看……”biqμgètν “娘亲,我没事。”顾知意乐呵呵的笑着。 “得了一场机遇,大概是身体受不住了,如今已然好了,就是让娘亲和父王担心…” 沈爱锦:“这又不是你的错,都是你父王瞎担心,乱发脾气!” 顾如晦摸了摸鼻子。 心中满是无奈。 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装一装,以后不能让这小丫头片子再继续野下去了? 爱锦也是同意了的啊! 沈爱锦心虚的移开了眼神。 咳了咳,非但没有反悔的自责,反而还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 “你说你,孩子在外头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多伤孩子的心啊。” 顾如晦:“……夫人说的是。” 丑丑偷偷的笑了。 顾知意也憋着笑。 能够治得住父王的,也只有母妃了。 如果说在战场上的顾如晦是个灭霸的话。 那沈爱锦就是灭火器。 两人就像是死对头一样。 一个能让脾气不好的老爹冷静下来,一个却能让一向情绪稳定的娘亲暴躁起来。 一开始,她还担心过两人的关系可能会不好来着。 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两人似乎都在慢慢的适应对方的存在,如今的相处模式,有点像是刚谈恋爱不久,还不怎么熟练的小学鸡。 见面就是互怼! 但她还挺喜欢这个家庭氛围的。 见几人相处愉快,林亦白识趣的退了下去。 顾知意使了个眼神,顾子徽也带着丑丑出去玩了。 丫鬟们鱼贯而出,很快,大殿只剩下一家三口。 顾如晦正疑惑着。 却见自家闺女整理好了心情,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老爹,我和你说个重要的事,你听了别激动。” 顾如晦:??? “你不是回来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他丢了女儿更让人激动? 顾知意的眼神中带着些怜悯。 “其实,我的祖父…就是您爹,没死。” “您好像,多了个活着的爹。” 顾如晦:??? 第680章 别人有的,知知也要有 顾如晦花了好久才消化了这句话。 他的神色复杂极了,直直的盯着顾知意,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本王最近做错了什么?” 顾知意:? 无奈一笑:“女儿会拿这种事情逗您吗?” 也对。 顾如晦稍微冷静了下来。 自家女儿自己心里清楚。 在大事上,顾知意一向靠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逗自己玩。 她这么说,一定是有了一定的证据,并且极有可能和那个人已经见过了。 “……逍遥生?” 顾知意默默的点了点头。 顾如晦眯着眼,沉默了。 沈爱锦和顾知意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之色。 一大把年纪了,已经功成名就,儿女成群,却忽然多了个亲爹。 这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是一件牵动心绪的大事。 良久。 顾如晦才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怪不得。” 他咬牙切齿:“怪不得那天下第一高手,和本王有缘。” 早在十几年之前,他无意间结识了天下第一高手逍遥生。 这家伙格外热情,愣是要收他为徒,教他武艺。 忙着打仗的顾如晦自然不会搭理他,一口回绝了。 谁知那逍遥生还挺锲而不舍。 被老爹拒绝了,就看上了儿子。 正是因为这样,顾子徽才会被他收为关门弟子。 一个朝廷,一个江湖,本是两条不该相互交叉的红线。 听说江湖中人,也不爱搭理朝廷之事。 他甚至还怀疑过…… “本王让人去查,都说没查到什么疑点,本王还以为,真是缘分……呵!” 感情是人为的缘分? 看着老爹怒火中烧的模样,顾知意连忙过去给爹爹按摩,一脸狗腿的道。 “这不正证明着,祖父还是在意您的?” 顾如晦撇了她一眼,心底的怒火稍微淡了一些,用手戳了戳小姑娘的脑袋,带着些宠溺。 “你呀~” 但想到自己的亲爹,却还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胆小鬼。” 真在意他,却又不敢见他。 见了面,还要遮遮掩掩的说什么收弟子。 其实都这把年纪了,顾如晦早就过了需要父爱和母爱的时候。 也不会将个人情感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在盛怒之后,他坐在椅子上,非但没了原来的愤怒,相反还冷静极了。 “他能过来吗?” 顾知意瞬间明白了老爹的意思。 衡山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老爹的身世,必然会拿这个攻击他。 外头的谣言已经传了很多个版本,百姓们大多都不愿相信了。 这个时候,老爹表明身世,最多也就是多一个豪门相争的戏码,满足一些百姓的好奇心罢了。 “这…可能不会主动过来,您别急。” 瞧着火山又要爆发,小姑娘立马屁颠屁颠的继续按摩。 “您别气,其实女儿有更好的法子……您想想,衡山王是不是一定会拿这身世做局,可咱们已经知道了身世,完全可以将计就计,将他引入绝境……咱们这样…这样…” 顾如晦眯了眯眼,看着一脸贼兮兮的小丫头,又好笑的戳了戳她的脑袋。 “你这鬼丫头,年纪小小的有这么多鬼主意,究竟是学了谁?” 顾知意可怜巴巴的捂着额头。 “我这哪是鬼主意,人家分明是最真诚善良的,父王您就说,这主意有没有帮上您的忙?” 顾如晦嘴角含笑,眉目宠溺。 “有~记你一功。” 别的不说,这丫头的主意还真是刁钻又古怪。 一般人见了她,都得被忽悠的一转一转的。 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顾如晦眉眼带笑。 这聪明劲。 像他! “不过虽如此,人还是要找来的。” 他还有话想和逍遥生说。 顾如晦敲了敲桌子,思考了一会儿 biqμgètν。 “老五,你亲自带人去一趟,便是绑,也得把人绑回来。” 顾子徽瞬间苦了脸。 多三个他,也绑不回那位主啊。 可看着义父的脸色,他又不敢回绝,只闷闷的道了句是。 然后偷偷的朝自家妹妹给了个求助的眼神。 顾知意抬头望天。 顾子徽:“……” 小没良心的~ ??????? 顾知意继续抬头望天,假装察觉不到自家五哥幽怨的眼神。 心里却偷偷的为祖父擦了一把汗。 以祖父的武功,会不会被抓回来就是想不想的事。 老爹已经给了台阶下,就看祖父怎么选择了。 祖父,不是孙女不帮您。 自求多福吧~ 说话间,外头的天已经暗了。 沈爱锦留顾知意吃饭。 可想到大表哥他们,顾知意婉言推辞了。 摸了摸丑丑的脑袋,小姑娘走的很快。 看着她的背影,沈爱锦长长的叹了口气。 “记得刚出生时,还是个只有这么大点的小姑娘呢,一晃眼,已经是大姑娘了。” 马上,就要及笄了。 顾如晦笑着看她。 “女儿的及笄礼,王妃想怎么办?” 沈爱锦下意识道:“自然要风光大办。” 可她顿了顿,“罢了…” “那就大办!” 沈爱锦:“可如今的情形,百姓还吃不饱饭呢…” 若是冒头,怕是容易被人记恨上。 可女子及笄是大事。 纵使那小丫头不在意,她也想把一切好的,都给知知。 “正事因为百姓困苦,才需要一些新的事情添喜,本王有主意了。” 他拉着沈爱锦的手。 “既然及笄是女子的大事,就不该有遗憾。” “本王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祝福我们女儿,让所有人都为她贺喜。” “既然别人都有,那咱们的女儿也要有,咱们不能让知知羡慕别人,咱们要让知知,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小姑娘。” bigétν 第681章 姐弟情深 顾知意还不知道老爹和老娘在商量着给她个惊喜。 出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团子拿了一盏灯,那上面的图案颇为有趣,她颇有兴致的拿来看,发现是一幅兔戏图。 一大一小的两只小兔子正蹲在一起吃草。 那只小一点的兔子眼睛红红,两只手手举着手上的小胡萝卜,踮着脚尖送给大兔子。 画工尚且稚嫩,内容却颇有温情。 “这是从哪来的?” 