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崇祯你先别登基容我诈个尸》 第1章 诈尸了?魏忠贤在哪? “轰!” 睛空万里,不见一片云彩,北京城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炸雷。 皇极殿中的灵柩内,猛的坐起一个人来。 朱由校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很是愕然。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这里似乎是一座宫殿,门口还站着几个守卫,正探头朝外面的天空议论着。 他下意识的向那些守卫喊了一嗓子。 “喂,你们几个,这是什么地方!” 正在讨论为何会睛天打雷的守卫们,身体猛的一僵,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到朱由校的时候,顿时吓的瘫倒在地。 “娘啊,诈尸啦!” “救命啊” “快,快去法华寺请高僧前来!” “” 朱由校傻了,这些人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完全不像是在演戏的样子! 他从灵柩里面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合身的工装服,而是一件宽大的明黄色龙袍。 单手撑着灵柩边缘,从里面跳了出来,径自走向门口,揪起其中一名守卫的衣领再次喝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守卫几乎都要被吓尿了,哆哆嗦嗦的答道:“回、回皇上的话,这、这是皇极殿!” 皇极殿? 他喊我皇上? 仔细看了看这些守卫身上的衣服,有很明显的明朝特征。 朱由校感觉很离谱,难不成,自己穿越了? “现在是哪一年?” 守卫不敢有半分迟疑,快速答道:“回皇上,现在是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 朱由校在心中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总感觉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八月二十四! 大明天启皇帝驾崩,崇祯皇帝即位,就是今天! 之所以他会记得这个时间,只因为他和天启同名同姓,朱由校! 他连忙再次发问:“信王登基了?” “启禀皇上,皇上啊不,信王此时应该在建极典接受百官参拜!” 那守卫话说一半,又连忙改口。 他的回答,让朱由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自己现在就是已经死去的天启皇帝! 借尸还魂,所以这些守卫才会以为自己诈尸了! 一想到历史上关于明末的记载,他便萌生出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朱由检坐上皇位! 这个刚愎自用、善变多疑的家伙,会把大明送上断头台! 那三百年的黑暗华夏史,不止是老朱家的耻辱,更是整个华夏的耻辱! 他第三次向那守卫发问:“魏忠贤在哪儿?” “回皇上,魏公公也在建极殿。” “带路,前往建极殿!” 建极殿中,大典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宣即位诏书。 朱由剑手持诏书,站在御阶之上,面对下方的文武面官,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国家列圣,缵承休烈火,化隆俗美,累洽重熙” 冗长的诏书,在百官的注视下,从他口中诵出,转眼间便到了最后的重点。 “文武群臣军民耆老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而弗获,乃仰遵遗诏,于八月二十四日袛告天地,即皇帝” “慢着!” 最后一个“位”字还没喊出口,突然间,一个声音打断了朱由检。 群臣百官,皆愕然的转头向大殿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大哥? 他不是在皇极殿的灵柩里躺着么? 朱由检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朱由校,脸色瞬间变的无比精彩。 为了这个皇位,自从朱由校死后,他便提心吊胆的活着,生怕在大典之前,被人弄死,为此,连宫中的一口凉水都不敢喝! 苦苦撑了这么久,大典都快完了,这死去的大哥,竟然 此时站在门口的朱由较轻咳两声,向朱由检挥了挥手。 “咳咳,兄弟,先别急着即位,容朕先诈个尸!”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给弄懵逼了。 先 诈个尸??? 唯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魏忠贤!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官员,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行浊泪从眼角流出,即惊又喜的抬头仰望朱由校,呜咽着道。 “皇上!是您吗皇上!” “您、您、您又活过来了?” “老奴该死!老奴该守在您身边的” 话音落下,他还狠狠的甩了自己几个耳光,那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浮肿起来,平滑的像个少女。 都不用问,朱由校便猜出了魏忠贤的身份。 这满大明,盼着他能长生不老的,估计也就只有这家伙了! 只有自己活着,他才能平安! “起来说话。” 朱由校伸手,将魏忠贤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又看向朱由检笑了。 “皇弟,别来无恙否?” 朱由检听到这话,心中百味交集。 说实在的,他很渴望能当皇帝! 很想很想! 幼年时,他就曾爬上龙椅,向当时还是太子的朱由校说:“我也想坐这把椅子。” 那时的朱由校笑着对他说:“别急,等我坐上几年,就给你坐。” 谁曾想,这话竟然一语成谶! 只不过 自己的屁股还没暖热呢,您就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诈尸啦” “俺娘喂,救命啊” “别挤,这个角落是本官先找到的!” “嘎” “” 直到此时,殿内的那些文武百官才反应过来,一群怂蛋,挤破脑袋的向后殿跑去,更夸张的是,还有个发须皆白的老头,竟然当场抽了过去! 只有一部分武将,还能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只不过他们那发抖的手脚,依然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朱由校没有理会这些丢人的家伙,迈过门槛,向御阶上的朱由检走去。 魏忠贤见状,立刻跟上来冲在前面,一巴掌一个,将拦路的官员抽翻在地。 之前他还在担心朱由检上位之后,自己会被清算掉,所以才夹着尾巴做人,可是现在,自己的主子又活过来了。 去尼玛的,谁怕谁! 对他这种狐假虎威的行为,朱由校更是乐见其成,虽然自己穿越到了同名同姓的朱由校身上,可想要震住这些官员,离了魏忠贤还真不成! 就这样,在一路巴掌带脆响的bg下,朱由校踏上了御阶,来到了朱由检的身边。 见这家伙还愣在那里,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朱由校指着龙椅道。 “老五啊,要不,你再坐一会儿?” 第2章 这得是多大的福泽? 朱由检行五,听到这话,猛的回过神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大哥。 那眉目,绝对错不了! “皇、皇、皇兄,您、您真的活过来了?” 他激动不已的伸出手,想要触摸朱由校的面庞,但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君臣有别,这终究是逾矩的行为。 见朱由校只是笑而不语的看着他,朱由检那多疑的性子顿时便开始瞎想起来。 皇兄之前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如果是真死,他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可如果是假死,他又是为了什么? 试探? 他在试探什么? 难不成,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对皇位有没有觊觎之心? 皇兄膝下的几位皇子都早早的夭折了,如今无后,所以,他想试探一下,我是否有谋逆之心? 越想,越觉得似乎就是那么回事儿! 好逼真的演技,好狠毒的心思! 他很不甘心,可看到朱由校身后的魏忠贤时,还是选择了认怂。 这殿内的官员,有一半以上都是阉党,他一个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做不了! “噗通!” 朱由检跪倒在地,一脸惊恐的望向朱由校。 “皇兄息怒,小王不该贪图大宝,更不该听信百官的劝进举行登基大典。” “小王甘愿削爵为民,将所有家产都捐入国库,还请皇兄留小王一命!” 看到朱由检的反应,朱由校笑了,笑的很开心。 历史记载看来并没有太多的差错,这家伙的心思,也太多了! “罢了,朕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你也是奉朕的‘遗诏’行事,何罪之有?” 说完后,便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之上,双腿微分,手扶龙头,向魏忠贤轻咳一声。 魏忠贤多机灵一个人,察言观色之能早已炉火纯青,得到他的眼神示意后,立刻匍匐在地,高声喝道。 “老奴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依附于他的阉党官员见状,顿时就回过神来。 管他是不是诈尸! 只要他还是天启,魏忠贤不会被清算,魏忠贤不死,那自己就还有好日子过! 于是乎,在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的带领下,躬身行礼,并齐声山呼道。 “臣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的官员再怎么木讷,此时也都反应过来了,只能按下心头的疑惑,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 朱由校大手一挥,随后指着倒地不起的那位官员。 “来人,把他送太医院诊治!” 从殿外冲进来四名侍卫,抬着那老头便出了建极殿。 看着百官那一脸疑惑的表情,朱由校再一次笑了。 “诸位!” “朕知你们心中疑惑,朕这几日,其实并非真的死了,而是被洪武老祖召了去,面授了一番机宜。” 嚯 此言一出,百官皆大为震惊。 洪武老祖是谁? 那可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当今皇上,竟然能被洪武老祖叫去面授机宜? 这得是多大的福泽?! 和死而复生相比,他们更愿意接受这个说法! 不等他们有所表示,魏忠贤再一次抢先跪下,撅着老屁股,很是虔诚的恭维道。 “吾皇圣明,竟得老祖眷顾,实乃我大明之福!” “天下之福,万民之福!” 阉党一众立刻附和。 其余官员见状,也只能跟上。 这样的场面很没意思,朱由校咂了咂嘴,便起身道。 “行了,今日之事,到此结束!” “老祖教了朕许多东西,朕得回去写记下来。” “你们也都各自散了吧!” 魏忠贤立刻走上前去,伸出胳膊,托住了朱由校的右手。 这老货的身上,很骚! 即使腰间挂满了香袋,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尿骚气。 朱由校不由皱起了眉头,但随即便装做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魏忠贤的搀扶下了御阶。 出了建极殿,一路前行至乾清宫。 途中遇到的一些宫女和太监,在认出了朱由校后,无不震惊不已。 在礼数的约束下,他们连忙低头,垂手,立于道路两旁,开口问安。 朱由校对于这些下人,连看都没看上一眼,便匆匆走过。 他其实很紧张! 衣袖里面,藏着攥紧的拳头,手心早已被汗水打湿。 一个后世的灵魂,穿越到皇帝身上,他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才是他急着离开建极殿的真正原因! 乾清宫很大,连廊面阔9间,进深5间,取九五至尊之意。 殿内明间、东西次间相通,后檐两金柱间设屏,屏前设宝座,宝座上方悬“正大光明”匾。 东西两梢间为暖阁,前檐设仙楼。 守在殿门口的内卫,远远的看到魏忠贤等一众太监簇拥着身着龙袍的朱由校过来,起初还以为是新帝朱由检来了,连忙单膝下跪行礼。 “参见吾皇!” “都起来吧!” 人家都跪下了,再不打个招呼有点不合适,朱由校便随口回了一句。 内卫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后,齐刷刷的抬起头,向朱由校看来。 “皇、皇、皇上?” 其中一人,顿时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和那些大臣一样,他完全想不明白,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皇帝,怎么突然间又活过来了! 朱由校也很无语,一路走来,全是这样的场面,好乏味! 踩着汉白玉台阶,迈过那高高的门槛,进到了乾清宫内。 御案上很空,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毛笔也只有两三根。 拿起其中一支打量了片刻后,又扔回了桌上。 这毛笔,他会用,但也仅限于会用,而且还得是晚上用。 让他大白天的拿这东西写字,他是万万写不出的,更何况,明朝的文字中,还有着大量的繁体字。 于是便走到椅子边坐下,向魏忠贤道。 “研墨,朕说,你记!” “老奴遵旨!” 魏忠贤微微躬身,凑到桌子边上,向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连忙上前研墨。 待墨研好,魏忠贤提笔做好了准备后,朱由校才缓缓开口。 “李鸿基,陕西米脂人。” “李锦,陕西米脂人。” “刘宗敏,陕西蓝田人。” “李定国,陕西榆林人。” “张献忠,陕西定边人。” “王嘉胤,陕西府谷人。” “高迎祥,陕西安塞人。” “王自用,陕西绥德人。” “” “火速派人前往陕西,将这几人寻回,朕有大用!” 听着这些陌生的人名,魏忠贤突然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皇爷,这些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让您” “身份?” 朱由校面色突然一冷。 “这些人里,有咱大明的驿卒,有百姓,也有山匪!” “至于寻他们来做什么,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了。” 魏忠贤闻言脸色瞬间僵住,反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之后强行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向朱由校赔罪道。 “都怪老奴多嘴,皇爷恕罪!” 见朱由校没有理会他,那大耳刮子又朝自己脸上扇去,一下接着一下,根本不带停的。 直至看到有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朱由校才不耐烦的向他挥了挥手。 “管好东厂的那一摊事儿就成,旁的事情,你无需多问,滚出去做事!” 第3章 华夏五艳后之一,张嫣 打发走了魏忠贤后,朱由校向守在一旁的太监招了招手。 “去,把锦衣卫指挥使给朕找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飞鱼服的武将便被带了进来。 “臣,田尔耕参见皇上!” “你先起来,朕有事交代你去做。” “谢皇上!” 田尔耕起身,虽然对于皇帝死而复生十分好奇,却也不敢和朱由校对视。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见过了魏忠贤,那张老脸,被打的像猪头一样,太惨了! 朱由校揉着太阳穴,看着外面被太阳晒到扭曲的空气道。 “朕要知道这满朝官员所有人的家底!” “锦衣卫有的,准备好,朕随时要用。” “锦衣卫没有的,赶紧去查!” “上至王公,下至小吏,一个都不许放过!” “但是记住不许声张!” 田尔耕闻言大喜,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大明现在缺什么? 最缺的就是钱粮! 既然在这种情况下查官员家底,那就绝不会是为了体恤百官,发奖金之类的事情。 查抄! 这活谁来干? 锦衣卫! “臣记下了,臣这就去办!” 田尔耕躬身一礼,后退三步,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坐在御案前,朱由校开始盘算起以后的事情。 既然穿越过来了,那就必然得做些什么。 绝不能再给鞑子入主中原的机会! 不管是东林党还是楚浙等党派,都必须在皇权下烟消云散! 这个时代,不需要民主,更不需要言论自由。 需要的,是整个国家凝成一个拳头,如此,方能指哪打哪! 西方国家已经开始大航海,四处掘金的队伍里,必须得加上大明一个! “皇上!” 就在这时,一声哭腔从门口传来。 朱由校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绝美的女子正站在那,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那女子年纪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宽大华丽的凤袍依旧难掩其苗条的体态,雪白的双颊上挂着泪珠。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着裙摆,似乎是由于一路跑过来的原因,她头上的凤冠歪向一侧,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感觉。 如此打扮,即使朱由校不认得她,却也能猜出她的身份。 张嫣,天启的皇后! 朱由校有些尴尬,占据了别人的身体,现在又要面对别人的老婆,作为21世纪的五好男人,他一时间竟然感到有些羞耻。 “皇上!您真的活过来了!” “你可吓死臣妾了!” 张嫣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下一刻,就见她迈过门槛向朱由校跑来。 只不过,那长长的裙摆不巧挂在了门槛边缘的缝隙处,她整个人瞬间便被扯倒在地。 朱由校看到这一幕哪里还能坐得住,直接单手撑住御案,从面上翻了过去。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张嫣面前,小心的将其扶起,面带紧张的问道。 “你还好吗?伤到哪里没有?” 可张嫣却完全不管自己有没有被摔伤,只是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朱由校,伸出一只手来,在他脸上抚摸着。 “皇上,你真是臣妾的皇上,你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皇上,您知道臣妾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若不是臣妾要替您守着这大明,臣妾真想和您一起去了啊!” “” 说着说着,她将脑袋埋进了朱由校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怀里的人儿,朱由校很尴尬。 一双手,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 张嫣身上的胭脂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有些上头。 前世作为枪械工程师,天天都在车间里钻着和枪管扳机打交道,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刚穿越过来,就整上这么一出,实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即使他对明末了解有限,却也很清楚怀中的张嫣是什么人。 她人长的漂亮,被后世誉为华夏五大艳后之一,与赵飞燕、甄宓、夏姬、萧皇后并列。 而且还极有才干。可以说,若不是她,朱由检能不能活到登基大典都是个未知数! 史书上清楚的记载着,天启死后,客氏和魏忠贤不止一次动过要弄死朱由检的想法! 正是有张嫣护着,朱由检才能成功的坐上皇位! 这么个美人在自己怀里,朱由校若说没有一点反应,那着实有些自欺欺人了。 僵持了一会儿后,他不得不将张嫣推开,故意岔开话题道。 “别哭了,朕这不是活过来了嘛。” “朕其实并不是死了,而是被洪武老祖叫去训话了。” “你不知道吧,老祖这次可把朕骂了个狗血淋头,差点儿就给朕留下,不让朕回来了!” 张嫣闻言一愣:“洪武老祖?”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猜老祖最后为啥把朕放了回来?” 张嫣摇了摇头,很是好奇的看着他:“为啥?” 这一问一答间,她那如黄鹂般动听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容颜,逐渐让朱由校沉沦了。 索性将张嫣一把搂进怀里,轻声说道:“朕呐,跟老祖说,咱老朱家的媳妇儿是天下第一美人儿!” “你知道的,老祖长的丑,就期望孙子后代长的俊俏一些。” “能有个天下第一美人儿当孙媳妇儿,他老人听完当时就拍桌子赶朕回来了!” “噗嗤” 张嫣听完顿时就笑了,眼角挂着泪花,很是意外的抬头看着他。 “几天不见,皇上这嘴是得了老祖真传了吧,竟然都会哄臣妾开心了呢。” 说完之后,再一次把头埋进朱由校怀里。 这一刻,张嫣心里甜滋滋的,这些天受的委屈和所有的担心,全都烟消云散。 她默默的在心中感谢起了朱元璋。 感谢老祖,感谢您把夫君还给了大明,还给了臣妾! 殿外的侍卫,早就识趣的关上了大门。 宽大的乾清宫,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就连屋顶的鸟雀,都止住了啼叫,生怕扰了这温馨的一幕。 第4章 没担当的内阁首辅 此时还未到小冰河的顶峰期,八月的天还很热,热到不动都能让人出一身的汗来。 二人抱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的额头就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轻轻推了推张嫣:“热呢,晚上再抱好不好?” 张嫣却果断的摇了摇头:“不要,臣妾怕一松手,就找不到你了。” 朱由校只能热并快乐着。 直到外面的侍卫再次开口通报,说是内阁首辅黄立极求见,张嫣才恋恋不舍的将他松开。 之前白嫩的面庞,此时已布满红晕,她撩起被汗水打湿的鬓角,羞涩中带着一丝期许。 “臣妾先回了,皇上晚上能否来跟臣妾讲一讲,您跟老祖之间的事情?” “去吧,晚上朕会去的。” 朱由校点了点头。 张嫣这才挂着一脸幸福的笑容,向大殿的后门走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后,朱由校才向外面喝道。 “让他进来!” 侍卫推开大门,老迈的黄立极垂首走了进来。 “启禀吾皇,大典中止,该如何给百姓解释?” 朱由校很是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朕在建极宫时不是说过缘由了?照着说便是!” 为了这点屁事儿打断了自己的温存,这老家伙,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啊! 黄立极愕然,皇帝平时很少有发火的时候,今天是怎么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由校又开口斥责道。 “以后此等小事,休要过来扰朕!” “国朝高官厚禄养着你们,事事还要过来请示,那要你们何用?” 黄立极慌了,连忙拱手请罪。 “臣无能,臣该死!请皇上恕罪!” 说完,直接灰溜溜的走了。 朱由校两眼喷火的看着这老货的背影,恨不能踹上一脚,让他滚的快些。 这一大把年纪了,不退休回家含饴弄孙,活着的意义何在? 让人去司礼监抱来了近些天的奏折,竟然有满满当当十几口箱子。 随手翻开一本,是吊唁自己的。 再翻开一本,还是吊唁自己的。 再翻,还是! 哗啦啦的奏折被他扔的满天飞,一股脑的全都朝门口丢去。 忙活好半天,才从中间找出一份正儿八经的奏折出来,但却是广西巡抚发过来的。 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无语。 “臣广西巡抚吴道顿首百拜,六月,南宁府共计下雨七场,累计九寸两分,祝吾皇安。” 朱由校:?? 下三场雨这样的小事,也至于用驿马送折子过来? 这货怕不是有病吧? 随手扔掉,再取一份,打开之后发现还是这货的折子。 “七月,南宁府共计下雨两次,累计三寸八分,祝吾皇安。” 朱由校:!! 再取一份。 “八月,南宁府” 朕去你大爷啊! “来人!” 他一脸愤怒的向外面喊道。 一外侍卫闻言连忙冲了进来。 “速将黄立极那老货给朕追回来!” “是!” 不多时,黄立极顶着满头大汗又回到了乾清宫中,刚要行礼,朱由校便对他咆哮道。 “传旨各州府官员,以后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少往朕的面前送!” “是纸不花钱,还是驿马不用花钱?” 说完,直接把折子砸向了黄立极的脸上。 一封折子,从广西南宁送到京城,最快也得二十天,如此的浪费人力物力,竟然只为了这点破事儿,简直荒唐! 身为首辅,还能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就叫尸位素餐! 黄立极拿着折子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位主子,什么时候开始看奏折了? 以往不都是忙着木匠活,把批阅奏折的权力丢给魏忠贤了么? 不对,似乎自从诈尸之后,这主子就变了个样子! 难不成,真是受了洪武老祖的指点? 随后他就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黄立极宁可相信朱由校是假死,也不愿相信他是被朱元璋给叫过去训话了。 毕竟,民间假死的事情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可被自家祖宗叫去训话的事情,却从来都没听说过。 回到内阁,几位阁臣在第一时间向他围了过来。 “阁老,试探的结果如何?” 黄立极摇了摇头。 “皇上确实是活过来了,但性子,却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看吧,咱们的小主子,竟然处理起政务来了,还怪罪广西巡抚,说是浪费驿力。”说完,他随手把那封折子丢在了桌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一脸的愁容。 照常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在人前说的,可谁让这一届的内阁全是魏忠贤的人呢? 就连他黄立极也是! 所以,他并没有避讳其他人的意思。 施凤来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我之见,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老夫家中下人寻得一套上好的木匠工具,回头差人送到魏公公那里。” “管保用不了几天,皇上还会变的和以前一样。” 张瑞图和李国二人,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他们和施凤来的看法一样,那就是皇上头脑发热,才想起了批阅奏折。 但此时的朱由校却盘腿坐在乾清宫的地毯上,将所有的折子都翻了一遍。 问安的,吊唁的,还有其他无意义的奏折,都被他丢到了一旁。 最终,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份。 这些才是他了解大明的消息途径。 虽然能够尽信的不多,但总好过一点没有。 陕西已经开始大旱。 巡抚陕西都御史胡廷宴奏报,说澄城贼王二纠众造反,澄城已被攻破。 监生陆万龄、曹代请立魏忠贤祠堂于太学,与孔子并尊。 还有一部分官员弹骇魏忠贤于民广立生祠,请旨降罪。 南京御史刘汉奏请,希望朝廷能加大吏治的清查,和对农耕的重视。 林林总总的一堆奏折看完之后,朱由校只觉的头眼昏花。 史书记载,崇祯登基之后,整整十七年都在宵衣旰食的处理政事,从不敢懈怠。 不得不说,这家伙也是个狠人! 但从这方面也说明了崇祯只是个工作狂,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领导者。 在奏折上做了标记,丢到御案上面之后,他随手喊来了候在门外的小太监,指着地上的那些无用奏折道。 “将这些装起来,不得遗失!” “是!” 小太监闻言连忙到外面招呼人来帮忙。 而朱由校则是背着双手,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忙了一天还未进食,再加上这具身体已经在棺材里躺了两天,现在他肚子里面空荡荡的。 奏折上的那些事情,明日再说! 第5章 洪武爷,竟然还给祖奶奶做过饭? 坤宁宫,自建成以来就是明朝历代皇后的居所,又被称之为中宫。 其大小仅次于乾清宫的规模,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屋顶为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 朱由校死而复活的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 守在坤宁宫外的侍卫远远的看到身着龙袍的他,直接扯着嗓子向里面喊了一声。 “皇上驾到!” 做完这些之后,才跪地行礼。 宫内很幽静,朱由校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差点被他这一嗓子给吓丢了魂儿。 抬腿就把那侍卫给踹翻在地:“瞎嚎什么,以后再敢这样,给朕扫一个月大街去!” 那侍卫顿时惶恐:“小的该死,谢皇上隆恩!” 见他这副模样,朱由校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其实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很随意的,像开玩笑一般对那侍卫,就像穿越之前和同事开玩笑的那种态度。 但这侍卫的反应,包括之前魏忠贤、黄立极,以及田尔耕的反应,都让他深深理解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可不就是寡人么? 随便开个玩笑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就在这时,坤宁宫大门从里面打开,张嫣走在中间,十名宫女和一群太监分成两排跟在左右,一同行礼道。 “臣妾/奴婢恭迎皇上!” “免礼!” 朱由校很不习惯这样的礼节,但这却不是他能改变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上位者,就要有上位者的威严! 张嫣起身,自然而然的将手递了过来。 朱由校便顺势将那葇荑握住,二人一同走进了坤宁宫。 两旁的宫女见到这一幕很是诧异。 要知道,以前的天启,可从来没做出过这样的举动,最多不过是将手搭在皇后的手腕上,可这次,却是直接伸手拉住了。 这让她们不由的心中暗喜起来,毕竟皇后得到重视,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尊荣。 而张嫣本人也是内心感到一阵窃喜,难道真是老祖的训斥让皇上改了性子? 竟然变的对自己如此热情? 朱由校完全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在他看来,夫妻之间拉个手,完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入了坤宁宫,刚拉着张嫣坐下,腹中便传来一阵轰鸣。 张嫣听到后,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丝心疼。 “是臣妾不好,都忘了皇上已经几日水米未进了。” “你们几个,快去御膳房” “算了,去把小厨房准备一下,本宫亲自给皇上做些吃食。” 明朝的皇后,讲究的是一个娶妻娶贤,并且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这是最低标准,张嫣也不例外。 宫中虽有御膳房,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饭菜提供,若是临时传膳,从下令,到饭菜送来,怎么也得小半个时辰。 再加上御膳房的饭菜只是能吃,味道却还比不上宫外的街边小吃,所以在后宫里但凡有点地位的妃子,都会在宫中设立小厨房,以备不时之需。 几名宫女闻言连忙前去准备,可等到张嫣要起身去做饭的时候,朱由校却伸手拉住了她。 “不必如此麻烦,今天这顿,朕做给你吃。” 此言一出,包括张嫣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上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看到她们这般震惊的样子,朱由校乐了。 “怎么,不相信朕会做饭?” 张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是朕跟你吹,这做饭的手艺,还是洪武老祖传授呢的!” “老祖他老人家说了,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得先抓住那个女人的胃。” “想当年,他老人家可没少给祖奶奶做饭呢。” 朱由校说完,直接拉起张嫣,在宫女的带领下,朝小厨房走去。 张嫣感觉很不可思议! 洪武老祖,竟然还给祖奶奶做过饭? 啥时候的事? 《明实录》里为什么没有记载? 迷迷糊糊的被拉进小厨房,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朱由校已经在动手切菜了。 她连忙惊慌的上前阻止:“皇上,使不得,臣妾信您就是,这若是传出去了,朝中那些官员还不得拿唾沫星子把臣妾淹死啊。” “谁敢!看朕不撕烂了他的臭嘴!”朱由校两眼一瞪,“朕疼自己媳妇,管他们什么事儿?” 张嫣愣住了,紧接着,两行清泪便涌出了眼眶,咬着嘴唇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整日沉迷于木工,对后宫爱搭不理的天启! 如此贴心的朱由校,让她感觉如同置身梦中一般! 她这一哭,倒是让朱由校有些不知所措了,放下菜刀,在龙袍上随意的擦了擦手,掏出帕子凑了过去。 “你怎么还哭了?” “臣妾开心,臣妾高兴,臣妾这是喜极而泣。” 张嫣说着,一头扑进了朱由校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上午刚刚大哭了一场,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 不多时,便打湿了朱由校胸前的衣襟。 几个打杂的宫女见状,默默的退出了小厨房,并且贴心的把房门也给关上了。 朱由校:??? 朕还在做饭啊! 菜都还没切好,这就感动的稀哩哗啦的? 好不容易将她的泪水给劝了回去,张嫣破涕为笑,那笑颜如同雨后盛开的杏花,抬头看向朱由校道。 “不哭了,臣妾以后都不哭了!” “皇上这么疼爱臣妾,臣妾以后天天都要笑着过,做梦都得笑着!” 说完,便离开了朱由校的怀抱,走到旁边拿起一颗菘菜(白菜)。 “皇上给臣妾做菜,臣妾给皇上打下手。” “好,咱们一起做这顿饭!” 笑是会传染的,特别是一个如此动人的女子在笑。 所以,朱由校也笑了,重新拿起菜刀,对案板上的羊肉展开了攻势。 这一天下来,他已经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了天启的角色里。 面前的这个女人,从今以后就是他的妻子,值得他用一生去呵护,如同呵护大明一样! 为此,哪怕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 第6章 这些真是洪武爷告诉你的? 两口子一个做菜,一个洗菜烧火。 当一盘盘香味扑鼻的小菜被盛到盘子里时,张嫣终于接受了皇帝会做饭的事实。 坤宁宫中,看着眼前的酒菜,张嫣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只是,她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来。 她刚刚说过,以后都要笑着过,不能哭,也不可以哭! “皇上,这些真是老祖教给你的?”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了朱由校的碗里。 朱由校一脸嘚瑟的点头道:“那可不,其实,老祖最擅长的是做叫花鸡,只是你这没有食材,等下次,下次朕做给你尝尝。” 张嫣不再发问,只是面带微笑的,一个劲的给朱由校夹菜。 朱由校吃了两口,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傻乐,便夹了块黄焖羊肉给她。 “你也吃,快尝尝朕的手艺可还合你的胃口。” 张嫣尝过后,大为惊艳。 或许是真的好吃,又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羊肉。 可当她咽下嘴里的羊肉后,却又变成了刚刚的那副模样,只是给朱由校夹菜,自己却不吃。 “你别老给朕夹啊,快吃。” “好。” “别看朕啊,快吃。” “嗯,臣妾再给皇上夹一次。” “不行,你别再给朕夹了,你吃。” “” 看着眼前的张嫣,朱由检很是无语。 这妹子,必须得被人投喂才张嘴么! 自己夹过去一块,她才肯吃一块,自己不夹,她就一直笑呵呵的给自己夹。 就离谱! 感觉腹中已经半饱,便拿起筷子发了狠,一块块黄焖羊肉、醋溜白菜、凉拌黄瓜、红烧鱼块等,接连不断的往张嫣碗里夹去。 张嫣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肚子有多大,只要是朱由检夹到碗里的菜,她都来者不拒。 直至最后,一脸为难的抬起头来:“皇上,臣妾吃不下了” 嘴角挂着的几粒米,让她失了几分华贵,却又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给人一种顽皮的邻家小妹般的感觉。 朱由校不由的露出一丝宠溺,伸手过去将碗推到了桌子中间。“吃不下就不吃了,别撑坏了身子。” 张嫣有些不舍:“可是,这是皇上给臣妾做的第一顿饭” 朱由校直接大手一挥:“只要你想吃,只要朕有空,就来给你做。” 可张嫣闻言,却收起了脸上的小女儿姿态,很是绝决的说道:“臣妾这辈子,能吃这么一顿就知足了。” “您是大明的皇帝,要心系黎明百姓。” “怎可为了臣妾的口腹之欲,将时间浪费在灶台前。” “若是如此,那臣妾和妲己、褒姒等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直接给朱由校整不会了,有些尴尬的向旁边宫女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 宫女们很快便将桌子收拾干净,至于那些饭菜是倒了还是被她们吃了,朱由校也没多过问。 天色渐黑,烛台上燃起了火苗。 偌大的坤宁宫里,只留了四名宫女听候使唤。 朱由校和张嫣换上了丝绸睡袍,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吹着难得的凉风,彼此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皇上,能给臣妾讲讲你和洪武老祖的事情吗?如果是关于政事的就算了。” 张嫣靠在朱由校的肩头,很小心的问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 朱由校随口回了一句,然后便绞尽脑汁的编起了瞎话。 当然,也不全是瞎话。 说着说着,总会带出那么一两句关于大明未来的事情。 比如,明年,陕西将开始连续数年的干旱,到时将会赤地千里,遍地饿殍。 比如,过上几年,一场席卷大明整个北方的鼠疫也会出现,到时候至少会有数百万人死于这场瘟疫。 再比如,陕西将会大乱,女真会数次入关等等 原本温馨的气氛,逐渐被他这不经意间说出来的预言打破,张嫣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这些真是洪武老祖告诉你的?” 朱由校一脸憋闷的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人身边,总是有种管不住嘴的感觉,想要将一切都说给她听。 还好,他没有说出自己鸠占鹊巢的事情,否则将不知该如何面对那样的场景。 “臣妾无能,不能像老祖奶奶那样替老祖分忧,皇上,您还是回乾清宫吧。” 尽管心中不舍,可张嫣还是说出了赶人的话来。 她希望朱由校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但却更希望大明能一天更比一天好! 朱由校描述出来的末世场景,令她不寒而粟! 身为一国之母,她有她的责任! 国家,国家,国在前,家在后! 没有国,哪有家! 在大明的未来面前,自己的这个小家,又算得了什么? “朕才不走,这些事情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朕已经在做准备了。” 朱由校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了。 走? 傻子才走! 回乾清宫一个人睡凉席么? 朕宁愿全身大汗的留在这里 见他如此坚决,张嫣也不好再强行赶他,只是心情却再也提不起来了。 即使身子依偎在朱由校的怀里,心中却还惦念着宫外的百姓。 夜深,人静。 聊着聊着,朱由检突然到一阵细微的鼾声,低头看去,却发现怀中的人儿不知何时竟进入了梦乡。 这就很离谱! 抱起张嫣,反回殿内,在宫女的帮助下,将她放到床上。 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张嫣,他莫名的感到一阵心酸。 21岁! 后世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还无忧无虑的象牙塔里追求美好的爱情。 可眼前的张嫣,却承受了那凤冠给她带来的,不堪重负的痛! “哎” 朱由校发出一声叹息,起身向坤宁宫外走去。 让这玉人好生休息吧。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粮食会有的,求求你们,不要造反” “救命,谁来救救他,他还小,不能死啊” 刚迈出几步,便听到了张嫣凄惨的哭喊声。 朱由校连忙返回榻边,却见她眉头紧皱,眼角挂着泪水,身子不停的抖动着。 该死! 自己就不该说出那些事来! 这丫头,竟然做起了噩梦! 第7章 你是嫌自己的脑袋长的太结实了么?! 守在殿内的宫女也闻声冲了过来,却被朱由校给伸手拦下了。 “别怕,朕在呢。” 和衣上床,轻轻在张嫣的肩上拍打着。 或许是他身上的味道,又或许是他的声音,怀里的张嫣逐渐平静下来。 但朱由校的心中,却没了半点旖旎的想法。 这样的女人,让人心疼,不忍伤害! 夜,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 朱由校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直至听到耳边有叮叮当当的声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嫣已经重新换上了纹着彩凤的长裙,准备好了朝食(早饭),坐在桌边摆着碗筷。 见朱由校醒来,便连忙起身伺候洗漱。 猪毛做成的牙刷,沾着用中药调制成的牙膏,虽然没什么泡沫,味道却很温和。 只是在看到桌上的朝食时,朱由校愣住了。 几个发黑的高粱面馒头,配上一碟小咸菜,除此之外,便只有一碗小米粥了。 他指着桌上的饭菜道:“就吃这个?” 对比昨晚的饭菜,这哪像是皇上吃的东西?! 张嫣微微屈膝,向他行了一礼。 “皇上见谅,实在是昨夜您说的那些话,吓到了臣妾。” “所以,臣妾便想着,从今天起,尽量的节衣缩食,能省一口是一口。” “或许,真到了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能多救活一个百姓。” 朱由校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一番话说的,春光被辜负了不说,就连饭都受到了限制。 这踏马造的是什么孽! 面对张嫣那真诚的目光,他也不好意思说别的,毕竟人家说的也是实情。 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啃起了黑馒头。 这东西贼难吃,且不说味道怎么样,单单那粗糙的口感,咽下去的时候都直剌嗓子。 吃完饭后,果断的借着要处理政务的理由离开了,生怕中午张嫣再给他整出什么难吃的东西来。 省粮食是挺重要,可特么也不能这么委屈自己吧? 走到乾清宫门前的时候,突然发现养心殿那边好多太监进进出出的格外热闹,便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些太监在看到是他后,连忙停下脚步行礼。 朱由校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便走进了养心殿内。 这殿内除了太监还是太监,桌子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分门别类的摆放着。 有地方官员请求赈灾的,也有某个官员弹劾同僚的,还有恭贺他朱由校死而复生的。 总之,只有他想不到的,就没有这些官员写不出来的东西! 看完了这里的陈设之后,他才明白过来。 史书的记载的很清楚,天启就不是一个勤政的主,整天忙着做木工,把奏折全都丢给了魏忠贤处理。 这被后世辩子朝当做皇上办公室的地方,此时竟然是魏忠贤的地盘。 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奏折存在? 他没有离开,随便拉了把椅子便开始翻看奏折,而且处理方法仍然和昨天一样。 毫无意义的那种,直接随手丢掉,只有真正需要处理的,才会做上标记放在一旁。 在没有充分了解大明现状之前,他根本就没打算召开朝会,反正那些大臣也早就习惯了没有朝会的日子。 刚忙活没多久,魏忠贤的身影便出现了门口。 “哗啦” 一本奏折被朱由校随手丢了过来,恰好砸在他身上。 魏忠贤被吓了一跳,看清了里面坐着的是朱由校后,连忙跪下赔罪。 “老奴懈怠政务,有负皇上圣恩!” 他不说自己去了哪里,也不说自己去做了什么,上来就给自己扣了个懈怠政务的罪名,将一个身为奴仆的风格发扬到了极致。 自己的主子自己清楚,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再好用不过。 可朱由校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向门口的小太监道。 “去乾清宫,将朕昨天看过的折子拿过来!” 小太监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在其他几名同伴的帮助下,将昨日的那些奏折全都抱了过来。 朱由校在里面翻了翻,找出那封监生陆万龄、曹代请立魏忠贤祠堂于太学,与孔子并尊的折子来,狠狠的砸到了魏忠贤的脑袋上。 “好好看看!” “你是嫌自己的脑袋长的太结实了么?!” 魏忠贤看完折子上的内容,整个人都懵了! “皇上,是他们陷害老奴,老奴是冤枉的啊!” “老奴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孔圣人并列啊!” “冤枉?” 朱由校一声冷哼。 “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若没你的授意,这朝中上上下下,谁敢写出这样的折子来?” “也就是朕醒来了,否则,这折子就成了试探新帝的探路石!” “朕说的对也不对?” 魏忠贤的身子僵在那里,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朱由校看破了! 正如朱由校所说,这折子根本就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崇祯的! 因为这折子上的落款,是八月二十三! 那时的天启,还在棺材里面躺着呢! 他想用这个试探崇祯,是打算留他,还是打算除他! 昨天施凤来还提醒过他,说是皇上突然看起了奏折,还下旨申斥广西巡抚吴道来着。 当时魏忠贤并没太放在心上,还以为朱由校只是和之前一样,偶然起兴看上几眼便会放弃。 他万万没想到,这封被刻意压在最下面的奏折,竟然被死而复活的朱由校给看到了! 魏忠贤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老奴万死!” 他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朱由校抬腿一脚,将他踹成了滚地葫芦,椅子都撞翻了两把。 然后厉声喝斥道。 “万死?” “你有几条命!” “平日里朕护着你,是因为你能办事!” “但你非要作死,朕都救不了你!” “这折子若是传出去,凌迟都算是朕给你的恩德!” 孔圣是何等地位? 铁打的孔家,流水的皇家! 千百年来,早已凌驾于君权之上! 以一个阉宦之身,和孔圣并列? 试探? 这是在作死! 年近六十的魏忠贤,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如同一条被人抛弃的老狗。 旁人只知他独霸朝纲,是大明的九千岁。 却极少有人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他很清楚,自己的威风,都是皇上给的! 皇上想要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他也听出了朱由校的言外之意,很快就反应过来,重新爬起身子,膝行到朱由校身前。 “老奴该死,还请皇上看在老奴侍君多年的份儿上,饶老奴一命!” 第8章 南下,买粮! 朱由校没打算真把他怎么样,此时杀掉魏忠贤,无异于自废一条臂膀。 捡起那封奏折,当场将它扯成了碎片。 “这一次,朕全当没看到!” “若再有下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几日凡是有机会接触到这奏折的太监,还有写出这奏折的那两个监生,你自己看着处理,明白了没?!” 不是他心狠,实在是冒不起这个风险! 一旦这事儿传到孔家那里,朝堂上必将是一波接一波的发难! 他虽是皇上,但此时还没掌控全局呢! 魏忠贤大喜,连连磕头谢恩。 “谢皇爷天恩!” “谢皇爷天恩!” 朱由校斜着看了他一眼,又走回椅子边坐下,眼情在那些奏折上一一扫过。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又重新起身,在那堆奏折里翻找起来。 昨天看过的奏折,差不多在他脑海中都有印象,全部翻完之后,确定里面少了一封。 可是哪一封,里面写的什么内容,他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直至看到那封奏报陕西澄城县王二造反的奏折时,才恍然大悟。 坐回椅子上,玩味的看向魏忠贤。 “听说,你家底很厚?这些年,没少捞钱吧?” 魏忠贤前一刻还在大喜的心情,闻言又一次掉进了冰窟窿里。 “不、不敢瞒着皇爷,确实有一点。” “不过皇爷放心,只要您有需要,老奴随时都能拿出来。” “您知道的,老奴在宫外没有一点牵挂,要银钱也是无用。” 朱由校点了点头:“算你识趣!” “朕不管你捞了多少,用什么手段捞的。” “回去之后,立刻派人带上银钱,去广西找吴道。” “买粮,多多的买粮!” “你这次能带回多少粮来,朕以后便给你多少恩宠!” “但是你记住了,朕要的是买回来的粮,若是让朕知道里面有一粒是抢回来的,你的脑袋,便自己掂量一下吧!” 魏忠贤原以为朱由校要治他的罪,没想到最后话锋一转,变成了要粮,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是!老奴这就回去凑银子,一定不让皇爷失望!” 最后的那句话,他听的很清楚,带多少粮,便有多少恩宠! 像这样的话,皇上可从来都没说过,这还是第一次! 足以证明,皇上对这事儿有多重视! 朱由校很满意,看来魏忠贤还是能认清自己位置的。 随后便问起了昨天交代的事情。 “去陕西的人都出发了?” “是!” “做好保密,这事儿朕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人找到之后,直接带到东厂,好生伺候着,记住,态度好点儿!” “大明后面几年的国势,和他们有分不开的关系!” 魏忠贤不懂,几个百姓而已,怎么就影响到大明国势了。 但刚被朱由校敲打过,他只能压下疑惑,没敢多嘴问上一句。 他爬在地上,撅着老屁股,顶着脑门上的大包,一脸谄媚的道。 “皇爷放心,老奴一定办的妥妥的。” “去办事吧!” “是!” 魏忠贤起身,五味杂尘的走出了养心殿。 这一番奏对下来,让他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连续起伏。 得亏了他没心脏病,不然估计能死这儿! 走在烈日之下,他心中却莫名的感到一丝冰冷。 伴君多年,在他的印象里,小皇上是个很好哄的主子。 只要自己略计小计,便能将其哄的服服贴贴的。 可自从昨日皇上死而复生,这一切,似乎都变了个样子! 变的,有些陌生了! 莫非,他真的是被洪武老祖叫去传授了帝王之术? 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压回心底。 这些不是自己能管的了的,当务之急,是把皇上交代的事情办好。 一进东厂,他便将所有亲信全都叫到了身边。 来人很多,而且多是身居要职的官员。 文有兵部尚书崔呈秀、田吉、工部尚书吴淳夫、副都御史李夔龙、太常卿倪文焕,是为阉党五虎。 武有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锦衣卫都挥挥佥事许显纯、东厂理刑官孙云鹤、卫东司理刑杨寰、锦衣卫指挥使崔应元,是为阉党五彪。 除此之外,还有被称之为阉党十狗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寺少卿曹钦程等人。 当所有人都到齐后,乌泱乌泱的站了一屋子人,一些地位不高的,甚至只能在屋外站着听。 坐在关公像的下面,顶头满脸的伤,他没有丝毫尴尬的意思。 倒是其他人看到后,反而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这伤,只能是皇上打的! 被皇上打,那叫恩宠,否则就直接拖出去杖毙了! 不看看这满大明,有资格被皇上打的能有几个? 田尔耕拱手一礼,率先开口请示道:“不知公公叫我等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魏忠贤捋着胡子,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随后才缓缓开口。 “刚刚,皇上给咱家吩咐了一件事。” “南下,买粮!” 兵部尚书崔呈秀有些疑惑:“公公,据小的所知,户部好像没钱了吧?” 魏忠贤摇头道:“此次买粮,不走户部,咱家出钱!” “将咱家在宫外的田产、宅院全都发卖出去!” “起出存银,一文不留的全部用于买粮!” “叫你们过来,是想看看你们谁手上宽裕,也拿一些银子出来帮衬一下咱家。” 田尔耕皱了皱眉:“公公,买个粮而已,不至弄这么大的阵仗吧?” 集资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卖地卖房? 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哎!” 魏忠贤叹了口气:“皇爷说了,这次能带多少粮回来,咱家就还有多少好日子过。” 众人:??? 竟然是这种缘由? 好家伙! “公公,小的这里有两千两银票!” “下官这里也有一些,不过公公莫急,下官这便差人回家去取!” “我认两万两!” “奴才托公公的福才有了现在的地位,虽然不多,却也能拿出五百两银子来。” “” 史书上,崇祯为了募集军饷,公开向朝臣索捐,可到了最后,也不过筹得白银二十万两。 而魏忠贤这里,你一万,他五千,甚至还有三万五万两往外掏的,虽然都只是喊个数字出来,还需要时间去取,但能站在这里的,谁敢乱夸海口?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魏忠贤身前的薄子上,白银总数就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万两! 只因为这些人心中都无比清楚,只有魏忠贤好,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若是魏忠贤倒台,等待他们的,必然是逐个清算的下场,到了那时,就算有再多的银钱,又有何用? 第9章 大明的工匠,朱由校的图纸 当天晚上,一支庞大的车队便从紫禁城出发,向南去了。 魏忠贤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凑出了整整三百万两白银! 为了押送这些银子,东厂出动了上千番子,还从京营调了五百火铳手随行。 接下来的日子,朱由校依然没有上朝的打算,整天坐在乾清宫里翻阅奏折,或是让人送来各种文献。 这种时候,写写画画是免不了的,但毛笔这东西他实在用不来,便带着几个太监来到了工部。 工部尚书吴淳夫得到消息后,连忙带人迎了出来。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工部门口,齐刷刷跪倒了一地,不管是有事的,还是没事的,几乎都被吴淳夫给薅了过来。 他不知皇上突然驾临是为了什么,只希望不是来找麻烦的。 “免礼,该干嘛干嘛去!” “弄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再有下次,朕革了你的职!” 朱由校对这货弄出来的场面很是不满,在他看来,工匠,就该有工匠的精神。 不管天塌还是地陷,手上的工件才是最重要的! 最起码,以前他做设计师的时候就是这样,在他画图时,哪怕是上级过来巡视,他都敢怼上两句。 “一边儿玩蛋去,别耽误我画图!” 吴淳夫闻言,连忙驱散了无干人等,前面引路,带着朱由校来到了工部大堂。 “朕这次过来,是有些东西需要工部派人弄出来。” 一入大堂,朱由校便开门见山的说出了目的。 他需要铅笔! 毛笔是中华瑰宝,书法的灵魂。 但他却更喜欢铅笔,随写,随画,而且还能节省纸张。 将自己对于铅笔的要求一一讲给吴淳夫后,便坐在桌边,喝起了茶水。 皇上的要求,吴淳夫哪里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就召集了大量匠人开始琢磨铅笔该如何制作。 朱由校只是描述了一下铅笔的外形和功能,对于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却不懂。 但工部是什么地方? 这里的匠人,虽然不是满大明最顶级的,却是涉及专业最多的! 铁匠、木匠、泥匠、银匠等等,只要叫的上名目的,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 吴淳夫叫来了大量的匠人,将朱由校的要求复述了一遍,剩下的事情,便由这些匠人自由发挥了。 而些匠人也不负所望,很快便开始商议起来。 “皇上要的是能够在纸上留下黑色痕迹的新式笔,笔芯可以用石墨或是炭粉来做。” “不行,只用石墨或是炭粉的话,塑形太难了。” “那就加一些可以粘结的东西进去,树胶、鱼胶、或是别的什么。” “胶不行,会包住石墨,让它变的画不出线条来。” “那就用粘土,和石墨粉混在一起,先加水塑形,然后再送窑里烧制干结。” “” 华夏的工匠,向来不缺少探索的精神。 特别是在朱由校点明了方向之后,他们只是片刻时间,便已确定了初步方案。 一根圆柱形的木棍,从中间剖成两半,这一点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剩下的就是,石墨粉和粘土的配比。 既要保证做出来的铅芯有足够的硬度,还要保证能够书写流畅,这是一个问题。 粘土加多了,铅芯便太硬,写在纸上留不下笔迹。 粘土加少了,笔迹是有了,但是铅芯会太软,吃不上力,稍稍一摁,便会断掉。 材料是不缺的,在吴淳夫的大印下,只要是他们需要的,库房都无条件支持。 一群工匠分成了数个小组,按照不同的比例方案,分头行事。 不到一个时辰,五支样笔便送到了朱由校面前。 样笔长约七寸,粗细是按照他的要求制作的,很合适。 笔杆是松木的,还散发着松油的清香。 唯一不同的就是里面夹着的笔芯,石墨含量有所区别。 拿起一支,用刀子削出尖来,随意的在纸上划了一道。 清晰的线条,留落纸上,美中不足的是铅芯有些硬涩,手感不是那么的流畅。 换上一支,同样的力气,线条浅了一些,更硬涩了。 等五支全都试了一遍后,朱由校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笔,完全可以按照后世的那种方法来进行区分,比如,1h,2b之类的。 遗憾的是,没有橡皮可以用。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握着铅笔,他仿佛又回到了穿越之前的岗位上,坐在桌前不停的写画着。 那是一幅图纸。 穿越之前,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张图纸,95式自动步枪的改良图纸。 从昨天刚穿越过来到现在,他始终都对此念念不忘。 这样的枪械,以大明的科技水平还造不出来,但并不妨碍他画下来,先放在那里。 以后,早晚会有用的上的那天。 吴淳夫站在旁边,好奇的看了一眼图上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线条,一个个的阿拉伯数字,旁边还有许多不认识的符号。 他很懵,作为一个工部尚书,他竟然完全看不懂。 难道,传说都是真的? 皇上之所以假死还生,是被洪武老祖叫去传授技艺了? 就比如,眼前的这张图? 可此时朱由校却又皱起了眉头,尺子不行! 大明的尺子分三种,营造尺、量地尺和裁衣尺。 即使是这三种尺子的长度都不尽相同,就比如,营造尺是32厘米,裁衣尺是34厘米,量地尺介于二者之间,是327厘米。 可无论是哪一种尺子,最小刻度也只有百分之一。 就拿营造尺来说,上面的最小刻度是一分,也就是032厘米。 这样的单位,放在精细的枪械上,显然是不够用的。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进来通禀,说是田尔耕求见。 朱由校想了想,便把只画出一部分的图纸收进了怀里 将画到一半的图纸收进怀里,向工匠们又下了个重制尺子的命令后,就起身离开了工部。 田尔耕求见,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既然是重要的事情,在工部里讲显然是有些不太方便的。 第10章 朕的好尚书,拖出去,砍了! 天启七年,八月三十日。 也就是朱由校穿越到这里的第七天。 天刚蒙蒙亮,他便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上了庄严的龙袍。 此时的早朝,并不像影视剧中演的那样,在某个宫殿内召开,而是在皇极门外的空地上。 皇极门,与其说它是个门,倒不如说它是一个前后贯通式的大殿。 朱由校来到这里的时候,内侍已经摆好了椅子。 椅子旁边还摆了张桌子,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他这些天看过的奏折。 待他落坐后,魏忠贤向着午门方向一声大喝。 “皇上有旨,百官觐见!” “咚咚咚!” 三通鼓响,午门洞开,文武百官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分左右排成两列,依次进入,于皇极门外,按照各自的官职品阶,一排排站好,随后,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由校学着影视剧中的样子,右手在面前挥过。 “谢皇上!” 一番谢恩之后,众官员垂首肃立,一个个心中想着,今天的朝会是因何而开。 自从万历开启了长达30年不上朝的先河之后,大明的皇帝不上朝似乎已经成了传统。 之前的天启,也是这样的行风,整日迷醉于木工房里,对朝政爱搭不理,将所有的事情都甩给了魏忠贤和各位内阁官员。 这一次诈死还生,竟然开起了朝会,这实在有些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而此时的朱由校,却坐在皇极门下,一双眼睛扫视着下方的百官。 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来了,少说也有数百人。 这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疑惑,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不屑。 他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缓缓起身,背负双手,走到台阶前。 “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朕要告诉你们的是,从此以后,早朝将重新列入日程!” “以后每个月的3、6、9日,朕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有事要奏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说完之后,他便停了下来,两个小太监见状,连忙将椅子抬了过来,放在朱由校身后。 官员之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晌后,作为内阁首辅的黄立极第一个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讲!” “陕西王二造反,已于十日前攻破澄城县城,澄城知县被其当众杀害,臣以为,当立刻派兵围剿!” 这事儿,确实已经过去了许多天,朱由校也从折子上看到过。 朱由校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兵部尚书崔呈秀。 “兵部!王二之事,可有章程?” 崔呈秀一脸懵逼,他就是个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一切都听魏忠贤的,真正是的才干是半点没有,他连陕西哪里有兵马驻扎都不清楚,又怎么答上来? 可皇帝发问,不答又不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来了一句:“回皇上,臣以为,可从榆林调兵清剿!” 朱由校闻言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即追问道。 “榆林?朕问你,榆林距澄城有多远?” “榆林卫的兵马赶到澄城县需要多久?” 崔呈秀愣住了。 这两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若是私下遇到这样的问题,他还能找旁人问问,可是现在,他能找谁? 见朱由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臣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由校发出一阵冷笑,指着郭允厚和崔呈秀道:“你可是我大明的尚书!” “管兵的,不知兵事!” “好,真是好的狠呐!” “来人,将这个滥竽充数之辈,给朕叉出去!” “砍了!” 最后这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砍、砍了?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何时砍过尚书?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俩人都是魏忠贤的党羽,阉党官员想求情,却不敢站出来。 而东林党和齐楚浙党的官员,却是乐见其成。 场面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就在几名锦衣卫冲出来,手按在崔呈秀身上的时候,魏忠贤终于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老奴以为,崔尚书虽有失职之处,可就此砍了,难免有些苛责。” “不如,重责五十棍,革了他的官职便罢。” 朱由校转过头去,很是玩味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震惊了所有人。 只见他缓步来到魏忠贤面前,猛的抬腿踹了过去。 这一脚,直直踹在魏忠贤的肚子上,年近六十岁的他,直接被踹翻在地。 朱由校甚至没说为何踹他,而是看向那几名锦衣卫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要朕再说一遍吗?” 那几名锦衣卫打了个哆嗦,叉起崔呈秀便朝着午门去了。 直到这会儿,崔呈秀才回过神来,大声的替自己解释起来。 “皇上,臣冤枉啊!” “皇上,您容臣解释” 可任他再如何呼喊,朱由校都没有喊停的意思。 对于这样的结果,依附于魏忠贤的那些官员突然感觉脖梗有些发凉! 天哪! 皇上这是要对魏公公动手吗? 魏忠贤也很懵! 皇上这是怎么了? 前些天,还交代咱家办事儿来着,怎么这突然间就拿自己手下的人开刀了? 此时太阳初升,地上的青石板还很凉,可他的心,却更凉! 但这件事在东林党以及齐浙楚党的官员看来,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崔呈秀身居兵部尚书,那可是魏忠贤左膀右臂一般的人物! 皇上拿他开刀,也就意味着这是要对阉党下手了! 只不过这次朝会来的突然,大多数人都没有准备针对魏忠贤的奏折,只能压下心头的冲动静观其变。 朱由校始终都在看着,对于这些官员们的反应很是满意,这也正是他要的结果。 片刻之后,刚刚的问题又被他拿了出来,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户部,国库如今还有多少存粮?” 户部尚书郭允厚面带难色,走出队列躬身一礼。 “启禀皇上,户部已无存粮!” 第11章 完了,皇爷这是要整死咱家啊 松锦大战刚刚结束,这一仗几乎掏空了户部的所有存余。 如今何止是没粮,国库里的老鼠都举家搬走了! 只不过这话,郭允厚没说出来。 但是这个答案,朱由校却早有预料,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借此做些其他的事情。 待郭允厚话音刚落,他便板起了面孔。 “堂堂户部尚书,掌管着大明的钱袋子,到了关键时刻,你竟拿不出钱粮来!” “国朝养你何用?” 郭允厚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有罪!” “你有罪,且罪在不赦!” “但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朕便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朕闻有人自南洋带回了一种名叫番薯的作物,此物耐旱且不挑地,山坡、盐碱地皆可种植。” “朕给你三年时间,将此物推至我大明各处,以缓粮荒之虞!” 郭允厚原本被吓得半死,还以为自己会和崔呈秀一样被拉出去砍了,却不想会是这么个结果,连忙磕头谢恩。 “谢皇上隆恩,臣以性命担保,必将之推广开来!” “但臣斗胆,向皇上讨要一人!” 朱由校眉头一皱:“谁?” 郭允厚道:“徐光启!此人擅农学、工学,且多年前就曾提起过推广番薯一事,只不过因薯种难以保存才进展缓慢。” “若能得此人相助,臣必不负皇上隆恩!” 番薯在这时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被福建商人陈振龙给引入了大明。 但就像郭允厚说的那样,因为薯种难以保存,如今也只有南方的部分地区才有种植。 朱由校有些意外,他意外的是听到了徐光启的名字。 这位可是大牛来着! 史上记载,徐光启曾做过崇祯朝的礼部尚书,但却不知他现在是什么职位。 不过这不重要了,朱由校向郭允厚点了点头。 “准了!从今天起,徐光启便是你户部左侍郎!” 郭允厚大喜,连忙再次谢恩。 如此一来,其他官员的脸色变的更加精彩。 同样是依附于魏忠贤之下,崔呈秀被砍了头,可郭允厚却没受到责罚,皇上究竟是想干啥? 数十年的党争,如今的官场早已习惯了对人不对事,大多数人的思想也因此而固化。 只有一小部分人从中看出了端倪。 崔呈秀本就是个谄媚拍马的无能之辈,砍了也就砍了。 可郭允厚却是个实实在在干事儿的人,虽然同样依附于魏忠贤,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部分人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就把这个猜测压在了心底。 有些事,不需要对外人说,自己有数就行了! 但澄城被乱民攻破的事情还要解决,朱由校虎目环视百官,片刻后又道。 “孙承宗、孙传庭这二人现在身在何处?” 魏忠贤连忙起身应答:“回皇上,此二人如今皆已辞官归里。” 朱由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用说,肯定还是因为这个阉货! “立刻将此二人召回京来!” “命孙承宗接任兵部尚书!” “再命孙传庭任兵部左侍郎,负责陕西剿匪之事!” “这” 魏忠贤愣住了。 这两个家伙可都和他不对付来着! 一回来,就占了兵部最高的两个位置? 他很想让黄立极和施凤来他们站出来反对,可又怕因此惹得引火烧身,毕竟朱由校刚砍了崔呈秀 天知道这位主子现在是不是想砍了自己? 于是便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老奴遵旨!” 说完后,又重新退回百官的队伍中,双手插袖,做闭目养神状。 只不过这主仆二人的一番举动,却让一部分官员起了别的心思。 一名御史拱手出列:“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臣要弹劾魏忠贤!” 朱由校嘴角微微扬起,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哦?” “给朕细说说,这魏老狗都犯了什么错?” 他的表情,还有这句魏老狗,瞬间就让那御史变的兴奋起来,当即便慷慨陈词起来。 “魏阉之罪,有十!” “一曰并帝:群臣上疏,必归功厂臣!” “二曰蔑后:罗织亲信,几中宫!” “三曰弄兵:广招无籍,兴建内操!” “四曰”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必死的罪名,像事先准备好的一般,被这名御史给抛了出来。 而事实上,这本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只不过却是为崇祯准备的。 崇祯虽未完成登基,但他看不起阉党的事情,却是人所共知的。 所以,在天启驾崩,崇祯还在准备登基之时,东林党和齐楚浙党就已经做好了扳倒魏忠贤的准备。 那御史见今日魏忠贤失宠,便直接将这些罪名给用上了。 皇上笑了,皇上称魏忠贤老狗! 哈哈哈哈,魏阉,我看你这次死不死! 十条罪名,说的他面色涨红,心跳加速,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魏忠贤被一刀刀凌迟之时的画面了。 朱由检听完,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环视群臣,好像在等待什么。 很快,他所等待的事情就出现了。 “启禀皇上,臣也要弹劾魏阉!他广建生祠,目无君上!” “启禀皇上,魏阉盘剥商户,以致民怨沸腾!” “启禀皇上,魏阉欺君枉上!” “启禀皇上” 那名御史似乎是一根导火索,自他喊出了魏忠贤的十条罪名之后,一个又一个的官员跳了出来。 有东林党的,有齐党的,有浙党的,也有楚党和秦党等其他党派的官员。 可以说,除了阉党的官员以外,有八成的官员都跳了出来! 每跳出来一个,魏忠贤的脸色便阴郁一分,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他的脸色开始逐渐变的惨白。 他甚至感觉到力气在一点点的流失,汗水不知不觉打湿了他的衣衫,胯下竟也开始滴出温热的液体。 完了,全完了! 皇上这是要整死咱家啊! 第12章 魏阉之祸,祸在天下,臣,请旨诛杀! 可朱由校真的是想整死他魏忠贤么? 不! 什么是阉党? 于大明而言,于天启朝而言,阉党更应该被称之为帝党! 起初的阉党,不过是魏忠贤和他的一些东厂亲信,加上锦衣卫的部分头目。 要说阉党真正形成气候,还要追溯到天启三年的京察。 那一年,东林掌执掌京察,将所有非东林党官员视为异类,并大肆打压。 那一年,被罢黜的官员,单单五品以上的,就多达三百余人! 那一年,整个朝堂都被东林党搅得乌烟瘴气! 可笑的东林党,还称这是众正盈朝! 大量真正想干事的官员,因此受到排挤,不得不投自到魏忠贤的门下,而所谓的阉党,也在那一年里迅速膨胀起来。 那时的天启虽然年幼,却也不是个傻子,东林党的所作所为,让他极其失望,这才放权给魏忠贤任其施为。 而这,也是阉党和东林党不共戴天的原因之一! 所以,朱由校虽然砍了崔呈秀,踹了魏忠贤,却并没有将阉党一锅端的意思。 这样只会令那些所谓的君子们拍手叫好,而对大明,对自己,都是自废武功的结果! 他看着那些跳出来的官员,看着他们脸上的得意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帮人,只对人,不对事! 杀之不足惜! 只不过杀人需要罪名,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能随随便便说杀就杀的。 “田尔耕!” 等弹劾魏忠贤的人都跳出来后,他突然开口,却并没有回应那些官员的弹劾。 “臣在!” “将这些官员的资料,都给朕找出来!” “是!” 田尔耕转身向皇极门内走去,门内一角,正堆着之前他送到乾清宫的那些箱子。 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田尔耕便抱着一堆册子回到了朱由校身边。 “朕就不看了,你来念!” “是!” “都察院御史,朱光辉,举人出身,天启三年京察,以五百两纹银行贿赵南星,得御史职位。” “而后以职务之便,风闻奏事之权,向赴京叙职官员索贿,前后累计多达四千余两!另有不明来源钱财巨万!” “今查实,其在京宅院多达七处,豢养美婢、孪童十余人!家中藏银七万余两!” “吏部右侍郎,毛宋光,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受贿、行贿、结党营私。” “今查实,其在京宅院五处、南京一处、济南一处、西安一处,田产四千顷,家中藏银二十三万余两!” “太仆寺卿” 田尔耕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却很强,加上皇极门外这独特的地理环境,足以保证很一个人都能听的清楚。 那些跳出来弹劾的官员,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诵出,一个个忍不住哆嗦起来。 玛的,这哪里是要弄死魏忠贤! 这明明就是借着弄魏忠贤为幌子,让自己跳出来,往刀口上撞! 田尔耕还在继续,可有人却忍不住那巨大的心理压力了。 吏部右侍郎毛宋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如此行径非明君所为!” “就事论事,咱们现在说的是魏阉的罪行,为何突然间就转到了我等身上!” “若照此例,以后还有谁敢替天下人发声!” “您这是公然袒护!” 他话音刚落,便又人跪了下来:“请皇上三思!” 扑通、扑通 很快,那些弹劾魏忠贤的官员便都跪到了地上。 不止是他们! 就连其他一些官员,甚至就连依附于魏忠贤门下的一些官员,也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为何魏公公都没知会过一声? 自己的把柄,是不是也在那箱子里面? 朱由校挥手制止了田尔耕,一脸冷笑的看着这些人。 “公然袒护?” “朕还就公然袒护了,如何?” “天启朝至今历经七年,九边将士的粮饷从何而来?” 他情不自禁的加重了语气,指着站在角落里瑟瑟不安的魏忠贤道。 “是他!” “是魏忠贤带人从江南的富户手中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扣出来的!” “是他,替朕养活了数十万大军!” “就冲这一点,朕不但要护他,还要让他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日!” “你们给朕记住了!” “朕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整天只会耍嘴的废物!”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所有家财全部没入国库,山陕两地,自己选个地方去当知县!” “若是这个知县当的好,以后还有回京的机会。” “若是干不好,你们便死在那里,别再让朕看到你们!” 那些官员绝望了。 若是盛极时的东林党,还有能力和皇上顶上一顶,可是现在? 东林党刚被魏忠贤清算过,剩下的不过是些枯枝败叶,齐楚浙党也是羽翼未丰的阶段,对于朱由校的旨意,哪怕他们有百般不服,可也只能受着! 一想到从此以后,这朝堂就彻底成了阉党的天下,有人不甘! “皇上,臣认罪认罚!” “魏阉之祸,祸在天下,臣,请旨诛杀!” 在田尔耕拿出来的铁证面前,不认罪是不可能的,吏部右侍郎毛宋光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人膝行至朱由校面前,咣的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皇上,没了我等,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说魏阉半句不是?” “臣愿以满门五十四口性命,换魏阉一死!” “请皇上三思!” 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朱由校很意外。 阉党那边的官员则是震惊不已,玛的,这货是疯了么? 可东林党和其余党派的官员,却皆是无不是一脸的崇拜和佩服。 好气魄,好胆量,好大的手笔! 这才是君子该干的事情! “皇上,加上臣全家七十三口!” “皇上,加上臣家中八十四口,!” “皇上” 第13章 这大明,变天了啊! 面对这些人的反应,朱由校火了。 他原本是想把这些人全都一刀砍了的,怎奈何人数实在太多! 前来参加朝会的,约有300人左右,可跳出来弹劾魏忠贤的官员竟然达到了一半! 他不是朱元璋,没有砍得人头滚滚的资本。 所以才不得不退后一步,让这些官员拿钱买命。 却不想,这帮家伙那沽名取义的毛病又犯了! 杀是万万不能杀的。 那样反而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这帮子文官,别的本事没有,拿命换名声的能耐天下第一! 真杀了他们,反而给他们留下一个不惧皇权,冒死进谏的美名,到了那时,什么贪污受贿、为官无能,都会被文人们给忽略掉! 而自己,则会成为世人眼中的暴君。 他不在乎变成暴君,但前提是得拿到实质性的好处再背锅。 这些人在自己的名单上早就是死人了,怎么弄死他们,也有了预案,没必要在这会儿和他们计较。 朱由校面色阴冷的走下台阶,来到那吏部右侍郎毛宋光的身前。 “你,当真愿用全家五十四口性命,换魏忠贤伏诛?” 毛宋光斩钉截铁的答道:“臣,绝不食言!” 朱由校点了点头:“杀了那条老狗也不是不行,朕也不要你全家人的性命,只要你替朕解决了九边军士的军费粮饷即可。” “你,能否做到?” 毛宋光哑然。 让他吹牛逼可以,把牛逼吹炸都行。 可那几十万大军的军费,他哪里搞的出来? 像魏忠贤一样,去南方收商税? 呵呵 他要是敢应了这差事,绝对连紫禁城都出不去,就会被此时和他一起跪下来的那些官员给生撕了! 你得名声,断我家财路,想啥呢? 朱由校又看向其他人,重申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你们,谁能替朕筹出每年八百万两的军费!” “站出来,但凡有一人,朕现在便砍了魏忠贤的脑袋!”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缩起了脖子。 这不是吹个牛逼就能行的! 若是真应下来,却办不到,他们的名声可就全臭了。 朱由校不屑的笑了。 “怎么,没人敢站出来?” “一群无能之辈!” “你等筹不出军费,反要朕杀了能筹出军费的魏忠贤!” “是想待到九军将士无粮可吃,无衣可穿之时,任由那蒙古骑兵,和女真鞑子屠戮中原吗!” “那尔等与国贼何异!” “朕再说一次,朕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而不是只会耍嘴炮的废物!” “来人,把这些人拖去吏部,立刻选地赴任,朕不想再看到他们!” “是!” 田尔耕一声大喝,顿时便带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上来。 任凭那些官员再如何挣扎,依然被像小鸡崽子一样拎了出去。 此时剩下的官员,除去依附于魏忠贤的之外,便只剩下一些中立派了。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为此感到幸灾乐祸,毕竟空出来这么多的官职,他们都有机会再进一步。 但事实却是,剩下的这些人无不胆战心惊! 好大的手笔! 直接换掉了近半的京官! 要知道这些官员多半在六部身居要职,可现在却被皇上的一句话,给赶到了那鸟不拉屎的山陕两地! 谁不知道那里已经连续数年遭灾了? 这一去,天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保不齐半道上都得被流民给劫了,男的直接杀了吃肉,女的先那啥再杀了吃肉? 处理完了这些官员,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朱由校走回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他恨不得将所有的官员全都换掉,甚至连魏忠贤也办了,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若真的这么做了,这些家伙真敢联合起来,先把自己这个皇帝给办了! 这种事情在历朝历代,也不是没发生过。 半晌后,魏忠贤打破了平静,开口询问道。 “皇上,空缺出来的这些职位该如何安置?” 朱由校斜视了他一眼:“你有想法?” “老奴不敢!” 魏忠贤连忙跪了下去。 若是往日,他会很兴奋,因为这些职位又能给他带来大群的官员投靠。 可是现在,他怂了。 参加朝会的官员,剩下的七成都是他的人。 若再把这些空缺掌握在自己手上,那这大明真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他是奸,不是傻!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由校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不枉自己这些天对他的敲打。 这条老狗,还能用。 “暂时先从本部官员中遴选代理。” “待明年开春时,加设一场恩科,再确定最终人选!” 魏忠贤拱手称是。 又停了片刻,见无人出来奏事,朱由校便大手一挥。 “今日议政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说完,转身径直离开了皇极门。 百官见状连忙行礼恭送,直到朱由校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后,所有人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尼玛,今天的皇上,简直是洪武老祖附体了! 那眼神,那语气,还有那手段,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 这一刻没人再去质疑,眼前的皇帝,绝对是被洪武老祖给调教过了! “千岁,咱们” 施凤来走到魏忠贤跟前,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刚说了一半,魏忠贤便猛的一巴掌抽了过去。 “pia” 施凤来很懵! 却见魏忠贤怒视着他道:“打今儿起,谁再敢称咱家为千岁,咱家撕了他的嘴!” “还有,生词的事情,也都给咱家停了!” “想想崔呈秀,不想死的都给咱家安稳一些,差事上面用心一些!” “谁要是捅了篓子,也别来找咱家求情,找个清静的地方,挖个坑给自己活埋了去!” “哼!” 一顿臭骂之后,魏忠贤也拂袖离去,留下在场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 这大明,变天了啊! 第14章 大明的搅屎棍 朱由校回到乾清宫后不久,魏忠贤便跟了过来。 一入大殿,这老货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御案之前。 “老奴有罪,请皇爷责罚!” “你?何罪之有?” 朱由校头也不抬的看着奏折,用调侃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老奴识人不明,让崔呈秀那样的废物混进了朝堂里。” “老奴该死,老奴有负皇爷天恩!” 魏忠贤连磕三个响头,之后便撅着屁股往地上一趴,再也没了动静。 他确实很慌。 虽然在朝会上,朱由校用极其强硬的手段将他保了下来,可谁知道主子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以前他还能猜透,但现在,他完全猜不出来! 朱由校将奏折合起,起身走到魏忠贤旁边蹲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叫搅屎棍么?” 魏忠贤闻言身子猛的一抖,搅屎棍可不是个什么好词儿! 他不敢起身,继续趴在那里,虔诚的像个信徒。 “老奴愚钝,还请皇爷明示。” “粪坑里的屎尿若是时间久了,便会发生沉淀,从上面看,平平无奇,谁也不知道下面都藏了些什么秽物!但若是用棍子那么一搅,不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得浮上来露个脸儿!现在,你明白朕的意思了么?” 魏忠贤的学问虽然不多,但毕竟岁数在那放着,加上人本来就不笨,很快就明白了朱由校话里的意思。 他有些拿不准的说道:“皇爷是说,老奴就是那根搅屎棍?” 朱由校笑着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算你这老货识趣。” “只不过现在的你,还算不上大明的搅屎棍,所以你还得加把劲儿!” “朕要你把南方的豪商,给朕搅个天翻地覆!” “你的眼光,不要只盯着那些矿主、丝厂等营生,最有钱的并不是他们!” “给朕盯紧了各处出海的通道,朕不禁他们出海,但所得银钱,却也不能都装进他们的口袋!” “要让他们知道,无论他们做什么生意,朕,才是那个最大的股东!” “明白吗?” 魏忠贤恍然大悟,畏畏缩缩的抬起头来。 “皇爷的意思是,不明着开海,但却要对那些官员豢养的商队下手?!” 朱由校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笑道:“没错,朕很想看到他们交税时的表情!” 此时大明的海禁早已形同虚设,朝中的高官们,特别是南方的高官,几乎都在暗地里豢养商队。 他们将大明的精美瓷器、丝绸、茶叶等商品,走私海外,换取高额的利润,且从不交税! 若要征税,这些人才是重头! 随便查上一艘船,都能顶一个矿山半年的税钱! 可魏忠贤却犯了难:“皇爷,不是老奴无能,实在是江南各地出海口太多了,想要抓他们现形着实不易啊!” 对于他的说法,朱由校并不意外,若是容易了,也等不到自己来提了。 “你派人去海外,设法联系郑芝龙,记住,态度一定要好!” “告诉他,朕这里有一个南海伯的爵位等他来取!” “他手下有七百条海船,就算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实力。” “只要能将他招揽过来,那些走私的商队,再也无所遁形!” 魏忠贤有些迷糊:“郑芝龙?” 他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只因为此时的郑芝龙名声还没到鼎盛时期,历史上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那一场金门海战,还要再过六年才会发生。 朱由校再次点头:“你先去找熊文灿,招揽郑芝龙之事,带上他可事半功倍!” 这个名字魏忠贤倒是知道,立刻眼前一亮:“皇爷说的,可是原山东布政使熊文灿?” “没错!” “老奴明白了,谢皇爷提点!”魏忠贤的脸上笑出了褶子。 他不怕朱由校打他,也不怕朱由校罚他。 最怕的是朱由校不给他差事干! 看看皇爷这次给咱派了啥活? 收商税,还是海商的税! 招揽郑芝龙,七百条船,乖乖,要是放到陆地上,那不得堆满整个紫禁城? 心情一好,那马屁也不要钱般的拍了出来。 “皇爷这次从老祖那里回来,果然变的和以前不同了。” “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连海上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这可是圣人才有的本事,老奴佩服的紧呐!” 朱由校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滚出去做事!” 说完,便起身走回御案后面,继续翻看起了奏折。 魏忠贤连忙称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离开了乾清宫,那动作,丝毫不像是个年近60的老头。 朝会上朱由校的这一番操作,让百官都收敛了许多。 至少接下来几天里,类似于臣吃了,皇上吃了没这样的奏章,他再也没有看到过。 天启七年九月初六,在魏忠贤的陪伴下,一个老者,一个中年男人,来到了乾清宫。 “臣孙承宗/孙传庭,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者正是孙承宗,如今已经64岁,顶着满头黑白相间的头发,脸上尽是褶子,他很削瘦,但却显的苍劲有力,一双眸子如同刀斧般锐利。 御案后面的朱由校看到不由的肃然起敬。 史书上,十二年后,76岁高龄的孙承宗带家人死守高阳城,终以身殉国,这是英雄! 从御案后面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孙承宗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老督师不必多礼!” “伯雅(孙传庭)也快快请起!” 搀起二人后,又对魏忠贤道:“老狗!还不快去拿锦凳来?” “是是是!” 魏忠贤连忙一路小跑,到殿后抱了两个锦凳过来。 孙承宗很意外! 孙传庭出很意外! 他们二人之所以辞官,有很大的原因是看不惯魏忠贤的专横跋扈,而那时的天启对此视而不见,眼见报国无望的他们,才选择了辞官归里。 可是现在,皇上竟然对他们如此礼遇! 孙承宗刚落座,就又站了起来,拱手道。 “老臣惶恐!” “不知皇上此次换老臣回京,有何吩咐?” “坐坐坐!” 朱由校上前一步,又给他按回了锦凳上,这才缓缓说道。 “想必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前些日子,朕可是被洪武老祖叫过去好一通臭骂。” “所以,朕痛定思痛,决心重振大明,这才让人将二位给接了回来。” “希望二位能够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帮朕中兴大明!” 话音刚落,他便冲着二人深深一躬,态度极其恳切。 孙承宗和孙传庭连忙起身,一左一右的扶住了朱由校的胳膊。 孙承宗眼圈红红的,一双手都在哆嗦着。 “皇上,您这是折煞老臣呐!” “臣这把老骨头,如何担得起您如此大礼!” “只要皇上不嫌臣老迈,臣愿再次披甲上阵,为我大明,扬威杀敌!” 第15章 哪怕有人造反,朕也要你不闻不问 孙传庭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他辞官之前官职只是吏部勘勋司郎中,五品官而已,和皇上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何曾受过如此待遇? 他还年轻,才34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岁,待孙承宗说完,他便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 “能得皇上如此礼遇,臣死而无憾!” “若有差遣,皇上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这次又换成是朱由校去搀扶他们了,等二人重新落座之后,朱由校笑道。 “二位孙大人,咱们可说好了,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商讨国事,以后可再不许动不动就行礼了。” 让人把椅子从御案后面搬过来,他坐在二人对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孙承宗除了官复原职,任兵部尚书之外,兼任蓟辽总督,处理一切关于女真的战事。 而孙传庭则是出任山陕总督,处理那边的乱民造反一事。 只不过在细聊之后,孙承宗起身离开,朱由校单独把孙传庭给留了下来。 孙传庭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留下来。 “皇上,可是有什么需要臣下注意的?” 朱由校点了点头。 “山陕两省,非同寻常!” “那里自古以来都是民风彪悍之地,不止擅出将军猛将,民间贼匪也是数不胜数。” “所以,朕给你三千神机营随行,务必将王二的首级给摘回来!”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剿灭了王二之后,立刻率军返京,不得在山陕逗留一日!” “哪怕是有人造反,朕也要你不闻不问,立刻回京!” 孙传庭更懵了! 自己既然做了山陕总督,不该常驻在那边么,怎么剿完了王二就得立刻回来? 连有人造反都不许自己管? 就特么离谱! 可等他抬头迎上朱由校那严肃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上肯定有别的安排! 一念至此,便不再多问,拱手道:“谢皇上提点,臣记下了!” 朱由校向魏忠贤招了招手:“你去,给孙督师” 他本想让魏忠贤去拟一道圣旨给孙传庭,以便他去神机营选兵,但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 “算了,还是朕亲自陪孙督师去一趟神机营吧!” 孙传庭再一次体会到了受宠若惊的感觉,眼前的皇上,似乎变的真的不一样了! “臣惶恐!” 朱由校闻言笑了:“这有什么好惶恐的?朕也许久没有去京营看看那些将士们了,刚好一起过去。” 说完,便让魏忠贤点了一些随行的护卫,带上孙传庭出了皇宫。 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皇宫。 外面街道上的景像,和影视剧中完全不同。 虽然天气还很热,但街道上的行人却很多。 承天门(天安门)外,多是一些官府机构,来往的也多是官员和小吏,他们行色匆匆,或许是因为朱由校前几日处理了一大批官员的缘故。 但出了大明门,街道上的行人就变成了形形色的百姓和商贩。 由于众人都换成了便装,倒也没有引起什么哄动。 城墙根的大柳树下面,还躺着几个衣衫不整的老头,一边乘凉,一边抓虱子。 朱由校从他们身边走过,还能听到那捏碎虱的啪啪声。 行行复行行,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神机营驻地。 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合在一起,便是守卫京成的三大营,帐面数字,共计十七万大军。 当然,现在还剩下多少,只有天知道了! 神机营的大门紧闭着,四个歪瓜裂枣的兵丁站在门口,一手拄着铜制的三眼铳,一手撩着解开的衣襟,呼呼的给自己扇风。 看到这一幕,朱由校完全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京营精锐!