王府里的东西用工一向讲究,管事不会采购这画工稚嫩的灯笼。 顾知意的心里有了些猜测。 “丑丑做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里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骚动,然后夹杂着一道压抑的闷哼声。 “公主小心。” 可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团子却吓了一跳。 “小公子?” 丑丑正坐在草丛里,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小家伙还穿着那件为了迎接姐姐,专门换的大红色衣裳,如今缩在草丛里,脸颊又白又嫩,像个可爱的小福包一样。 却不忘记瞪着团子。 “不许让姐姐知道!” “什么不许让我知道啊?” 顾知意掀开那缕桃花,看着坐在地上的某个小福包,挑了挑眉。 丑丑立刻老实了,低着头一脸乖巧。 “姐姐…” 他这样子,旁人便是有再大的气也发不出,终究是自家的孩子,总归是要心疼的。 顾知意叹了口气,亲自将人扶了起来,细心的替他拍开了身上的杂物,声音是温柔的。 “这么晚了,怎么不带个人就跑了出来,娘亲若是知道了,必然要收拾你。”ъitv 前不久才刚刚被人拐卖过。 娘亲如今正宝贝着他呢。 丑丑明显也想到了那件事,颇不在意的哼了一声。 “那些人骗不了我,那个……姐姐要去看大表哥他们吗?” 顾知意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 “是啊,所以你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 可一向乖巧的丑丑却只低下了头,两只小手手握的很紧,声音轻轻的,似乎有些失望。 “没什么。” 只不过是知道姐姐会忙,所以想要来偷偷的看看姐姐罢了。 丑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姐姐了。 上一回那人贩子之所以能找得到他,也是因为他偷偷摸摸溜出了府,想要去找姐姐的消息。 丑丑知道,姐姐是个大英雄。 外面的百姓,军营里的将士,都在夸赞姐姐。 他们说姐姐是神女转世,说姐姐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他喜欢听别人夸姐姐。 可是他也好想姐姐啊。 姐姐好久没有陪他了。 丑丑是个懂事的孩子了,知道不能在姐姐还忙的时候争吵。 今天晚上,姐姐一定会抽出时间去安抚那些幕僚。 还小两岁的时候,丑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陪着那些幕僚的时间比陪着他和娘亲还多。ъitv 他也好想姐姐陪着自己。 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小家伙的声音中压着一些哭腔。 “我…我不是故意要拦着姐姐的。” 他只想偷偷的看一眼,不会去给姐姐找麻烦的。 顾知意连忙将人抱住,心疼的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温柔的哄着。 “好~姐姐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咱们家丑丑就是不小心摔倒了,还把自己摔得痛痛了是不是。” “不,不疼…嘶!” 小家伙真不小心摔疼了。 那石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脚下,非但把屁股摔了个开花,还不小心磨到了手。 顾知意拿起他的手,看见了手心处破掉的皮,眼中闪过了一抹心疼。 “姐姐不去了,团子请大夫。” 丑丑眼睛一亮。 然后又立马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姐姐要去做正事的。” 顾知意笑着勾了勾丑丑的鼻子。 “陪着咱们丑丑,也是正事。” 这孩子自小没什么玩伴,又跟着她和娘亲东奔西跑,粘人一些也是有的。 而且还那么乖,想看姐姐了,只偷偷的来看…… 越想越觉得心疼,她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听着丑丑压抑的惊呼声,甚至还坏心眼的将他往天上抛了两下。“担心姐姐接不住你?” 她身子纤弱,力气缺一点也不弱。 因着从小训练的缘故,她的手臂并不像当下的大家闺秀一样细的跟竹竿似的,反而有着流利的健身线条。 平常被衣服遮着,半点也瞧不出来。 丑丑却觉得极有安全感,环住姐姐的脖子,笑得开心。 忽而认真道。 “丑丑也可以抱姐姐的。” “等丑丑长大了,可以抱着姐姐走好远好远,姐姐就不用走路了。” 顾知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这画大饼的技巧倒是熟练。” 说话间,团子已经拎着大夫飞速的赶到了现场。 这位大夫曾经在皇宫做过太医,后面退休了,才回到家乡颐养天年,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自然知道一些富贵人家的规矩。 只不过看找他的那位姑娘那样心急,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可这位小公子却只是破了一层皮……biqμgètν 说句难听点的话。 他若是再来晚一些,这伤口就该结痂了。 太医的嘴角抽了抽,偷偷抬头看了顾知意一眼。 顾知意:“先消毒,不会留疤吧?” 太医满脸复杂,又恭敬的低下了头。 “不会,不过小公子年纪小,身体比大人怕是会弱一些,这些日子要注意忌口,别着了凉,不能沾水……” 顾知意细细的将这些忌口的都记下,末了,还打赏了太医二两银子。 太医一脸复杂的接过,写了方子,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在宫中,什么样的场面他都见过。 也知晓这世间亲情并不如很多人所想象的那般。 在利益面前,即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能够大打出手,分寸不让。 这汝南王名下仅有一子,年纪尚小,默默无闻。 另一位女儿却名满天下,手上更是有八万兵权…… 这一强一弱,两人的关系竟能处得如此融洽? 关心这东西,是做不得假的。 太医摇了摇头,颇为感慨。 只希望日后,这俩人还能如现在一般。 姐弟情深。 第682章 礼贤下士or收买人心 沈怀洲带领着一群谋士们站在院门外等了许久。 等到月亮高悬,最年轻的黄素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主公怕是不会来了。” 这天还怪冷的。 沈怀洲穿着一袭白衣,手执羽毛扇站在最外头,眼眸轻垂着,没有动过分毫,声音清淡。 “主公会来。” 黄素白嘴角直抽:“我不是说主公不关心咱们,只不过您看如今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而且都这么黑了…… 是!主公是传了话,但必然是有变数的,主公才刚刚回来,王爷王妃肯定不舍,人家一家子团圆,咱们也没理由阻拦,明日早晨自然会见到的。” 沈怀洲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林泠坐在轮椅上,倒是比黄素白轻松一些,只抬头看了林亦白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万事不管。 新来的周元不太了解自家这位主公的习性,站在最后头,眼珠子在众人的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黄素白就是个口嗨王者。 让他丢下所有人自己离开,他也是不敢的。 原本以为,这次要等很久,但才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院门前的那条小路上,竟然还真的出现了人影。 顾知意一只手牵着丑丑,远远的看着那一大群的谋士,莫名有种成就感和归属感。 沈怀洲低垂的眼眸微抬,最先反应过来,双手交叠弯腰行礼。 “拜见主公。” “臣属拜见主公。” 顾知意:“来晚了些,诸位请起。”bigétν 看到丑丑,除黄素白以外的聪明人都猜到了主公来晚的缘由,皆道无碍。 他们所在的院子为聚英阁。 有聚集天下英才为己用之意。 无论走到哪里,聚英阁都跟在哪里。 看着牌匾上聚英阁的三个大字,顾知意挑了挑眉。 “周元写的?” 穿着一身黑衣的周元恭敬的行了一礼。 顾知意:“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好字。” 黄素白:“啊?主公,您怎么不猜是不是我写的,我还没有写过呢。” 他们换过好多个地方,沈怀洲,林亦白,林泠甚至包括在松江郡的他姐黄素妍都写过牌匾,这次本来应该轮到他了。 可谁叫他大度。 看在周元是新人的份上,特地给他个机会,在主公面前出头。 黄素白还想过,万一主公认错了,自己该用什么话来回。 这怎么…… 顾知意笑着看他。 “你那手字,单拎出来都好看,聚在一起便形如狗爬,我还能认不出?” 众人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急的黄素白脸颊通红,结结巴巴的。 “我…哪有那么夸张,我一直都在练字的,林姐姐你说,我是不是进步可快了?”biqμgètν 周元的脸上也带着笑,却一直都在观察着众人。 他的心中有些不解,还有些诧异。 永安公主声名在外,又手握大权,做过的那几件大事,皆能看出其心机城府不俗。 他以为这样的人,会喜怒不形于色,会威风凛凛如山。 可在场的人,却都能和公主谈笑几句。 甚至包括黄素白,也能毫无顾忌的说话,诉说委屈。 而且他看得出,每个人都很尊敬公主。 他的主公。 就连在他看来,最不可捉摸的沈怀洲和林亦白,在面向面前这个比他们还小几岁的小姑娘时,都是心悦诚服的。 “周先生,沈先生他们笑我,你快帮我说说话!” 他被拉入了“战局”,加入了众人的讨论之中,渐渐的,不再去想方才的那些猜忌,反而是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 一般诸侯王的谋士大多都不是一条心。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众人反而是竞争关系。 在来这里之前,他做好了自己是个新人,或许会被众人领手排挤的准备。 但这里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周元渐渐的觉得。 来对了。 小厨房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可口的饭菜。 方才热了一回,如今正新鲜着。 顾知意先动了筷,然后举起酒杯,又看向了赔侍末座的周元。 “今日是咱们这一月的第一次聚会,周先生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正准备做个透明人的周元心头一惊,连忙起身。 “属下…” “不必紧张。”顾知意挥挥手让他坐下,笑容和蔼可亲。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看了先生在洛阳实施的那些法规,颇有成效,先生实乃大才,我敬先生一杯!” 当下的规矩,尊卑有别。 位卑者向位尊者敬酒,需一口饮尽,而位尊者只需抿一口,便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可尊贵如永安公主,却向他敬了酒,且饮满了此杯。 周元激动的站了起来,买饮一杯酒,甚至眼眶都因压抑着的激动而显得有些红。 “臣属愧不敢当。” “不必自谦,先生是有真才实学的,若先生真是庸碌之辈,我又请你来做什么呢?” 顾知意笑容淡淡的,说着还让团子端过来了一盘金子。 根据调查,周元出生寒门,家中还有一家老小要养,生活颇为艰难。 虽然跟着她管吃管住,但那一家老小却不是,如今已经捉襟见肘。 这盘金子虽说俗气了些,却是最适合他的。 先是不掩夸赞,后又礼贤下士,还送如此重赏…… 周元本就是个年轻的,不如那些老狐狸看得深,一时之间,竟然真的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最开始还能细细分析主公动机的人,如今已经俨然成了主公脑。 士为知己者死…… 一顿饭吃完,众人陆续离席。 只留下了云淡风轻的沈怀洲。 看着周元晕飘飘的背影,他笑了一声。 “主公好手段。” 周元可是个聪明人,却还是那么快便被收服。 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他们家主公是越来越熟练了…… 别以为狂霸酷炫拽就能当上主公。 主公和谋士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如何使谋士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自己,是一门大学问。 “看来主公颇为欣赏他。” 顾知意笑着靠在椅子上,看着丑丑乖巧蹲在外头的身影。 “大表哥这话说的,我也欣赏你,上回给你的那本孤本,可不比这些黄金价值低,我这不是看您不食人间烟火,视金钱为粪土……” 可话说到一半,沈怀洲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也回头看了丑丑一眼,眼神深邃,然后忽然跪地。 “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请主公恕罪。” 顾知意收回笑容。 比了个手势,让丑丑跑远一些玩,大约能猜到大表哥想说什么,声音低了下来。 “若是不好听的话,就不必说了。” 第683章 她本该如此骄傲 “臣知主公不喜,却一定要说。” 此时的沈怀洲仿佛完全没了平日的聪明谨慎,他跪在地上,声音低沉且有磁性。 “臣知今日,您是因为小公子延缓行程,臣断无怪罪之心,可见微知著,有些事情却不得不防。” 他抬起头来,一张白净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担忧之色。 “您对小公子,是否太不设防了一些?” 顾知意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怀洲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以头磕地,继续说了下去。ъitv “主公聪慧,必知在权力面前,人心易变,主公有鸿鹄之志,我等也只愿跟随在主公身后,祝您成就霸业。” “此乃天下百姓特别是天下女子都向往之事,主公已颇有威势,在百姓间更是名声在外,可谓一呼百应。” “若来日成事,主公若想谋图…那个位置,也并非不可,但您却是……恕臣直言,小公子,或是主公最大的敌人。” 说完了这么一番话,沈怀洲就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将头磕在地上。 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不想说得这么直接的。 早在更早之前,主公还没有如此强大的势力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担心此事。 只不过那时小公子还年幼,便暂且搁置不提。 但今天……却让他警惕了。 小公子喜欢姐姐,想粘着姐姐,这无可厚非。 他并非怀疑小公子的人品,也不认为这是小公子故意所为。 但现在不是,并不代表以后不是。 小公子会长大,会对权利产生欲望。 他的身边会有各式各样的人出现。 并不一定所有的人都会对主公怀有善意。 若是被谁所蒙骗,小公子利用了主公对他的爱护之情,做出了伤害主公的事情…… 并不需要多做些什么。 只需要像今天这样,稍微拖上一段时间。 主公爱弟心切,未必会有所防备。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那时……有人起了杀意。 想到这里,沈怀洲闭上了眼睛。 世人常说他算无遗策。 在动棋的第一步,就已经想好了结尾。 可这件事情,他却不敢去想。 他知道主公或许会怪罪。 主公是个重情之人,听不得他人对弟弟的污蔑。 但即便拼着从此主臣离心的风险。 他也要说。 “请主公早做打算,防备小公子!” 深深地将头磕到地上,沈怀洲声音悲壮。 “以下犯上,臣愿受一百板仗,以赎其罪。” 看着他,顾知意眼神中的凉意渐渐消退,沉默了好一会。 