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兵丁见乌泱泱的来了一大群人,松开衣襟,将三眼铳举起,对准了朱由校等人。 “放肆!” 魏忠贤的脸色瞬间黑的像锅底似的,刚想上去骂两句,却被孙传庭给伸手拦了下来。 朱由校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冲魏忠贤使了个眼色。 后者委屈巴巴的退到了后面,用锐利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兵丁,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抽嘴巴子的准备。孙传庭这才走上前去,笑呵呵的看着那兵丁。 “小兄弟,你这铳就算真能打响,怕是先给你自己崩了吧?” 那兵丁表情一僵,将那带着裂痕的三眼铳给了收了起来,盯着孙传庭好一通打量。 “哟?谁家的大门没关好,跑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来?” “老子的铳能不能打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你们这些贱民能来的么?” 孙传庭却拱手道:“不才,太康伯家里的下人,奉伯爷之命,前来挑几个人回去做事。” 兵丁闻言,脸色立刻换成了谄媚的笑容:“小的该死,不知竟是太康伯家里的,快请,快请进!” 说着,转身踹了他身边的同伴两脚。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诸位大人开门!” 他甚至没怀疑过孙传庭说的身份是真是假。 似乎也没必要怀疑。 太康伯是谁? 那可是当今皇后的亲爹! 谁敢假冒? 旁人不用说,单单那魏忠贤站在那里,就足以令人信服了! 一个太监能有这样的气势,只能是从皇上或是皇后身边培养出来的!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其中一扇还晃了两下,有随时倒下来的可能。 朱由校的心,也和那门一样,摇晃起来。 呵! 这,就是朕的神机营? 领先世界火器运用二百年的大明神机营? 竟腐朽至此! 他铁青着脸,狠狠的瞪了魏忠贤一眼。 这老狗,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却从未跟自己提过一句! 魏忠贤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大热的天,莫名的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一进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空无一人的校场。 校场里,几条花狗在抢食着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拉在角落里的粑粑。 引路的兵丁见众都停下了脚步,便出言提醒道。 “大人,这里没啥好看的,小的带您去营房。” 朱由校按下了心头的不爽,向孙传庭点了点头,众人这才随着兵丁向远处的营房走去。 可到了营房跟前,看到的场面,却更让人心惊! 第16章 给朕将这个尸位素餐的家伙拿下 原本应该整洁的营房,门前却堆着各种垃圾。 破了洞的草鞋、家禽的羽毛、还有碎瓷片,加上泔水和粪便混在一起,甚至还有里面带着诡异液体的鱼鳔。 众人还没靠近,便已惊起了大大的绿头苍蝇。 这哪里是一个军营该有的样子! 简直就是垃圾场一样的地方! 引路的兵丁对这些没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将众人引到一间空着的营房里后,拱手道。 “诸位先在这里稍做休息,容小的去跟上官通报一声。” 说完,兵丁就转身离了营房,朝着另一个角落里的官员值房去了。 待他走后,朱由校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魏忠贤肚子上。 “这就是朕的神机营?” “你堂堂东厂提督是干什么吃的!” 魏忠贤被这一脚踹坐到地上,连忙翻身跪下。 “皇爷恕罪,皇爷恕罪!” “不是老奴不知京营情况,实是京营老奴不敢插手啊!” 朱由校却不信他这说法,砰砰又是几脚踹了过去,直把魏忠贤踹的鼻青脸肿才肯罢休。 一旁的孙传庭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狗日的阉贼,活该被打! 接过一旁小太监递来的帕子,朱由校擦去额头的汗水后,恨恨的指着魏忠贤骂道。 “狗奴才,等回宫之后,看朕怎么炮制你!” 被打后的魏忠贤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缩在墙角,不知为何,心中竟然莫名的有些 舒坦?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娘的,皇爷突然间变的这么暴力,咱家为啥还有那么一丝丝 喜欢? 就像一个长辈,突然间看到晚辈出息了的那种喜欢! 就在这时,刚刚的兵丁领着一个身着短打的大肚子男人走了进来。 “寇参将,就是他们,说是太康伯家的下人,想来挑几个兄弟回去。” 寇参将进门便看到了墙角的魏忠贤,他很好奇墙角那个太监怎么被揍成了这个逼样。 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之后,最终停在了朱由校的身上,从那群侍卫众星拱月的样子上,他断定朱由校才是正主,于是便拱手道。 “敢问阁下是太康伯家的什么人?” 朱由校刚出完恶气,这会儿心情好了一些,便配合着孙传庭刚刚的说法,回了一句。 “那是家父!” 岳父也是父,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毛病。 可那寇参将闻言,心中却犯起了嘀咕,没听说皇后娘娘娘家有兄弟啊? 算了,或许是自己职业不够,消息有限吧。 他只是迟疑了片刻,便谄媚的向朱由校行了一礼。 “不知是小伯爷当面,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小伯爷放心,末将这便把兄弟们都喊出来,任您挑选!” 说完,不着痕迹的踢了那兵丁一脚。 兵丁很是机灵的冲了出去,随后外面就响起了嘹亮的哨子声。 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朱由校一出门,便看到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只不过 这些人的状态,却不敢恭维! 说他们衣衫不整都是在抬举他们! 都站在校场上了,有人还在系着扣子,还有人脚上的鞋子少了一只,更有甚者,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就跑了出来。 这些兵丁的年龄参差不齐,小的只有十一二,人还没有三眼铳高,可大的,却已头发花白,连背都佝偻了! 这让朱由校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之前还说,来了神机营任由孙传庭选人,可就这样的兵丁带出去能干嘛? 不说别的,那个驼背的老头,怕是走不出三十里都得挂掉! “这就是神机营的兵?” 他脸色阴沉的看向寇参将。 寇参将却不以为然:“看小伯爷这话说的,您别看这些家伙瘦了吧叽的,干活可有的是力气!” 朱由校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了,指着那些老弱残兵道。 “不是说神机营有三万精锐么,这些人看上去,怕是连五千都不到吧?” 寇参将的心中咯噔一下,有些狐疑的盯着朱由校反问道:“小伯爷,末将听您这语气,不像是来选力工的吧?” 朱由校怒极反笑: “你觉得,朕需要来这里找力工?” 朕? 寇参将的身子猛的一颤。 魏忠贤见朱由校亮明了身份,噌的一下窜了上来,逮着寇参将便是几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大胆,见了当今天子,还不赶紧跪下!” 娘的,不能总咱家一个人挨揍不是? 寇参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机营练勇参将寇一手,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喝道:“让神机营的指挥使过来见朕!” “顺便把三千营和五军营的指挥使一起请过来!” “朕倒要问问他们,朕的京营,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进门之前,他还不明白孙传庭为何假借太康伯的名头,如今看着校场上的这些老弱,他就算再笨,也反应过来了! 如果他在进门之前就亮明身份,肯定会被各种搪塞,从而看不到眼前的这一幕! 魏忠贤顶着一长满是伤的老脸,拉过一个侍卫低喝道:“快去!” 等那侍卫走后,众人就站在校场上面等着。 任那烈日当头,朱由校也没有进营房里乘凉的打算,此刻,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狗日的! 怪不得李自成带着一群农民都能打进京城来,就眼前的这些兵卒 只怕魏忠贤这老狗过去都能一个打十个! 他们在校场上站了很久,直到呼呼啦啦的一大群人从营门口冲了进来。 其中一人看到朱由校后,立刻单膝跪了下来。 “臣,神机营管操,李守锜,参见皇上!” 其余人见状,也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参见皇上!” 朱由校没有理会其他人,一双目光死死的盯着李守锜。 “这神机营,你管操?” 李守锜有些慌,但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是臣管操。” 朱由校脸色一寒:“来人,给朕将这个尸位素餐的家伙拿下,先赏他二十棍!” “是!” 一群侍卫冲出来,转眼间就把李守锜按倒在地,并顺手扒下了他的前甲,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屁股。 第17章 皇上,臣子们苦哇 啪啪啪啪的棍子声,和李守錡的惨叫声。 让和他一同赶过来的那些大小官员不禁缩起了脖子。 上一次皇上驾临神机营,都不知是哪个年月了,天知道这位祖宗今天怎么来了个突然袭击! 直到二十棍子抽完,李守锜已经像烂泥似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朱由校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俯视着他。 “朕把神机营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朝廷年年不缺粮饷给你们,可你告诉朕!” “朕的兵都去哪儿了!” “这校场上的老弱残兵,就是朕的神机营吗?” “啊?!”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更大,最后那个啊字,完全是咆哮一般喊出来的。 他很愤怒! 如果是崇祯末年的情况,当兵的没有饭吃,没有钱拿,跑了他也无话可说。 可在天启一朝,神机营的粮饷从未拖欠过,魏忠贤搞来的银钱,总是最先拨付给京营,而后才是九边守军! 吼完了李守锜,朱由校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其他人。 “还有你们,最好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朕不介意杀个人头滚滚!” “省得敌人还没打到京城来,你们就先把朕给坑死了!” “砰砰砰砰” 他话音刚落,那些大小官员便开始不停的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只因没谁比他们更清楚现在的神机营是个什么状态! 就连朱由校此刻看到的,也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神机营的真实情况,比这更加恶劣! 朱由校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随后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 “你是神机营的提督太监吧!” “按照规制,神机营五军十六司,每司四千余人,如今校场上站着的这一司,怕是连八百人都不到!” “回答朕,朕的兵,都去哪里了!” 提督太监身子猛的一颤,撅起的屁股顿时渗出大片的液体,顺着裤管,打湿了身下的土地。 “回、回皇上,这一司今天休沐,将、将士们都回家歇息去了” “其余各军司,应该是有实操,被、被拉出去了” “哦?实操?那好,都起来,陪朕一起出城去看看!” 朱由校的语言不容反驳,他很请楚,这不过是眼前的提督太监编出来的借口! 只因为,五军十六司决不可能在同一天出城实操! 这是常识! 毕竟要留下一部分来守卫京师! 那提督太监闻言顿时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朱由校一声冷哼,头也不回的朝点将台走去。 魏忠贤和孙传庭等人连忙跟上,还有侍卫去营房里搬来了条凳。 到了点将台,坐在条凳上,朱由校向魏忠贤道。 “传令下去,让田尔耕带锦衣卫过来!” “另外通知在京的一干勋贵,让他们来这里见朕!” 魏忠贤称是,唤来一众侍卫,给他们各自交代了一番后,这些人转身便离开了神机营。 半个时辰之后,陆陆续续有勋贵赶了过来。 但一进神机营校场,他们便发现了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神机营中的大小官员,皆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而校场上站着的那些老弱残兵,此时也有不少被烈日盯紧的倒在了地上。 可坐在点将台上的皇上,却面色阴沉如水,对这些视若无睹。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猜不出原因,他们只能上前,向朱由校行礼。 “臣等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朱由校斜看了他们一眼,又是一声冷哼。 “既然来了,就都跪着等吧!”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们了。 时间一点点的在流逝,从中午时分,一直到日落西山,大多数人的肚子都在抗议了,在京的武勋们才全数到场。 天色已黑,校场周围点起了一根根的火把。 武勋们和神机营的将领们一样,单膝跪在朱由校面前,大半天下来,他们的身体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跪在地上的那条腿,已经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缓缓起身。 “各位是不是很好奇朕为何突然把你们叫到神机营来?” “你们回头看看!” “这就是咱们大明的神机营!” “你们告诉朕,他们和乞丐有什么区别!” “谁能告诉朕,缺额的那些兵卒都去了哪里!” “谁能告诉朕,朕每年上百万两银子的粮饷,都进了谁的口袋!” “谁能告诉朕,这样的军队,朕如何能相信他们能上的了战场,打的赢敌人!” 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这连续的质问,如同一座山,从天而落,砸在了他们身上! 前些天,他们还在幸灾乐祸,得意那些被朱由校赶去山陕两地赴任的官员。 可怎么也没想到,刚收拾完文官,这位主子就来收拾武勋了! 见这些人不吱声,朱由校怒极反笑。 “好啊,都不开口是吧?” “那咱们就在这儿坐到天亮,你们跪着,朕坐着!” “看谁先扛不住!” 月上中天,魏忠贤差人送来了饭菜,却被朱由校给一巴掌抽翻在地。 这样的情形,他根本没有半点胃口。 “扑通!” 一名武将扛不住,栽倒在地。 朱由校指着那家伙喝道:“来人,给朕拿水浇醒他!” “只要没有开口,就让他们给朕一直跪着!” “是!” 田尔耕迅速的拎来一桶井水,浇在了那武将身上。 这会儿的天气,白天虽热,但晚上却已经很凉了,昼夜温差至少在十五度以上。 凉水浇在身上,那武将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艰难的吞了两口唾沫后,见其他人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强撑着身体走到原本的位置跪下。 但这一身的湿衣服,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坚持不住了,再一次栽倒在地。 只不过,这次没有昏过去。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其他人,用力爬到朱由校跟前。 “皇、皇、皇上、臣、臣说!” 朱由校给魏忠贤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参汤送了过来。 那武将贪婪的将参汤一饮而尽,接着便是一阵苦笑。 他知道。 这是他这辈子喝到的,最好喝的参汤。 但,也可能是他辈子喝到的,最后一碗参汤了! “皇上质问臣们那些兵到哪里去了,臣不敢欺瞒!” “在场的所有同僚家中,几乎都有!” “少的有几十人,多的,有上百人!” “皇上,臣子们苦哇!” 说完,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第18章 吃了朕的,必须给朕吐出来! “苦?” 朱由校一把薅起那人头发,强行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们苦?” “国朝为何高官厚禄的养着你们?!” “这是你们的先辈用命换来的!” “可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你们现在可还提的动刀,舞的动枪,骑的上马,杀的发敌?!” “一个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说,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朕的京营来!” “你们,该死!” 说完,便狠狠一脚,将那家伙给踹了出去。 其实不用这些武将开口,他也能想到那些兵都去了哪里! 历代先皇,都会给武勋们赏赐田地,十几朝来下,这些武勋们家里的庄子越来越大。 就需要有人去下地干活! 而这些不需要给钱,更不需要管饭的兵卒,就成了他们最好的劳力! 一方面克扣着军饷,一方面让这些兵卒放下本职工作去替他们干活。 这就是在拿朝廷当傻子! 这是赤裸裸的吸血! 这是大明的蛀虫! 而这样的情况,不止是京营里有,九边、各地卫所,几乎都是一个德性! 史书上,崇祯在登基之后,曾派出李邦华对京营进行过整顿。 但李邦华毕竟只是个臣子,而且还是被魏忠贤重创过的东林党人。 所以,当他触碰到京营中的一些隐秘时,立刻就遭到了勋贵们的反制。 各种弹劾折子如雪花一样飞进宫中,前来整顿军务的李邦华差点儿因此把命搭上! 朱由校原以为这是被满清篡改后的记载,却没想到,今天看到的事实,比史书上记载的还要严酷!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都能把这些兵卒当成是逃荒的流民! 再看眼前跪着的这些各级武官,哪一个不是肥头大耳的样子?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回头去看孙传庭。 这样的大明,凭什么让人家拿命来守! 凭什么? 再次扫了一眼在场的武官后,他突然开口喝道。 “田尔耕!魏忠贤!” “臣在!” “着锦衣卫,协同东厂,立刻清查京营,朕要知道,少了多少人,少了多少甲,少了多少马,哪怕是少了一颗钉子,都要回禀给朕!” “朕要知道,这京营,究竟烂成了什么样子!” “是!” 鼻青脸肿的魏忠贤和田尔耕同时拱手一礼,随后便带人开始忙活起来。 一队人去了京营衙门,将所有的名册、账本,全都带了过来。 一车车的册子,在校场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除去在校场上站了一天的那些士兵外,剩下的所有兵丁都被叫了过来,按照各自的归属,一排排站好。 等这些忙完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一天一夜没合眼,阳光照在脸上,朱由校只觉得一阵眩晕,他狠狠的咬了下舌尖,让自己重新精神起来。 而他面前的那些武勋们,则已经倒下了近半。 一桶桶的冷水浇下,他们身下的土地,此刻也已经变成了泥潭。 朱由校已经不再理会他们了,而是在听着田尔耕的一条条报告。 “启禀皇上!” “神机营中军四司,应到一万七千人,实到两千二百人!” “神机营左掖三司,应到一万零五百人,实到八百七十三人!” “神机营右掖三司,应到一万一千二百人,实到六百五十一人!” “” 一句句的奏报,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朱由校的心头,让他喘不上气儿来! 四万人的神机营,如今剩下的兵丁连六千人都不到! 三万人的三千营,如今剩下的骑兵不足五百,堪骑的战马,更是连三百匹都没有! 规模最大的五军营,十万人的编制,竟然只来了不足一万! 也就是说,十七万人的京营,只剩下十分之一的兵! 而这,还只是人! 可朝廷,每年依然要支付十七万人的军饷! 这空饷吃的,简直疯狂! “砰!” 朱由校起身,将条凳踹翻之后,噌的一下,抽出了田尔耕腰间的绣春刀,大步向神机营管操李守锜走去。 刀尖拖在地上,发出金属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到两只绣着金龙的明黄色靴子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李守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却见朱由校已经抡起了绣春刀向他当头劈来。 李守锜大骇:“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他想起身逃,可右腿跪了半天一夜,早已使不上力气,刚一挣扎,便瘫坐在地上。 他连忙伸手格挡。 朱由校却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绣春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猛然挥下。 “咔嚓!” “啊!” 李守锜的右手被齐肘削断,刀势依旧不减,却也因为他的格挡,没能砍在脖颈上,而是钳入了他的肩头。 他惨叫着,幸存的左手握住右臂断口,脑袋下意识的向右歪着,抵在刀背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这可是大明的襄城伯! 其祖上是追随朱棣靖难的功臣! 就这么,给砍了? 虽然没能一刀砍死,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刀,绝不算完! 果然,朱由校一脚踹在李守锜脸上,将绣春刀从他肩头拔出。 下一秒,改成了直刺! 李守锜还想试图抵挡,刀尖即在刺穿了他的左手手掌之后,没入了他的咽喉! 待朱由校随手一拉,将染血的绣春刀丢还给田尔耕后。 鲜血,如喷泉一般,从李守锜的咽喉处涌出。 朱由校刚刚强压下去的眩晕感再一次袭来,再加上那刺鼻的血腥味,让他腹中开始翻涌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而且,还是以如此血腥的手段! 但是面对这些臣子,他却不能吐出来,只能强忍着。 好半天后,这种感觉逐渐淡去,他才开口。 “田尔耕!” “臣在!” 朱由校目光如矢,盯着那些武勋一字一句的道。 “带上人,去各位武勋家中走上一遭!” “一个兵丁,五百两银子!” “他们带走多少,便给朕还回来多少!” “吃了朕的,必须给朕吐出来!” “至于那些兵丁,就给他们留下,权当是朕卖给他们了!” “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是!” 田尔耕唤了几名锦衣卫过来,以便朱由校差遣,随后就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 第19章 臣,大明知府,卢象升,奉旨觐见 朱由校没有离开神机营的意思。 他知道,这件事情,必须一股气完成。 眼下这些武勋都是只身前来,最多的,也不过带了几名亲卫随从。 在锦衣卫和东厂的虎视眈眈之下,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 可一旦这些武勋从这里离开之后,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狗急了会跳墙! 兔子急了会咬人! 这些武勋一旦反噬起来,以如今京营的战力,自己绝对招架不住!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如此硬来。 明年! 明年皇太极就会自喜峰口入关,直至兵临北京城下,若是不抓紧恢复京营的战力,只怕到了那时,自己也要和崇祯一样了,只能死守城门,等待勤王大军! 初午的阳光很晒,一夜未合眼的他,有些扛不住了。 可清点的活计,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索性便让人去搬了把摇椅过来。 看到摇椅上的朱由校缓缓闭上了眼睛,魏忠贤很是机灵的让人又回宫取来了华盖,撑在校场之上,替朱由校遮挡阳光。 朱由校睡的很沉,这一觉足足睡到傍晚才睁开眼睛。 但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却是向魏忠贤命令道。 “立刻派人出京!” “传旨卢象升立刻进京! “再召秦良玉率白杆军火速进京!” 魏忠贤一愣:“皇上,这怕是不合适吧?” 向武勋们讨还银钱,便已是打了他们的脸。 若是再把地方军召至京城,这不明摆着皇帝老子不信你们这帮武官了么? 要知道,这帮武官,可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 他们祖上,要么是追随朱元璋的开国功臣,要么就是追随朱棣的靖难老臣。 杀一两个出出气也就罢了,若是全都得罪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 朱由校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们谁敢有意见,朕就送他们去下面找洪武老祖申诉!” “朕,现在信不过他们!” “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朕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还有,让人盯好他们的府邸,但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主仆二人的一问一答,让地上的那些勋贵如置身冰窑一般。 踏马的,不是说法不责众么? 这位主子,为何不按常理出牌! 难不成,他真要将这满朝勋贵杀个干干净净? 猛然间,有人想到了朱由校之前说过的话。 朕,是被洪武老祖叫去面授机宜了! 是了! 也只有洪武老祖,才能教出这样的皇帝来! 这大明的天,彻底变了! 变了! 朱由校在神机营足足待了十天,除了每隔三天回宫一次早朝之外,吃喝拉撒全在这里待着。 十天下来,那些武勋个个都脱了一层皮。 每天一顿饭,粟子面的馍馍,一碟小咸菜,一碗稀粥便是全部。 可说来也怪,往日里大酒大肉的他们,在十天之后竟然变的精神了许多。 中午,数骑快马飞驰入营,直奔点将台前,才勒停战马。 其中一名骑士自马背上翻身跃下,向朱由校躬身一礼。 “臣,大明知府,卢象升,奉旨觐见!” 朱由校闻言盯着他好生打量了一番。 27岁的卢象升,生的白白净净,身材削瘦,可那一双膀子,却格外的粗壮。 他的眼睛异于常人,一大一小。 传说中这种瞳相被称之为雌雄眼,拥有雌雄眼的人为人冷静,胸有沟壑,擅谋略。 这种瞳相中,最出名的,便是那满清的康麻子了。 朱由校看他的眼神中,透着满满的敬佩。 就是这样一年汉子! 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便操练出了能和关宁铁骑相媲美的天雄军! 更是在崇祯十一年,以五千天雄军,正面迎击三万鞑子! 身着孝服出战,至死不退! 这,就是卢象升! 朱由校上前两步,搀住了卢象升的手臂。 “免礼,快快平身!” “臣诚惶诚恐。” 突然和皇上如此亲近,卢象升竟显的有些腼腆。 朱由校笑着在他肩上拍了几下:“哈哈哈哈,不必惶恐,以后,朕还要多仰仗于你呢!” 卢象升闻言一滞,有些不自然的询问道:“不知皇上将臣召来,有何吩咐?” 朱由校指着远处的京营士兵道:“朕想让你替朕整顿京营,你,可有把握?” 什么? 卢象升的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如此一来,他那双雌雄眼变的更加明显。 他吞了口唾沫,不敢置信的拱手道。 “皇上是说,让臣来整顿京营?” “没错!” 朱由校点了点头。 “或许你不会相信,朕比你更了解你!” “你这一身本事,做个知县,实在过于屈材。” “来京营,朕任你施为!” 一个人的成长,或许是慢慢积累来的,但此时距离卢象升组建天雄军只差了两年。 这两年的积累,以他的天赋,足以抹平! 卢象升愣住了。 他不敢想像! 前几日还在为百姓家找走失的大公鸡,今天,就要执掌一军了? “臣、臣” 他结巴着,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他害怕自己做不好! 他害怕自己不够资格! 这可是京营! 大明最精锐的军队! 他才二十七岁,何德何能能执牛耳? 见他表情来回变幻,朱由校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笑着安慰道。 “勿需担心太多,朕就在皇宫之中看着你!” “孙老督师刚刚接任兵部尚书,带兵方面的问题,你尽可以向他老人家请教,朕相信,在这事情上,他是不会私藏的。” “还有,伯雅如今是山陕两省总督,他也会留下了帮你一些时日。”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孙传庭。 卢象升傻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小知县,竟能被皇上如此信任! 孙老督师,这四个字,他很清楚说的是谁! 曾修筑宁锦二百里防线,统领军队十一万,将女真拒之于山海关外的,老督师,孙承宗! 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似乎用这话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 那可是当今天子的帝师! 他那瞪大的双目渐渐恢复正常,但却有些许晶莹的东西溢出。 如此礼遇,他若再矜持,那便是不识抬举! “噗通!” 卢象升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臣,愿听皇上差遣,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好!” “卢管操,快快请起!” 朱由校很满意,再一次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卢象升管操,这京营,才能让他放心! 第20章 大明的官员,真踏马有钱! 当天晚上,朱由校让人准备了酒宴,算是亲自替卢象升洗尘。 为此,卢象升又是感动的涕泪横流。 席间,朱由校让人请来了孙承宗,又给二人做了引荐。 整整十天,京营里的事情都没能传出去。 那些交了银子的武勋家属,也被锦衣卫下了封口令。 因此,朝中的官员只知皇上这些天在京营里待着,却不知道在干嘛。 当孙承宗得知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之后,神情中露出了一丝赞许。 “皇上此举虽然冒失了些,但却处理的还算得当。” “不知那些武勋现在何处?” 朱由校摆了摆手:“老师勿忧,他们这会儿都在北镇抚司待着呢。” “京营整顿步入正轨,朕才会放他们归家。” 孙承宗捋着胡子点头道:“如此,方无后顾之忧。” 宴席说是接风,但也不全是接风。 席间,朱由校把前世所了解的一些练兵科目讲了出来。 如列队,如战术,如投弹等等。 当然,还有一些是只有特种部队才有资格享受到的待遇,地狱式的魔鬼训练。 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刚听了几句,便急忙打断了朱由校,让人送来了纸笔,像个三好学生似的,一边听,一边记。 孙承宗在旁边暗暗点头,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极其实用的! 毕竟是百战老将,单从朱由校的描述里,他就能看透这些科目背后的意义。 “不错,这列队如果练好了,对军容军纪都是一个很大的提升!” “让兵卒们将军令刻进脑子里,令行禁止,方能百战百胜!” “还有那战地包扎,沙场之上,一旦受伤,便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若是兵卒们人人都能学会,至少能减少七成战损!” “要知道,那些受伤的兵卒,其实没几个是因为流血过多死掉的,大多都是因为伤口没得到及时处理,导致恶化才没的!” “老朽之前的一个亲卫就是,只是胳膊中了一箭,连骨头都没伤到,可伤口恶化之后高热不退,挺了两天便活生生给烧死了!” 说到这里,他悄悄抹了一把眼角,岔开了话题。 “皇上,这些真是太祖亲授与你的?” 朱由校点了点头,一脸憧憬的说道。 “太祖他老人家说了,真正的王者之师,应该是胸怀家国天下的兵!” “对外,悍勇不畏死!” “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会死守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对内,待民如父母!” “绝不会拿百姓的一针一线,更不会贪恋权色做出欺压百姓的事来,事事将百姓放在心上!” “只有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方能做到这些。” “太祖还说,当年他的兵,只做到了悍勇不畏死,希望朕能操练出真正的王师来!” 随着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孙承宗的目光中,也同样露出了憧憬的神色,他缓缓点头:“老夫信了!” “如此振聋发聩的话,恐怕也只有太祖才能总结的出了。” 一旁的孙传庭和卢象升却是心情激荡,他们现在虽然已成武将,可骨子里,却还有一颗文人的心。 这样的王师,怕是只有梦中才会出现吧? 不! 如今皇上圣明,只要君臣合力,就算是梦,也终有变成现实的那一天!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起身,后退几步后,向着朱由校深深一礼。 “臣等不才,愿为皇上练出真正的王师!” 朱由校很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快回来坐下,交给你们,朕放心!” 一场宴席,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孙承宗年纪老迈,朱由校特意派了几个太监将他送回了府邸。 而卢象升和孙传庭在离开皇宫后,却又在宫外凑到了一起,商议起了练兵的事宜。 有合拍的想法,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记下。 有争执的地方,也会毫不客气的吵到脸红脖子粗。 二人相差不过七岁,吵到火气,便抱在一起扭打。 打完之后,又各自坐在地上,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等到次日,朱由校再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俩人都是一副鼻青脸肿的猪头样。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京营在朱由校不遗余力的支持下,渐渐步入了正轨。 老弱的兵员被裁掉,每人只给了五两银子的安家费。 从那些武勋家里索要来的银两,加在一起,足有两千万两! 单单被朱由校亲手杀掉的襄城伯李守锜,就从神机营里划了八百兵丁给他家耕种田地。 八百兵丁,便是四十万两! 拿钱,收尸,此后不再追究。 否则褫夺爵位,抄家灭族! 在这样的条件下,李守锜的嫡长子,毫不犹豫的打开了自家藏银的地窑。 更其者,当属魏国公徐允爵,这位徐达的后人。 在他家里,竟然有三千神机营的士兵! 这些人有的做着耕田的活计,有的变成了长工家丁,还有一部分成了护院。 同样的威胁下,徐允爵的老婆,一边哭,一边让人抬出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就这,还是因为有一部分兵卒是自己当了逃兵,没入武勋的家门。 否则,这个数目只会更多! 看着堆在内帑(tang)里的银箱子,朱由校不由摇了摇头。 大明的官员,真踏马有钱! 这还只是武官! 之前从那一批被‘发配’去山陕的文官家中搜出来的银钱,到现在还没清点完呢,估计数字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只不过,这些钱却不能躺在仓库里,花出去,才能变成自己的底气! 卢象升已经开始重新招募兵卒了,每个兵丁入伍先给二两银子安家,随后每个月给七钱银子的饷银,若是表现优异,被提升到把总、队正之后,饷银还会相应的增加。 想了想,朱由校大手一挥,喊来了王承乾。 这个当初被崇祯在登基大典上喝斥的家伙,如今还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除了魏忠贤外,就属他在朱由校身边的时间最多了。 “先拿二百万两银子给卢象升送去!” “告诉他,给朕好好招兵,好好操练!” “半个月后,朕会去神枪营看他的成果!” 第21章 陛下饶命,草民只是想想,没敢真干啊 看着王体乾离去的背影,朱由校不觉一阵好笑。 明明手段强硬一些,就能筹措出如此多的银钱来,可史上书的崇祯却为了面子和死后的名声,硬是没有动手! 直到没有被女真兵临城下,为了筹钱激励兵卒守城,还搞出一个筹捐的事情来! 简直荒唐! 锦衣和东厂,多好用的两个机构! 可他为了讨好那些文臣,竟然弃之不用! 真是既可笑,又可怜! 他亡国无所谓,他吊死也无所谓,可他连累了这华夏的数千万百姓,单冲这一点,他死上一万次都赎不了自己的罪孽! 去他玛的君非亡国之君,臣非亡国之臣! 一切都是自己作的! 此时已是九月中旬了,昨日魏忠贤来报,说是前去陕西的人回来了,李鸿基等人此时就在东厂里候着。 朱由校让人拿来一身便服换上,便带了几个侍卫出了乾清宫。 东厂就在东安门的北侧,出了内宫没多久便到。 朱漆的大门敞开着,一些番子进进出出,行色匆匆,自从魏忠贤被朱由校敲打过后,这些家伙的办事效率就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守门的番子见朱由校过来,连忙跪下行礼,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东厂人员,认得主子是谁,才是头等大事。 朱由校只是向那人随意挥了挥手,便径直走进了东厂大门。 不知是不是死人太多的原因,一入东厂,他便感觉有阵阵阴风扑面而来,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没走几步,收到消息的魏忠贤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老奴恭迎皇爷圣驾!” 他身后跟着的番子和档头们,也都一股脑的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人呢?” 朱由校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向魏忠贤问道。 “皇爷稍等,老奴这便差人去将他们带来!” 魏忠贤说完站起身来,拉过一名番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番子转身离去,不多时,就带了一群汉子回来。 只不过,看到这些人,朱由校愣了一下。 朕操! 怎么还有个七八岁的娃娃? “草民李鸿基/李锦/刘宗敏/李定国”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迟疑间,这些人已经开始跪下行礼。 朱由校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是自己整差了,那个七八岁的小屁孩,竟然是李定国! 打发走了周围的无关人员之后,他让魏忠贤带路,和李鸿基等人进入了大堂内说话。 东厂大堂和旁处朝廷机构不同,供奉的不是寻常神位,而是一尊睁眼关公。 朱由校只是看了一眼,便随意的在关公神像旁边坐下。 并向李定国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给朕瞧瞧。” 此时的李定国毛都还没长齐,虽然在家时总听人骂皇帝老儿,但真见了皇帝,依旧显的很是拘谨。 怯生生的走到朱由校近前,仰着脸问道。 “皇上,您从陕西把我们召来,是要杀了我们吃肉吗?” 朱由校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李定国道:“陕西的百姓都吃不上饭了,好多人家都开始换着吃孩子。” “你是皇帝,肯定也吃不上饭了。” “把我们大老远的弄过来,除了杀了吃肉,还能做什么?” 朱由校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此时的陕西,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人相食,那是多么惨绝人寰的场面! 柴堆上架着铁锅,里面煮着人! 一想到这个画面,朱由校的腹中便开始剧烈的翻腾起来。 见他脸色难看,一旁的李鸿基连忙喝斥道:“定国,休得胡说!” 说完,又跪下向朱由校赔罪。 “皇上恕罪,定国还小,啥都不懂,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魏忠贤见状连忙让人送来茶水。 朱由校喝了口茶,腹中这才好受一些,他看向李鸿基。 “无妨,朕不会跟他计较。” “你来之前,还是驿卒?” 李鸿基拱手道:“是,草民正是银川驿的驿卒。” 他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却早已犯起了嘀咕。 当今皇上竟然知道咱一个下贱的驿卒? 而且,还不远千里专程让人把咱找来,干啥? 朱由校点了点头,看来这货还不知道他老婆出轨的事情。 一声长叹后,缓缓说出了召这些人进京的真正目的。 “你们之中,应该有人准备造反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魏忠贤噌的一下窜到朱由校身前,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而那几个跟着过来的侍卫,也都在第一时间拔出了腰刀。 李鸿基一脸懵逼,他侄子李锦也是一样。 李定国眨着两个大眼睛,不知道朱由校在说谁。 倒是刘宗敏、张献忠和高迎祥三人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自己只是想想而已,事儿还没干出来呢,皇帝老儿怎么就知道了? 朱由校始终在盯着他们的反应,见三人一脸紧张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造反这事儿,不是说干就干的,这些家伙在造反之前,肯定已经准备了许久。 他微微一笑,伸手将魏忠贤从面前扒开。 伸手指向高迎祥:“你想造反!” “而且,你还给自己定好了名号,闯王,高迎祥!” “朕说的,对也不对?” “噗通!” 高迎祥当即跪倒在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饶命,草民只是想想,没敢真干啊!” “只是今年陕西大旱,夏粮颗粒无收,草民也就是活不下去了,才起了这个念头。” “但草民对天发誓,草民真的只是偶尔脑子发热想一想造反的事情,没敢真干啊!” 这个皇上,简直太可怕了! 听说锦衣卫的鹰犬无孔不入,是了,肯定是他们听到了自己梦呓时的话,禀报给了皇上! 造反之前,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也就是力气大了点儿。 面对朱由校他还有三分勇气,可当他看到魏忠贤那阴鹜的眼神时,所有的勇气全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甚至连说谎的念头都不敢有! 第22章 敢造反,就得死! 看着眼前的张献忠,魏忠贤很想上去把他一刀砍了! 敢造反,就得死! 但朱由校没有发话,他也只能站在一旁等着。 大堂内静的落针可闻,刘宗敏和张献忠慢慢有些站不住了。 片刻之后,二人也一同跪了下去,口中说着替自己辩解的话。 这里是东厂! 臭名昭著的东厂! 听说就连那些朝中大官被抓进来后,也别想完完整整的走出去! 就没有东厂的人问不出来的话! 朱由校嘴角带着笑意,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直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开口笑道。 “行了,朕既然让你们话着来到京师,就没打算把你们怎么样!” 三人闻言,心中不禁暗暗松了口气,但即更加好奇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了。 朱由校没让他们多等,很快就说出了一句更加令人震惊的话来。 “朕让你们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回去造反!” 轰!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雷劈了! 没错,就是被雷劈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皇帝老儿让自己造反的话来? 这天下,可是他的! 就连魏忠贤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朱由校,他甚至忘了这是逾矩的举动! 朱由校没理会他,而是继续向李鸿基和张献忠等人说道。 “陕西大旱已持续数年,这些,朕都是知道的!” “只是奈何,这朝堂之上,并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 “如今陕地的百姓早已积攒了足够多的怨气,这些怨气,并不是单纯的赈灾拔粮就能解决的。” “朕听说,府谷的王自用、王嘉胤已经聚拢了数万百姓,澄城王二连县城都已经攻破了。” “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会有,而且还不止一处!” “与其让他们祸乱陕西,倒不如你们替朕,回去反一把大明!” 众人更加不解了。 合着你是觉得,早晚有人要反,索性你就自己找几个人在陕西造反? 这是什么逻辑? 六个人中,年龄最大的高迎祥皱眉问道。 “皇上,恕草民斗胆,敢问您让我们回去造反的用意何在?” 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以为,区区天灾,真的能让陕地的百姓穷困至此?” “不止是天灾!还有地主老爷们的各种盘剥和欺压!” 高迎祥说到这里,悄悄看了一眼朱由校,见他始终都是那笑吟吟的样子,这才壮着肚子继续道。 “当然,还有、还有官府的各种摊派。” “否则但凡有一口吃的,也没谁会走上造反的绝路。” “毕竟,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由校点了点头,赞许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你是个明白人!” “你应该也听过另外一句话,那就是皇权不下乡!” “按理来说,朕的圣旨能发到你们当地的知县手中。” “可他怎么做,朕在千里之外又从何得知?” “那些乡绅把持着乡里,他们的儿子考出功名,为官做宰把持着朝堂!” “你们当真以为这天下,是朕说了算的?” “不!究其根本,还是那些乡绅说了算!” “所以,朕要你们回去造反,狠狠的造反!” “但是,反的不是朕,而是那些乡绅恶霸!是那些地主老财!还有那些受他们贿赂,替他们说话的狗官!” “反了他们,劫了他们的钱粮,再去赈济你们陕地的百姓!” “反了他们,他们的土地,人人有份儿!” “我相信,你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大,不出半年,便能凑出百万大军!” “你们,就是百万大军中的将军!” “朕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陕西!” “做成了此事,朕可以不惜给你们封王拜相!” “现在回答朕,你们有没有胆子回去做这件事情!” 这,才是他让魏忠贤将这些人找来的真正原因! 陕西之是个,后面还会有山西! 特别是满清的八大皇商,一个都别想跑! 既然上天注定这是一个乱世,那朕就要主导这个乱世! 怎么乱,朕说了算! 他不怕这些人不听话,又或者是尝到权力的甜头之后失去控制。为了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还有另外的安排! 魏忠贤怕了! 他从未感觉眼前的主子竟然如此可怕! 不惜将一省之地推入火海,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天知道这一通造反下来,会死多少人? 哪怕每天都会有人死在这东厂里,可他依旧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百万乱军,像蝗虫过境一般,推平一个又一个的城池! 无数的地主恶霸,被乱军乱刀砍死,他们的妻妾被那些杀红眼的乱军按在身下蹂躏 想到这里,他 不禁湿了! 同样的,李鸿基等人也被吓到了! 奉旨造反! 古往今来,有谁听到过这样的事情? 就离谱! 高迎祥年岁最大,见识也多一些,他很快就明白了。 这件事情,今天必须应下来! 否则皇上肯定会把他们灭口了! 毕竟这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传到朝堂上,只怕他这皇帝也别想坐安稳了! 