她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沈怀洲诧异地抬起了头。 却被人拍了拍肩膀。 “表哥。” 顾知意不变的称呼,让他险些泪洒当场。 她不是第一次叫他大表哥。 可这一声,却尤其郑重。 小姑娘看着他,声音中带着些感慨。 “我很感谢,表哥会愿意和我说这些。” 冒着会被怀疑的风险,极可能会丢掉身边第一人的位置,他还是这么说了。 这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表哥不必说那些自轻自贱的话,我知你关心我,也知你的这些话里满是真情实感,无一句私心,莫说廷仗,我该赏你。”ъitv 她真的很会收买人心。 至少现在的沈怀洲听到这些话,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震惊得无以言表。 顾知意的声音中满是真情。 “于公,你是我身边的第一人,向来兢兢业业,有不少功劳,较一稚童,贡献更多,于私,你是我的表哥。” “犹记得的在沈家,众人皆轻待于我,外公也不敢见我,是你力排众议,杀鸡儆猴,将我带到外公面前,请他照拂于我。” 这才,有了后面外公珍爱的快活日子。 沈怀洲低头谦虚的同时,有些疑惑。 他记得这是在小表妹几个月大的时候啊。 她怎么会记得? 顾知意却话头一转。 “表哥待我之心,犹如明月,我必珍之视之,但此事,恕我不能应答……表哥你别急。” 将人扶在位子上坐下,沈怀洲只粘了个凳子就又站了起来。 【还在闹脾气。】 顾知意嘀咕他倔脾气,自己坐在位置上,随意地摆弄着裙摆。 “我知晓表哥的意思,你是说,我颇有势力,又得百姓拥戴,门人附属众多,若有朝一日,父王得势,那天子之位,除我之外,另无旁人可坐。” 沈怀洲张了张嘴。 怎么一样的话,放到自家主公的嘴里,就仿佛变了味呢? 莫名有点……太自信。 “这样的我,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赢,但表哥却担心,我会输。” 顾知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只手交叠抵着下巴,慢悠悠道。 “是因为,我是女子……表哥别急。” “我问你,若我是男子,手握重兵,又得父王信任,百姓爱戴,是众人眼中默认的太子之选,你还会担心,我会输给丑丑吗?” 沈怀洲沉默了下来。 “…也有可能会输,” 顾知意:“有可能会输,但你却不会这样火急火燎。” “因为你觉得…或者大家都觉得,我的性别,是我最大的弱点。” “我知道,表哥没有任何看不起女子的意思,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我的。”biqμgètν 所以他才会视丑丑为大敌。 会想方设法的替她扫除这一路上的所有阻碍。 会不顾世俗的目光,全力送她上那青云之位。 小姑娘言笑晏晏。 “我很感谢你,真的。” “但我想和你说,你原本不需要担心的事,以后也不用担心。” 她突然收敛笑容,脸上露出了两抹傲气。 这样的傲气,在她的身上并未见丝毫不妥,反而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她本该如此骄傲! “我是永安公主,也是那八万将士的主人,我得父王宠爱,也得百姓爱戴,我便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不是女继承人,也不是什么女帝,既然没有男继承人和男帝一说,就不该由女继承人和女帝。” “他们是因为我的功绩而支持我,即便有人可取我而代之,也必然是功绩远胜于我,或心机手段远胜于我。” “你可以担心有人用心计框我,有人用手段害我,从而从我手上抢过继承人的位置。” “但不会有一个远不如我的人,只因为他是男子,便能成为继承人。” 她不愿意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而忌惮丑丑。 也不会因为不可预见的未来,而用恶意肆意猜测自己的弟弟。 若真如此。 这样多疑的她,还值得那些臣属拥戴吗? 沈怀洲已然满是震撼。 顾知意停了下来,颇为激昂的看着他,却突然笑了。 “就算真有这么一个人,谋算我的位置,表哥觉得,我会不敌他吗?” “我永安公主,会败给他吗?” 第684章 知知带兵 沈怀洲呆呆的看着她,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一向能言善辩的人,此时却仿佛没了说话的勇气,只余下尊崇与赞赏。 他莫名的,迫切的想看见她成就大业的那一天,想看着她头戴九龙金冠,而自己作为那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对她俯首跪拜,一世称臣。 …… 机会很快就到了。 “让我去带兵打仗?” 顾如晦撇了她一眼。 “没这个胆量?” “谁说的?” 顾知意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她坐在座位上,双手敲了敲桌子。 “您敢给兵,我就敢要。” 在场中人还有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将军,一脸兴奋的看着这父女二人的针锋相对。 王爷的笑话可不好看。 错过这回就没有了~ 除了一队看笑话的,还有一队思想老派的人。 无论在哪里,似乎都有这么一队守旧党。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为了表明反对的态度,给主角造成阻碍。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将军沉着点行礼。 “还请王爷三思,公主金尊玉贵,若在战场上受了什么委屈,该如何是好?” 王爷的那么多义子,大多都在军营里呆过一段时间。 有天赋以及想要在这方面发展的,比如老四,老六和老七,已经颇有成就。 但公主和他们不一样。 这世间,女子和男子的衡量标准不同。 他知道公主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也知道公主很有能力,并且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大事。 甚至知道公主用计,谋得了好多座城池。 但那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战场上的真刀真枪的厮杀,和那些耍心计斗手段的场面不可同日而语。 王爷又何必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呢? 他转过身来,冲着顾知意也行了一礼。ъitv 一举一动颇为认真,似乎真的还挺恭敬。 “战场上刀枪无眼,以公主之手段,若是真伤着了,才是咱们顾家军的一大损失,将士们尊敬公主,爱戴公主,公主留守后方,也可为将士们做好后勤工作,鼓气加油。” 这话里话外说的。 好像除了做后勤工作和加油之外,自己在战场上必定不能有所成就一样。 若是说刚才对于上战场还可有可无的话,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想去了。 顾知意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玩着指甲,根本没抬头看他一眼。 这么点小事。 老爹想让她去,就得帮她解决。 果然,顾如晦沉下了声音。 “华将军觉得,本王的女儿没这个手段吗?” 在这一群将领之中,这老家伙算是颇有心眼的,也是最推崇嫡长子继承制的一个。 华将军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在下并无此意,不过想着战场上刀剑无眼,男人受点伤便也罢了,若是女人身上留了疤……这…” 顾如晦一顿,看向了顾知意。 顾知意两只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顾如晦瞬间明白了,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 【这才是他的女儿嘛。】 拍板定夺。 “去!” 军营里是顾如晦的一言堂。 很快,顾知意作为一方将领,单独带领着三万军队,进攻山城。 她骑着一匹白头大马,立于军队的最前方,看着对面的那座城池,眼眸无悲无喜。 如今,父女两个人的手上,拥有的军队有将近50万之多。 顾知意手上有这些年发展的杂七杂八的军队,一共加起来八九万。ъitv 可惜,大部分军队都留守在了孔县和攻打下来的城池,这次带出来的也就两万。 老爹另外给了一万精兵,就混在这些人里。 只要这次战争胜利。 这些兵,就是她的了。 而顾如晦手下,更有多年来积攒的40万兵力。 这次带了五万的老兵,和五万的新兵,一共十万参与中原的追逐之战。 剩下的30万军队,依旧驻守在边疆之上,防备着北燕人的随时偷袭。 用衡山王的话说,顾如晦就连和他们争,都是争着玩的。 可衡山王偏偏想看到顾如晦算计失败的那天。 年轻人还是太过心浮气躁。 要衡山王说,若他有那么多的军队,自然要先攘内再安外。 花点小钱把北燕的王室安抚下来,登上皇位再处理外头的那些事。 无非是折点面子,却换来了好处,谁不愿意做呢? 可偏偏顾如晦不肯低头。 衡山王一边嘲笑着他。 一边自以为是的搞着那些以为没有人会发现的小动作。 却不料遇上了顾如晦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那些小心思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就算了。 这家伙还动不动就打仗! 在这之前,顾如晦出兵的理由是为了女儿。 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下了好几座城池。 可昨日顾知意已经回来了。 衡山王的人也收到了消息。 他们以为,这场战争或许到了该和谈的时候。 可谁知道,他们真正面临的却是三面夹击。 顾知意立于城头,看着那远处高高的城墙。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将士们。 他们都在为了接下来的战争而恐惧。 穿着宽袍大袖,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县太爷站在城墙之上,拿着个大喇叭对她喊话。 顾知意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沈怀洲强撑着病体坐在她身后的马上,眯着眼睛也随着她看过去。 那日回去,他就病了一场。 如今被战场上的春风吹着,一摇一摆的,仿佛随时都会乘风仙去。 “您在看什么?” 顾知意没有回头。 “我在想,前面有什么?” 鲜花和掌声。 还是杀戮和死亡? 沈怀洲笑了一声:“您真是个诗人。” 顾知意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讽刺。” “主公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的话,沈怀洲的表情上却没有任何的惶恐,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实在恃宠生骄。】 顾知意这么想着,却听到大表哥忽然放轻了声音。 “臣只知道,今日过后,这世上无人再敢看不起女子。” 以后的人再看见顾知意,第一反应不是遗憾她为何不是个男子,而是尊崇与敬畏。 这也是他为何宁愿带着病体,也要强撑着赶来的原因。 快五年了。 他的主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王爷给了您机会,却不会将现成的功劳直接送到咱们的手上,除了咱们之外,邑城和尔城也有两位打了很多年仗的将军带领。 一位是您的四哥,还有一位是反对您接手兵权的华将军,我们必须要是最先攻下城池的那个。” 要赢。 就要赢的漂亮! 这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女子需要花费多余男子无数倍的努力,才能站在和男子同样的起跑线上。 但这世界又是公平的。 强者为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那些阴谋诡计,人心偏见,都将无所遁形。 第685章 若有神的话,便是她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督促味道,像极了个望女成凤的父亲。 顾知意瞥了他一眼,然后忽然越过马背,帮他紧了紧披风上的带着。 沈怀洲惊愕的看着她,然后小姑娘笑了。 她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下巴微微上扬,甚至还带着一些幼稚的味道。 “大表哥,你还年轻,就不必如此老气横秋了吧,再这么操心下去,就比我父王都老了。” 俏皮的笑着,然后在沈怀洲无语的表情下一甩马鞭。 “顾好自己的身子,等着帮我办庆功酒~驾!” “杀!” 一声令下。bigétν 数万将士们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往前冲去。 最上头的县令神色大变,立刻叫人保护好自己。 长长的登云梯架在城墙上,无数个不要命的将士们前仆后继的往上面爬,被上头滚落的石头砸了下去,又立刻有人接替着往上爬。 沈怀洲以为自己见惯了这世间惨恶。 但他仍然低估了战场对他的影响。 在这里没有疲惫,只有生死。 人命仿佛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主将,那个身穿着红色铠甲的人影一马当先。 走在了军队的最前头。 还记得刚接手这三万人时,顾知意站在三军之前,亲手披上了红色的披风,告诉他们。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我的名字,也会质疑我参军的动机,但我只想告诉你们,在今日,我会是战场上最亮眼的那一个,我会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今日之战,本公主与尔等共同进退!” 在此之前,将士们的确暗地里讨论过这位公主参加战场的动机。 有人觉得不过是小公主心血来潮。 有人阴暗的想着,这是王爷让女儿来抢战功。 也有人质疑,一个女孩子在战场上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可顾知意的所作所为,却直接用行动向大家表明了态度。 她会冲锋在最前头。 以自己的性命为饵。 永不后退! 将士们的激情被燃烧了起来。 即便在顾家军,也不是所有的将领都能够跟着将士们冲锋陷阵。 更何况,这位大人物还贵为亲王之女。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被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所牵引着,不要命的奋发往前。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神的话。 她便是了。 那抹红色的身影,果然走在最前头。 并且无人可挡。 “小心!” 替一位将士砍下了远处射来的冷箭,顾知意把那个看起来才十几岁,还没长大的少年拖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 “注意背后。”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继续奔向了战场。 在战场上其实是没有多少时间能够想东想西的。 能够做的只是不停的挥舞着手上的兵器。 顾知意的兵器是老爹特地为她准备的。 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刀。 虽说是刀,但是并不厚重,比一般的剑稍微宽了一些,刀锋锋利,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血红色的光泽。 穿着红色铠甲的她,在一堆黑色的将士里格外的显眼,敌人们发疯了一样的朝她射着冷箭。 从砍下了第一个人的脖子开始,这把刀就没有停止过饮血。biqμgètν 直到这次真正的上了战场,顾知意才体会到了那十年功力的作用。 若在从前,以她的武功,战场上的这些小兵们也伤害不了她。 可人是会累的。 最多也就坚持半个时辰,她的状态便会下落。 