所以,应下来,回去造反,但却不能跟别人说自己是奉旨造反! 不然同样是个死! 一念至此,他果断跪下磕头。 “草民高迎祥,愿听皇上差遣!” 敢动造反念头的,没人是傻子,看到他的反应,刘宗敏和张献忠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跪下。 “草民张献忠,愿听皇上差遣!” 李鸿基和李锦叔倒二人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的选择少数服从多数。 只剩下一个李定国,眼巴巴的站在那里,他的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皇帝老子为什么要自己这么小的娃娃去干造反的事情! 娘咧,这皇帝的脑袋不是被驴给踢了吧! 朱由校没去管他,这小屁孩他打算留在身边慢慢调教,南明抗清名将的天赋,可不能浪费了! 见其余五人都做出了表态,他起身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 “朕果然没看错你们!” “既然要造反,那朕便再送你们几句口号!”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爷自立!” “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第23章 卧槽,你踏马尿我脖子里了! 李鸿基等人在东厂没有停留太久,就被朱由校派人给送走了。 除了那两句口号之外,他还给李鸿基和李锦改了名字。 改成了史书上,他们起义之后的名字。 李自成、李过! 送走他们之后,朱由校并没有离开东厂,而是向魏忠贤下了另一道命令。 “立刻派出东厂好手,伪装成百姓,混进他们造反的队伍里去!” “以他们的身手,定能在短时间里,成为这些人的心腹,给朕死死的盯着他们!” “朕要知道他们每一天都在干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 “哪怕是抱着哪个女人睡觉,办那事儿时用的什么姿势,朕都要第一时间在密折上看到!” 魏忠贤知道这事儿有多大,根本不敢有丝毫含糊,连忙点头道。 “皇上放心,老奴一定挑最可靠的人手去做这事!” “若有差池,愿自裁以谢天下!” 说完之后,便立刻下去挑选人手了。 大堂内,只剩下朱由校和来时带的那几名侍卫。 再有,就是刚满六岁的李定国。 朱由校伸手在李定国的脑袋上摸了摸,油乎乎的,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洗头了。 他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手,向一名侍卫道:“回宫,把娃子带上,好好清洗一番,朕还有用处!” “是!” 侍卫闻言,过来一把将李定国给扛在了肩上,并压低声音威胁道。 “小子,刚刚听到的事情,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会亲手灭了你全家!” “就连你家的蚂蚁窝,老子都会用沸水浇上一遍,再灌铅水进去!” 李定国被吓坏了,眼神呆滞,仿佛在想象那个画面。 下一秒,他身子猛的抖了两下。 侍卫脸都绿了 “卧槽,你踏马尿我脖子里了!”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朱由校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侍卫在天启还在太子时就已经跟在身边了,算是潜邸出来的心腹,倒不担心他们会走漏了风声。 他之前还担心孙传庭会误剿了李自成他们,所以当时才说出要孙传庭剿了王二后立刻回京的话来,如今看来,要再想一个理由了。 否则,孙传庭这家伙脑子一热,和李自成他们打起来,那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坤宁宫中。 张嫣看到他那满身疲惫的样子,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心疼。 “皇上这些天累坏了吧?” “环儿,快去让人烧水,让皇上好好泡个澡!” 交代完了宫女,便扶着朱由校在凤榻上坐下。 朱由校确实累坏了,上辈子天天加班都没这么累过。 整天不是批阅奏折过问政事,就是领着人泡在京营里面。 但他觉得,这些还不够! 如今大明的底子已经彻底烂透了,他现在所在的,也仅仅只是搜刮钱财,让自己有施展拳脚的资本。 但他还缺人! 缺很多很多的人! 强挤出一丝笑容,向张嫣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都说悔教夫君觅封候,臣妾可好,嫁了个皇帝!” 张嫣苦笑着摇了摇头,脱去鞋子上了榻,跪坐在朱由校后面替他揉捏起来。 “不必,你在一旁坐着就好,这些事情让宫女们来。” 朱由校伸手握住了她的葇荑,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张嫣,他就有一种无比宁静的感觉。 或许是她身上的香料,也可能就是她本人的魅力。 “那些宫女粗手笨脚的,臣妾才不放心呢,再给皇上捏疼了!” 张嫣娇嗔着,将朱由校的手掰开,继续干着手上的活计。 约一柱香后,几个宫女将沐浴用的大桶抬了进来,一群太监手忙脚乱的往里面加兑好的温水。 待一切准备好后,张嫣才从榻上下来,亲手替朱由校解起了衣衫。 “皇上先泡个澡,臣妾让人去准备吃食。” 朱由校闻言,身子不由的打了个激灵:“不、朕不饿!” “朕来的时候,刚吃过饭!” “噗嗤” 张嫣乐了,捂着嘴道:“瞧皇上这反应,您放心,不是那杂面窝窝!” “真不是?” “真不是!” 两口子一问一答,确认了不会再是之前吃过的那种剌嗓子的东西后,朱由校才放下心来。 “那就让人送来吧。” 说完,亲手扒下最后一件大裤衩子,在张嫣和那一群宫女的注视下,翻身跳进了沐桶中。 水温微烫,却不会让人感觉难以忍受,上面漂浮着一层的花瓣,刚入水,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 朱由校不禁两眼微眯,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张嫣趴在桶边,面带笑容的看着他,手中还拿了根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朱由校脸上撩拨着。 长长的鸡毛,在脸上扫过,微痒,但却很舒服。 不知不觉间,朱由校竟泡在水里打起了呼噜。 “娘娘,膳来了。” 一名宫女走过来,见状压低声音在张嫣耳边禀报。 “先放着吧,别吵着皇上。” 张嫣起身,想了想,又让人把床铺收拾了一下,并在床头点上了珍贵的安神香。 等到朱由校睡熟了之后,才命令宫女将他从里面捞出来,擦净水渍后,送到了床盖好锦被。 朱由校对这一切毫无知觉,这些天的劳累,在泡澡时彻底被引了出来。 躺到床上之后,他甚至还自然的翻了个身,将锦盖撩起,搂进了怀里。 两瓣雪白的屁股蛋子露在外面,看的那些宫女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捂着嘴在一旁憋着。 张嫣是个性格好的,平日里对这些宫女也不算苛刻,见状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她们,便亲自走到偏殿又拿了一床锦被过来,搭在了朱由校身上。 第24章 狗男女,给老子去死 就在朱由校陷入梦乡的时候,五匹快马从广宁门疾驰而出。 马背上,正是李自成、李过等人。 他们一刻不停,直到房山地界才勒停坐骑,找了片平坦的坡地坐下休息。 几人吃着饼子,就着凉水,一边歇息,一边随意的聊着。 可就在将要重新上路的时候,李自成却从包裹里取出一叠银票来。 “高大哥,张兄弟、刘兄弟,这是出宫前皇上给的银票,说是给咱们招兵买马用。” “每人一万两,拿了之后,咱们便就此分开吧。” 高迎祥眉头微皱,他感到有些意外。 皇上会给钱,他不意外。 意外的却是,这钱竟然在李自成手里! 张献忠和刘宗敏也是同样的表情,他们想不通,皇上为什么要把银票交给本来就没有造反心思的李自成。 但钱是皇上给的,他们也左右不了,只能把这一丝不爽暂时压在了心底。 高迎祥收起心思,故作大笑道。 “哈哈哈哈,李兄弟若是不说,高某还真不知道有这事儿!” “既然如此,来来来,各位兄弟把银票收了,咱们来日再见!” 说完,他便上前两步,从李自成手中接过了那属于他的一万两银子。 张献忠和刘宗敏也紧随其后。 虽然粮食他们可以从富商家中抢,但战马和兵器,却需要真金白银来搞的。 有了这些银子,让他们对造反更加有信心了。 五人分开之后,李自成带着李过,一路向米脂疾奔。 路上凡有关卡,便出示魏忠贤亲自给他们办理的路引。 连续赶了几天路,李过有些吃不消了。 “叔,干嘛这么着急回去?” 李自成却黑着脸,没有回答他,只是狠狠的一鞭子抽在了马背上。 “驾!” 战马的速度又增了三分。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因为朱由校让魏忠贤给他转告了一句话。 “小心你家婆娘和你们同村一个叫盖虎的光棍儿!” 小心什么? 一个有夫之妇,和一个光棍,有什么好小心的? 那必然是有奸情在里面! 所以,在分了活动经费之后,这几天他都在不惜马力的往回赶。 北京城距离陕西米脂县足有一千六百里,这还是后世的距离。 此时的公路远没有那么发达,曲曲折折的小道加上官道,怎么也有两千三百里以上! 战马每天疾驰二百里,等他们叔侄俩赶到家的时候,已然是十月初了! 或许是因为小冰河的原因,这些年,关中地区的雪下的都格外的早。 去京城时,天气还有些燥热,转眼间世界就多了一层银妆。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继迁寨,相传这里的村民都是西夏开国皇帝李继迁的后人。 这便是李自成的老家。 村子里的道路上空荡荡的,缺衣少粮的百姓都在家里猫着御寒。 李自成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奔李盖虎家里去了。 看着那破旧的院落,还有随时都要倒掉的院门,他冲李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一个助跑,跃过了墙头,轻手轻脚的来到堂屋门前侧耳倾听起来。 “干干巴巴的” “去弄点猪油抹上” “” 屋子里,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听的李自成火冒三丈! 那女人,就是他的媳妇儿,这声音绝对错不了! 而那男的,这里是李盖虎的家,不是他,还能是谁? 就这样的情况,哪个男人能忍的了? “砰!” 李自成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几步便冲到了里屋。 里屋的床上,一个长相平平的女人平躺着,身上还盖着破烂的棉被,正是李自成的老婆韩金儿。 棉被里隆起一坨,李盖虎正趴在下面做着什么。 “黄娃子!” 韩金儿看到李自成,瞬间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她脚边的棉被被掀开,李盖虎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被人捉奸在床,他慌的一批。 “黄、黄娃、你、你不是被人抓去京师了吗?” 李自成两眼喷火的看着他们,特别是李盖虎。 “狗男女,给老子去死!” 一声暴喝后,直接拔出腰间的短刀,朝李盖虎刺去。 李盖虎见状大骇,连忙闪身躲避。 可床榻就那么大点儿,他刚一起身,就踩在了韩金儿脚上,失去平衡之下,直接从床上仰面摔了下来。 “嚓!” 一道寒光闪过,本该刺向他脖颈的短刀,齐柄没入了李盖虎的侧肋。 “啊!” 摔在地上的李盖虎,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豆大的汗珠,并在转眼间打湿了他的额头。 床上的韩金儿见状,瞪大眼睛发出惊恐的叫声。 “杀人啦!” “不要、不要杀我!” 她一边大喊,一边将棉被裹在身上,朝墙角处挪去。 李自成却根本没理她,直接一脚踩在李盖虎的脖子上,随手拔出插在他侧肋的短刀,再次用力一挥。 “噗!” 一坨不明之物,被刀刃削飞,不偏不倚,砸在了韩金儿脸上。 血污,瞬间将她那惨白的脸,染的无比狰狞。 之前的一刀,刺破了李盖虎的肺脏,此时的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双手捂住伤处,身子弓起,像虾米一般不停的颤抖着。 大量的血沫从他口鼻中涌出,明显是活不成了。 李自成这才将他一脚踢到堂屋,纵身跳上床榻,朝韩金儿抓去。 “贱妇!竟然背着老子和别人私通!” “今日,老子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去下面好好享受!” 说完,揪着韩金儿的头发,就把她薅下了床。 疼痛让韩金儿下意识的去护自己头发,但另一只手,却还死死的抓着被子不放。 “相公饶命、相公饶命啊!” “是他,都是他勾引的奴家” 第25章 额大郎,得要黄花大闺女! “贱妇!你都躺在他家床上了,还敢说是他勾引的你?” 李自成对于韩金儿已经失望透顶,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百般狡辩。 左手揪着她的头发,右手的短刀骤然挥下。 “噗!” 韩金儿身上一坨像白瓷碗般的肉块,被当场切掉。 她双目圆睁,发出狼嚎一般的惨叫。 可李自成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第二刀! 第三刀! 等他从李盖虎家离开的时候,屋内的两个大活人已经变成了尸体。 而且死状极惨! 站在院墙外面的李过听到里面的惨叫声,已经猜到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是婶子和李盖虎的声音,不会错。 所以,当李自成走出院门的时候,李过将点燃的火把奋力丢到了院子里,不偏不倚的,落在一堆柴火上。 站在那低矮的院墙外面,看着火势一点点变大,李自成突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皇上说的没错!” “你能轻松进去,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有别人替你开拓了道路!” 李过在旁边听的一脸懵逼,他虽比李自成还要大了六岁,可直到现在还是光棍儿一个,这话里的含义,他完全没听懂。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李自成已经翻身上马,向他挥手道。 “过儿,随叔走,杀了那帮狗娘养的畜生!” “造反!” 李过闻言连忙上马跟上。 不多时,他们便敲开了第一家村民的院门。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他身上还裹着破旧的床单,在雪地里冻的瑟瑟发抖。 “黄娃子?你不是上京师去了么?” 李自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花狗,恁家今年饿死了几口人?” 被他叫做花狗的男人面色一黯:“三口!额老娘、额家二郎、和额那可怜的婆娘,如今家里只剩额和额家大郎!” 李自成一把揪住花狗身上的床单:“敢不敢随老子反一把!” “你说甚?!” 花狗被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看,见街面儿上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黄娃子,别瞎说,这话额就当没听见,你赶紧走!” 说完,他就缩了回去,并顺手把院门给关上了。 李自成见状也不阻止,而是抱着膀子,对那紧闭的院门喝道。 “花狗!你个怂货!” “恁家祖上传下来的十亩水浇田,现在在谁手上!” “恁家还有多少余粮!” “你就忍心看着恁家大郎,跟你一起活活饿死不成?” “明年的税赋,恁拿甚交?” 院子里,花狗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李自成的话,如同刀子一般,一下又一下的刺在他的心中。 十年前,他大儿子生了一场大病,为治病花光了家财,还向邻村的刘员外借了一笔高利贷。 最终那利滚利的高利贷实在还不起,只能拿家中的田地抵账。 去年,因为旱情交不起租子,他婆娘被邓员外家的儿子活活奸淫至死! 今年夏天,他出去讨饭,晚回来半天,他的小儿子和老娘齐齐饿死家中! 如今家里的米缸早已空空如也,连耗子都懒得跳进去。 李自成说的没错,明年的税赋,自己拿什么交? 听说府谷那边的已经有人竖起了造反的大旗,也没见朝廷拿他们怎么样。 澄城那边更是连县城都被乱民给攻破了,开仓、放粮、抢富户,本该饿死的饥民,如今都吃上了饱饭。 想着想着,花狗的思想不禁动摇了。 造反是灭九族的大罪,可却有活下来的希望。 不反,早晚都得饿死! “大,谁在外面大喊?”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花狗走进屋中,看了他一眼。 十二岁! 换在富人家里,这会儿都该定下亲事了,可自己穷的叮当响,又有谁肯把姑娘嫁过来? 自己饿死不要紧,可儿子还没睡过女人呢! 反了! 反他娘的! 不为别的,就为一口吃的,为给儿子抢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给自己这一支,留个后!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像床上那个瘦成皮包骨的儿子道。 “起来,跟大一起,随恁黄娃叔,造反!” 说着,从床边拿起一条全是补丁的布包扔了过去。 那不是衣服,就是一个包袱皮儿! 这年月,哪里还穿的起衣服,早被他们当了换粮食了! “好!” 那少年没有一点迟疑,抖开包袱皮儿往腰间一系,便从床上跳了下来。 听有学问的人说,父为子纲,大的说什么都是对的! 大说造反,那就造反! 反正这世道,没人在乎自己一个穷人的生死! 李自成喊完了那些话后,便耐心的在门外等着,他相信,院子里的花狗,一定会出来! 而事实也如他想的那样,不过盏茶功夫,花狗便带着儿子,提着粪叉打开了院门。 “黄娃子,额们爷俩跟你走!”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管你造反成不成,都得给额大郎抢个婆娘!” “额大郎,得要黄花大闺女!” “哈哈哈哈!” 李自成闻言大笑起来:“好!刘员外抢了你家的田,老子便抢了他闺女给你大郎当婆娘!” 他答应的十分干脆! 不过,造反这事儿,光靠他们四个还不成,李自成领着三人来到村子中间,自己留下来等待,让李过和花狗爷俩去挨家挨户的动员。 仅仅一柱香后,就开始有人提着家伙什儿过来报道了。 在造反这样的事情面前,李盖虎家的大火虽然映红了半边天,可却已经没人去关心起火的原因了。 人越来越多,村子中间,李家祠堂门口,李自成骑在马上,很有大将风范。 直到李过跑过来向他说道:“叔,全村上下,五十四户人家,除了邓员外一家,全都来了!” 李自成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些衣着褴褛的老少爷们儿,胸中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这火焰虽然无形,却比李盖虎家的大火更加炽热! 第26章 听说米脂新来了个知县,比屎壳郎都贪 他突然打马上前,朗声喝道。 “叔伯侄孙们!” “上天不给咱们留活路!” “狗官不给咱们留活路!” “就连豪绅地主也在想着法的夺额们田产!” “这世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额!黄来儿,改名李自成!” 说到这里,他将骤然提高嗓门,喊出了朱由校教他的口号。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爷自立!” 一百余口老少,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李过等人苦口婆心的劝过了,如今听到这极具煽动意义的口号,一个个瞬间瞪大了眼睛。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爷自立!” 有人忍不住的,跟着李自成喊出了这句话。 紧接着,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爷自立!” 眼前的这一幕,让李自成有了一种错觉! 他莫名的感觉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见村民们的士气越发的高涨,一个个都喊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他猛的拔出短刀,厉喝道。 “叔伯侄孙们,跟额走!” “先抢了邓员外,拿他家的绸缎,给儿女们做衣裳!” “开了他们家的粮仓,让大们娘们吃个饱饭!” “不怕死的,都跟额走!” 说完,猛夹马腹,一拉缰绳,向着村子另一头的邓员外家冲去。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礼法,全都被人抛到了粪坑里。 那些村民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便随着李过一起,向李自成追了上来。 村子另一头,邓员外家,早已被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口号给惊到了。 邓员外披着狼皮大氅,手捧暖炉,坐在花厅里,看着面前的管家皱眉道。 “赶紧派人出去看看,村子里发生甚事情了!” 管家称了声是,转身便离开了。 可没多久,邓员外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接着,前院便传来了下人们的惨叫声,和怒骂声。 再然后,就见管家一身是血的跑了回来。 “老爷,快逃!” “那些贱民一起杀过来了,还扬言要造反!”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邓员外闻言两个眼睛瞪成了铜铃:“他、他、他们要造反?” “砰!” 就在这时,一具尸体突然被人抛到了他的脚边。 “没错,爷们儿就是要造反!” “先拿恁邓家祭旗!” 李自成一脸凶相的走了进来,手中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长枪。 枪尖,直指邓员外的胸口! 邓员外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身子也开始哆嗦起来。 “黄娃子,何至于此!” “你、你、你们不就是想要粮吗?” “额、额给!额给还不成么!” “家里所有的粮食,都任你们取用。” “求求你,别、别杀我” 说着,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疯狂的磕头求饶。 “花狗,交给你了!” 李自成不屑的看着邓员外,大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向外面招了招手。 披着床单的花狗分开村民挤了进来,手里的柴刀上还滴着血。 看到邓员外后,他当即大喝着,一刀劈下。 “还额婆娘命来!” 话落,刀落! 邓员外因为惊吓身子软成了烂泥,想躲却动不了,那颗好大的头颅,刹那间就被砍了下来。 那一双眼睛,到死仍然保持着极度惊恐的表情,无力的看着天空。 花狗没有停下,砍死邓员外后,便招呼他儿子朝后院冲了过去。 邓员外不过是帮凶,他儿子才是害死自己婆娘的真正凶手! 李自成对此视而不见,坐在花厅里,开始指挥其他人分头行动。 搜刮钱食! 这才是首要目的! 半个时辰后,邓员外一家老小都被送到地下团聚去了。 花厅外面支起了大锅,白面的馒头、香喷喷的腊肉,让每一个参与造反的村民都忍不住咽起了唾沫。 如此丰盛的饭菜,他们似乎这辈子都没吃到过! 造反,真好! 吃完饭后,李自成让人拉上从邓员外家搜出来的钱粮细软,直奔临村的刘员外家。 答应花狗的事情,他还记在心上。 只不过,刚走没多远,他就叫停了队伍,勒马看着众人道。 “抢了邓家,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老子有个规矩先给你们说下!” “咱们是因为活不下去才造反的!” “所以,日后动手的时候,谁敢去欺负穷苦人家,别怪老子先砍了你们!” “还有,不准糟蹋女人!” “正好老子身边没有太监服侍,谁要敢糟蹋女人,老子就阉了他!”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过是奉旨造反,早晚都有要洗白的那一天! 所以,劣绅可以杀,土豪可以打,就连贪官也能宰上几个,但欺压良善,绝对不行! 那样皇上都不会放过他! 村民们 哦不,现在应该叫义军了! 义军们哪里会有意见? 他们本就是活不下去的良善,才刚刚举旗造反,就让他们去欺负和他们一样命运的人,自己也会于心不忍。 当然,若是李自成此刻不定下规矩,等日后他们干出这样的事情,尝到甜头之后,再想管,也管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邻村的刘员外被义军正法,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刘员外家的女儿,被李自成丢给了花狗的儿子。 这是还债! 也是给她一条活路! 刘氏很识趣,面对这些凶悍的义军,她知道,自己家这些年的所做所为,所以,她很顺从的跟在了队伍里。 从刘家村出来以后,队伍的面貌焕然一新。 没有衣服的,换上了从两个员外家抢来的新衣,没有武器的,手里也多了粪叉、锄头。 非但如此,李自成手下的人马,也从一百来号,膨胀成了将近四百人! 花狗骑着一头骡子,从后面追了上来,向李自成笑道。 “爷,听说米脂新来了个知县,比屎壳郎都贪,咱们要不要去抢他一把?” “新知县?”李自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原来的知县呢?” 花狗想都不想便回答道:“听说被调回京师了,这个新来的知县好像叫什么毛宋光,原本是朝廷的吏部侍郎来着,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被贬过来当知县了!” “这个毛知县虽然才来米脂不到一个月,可听人说,就这一个月里,他都纳了两房小妾了!” “还有” 他所说的毛宋光,正是被朱由校贬出京的官员之一,或许是因为家财被抄了个干净,毛宋光刚到米脂,就露出了他那贪婪的嘴脸。 各种名目的加税和巧取豪夺,虽然时间还不长,却已经臭名远播。 李自成闻言突然眼前一亮。 皇帝老子前脚刚换了知县,后脚就让咱回来造反? 莫不是 第27章 疯狂扩张的李自成 皇上这是在借自己的手,来杀掉那些不听话的官员? 否则为何要提前换掉米脂的知县?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新来的知县,比之前的知县还要该死!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淦他! 想到这里,李自成向李过招了招手。 “把从刘员外和邓员外家搜出来的田契拿出来!” 李过闻言连忙从身后取下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正是一张张发黄的田契。 李自成看向身后的四百来人,拿起一叠田契举过头顶。 “叔伯侄孙们!” “老子说过,打土豪,分田地!” “现在就是分田地的时候!” “有谁是读过书的,站出来,帮老子分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人群中更是挤出三个稍显文弱的男子,向李自成抱拳道。 “爷,额读过两年乡学!” “额读过半年!” “额读过三年!” 李自成直接就把田契塞到了他们怀里:“老子家里穷,没读过书,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办了!” “算算总共多少地,在场的人人有份儿!” “你们三个,每人额外多拿五亩田!” 这三个家伙闻言激动的大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其他人更是跪倒在地,向李自成千恩万谢。 两个庄子的土地虽然不多,可分到这些人手中,每人也得了三亩水浇地和两亩旱田。 田契一到手,所有人都激动的嗷嗷大叫起来。 但就在这时,李自成突然打断了他们。 “叔伯侄孙们!” “田,老子分给你们了!” “但你们真以为这就是你们的了么?” “想要守住你们的田,咱们还得继续反!” “打下殿市!打下米脂,一把火烧了架牍库,官府没了田契存档,这些田,才真正属于你们!” 所有人都从狂喜中清醒了过来。 没错! 每一块田地的交易,在官府那里都有存档。 若是官府那里没有更改,自己手里的田契便是废纸一张! 烧了架牍库,便死无对证! 想明白了这些后,便有人站出来说道。 “黄娃子,你说,下面怎么做!” 其他人见状也开始咐和。 “对,只要能保住这些田,额们都听你的!” “娃子叔,你就下令吧!” “” 李自成见大势以成,便命令道。 “今天天色还早,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毛家庄,一路去张家寨子!” “洗了这两个村子里的劣绅和里长之后,明天在殿市汇合!” 为了保住到手的地,这些百姓可以付出一切! 队伍很快就分成了两拔,一拔追随李过,朝着张家寨子去了,剩下的一拔,则是跟着李自成,杀向了毛家庄。 农村包围城市,这是皇上交的! 只要动作够快,等米脂那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人马! 这一招很好用! 当天晚上,李自成就在毛家庄的毛员外家里住下了,所有的田契和之前一样,平分给了毛家庄的所有百姓。 但银钱却没分,他给的解释是,这些日后要拿来买战马,买铁料,提升队伍的战力,或是奖赏作战勇猛的兄弟。 对此,下面的义军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次日中午,当他们叔侄二人在殿市镇外汇合的时候,两拔人马加在一起,已经达到了近千人的规模! 皇权不下乡,主持乡里秩序的,多是当地最大的坐地户,也就是地主,殿市镇也不例外。 殿市镇的地主姓季,单名一个胜字。 日上三竿的时候,他还抱着几个小妾在床上翻滚着,突然之间就有人在屋外禀报,说是乱民攻进了镇子里。 季胜连眼皮都没抬一起,便不屑的冲屋外人喊道:“家里养的刀客干什么吃的?让他们上,一帮乱民而已,还能反了天不成?!” 不多时,便有十几名刀客,带着大群的家丁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李自成带着队伍正好和他们迎面撞上。 刀客多是亡命之徒,为了躲避官府,要么上山为匪,要么就改名换姓隐入富户家中谋生。 他们的身手很好,李自成的人马和他们刚一交手,便被砍倒了大片。 这是义军第一次出现伤亡,但也彻底激怒了那些战死者的亲人。 激斗持续了两柱香的功夫,刀客和家丁终归还是寡不敌众,被那些失去了儿子,或是失去了父亲的义军砍成了肉酱,扫都扫不起来的那种!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了悬念,李自成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 如狼似虎的义军一涌而入,将季宅给翻了个底朝天。 肥头大耳的季胜直到被绑着扔到李自成面前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李自成和处理刘员外时一样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把他丢到殿市镇的大街上,让本地的百姓亲自审判。 被欺压许久的百姓,在仇人和田契的面前,顿时就失去了理智。 撕咬、扯打、咒骂声不绝于耳。 季胜在人群中,渐渐失去了声息。 当所有人散开,中间只剩下一副骨架,却已经拼不成人形了! 而在田契的诱惑下,李自成的队伍,再一次疯狂扩张,从一千人,变成了一千八百人! 他没有停下,而是将队伍再一次拆散,分别前往周边的村子,继续打土豪。 三天后的清晨,米脂县。 天刚放亮,一名衙役便发惊恐无比的冲进了县衙后院。 “知县大人,不好了,城外不知何时来了上万的难民,且手持棍棒,看样子是想攻打县城!” 于此同时,安塞、蓝田、定边,也在发生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高迎祥、张献忠、刘宗敏也开始攻打县城了! 第28章 谋划?那是书生干的事儿! 紫禁城中。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送上来的密折,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他原以为李自成等人回去后还要谋划一段时间才会动手,却忘了这些人的身份! 谋划? 那是书生干的事情! 这些粗人,淦就完了,哪有那谋划的脑子? 真会谋划的话,史书上的他们,也不会把天胡的牌打到稀烂了! 把折子随手丢进火盆里,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看向魏忠贤道。 “京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老弱已经全部裁撤,新兵截止到昨日,已经招了六千。孙督师说,待雪小一些,便能开始操练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对此没发表意见。 虽说冬练三九,可这些都是新兵,身体素质还没练上来,若是直接丢进雪地里,怕是还没练出来,就先冻死求了! “去把徐光启给朕喊来!” 随口交代了一句后,他又继续低头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那是一张图纸。 一张迫击炮的图纸! 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有限,大大限制了他的发挥。 但做个迫击炮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这东西的炮身极其简单,一根圆筒,加上能调节角度的支架和底座就行了。 真正复杂的,其实是炮弹上的引信。 正常来说,用来做枪弹和炮弹的引信多采用雷酸汞这种物质,但他没有! 这东西需要一整条的化学产业链才能搞出来。 至少,在三酸两碱之前弄出来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能够替代的方案出来。 而这种事情,非徐光启这个全才莫属。 上午给魏忠贤下的命令,到了傍晚时候徐光启才姗姗来迟,刚要行礼,就被朱由校一把拉到了御案跟前。 “朕不喜欢那些虚的,徐爱卿快看看这个!” 说着,便指着图纸向他介绍起来。 “这是朕画的草图,是一种新的火炮,体积小,一个人便能背着到处跑,而且操控极其简单!” “” 徐光启的悟性很高,哪怕如今已经65岁高龄,仍然很快就听懂了迫击炮的原理,并且脑补出了这东西在战场上的优势。 他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两步,向朱由校躬身一礼。 “皇上果然大才!” “此物甚妙,若是能够给边军配上,在守城之时” “不!有了此物,我大明王师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将女真赶回那白山黑水的老林子里去!”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错!” “但是眼下却没有合适的东西充当引药。” “朕需要一种极其敏感的东西,来引燃炮弹的发射药!” “不知徐爱卿可能想到什么合用的?” 徐光启闻言揉起了太阳穴,仔细的在记忆中翻找着符合要求的材料。 白磷? 不行,那东西无法保存,且自燃要达到一定温度才行。 红磷? 更不行,那东西比白磷还难着火。 现在的火药也不成,以炮弹下坠带来的撞击力,根本无法引燃 他一时间陷入了迷茫,双手开始在脸上搓了起来,可搓着搓着,他突然间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热了? 手搓在脸上,为什么会热? 是因为脸么? 他机械式的把图纸放到一旁,伸出右手在桌上蹭了几下。 火热的感觉,从手心传来,他突然眼前一亮。 “皇上,发烛之法或可尝试!” “发烛?那是什么?” 朱由校就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不由的疑惑起来。 徐光启激动的说道:“发烛,最早被称之为代烛,相传是南北朝时期的一个宫女发明的,将硫磺沾在木棒上,再用木棒擦拭火石,便可使其引燃。” “前朝陶宗仪也曾在《辍耕录》一书中提到过:杭人削松木为小片,其薄如纸,熔硫磺涂木片顶端分许,名曰发烛,又曰粹儿,盖以发火及代灯烛用也。史载周建德六年,齐后妃贫者以发烛为生,岂即杭人之 所制矣。” “只不过因为这代烛保存不易,且燃烧时冒出来的火焰有毒,所以宫中不曾使用,皇上没听过此物实属正常。” 朱由校:??? 什么叫没听过! 这玩意儿不就是火柴么? 前世火柴被人称这‘洋火’,他一直以为这东西是老外搞出来的! 原来竟是咱老祖宗弄出来的! 而且还是在南北朝时期就弄出来了! 只不过使用的材料不同,但效果却是一样的! 他快速找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写画起来。 不多时,便画出了两个立体图案。 那是一个圆环,和一个底部为圆柱体,上部为圆锥体的组合。 指着那圆棒向徐光启道:“爱卿且看,朕意在这棒子上粘满火石,充当迫击炮的击发装置。” “而这个圆环,则是炮弹的底座!” “其内部涂满硫磺,再用极薄的铜片将炮弹内部的发射药和圆环隔开!” “当炮弹送入炮管,在其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被尖锐的棒子刺破铜片,并引燃圆环内涂着的硫磺!” “如此,便可引燃发射药!” “不行,光说你可能理解不了朕的意思,朕去做个小样来!” 朱由校很激动,扔下徐光启便跑到一旁的书架上,拿来了木匠工具和一块木料。 这是他刚得到的发现,那就是自己虽然没能继承朱由校脑子里的记忆,却继承了他的肌内记忆! 木工活,手到擒来! 朱由校手里的木头是块桐木,质地很软,无轮是刨还是削,都极其容易。 只用了半个时辰,一枚带着平衡尾翼的迫击炮弹就被他给搞出来了。 和炮弹配套的,还有那个怪异的击发装置。 他再次指着实物,把自己刚刚的想法复述了一遍后,迫切的看着徐光启问道。 “徐爱卿,懂朕的意思没?” 徐光启看到实物,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连连点头道:“臣懂了!还请皇上给个条子,臣好去工部着人试制!” 第29章 这东西要是传出去,朕活剐了你! “不!这东西不能在工部做!” 朱由校听到徐光启的请求后,很果断的摇头拒绝了。 “朕让王体乾跟你一起去!” “你认为谁可行,明天便把他带进宫来!” “人不用太多,最好不要超过十个,而且要有家室的!” 徐光启瞬间反应过来:“皇上圣明,是臣草率了!” 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绝对是战场上的杀器! 如今九边列装火炮除了红衣大炮,便是佛朗机炮和虎蹲炮。 红衣大炮和佛朗机炮的射程虽远,但却极其笨重。 虎蹲炮是轻便,可射程却只有不足一里,说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个大号的霰弹枪! 而迫击炮,刚好能弥补红衣大炮和虎蹲炮之间的空白! 一个人就能扛着走,打完就跑,被炸死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单从图纸上看都能出来,其成本和红衣大炮比起来,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所以这东西无论怎么保密都不为过! 等徐光启和魏忠贤离开后,朱由校又把魏忠贤叫到了身边。 “马上让人在东厂里清出几间房子来,这东西要是传出去,朕活剐了你!” 魏忠贤先是一愣,然后便疯狂点头。 “皇爷放心!老奴知道轻重!” 次日一早,朱由校便和徐光启一起出现在东厂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十个从工部选出来的匠人,以及一车一车的材料。 整个东厂上下,戒备程度前所未有,除了东厂的番子之外,外围还有大量的锦衣卫游走着。 百姓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哪个王爷犯了案,惹得皇帝老子亲临东厂审讯,都自觉的远远避开绕行。 东厂内部,一处偏辟的院子中,锻造所用的工具一应俱全,这都是魏忠贤连夜弄进来的。 朱由校对此很满意,于是便赏了他一记耳光。 耳光很轻,魏忠贤笑的像条老狗,站在一旁点头哈腰。 田尔耕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不由的酸了。 现在宫里都传开了,皇上自从被老祖训话之后,就特别爱抽人耳光。 只不过,打人的时候,有轻有重。 若是脸上留下指印了,毋庸置疑,这是惹到皇上生气了。 可若是脸都没打红,那就是皇上很开心,等着领赏就行! 朱由校赏完了魏忠贤,指着那一堆工具向徐光启和工匠们问道。 “如何,这些东西可还堪用?” 徐光启不是铁匠,但他却懂,和工匠们讨论了一番后,一致认为魏忠贤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 保密的事情不需要朱由校去强调,该说的徐光启和他们都已经说过了,而且这里是东厂,进来之前,他们也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确认工具能用之后,工匠们便开始动手。 昨夜刚砌起来的炉子里,被投入了大量的木炭。 这种炉子用的泥巴不是普通的黄泥,而是用粘土和铝土混合而成,。 当然,这时候的工匠,并不知道铝土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这玩意儿极其耐热。 徐光启采用的便中是失蜡浇铸法。 失蜡法也是现在唯一的,可以在不经过切削的前提下,制出精密工件的铸造办法,即使在后世,这种铸造方法依然还在延用。 见那些工匠们对蜡块进行雕刻,朱由校也来了兴趣,让人又拿了套工具来,换下龙袍亲自上手。 他这个皇帝的爱好人尽皆知,那些工匠们虽然惶恐,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和皇帝老子一起干活,哪朝哪代的工匠有此殊荣? 就冲这个,别说被关在东厂,就算把屁股献给皇帝都行! 蜡块雕刻起来,比木头更容易,但也极易出错,力气稍大一些,便会在上面挖个洞下来,不过没关系,融一些蜡水补上,等凝固了之后还能修补。 昨天用桐木做过一次,而且今天只需要做击发装置和炮弹的尾环即可。 做好的蜡模还需要用粘土包裹起来,只留一个小洞,待阴干后使用。 显然,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搞定的。 于是朱由校便又挤进了工匠堆里,和他们一起琢磨起了代烛。 也就是火柴。 工匠们取出硫磺,将其涂在木棒上,又取来火石相互摩擦。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发现,这东西和火柴还是有区别的! 那就是硫横和火石摩擦后,起火率并不高! 擦上十次八次,才会偶尔成功一次。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徐师傅,这法子不行啊!” 他有些失望的看向徐天启。 徐天启有些失神,不是因为代烛不行,而是朱由校对他的称呼,竟然从爱卿变成了师傅! 这一声师傅,在后世或许只是寻常的敬语。 但放在这个时代,却是极其正式的! 他连忙拱手道:“皇上,臣愧不敢当!” “达者无师,在这方面,你比朕懂的多,称你一声师傅是应该的!” 朱由校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并继续说道。 “若是此物能成,朕便诏告天下,封你为太子太傅!” 徐光启闻言一怔,太子太傅? 那可是正二品! 更重要的是,这个官职代表的意义所在! 那是仅次于三公的存在! 正常情况下,只有内阁的官员才能得此殊荣! 文人,最重视的,便是名声! 他连忙躬身施礼:“臣,谢皇上隆恩!” “请皇上放心,此事就算肝脑涂地,臣也一定给皇上做成了!” 朱由校笑了,一个虚名,换来徐光启的死心踏地,值了! 至于俸禄? 那才几个钱! 徐光启很干脆,见代烛的法子朱由校不满意,便索性让人回他家中搬了大量的古籍回来。 这些古籍中,不止包含了冶炼和火药方面的,还有一部分是道家的书籍,甚至还有医书! 朱由校见状,便悄悄的离开了院子,这种事情,靠的是灵光一闪。 闪了,就成了。 不闪,便只能等。 可他左脚刚迈出院子,身后就传来了徐光启的声音。 “燧石!” “皇上,可以试试燧石!” “遂石虽然无法塑形,但却能试着将其碾成粉末,粘在击发器上!” “同时在炮弹的尾环里,粘上铁屑和火药屑!” “如此一来,燧石和铁屑撞击产生的火花足以引燃火药屑!” 第30章 东林党 朕操! 怎么把燧石这东西给忘了! 自己明明前几天还在神机营里试过燧发枪来着! 朱由校连忙转身,回到院子里,向魏忠贤命令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找燧石去!” 他不确定徐光启说的这法子是否有用,但至少是一个难得的方案。 魏忠贤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让人从工部弄来了一整箱的燧石。 这东西多为灰或黑色,是石英岩的变种,按照其在矿脉中的存在形态,还能被分为层状燧石和结核状燧石。 层状燧石多与含磷或含锰的粘土共生,而结核状燧石却多产于石灰岩中。 看到这些燧石,朱由校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地理书上关于它们的这段记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一块燧石,向魏忠贤道:“派人去问清楚,这些燧石矿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是从石头里采出来的便罢,若是从土里刨出来的,立刻来报!” 魏忠贤不明所以,连忙让人去照办。 徐光启见状好奇的问了一句:“皇上这是为何?” 朱由校哈哈一笑:“徐师傅不知道吧,这和燧石共生的粘土可是好东西!” “那些粘土里,含有一种咱们现在还没利用过的矿物,若是将其加在铁器里,能够大大提高铁器的韧性和硬度!” “若是配比合适,就算削铁如泥也不在话下!” 锰钢合金! 这可是能拿来做机床刀具的材料! 简易的机床,朱由校现在就能画出图纸来,缺的就是制作刀具的材料! 若是有了机床,大明的金属制造水平,将出现质的飞跃! 徐光启并没去往深处想,在他看来,朱由校就是想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这很正常。 只是笑了笑,便去带着工匠去处理那箱子里的燧石了。 大块的燧石,被放入石臼里砸成粉末,然后过筛,选出合适的颗粒放在一旁备用。 试验的方法倒是简单,将这些颗料,粘在石板上,再取一根铁棒,上面用胶粘上铁屑和火药。 待胶干后,用铁棒在石板上用力一划。 “嚓!” 粗糙的铁屑和燧石颗料摩擦,瞬间便产生了四溅的火花,夹杂在铁屑里面的火药颗粒也在同一时间被引燃! “成了!” 朱由校和徐光启同时惊呼出声。 旁边的匠人们,也都欢呼雀跃起来。 “快,把这些燧石全都处理了,在泥模阴干之前,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匠人里,一个年纪稍长的,最先回过神来,指挥其他工匠继续干活。 能够成功引火,炮弹的制造就彻底有了眉目。 虽然这样的法子繁琐了一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骑驴找马,边做边改进就是了! 把这边的事情交给徐光启负责,朱由校满心期待的离开了东厂。 次日,如往常一样,他早早的来到乾清宫中处理奏折。 他还没有正式夺回魏忠贤的批红权,但却极少给魏忠贤行使权利的机会了。 对此魏忠贤心知肚明,却也没胆子多说什么。 朱由校看完一封奏折,就把折子丢魏忠贤,说明自己的意见,由魏忠贤代笔。 多是诸如:朕知道了、废话连篇之类的结语。 但当又一封奏折打开后,朱由校刚看了个开头,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这是南京吏部尚书发来的折子,请求起复钱谦益。 看到这个名字,他就想起了水太凉这个典故,总有一种把钱谦益摁进粪坑里溺死的冲动。 随手把折子扔给魏忠贤。 “准奏,米脂的知县不是刚被李自成弄死么,让他过去接任!” 魏忠贤闻言一愣,然后便得意的差点笑出猪叫声。 “皇爷圣明,这帮子酸货,天天喊着自己有尧舜一般的本事,老奴真想看到他收到圣旨时的嘴脸呢!” 他摇头晃脑,说着还翘起了兰花指。 朱由校见状瞬间恶心的不行,瞪了他一眼后,又拿起了后面的折子。 又是一封举荐的折子! 只不过,这折子里举荐的是原礼部侍郎温体仁。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家伙在崇祯继位之后,便被起复并于崇祯三年入阁成为次辅,随后在崇祯六年扳倒周延儒坐上了首辅的位置,直至崇祯十年才致仕归乡。 崇祯在位十七年,足足换了十九个首辅,温体仁便是做的时间最长的那个! 这是个能人啊! 现在的温体仁因三年前回家丁忧,如今刚好三年期满,也到了起复的时候。 这封折子是国子监祭酒吴宗达所上,有意思的是,正史上,这家伙也在崇祯三年进入内阁的名单上! 只不过吴宗达的名声不显,朱由校交不了解他的为人,便将奏折丢到魏忠贤面前道:“把温体仁调回京师,先入内阁听政!” “是!” 对于温体人,魏忠贤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因这家伙从不表现出自己的立场,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亦或是齐楚浙党,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再加上朱由校说的是听证,魏忠贤很快就在折子上写下了批语。 很奇怪,今天的奏折里,举荐起复官员的有很多,而且也都是一些南方的官员。 朱由校起初还没感觉有什么异常,但连着十几封全是举荐起复的折子,他再怎么迟钝也看也问题来了。 “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他皱眉放下折子,回头看向魏忠贤问道。 魏忠贤连忙重新将批过的折子打开,对着上面的人名一一复核,片刻之后,他的表情也变的凝重起来。 “皇爷,这上面有一半的名字是老奴没听说过的,不如唤黄阁老过来参详一二。” 朱由校点头应允。 一柱香后,黄立极来到乾清宫,行礼过后,便被魏忠贤一把薅到了御案跟前。 “黄大人,快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 黄立极起初不解,可随手翻看了几封折子后,立刻就有了结论。 “皇上,这些人中,除了温体仁外,全是之前被罢黜的东林党人!” 朱由校闻言笑了。 “这帮子祸国殃民的玩意儿,还真真是好算计啊!” “见朝中多了空缺,就一个个全跳出来了!” “怎么着,还想给朕再来个众正盈朝?” 第31章 待朕考校过后,再行分配! 若是以前的魏忠贤大可以开口劝朱由校不必理会这些折子,或是直接降罪那些举荐之人。 但是现在,他不太敢这么做了,所以便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看着。 倒是黄立极,他身为内阁首辅,这选拔官员的事情本就该他出谋划策。 见魏忠贤不出声,他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皇上圣明,以臣之见,这些折子不过是试探罢了。” “一旦开了口子,以后举荐的折子必将如雪花一般纷沓而至!” “可若全部否决,传出去后,会显的朝廷无容人之量!” “所以,臣以为,可驳回大半,允一小半,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 朱由校却摇头笑道:“不不不!朕不但要允,而且还要全部应允!” “明发旨意,就说这些老臣赋闲矣,难免对政事生疏了些。” “先召他们进京,具体的官职,待朕考校过后,再行分配!” 黄立极和魏忠贤对视一眼,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圣旨已下,也只能照办。 阉党还是有阉党的好处的,至少,朱由校说什么,魏忠贤很少有反对的时候,这就保证了政令能够通畅。 虽然阉党之中,也有许多为虎作伥之辈,不过不着急,朱由校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年的科举,还会有一批人物走向前台。 比如,史可法、吕大器、管绍宁等人,皆是南明时期抗清的主力! 这些人出身清白,且都颇重国家大义,像这样的人,才是值得自己倚重的! 处理完了折子,让黄立极下去拟旨,朱由校让人去取来膳食填肚子,准备稍后去东厂看看徐光启他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但就在他吃饭的功夫,一个小太监悄悄进到殿内,将一份图塞给了魏忠贤,并低语了几句。 等小太监走后,魏忠贤便满脸大喜的凑了过来。 “皇爷,您昨天让老奴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着,他把那小太监送过来的图平摊在朱由校面前。 图上,正是昨天朱由校问起的燧石矿,就在蓟镇附近,大概是后世迁西的位置! “皇爷,工部那边说了,这一处燧石矿,正如您说的那样,里面夹杂了大量的粘土!” “且这种和燧石伴生出来的粘土,和寻常粘土大不相同,不止如此,矿脉中还伴有铁矿、云母等物。” 找到了? 朱由校大喜,燧石伴生粘土,还有铁矿和云母,这矿里,极有可能出产锰矿! 只不过对于锰矿的冶炼,他所知甚少,仅有的一些知识,也是上学时学过的一些方程式。 据他所知,纯锰的熔点为1224度,而这种锰土中的成份多为氧化锰,其熔点在1650度,以现在冶铁的水平来说,完全可以将其提炼出来。 虽然纯度可能达不到后世的水平,不过完全能凑合着用了。 他当即下令道:“立刻派人前往蓟州!朕要那矿里的粘土!” 说完,就继续端起碗来扒饭。 可令他意外的是,饭吃了两口,抬头一看,魏忠贤这老货竟然还在旁边站着! “狗东西,不去传令,还站在儿干什么?” 却见魏忠贤笑着,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桌上,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土块。 “皇爷息怒,刚刚那小皮猴子过来送图的时候,顺便还给了老奴这个。” “说是从工部那边带过来的小样!” 朱由校:??? “这是燧石矿里的粘土?” 魏忠贤道:“正是燧石矿里的粘土,而且工部那边还有不少,说是这东西能当颜料用。” “啪!”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华夏对于锰的利用,最早都能追溯到新石器时代,那时的人就已经开始把猛土当做颜料了,自己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走,去东厂!” 锰土都摆在面前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吃饭,饭碗一堆就朝殿外走去。 魏忠贤见状,连忙收起那块锰土,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东厂的那间院子里,已经是火热朝天的景象。 徐光启一早就带着工匠们开始忙活起来,对昨天做出来的泥模进行检查和修补。 一进院子,朱由校便向徐光启大笑着喊道。 “徐师傅,先别忙,赶紧看看朕带什么来了!” 徐光启闻言回头,看着朱由校那空着的两个爪子很是愕然。 带啥了? 魏忠贤连忙把锰土取出来:“徐大人快看,这就是皇上昨天让咱家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徐光启把那锰土拿在手里,左右掂量了一阵:“皇上,这不就是块黑彩土么?” 作为一个文人,特别是精通百科的文人,能够作为颜料使用的锰土他并不稀奇,所以更加想不通朱由校为何如此兴奋。 朱由校走到那铁匠炉边,指着徐光启手里的锰土道:“徐师傅,昨天朕可是说过,这东西里面有一种前所未知的金属!” “一旦提炼出来,将其加入铁料中,足以让寻常钢铁变的更加坚硬无比,就连百炼精钢都能用它来进行削切!” 这话昨天他确实说过,只不过徐光启并没放在心上。 如今见朱由校再一次重申,徐光启不得不重视起来。 “皇上说的都是真的?” 朱由校点头肯定:“比真金还真!有了这东西,以后对铁器的加工,便多了一种方式!” 徐光启直接喊停了其余工匠,开始准备坩锅等一应器具。 单单这点儿锰土是远远不够的,又让魏忠贤派人去工部再取。 炉子经过一天一夜的烘烤,其中有瑕疵的位置也经过了修补,现在已经可以投入使用。 石墨制成的坩锅放在炉口,徐光启亲自把猛土投入进去。 两个工匠合力拉动风箱,炉子里的火舌瞬间窜出来一尺多高,将整个坩锅包裹在内。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那钳锅底部便被烧成了红色,锅内的锰土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其中的一部分杂质,在高温下开始燃烧。 此刻的炉子还是敞口的,但在徐光启往坩锅里加了两块铁锭后,就让人把重达数百斤的罩子吊起来盖了上去。 第32章 几何原本的猫腻 风箱呼呼的拉着,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周围的温度也变的逐渐暖和起来。 工匠们点燃了线香用以计时。 趁着这个空当,朱由校带人做出了钻刀的模具。 等两柱香燃尽后,徐光启才让人重新将炉罩吊起。 轰! 一条火龙随着炉罩腾空而起,刹那间又缩回炉中。 透过火焰,坩锅中的锰土和铁水皆已熔化成了红彤彤的汁水。 工匠们上前,用炒钢法对这些汁水进行最后的处理,以便将铁水中的含炭量调整到合适的比例。 这一步,没有具体的数据支撑,只能凭借工匠们精湛的经验来衡量。 直到完成这些后,朱由校才命令道。 “浇铸!” “是!” 炒钢的匠人退下,另外四名工匠上前,用大号的铁钳夹起坩锅,合力将之从炉中取出,倒入钻刀模具中。 “啪!” 因为准备不充分,第一个模具在汁水刚倒进去后不久,便突然裂开。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都接连宣告失败。 不过没关系,朱由校准备的模具足有二十多个! 当连续裂了十三个模具后。 或许是液体合金的温度下降了些许,又或是第十四个模具的壳子更厚一些,总之,这个泥模扛住了内部的高温,并没有崩裂的迹象。 工匠们继续向剩下的泥模中浇铸,而朱由校和徐光启,则是把目光停在了这第十四个泥模上。 从裸露在外面的多余部分能够清晰的看到,液体合金的颜色在快速的变化着,从红色,到灰色,再到黑色。 或许是感觉差不多了,徐光启连同模具带里面的胚子一起丢进了提前准备好的菜籽油中。 油淬相比水淬,更加温和,应力更小,给器胚带来的变形和开裂风险更小。 随着噗的一声,木桶里的菜籽油腾起一片浓烟,随后就开始翻腾起来。 泥模无法承受这急速的变温,直接裂成一堆碎片,沉到木桶底部。 徐光启拿着钳子,在木桶里面一通摸索,将定了形的钻刀胚子给捞了出来。 眼前的钻刀胚子乌黑中泛着蓝光,上面还有疙疙瘩瘩的多余部分。 随手敲了两下,发出叮叮的脆响。 “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徐光启若有思索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让人送来了一块铁锭,拿着钻刀胚子在上面用力的划了一道。 “吱啦”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那铁锭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 朱由校凑到近前看了一眼,心中顿时就兴奋起来。 刀具! 虽然还不太合格,但完全可以用数量来弥补! 哪怕钻一根枪管,换上十根钻刀都行! 原本打算今天试制炮弹的计划,立刻就被他改成了制造机床! 最原始的机床! 工作台,用上好的硬木临时拼凑。 一个固定钻刀的夹具,一个固定工件的夹具,外加一套传动机构,就这么简单! 让人送来纸笔,他现场做图,交给工匠们去做。 新的尺子虽然只能精确到毫米,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也足够应付了。 徐光启站在朱由校旁边,看他用铅笔在纸上画出一个个线条,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这些东西,皇上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有那些字母符号 朱由校偶尔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便笑着说道:“徐师傅对这些符号应该不陌生吧?” 可徐光启却摇头否认道:“臣倒是见过,只是不知皇上将它们如此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伸手指向了和这两个符号。 朱由校一愣:“怎么可能,您不是翻译了几何原本来着?” “翻译?” 这次却是换成徐光启愣住了。 “几何原本是臣对先人著作的归纳总结,何来翻译一说?” “当啷” 朱由校也不画了,把铅笔随手丢在桌上,在这个问题面前,机床可以先等一等! “徐师傅,你可别跟朕开玩笑!” “那几何原本,不是你和利玛窦一起,翻译出来的?” “怎么可能!明明是利玛窦向臣请教后,他自己翻译的!说是想带回国去,教授他们的国人!” “你的意思是几何原本里的内容,其实是咱们老祖宗的精华,你只是归纳总结?” “对啊!” 徐光启理所应当的点头肯定道,但下一刻他就瞪大了双眼。 “皇上,您该不会以为,几何原本是臣从外邦典籍里翻译得来的吧?” 朱由校: 这踏马不是朕认为,是后世人都这么认为! 见他默认,徐光启急了,在文人的清誉面前,他直接抛掉了君臣之别,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朱由校对面,并抢过纸笔,一边说,一边解释起来。 “皇上您看,点、线、面、体,这些可是在汉书中都有记载的!” “还有商周定律、和陈子测日法,这在《周髀算经》中都早有记载。” “三国时期刘徽前辈对《九章算术》的注本中,也清楚的记录了割圆术,这才有了后来祖冲之前辈的祖率!” “商周定律,也就是勾三、股四、弦五,这是周公时代就有的定律!” “” 他一桩桩,一件件的解释着几何原本里的内容,朱由校越听,眼睛便瞪的越大! 朕操! 朕了个大操! 真相,原来是这样的吗? 欧州的那些所谓的数学公理公式,竟是从华夏剽窃过去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按照常理,外邦的东西到了华夏,总要先改一个华夏名字的,最直白的方法,便是音译! 可几何原本这四个字,无论是和英语里的otry,还是拉丁文里的otria都无法从音译上对应! 这不符合国人的习惯! 还有一点,徐光启的几何原本中写的很清楚,几何原本者,度数之宗,其意思是说,几何是研究一切数与量的基础,是整个数学学科的根本。 可西方的几何学,却显然比几何原本要狭隘了许多! 越琢磨,朱由校便感觉越是那么回事儿,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砰!” 他拍案而起,转头看向魏忠贤。 “告诉田尔耕,给朕捉拿所有在京洋教士!” “敢放走一个,朕要他脑袋!” 第33章 天主?那是什么东西? 朱由校一直不明白! 为何毕达哥拉斯的理论中,会引用庄子的原话,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皆竭! 要知道毕达哥拉斯可是比庄子晚了两百年才出生的家伙! 敢情这本就是华夏的东西! 只不过在大明沦陷,华夏陷入三百年黑暗时,西方的那些家伙将这些著作改名换姓,剽窃成了他们自己的东西,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给这些公理、公式编出了一个创造它的人来! 所以,那些西方的数学家大多都找不出生平,更没有什么佚事,即便有,也多是类似童话故事一样的典故!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加的气愤,只不过现在还不到追究的时候,一切等郑芝龙归顺之后,再去西方找那些传说中的,这个时期在世的。 比如,伽利略和开普勒! 相信只要找到他们,就能找到这一切的真相! 徐光启不知道朱由校为何这么激动,在他看来,让大明的荣光走出国门,启蒙那些愚昧无知的蛮夷,这是一个文人的荣耀! 朱由校也没跟他说以后的事情会怎样,他怕这老头会被直接气死! 只不过,他在给魏忠贤传令的时候,始终都在关注着徐光启的反应,见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不由来了兴趣。 “徐师傅,朕听闻你也是天主教徒,怎么朕要拿那些传教士,你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徐光启闻言竟再一次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天主?那是什么东西?” “臣自小学的是孔孟之道,周公之礼,成年后又受程朱熏陶,咱大明的满天神佛还拜不过来,又怎会成为皇上口中的天主教徒?” 朱由校的嘴角不自然的抖动几下 朕操! 不能说了,越说越错啊! 他只能低下头,重新回到图纸的绘画中,将刚刚的事情暂时压在心里。 这个小插曲,弄的徐光启满头雾水,可看朱由校的态度,却也知道不好再问。 一个简易的机床图纸,对于朱由校来说很简单。 虽然他的本职是枪械设计,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车床的原理他还是明白的。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全套的图纸就摆在了桌案上。 徐光启一边听他描述机床的工作方式,一边仔细的翻看图纸,待一切都明白之后,顿时惊为天人。 “皇上真乃神人也!” “有了此物,将大大提高铁匠的效率!” “只需将铁锭或是器胚固定在下面的夹具上,便能轻松的开出大小一致的孔洞来。” “或许,还能改变一下刀具的刃口形状,对器胚做其它种类的加工!” “比如” 他说着,一手拿起朱由校刚用过的铅笔,另一只手拿起了刚做出来的钻胚,将铅笔向钻胚慢慢靠近。 “假设这铅笔是一个工件,只要让它快速旋转起来靠近刀具,便能对其外部形状进行削塑。” 好嘛! 咱不过弄个钻床出来,徐大牛就把车床给想出来了? 这举一反三的本事,厉害了!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并冲其竖起了大拇指。 “徐师傅说的没错,朕称这种用来钻孔的机器为钻床,你刚刚想出来的那种,可以叫做车床。” “只是这种机床太过粗糙,还需要匠人们在使用的时候,多多改进!” 徐光启连忙躬身一礼:“请皇上放心,臣一定将此事列为头等大事!”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的意义所在! 拿最直白的事情举例子,如今一根枪管,需要一个匠人反复锤打一个月才能交付使用! 可若是有了这机床! 最多一天,便能搞出一根枪管来!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缝隙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匠人们已经开始锻造夹具了。 通红的铁锭放在毡台上,小锤指点,大锤敲打,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东厂的院子里。 外面那些负责警戒的锦衣卫很懵 东厂的这帮家伙,什么时候干起打铁的活计了? 时间一晃就是数日,第一台简易机床,终于在十月十三这天被组装到了一起。 机床采用畜力驱动,由三匹挽马拉动一个像石磨盘大的齿轮。 齿轮的上方,还有着变向齿轮,以及传动轴承。 最终,再收传动轴承将动力传导至钻刀的夹具上,让其能够快速度的旋转起来。虽然机床很粗糙,转速也不太理想,但当旋转的钻刀接触到铁锭时,顿时就有大量的铁屑溅起。 无视耳边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朱由校笑的很大声! “哈哈哈哈,徐师傅,这东西怎么样!” “朕没吹牛吧!” 徐光启激动的连连点头,接着,便带着那些工匠后退数步,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吾皇圣明,此等神物一经出世,必是我大明之福,天下百姓之福!” “此功,非鲁班不能及也!!” “过了过了啊,快起来!” 朱由校心里都快美出泡了,但脸上却带着矜持,将徐光启给扶了起来。 那些匠人起身后,再看向朱由校时,眼神中无不带着崇拜和狂热!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没有谁比他们更知道这机床代表着什么! 以一当十,只需几匹挽马! 这还是因为地理原因,若是将机床放在河边,利用水车驱动,连挽马都能省了! “言归正传,咱们继续搞炮弹!” 面对这些匠人的目光,朱由校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终究还是脸皮薄啊,剽窃一点后世的东西过来,就总感觉像是在做贼一样。 比西方那些篡改典籍、杜撰历史的家伙差了亿点! 有了钻床,再做炮弹来就省事多了。 再次开炉,先将铁锭烧化,也无需炒钢,直接浇进之前准备好的泥模中塑形,等开模后,趁着还未全冷却,放至毡台上修整一翻便可。 梭形的炮弹,从中一分为二,前半部分为战斗部,里面装填大量的黑火药和铁砂,占整个炮弹体积的三分之二。 而后面的三分之一,则是用来填充发射药。 此时的火药,远没有后世的种类繁杂,只有黑火药一种。 所以,无论是爆炸药,还是发射药,其实装的都是这个东西。 只不过,在炮弹的尾部,开有六个斜孔,以便火药在急速燃烧的时候有地方泄力,并以此来推动炮弹飞行。 同时这些因为这些泄力孔有一定的角度,又能让炮弹在飞行的过程中自身产生旋转,再加上其尾部的六片尾翼,来保持其飞行姿态的平稳,使其射击精度更加可靠。 第34章 三千米外,取敌性命 三天后,也就是天启七年的十月二十三日。 大明的第一枚迫击炮弹被组装完毕。 朱由校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神情。 这,才是自己给大明带来的最大改变! “魏忠贤,选三百番子随行!” “出城,试炮!” “是!” 零件有很多,就在魏忠贤离开,去挑选随行人员的这段时间里,又有十几枚炮弹被组装出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东厂,出东华门进入外城,绕行至朝阳门大街后,出朝阳门来到城外。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确定周围十里左右都不会有人烟存在,这才命人将炮筒支了起来。 炮筒的技术含量最低,早在炮弹做出来之前便已准备就绪。 朱由校想上前亲自打出第一炮,却被魏忠贤给拦了下来。 “皇爷,万万不可!” 徐光启也上前劝阻:“皇上,此等火器凶险万分,您千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 朱由校很失望,却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便无奈的退后几步,坐在一块被百姓遗弃的石碾子上等待。 四名番子上前,在徐光启的指挥下,将炮筒和底座拼装到一起,并调整好了角度。 “准备!” 徐光启一声令下,其中一名番子从木箱中取出炮弹,送入炮筒。 “放!” 那名番子闻言连忙松开双手,炮弹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炮筒下方落去。 当炮弹落到特定位置时,尾部圆环被粘了燧石颗粒的撞针猛的刺入。 燧石和炮弹尾环内的铁屑摩擦产生火花,而火花又引燃了火药颗粒。 下一瞬,撞针刺破药包,里面的火药被瞬间引燃。 “嗵!” 随着沉闷而有力的爆炸声响起,刚被丢入炮筒里的炮弹瞬间冲出炮口,向远方飞去。 开炮产生的冲击波,溅起了迫击炮附近的大片尘土,和硝烟一起,被风吹散。 前面负责警戒的番子,听到声音纷纷抬头向天上看去。 “biu” 一个黑点,拖着啸声,划过他们的头顶,在前方坠地。 “轰!” 一团火光,随着爆炸声升起。 “过去看看!” 档头见状,连忙招呼手下番子,驱动战马向弹着点冲了过去。 “射程八百丈!弹坑宽六步,深一尺有余!” 不多时,就有人打马回来,向朱由校禀报试炮结果。 八百丈,也就是两千四百米! 就这,还是刻意调高炮口后的结果! 徐光启上前,将炮筒拆看,看了一眼撞针,确认还能再次使用后,向试炮的番子道。 “炮口下调两寸,再放!” “是!” 不多时,第二枚炮弹便送入了炮口。 “嗵!” 又是一个黑点飞向远方。 这一次,朱由校从听到开炮声,便开始默数计时。 当他数到39的时候,才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爆炸声。 不多时,汇报结果的番子便跑了回来。 “启禀皇上,射程八百三十丈,弹坑和前一个前差无几!” 八百三十丈,约两千五百米,声音走完这段路程,需要7秒多。 也就是说,其实在朱由校数到32的时候,炮弹就已经落地了。 换算下来,炮弹的飞行速度约等于每秒80米左右。 很慢! 但已经和二战时德国的迫击炮水平相差无几了。 但实炮到此却并未结束,各项数据还需要一炮接一炮的打出去,才能统计出来。 直到打空了所有炮弹,初步的数据才摆到朱由校面前。 最大射程三千米! 由于没有雷酸汞作为底火,发射时的点火方式是燧石引燃,所以,撞针的使用寿命极短,十次以后,撞针上那些燧石碎片的棱角便会因磨损严重而降低引火率。 也就是说,这撞针只能打十炮,便要更换成新的。 朱由校笑着站起身来,指着迫击炮道。 “哈哈哈哈,三千米外,取敌性命!” “尔等皆功不可没!” “吾皇圣名,全靠皇上指点!” 徐光启还有那十名工匠,包括魏忠贤和东厂的随行人员,闻言全都跪了一地。 朱由校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然后看向徐光启道。 “朕先前曾说过,若是此事能成,便封你为朕的太子太傅!” “今日,便是朕兑现承诺的时候!” “魏忠贤,拟旨,原户部左侍郎徐光启,加封太子太傅!” 魏忠贤躬身:“老奴遵旨!” 徐光启也连忙谢恩:“臣谢皇上隆恩!” 朱由校很开心,迫击炮能成,他心里的另一个想法也能提上日程了。 来到这个世界,他总是莫名的缺少安全感,所以,他还需要一件武器防身! 回到乾清宫,随手从书架上拿起几张图纸递给了徐光启。 “徐师傅,迫击炮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宣扬!” “多多的造,至少先造他两千门出来!” “另外,此炮想要打的准,离不开数术的计算,你先好好研究一番,朕回头从神机营选一些苗子,你抽空去好好教教他们。” “还有就是这图上的东西,你也要加紧把它们试制出来,一有成果,立刻上报!” 徐光启有些面露难色:“皇上,那推广番薯的事” 朱由校摆手道:“粮食很重要,但武器同样重要!” “朕已派人去找宋应星,以后你就主抓督造之事即可!” “至于推广番薯一事,交给户部自己去做!” “是!” 徐光启这才放下心来,将那几份图纸接过去,仔细的看了一遍。 朱由校就在旁边站着,将自己图纸的设计初衷一一道出,为徐光启解惑。 图上的东西很杂。 全是一些单独的小零件,却都是以现在的科技很难做出来的东西。 不过如今有了锰,倒也可以试着动手去做了。 比如,弹簧! 第35章 皇帝被吓跑了? 次日一早,又到了早朝的日子。 皇极门下,新的兵部尚书,老迈的孙承宗上前一步,揭开了早朝的序幕。 “启奏皇上,辽东巡抚袁崇焕上奏,意修葺关外一众城池,并发饷银,合计请拨白银两百万!” 朱由校有些头大,早朝第一件事就是要钱,这就很不舒服! 他转头看向户部尚书。 “吴尚书,前些日子查抄的银钱可曾统计出来?” 吴淳夫上前一步:“回皇上,已于昨日清点完毕,毛宋光、刘继祖等一应官员,共上缴国库白银五百八十三万两!” “其余田产、宅院、文玩玉器等,折算白银七百余万两,这些要等发卖之后,才能兑现!” 朱由校摆了摆手:“那就先把袁崇焕要的两百万如数给他!” 可还不等他缓过神来,孙承宗又开口了。 “启禀皇上,山海关督师王之臣请拨军饷八十万两!” 朱由校: “还有谁要钱?一口气说出来!” 孙承宗的脸上出浮现出一抹苦笑,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回皇上,已临近年关,蓟镇、宣府、大同等地都在伸手要钱!” “合计,共三百六十五万两!” 朱由校的嘴角不自然的抖了几下。 朕操! 抄家抄了五百八十万! 这帮子兵爷一开口,就要六百四十五万两? 合着,还有六十五万两的缺口? 他再次看向吴淳夫:“户部,存银可还够?” 吴淳夫想哭! “皇上,您就是把臣拆皮卖骨,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啊!” “除非除非把毛宋光等人家中缴获上来的东西全都贱价变卖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兑现的!” 朱由校不由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边关糜烂,上至总兵,下至百户,都有克扣军饷的陋习,但眼下却只能任其为之! 否则一旦兵变,必然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才能平息下来。 “魏忠贤,暂从朕的内帑拨付八十万两,给户部补足差额!” 说完,他盯着吴淳夫道:“吴大人,这可是朕暂借给户部的,要记得还!” 吴淳夫傻了! “皇、皇上,借的?还要还?” 朱由校两眼一瞪,义正词严的说道:“不然呢?内帑终究是朕的私房钱,凭什么不还?” 百官皆愕然! 这操作 头一回见啊! 哪朝的皇帝花了内帑,也没有找户部要回去的先例吧? 就不要脸! 这边刚解决完了军饷的事情,便有御史拱手走了出来。 “启奏皇上,臣闻陕西继王二、王自用、王嘉胤之后,又出了李自民、高迎祥等五股乱民!” “如今他们祸乱陕西,已先后攻破米脂、安塞等县城!” “毛宋光、刘继祖等五位知县在城破时惨遭乱民毒手!” “臣以为,当迅速派兵前去围剿,以免贼势坐大,日后更难对付!” 朱由校挠了挠头,他知道这事情早晚都会被人在朝会上提出来。 剿是肯定要剿的。 但要剿的只能是王二、王自用和王嘉胤这三个家伙,李自成他们却不能动。 所以这事儿,只能派个听话的人去才行。 他揉着太阳穴,看向孙传庭:“孙督师,京营的新兵近来如何?能否出战?” 孙传庭出列,躬身一礼后答道:“启禀皇上,新兵虽才训练不足半月,但对付一些乱民,足够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让魏忠贤送来了地图,找到几伙乱民的位置后,向孙传庭道。 “那就有劳爱卿亲自带兵出战!” “传旨!” “着兵部左侍郎、山陕总督孙传庭为平西将军,率三千神机营,另调镇西卫归其帐下,前往陕西清剿乱民!” “将王自用、王嘉胤、王二他们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即刻动身!” 他没说李自成等人的名字,众官员还以为是名字太多省略了,便没往深处去想。 而孙传庭也是一样,躬身谢恩后,便直接离开了皇宫。 但刚走两步,却又扭头回来了。 “皇上,臣请划拔粮饷!” 朱由校差点当场吐血! 又踏马要钱! 原本以为自己前前后后搞了两千多万两银子,应该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可按照这个花钱的法子下去。 能撑半年都是奇迹! 新兵在烧钱、边军在烧钱,剿匪也要烧钱! 每天不是在烧钱,就是在准备烧钱的路上! 他总算明白了一个穷皇帝是什么感受。 朕的银子啊! “魏忠贤,再从内帑拔付二十万两给孙督师!” 他咬牙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起身离场。 去尼妹的早朝,朕不玩了行不行! 一帮子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本官操! 皇上这是被吓跑了? 回到乾清宫,朱由校直接换了便服,带上几个侍卫朝神机营去了。 一想到银子像流水一样淌出去,他就莫名的心疼。 练兵,他日功成,朕早晚去倭岛把石见银山抢了! 但现在,他需要发泄! 神机营的大门紧闭着,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喊出来的号子声。 正如孙传庭说的,那些新兵在经过短暂的休养之后,已在半个月前投入训练。 天很冷,几乎冷到撒尿都要带棍子的程度。 守门的兵卒身上裹的像个狗熊,就这还在不停的跺脚,借此来温暖那几乎要被冻僵的脚丫子。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看清了来人后,连忙上前行礼。 朱由校没跟他们多说,随手将从宫里带出来的几个鸡腿丢了过去。 “赏你们的!” “记住,不许喝酒!” “是!” 兵卒受宠若惊的接过去,再三保证不会喝酒之后,将大门打开,目送他进入了军营。 校场上面,黑压压的新兵迈着还不算整齐的步子,在卢象升的带领下,一圈一圈的跑着。 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大明威武之类的号子。 朱由校将外面披着的虎皮大氅随手丢给侍卫,就冲进了新兵的队伍中。 第36章 朕这身子太弱了,欠操练 “皇、皇、皇上?”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李定国,看到朱由校突然出现在身边,脑袋瓜子都是懵的。 朱由校冲他笑了笑:“小崽子,怎么样,还习惯不?” 自从李自成等人走后,他就让人把李定国扔进了神机营,和那些新兵一起操练。 这家伙有当将军的天赋,却还需要好好磨练。 李定国扬起他那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坚定的说道:“回皇上的话,我很喜欢这里!” 朱由校在他头上揉了几把:“那就好好练!朕等着你当大将军的那天!” 二人的对话,惊动了身边的其他兵卒。 见皇帝竟然在和自己一起跑操,这些家伙瞬间变的兴奋起来。 “皇上威武!” 一名兵卒扯着喉咙喊起了号子。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皇上威武!” “大明威武!” “神机营威武!” 跑在最前面的卢象升感觉口号有些乱,便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向队伍后面看了过来。 直到看到朱由校的身影,他才恍然大悟。 可等他过来行礼时,却被朱由校给阻止了。 “校场之上无君臣,我今天就是神机营的一名兵卒!” “所以,我警告你,别坏我心情啊!” 卢象升很意外,却也只能服从,凑到近前,陪着他一起跑了起来。 朱由校的身子很虚,原来的天启落水后就留下了病根,嘎屁也是这个原因。 他穿越过来用的仍是天启的身体,所以,依旧很虚。 周长五公里的校场,刚跑了不到一半,他就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儿了。 但他依然在咬牙坚持着。 豆大的汗水,不停的从额头滴落。 他现在唯一和别人不同的,便是嘴里含着上好的山参片。 冷风吹过,粗糙的沙吹在脸上的感觉,很疼。 额头发丝上的汗水,瞬间变成了冰晶,随着跑动,摇摆,断裂。 卢象升始终在观察着他的反应,见状便凑了过来。 “皇上,调整呼吸,随着末将的节奏。” “呼” “吸” “尽量鼻吸,口吐,注意脚下,步幅不要过大,让双臂摆动起来!” “想像有一团火在腹中燃烧,它会给你提供气力!” “这丝气,会延着你的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你是大明的皇帝,你的兵都在看着你,你可以的!” 朱由校闻言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这货怎么跟个神棍似的? 还有这些话,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 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卢象升:“你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卢象升脸不红、气不喘的笑道:“皇上,这可是末将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学的养气功夫!” “您试试,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朱由校: 养气? 你要说是修真的,朕还就信了!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他还是照着卢象升的法子试了试。 起初还没什么感觉,便片刻之后,竟然莫名的感觉身上疲惫消了一丝。 力气,也回来了一丝。 虽然仅此而已,却也让他成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再次咬牙硬挺了近五分钟后,他缓缓停下了脚步,走到一旁弯下腰,喘起了粗气。 那些兵卒们见状,并没人露出嘲笑的表情。 因为半个月前的他们,连现在的朱由校都不如! 一口气,跑上六里路,这已经很不简单了! 朱由校吐出嘴里那早已没了药劲儿的山参片,随手招来一名侍卫。 “回宫,去御膳房,拿十斤山参过来!” 侍卫闻言不解:“皇上,要这么多山参干什么?” 朱由校头也不抬的摆手道:“炖汤!” “皇上,这么多山参,会吃死人的!”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在场的人人有份儿!” 侍卫: 一两山参一两金啊! 在场的人人有份儿 想想这话他都感觉到一阵的心疼。 不过随后就咧嘴笑了起来,自己也在场,皇上这意思,岂不是自己也能捞着一碗? 他应了一声后,拔腿就跑,还不忘让其他侍卫去通知伙头兵准备食材。 朱由校喘了许久,才平复下来,活动着酸胀的腿脚,来到点将台上坐下。 看着下面还在跑圈的士兵,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本想和这些士兵同甘共苦来着,可这身体,实在是不给力! 校场周长五公里,那些士兵足足跑了两圈才停下,像蛮牛一个站在原地喘气,口鼻中喷出一团团的雾气。 随后便是解散,休息,等待中午开饭。 原本的神机营是和普通百姓一样是不吃午饭的,但朱由校强硬的要求将这一顿加上,理由是高强度的训练,营养必须得跟上。 如今这些新兵,每天两操,早上五公里,而后便是军姿、肉搏,然后再来五公里解散。 朱由校赶上的正是后面的这个五公里。 下午在用饭后,还要进行射击训练、以及军阵的演练。 当然,卢象升为了能让他们睡个好觉,在下午的操练后,士兵们还要再跑一个五公里! 这就很贴心! 这些科目都是朱由校亲自批准的,所以,他在来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 侍卫跑的很快,至少没有耽误午饭。 于是半个时辰后,朱由校就吃上了老母猪炖山参,还有四个香喷喷,却黄不拉叽的大馒头。 这个时代的麦子,都要磨上好几遍,面粉和麸皮都掺在一起,所以颜色不如后世那么洁白。 但不得不说,这黄白头吃起来,却比白馒头更加香甜筋道! “皇上,您来神机营可是有什么指示?” 卢象升喝着汤,抽空抬头问了一句。 朱由校摆手道:“什么指示不指示的,朕就是不想看见朝中的那些老邦子,过来散散心!” “对了,年前年后这段时间,朕会常来。” “你就把朕当普通士兵一样对待就行,朕这身子太弱了,欠操练!” 第37章 你踏马跟谁俩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由校过上了三点一线的日子。 坤宁宫里睡觉,皇极门外朝会,神机营里操练。 这样的行踪,很难不被有心人察觉。 这一日,英国公府中宾朋满座,在京武勋几乎全数到场。 张维贤手拿一对玉球,坐在主位,目光扫视在场众人,一脸不爽的喝斥道。 “诸位!” “这大冷的天,一个个不在家抱着媳妇造娃娃,都跑老夫这里做什么来了?” 成国公朱纯臣朝他拱了拱手:“英国公勿怪,大家伙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如今皇帝把京营全都清了个干净,咱们大家往里搭了大把的银子且不说,现在连京营是个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英国公就不担心点什么?” 张维贤闻言顿时火大,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起身指着勋贵们破口大骂道。 “怎么,这会儿想起自己是个勋贵了?” “当初老夫劝你们手别伸的那么长,一个个是怎么对老夫的?” “现在知道怕了?!” “也不看看之前的京营让你们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将营中精壮弄回自己家中,给皇上留了一群老弱!” “克扣军饷、谎报兵额、倒卖兵器!” “真当这些老夫一无所知吗?” “若不是看在祖宗的情份上,老子都想活剐了你们!” “滚!” “都给老子滚出去!” “再让你们继续祸害下去,这京营,如何能担得起守卫京师的重任!” 张维贤也是勋贵,更是英国公张辅的后人,但却和在场的这些人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 他知道,自己的地位是祖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想要踏实的坐下去,让子孙后辈也能与国同休,便要想尽一切法子为国效力! 可眼前的这些家伙,早已忘了武勋的立身之本,成了朝廷的蛀虫,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恬不知耻的坐享其成! 很久以前,他就向皇帝提过京营糜烂的现状,可那时的天启并没过问。 如今皇帝好不容易铁了心要整顿京营,他是打心眼里支持,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人的三言两句改了主意? 一众伯爷和侯爷闻言脸色变的尴尬无比,向成国公朱纯臣投去求助的目光。 朱纯臣被骂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指着张维贤回骂道。 “姓张的,你装什么犊子!” “你清高!” “你了不起!” “你现在可以骂我了!” “你偷摸派人去江南经商,当兄弟们不知道是吧?” “你还偷偷开妓院!从教坊司买娘们儿过去接客!” “你踏马是赚着银子了,可兄弟们呢?从小学的就是砍人的本事,有几个像你一样会捞偏门的?” “现在皇上砍了咱们和京营的联系,这一身的本事还有个蛋用!” 说到这里,他转身指向其余勋贵,唾沫横飞的厉喝道。 “都踏马看什么看,人家不待见咱们都看不出来?走!一起去神机营跪求皇上,本公还就不信了,他真敢将所有勋贵全给废了!” 说完便直接起身向外走去,那些伯爷和侯爷见状,一脸的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是曹国公李镇邦起身向张维贤拱了拱手,面带谄媚的道。 “英国公先消消气儿,一点小事,不至于动这么大的肝火嘛!” 他的这幅德行,俨然就是他祖宗李景隆的复刻版! 张维贤瞪了他一眼:“少在这和稀泥!” 李镇邦腆着脸赔笑:“看你这话说的,这怎么能叫和稀泥呢?” “大家都是武勋一脉,世人皆知咱们与国同休。” “若是从此落寞,对朝廷来说也不吉利不是?” “咱们这些人贪是贪了点儿,可也真心盼着大明好,皇上这次的手段,兄弟们也都见识到了,以后万万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也看出来了,皇上这是决心想要中兴大明,这是好事儿!” “中兴大明,定然要再起战事,到时候,咱们武勋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所以,麻烦英国公出面,到皇上那儿替咱们求个情,本公虽然行伍之事差了点儿,可我可以立下军令状。” 说到这里,他拍起了胸脯。 “只要皇上点头,家里的三个儿子都能送进神机营里去,随他怎么操练,就算全死光了,咱再生就是,谁怂谁是小娘生的!” 张维贤闻言狐疑的盯着他,似乎在考虑他这话里的诚意有几分。 李镇邦见状,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张维贤动心了! 于是一把将别边的武清侯揪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道。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把成国公追回来!” “真闹到皇上那里,咱们都完蛋了!” 说完便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武清侯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的冲出堂去。 张维贤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动作,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众人脸上一喜,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 “英国公明鉴,我等中间有不少人都已疏于拳脚,但儿孙之中却有不少英杰,如今皇上亲自督练新军,将他们送去使唤最合适不过。” “若是此事能成,英国公的大恩,我等必将铭记五内!” 张维贤捋着胡子,走回椅子边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你们啊!” “要是早有如此觉悟,又何至于到了这般田地!” “也罢,老夫就豁出这张老脸,替你们求一次皇上!” 朱纯臣被武清侯追了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他那愤怒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虽然知道自己错怪了张维贤,却又有些拉不下面子赔礼。 但那么多人都看着自己,不表态也不合适,便有些心虚的冲张维贤瞪了一眼。 “哼!别以为这样老子就会原谅你!” 张维贤:??? “本公操,你踏马跟谁俩呢?” 本就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朱纯臣这句老子彻底给他勾出来了,一句大骂之后,直接飞身一脚踹了过去。 朱纯臣骂完那句话后,直接就傲娇的转头看向他处了,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只觉得腰间像是被牛撞到了一般,当场飞出厅外,栽进了养着锦鲤的水缸里。 头朝下 溅起一片水花! 当李镇邦带人将他从里面薅出来的时候,这货嘴里还叼着一条黄鳝 天知道那养锦鲤的鱼缸里,这黄鳝是怎么混进去的! 第38章 大明勋贵,生娃机器? 神机营中,朱由校已经脱去了龙袍,在遍地积雪中,和那些新兵一样,穿着大裤衩子奔跑。 虽然没有温度计,但此时的温度至少也有零下十度左右了。 五公里下来,稍显瘦弱的胸膛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被冷风一吹,很是通透! 自从前几天朱由校过来操练之后,魏忠贤就让随行的侍卫随时带上御医跟着,生怕他染了风寒再次蹬腿儿。 朱由校对此并没拒绝,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只不过他身处军营之中,单独开小灶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这些士兵也就跟着沾了个光。 此刻就有四名御医带着伙头兵们在校场附近支上了炉子,大锅的姜汤全天候供应,里面还加了红糖、山参、当归等补气御寒的药材。 这些东西莫说是那些大头兵了,就算寻常百姓家的媳妇坐月子都不一定喝的上! 朱由校一边擦汗,一边来到炉前,御医连忙将参汤送上递了过来。 甜滋滋,带着些许药材的苦味,一碗下肚,既能驱散寒气,又能滋补身体。 李定国跟在朱由校身边,这些天下来,他俨然成了朱由校的跟屁虫。 他一本正经的站在炉前,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那汤锅道。 “老头,给我也来一碗,要加冰的!” 御医被喊做老头也不敢生气,这位小爷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来着,万万不敢得罪。 他只是笑着劝说道:“小李将军,这冰块太寒了,吃多了不好,要不,还是不加了吧?” 李定国两眼一瞪,拍着胸脯道:“男子汉大丈夫,怕甚!” 御医有些为难的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微微一笑,伸手在李定国那满是汗水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他也是为你好,你年纪还小,脾胃尚不健全,少贪凉!” 御医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将微烫的参汤递给了李定国。 小李将军很不开心,嘴巴撅的能挂个油壶,闷闷不乐的接过去,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军营里的日子,对其他人来说很苦,可对他来说,却像是如鱼得水一般从容。 这些天下来,更是将朱由校当成了亲人,少了些拘谨,多了些烂漫。 就在这时,卢象升大步跑了过来,将虎皮大氅递递给朱由校的同时说道:“皇上,英国公求见!” 朱由校来了兴趣:“他来做什么?” 对于其他勋贵,他没有半点儿好感! 但张维贤是个例外,前番清理京营时,这货家中竟没能找出一个兵丁,就连贪墨军饷都和他没一个铜板的关系。 这很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张维贤的手段够高,高到让自己抓不到把柄。 另一种可能就是,这家伙是清白的。 朱由校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卢象升挠了挠头:“好像是来负荆请罪的!” “让他进来!”朱由校说完,又向那御医道,“给朕再来一碗!” 御医盛汤,卢象升出去叫人。 不多时,张维贤便被带了进来。 看到这家伙的时候,朱由校很意外。 只见张维贤光着上身,背了一捆藤条,还是带刺儿的那种! 他背后也不知被扎出了多少伤口,鲜血随着走动,染红脚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来到朱由校身边后,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张维贤,恳请皇上给武勋们留一条出路!” “先前的罪责,臣等认罪认罚!” 说完,从身后的裤腰里掏出一块木板来,放到地上,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等他抬起头来,那脑门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朱由校:??? 朕操! 这是怕校场上的泥地磕不响,还特意带了乐器?? 这诚意是够了,只不过 “就自己过来,让朕怎么相信那帮家伙能够改过自新?” 张维贤连忙道:“皇上放心,他们已经跟臣保证过了,各家的儿孙,全都送入神机营!” “请皇上放心操练,伤了、残了,或是上了战场之后战死了,都是他们的造化!” “若是不够”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 “那帮家伙说了,只要皇上不嫌弃,他们从今以后,就猫在家里,可劲儿生!” “一个不够,就生十个,十个不够,就生一个百户所出来!” “咱大明勋贵近千,个个都是妻妾成群,可着腰子上,也给皇上生个百万大军来,以弥补之前犯的过错!” 这番豪言壮语一出来,朱由校承认,他被吓到了。 牛逼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家伙若是认真的,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他还有一些疑虑。 勋贵家的子弟,正常都会进入京营历练,或是担负起宫卫的责任,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但到了明朝,特别是明后期时,这些勋贵子弟便成了锦衣卫里混吃等死的货色。 就连宫内侍卫都少有勋贵子弟的影子。 如今原本在京营里的那些勋贵子弟被朱由校借着吃空饷、扣空饷的名头踢出去后,勋贵们彻底断了武道一途,也难免他们会着急。 