但这一次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她依然手脚灵活,精神焕发,连高度紧绷的神经都没有丝毫的迟缓,仿佛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又踢开了一个想要偷袭她的人。 她已经跟随着先头部队到了城墙之下。 在城墙和门的间隙之中,这里是弓箭手的盲区,拿着攻城木的将士们呵哧呵哧的撞击着城墙,仿佛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随着一声轰然的大门倒塌声。 顾知意提着缰绳,已然杀红了眼。 “进攻!不杀老弱妇孺,不抢百姓针线,违令者斩!” …… 一场战争最难的就是攻城的部分。 进入城墙之后,以顾家军的骁勇善战,很快,便将整座城池都握在了掌握之中。 普通的百姓们缩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阿娘,我们会死吗?”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一个妇女牢牢的捂住小女孩的嘴巴,泪珠像是珍珠一样不断的落下,哭的无声。 自古以来,哪一次攻城不代表着血流成河。 那些将士们杀红了眼,哪里会管你是百姓还是兵匪。 在这乱世之中,死一两条人命并不算什么大事。 他们今天怕是…… “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击之声。 屋子里的人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装死,下定决心,女子把孩子塞在米缸里,又用锅灰抹脏了脸,忐忑的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两个大兵。 那大兵的铠甲上还带着没流干净的血,却向她露出了八颗大牙。 “啊啊啊啊!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呀,我家里的东西都给官爷呜呜呜…” 那两个大兵吓了一大跳,竟是比跪在地上的女子还要慌张。 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了负责记录的长官一脸漠然的看着他们。 心里发苦:“你快起来…俺们是来问你家里几口人的。” 娘嘞,你可别哭了。 公主下了死命令,欺辱百姓者,杀! 已经有好几个刺头人头落地了。 比起百姓,更胆战心惊的反而是这些将士。 【他们是好人呀!】 又咧出了八颗大牙。 “你别怕,永安公主善待山城庶民,绝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在三日之内去城西登录家里人口的,可以分田分地,还有大米……” 今天来的这两个大兵,实在是礼貌的出奇。 甚至还主动的替她关上了房门,那小心翼翼的,仿佛比她还害怕弄出了什么动静来似的。 女子一脸梦幻的听完了这些话,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腿上传来了一阵暖意。 “阿娘,咱们没事了对吗?”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将孩子抱在怀里,她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迷茫。 “没事了…吧。” 永,永安公主吗? 第686章 口嫌体直顾七哥 越来越多的房门被小心地敲响。 永安公主的名字也在百姓们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多人都听说过永安公主。 在这个年代,能有一位如此传奇的女子,谁不会对她好奇呢? 但百姓们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每日的吃喝已经耗费了他们的大多数精神。 永安公主的事情离他们太远,他们也没有那个心思再去想了。 可如今,那位传奇一样的公主却成了这座城池的主人。 她好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三天后。 流满了鲜血的街道已经被人冲刷了好多遍,亮得能够发光。 本来随处可见的垃圾此时也都不见了,整座城市像是被大雨冲刷过一样,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有种豁然清朗之感。 第一个百姓试探性地推出了房门,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如今这座城市是他所居住的地方。 “孩他娘…没人,出来吧。” 经过了三天的激烈斗争,他们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西城看一看! 永安公主那么大一个贵人,若是想杀他们,大可以让那些士兵们直接冲进他们的家里,何必想这么多理由来骗他们? 家里没粮了。 赌一把吧!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biqμgètν 有了第一个开门的,自然就会有第二个和第三个。 稀稀拉拉的开门声响起,看到了熟悉的邻居们,大家的心里都安定了下来,约好一起,小心翼翼地赶往了西城。 看着那群成群结队的百姓,顾知意坐在二楼的茶楼处,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来了多少个了?” “现在登记在册的有1000多个了,也按照约定的发了米粮,想必等他们回去之后,口口相传,下午来的人能多上三倍。” 沈怀洲几乎不加考虑的说着,然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喝了杯能烫得舌头发麻的茶水。 然后看顾知意身披单衣的潇洒模样更加不顺眼了。 “有内力就能为所欲为吗?” 顾知意听见了他的嘀咕,回头看他,挑眉笑道。 “有内力就是能为所欲为。” 她家大祖父给她的内力还没有消化完全,如今的身上可是热得很。 不像大表哥…… 看他唇色苍白,一副可怜巴巴的贵公子模样,顾知意不忍摇头。 身子不好,不在家里躺着睡大觉,出来掺和个什么劲?biqμgètν 在战场上吹了点风,如今更虚弱了吧? 但心里也清楚,大表哥是害怕在如今这关键的关头出什么乱子,所以一定要帮她盯着才能放心。 感动之余,顾知意叹了口气。 “等这段时间过去,我给你放半个…放七天的假。” 沈怀洲:“……多谢主公。”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都默默地移开了眼神。 下头的米粮发放工作正在安全有序地进行。 百姓们知道了永安公主果真是一言九鼎之人,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之前的县令当政的时候,他们就连买米都比其他的县贵上两成,而且很有可能是潮湿不新鲜的大米。 像这样直接发米粮的行为,简直是当代活菩萨! 在这个时候,大家甚至都忘记了这几天的担忧,迫切地希望永安公主待得越久越好。 反正都是他们大赵人。 转手罢了,也不算是叛国。 上头那些人的争斗他们看不明白。 百姓们认定的道理很简单,谁能让他们过得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戴谁。 趁热打铁,顾知意又推行了一些利国利民的政策。 这些都是在孔县和其他的地方实施过的,并且确认有效的政策。 稍微改一改,用在山城这座小城市里,自然也不会水土不服。 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百姓们安居乐业,全然已经习惯了新的统治者。 而此时此刻,华将军听着手下人的报告,脸上已经不能只用黑来形容了。 一开始,他确实没想过会输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里。 他也是听过永安公主的名头的。 知道王爷的这位女儿是个能干的孩子。 但如今的世道就是有这么一个毛病。 文官看不起武将,武将看不起文官。 就算是皇子王孙,到军营里打转的时候都不一定会受到所有人的支持。 他害怕将士们的性命被白白牺牲。 所以王爷提出三线并进,分头攻打城池时,华将军的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 他就是要争这个第一,让那小公主看看,什么才是战场上的刀枪剑戟。 这和耍嘴皮子的功夫可不一样。 一开始确实如华将军所想。 他只花了两天就攻下了邑城。 志得意满之际,一下子没看好手下的那些兵,手底下的将士抢了人家的家传宝,还一不小心捅大了。 总而言之,闹出了好些乱子来。 华将军也是带兵的老手了,很是有经验。 知晓此事之后,立刻找出了那几个为非作歹的兵,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斩首示众。 他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得当了。 但打仗的终究比不过人家专业地懂得治理城池。 如今是他攻下城池的第五天。 他这里仍然一团乱麻,时不时能抓出几个奸细。 永安公主那边却井然有序,甚至连城里的每一户有哪些人都给摸清楚了。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有点本事啊。” 华将军的心里复杂极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去复命的时候,被嘲笑的准备。 可谁知道,最先嘲笑他的并不是永安公主。 “呦~这不是华将军吗,输给了一个小姑娘,华将军作何感想呢?” 顾子献站在营帐外,夸张地扬着眉。 就差没把“我很得意”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华将军停下脚步,一脸淡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了胜仗的是你呢。” 老将终究有老将的沉稳。 说了这句话,便淡定地往营帐里走。 气得顾子献直跳脚。 “谁说我没赢?” 他也跟在三万军队里头,甚至还立了战功呢。 他现在可是校尉了! 校尉! 妹妹还说看情况给他升官。 比起之前因为汝南王的义子而得来的五品将军,他自然对自己一刀一枪真实拼杀出来的位置更有成就感。 “看来七哥很关心我。” 顾子献一顿。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家妹妹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ъitv 顾知意笑着看他:“多谢七哥。” 顾子献的脸瞬间红了。 “谁,谁要你谢了,我又不是为了你,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罢了。” 对! 只是看华将军不顺眼而已! 第687章 就是要嚣张 顾知意瞧着他耳尖通红的模样,笑了一声。 七哥还真是个傲娇。 不得不说,顾子献不犯蠢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顾子献看着华将军的背影,悄咪咪的靠近他。 “你等会小心一些,这些老家伙一定要抱团排挤你的。” 顾知意挑了挑眉。 “你别不信啊。”他一脸愤愤不平。 “你别看这群老家伙平日里打的你死我活的,在关键关头却格外的团结,他们以为我稀罕呢,你平日里也不要搭理他们,和他们走的远一些,当时稀罕他们的投诚啊!” 可以看得出,他在这群老家伙的手上受了不小的委屈,如今想起来都一脸愤愤。 顾知意眼神若有所思。 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我都懂,然后一脸淡然的走进了主营。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跳脚的顾子献。 “懂…懂什么,你真的懂了?我…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哦!” 而此时,营帐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外面的那么和谐。 顾知意走进营帐之后,感觉到里面的谈笑声顿了顿,然后众人都站了起来,沉默的对她行了礼。 仿佛没有察觉到冷暴力,她淡然的走到了左上方的第一个位置上坐下。 在选择接受老爹的建议,带兵攻打城池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特别涉及着利益问题,管你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想和别人抢那同一锅里出的饭,就不要妄想着别人能对你和和气气的。 顾家军的内部也很好理解。 他们是一群孤狼。 这些将军们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没一个庸碌之辈,自然也更加的眼高于顶,不会随意的臣服于其他人。 包括王爷的那些义子。 如果四哥,五哥或者六哥,七哥任何一个人有本事,凭着他们比自己大的年岁,如今这军营里,也根本没有顾知意的插足之地。 可哥哥们都没有使这群孤狼臣服的手段。 除了顾如晦,他们谁都不服气。 这是好处。 也是顾家军能够如此军纪严明,骁勇善战的原因之一。 但这也有坏处。 绝对的英雄主义所带来的就是英雄的不可或缺。 若有一天,顾如晦出了什么事。 这群谁都不服的将士们会不会分崩离析,会不会从内部腐败,这谁都说不准。 这也是顾如晦让女儿进入军营的原因。 他是个很开明的父亲。 他给了机会,给前面的七个孩子,让大家各凭本事去争夺军权。 事实证明,没有一个人成功。biqμgètν 现在这机会到了顾知意的手上。 顾如晦也在等待着,是否有一个人能够有能力,成为这群孤狼都信任的头狼。 成为带领他们战无不胜,使他们俯首称臣的主帅。 谁都不能帮她。 老爹也不能帮她。 她必须要用自己的实力,让这些眼高于顶的人真切的认识到,自己有本事做他们的君主。 顾知意明白。 如果自己不行,她就会像七哥一样,被赶出军权的核心位置。 再等几年。 让丑丑上。 小姑娘眯了眯眼,坐在位置上,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子,心情却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美好。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卷来着。 但是自己做不到被赶出去,再让后来者居上……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让人不高兴呢? “听说公主将山城治理的很好。” 发呆之际,有一人咳了一声,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顾知意。 “咱们可都听说了哈哈,老华呀,你可是终日打鹰,这次被鹰啄了眼睛,一不小心竟然说给咱们公主了哈哈哈哈果真是后生可畏。” 他笑的爽朗,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华将军黑着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模样。 可顾知意却注意到了脾气那么不好的华将军,却没有对这个嘲讽自己的人针锋相对。 看来还是颇为信任啊…… 将这些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顾知意在脑子里把他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真正亲近华将军的,虽然也笑着,但能看出对华将军的亲近。 还有一派虽然没出声,却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幸灾乐祸的情绪。 心中有了算计,她干脆靠在了椅背上,也笑了。 “孙叔说的哪里的话,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什么一不小心之说,难道在战场上你输给了敌人,还要向他说一句,这次是我不小心的,咱们再来比一次?”