所以,他担心这些勋贵子弟重回京营之后,会死性不改,把自己好不容易带回正途的京营再给败坏了。 张维贤似乎看出了这一点,见朱由校迟迟不给答复,便再次开口说道。 “皇上放心,这些勋贵子弟若重返京营,您不用管是谁家的,只管当成普通兵卒使唤就成!” “冲锋陷阵,他们在前!” “断尾求生,他们在后!” “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说完,又是三个响头磕下。 朱由校承认,自己动心了,不是为了那些勋贵甘愿论为生娃机器,而是因为张维贤的态度! 清理京营没烧到他,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可他偏偏站出来替那些勋贵说话,明知道这事儿可能会让自己不快,可他还是来了!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颗公心! 这是如今大明的官员最缺少的东西! 第39章 这里是军伍,光比拳脚算我欺负你 公心比忠心更难得! 朱由校心中有了决定,便向张维贤道。 “让他们把人带过来,朕先考校一番!” “若是能扛的住,朕便再给勋贵们一个机会。” “如若不然,就让他们接着当他们的纨绔去,朕这里,不养废物!” “另外,你也别在家闲着了,卢象升做了神机营的管操,五军营那边就交给你了。” “至于三千营,朕另有旁的人选。” 张维贤大喜,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的更好,不止解决了勋贵们的问题,还给自己捞了个五军营的管操,实属意外之喜! “臣,谢皇上隆恩!” 再次行礼之后,他起身解下了身上的藤条,转身大步朝着营外去了。 他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带了几百人过来报到。 这些勋贵家的小子,似乎在家就已经被暴揍过了,出现在朱由校面前的时候,几乎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模样。 这些人中年纪小的,仅仅才十岁出头的样子,比李定国都大不了多少。 但年纪大的,也不过三十左右。 朱由校站在校场上,看着这些家伙,很不屑的撇了撇嘴。 “一群废物!” “唰!” 勋贵子弟们的反应不一,有人低下了脑袋,有人却满脸不服的昂起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 朱由校见状,指着其中一人道。 那人不卑不亢的走出人群,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臣叫邓大山,家父是卫国公邓绍煜。” 朱由校一脸玩味的看着他:“你不服?” “不服!” “为什么?” “小的再怎么说也是勋贵之后,多少也读过一些兵书,怎么能和这些百姓一样,皇上让我等从兵卒开始做起?” 朱由校闻言表情顿时变的阴沉如水,转头看向李定国。 “小子,你行么?” 李定国右手握拳,大拇指在鼻子下面擦过,发出一声冷哼。 “男人,不能说不行,您教的!” 朱由校一指邓大山:“那这家伙朕就交给你了!” 李定国当即就转头朝着邓大山走去,围着他左右打量了片刻之后,竟然把左手背到了身后。 “大个子,额让你一只手!” “来,淦!” 邓大山:??? 看到朱由校竟然派出这么个小屁孩来跟他叫阵,他顿时就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皇上,士可杀,不可辱!” “跟他对阵,小的胜之不武!” 说完,他伸手指向卢象升。 “小的要跟他比!” 卢象升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后,便抱臂站在一旁看起了笑话。 果然,李定国终究还是孩子心性,见自己被瞧不起,直接大喝一声。 “你想干管操?先过了我这关再说!看拳!” 说完,便抡起拳头朝邓大山砸了过去。 邓大山丝毫没将他放在心上,甚至不耐烦的伸出手,很随意的档了一下。 可就这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的震惊无比。 “砰!” 沉闷的声响,从二人拳臂之处传出。 邓大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连退数步。 “这不可能!” 他完全想像不出,一个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屁孩,竟然有如此巨力!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定国乘胜追击,快步来到邓大山面前,猛的一脚踹在他右侧的大腿上。 原本就没站稳身形的邓大山,直接被放倒在地。 “大山,起来,弄死他!” “锁他喉,别让他骑你身上了!” “卧槽,你倒是挡住啊” “嘶快插眼!” “” 旁边一群勋贵子弟,见邓大山这么快就被打倒,不由在旁边喊了起来。 就在这时,朱由校走到二人身旁,蹲下身子,盯着邓大山的眼睛道。 “打赢他,朕给你个把总,打输了,你只能做个伙头兵!” “啊你给我去死!” 邓大山被刺激到了,两眼通红,骤然发力将李定国从身上给掀翻出去。 李定国像个猴子似的,落地之后,顺势又打了几个滚,让追过来的邓大山扑了个空。 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对准邓大山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嗷” 邓大山瞬间原地跳起三尺高,两只手伸到后面捂着菊花,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李定国再次握拳,拇指在鼻子下面擦过,冲他勾着手问道:“还打么?” “不、不、不打了” 邓大山是个纨绔,但却不是个傻子! 对面这小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非但力气不输于自己,而且速度和技巧也远远胜过自己! 要知道刚刚全程打下来,李定国都没动用那只背在身后的左手! 再打下去,自己只会更加出丑! 可李定国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双手学着卢象升的样子抱臂而立,坦然道。 “这里是军伍,光比拳脚算我欺负你!” “骑射我还没学,但你可敢再跟我比比火铳?” 邓大山愕然,据他所知,这些新兵刚刚训练半个月左右,就算能摸到火铳,顶天也就练上十天! 可自己却不一样,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都会和其他的勋贵子弟一起组队狩猎,用的最多的,便是火铳! 无论是火绳枪,还是三眼铳,又或是新些年工部刚做出来的燧发枪,全都不陌生! 李定国的提议,让他升起了一丝希望,不由的向朱由校看去。 却见朱由校轻轻点头,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别看朕!只要火铳你能赢了,朕依然赏你个把总做做!” 第40章 这三百人,足以对抗三万大军! 随后就有人送来了两把燧发枪,并在远处立好了靶子。 李定国拿起一把燧发枪,将另一把丢给了邓大山。 “来,皇上赏的是皇上赏的,你要能赢了额,额替你洗一个月的袜子!” “你输了,替我洗一个月!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邓大山顶着一对熊猫眼,接过枪,很熟练的做起了准备。 此时的枪管还没有膛结工艺,仍旧采用前装供弹方式。 定装火药已经出现,在射击之前,需要撕破包裹火药的油纸,将火药倒入枪管里,用通条压实后,再将弹丸放进去,再压实。 之后还要往药池里倒上少许火药,用来引火击发。 二人做好这一切后,朝靶子走了过去。 滑膛枪的精准度十分感人,五十米外,子弹会打到哪里,完全靠运气。 所以,邓大山在走到靶子前方二十米才停下来,但李定国却停在了三十米左右的位置。 当邓大山停下脚步时,看到李定国的竟然在自己身后十米左右,他原本自信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愣了片刻后,他果断转身,回到了和李定国相同的位置。 他不敢自己打不中! 他怕自己在前面站着,李定国打不中! 玛的,自己打不中靶子顶多做个大头兵,可要是李定国从屁股后面给自己来一枪 那不就扯淡了? 卢象升对他们两个的这番动作并没做过多的干涉,询问一句是否准备完毕后,便下达了开枪的命令。 扳机扣动,燧发枪上的击锤夹带着燧石砸在药池上方的击铁上,击打出来的火花落入药池,引燃了里面的火药,火焰又通过传火孔引燃枪管内部的火药。 “砰”的一声,弹丸被推出枪膛,朝着靶子飞去。 “噗、噗!” 二人各开了一枪,靶子上传来了两次被击中的声音。 一个士兵机灵的跑过去查看情况。 “李定国,正中靶心!” “邓小公爷,中靶边,差两寸脱靶!” 邓大山的爹是国公,他是嫡长子,便是日后的继承人,被称作小公爷倒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当这个结果出来后,那些武勋子弟们纷纷低下了脑袋。 都是一个圈儿里混的,谁的水平什么样子,彼此心里都有数。 眼见邓大山败了,便知道自己上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他们很会射,但却不是这种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再一次开口,他看着众人冷声喝道:“现在,谁还有异意?” “勋贵子弟,很了不起么?” 这话很难听,像刀子一样插入邓大山等人的心口。 他们很想反驳,却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败了,就是败了! 更何况,还是败给了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 看着这些人的反应,朱由校加重了几分语气。 “别以为你们高人一等!” “没了祖宗的荫蔽,你们什么都不是!” “真以为自己是未来的公爷、伯爷、侯爷?” “也不掂量一下,自己配不配!” “从今天开始,你们入五军营,归英国公管!” “练得好的,朕不吝赏赐,练不好的,一个个给朕哪来的滚哪去!” 话音落下,全场静悄悄的。 张维贤见状,上去对着其中一人便是哐哐两脚,然后指着其他人骂道。 “一群废物!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勋贵子弟们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谢皇上隆恩,我日后等必将用心操练!” 朱由校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示意张维贤将他们带走。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很是惆怅。 当年的五军营可是精锐中的精锐,那是从各省选拔出来的、最顶尖的骑兵和步卒,更是朱棣的嫡系部队! 靖难之役、平定安南、五次北征之时皆有五军营的身影。 可是现在 只希望这些小子能够真的用心操练,再复他们祖上的荣光! 回头看到李定国又撅起了嘴,朱由校感觉很有意思。 “小子,又怎么了?” 李定国道:“额赢了邓大山,他要给额洗一个月的袜子,可您把他扔到五军营去了!这回袜子又得额自己洗了!” “哈哈哈哈!不想洗袜子,那就赶紧长大,长大了,朕给你说一房媳妇,回头让你媳妇给你洗!” 朱由校笑着,在他头上揉了几把,转身朝着卢象升走了过去。 徐光启那边有了一些数据,现在已经可以选人去学习迫击炮的理论知识了。 现在的大明,一切都在爆发的边缘。 虽然陕西那里被自己顺势而为,借着李自成的手算是掌控住了。明年一年,各地的兵变也提前做了应对。 可江南、山东、河南等地,却会在明年暴发无数次的农民起义。 那些头目在史书中的记载不多,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防备。 索性的是关外的鞑子还算安稳,至少要到后年才会绕过山海关,从喜峰口进来。 这一年,便是自己稳固大明最好的机会。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只有解决完了国内的隐患后,才是动手解决野猪皮那一家子的时候。 来到卢象升身边,朱由校问道:“前些天让你挑选的新兵,有眉目了没?” 卢象升闻言点了点头:“新兵里确实有不少的可造之材,末将都已整理成了册子,都在末将的值房里。” 一柱香后,操管值房中,朱由校看着手里的册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册子上记录的十分详尽,从年龄、籍贯、特长,以及个人缺点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虽说此时还有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说法,但穷苦日子在那放着,多一个人走出去,家里便能省下一口粮食,在生存面前,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人里识字的极少,不过胜在脑子够机灵,能够快速的接受新事物,无论是队列,还是火统训练上,他们都是成绩最优秀的那一批。 朱由校把看完的名单推回到卢象升面前,十分自信的笑道。 “将他们送入东厂,会有新式火炮等他们学习。” “等他们学成归来,这三百人,足以对抗三万大军!” 卢象升被惊到了,三百人,对抗三万大军? 就算是陷阵营、背嵬军这些传说中的精锐怕是也无法做到吧? 等等! 新式火炮? “皇上,工部造出新火炮了?” “是什么样子的,能否跟末将先透露一二?” 朱由校一脸神秘的摇了摇头。 “暂时保密!” “而且,这件事情对其他人也千万不要提及!” “这可是朕的杀手锏!” 第41章 似乎,有些冷漠? 次日,朱由校便亲自将这三百人带到了东厂。 徐光启一早便在门口候着了,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心里莫名的有一丝丝激动。 “臣,徐光启,恭迎皇上!” “免礼!” 朱由校上前将其扶起,指着身后连同李定国在内的三百人道。 “朕把人给你带来了,这些可是从上万人的新兵里选出来的,个顶个的机灵!” 徐光启盯着最前面的一些新兵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按理说,一个人学东西最好的时间是六到十八岁之间,而这些人的年龄,显然大多数都是超过这个区间的。 但这些人的眼神中却透着灵光,没有半分的木讷和愚笨。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具体是不是真的机灵,还要等开课启蒙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东厂旁边的十几套民房已经被提前买下,并且整理的干干净净。 新衣、新被褥,包括启蒙所需的书籍和文房四宝也都已经准备齐全。 为了让这些家伙能够用心学习,朱由校甚至从宫里派了一队太监过来。 他们的身份有两个,一是教习,另一个便是负责照看这些新兵们的生活起居。 可以说,这样的待遇,在整个大明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了。 分配完住处,这些新兵在距离东厂最近的那个院子里再一次集合。 此时的他们,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兴奋。 朱由校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新兵,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行了,都静一静!” “怎么样,新的住处,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谢皇上隆恩!” 一名新兵立刻便上前行礼回话,表情十分的恭谨。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其中大多数人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 住新房、穿新衣、有书读、皇帝还给发军饷! 这样的事情若是说给爹娘听,恐怕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行礼谢恩,于是乎,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子跪了下去。 “都起来说话!” 朱由校摆了摆手,但随后脸色就变的严肃起来。 “朕让你们住的好,让你们吃的好,但你们也要给朕好好学,用心学,往死里学!” “不妨告诉你们,你们日后所学的东西,将会是能左右战场的学问!” “所以,谁若是敢三心二意,或是私下里将这学问教了他人,发现一个,便砍一个,朕绝不手软!” 此言一出,新兵们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个个噤若寒蝉。 就连李定国的小脸,也变的凝重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学问,竟然能让皇上如此重视? 徐光启站在朱由校身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发表什么言论,只是时不时的向一旁充当太监的教习说些什么。 而那教习则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用铅笔快速的在上面写下些什么。 这教习虽是太监,却也是和魏忠贤一样在内书堂读过书的,所以会读会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朱由校简单的一番训话之后,便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徐光启负责。 穿越之前在看影视剧的时候,只觉得做皇帝挺舒服,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的,简直羡煞旁人。 可自己真的坐到这个位置之后,才发现远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 各种繁杂的政务都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哪有时间去后宫做种马? 所以,他需要人,需要能让他做甩手掌柜的人! 如今内阁里剩下的那几个家伙,无论是黄立极还是施凤来,亦或是李国和张瑞图,全是一帮子只会唯唯诺诺的废物,可真正办事的能力却是欠缺的厉害。 而现在,就有一个可以凑合着用的人到了京城,正等着他。 那便是温体仁! 乾清宫门口,温体仁已经等了有一个时辰之久,瑟瑟的北风虽然有宫殿遮挡,但依旧让他止不住的哆嗦。 那长长的山羊胡子上,更是结满了冰碴。 听到脚步声,他连忙回头看去,见是朱由校来了,不禁面色一喜,快速的迎了过来。 “草民温体仁,参见皇上!” 朱由校冲他点了点头,指着宫门道:“温爱卿免礼,里面说话!” 说完,便自顾自的进的大殿。 温体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朱由校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似乎,有些冷漠? 入到殿内,他还没站稳脚步,便听朱由校开口问道。 “温爱卿,你认为如今的天下大势如何?” 温体仁再一次愣住。 好家伙,上来就是这么大的题目? 他眉头紧锁,双手在袖子里不停的扣着拇指。 这个问题让他变的紧张起来,他在家丁忧三年,虽然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朝堂,可他关注的都是谁上了、谁下了这样的事情。 思索了好半晌后,他才缓缓答道。 “回皇上,草民窃以为,如今各地天灾频现,百姓困苦不堪。” “草民在家时听说陕西那边闹了民变,这些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交不起赋税,天灾之下又没了吃食才会铤而走险。” “所以,朝廷应该尽快赈灾,并加派官兵招抚为上,实在不行,再行剿匪之事。” “毕竟如今国库也不富足,应该尽量节省,万不可擅动大军!” 朱由校闻言乐了,这果然是个善守的家伙! 但下一刻他就故意板起了面孔:“就这些?” 温体仁连忙躬身一礼:“皇上恕罪,这三年来草民一直在家丁忧,对天下大势所知甚少,其他的事情,不敢妄言!” 朱由校有些失望,但这失望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眼前的温体仁就是个从不冒头的家伙! 他有一定的能力,却从不把自己摆在明面上。 史书上,崇祯一朝十七年,他自己便做了八年的首辅,这便是他最大的本事! 谨慎、守成! 而朱由校要的就是他这一点。 大刀阔斧的事情,自己来做就行,毕竟刚弄完了文武百官,朝堂最需要的便是稳定。 当然,温体仁家伙并不是什么贤臣,不过不重要,先凑合着用,回头哪天看他不爽,砍了就是! 第42章 向太监索贿? 回答完问题的温体仁,见朱由校对自己的答案不置可否,心情不由变的更加紧张起来。 听说小皇帝自从还魂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杀伐果断不说,而且心思也极难揣测。 难道,是自己刚刚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了? 就在这时,御案后面的朱由校突然一脸惆怅的叹了口气。 “哎!” “温爱卿啊,朕对如今的内阁很不满意啊!” “所以,能不能告诉朕,如果让你入阁出仕,你打算做些什么?又如何做?” 温体仁神情一震,那混浊的眸子中顿时放出两道精光。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回皇上,草民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需要草民做什么!” 朱由校乐了 果然是一条好 咳咳! 果然是一条好官! “算你识趣!从今日起,你便入阁听政,记住了,朕要的是听政,而不是和那些官员一起搬弄是非,整日里将党争的事情记在心间!” 温体仁闻言面皮不禁抽动了几下。 党争? 如今满朝上下尽是阉党 啊不,那叫帝党! 都是帝党的朝堂,老夫还搞党争,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么? “臣,谨记于心!” 他十分诚恳的磕了个头,然后起身,负手而立,静待朱由校指示。 朱由校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刚从湖州赶回来,这一路应该也乏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入阁报到。” 待温体仁离开后,朱由校像往常一样翻看起了奏折。 第一本便是袁崇焕的谢恩的折子,说是饷银已经收到,他代将士们保证,必会替皇上守好边疆。 第二本是毛文龙发来的折子,同样是谢恩的内容。 看完他们两个的折子,朱由校眉头皱起,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连忙将两本折子重新打开,并排放在面前,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猛的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吓的殿内几个小太监连忙跪倒在地。 “皇上恕罪,奴婢该死!”“管你们什么鸟事!” 朱由校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又道。 “去,把田尔耕给朕叫来!” “是!” 小太监们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偷偷松了口气,其中一人跑向外面,向侍卫传达了命令。 一柱香后,田尔耕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朱由校听到他行礼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亲自带人去一趟皮岛,替朕传几句话给他!” 田尔耕闻言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正是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无常薄,只不过此时却成了记录皇上口谕的载体。 “毛将军辛苦,皮岛的将士们辛苦了!” “朕听闻” 朱由校每说一句,他便快速度的在本子上记录下来,一页写满,又连忙换上新的一页,他手中的铅笔在快速的划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等朱由校把要说的说完,田尔耕恭敬的把本子递到御案上。 “请皇上过目!” 朱由校扫了一眼,见上面的内容和自己说的半点不差,便不由的赞许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一点你做的很好,要保持!” 田尔耕被夸,立刻喜上眉稍:“谢皇上夸奖,臣必将再接再励!” “行了,去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随后便低下头继续翻阅奏折。 这一本是孙传庭发来的,说是大军已入山西,最多五日,便可抵达府谷。 看到这里,朱由校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自己记性变差了,连忙又让人把田尔耕给叫了回来。 田尔耕刚出大殿,又被叫回,有些不明所以。 但回到殿内,却见朱由校正在奋笔疾书,便只好站在那里候着。 好半天后,朱由校将写好的书信塞进信封内,又让人拿来火漆封口,这才抬头看向田尔耕。 “你立刻派人前往陕西,把这些书信送到李自成等人手上!” “五日之内,必须送到,能不能做到?” 田尔耕知道李自成他们的事情,且魏忠贤派去监视李自成等人的密探中,也有锦衣卫的好有,所以朱由校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田尔耕闻言,很快就明白了里面的内情。 李自成奉旨造反,孙传庭奉旨剿贼,若不提前知会一声,那就热闹了! 他知道轻重,连忙保证道:“皇上放心,臣这便派出六百里加急,定然不会误了大事!” 说完便直接冲出大殿,安排人手去了。 朱由校自嘲的摇了摇头,得亏看到了孙传庭的奏折,否则自己都把这事儿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行,得给自己找个秘书 魏忠贤不行,那老货身上太骚了! 眼珠子转了转,他顿时就有了主意,只不过眼下还有奏折要处理,便将想法先压在了心底。 剩下的那些奏折,多是各地百官汇报当地情况的。 突然间,又一封奏折引起了朱由校的注意。 “臣广西巡抚吴道百拜,今月又下雨四场,合计七雨二分!另,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万寿?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猛的抬起头,向一旁的小太监问道。 那小太监连忙答道:“回皇上,十一月初三。” 朱由校这才反应过来,这折子上说的万寿,应该和今天没啥关系。 这家伙应该是怕奏折不能按时到达,所以提前发了祝寿折子过来。 只不过天启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来着?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便又向那小太监问了一句:“朕的生辰要到了?” 小太监一愣,随后脸上的表情便纠结起来。 片刻之后,在朱由校愕然的目光中,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送到了御案上,然后后退几步,撅起屁股趴在了地上。 “奴婢恭贺吾皇万寿,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不由的一脑门子黑线! 好嘛! 合着这是当自己向他索要祝寿礼了! 柿子:最近身体不适,体检之后才发现,大唐写了三年,钱是赚到了,结果把身体搞坏了,高血压+高血脂+肾结石!555555好惨!明天去医院碎石,所以这几天两更保底,大家见谅,等身体好了,爆更! 第43章 一枚鸡蛋要多少银钱? 看着眼前的银子,朱由校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看向那小太监。 “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职位?” 小太监连忙答道:“回皇爷,奴婢小蛾子,现在在司礼监任随堂太监,职位是正六品!” 朱由校听罢,伸手把那些碎银子拿在手上,故意掂了掂。 “告诉魏忠贤,就说是朕的旨意,从现在起,你是正五品的掌事了!” 小蛾子闻言身子猛的一颤,他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刚刚拿出来的那些碎银加在一起,连二两都不到,这就升官儿了? 但从殿内另外三位太监的眼神中,他确认,这不是自己在做梦! 顿时趴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小蛾子叩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 朱由校很随意的向他摆了摆手,然后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向另外三个太监。 那三个太监现在已经傻了! 皇上只是问了小蛾子两个问题,小蛾子答了,还拿了些碎银子做为寿礼献上,然后小蛾子就升官儿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随后其中一人便壮着胆子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杯玉佩高举过顶,扯着尖锐的嗓音说道。 “奴婢司礼监二等太监小楼子,恭祝吾皇万寿,愿吾皇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 朱由校故做意外,起身从御案后面走出,拿起那玉佩端详了两眼,确定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后,便笑道。 “哈哈哈哈,好,从现在起,你是一等太监了!” 旁边另外两个太监见状瞬间两眼放光,同一时间取出身上值钱的东西跪了下来。 “奴婢直殿监一等太监,小宝子,恭祝吾皇万寿” “奴婢直殿监一等太监,小柿子,恭祝吾皇万寿” 直殿监的太监主要负责各殿洒扫,所以他们的身家并不富裕,这两人拿出来的东西已经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了。 那小宝子手里拿的是两粒金瓜子,加在一起也不到一钱。 而那小柿子则更寒酸,仅有三枚铜板! 但朱由校却十分满意的将这些财物都收了下来,并故意大声向殿外道。 “你们有心了,朕很高兴!” “小宝子、小柿子,从今天起,你们也都各升一级,为正七品,带班太监!” 连同小楼子在内的三人连忙叩头谢恩,激动的泪水都流出来了。 外廷的竞争很激烈,但往往不会危及生命,最多就是被降职调任,或是罢官归家。 但内廷十二监却完全不同,稍有差池就是乱棍打死的下场! 所以,他们的官职每升一级,自身的安全便增加一分。 朱由校给四人升了官后,便起身离开了乾清宫。 小楼子和小蛾子做为随堂太监,是不需要跟他一起离开的,所以他前脚刚走,后脚四个小太监便激动的搂到一起,在乾清宫的地板上翻滚起来。 朱由校出了门,听到身后的动静,非但没有加以喝斥,反而笑的更加开心了。 坤宁宫里。 他把这件事的前后经过说给了张嫣听,张嫣听完皱起了眉头。 “皇上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 “若是传出去了,旁人还不得以为您是在卖官鬻爵?” 朱由校摇头笑道:“这是内廷的事情,朕才不怕他们多嘴。” “再说了,朕还巴不得这事儿传出去呢!” 穿越过来这些日子里,他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皇宫里养的太监和宫女太多了! 多到令人费解! 单单太监就有数万人,若是再加上宫女,怕是十万都不止! 他这具身体虽为皇帝,可所有后妃加在一起都不足十人,儿子没有,女儿也没有! 就算加上先帝留下的那些妃子,满打满算这一家人也不过十几口。 也就是说,传说中有九千间房的紫禁城,住的全是太监和宫女! 皇宫真正属于谁,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十万的太监和宫女,他们的月俸,是从朱由校的内帑中拔付的! 单这一项,每个月都要花出去至少五十万两银子! 所以,他准备干一件事情,一件正史上崇祯曾干过的事情。 朱由校挥手将殿内的宫女和太监全都赶了出去,很是神秘的在张嫣耳边低语道。 “朕打算把这些太监和宫女裁撤一批出去!” “至少,也要裁掉八成!” 张嫣被吓了一跳:“皇上,您是认真的?” 八成,起码也有八万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怕是宫里立刻就会反了天! 宫里上次进人,还是天启三年的时候,如今已是天启七年! 也就是说,宫女中年龄最小的如今都已有十七八岁,而那些年纪大的,怕是五六十的都有,再加上她们在宫里的经历,想要找个婆家怕是都难! 还有那些太监,都是一些家贫如洗的,如今没了卵子,除了侍候人别的啥也不会,他们出宫以后,又能做些什么? 朱由校却胸有成竹的笑道:“不必担心,朕自有办法安置他们。” 张嫣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可想到他刚刚讲的事情,就又有了疑惑。 “既然皇上要把他们裁撤出宫,为何还要向那太监索要寿礼?” 她虽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却也知道礼数,像朱由校这番,前脚刚索了礼物,后脚就把人踢出宫去,完全不像是一个皇帝干出来事! 更像是街头混混的所做所为! 朱由校嘿嘿一笑:“你这小厨房里,一枚鸡蛋要多少银钱?” 张嫣下意识的答道:“臣妾听宫女们说过,如今各地天灾频现,物价腾贵,一枚鸡蛋好像要二两银子左右。” 第44章 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还姓不姓朱了! 张嫣虽不参与政事,却也能听到一些各地天灾的消息。 她幼年时,也曾经历过粮荒,知道一口吃的,在这种时候会有多么的珍贵。 所以,当她说出二两银子一枚鸡蛋的时候,并没感觉有任何的不妥。 而这,也是她之前给朱由校吃粗粮馒头的主要原因之一。 都是一个穷字儿闹的! 哪怕她身为一国之后,兜子里同样不太富裕! 但就在此时,却见朱由校伸出了食指和拇指:“可现在在宫外,一枚鸡蛋只要八文钱!” “一斤猪肉,也只需六十钱!” 张嫣闻言一滞:“八文钱?” “不是说各地天灾频现么?鸡蛋才八文钱一个?”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八文钱一个的鸡蛋,让这些采买的下人过一手,竟然变成了二两银子一个?! 朱由校自嘲的摇了摇头:“八文钱已经不便宜了呢!” “七年前,也就是咱们大婚那年,鸡蛋不过三文钱一枚,如今七年过去,已然翻了一倍还多!” “不止是鸡蛋,现在京师里的糙米都卖到二两银子一石了,要知道在七年前,二两银子都能买三石糙米了!” 张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好半天后,才狠狠的说道。 “这些狗奴才,竟然敢跟臣妾说糙米要二十两银子一石!” “简直该死!” 好嘛,这下子轮到朱由校吃惊了! 一石糙米是一百二十斤,二十两银子一石,折合下来,一斤都要一钱六分银子了,也就是160文钱了? 踏马的,这下手比朕都黑了好不好? 不行,自己绝不允许有人比自己更黑! 所以 想到这里,朱由校将张嫣揽入了怀中。 “你放心,朕会让他们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听到这话,再对比朱由校之前说的,张嫣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你是想” “不不不,别说出来,那样会显的朕很无耻!” 朱由校坏笑着打断了她后面的话,甚至还把嘴巴凑了过去。 “些许琐事,朕已有了计较,不急一时。容朕日后再说” “别!” 张嫣却脸色大变,闪身挣脱了他的怀抱,随后直接跪倒在地。 “皇上恕罪!” “自从您还魂之后,还从未临幸过其他姐妹!” “臣妾如今已无生育之力,更不敢贪恋皇上专宠。” “为子孙绵延计,还请皇上移驾别处!” 她态度十分坚决,但言语中却透着浓浓的悲切,话还没说完,便有两行清泪自脸颊划落。 朱由校见状,竟感觉心头像是被利刃刺破般疼痛。 史书中关于天启子嗣的记载,不由浮上脑海。 三子三女,皆早夭! 怀冲太子,朱慈燃,死胎! 绰怀太子,朱慈焴,早夭! 献怀太子,朱慈炅,早夭! 永宁公主,朱淑娥,早夭! 怀宁公主,朱淑嫫,早夭! 三公主甚至连封号和名字在史书中都不曾记载,只有早夭二字! 心头的刺疼愈来愈烈,猛然间喉头一甜,朱由校身子噗的一下,吐出一滩刺目的鲜血。 “皇上!” 张嫣大骇,连忙起身冲了过来,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搂进怀里,然后向外面大声喝道。 “来人,快来人!” “宣御医!” 此时的朱由校面色狰狞,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如潮水般席卷他的脑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明明是天启的遭遇,可在想到这些记录时,他却如感同身受一般。 宫女很快就把御医找了过来,把脉之后,御医却只说是忧思过度,开了些安神的方子。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缓缓睁开眼睛,望向那御医的时候,目光无比的犀利。 “朕没事!” “你去,把皇后和诸妃怀孕时的医案拿来!” “若有半个字的缺失,朕要你脑袋!” 御医不知所以,下意识的点头应下,将药方留下便离开了坤宁宫。 张嫣闻言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或许是不想让朱由校看到她的丑态,她故意转头看向别处哽咽道。 “皇上又何必再去终究那些往事。” “呵!” 朱由校冷笑一声。 “为何不终究!” “连皇族子嗣都敢谋害,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还姓不姓朱了!” 三子三女,没一个活下来的,这里面定有蹊跷! 如果不搞清楚的话,岂不是以后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决不允许! 御医很快就把医案送了过来,只不过上面全是一些之乎者也的辞藻,看的他一阵头疼,便随手放到了一旁。 想了片刻,他看向张嫣道。 “传令,把其他妃嫔都喊过来,朕有话要跟她们说!” 张嫣的表情十分复杂,她猜到了朱由校喊那些嫔妃过来做什么,但这却让她更加不解! 她清楚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没的,更知道这件事情天启也知道。 所以,她不知道朱由校现在的举动是想做什么! 是真的想要追究之前的事情? 还是做给旁人看的? 她起身,向宫女叮嘱了一番后,再回到朱由校身边时,态度就变的冷清了一些。 虽然恭谨,却显的没那么亲热了。 她的儿子,死于客氏之手! 那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奶娘! 朱由校未曾察觉她的转变,还以为她是因想起了那个死胎而忧伤。 一柱香后,那宫女从外面回来,身后跟了一大群的女人。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女人进殿后,先是齐刷刷的福身行礼,接着便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皇上,您怎么样了!” “听说皇上您吐血了,这究竟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唬我们啊!” “娘娘,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是这样?” “” 她们不提朱由校不去看她们的事情,走上前来皆是一脸惊慌的拉着朱由校和张嫣,询话刚刚吐血的事情。 张嫣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被派去叫人的宫女,并将她的名字暗记心间,这个奴婢,不能留了! 朱由校有些懵逼 这些嫔妃虽然不及张嫣好看,却个有个的特点。 御姐,熟女,少妇,素人、邻家妹子 离谱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萝莉! 这 真是自己的后宫? 第45章 老朱家的娃,太难了...... “朕没事!” 他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将心头的旖旎压下。 “让宫女和太监们都出去,朕有话问你们!” 张嫣闻言,连忙驱散了这些妃子们的贴身内侍。 看着殿门关上,朱由校才压低声音道。 “告诉朕,先前朕的子女为何早夭!” “别说你们不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此话一出,众妃子的表情顿时僵在那里。 在之前,这样的问题,在宫里就是禁忌! 其中一名妃子更是跪了下去,两眼通红的哽咽起来。 “皇上,都是臣妾不争气,没能看护好皇儿,请皇上降罪!” 朱由校还没整明白她是谁,就见旁边又有两个妃子跪了下去,异口同声的说道。 “请皇上降罪!” 朱由校两眼一瞪,手拍案几道:“降什么罪?!” “你们身为朕的后妃,有机会做母亲,谁还能故意把儿女掐死不成?!” “给朕说实话,那些儿女究竟是怎么没的!” “一个一个来,谁也不许藏着掖着,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恶毒,竟要朕绝后!” 六个儿女,全都先后夭折,若都是一人所生,或许是基因的问题。 可这六个儿女,却是不同的妃子生下来的! 几个妃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向张嫣看去,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乞求的味道。 她们不知道朱由校是不是真的要调查,可做为一个女人的天性,让她们渴望自己有成为母亲的机会! 如今皇家无嗣,只要有皇子出生,无论品行如何,能力如何,都必然是未来的太子无疑! 只因老朱家的娃,太难了 张嫣却一脸的苦涩。 皇上,和奶娘之间 见她们都不开口,朱由校不得不主动出击,随手指向其中一名妃子道。 “你先说!” 他话音刚落,心里便不禁忐忑起来。 “臣妾” 被他点到的那名妃子,表情有些忐忑,身为皇后的张嫣没有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实情。 朱由校怒其不争的瞪着她:“你结巴什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那妃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说道:“回皇上,是奉圣夫人!” “旁人臣妾不知,但怀冲太子那时,确是奉圣夫人令下人为娘娘捶背,这才导致娘娘小产的!” 奉圣夫人? 客氏? 朱由校愣住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天启的奶娘,和魏忠贤有一腿。 而且还是当初天启亲口允许他们搞在一起的! 可 一个太监,一个奶娘,竟然敢谋害皇子? 这让他即疑惑,又愤怒。 “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向那名妃子追问道。 或许是因为话题已经打开,让那妃子不再顾虑其他,连忙答道。 “回皇上,先前您大行哦不,是假死之时,奉圣夫人还曾说过,您在宫外留有龙种!” “奉圣夫人意图借此来阻挠信王登基!” 轰! 朱由校如五雷轰顶,这件事情,是他不曾知道的,他只知天启死后是崇祯登基,但崇祯登基之前发生的事情,却知之甚少,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插曲。 他猛的转头看向张嫣。 “宝珠,她说的可是真的?” 张嫣咬着牙,微点螓首:“没错,确有此事!” 朱由校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张嫣面前盯着她喝问道:“那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为何不跟朕讲!” “臣妾” 可能是他的嗓门大了些,也可能是张嫣想到了什么,竟一时间嗫啜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一名妃子见状,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皇上,娘娘是担心您像怀冲太子之时偏袒奉圣夫人!” 朱由校:??? 偏袒奉圣夫人? 天启竟然为了一个奶娘,连自己儿子被人害了都不管? 他按下心中疑惑,又看向另外一名妃子。 “你呢?” 那妃子的反应更大,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皇上,焴儿他死的好惨啊!” “明明只是伤寒,可却怎么都治不好,在床上整整咳了半个月,最后死的时候都瘦成皮包骨了!” “九个月大的孩子,入敛的时候还不到五斤重!” “事后臣妾才知是奉圣夫人动了手脚!” “皇上,臣妾疼啊!” “砰!” 朱由校闻言一拳砸在桌子上,皮肉绽裂,鲜血顺着指缝便涌了出来。 但手上的疼,却被心中的愤怒给淹没。 他从穿越过来之后,便一天都没闲着,要么在处理政事,要么就是泡在神机营里锤炼身体,很少有踏踏实实待在宫里的时候。 中间听随行的太监提过两句,说是奉圣夫人曾来看过他,没见到人便自己回了。 他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小瞧了这个娘奶! 只是这娘们儿是魏忠贤的姘头,还得好好计较一番,办的正大光明,办的让世人找不出一点理来。 单凭着后妃的这些片面之词还不够,大明以孝立国,自己这的具身体毕竟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当然,也不知道长大之后是不是还在继续吃、吃哪里 以至于天启如此袒护她,让她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举动来! 想到这里,朱由校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看向另外几位妃子。 “三皇子和三位公主,莫非也是客氏那恶婆所为?” 张嫣始终站在旁边看着,听到朱由校称客氏为恶婆,顿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连忙福身道。 “回皇上,臣妾以为,必然和她逃不脱干系!” “从您假死那日起,臣妾便看出来了,她已经不甘心做一个奶娘了!” “她所谓的留落于宫外的龙种,不过是想狸猫换太子罢了,这是在试图谋夺帝位!” 朱由校没再多言,沉默了许久之后,伸手将张嫣揽入怀中,目光在她和诸妃的脸上扫过。 “以前都是朕昏聩无能,让你们姐妹受此大辱,你们放心,此事朕必给你们一个交代!” “皇上圣明!” 诸妃闻言,瞬间跪倒一片,然后便放声大哭起来。 她们已经压抑的太久了! 第46章 你,官升三级 丧子之痛不能于外人道,甚至连自家男人都不理会,这些年来,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止是经历了这些的妃子,还有另外几位没有生育过的妃子,她们其实更加恐惧! 她们害怕,一旦自己有了身孕之后,也会落个胎死腹中的下场,在这个时代,那极可能是一尸两命的惨案! 朱由校极力的安抚着她们,看着她们那哀伤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遏制。 却还是叮嘱众人先不动声色,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左右她们如今也都没有身孕,倒不用担心客氏再去什么手脚。 安抚了好半天后,她们的情绪才渐渐安稳下来,有人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有人声音沙哑,坐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 还有一个妃子,似是哭累了,竟倒头歪在凤榻上打起了微鼾。 若是平时,这种逾礼的行为,张嫣必会严惩,但是今日,她却唤来宫女拿出棉被为其盖上。 朱由校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几下被压麻的大腿和胳膊,随后看向张嫣。 “朕先回了,你们也早些歇息。” “记住,一切都别声张!” 他说完刚要走,却被张嫣拉住了胳膊。 只见她两眼通红,指着先前最早被朱由校问到的那名妃子道。 “皇上!纯妃妹妹这几日正是好时候,你你还是去她那里歇着吧” 朱由校一愣。 好时候? 来大姨妈了? 朕过去歇着? 他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咳咳,不必,朕还有些折子要批阅,等她好时候过了,朕再去也不迟。” 这话音刚落,就见刚刚还一脸期待的纯妃,神情瞬间黯淡下来。 就连张嫣的表情也变的有些低落。 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尴尬的问道。 “怎么了这是?朕哪里说错了么?” 张嫣一脸苦涩的看着他:“皇上是怕纯妃妹妹怀了身孕么?” 朱由校:??? 来大姨妈能怀孕?开什么玩笑呢?! 但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了,张嫣说的好时候,似乎不是大姨妈的意思? 否则她们不会是这副表情,张嫣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小声凑到张嫣耳边问道。 “你刚刚说的好时候是指” “氤氲之时??”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词儿来! 这是古人对于排卵期的称呼,医书有云‘凡妇人一月经行一度,必有一日氤氲之候……顺而施之则成胎矣。’ 张嫣有些诧异:“对啊!” “啪!”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这特么误会闹的! 怪不得纯妃刚刚的表情变的如此黯淡,肯定是以为自己嫌弃她了 嫌弃个鬼啊! 眼前的纯妃身材高佻,凹凸有致,本就长相极好。 再加上那已为人妻的独特气质 自己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嫌弃! “咳咳,朕这几日脑子有些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纯妃,走,朕今天就去你那里!” 再次尴尬的咳了两声后,他上前拉起纯妃就朝坤宁宫外走去。 纯妃有些呆滞,直到被拉出殿外,才反应过来。 黯淡的神色消失不见,一抹喜悦重新爬上眉稍,悄悄看了一眼被朱由校拉着的小手,嘴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笑意。 纯妃的住处在坤宁宫东侧的景仁宫,朱由校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却不怕走错路。 只因此时有纯妃的贴身宫女在前方带路。 而就在朱由校和纯纪深入交流的时候,一番流言席卷了整个皇宫。 几乎每个角落里,都有太监聚在一起议论着。 “你听说了没,今日伴驾的四个太监,因为给皇上提前献了寿礼,都升官了!” “有个叫小柿子的穷比,只献了三个铜板,就从一品太监升到了带班太监!” “我去,真的假的?三个铜板升一级,你在跟咱家开玩笑吧!” “咱家要是骗你让咱家断子绝孙!” “竟然是真的??” “” “要不,咱们也给皇上献一份寿礼?” 突然间,有人站出来提议道。 “升不升官的无所谓,关键皇上万寿,咱们多少也得表一下心意不是?” 其他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重重点头。 紧接着,这波太监便各自散去,有人回到住处,将平日里积攒的银钱起了出来,还有人特意告假出宫去了。 次日一早,朱由校刚从景仁宫里走出来,就看到路旁站着一个小太监。 正是昨天刚被提升为正五品掌事太监的小蛾子! “皇上万安!” 见他出来,小蛾子连忙躬身行礼。 “启禀皇上,宫中诸卫都差人送来了寿礼,此时就在乾清宫外候着。” “皇爷,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朱由校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这帮家伙,动作够快的啊! “走,过去看看!” 他在前面走,小蛾子紧紧的跟在后面,几个内侍分成两列,护在左右。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乾清宫时,这里果然已经有许多太监在等着了。 从衣着上看,上到三品副总管,下到不入流的杂役,应有尽有! 只是那些不入流的杂役们只能缩着脖子站在角落里,不敢和其他人抢位置。 “皇上万安,奴婢们恭祝皇上万寿!” 看到突然出现的朱由校,这些太监们哗啦一声便全都跪了下去。 同时还掏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双手捧起高过头顶,垂下脑袋不敢直视。 “哈哈哈哈!好!好!都有心了!” 朱由校也不让其他人代劳,随意选了一人走过去,从他手心拿起几锭银子掂量了一下。 约有二十两左右,倒是比昨天的小蛾子他们出手大方了许多。 他把银子扔到小蛾子怀里,随手在那太监的脑袋上拍了两下。 “你,官升两级!” 说完,在那太监喜出望外的谢恩声中,又来到了另一人身边。 这个更大方,竟然拿了两锭黄金出来,足有十两有余,按照此时白银和黄金的兑换比例,差不多相当于70两白银了! “你,官升三级!” 第47章 干脆连东厂提督一起封出去? 这些太监送上来的寿礼其实并不多,但人一多了,礼物加在一起还是很可观的。 朱由校随意的看过几人之后,才让小蛾子带人下去收缴,并将每个人的名字和进献的寿礼一一对应列成了礼单。 而他则只需坐在乾清宫里,在这些礼单上的人名后面,写上一或是二,这便是给那些太监升官的品级。 昨日小蛾子他们还只升了一级。 今天就有人连升两级。 这让外面的那些太监们顿时就又起别的心思,他们很清楚,之所以那个家伙被连升两级,是因为他献上去的寿礼最为贵重! 所以,皇上给升官,看的是寿礼价值? 这样的猜测,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大多数人的脑海里。 为了升官,他们愿付出一切! 所以,下午的时候,乾清宫外跪着的太监就更多了! 而且,他们献上来的寿礼,也更重! 朱由校依旧坐在乾清宫里,一页页的过着礼单,就连今日的奏折都被他给丢到了一旁。 随手在一个人名后面写了个‘五’字,便把礼单扔给了王体乾。 王体乾看到那个五字,瞳孔瞬间放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皇爷!连升五级?” 朱由校笑道:“不可以么?” 王体乾: 才五千两银子,就连升五级! 这官儿卖的,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他有些不甘的拱手说道:“皇爷,其实,您要是缺钱的话,大可不必这样!” 朱由校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看着他:“你以为朕是在卖官?” 王体乾闻言感觉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心脏都快被踩碎了。 这不是卖官是在做什么? 但很快就又听朱由校道:“不必担心,朕自有分寸,出去给他们宣读吧!” 王体乾无奈,只好走到殿外,把这一批升官的结果公布了出来。 连升五级的消息一经散布出去,外面的那些太监再一次沸腾了。 辛辛苦苦几十年,顶不上别人几千两银子! 这升官的速度,简直像是坐火箭似的! 太离谱了! 之后的事情,丝毫不出朱由校所料,整个皇宫里的太监全都动员了起来。 他们取出自己的存银,甚至还有人拿着东西出宫变卖。 毕竟像珠宝玉器或是一些旁的什么东西,无论如何也没真金白银那么真切,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来。 当王体乾再一次回到乾清宫里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份礼单。 只不过,这次朱由校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翻阅,而是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王大伴,你这个司礼监掌印,地位应该在魏大伴之上吧,可朕怎么听闻你在魏大伴面前,有点儿怂呢?” 王体乾的身体猛然一僵,他万万没想到朱由校竟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他确实在魏忠贤面前有些怂! 照理来说,司礼监掌印太监,是众太监之首,魏忠师只有听他指挥的份儿,不可能凌驾在他之上。 但事实却是刚好反过来了,他事事要听魏忠贤的招呼。 究其原因,不外乎魏忠贤在宫中有人,那便是客氏! 可这话,他在朱由校面前却不好说出口。 半晌后,他才硬着头皮道:“回皇爷,非是奴婢怕他,毕竟都是替皇爷做事,为大明做事,实是不愿伤了和气。” 朱由校知道他在说谎,却不揭破,只是淡淡的说道。 “安心做你的事,再过些日子,朕便让魏大伴卸了司礼监的差事,你看秉笔一职有谁能够代替,给朕举荐一个出来。” “另外,朝中的官员还有不少缺口,你也一并想几个人选出来,一并报到朕这里,只要有能力办事,朕都允了!” 王体乾彻底懵了! 这可是人事权! 他从来都没触及过的权力圈子! 魏忠贤是怎么崛起的? 还不是因为和客氏搞到了一起,能借客氏的嘴向皇上举荐官员? 皇上现在给了自己这个权利,那岂不是说 分权,制衡? 王体乾不傻,稍一想,便猜到了里面的关键所在。 连忙跪倒在地:“奴婢谢皇上隆恩!” 朱由校点了点头,拿起新的礼单翻看起来。 连着两波献礼的人回去之后,这些太监们已经被激起了攀比之心,多拿钱,多升官,似乎已然成了潜规则。 所以,这次礼单上的数额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最少的都是一百两! 最多的,是一个名叫苗二的从五品副掌事,竟然直接拿了一万两银子出来! 当朱由校看到他的隶属单位时,不由的愣了片刻。 净身房的? 这个时代拿手术刀的也这么赚钱么? 他直接在苗二的名字后面,用铅笔写了个大大的‘六’字。 这个结果宣读出去之后,那个名叫苗二的家伙直接晕了过去。 从五品副掌事,连升六级,成了从二品的殿前总管! 这一次,消息已经不止局限于宫里了。 那些跑到宫外去筹钱的太监,不经意的就把事情给捅了出去。 魏忠贤还在东厂蹲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那张老脸顿时变的无比精彩。 “来人,快来人!” “把咱家的那些干儿子全都叫来,快!” 一群番子冲出东厂,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他那些所谓五虎五彪十孩儿等一众义子全都带了回来。 这些人里,文武官员都有,更多的还是宫里的宦官。 魏忠贤看着那些宦官,脸色阴沉如水。 “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咱家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好!好的很啊!” “怎么着,觉得皇上这次大肆封赏,你们就能平步青云了是吗?” “还是说,只要献上一笔足够的银子,就能取代咱家了?” 由不得他不激动,皇上把连升六级的事儿都干出来了,谁知道下一波会不会封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出来? 再或者,干脆连东厂提督一起封出去? 第48章 扯淡,咱家有什么好慌的? 那些宦官面对魏忠贤那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眸,一个个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脑袋。 能上位,谁不想? 这种时候,防着别人还来不及,谁会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也只有那些没见识的穷逼,才升个一级两级的就开始到处炫耀,反而给了别人一个骑在自己头上的机会! “千岁爷恕罪” “pia!” 一名宦官刚想替自己解释两句,话才出口,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只见魏忠贤瞪着他喝骂道:“咱家说没说过,千岁这个称呼,谁也不许再提?” 那宦官打了个哆嗦,连忙跪地赔罪。 “义父恕罪,是孩儿嘴贱,孩儿这就掌嘴!” 说完,扬手照自己脸上就是一通狂抽。 魏忠贤没再理会他,而是向其他人看去。 又一人站了出来。 “义父息怒,皇上大肆封赏的事情,孩儿们也是刚刚知道,正想着跟您来禀报一声,就被您给叫过来了。” 魏忠贤明知他说的是谎话,却也不好再往深入追究。 他刚回身坐下,外面就冲进来一个番子。 “启禀公公,奉圣夫人来了!” 魏忠贤眉头皱起,都这种时候了,这娘们儿来做什么? “请进来!” 不多时,客氏便扭着腰肢,带着她的两个儿子,被那番子从外面领了进来。 五虎五彪十孩儿等一众魏忠贤的义子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夫人!” 客氏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着魏忠贤笑道。 “公公可是慌了?” “扯淡,咱家有什么好慌的?” 魏忠贤冲她翻了个白眼。 客氏闻言笑的更加灿烂了。 “你呀,全身上下,也就剩下舌头硬了!” 在场的其他人连忙装作没听见,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魏忠贤脸色顿时变的羞红,这话若是旁人说,少不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可偏偏开口的是客氏,让他想恼也恼不起来。 “夫人不在宫里享清福,来咱家这里做甚?” 客氏这才收起笑容,转身指着外面的院子道。 “本夫人给你带了些礼物过来!” “皇上不是在收寿礼么?” “你把这些东西送过去,本夫人保证没人能抢了你秉笔太监的位置!” 魏忠贤闻言一怔,连忙走出大堂,来到了院子里。 只见这里停着四架马车,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箱子! 他随手打开一个,里面竟然全是圆滚滚的银元宝! “这?” “三百万两银子,够了么?” 客氏笑呵呵的跟过来,伸手搭在他的肩头。 而堂内的那些义子们也都跟了出来,看着这一箱箱的银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嘶三百万两银子!义父,若是将这笔银子当做寿礼献于皇上,您必能高枕无忧!” “没错,谅宫里的那些废物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只要把这笔银子献上去,皇上必然龙颜大悦,说不定,就连那司礼监掌印之职,也会顺手赏下来!” “夫人太厉害了,竟然能搞到这么多的银子,简直羡煞我等” “” 魏忠贤伸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黑着脸道。 “献什么献?咱是什么身份?用的着献这么多银子进宫么?” “来人,把这些银子拿去外面票号里换成银票!” “咱家自有其他用处!” 作为五彪之一的锦衣卫佥事许显纯立刻出列,挥手叫来几个锦衣卫,将马车给牵了出去。 魏忠贤走到五虎之一的左都副御史李夔龙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李夔龙闻言瞳孔瞬间放大。 “义父,真要这么做?” 魏忠贤板着脸道:“皇上如此行事,肯定有什么事情是咱家不知道的。” “这些日子,总觉的皇上在疏远咱家,借着这件事,看看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李夔龙没再追问,暗自将事情记在了心底。 之后众人足足又商议了半晌才逐渐散去。 次日一早,魏忠贤便来到了乾清门外,这里依旧跪了大量进献寿礼的太监,甚至还多了一些宫女! 他冷眼看了片刻之后,便大步迈过门槛,来到御案前面。 “老奴魏忠贤,参见皇上!” 朱由校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看起了礼单。 “起来吧,什么事儿?” 自从自己将批阅奏折的权利收回来后,魏忠贤便很少在宫里待着,更多的时间还是在东厂里坐班。 这冷不丁的冒出来,肯定是有事要说。 魏忠贤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一脸谄媚的凑了过来。 “皇爷,老奴也给您备了一份寿礼,还请您过目!”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沓银票来! 正是昨日他让人去票号里换出来的! 朱由校看到银票,立刻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老狗就是老狗,比外面那些小狗强多了!” “来来来,让朕看看这里有多少银票!” 一旁的王体乾见状,嘴角不由的抽动几下,看向魏忠贤的眼神中多了一丝 戒备? 由于客氏的原因,他本就很忌惮魏忠贤,如今看到魏忠贤一次拿出来这么多银子,让他不得不怀疑这老货是不是盯上了自己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是丢了,以后会是什么下场,简直无法想像! 可自己一时又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这该怎么办? 皇上不会真给自己撤了吧? 就在他的担心,和魏忠贤的期待中,朱由校点完了所有的银票。 整整三百万两! “啪!” 他把银票拍在桌角,一脸玩味的看向魏忠贤。 “朕记的前些日子,才让你拿出全部身家去广西买粮来着!” “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又弄到了三百万两银子!” “老狗,你这赚钱的速度,挺快啊!” 魏忠贤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了来! 该死,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连忙解释道:“皇爷误会,南下买粮之时,老奴确实已掏空了家底。” “这些银子是老奴从奉圣夫人那里借来的,并非是老奴所有!” 这种紧要关头,他只能实话实说,至于皇上会不会因此怪罪客氏 已经不重要了! 更何况,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毕竟皇上对客氏的感情在那里放着,不可能为了三百万两银子就 “砰!” 魏忠贤还在思考,御案上就传来了朱由校拍桌子的声音,接着,就听他怒道。 “好!好的很啊!户部穷的都揭不开锅了,朕的内帑连耗子都嫌弃,奉圣夫人竟然能随随便便的拿出三百万两银子来!” “来人,传奉圣夫人!” 第49章 猪一样的脑子,连话里的好歹都分不出来! 客氏进入乾清宫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心情很好! 因为她上一次见到朱由校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听说这段时间皇帝很忙,连后宫诸妃都没空临幸,但今天却在青天白日的将自己召进宫来,说明自己这个奶娘的地位,还是很牢靠的。 所以,在传旨的太监到了咸安宫时,她还刻意拖了一会儿,她不是在摆谱,而是在做菜! 做了好几道之前天启最爱吃的菜。 比如,龙卵 比如,三鞭汤 所谓的龙卵,便是马的外腰。 而三鞭汤,则是用鹿鞭、驴鞭、羊鞭合在一起炖煮出来的。 她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几个太监端着托盘走在后面。 只不过,当她跨过乾清宫的门槛,进到殿内时,才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她并未多想,而是径直走到御案跟前,盈盈一拜。 “臣妇参见皇上!” 她是一品诰命夫人,这样的称呼并无不妥。 只在是行礼之后,未等朱由校开口,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伸手从太监那里端过三鞭汤,放在了御案上。 放的时候,不小心还散落出一些汤汁,打湿了旁边的两封奏折。 客氏非但不在意,甚至还随手把那两封奏折给拿起来扔到了一旁。 做完这些后,她笑着,用小碗从汤盆里盛了些出来,递到朱由校面前。 “臣妇有些日子没见皇上了,可是想念的紧呢。” “皇上应该也想臣妇做的饭菜了吧,快尝尝,这可是你平日里最爱喝的汤了。” 从她进门起,朱由校的目光就一直在注视着她,同时也对天启和客氏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确认。 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就像花圃里的花儿,开的正艳! 早几年,还未完全盛开,晚几年,便要衰败。 此时的客氏,正处于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 宫中优越的生活,让她的身体没有一点走形。 甚至养大天启的那两坨都没有丝毫下垂的迹象。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品! 这样的女人,和天启又是那样的关系。 再加上天启16岁即位,当时还未大婚,却留客氏在宫内长住 恋母情结!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刚一出现,朱由校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懂了! 正是这恋母情节,让他无视后宫诸妃的遭遇,纵容客氏胡做非为! 恐怕就连魏忠贤这个对食的身份,都只是一个掩饰吧? 而要掩饰的事实,则是天启本人和客氏之间的不伦 想到这里,朱由校面无表情的向客氏摆了摆手。 “夫人有心了,但朕不饿,先放着吧!” 客氏闻言脸色一僵,将汤放下,退后了几步,有些尴尬的笑道:“无妨、无妨,正好这会儿可能还有些烫,凉凉再喝也好。” 嘴上这么说,但她心中却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皇上以往都称自己乳娘的,今日,竟用了夫人这个称呼! 似乎,有些不对劲 只是还不等她想明白为什么,就见朱由校看着她淡淡的问道。 “夫人每年的俸禄是多少?” 客氏有些茫然,因为她只在意自己的夫人身份,俸禄这东西,她压根儿就不记得,也看不上! 倒是旁边的王体乾见状替她答了。 “回皇上,按规制,月粮八十七石,折银约一百五十两。” “另有各节封赏,折算下来,每年不超过两千两白银!” 客氏猛的转头看向王体乾,这个阉货,什么时候胆子如此之大了! 再看魏忠贤,却见他撅着老屁股,将脸贴在地上一言不发。 她有些慌了。 却见朱由校从御案后面走出,直视着她的双眼,一脸戏谑的笑道。 “好!好的狠啊!” “没想到,朕的乳娘除了奶水足,这赚钱的本事也如此厉害!” “每年不到四千两银子的收入,却能存下三百两万银子!” “朕的好乳娘,能否教教朕,这些银子是怎么赚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冰冷,客氏闻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噗通!” 她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皇上,臣妇冤枉啊!” “这些银钱都是他人送于臣妇的,他们是念臣妇哺养皇上辛苦,这才会在各节时令送来些许银子,嘱咐臣妇好好将养身体。” “臣妇只是一个乳母” 她说不清,只能极力的强调自己乳母的身份。 朱由校故作恍然的抚摸额头:“旁人送的?这倒也说的过去。” “来人,将纸笔拿给乳娘!” “朕倒要看看,这些银钱都是何方神圣送与乳娘的!” “我大明俸禄之薄,人所共知,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孝敬乳娘的,定是理财高人!” “朕要调他去户部为官,替朕掌管大明的钱袋子!” 说完这些,他蹲下身子,看向客氏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客氏却没看出那笑容背后的戏谑,还以为皇上是想到了和自己的种种往事,竟然心下一喜,连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圣明,臣妇不识字,能否让魏公公代笔。” 朱由校乐了,一把揪起地上的魏忠贤,凑到他耳边道:“好好写,敢有一个错字,你这秉笔太监算是做到头了!” 魏忠贤恨恨的瞪了一眼客氏,直想把这婆娘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猪一样的脑子,连话里的好歹都分不出来! 朱由校的威胁,让他不得不乖乖照做。 “锦衣卫指挥使,崔应元!” “锦衣卫右都督,杨寰!” “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 “东厂提刑官,孙云鹤!” “刑部右侍郎,周同良!” “工部主事,李大年!” “左都副御史,李夔龙!” “” 客氏每说出一个名字,他便写下一个。 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官职,他不能丢! 一旦丢了,就只能整日里在东厂里待着,无诏不得入宫! 那样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的恩宠还能维持多久! 但是在写下这些名字的时候,魏忠贤的心,在滴血! 这些人,都是他的党羽! 无论皇上会如何处治他们,这些人的官途,都将停止于此! 入户部为官?替大明掌钱袋子? 呵! 这样的话,也就客氏这个娘们儿才信! 第50章 他竟然,向自己露出了杀意! 客氏跪在地上,叭啦叭啦的报出一大堆的人名来。 魏忠贤手都哆嗦了,他实在不舍得再往下写了! 再特么写下去,自己那点儿义子干孙不得被连锅端了? “咳咳!” 他故意干咳两声,抬头看向朱由校。 “皇爷,能否给老奴一杯水,老奴实在是渴的受不了了。” 朱由校向一旁的王体乾使了个眼色。 而魏忠贤也迅速的抓住这个机会,向客氏狠狠的瞪了一眼。 长期居于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 那凶恶、锐利的眼神,瞪的客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感觉到有一丝丝的不妙,连忙改口道。 “皇、皇上,臣妇就只记得这些人了!” 朱由校一直在盯着魏忠贤,后者的小动作自然也没瞒的了他。 看到纸上那一串串的名单,他也知道不能再追究下去了。 否则,无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又或是朝中的官员,估计没几个能不被牵连! 他把王体乾端来的茶水接过去,亲手递到魏忠贤面前。 “魏大伴,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魏忠贤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茶水,躬身道。 “回皇爷,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朕如今二十三岁,说是你看着朕长大的也不为过!” 朱由校发出一声喊叹,随后猛的揪起魏忠贤的衣领,怒视着他。 “朕自问不曾亏待于你,可你,就是这么回报于朕的?” “这名单上的人,朕不必审问,都能知道他们与你是何关系!” “以往的事情,朕不再追究!” “但你最好记住,从朕回魂那日起,朕就曾立誓要中兴大明!” “所以,什么人能留,什么人不能留,你最好心中有数!” “这份名单,你自己看着处理,三天后,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这番话后,他猛的推开魏忠贤。 魏忠贤不防,被推倒在地,连忙翻身跪下。 “谢皇爷开恩!” “皇爷放心,老奴定不会让您失望,老奴这就去办!” 三个响头后,他自地上爬起,拿起那份名单就冲出了乾清宫。 他怕! 他怕再待下去,那个猪一样的客氏会再曝出什么要命的事情来! 所以,在临走的时候,他还刻意从客氏身边经过,一脚踩在了客氏手上! 而客氏就算再愚笨,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对。 “皇、皇上,臣妇错了,臣妇不该收受他们的贿赂请皇上恕罪!” 朱由校再次蹲下身子,伸手勾起客氏的下巴,端详着她那梨花带雨的面庞。 被他用如此轻佻的动作对待,客氏心中不由升起一抹狂喜。 果然,他还是舍不得自己么? 但朱由校的心中,却没有一丝龌龊的念头。 虽然这娘们儿的姿色挺不错,至少能打八分。 再加上她那特殊的身份,缺少母爱的天启能够将她捧在手心里,也完全可以理解。 但现在占据这身体的,是后世来的朱由校,不是已经死去的天启! 猛然间,他双目变的犀利,如一把刀子向客氏插去,语言冰冷的问道。 “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有一点数么?” “想要银子,你开口,朕多少都能给你!”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进朕的后宫!” 他原本打算等到过寿的时候再和客氏算账,但是现在,他该了主意! 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纯妃那悲痛欲绝的样子,总会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浮现。 还有那一个个夭折的皇子和公主! 他们才刚刚降生人间,未能体会到人世间的美好,反而遭到了最恶毒的对待! 他们,有什么错? 纯妃那个九个月大的孩子,入殓时还不足五斤! 可以想像,那几乎只剩一副骨架了吧? 客氏愣住了,朱由校那满含仇恨的目光,让她感觉无比的陌生! “不,皇上,臣妇冤枉!臣妇什么也没做过,更没有将手伸进后宫里去!” “皇上,臣妇冤枉啊!” “臣妇知道了,定是后宫的妃子生不出孩子来,将罪过扣在了臣妇头上!” “皇上,您不要听她们胡说,您要替臣妇主持公道啊!” 她哭着,抱住了朱由校的胳膊,甚至还有意无意的,用胸前的软肉在朱由校胳膊上来回的蹭着。 或许,她企图用这一对朱由校曾用过的饭碗,来唤起他的亲情。 又或许,她想用这个动作,来唤起朱由校的其他回忆。 “撒开!” 朱由校无视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直接将她甩到了一旁,指着她怒骂道。 “她们生不出孩子?” “八个后妃,全都生不出?” “那你倒不如说是朕有隐疾更有说服力!” “敢插手皇家子嗣传承,谁也救不了你!” “朕说的!” 这番话让客氏如遭雷击,她愣愣的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朱由校。 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声声唤着自己乳娘的男人说出来的话! 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对自己身体近乎痴迷的男人说出来的话! 他竟然,向自己露出了杀意! 天哪! 是自己老了么 “不,皇上,臣妇绝不承认这些没做过的事情!” “臣妇还年轻,为了皇上,臣妇什么都可以做,但绝不会做出残害后宫的事来!” “皇上从回魂以来就一直在操劳政事,为了让您能够在闲暇之余能够舒缓心神,臣妇这些日子一直在苦学本领!” “皇上,请您再给臣妇一次服侍” “住口!” 朱由校厉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语。 朕操! 这天启,还真跟客氏有一腿! 或许这件事情宫里的人都有猜测,又或者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万万不能让她说出来! 否则,自己以后还如何面对百官群臣! 不伦之恋,传出去后,让这天下百姓如何看待自己? “来人!” “老奴在!” 王体乾闻言立刻就站了出来。 “将奉圣夫人送往神机营!” “告诉卢象升,朕要知道,她要如何谋害后宫的!” “还有,朕要知道,还有谁和此事有关,上至王公,下至杂役,但凡有一丝牵连,全都要给朕问出来!” “是!” 王体乾唤来几名侍卫,粗暴的将客氏从地上拖起。 此时的客氏如坠冰窑,全身上下不停的颤抖着,她脸色苍白,目光绝望的看向朱由校。 “皇上,臣妇冤枉啊!” 第51章 要怪,就只能怪客氏那恶婆 可任客氏如何呼唤,朱由校都没有喊停的意思,任凭她被侍卫拖出了乾清宫。 寿礼的进献还在继续,只不过朱由校却已经懒得再亲自过目了。 宫内太监和宫女有十万之众,单靠他自己怕是累死也看不过来。 于是乎,第一批被他封赏的那四个太监又被唤了过来。 也就是小柿子、小宝子、小楼子和小蛾子四人。 一叠叠的礼单甩到他们面前,在王体乾的带领下,五人成立了封赏小组。 按照朱由校的做法,给这些人一一升官。 五十两以下的,升一级。 五十两到一百两的,升两级。 一百到五百两的,升三级。 五百到一千两的,升四级。 一千到五千两的,升五级。 五千到一万两的,升六级。 以此类推,只看数额,不管是不是有能力,只要钱够了,全都升! 王体乾做了大半辈子太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事情。 他知道,朱由校这是在敛财,但有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 那就是虽然能够借着封赏收刮一波银钱,但这些人升官之后却是要涨俸禄的! 所以在他看来,朱由校现在做的就是杀鸡取卵的事情。 只不过朱由校不说,他也不敢多问,生怕多问一句,自己的掌印之位便易主他人了。 客氏被带走后不久,徐光启派人送了两口大箱子过来,朱由校忙着翻阅奏折,便让人随手放在了御案旁边,准备等有空了再看里面是什么。 而另一边,魏忠贤在出了皇宫之后,便让人把名单上的那些人都叫到了东厂。 孙云鹤是东厂提刑官,他也是来的最快的一个。 一入东厂大堂,他便向魏忠贤拱手问道。 “义父,如此匆忙的召见我等,可是宫中有变?” 魏忠贤没有开口,只是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一对儿玉球,静静的看着门外。 来的人越来越多,客氏给出的名单上,足有四十多人! 等到天将渐黑,所有人才全部到齐。 孙云鹤已经在旁边等了半晌,见 该来的都来了,这才又一次开口发问。 “义父,现在能说了吧?” 魏忠贤这才起身,搓着玉球,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咱家上午进宫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 “现在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皆脸色大变。 紧接着,魏忠贤便把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当听到是客氏将自己给出卖了的时候,所有人无不怒骂起来。 “这婆娘,太恶毒了!” “义父救我,我还不想死!” “义父,陛下大肆收受寿礼,想必是缺钱了,孩儿家中还有些存银,求您出面,孩儿愿用所有积蓄换条活路!” “客氏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等决不能让她好过,我这便派人去把她儿子和她兄弟一并解决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都慌了神。 有人想拿钱买命。 也有人想在临死之前灭了客氏满门, 更有一些人,想让魏忠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带着全家老小逃出京城去。 同时还有那么几个,躲在角落里闭口不言,似乎是认了命,但却有不甘的目光从眼眸中闪过。 魏忠贤静静的看着这些人的反应,朱由校的话,他听的很清楚。 什么人能留,什么人不能留,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就是说,这些人里,必须有一部分要死! 但也有一部分人,可以留下来。 谁生谁死,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才能让朱由校满意,琢磨了半天之后,他目光看向了在场的锦衣卫一众高层。 “诸位,对不住了!” “要怪,就只能怪客氏那恶婆!” “皇爷的旨意,咱家不得不听!” “来人,将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等人拿下!”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群番子从外面冲了过来,田尔耕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番子们扑倒在地。 许显纯慌了,挣扎着大声喊道:“义父,您这是做什么!” 崔应元和杨寰也慌的一批,连叫饶命。 只有田尔耕,他一改往日的谄媚,目光中尽是怨恨。 “这就是公公对我等的照顾么?” “平日里锦衣卫替你做了多少脏活,怎么着,现在想把我们一锅端了么?” 魏忠贤闻言摇头长叹道:“田都督,非是咱家不念旧情,实在是如今皇爷的心思太难揣测了!” “为了自保,咱家只能断臂!” “各位,对不住了!” “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你们死后,家中妻小咱家自会替你们照应!” 说到这里,他向那些番子们一声大喝。 “送各位大人上路!” 能在魏忠贤门外听差的番子,自然不是寻常小卒,这帮人一个个身强体壮,皆有不凡的武艺在身,听到命令后,将田尔耕等人像小鸡崽子似的向外面拖去。 他们咒骂、挣扎,却没有一点作用。 片刻之后,堂内所有人的心情都像外面头落在地上一般,发出咚的一声。 锦衣卫左都督、锦衣卫右都督、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卒! 魏忠贤虽然不知道朱由校想让谁活下来,但他却知道,将手从锦衣卫中缩回来,或许是一个让朱由校满意的做法。 连斩四人之后,他的屠刀并没有停下。 随后,礼部侍郎冯铨、前刑部尚书周应秋、太常卿倪文焕、太常少卿田吉四人也步入了田尔耕等人的后尘。 这些人,还只是身居高位的! 而那些官职不显的义子干孙,更是被魏忠贤一口气砍了十七个! 幸存下来的众人随他一起来到院子里,看着那倒成一片的尸体,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脸上更是没有了半点儿血色! 而魏忠贤也没好到哪去,他哆哆嗦嗦的发出一声悲呼。 “痛煞咱家!” 说完,便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晕倒在地。 一帮人连忙七手八脚的把魏忠贤抬回堂内,并让人去请郎中回来,却没人发现,有几个身影不知何时悄悄的离开了! 第52章 有逆贼,快护驾! 乾清宫中,朱由校在忙活了一天之后,又一次回到了景仁宫。 经过上次在坤宁宫中的事情之后,这些在外人眼里尊贵无比的后妃,在朱由校的心中,却是一个更比一个可怜的女子。 她们虽有锦衣玉食,但却得不到应有的疼爱。 她们出门前呼后拥,但夜深人静时却只能独守空房。 所以,做为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朱由校决定好好替天启行使一个丈夫的义务。 景仁宫中,看到朱由校再一次驾临,纯妃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连忙招呼人去小厨房准备饭菜。 张嫣是个懂事的,朱由校那次在坤宁宫里下厨的经过,她都亲自记录了下来,特别是那些在她看来,朱由校应该很爱吃的菜色,并把这些菜谱给后宫诸妃都抄写了一份。 所以,当那葱爆羊肉、糖醋排骨等一桌子的后世菜色端上来时,朱由校只觉得嘴里的唾液腺都在造反了。 席间,朱由校无意中说出了白天拿下客氏的事情,纯妃闻言瞬间便湿润了眼眶。 下一刻,她便起身后退,跪倒在朱由校身旁。 “臣妾谢陛下天恩!” “若是婷儿泉下有知,也定会感谢陛下替她讨回公道的!” 她口中的婷儿,便是天启那个未见经传的,入殓时仅有五斤重的三公主! 朱由校老脸被臊的通红,伸手将她地上给拉了起来。 “以前是朕昏聩,这本就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又何来的颜面让你如此。” 纯妃抬头,再次看向朱由校时,目光里的情感,不知不觉的有了变化。 如果说以前是七恭敬中带着两分胆怯和一分怨恨,那么此刻,怨恨已经渐渐消失,被感激所取代。 而那两分的胆怯,也变成了由心而发的爱。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感! 是真心的喜爱! 等到饭后,纯妃一改往常留人服侍的习惯,直接摒退了所有宫女和太监,亲自为朱由校宽衣解带。 殿外的北风呼呼的刮着,殿内却是一幅春暖花开的景色。 或许是因为大仇得报,今夜的纯妃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疯狂! 主动! 对朱由校毫无一丝保留! 那些在入宫时被教导的技巧,全都一股脑的使了出来。 朱由校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疯狂过后,看着纯妃那潮红的两颊,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怜悯。 “陛下先歇着,臣妾去给你倒杯水来。”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纯妃想到刚刚的疯狂,脸色更加红润,挣扎着起床,向远处的桌子走去。 只是她刚一下床,眉头便猛的皱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竟是已经连路都走不好了。 朱由校眼疾手快,连忙跳下床,将她揽入怀里,温言道。 “朕不渴,好生躺着,让朕看看你。” 纯妃娇羞的点了点头,回到榻上,任其施为。 但美好的事情,似乎总会有一些磕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侍卫的惊呼声。 “不好,有逆贼,快护驾!” 接着,就见一队宫女推开殿门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纯妃的贴身宫女,柳环儿。 只见她一脸惊慌的冲到床边跪下低头说道。 “陛下,大事不好了,有人要造反!” 朱由校的心瞬间就悬到了嗓子眼,大声喝问道。 “可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柳环儿连忙答道:“回陛下,现在还不清楚,只知北安门遇袭,已被贼人攻破,至少有近千人杀进宫来了!” 北安门是紫禁城的北大门,进来之后直通玄武门和煤山,两侧分别是司礼监和内官监。 再往前,便是坤宁宫和乾清宫! 那是整个紫禁城的心脏之地! 来人竟然能在不知不觉间冲进北安门,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朱由校穿上大裤衩子,将龙袍往身上一裹,向纯妃安慰道:“在这儿好好待着,千万不要乱跑!” 说完,便冲出了景仁宫,随手拉过一个侍卫,指着景仁宫的大门道。 “给朕看好里面,若是让贼人冲了进去,朕诛你九族!” “若是平安无事,朕给你连升三级!” 那侍卫顿时抱拳躬身:“请陛下放心,末将必以死相护娘娘周全!” 交代好了这边,朱由校才向乾清宫那边跑去。 此时的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厮杀声不断的从玄武门的方向传来。 王体乾带着大批侍卫赶来,看到迎面而来的朱由校,也顾不上行礼,连忙高喊护驾。 侍卫们冲上来,将朱由校牢牢的护在中间。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松了口气,揪住王体乾问道。 “知不知道是谁?” 王体乾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道:“回皇爷,是侯国兴和客光先!” “他们笼络了一批武勋和御马监的杂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里应外合打开了北安门!” “事发突然,宫中根本没有防备,司礼监和内官监已经在尽力阻挡了,可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部分侍卫已经赶去玄武门抵挡了,还请皇爷随老奴出宫,去神机营避一避!” 朱由校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候国兴是客氏的儿子,客光先是客氏的弟弟! 这两个杂碎! 狗屁的清君侧! 这是在赤裸裸的造反! “去乾清宫!” 王体乾的提议,他甚至连考虑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给否决了。 一个皇帝,被人从皇宫里给赶了出去,这算什么事儿? 队伍浩浩荡荡的赶到乾清宫,朱由校第一时间就向徐光启派人送来的那个箱子走了过去。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自己前段时间交代他做的东西。 箱子一共两口,打开之后,其中一口里面全是用油纸包裹着的一个个散碎零件。 再打开另外一个,则是黄澄澄的子弹! 铜壳子弹! 只不过这些子弹有些特殊,长度达到了惊人的10公分,其尾部还有一个4公分深的孔洞,洞壁上粘着一层铁屑和火药,是和迫击炮一样的击发方式! 枪管长约20公分,不再是铁匠一锤锤砸出来的,而是用钻床一次成型的产品,或许是为了保证枪管的可靠性,徐光启竟然丧心病狂的把管壁做到了一公分厚! 朱由校将那些零件一一从油纸包里取出放在御案上,王体乾见状连忙过来帮忙。 仅仅不过分钟的时间,大明的第一支左轮手枪便在他手中成型! 第53章 皇爷,您这枪,好别致啊 王体乾站在旁边,看着朱由校像玩鲁班锁似的把那一个个零件拼凑到一起,心中都急的不行了。 但他又不敢直接催促,只好拐着弯的问道:“皇爷,这是什么物什?” 朱由校微微一笑:“这?这叫枪!左轮手枪,火枪的一种。” 说完,他从另外一个箱子中,抓出一把子弹,一颗颗的填进转轮里。 八枚子弹装好,随手一抖,转轮便咔的一声归于原位。 王体乾愣住了:“皇爷,您这枪,好别致啊!” 朱由校并没在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将第二把枪也组装好后,分别插在了左右腰间,埋头在弹药箱里翻找起来。 好一会儿后,才从箱子底部的夹层中,找到了八枚与众不同的子弹! 这六枚子弹的弹头上,带着孔洞,孔洞里的结构和哨子有些类似。 往怀里装满了子弹后,他拿着这八枚子弹向殿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拔出腰间的那把空枪,同时把这八枚子弹塞进了转轮里。 到了殿门之外,他抬手向天,骤然扣动扳机。 先是砰的一声,子弹出膛,而后便是一阵尖利的啸声腾空而起。 子弹里的火药量很充足,像哨子般的弹头出膛后产生的啸声,刺破了北京城宁静的夜空。 这一刻,城中的百姓几乎都听到了这一声尖啸,一些百姓家中养的护院狗也开始疯狂的吠叫起来。 朱由校甩了甩被震到发麻的手臂,再次向天举枪。 “砰!” “biu” 又是一颗哨弹被打了出去! 东厂附近,李定国刚刚睡下,听到这啸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凝神静坐了片刻之后,又是一声厉啸从外面传来。 他连忙下床,将同屋的兵卒叫醒。 “王千里,快起来,别踏马睡了!” 被他叫做王千里的兵卒没被利啸声吵醒,却在听到他的呼唤后,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幽怨的看向李定国道:“干啥?又要操演夜袭?” 李定国表情凝重的指了指外面:“夜袭个屁,宫里好像出事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厉啸传入他的耳中。 王千里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下床,和李定国一起,将其他人也都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当所有人都被叫醒后,李定国一手拿着比他个子还高的火铳,一手恰腰看着其他兵卒。 “小的们,宫里深夜鸣啸,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敢不敢随我前去看看!” 一群十几二十岁的汉子,被他一个七岁的毛孩称做小的们,这场面极度诡异。 可那些兵卒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论关系,人家是皇帝塞到神机营里来的。 论身手,在场众人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军队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地方,谁有能耐,谁就是大哥! 王千里闻言皱起了眉头。 “小哥,这样不好吧,无旨意不得靠近宫墙半步,再说这又是大半夜的,会不会被人当成乱军给抓起来砍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没错,回头让人治个不遵宵禁都是轻的,若是被人当成” “别扯那些没用的,都过来!” 李定国打断了那人的话,伸手从裤裆里掏出一个布包来,然后很是神秘的向众人问道。 “知道这叫啥不?” “啥?” 众人皆是一脸懵逼,凑到近处看了一眼后,又连忙捂上了鼻子。 天天操练,却不能天天洗澡,这布包又是李定国从裤裆里掏出来的,可想而知那味儿得多大! 李定国冲他们鄙夷的撇了撇嘴:“一群没学问的粗胚,竟然连衣带诏都没听过!” 他一边摇头,一边将布包打开,里面竟然露出一块明黄色的丝绢! 丝绢再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小字。 “八声哨响,入宫勤王!” 同时,在这八个小字上,还盖着两方宝印! 一方是朱由校的私印,另一方,则是大名鼎鼎的传国玉玺! “这、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兵卒在这里学习迫击炮的知识,少不了要学算术,而最基础的读书识字更是少不了! 印章上面的字,他们或许看不懂,但那七个小字,却是看的明明白白! 李定国把丝绢揣进怀里,坦然道:“皇帝老子说了,最近城中应该会有人生事,若是闹大了,很可能会有人造反!” “所以,早在半个月前,他就把这东西给了额!” “皇帝老子还说了,现在的神机营,才是他最信任的人,而咱们这三百人,比其他人,更让他信任!”“现在,你们敢不敢随额去皇宫走一遭?” 王千里闻言抄起火铳就往门外跑去,同时还回头冲李定国骂了一声。 “操,你踏马不早说,再搁这扯淡,我故计皇帝都该凉了!” 其他人也都迅速的反应了过来,抄起家伙什儿就向王千里追去。 “就是就是,皇帝老子能让咱们吃饱饭,还有饷银拿,可不能让他凉了!” “兄弟们,走,杀进皇宫去,谁敢伤皇帝老子一跟毛,老子把他打成筛子!” “炮、炮、把迫击炮带上!” “” 看着这帮人骂骂咧咧的冲出了营房,李定国心里有一万个麻卖皮想说。 “一群闷怂,额才是把总!” 