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笑声清脆,却让整个营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将军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一些本来没说话的人,也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坐在最上首的那个小姑娘。 【不好惹啊。】 众人互相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慎重之色。 啪! “不用你们替本将军说话,这次本将军确实输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次输,可不代表以后本将军也会输。” 华将军站了起来,干脆的冲顾知意行了一礼。 “之前对公主出言不逊,是我之错,公主的确有点本事,在城池的治理上也很有才能,本将军很期待和公主的下一次对决。” 此举,倒是让顾知意对此人刮目相看了。 敢认输…… 至少不是没本事,还梗着头皮叫嚣着看不起所有鼠辈的那种人。 顾知意歪了歪头,声音淡然。 “没关系,下一次我再赢了你,你就该习惯了。” 嚣张! 此话一出,众人都震惊了。 甚至连一些原本在发呆的人都抬起了头。 这公主……好像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先前哪一位公子,不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bigétν 即便内心恨他们恨的牙痒痒,表面上却还是要做出一副礼贤下士,宽容大度的模样,表明自己是一位贤明的主帅。 可惜。 每一位妄想插手兵权的继承人,都没能通过他们的考验。 这小公主怎么这么睚眦必报呢? 可这么想着,一些人嘴角却勾起了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趣了。 他们倒要看看,这小公主是有本事的叫嚣,还是无能者的呻吟。 第688章 将军们的考验 在场的众人对着小公主都起了浓重的兴趣。 【这位……和之前的那些都不太一样啊。】 之前无论是哪位公子,对待他们都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叔伯的叫着。 就连那位七公子,小时候还经常吵着闹着要他们背呢。 但顾知意却分毫不让,能在嘴上占到的便宜,绝对不会让他人占着。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人群中正有人摩拳擦掌的想和这小丫头进行口头上的掰头,顾如晦沉稳的脚步声却从外头响起。 一整个营帐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包括留着大胡子的华将军,都下意识的坐正了一些。 怎么形容呢? 顾知意觉得,像极了面对班主任的坏学生们。 他们被训的很好,平日里闹得再凶,一看到班主任来了,就得乖乖的坐着,当起好学生。 怪不得老爹不厌其烦的把名下的儿子女儿都拉来溜了溜。 这样的一群战狼,现在除了他,还真没人能镇得住。 【酷耶。】 顾知意看向了门外,眼眸也渐渐的亮了起来。 有顾如晦在场,那些在外头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们格外的乖巧,没闹出什么笑话。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之内,众人又继续制定了针对衡阳王的战斗方针,争取一举击溃衡阳王。 顾知意从那群疯狂的叔伯手上抢到了一个肥差,满意的功成身退。 可顾子献却诧异极了。bigétν “你真的那么对他们?这怎么行?” 顾知意把自己窝在椅子里,懒懒的掀开眼眸。 “为何不行?” 今天上午,这人还在营帐外那么嚣张的嘲讽起华将军呢。 顾子献也明显想到了上午的事情,脸色由青转白,好看的紧。 他哼了一声:“这不一样,我又不想要争这个主帅之位了,得罪了他也没什么,你不想要了?” 在妹妹身边这么久,原本的大直男也改变了一些重男轻女的想法,承认女孩子也能做到很多事情。 这顾家军的40万军权,可不能落到旁人的手里。 “我对他们好好的,他们就会拥戴我做主帅吗?” 顾知意莫名觉得自家七哥蠢起来还挺可爱的。 一边说着,她接过了沈怀洲递来的资料。 嘴上嚣张只是好玩的。 若是她真以为只靠着嘴上的功夫,就能够让那些老将们被她折服,那才是真的蠢。 自打决定趟这一趟浑水起,她便吩咐沈怀洲查起了这些将军们的资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顾家军里说得上名号的将军十来个,这次跟来了五个,竟然一个比一个干净。 顾子献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抢过了小姑娘手里的东西。 然后他更诧异了。 “你没有查错吧……唔。” 沈怀洲收回了凉凉的眼神,敛下眼眸,温和的道。 “我用了沈家的人脉,消息的确属实,每一个王爷重用的将军,都很干净。” 这里的干净并不代表着每一个人都是圣人。 很多将军都有着肉眼可见的短处。 比如华将军古板,孙将军爱喝酒,李将军喜欢赌博,赵将军有点好色,钱将军喜欢聚财。 但华将军虽然古板,却也心怀坦荡,立身公正。 孙将军虽爱喝酒,每一次打仗之前,都会将自己的酒壶交到夫人的手上,从不因喝酒误事。 李将军喜欢和将士们搞点小赌博,却也会偷偷的用钱补贴输了的将士,试图封口让人家保守秘密。 赵将军有五房小妾,或是从战场上捡来的孤女,或是兄弟们托付的女子,有个从青楼里赎身的花魁,甚至还掏空了他的家底。 “听说纳了那第五房的花魁之后,赵将军家里吃了一年的白菜瘦肉粥,眼看着都消瘦了。” 顾知意嘴角直抽。 点了点钱将军的名字。 “他们俩不是关系很好?赵将军的小舅子似乎还管着后方的物资发放,都没从中捞点油水?”bigétν “没有。” 沈怀洲摇了摇头,忽然顿了顿。 “这些年,顾家军都挺穷的。” 顾子焕一个人养着军队,已经是奇迹了,每一份钱都要掰成两份花。 就这样想,从中牟利也不是不行。 所以知道自己本性的钱将军让自己和家人离可以赚钱的职位都远远的,从根本上杜绝了贪腐的可能。 赵将军给他小舅子谋了这个差事前,还特地把他家小舅子摁在凳子上打了一顿板子,说。 “将士的吃穿用度就是将士的命,老子要是知道你敢动老子兄弟的命,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顾知意沉默了起来,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钦佩之色。 那些年,顾家军实在艰难。 外有强敌,内有内乱。 朝廷不信任,粮草兵器时常短缺。 他们能走到这一步,成为足以吞食四国的野兽,每一个将士,每一个将领,都居功至伟。 他们空前的团结! 沈怀洲也被震撼到了。 打从他拿到这报告起,他就已经怀疑过一次,并且还重新派人回去查过一次。 得到的结果和第一次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从心底里感到钦佩。 见识过世间的险恶,才知道能够保守住本心的人有多么的艰难。 而能够带领出这么一群将领的主帅,实在令人叹服。 先帝没有看错。 顾如晦果真是天生的将才。 “不…不对啊。” 顾子献觉得自己开拓了新世界一般,突然抬起了头。 “不对呀,那钱将军是个贪财的,还曾经中饱私囊被我撞见过,华将军为了保住自己的人,排除异己,还杀过人呢!” 那是好几年之前了。 那时候的顾子献还跟着父亲在边疆历练,尚且对未来有着无限的向往。 他从小在王府长大,心智开朗又活泼,到达了军营之后,很快的就获得了军营里大部分叔伯的喜欢。 顾子献也很喜欢军营里的生活,很喜欢那些对他好的叔伯们。 但这一切的信任,都在一次巧合之中轰然崩塌。 他无意中,撞见了钱将军赌博。 那家伙在赌场上豪掷千金,一天就输了足足1000多两银子,结果他非但没有半分心疼之色,还大放厥词。 “一千两银子,我不用一天就能赚回来,何足挂齿?” 顾子献跟过去,却发现了他出卖情报,赚取钱财。 他震惊了! 他生气。 他愤怒。 他觉得自己被背叛。 一团火直上脑袋,他啪的一下推开了房门前去质问。 却看到了屋子里坐着的华将军。 顾子献:d(?д??) 小少年的世界观,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