咒骂一声之后,他也拔腿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就在李定国他们隔壁的东厂里,徐光启也听到了这一连串的啸声! 哨弹是他按照朱由校的要求做出来的,最明白哨弹的含意。 八声哨响,入宫勤王! 老迈的徐光启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却因动作猛了,直接栽在了地上。 顾不得被磕到的脑袋,随手披上一件衣服就向外跑去。 一口气跑到东厂值房,抬腿就把房门给踹开了。 值房里的番子正两眼迷离的打盹,被踹门声给响了一跳。 看到来人是徐光启,本想骂人的话连忙被他咽了回去。 “徐老,这大半夜的,您” “别废话,快叫人,宫中有变,速速入宫勤王!刚刚那八声哨响便是陛下给的信号,迟了老夫活剐了你!” 不止是李定国和徐光启,远在城外的卢象升,同样也听到了啸声! 他手上,也有一份和李定国同样的丝绢。 所以,神机营校场里的铜锣第一时间被敲响。 神机营里的新兵入伍刚两个月左右,但就在这段时间里,夜袭的训练他们已经进行了不下二十次! 铜锣一响,盏茶功夫必须穿戴整齐到校场集合。 延误一次,警告,罚次日早饭不许吃。 延误两次,杖五棍! 第三次,十棍! 第四次,直接驱逐出去,三代以内永不录用! 好不容易有个饭碗,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不重视! 这二十次左右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形成了条件反射! 第54章 胜而富贵,败而被屠 皇宫中,乾清宫门外,朱由校把空弹壳从转轮里倒出,重新装上了正常的子弹。 刚做完这些,周围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护驾!快护驾!” “陛下莫慌,奴婢来也!” “快,陛下就在前面,上前护住!” “陛下乃万古圣君,不怕死的跟咱家冲啊!” “” 朱由校闻声看去,只见黑暗里无数人头正在向这边赶来。 虽然分不清是谁,但从声音上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是宫中的太监! 朱由校眉头皱起,向身后的王体乾道。 “去问问什么情况!” 王体乾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在不能确认这些人的归属之前,他也不敢让这些太监过于靠近朱由校。 万一是被策反的呢? 他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把长刀,便大步迈下台阶向那些太监冲了过去。 但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他就又回到了朱由校身旁,并一脸崇拜的躬身道。 “皇爷圣明!” “这些小崽子都是近日来被封赏过的,听闻宫中有变,就自告奋勇的跑了过来!” “说是皇爷刚给他们升了官,不能辜负皇爷的天恩!” 朱由校有些意外! 要知道崇祯在吊死之前,宫里的太监可都是一哄而散的,除了一个王承恩,哪还有其他太监的影子? 朱由校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干的事儿肯定会引起一部分人的不满! 而且还得是大部分人! 甚至有人会造反这事儿,他也有准备。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帮子太监竟然会在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可这么一来,自己动手裁撤他们的时候,心里会不会不落忍? 算逑,过一关算一关! 不过他还是慎重的向王体乾又问了一句。 “你确定这些人没问题?” 王体乾连连点头:“皇爷放心,这里面有不少人老奴都认得他们!” “之前被您连升五级的龚云天,和连升六级的鮥瞳也在这些人里。” 朱由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些人之前只是万千太监中不显眼的低层人物,被自己连升数级爬到了太监高层,他们被策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确定这些人可靠之后,他走出台阶,向众太监们大手一挥。 “小的们,随朕前去玄武门平叛!” “今日之后,朕再给你们论功行赏!” “银子、官职,女,” “咳咳,总之,朕从不吝赏赐!!” 那些太监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高呼起来。 “陛下圣明,奴婢愿为陛下效死!” 朱由校一声大笑,率先朝着玄武门的方向赶去。 王体乾和一众侍卫连忙跟上。 而那些太监们,根本不用命令,便呼啦一下子冲了过来,将朱由校牢牢护在中间。 直到此时,朱由校才看清了他们手里拿的家伙什儿! 这些太监什么身份都有,但就是没有御马监的,所以,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如扫帚、长棍、扁担、甚至还有提着两个马桶的,就是没有拿刀剑的! 朱由校心里竟然升起一抹感动,这些人,太忠心了! 玛的,说啥也得给他们升官儿! 只不过,真实的情况,却是他误会了这些太监! 这些太监之所以会挺身而出,实在是因为被他榨干了存银! 若是他这个皇帝没了,新皇帝会不会承认他们刚升上来的官职都是个未知数! 要知道,那可是全体太监集体升职! 要加薪的! 从乾清宫,到玄武门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途经交泰殿、坤宁宫、钦安殿。 过了钦安殿,便是煤山,再往前才是玄武门。 这一路上,不断的有太监赶过来加入队伍,即使朱由校已经分出一拔人去保护张嫣和其他妃子,当他抵达煤山的时候,身旁跟着的太监也已经超过了千人! 借着宫中的灯火,朱由校向煤山上看去,却没看到那颗歪脖树。 不过他还是随手将那个名叫鮥瞳的太监给揪到了身边,指着煤山道。 “你不用去玄武门了!” “带十个小崽子去煤山上,把所有的歪脖树都给朕砍了做成马桶,朕以后就用你做的马桶出恭了!” 鮥瞳闻言大为意外,难道说今晚的造反 那歪脖树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随后他就大喜过望,皇帝拉的屎,那可是能做成龙遗丸的! 王公大臣们都爱吃这玩意儿,听说能沾龙气儿! 那污秽之物,想必皇帝是看不上的,以后自己还不得数银子数到手抽筋儿? 看着鮥瞳离开的背影,王体乾嘴角抽抽了好一会儿! 走过煤山,还没到达玄武门,就已经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厮杀声。 朱由校瞬间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样的动静,以前只在影视作品中看到过。 但现实的情况却是,那些惨叫声,兵器撞击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发出的召唤一样! 乾清宫出发之时,他还信心满满,但从听到那厮杀声后,他的双腿,就开始有些发软了,双手的掌心也渐渐变的湿润起来。 能好好活着,谁踏马愿意和人刀兵相向? 回头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连同王体乾在内,虽然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可从他们的眼中却看不到一丝的退缩! 或许在他们看来,今晚之事只有两个结果吧? 要么,胜而富贵! 要么,败而被屠! 但自己面临的状况又何尝不是这样? “杀!” 朱由校猛然发出一声大喝,双手持抢,冲出了太监们的护卫,一口气跑到了玄武门下,在玄武门守军惊愕的目光中,踏上了通往内城城墙的阶梯。 “陛下亲临,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杀!” 守军将领见状,顾不得向朱由校行礼,先是一声大喝提升士气,随后便弓矢如蝗射向城下的乱军。 第55章 要不,再骂两句? 城外火把林立,在火光的照耀下,乱军叫嚣着,用弓箭还射城头上的守军。 城门下的青石砖上,燃着熊熊大火,从气味上能够分辨出似乎是被烧了猛火油。 乱军被火墙阻挡,一时间无法靠近城门,便有一部分人绕开城门位置,用飞爪或是木梯向城墙上攀爬,只不过在守军的兵刃下,不时的有人摔落下去生死不知。 当朱由校披着龙袍出现在城头上的那一刻,守军们士气大振,但城外的那些乱军却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情绪。 有人脸上露出了惧怕的神情,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双目喷如怒火,似乎想将朱由校活活烧死一般。 “杀!” “杀了狗皇帝,你们都是从龙之臣!” “狗皇帝昏庸无道,残害忠良,杀了他,另立新帝!” “给我放箭,射死他!” “射杀天启,赏白银万两,封侯拜将!” 乱军后方的黑暗中,传来几声连续的嘶吼。 那些乱军很清楚,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想停手也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虽然他们被鼓动过来的时候,客光先和侯国兴用的是清君侧的名义,但到了现在谁还不明白,这就是在造反? 造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只有以命相搏,胜了,能论功行赏。 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陛下当心!” 就在城外乱军射出箭矢之时,王体乾带着那些太监们终于追了上来,他随手捡起一面盾牌,挡在朱由校面前。 “陛下,你没事吧?” 朱由校冲他摆了摆手,趁着这一波箭雨过去,第二波箭雨未至,转身躲到了女墙后面。 只是这一转身,便看到随王体乾一起冲上来的一名太监,被箭矢钉在了脑门的正中间。 箭矢入肉的声音,和钉在盾牌上截然不同,朱由校很清楚的听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一样。 接着,便看到有红的、白的东西从那箭矢和头颅的缝隙间涌了出来。 下一秒,那名太监就双目圆睁,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唔!” 那像是加了辣油的豆腐脑一样的画面,让朱由校腹中一阵翻涌,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 但一想到周围的守军都在关注着他,若是这会儿吐出来 为了忍住腹中的不适感,他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比如,开枪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待到第二阵箭雨落下之后,朱由校迅速的从女墙后面探出头来,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城下放了两枪。 “砰、砰!” 突兀的枪声,响彻在城头之上,无论是玄武门的守军,还是门外的乱军,都闻声一滞。 不远处的玄武门守将一脚踹飞了爬上来的乱军,下意识的吼了一句。 “谁开的火铳!” “特娘的,不怕炸膛先给自己崩了?” “就算自己找死,也别连累其他兄弟!” 他是面对另一个方向喊的,完全没看到朱由校手里的两坨铁疙瘩! 他身旁的副手倒是发现了,脸色尴尬的在他身后捅了两下。 “千、千、千户大人,好、好像是陛下开的铳!” 守将闻言身体猛的一僵,这才连忙回头向朱由校看来。 只见朱由校正脸色黢黑的看着他,眼神中竟还带着一丝丝 幽怨? 吓的他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跪在朱由校面前给自己脸上甩了两记耳光。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末将不知是您” “行了,不知者不罪,拿着,朕教你怎么用!” 朱由校说着,将手中的双枪递了一把过去。 守将人都傻了! 骂了皇帝,不但没被降罪,还赏了自己一把枪? 要不 再骂两句?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连忙又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胆儿肥了! 这种念头都敢起 与此同时,门外的那些乱军经过了短暂的迟疑之后,也迅速的恢复了攻击。守军只能被迫营业,躲在女墙后面和他们互射。 而防止敌人爬上城墙的事情,则是落到了王体乾和那些太监们的头上。 看着又一名太监在自己面前倒下,朱由校用最简练的语言把左轮枪的使用方法给守将讲了一遍。 拉动击锤,扣动板机,射击! 当八枚子弹打空后,将左轮甩出,倒出里面的空弹壳,换上新的子弹,然后继续射击! 就这么简单! 守将很激动,这样的火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操作方便,射击速度快,打起来简直不要太爽! “砰!” 他开出了第一枪,虽然没能打中任何一名乱军,可他却惊奇的直咧嘴。 “陛下,您这枪,好厉害啊!” 紧接着,如同西部牛仔一般的画面就出现了。 只见他把长刀插回刀鞘,左手伸在击锤的位置,用力向后一拉。 “砰!” 第二枪打了出去,一名乱军应声倒地。 守将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很爽!很过瘾!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多的乱军,只要角度合适,就不愁打不到人! 他的左手连续向后拔动五下,右手随之连续扣动五下板机。 “砰砰砰砰砰!” 五枪,打倒了三名乱军! 就这,还是他对左轮不太熟悉的结果。 朱由校很满意,他其实是因为自己手酸,才分一把枪出去的,却没想到,这守将的悟性竟然如此出众。 当然,也或许是雄性生物对射击这件事都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到了这会儿,攻守双方各有死伤,但总的来说,还是城下的伤亡更大。 “都让开!” 就在这时,乱军队伍后面传来一声大喝。 朱由校下意识朝那边看去,只见几个壮汉,抬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从那边冲了过来! 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 但一股不详的预感,却在这一刻涌上了他的心头。 “虎蹲炮!咱家入他姥姥!” 王体乾眼尖,第一个认出了那黑黝黝的东西是什么,顿时就大声惊呼起来。 第56章 我要回家,我家里还炖着汤呢! “来人!” “快来人!” “快护送陛下离开这里!” 守将也慌了,玄武门可以失守,但皇帝却决不能死在自己身边! 龚云天大步上前,带着另外三个太监,不由分说的架起朱由校就向楼梯那边跑去。 朱由校一脑门子的黑线,不停的挣扎着。 “放开朕!你们四个夯货!” “再不松开,小心朕治你们个抗旨不遵!” 可这四个家伙却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那龚云天还边走边道。 “皇爷,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可是咱大明的皇帝来着,那铁丸可不长眼,您要是被伤着碰着了,奴婢们一样是个” “轰!”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炮响。 一阵风声从头顶掠过,定睛看去,却是两名守城兵卒从他们脑袋上飞了出去。 朱由校的身体不由的哆嗦了一下,他也清楚的感觉到,架起自己身体的四只手臂,有两只也在这一刹那哆嗦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向龚云天和另外一名太监看去。 刚刚哆嗦的那两只手臂,就是他们的! 却见这两个货,惊慌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恐惧,脚下还有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 朱由校: “你俩尿就尿,哆嗦什么!” 另外两个太监原本以为朱由校也害怕,所以才颤抖,听他这么一说,目光就也跟着向龚云天和那个太监看去。 这俩家伙是吓成了啥样? 竟然把皇帝都摇成了这个样子? 龚云天很尴尬,也很害怕,在保证不会摔到朱由校的前提下,将身体向后撤了两步,这才躬身道。 “奴婢该死,奴婢一时失禁,还请陛下恕罪!” “轰!” 就在这时,身后又是一声炮响。 朱由校趁机发力,挣脱了四人的控制,转身又向城墙上跑去。 他很怕!怕被一炮干死! 在第一声炮响的时候,他也哆嗦了。 只不过有龚云天在,让他糊弄了过去。 但他却不能逃,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允许他逃!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陛下,您怎么又回来了!” 守将见他去而复返,吓的脸色苍白。 “朕是天子,岂可弃将士们于不顾?” 朱由校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随手掏出一把子弹拍在了守将怀里。 “拿着这些子弹,随朕杀敌!”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回到了之前藏身的那处女墙下方。 门外的火炮,对着玄武门,一炮又一炮的轰着。 万幸的是,对面那些操控火炮的家伙精术不太精湛,再加上虎蹲炮的精度有些感人,放打上五炮,才堪堪有一炮砸在城门上。 可即使这样,那半尺厚的玄武门上,也被接连砸出了几个大洞来,在烟尘的笼罩下摇摇欲坠,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朱由校已经亲手打死了十七个乱军,操控火炮的人也被他打死了两个。 可那些人却倒下一个,立刻就又有人补了上去,虎蹲炮的旁边,还有一堆盾兵掩护着! 就这一门小炮,却成了玄武门的最大威胁! “咚” “吱咣!” 玄武门再一次被虎蹲炮打中之后,终于轰然倒地! 紧接着乱军之中便传来了一声大喝。 “冲进去,杀了皇帝,另立新君!” “杀呀!” “” “玄武门守将大骇,回头看向朱由校躬身一礼。 “陛下保重,末将先走一步!” 说完便狠狠一咬牙,向其他守军挥手道。 “随本千户下城,堵住他们!” 话音落下,就率先一步冲下城去。 朱由校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啸声。 “biu” “轰” 一枚黑点,砸在乱军身后,接着便是一阵火光冲天而起。 是迫击炮! 黑火药的威力虽然相比黄火药差了许多,但架不住弹体大,装药量也大! 火光中,溅射出大量的碎片,几个离弹着点较近的乱军顿时便被炸飞了出去。 朱由校见状大喜,李定国他们总算赶过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随朕杀敌!” 他震臂一呼,一巴掌抽在王体乾的肩膀上,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他丝毫不担心炮弹会砸在自己头上! 因为徐光启在这些日子里并没有闲着,除了教授卢象升等人数学之外,还把迫击炮的各项数据都给归纳出来了! 只要能严格操作,将弹着点精确到五十米以内完全不是什么问题,虽然这个精度在后世看来已经低的可怜,但在此时,却已完全够用! “biu” 又是一枚炮弹从天而降,这次的弹着点距离玄武门更近了一些。 “轰” 又有乱军被炸飞! 幸存下来的乱军们慌了,这种从天而降,还会爆炸的炮弹,他们从未见过! “大人,是神机营!神机营赶过来了!” “怎么办” “要不要降了?” “不要,我要回家,我家里还炖着汤呢!” “噗” 乱军在惊慌之下,士气大落,有人想逃,有人想降,那个说家里炖着汤的家伙,却被一名武官给当场捅穿了心脏。 “拼死一搏还有些许生路,杀!” “谁再提一个逃字,老子杀他全家!” 可他话音刚落,煤山方向的黑暗中,突然冲出来一大批人马,为首的正是卢象升! 他扫视了一眼战场,发现朱由校就在城门一侧的台阶上站着,全身上下虽有血迹却并不见明显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臣,卢象升,求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到了这时,朱由校彻底放松了下来,指着那些乱军道。 “无罪,速速拿下这些贼子!” “臣,遵旨!” 卢象升一拱手,转身就带着神机营的士兵向那些乱军杀了过去。 他刚动身,玄武门外西侧,又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臣,张维贤,率五军营将士,前来救驾!” 第57章 皇兄,臣弟冤枉啊 屁股后面有人在追着打炮,前方还有神机营的排枪,如今右侧又来了五军营的将士,如此情形,让乱军彻底慌了心神。 就连刚刚捅死一名逃兵的乱军武官,此刻也懵了! 神机营和五军营怎么来的这么快! 今晚的行动很突然,正常情况下,神机营和五军营的人马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就算他们知道宫里出了事,也不可能在大半夜里顺利进城,因为守城的士兵看不到圣旨,是绝不会开门放他们进来的! “往东走!” 见眼造反无望,那武官扯着嗓门儿向众乱军一声大喝。 于是乎,乱军们便迅速的退出了玄武门,沿着宫墙向司礼监的方向撤退。 可就在这时,司礼监那边也传来了大批人马跑动的声音。 “杀!咱家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畜生,竟敢搅了皇爷的清梦!” 原本朱由校还担心这些乱军会跑出去,可在听到这一声尖利的嗓音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跑吧! 魏忠贤也来了,看你们这群乱军还能往哪儿跑! 东厂的大批人马,随着魏忠贤从黑暗中杀出,打的那帮乱军措手不及。 玄武门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如今前后左右都有围堵,这些乱军整个被包了饺子! “列队!” “放!” 北边传来了李定国那稚嫩的声音,接着,便是枪声大作。 “砰砰砰 他带领的三百炮兵已经收起了迫击炮,换成了排枪列队。 四面合围之下,乱军如同老婆饼似的,被人扒去一层又一层。 转眼间,就只剩下了最中心的一群人。 “抓活的!” 朱由校站在城头上,向下面喊了一嗓子。 “是!” 李定国最先回应,将已经装好弹药的火铳向天打响之后,抡起铳杆便向离他最近的乱军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炮兵们有样学样,追随他的脚步一起向乱军扑来。 乱军之中,客光先和侯国兴相互对视一眼后,便决定从人数最少的李定国这边突围。 但让他们绝望的是,在这种合围之下,那些乱军早就已经被吓傻了! “当啷” 有兵器被扔到了地上,接着,便看到有人举起双手跪了下去。 “别杀我,我是被逼的!” 投降这种事情,只要有人开了头,就总会有人跟着效仿。 一把又一把的腰刀、长枪被人丢到道路两旁,而丢掉兵器的乱军,也在第一时间跪了下去。 “对对对,他们抓了我八十老母!” “求皇上开恩,小的都是被人蒙蔽的” “” 身着边的手下一个个都跪了下去,客光先和侯国兴舅甥俩傻了。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李定国和魏忠贤这两拔人马,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一群番子冲上去,七手八脚的将舅甥二人,连同他们身边的另外几个乱军一起按倒在地。 魏忠贤刚想开口盘问,就见朱由校背着双手,和卢象升一起从玄武门里走了出来。 他连忙上前几步,跪到地上行礼。 “老奴救驾来迟,让皇爷受了惊吓,请皇爷降罪!” “不算迟,刚刚好!” 朱由校很满意他的出现,把他从地上薅起来后,顺带着赏了一记耳光过去。 嗯,很轻的那种 魏忠贤心里瞬间美滋滋的,白天刚砍了自己一群义子的事情,直接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去你玛的,不就是干儿子么? 咱家啥都缺,就是特么的不缺干儿子! 算是全砍了来换皇爷这一巴掌都值! 当然,他的这一番心里活动朱由校是不知道的,也不想知道。 “就在这里审问,朕想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是!” 魏忠贤立刻行动起来,张维贤也主动过来帮忙。 除去那些听令行事的喽啰之,和客光先、侯国兴两舅甥之外,乱军之中还发现了御马监的提督太监一名,掌司两名。 而那些家丁打扮的乱军,却不知是哪位勋贵家里派出来的。 “皇兄、皇兄!” 审问还未开始,突然间从北安门的方向又冲过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竟然是信王朱由检! 当日朱由校并没有真的削去他的王爵,此时看到这个便宜弟弟,心中大为不解。 这货大半夜的跑过来干啥? 疑惑间,信王已经来到了近处,他神情慌张,衣衫也有些凌乱,脚下甚至还少了一只靴子! 朱由校指着他这一身打扮,好奇的问道:“五弟,你这是???” 信王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起来。 “皇兄,他们逼臣弟造反!” “臣弟冤枉啊!” 朱由校更懵了! 朕操! 逼他造反? 什么情况? 信王见他一脸疑惑,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讲了一遍。 “傍晚之时,钱谦益带着一群文人和勋贵到臣弟府上拜访,说是想问问皇兄万寿送些什么合适,臣弟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便与他们谈天说地聊了些时间。” “可到了天黑,他们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臣弟也不好赶人,就让人准备了酒宴招待。” “怎知酒过三巡之后,他们竟然说让臣弟准备明日登基!” “还说有人会替他们动手,以清君侧的名义杀进宫来。” “皇兄明鉴,臣弟绝不敢行那造反之事,于是便让人将他们拿了!” “臣弟害怕皇兄出事,这才连忙带人赶过来护驾!” 听完之后,朱由校心中有一万个麻卖皮想喊出口! 还踏马有东林党的事儿? 钱谦益那孙子不是被自己打发去米脂千里送人头了么? 怎么还在京师里? “魏忠贤!” “老奴在!” “把这些杂碎押去东厂,另外,派人去把信王府的钱谦益等人也一并弄过去,严加拷问!” “老奴遵旨!” 等到魏忠贤把这些人带走,朱由校才再次向信王问道。 “去你府上的勋贵,都有谁?” 信王忙拱手答道:“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恭顺侯吴惟英、临淮侯李弘济!” 第58章 臣年少时也干过不少糊涂事 听了信王的回答,朱由校面无表情的看向张维贤。 “朕的英国公,你能否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前些日子,张维贤刚替那些勋贵求过情,这转过头来,就有勋贵和文官勾结到了一起,竟然做出了造反的事来,这让朱由校无比火大! 张维贤能有个屁的解释! 虽然乱军已经被解决了,可他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这档子事儿是怎么出来的。 起初在听到炮声之时,他让人去神机营问是不是那边在打炮,可派出去的人却回来说神机营都进城勤王来了,他这才知道是城里出事了,连忙点齐人马赶来。 就这还是借了神机营的光,否则五军营连内城都进不来! 他回头瞪了一眼随自己一起过来的众勋贵子弟,恶狠狠的骂道。 “成国公、恭顺侯、临淮侯、阳武侯!” “这四家的子弟,自己站出来!” 那些勋贵子弟却同样是一脸懵逼,被点到的四家子弟硬着头皮走出队伍。 “陛下饶命,卑职实在不清楚今日之事是怎么回事!” “陛下,我等一直都在五军营从未外出,也未见过家人,这一点,英国公可以替我等做证!” “陛下,我等是冤枉的啊!” “求陛下饶命!” “” 四家总共走出了十几个男子,排成一排,跪在地上哭诉,样子却不像是做假。 朱由校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真特么狠啊! 这造起反来,连自己还在五军营里的儿子都不管了? 怎么着,是想着他们的儿子不知情,自己就会手下留情么? “成国公!” “臣在!” “带人,抄家!” “是!” 张维贤没有片刻迟疑,事实上他也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 勋贵造反,这让他没脸面对皇帝 他们一走,这里除了王体乾等一众太监和玄武门侍卫外,就只剩下卢象长和李定国了。 朱由校伸手在李定国的脑袋上揉了几把,一脸赞许的说道。 “刚刚那几炮打的不错!” “回头让东厂的厨子给你们多加两头肥猪!” “另外,朕给你一万两银子,你去封赏他们!” “天快亮了,白天还要上课,带他们回去吧,记得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 李定国大喜,一本正经的带着他身后的兄弟们,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谢陛下赏赐!” 起身后,他们便向着北安门的方向离开了,只不过还顺带着,把那些迫击炮爆炸后的碎片仔细的捡了一遍。 按理说接下来就该轮到神机营的封赏了,可朱由校却把目光放到了那名玄武门的守将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卑职金吾后卫千户,卢长安!” 卢长安单膝跪地,腰间的左轮枪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王体乾。 “拟旨,卢长安守城有功,升两级。” 王体乾躬身一礼:“奴才记下了。” 卢长安闻言连磕三个响头:“谢陛下!” 其余的守军,也各有封赏,搞定了这边的事情后,朱由校才带着卢象升和信王向乾清宫走去。 至于那些神机营的士兵,则是先一步回了城外大营。 到了乾清宫门口,朱由校看向信王。 “有劳五弟先在外面稍等片刻,朕有些事情和卢管操聊聊。” 信王哪敢有意见,点头之后,便走到一旁安静的等着去了。 进到殿内,将门关上之后,朱由校这才向卢象升问道:“可曾从客氏那里问出些什么?” 卢象升答道:“回陛下,狸猫换太子之事确实属实,臣已派人找到了那三名孕妇。 “先前陛下假死之时,她把那些孕妇推了出来,想要冒充龙种,继承大位!” “待到假龙种成人之后,再禅让给侯家子孙!” “当时魏公公并不同意这么做,但客氏一意孤行,还好最后被娘娘识破没能得逞。” 朱由校却还有一事不解,皱眉道:“那她为何会下皇子下手?” 这一次卢象升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迟疑了片刻之后,拱手道。 “请陛下恕罪,这个问题的答案,臣实在不敢说出口!” “嗯?” 朱由校愣住了。 “有什么不敢说的,朕恕你无罪,说!” 卢象升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陛下” “那、那客氏自打生下客光先后,便没了生育能力!” “她、她说,既、既然自己不能给陛下生个一儿半女,就、就绝不允许其他人生出陛下的骨血来!” “不过陛下放心,此事只有臣一人知晓,若有第三人知,臣愿以死谢罪!” “砰!” 朱由校闻言直接把手里的水杯给摔的稀碎。 贪婪! 嫉妒! 恶毒! 这个女人,简直丧心病狂! 还有之前的天启 这就是一对儿王八蛋! 卢象升的脖子不自然的往回缩了缩,心中尽是忐忑。 玛的,皇帝会不会杀了我灭口? 可其实朱由校在把客氏押往神机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那不伦的事情肯定会泄露出去,但没办法! 客氏和魏忠贤是姘头,天知道那些事情魏忠贤有没有参与其中? 所以,审问一事,无论是交给东厂,还是交给锦衣卫,他都不怎么放心。 剩下的唯一选择,也就是刚改造过的神机营了。 看到卢象升的反应,朱由校尴尬的清咳两声。 “不必惊慌,朕也不介意你知道此事。” “都是年少荒唐的糊涂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象升心下大定,连忙顺着他的话说道。 “是是是,陛下圣明,臣年少时也干过不少糊涂事。” 朱由校闻言来了兴趣,满脸求知欲的看向他:“咦?你也睡过乳娘?” 卢象升差点被这话给噎死,连忙替自己解释道。 “陛下莫拿臣打趣了,臣只是小时候偷看过隔壁大娘洗澡” 朱由校乐了,没想到这位名将,竟还有这样的经历,于是便追问道:“好看不?” 卢象升下意识的答道:“不好看” 话刚出口,像是发现了不妥,又连忙改口道。 “啊不,好、好看” “不对不好” “陛下,您饶了臣吧” 第59章 谁敢多嘴,朕弄死他 看到卢象升那欲哭无泪的表情,朱由校的心情好了许多。 “行了,朕不逗你了。” “新兵一直在招募,现在神机营有多少兵力了?” 卢象升如蒙大赦,拍着胸脯喘了两口粗气后,这才拱手答道。 “回陛下,第一批八千人,第二批六千人,第三批如今刚刚开始,已有三千人通过筛选,再给臣半个月,神机营便能达到两万可用之兵!” 如此短的时间里,能招出两万人来,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毕竟现在正值寒冬,想要招兵,就必须派出人手,到京师附近的各州县宣传。 前来报名参加筛选的百姓,这一路的吃喝拉撒,都是十分繁琐的工作。 但朱由校依旧不满意,他摇头说道:“不够!朕要五万人!” 明年,历史上的崇祯元年,也就是1628年。 鞑子会尝试兵犯大明边疆,不过在正史上,黄泥洼之战,鞑子被袁崇焕和祖大寿击退,不足为虑。 边关的战事,朱由校不打算插手过早,尽量让皇太极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行事。 等到后年,也就是1629年,喜峰口之时,才是重创鞑子的最好机会! 所以,他需要在那之前,稳住大明的局势,练出足够的精兵强将,在后金入关之时,给他们迎头一击! 而之所以先前边军奏请军饷时,朱由校明知各军糜烂不堪,却依旧不加思索便划拨银两下去的主要原因! 他不怕花钱,只要花钱能买回时间,花再多都行! 就算把手上的银子全花光了,想再凑一笔出来,也不是太麻烦的事情。 毕竟如今的大明,有大把的肥猪在等他举起屠刀! 听到五万这个数字,卢象升精神猛的一震。 “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朱由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吧,时候不早了,明日我会让人把赏赐送到营中,今夜出战的人人有份儿!” 卢象升行礼告退。 此时已经四更天了,殿外的青石板上结上了一层白霜。 信王 在外面站了近一柱香的功夫,之前因为着急奔跑,出的一身大汗,此刻也已然变的冰凉。 进到殿里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朱由校见状,忙喊外面的侍卫送了把椅子过来。 “五弟在外面冻坏了吧?快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或许是因为被人逼着造反的缘故,信王很是紧张。 “哒哒哒臣弟不冷哒哒哒、不冷” 这说话时嘴里跟开枪一样的动静,听的朱由校很想笑。 “行了,别撑着了!” 说完,他起身亲自给信王倒了杯热水。 信王刚坐下的屁股,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接过茶水,不住的点头。 “臣弟惶恐,谢皇兄!”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朱由校摆了摆手,随后看着他笑道。 “五弟在家应该很闲吧?” 信王闻言身子又是一震。 皇兄这是几个意思? 这是在怪自己让钱谦益等人进府了么? 还是以为自己才是造反的主谋? 怎么办? 皇兄会不会砍了自己 “噗通!” 他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 “皇兄误会,臣弟平时很忙的” “今日之所以让钱谦益等人入府,也是因为” 这货的怂样,让朱由校很是无语,挥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行了,朕知道造反之事和你没关系,他们不过是想上演一出龙袍加身的戏码罢了。” “不过朕很好奇,你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信王道:“读书,钻研学问,学习济世之道。” 朱由校冲他撇了撇嘴,一本正经的说道。 “读什么书!不过是一些酸儒的陈辞滥调罢了,有那时间,你都不如跟你媳妇多捣鼓几个儿子出来!” “别在家看书了,入朝为官,替朕分担政事,如何?” 信王闻言愣了一下:“皇兄,这、这、这有违祖制!成祖爷定的规矩,藩王不得干政!” 朱由校自然知道这事,朱棣夺了他侄子的皇位之后,为了避免别的藩王也向他一样,不高兴了就起兵造反,才定了这么个规矩出来。 一句话,你是藩王,那你干啥都行,吃喝嫖赌抽,老子都能养着你,但你就是不能给老子干正事儿,不能离开封地! 但他不在乎,信王这人做皇帝不行,但做官绝对是一把好手! 就那十七年的宵衣旰食,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工作态度,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前提是别让他插手人事,别插手兵事 不过以他那扣了唧吧的性子,或许财政方面可以让他试一试。 再有就是像那些陛下你吃了没、臣昨天便秘了、陛下你好吗,这样的奏折丢给信王来处理,绝对不会有一点毛病! 其实朱由校有个梦想,那就是有朝一日能做个甩手掌柜。 就像李世民和朱棣那样,家中红旗不倒,外面战旗飘飘,就很奈斯。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家里缺个扛旗的 单靠一个信王还不行,他还需要很多人! 比如 所以他向信王摆了摆手:“如今不是成祖爷的年代,时移世易,这满朝文武,有谁能比自家人更可靠的?” “朕从不担心你会有什么想法,就算你有,朕这把椅子给你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咱哥俩,谁跟谁?你说是不?” 信王刚爬到椅子上坐下,再一次出溜到地毯上,一脸紧张的连连摇头。 “皇兄,臣弟真的不想造反啊!” “臣弟不想当皇帝,真的!” “做藩王很好,每天吃饱了,看看书,逗逗鸟,还能和王妃一起吟诗做对,臣弟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入朝为官这事,还请皇兄勿要再提,若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了,他们肯定又该指责皇兄胡来了。” 朱由校却是决心以定:“谁敢多嘴,朕弄死他!” “废话少说,自明日起,你入阁听政!” 第60章 臣年事已高,请乞骸骨 天亮,便是三天一次的早朝。 当朱由校来到皇极门时,百官早已聚集,只不过,相比三天前,他们中间少了很多人! 信王也换上了他的蟒袍,和黄立极、温体仁等人站在一起。 这让官员们很是诧异,只是还不等他们猜出真相,朱由校便已经龙椅上坐下。 百官见状,连忙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却没在第一时间说出免礼的话来。 此刻朝阳还未升起,天边只有一抹鱼肚白,刺骨的寒风吹过,官员们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可皇帝不开口,他们只能弯着腰,站在那里等着。 这样的姿势很累人,仅仅不过五分钟,就已经有人吃不消了。 黄立极捏着自己的老腰,打破了皇极门下的宁静。 “陛下,臣听闻昨日有人强闯宫禁,意图造反,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朱由校斜了他一眼,这货就是魏忠贤的狗,会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明显是撑不住了,给自己找个借口好站起来! “此事暂且不提,朕想问问诸位爱卿。” “钱谦益本该去米脂赴职,为何会出现在京师!” “这个问题,谁能回答朕?” 他的声音冰冷,让在场的官员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见无人回答,黄立极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他是不是来谢恩的?毕竟您刚给了他米脂知县的差事。” “谢恩?” 朱由校怒极反笑。 “给朕谢恩,都谢到信王府上去了?” “还和其他人一起勾连成国公等一众勋贵,大半夜的打进玄武门来!” “准备砍了朕的脑袋,另立新君,这就是他谢恩的手段?” 嚯 此言一出,所有的官员都瞪大了眼睛。 本官操! 砍了皇帝,另立新君? 这货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以为此等逆贼,当诛九族以正典刑!” “臣附议!” “陛下,成国公等人世受国恩,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当诛九族!” “臣附议!” “” 片刻的宁静之后,这些百官便开始发表起了意见。 突然,黄立极上前一步,朗声道。 “陛下,敢问一句,钱贼口中的新君是谁,可曾审问出来?” 信王离他不过几步之遥,听到这话,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只能跟着出来,一脸郁闷的说道:“温大人,那钱贼口中的新君,正是本王!” 黄立极愣了,刚才他还在疑惑,为什么一个亲王会出现在朝堂上。 现在看来 “所以,信王殿下是来投案自首的?” “陛下,臣请旨,拿下信王严加拷问!” 朱由校却只是轻咳两声,向王体乾使了个眼色。 随后,王体乾便从旁边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着信王朱由检,领文华殿大学士一职,加太子太师,即日起,入阁参政!” 黄立极傻眼了,亲王参政,还入阁? 这是什么操作? 他下意识的向魏忠贤瞅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秋波被那糟老头子给无视了。 一回头,就看到除温体仁外的其他内阁成员都在看着自己,那眼角眨呀眨的,很明显是在让自己代表内阁出头。 原本的内阁,只有他和施凤来、李国、张瑞图四人,权力也只分四份儿。 前段时间皇帝又塞了个温体仁进来,虽说只是听政,可也不得不分出一些权柄给他。 如今又要塞人进来,而且还是个亲王! 所以,不止是施凤来三人,就是黄立极自己心里也不太痛快。 见魏忠贤不理会他,黄立极便以为他是默许了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他瞬间便觉得有一股浩然之气直冲天灵。 “陛下!” “祖宗成法,藩王不得干政!” “故,臣以为,信王入阁之下,不妥!”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见他冒头,施凤来也拱手站了出来。 “陛下,臣等附议!” 接着便是张瑞图和李国二人。 他们四人的声音极大,站在朱由校身侧的魏忠贤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懵逼 昨天折腾了一夜没睡,自己不过打了个盹儿的功夫,这四条老狗怎么还敢质疑主子了? 刚要开口喝斥,却见朱由校瞪了他一眼,魏忠贤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得,爱谁死谁死,咱家才不稀罕这四个糟老头子! 皇爷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 自己都这把岁数了,跟在皇爷身边享福才是王道,再去争权夺利? 呵!五彪是咱家的干儿子,不代表咱家也彪!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一脸戏谑的看着下方百官。 “祖宗成法?” “你们确定,凡事都要依祖宗成法行事?” 黄立极并没有注意到朱由校和魏忠贤之间的眼神互动,很是坦然的说道。 “祖宗成法,自有其道理所在!” “大明绵延至今,莫不是祖宗成法约束的成果。” “否则,一切都没了规矩,这天下,岂不是乱了样子?” “哦!” 朱由校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但下一刻,他故作疑惑的看向王体乾。 “老王啊,洪武爷惩治贪污时,定的是什么规矩来着?” 王体乾一手持着拂尘,一手捏着兰花指道。 “回皇爷,凡贪污六十两以上的官员,行剥皮实草之刑!” 朱由校转身,面带微笑的看向黄立极。 “不知黄阁老可曾还记得这一条祖宗成法?” “若是这老狗说的没错的话,咱不妨也捡起来?” 黄立极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娘咧! 果然是被洪武爷叫去训过话的么? 连剥皮实草都给搬出来了? 若是来真的,这满朝文武,估计都得排着队等剥皮了! “老臣惭愧!”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脸埋在地上。 “陛下圣明,只是老臣还有一事相请!” “臣年事已高,请乞骸骨!” 嗯,硬拦是拦不住了,只能用这种以退为进的老法子。 皇帝应该会收回圣旨的吧? 身后,施凤来、张瑞图、李国四人也一同跪下,齐声喝道。 “启禀陛下,臣等也都上了岁数,请乞骸骨!” 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第61章 朱纯臣家的祖坟要炸了 皇极门外,一片静悄悄的。 四位阁老同时请辞,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信王站在那里,手心里已满是汗珠,他有些慌 入不入阁的无所谓,皇兄不会因为这四个家伙把自己砍了吧? 但此时的朱由校,却不知何时板起了面孔。 “你等当真要辞官?” 黄立极趴在那里,看不到他的表情,还以为自己这招以退为进有了效果,心下不禁一喜。 “是,臣等年事已高,处理起政事来老眼昏花,有心无力了!” 朱由校发出一声长叹,摇头说道:“可朕舍不得你们啊!” 施凤来等人心中同样狂喜不已。 皇帝这是要服软了 可下一秒,就听朱由校继续说道。 “虽舍不得,但朕也不想做那刻薄之人。” “尔等为大明操劳半生,可谓是劳苦功高。” “归家之际,朕也没什么好赠与的,就给你们每人封上两千两银子作为程仪,再派些人,送尔等一路吧!” “魏忠贤!” “老奴在!” 黄立极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由校拉着魏忠贤向一旁的角落里走去。 “从东厂调四队人马,护送四位阁老归家!” “哦,还有!” “先去吏部调阅他们这些年的升迁纪录,再去户部核对他们的俸禄发放情况,看看有没有不该带走的东西。” “如果有的话,悄悄扣下来,一并送入内帑吧,朕实在不忍看到那剥皮实草的场面。” 看似是在窃窃私语的姿态,可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黄立极等人傻了! 本阁操! 玩脱了 朱由校已经回来,看着他们这便秘一样的表情,便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向四人问道。 “咳咳,怎么了,刚刚朕只是跟魏忠贤说,让路上好好照顾你们,天气凉,千万别染了风寒,有问题么?” 黄立极猛的打了个哆嗦,连忙替自己挽回。 “启禀陛下,臣刚才仔细算了算,臣如今也才59,应该还能再替陛下效劳个三年五载的。” “臣,不辞了” 施凤来闻言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也都纷纷请命。 “陛下,臣也才64岁,算不得高寿,似乎也能再干上两年。” “陛下,臣才57,一顿还能吃下半只羊” “臣才68,一口气尚能跑出二里地” 朱由校那看似无意中走漏出来的命令,他们听的清清楚楚,哪里还敢再提辞官的事情? 玛的,敢走,先把家底抖搂出来 这简直就是变相抄家啊! 可他们想留,朱由校却不愿意了。 他们好不容易说出了辞官的话,把内阁空了出来,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他们留下来? “四位阁老千万莫要委屈自己,该回去享福就回去享福嘛!” “朕怎忍心你们再继续操劳下去?” “若是哪天你们有个好歹,让朕如何跟你们的家人,跟这天下的官员交代?” “旁人会不会说,朕置你们生死于不顾,非把你们留下来?” “所以,为了不让朕背上骂名,你们就回家含饴弄孙好了。” 话音落下,根本不再给黄立极等人反驳的机会,向魏忠贤两眼一瞪。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送四位阁老归家!” “是!” 魏忠贤深深一躬,随手一甩手中的拂尘,走下台阶来到四人面前。 “诸位,请吧!” 黄立极想哭! 他做梦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按照常理,阁老请辞,怎么也得有个抚留的过程 可眼前的皇帝,踏马的不按常理出牌啊! 看着四人被侍卫送出去,朱由校目光扫向在其他官员,脸上重新浮出笑容,缓缓说道。 “现在,还有谁反对信王入阁的?” “站出来,让朕瞧瞧!” 所有人的脖子都缩了起来。 反对个锤锤! 四个阁老都因为这事儿被撸了,傻子才敢继续出头! 片刻之后,百官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认怂,不丢人 官位不重要,保住家产才重要! 见百官如此识趣,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信王。 “五弟,你有什么想说的?” 信王一愣,咋的,还得整个获将感言? 这官儿咱都不想做,哪准备什么感言了? 琢磨了片刻之后,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启禀陛下,臣以为,勋贵家中豢养的家丁,似乎有些多了。” “所以,臣提议,应该对这种现像加以限制!” 朱由校有些意外。 昨夜造反的主力便是武勋家丁和部分御马监兵卒,他这么一搞,等于将自己推到了武勋的对立面。 只是不知道信王是故意说出这番话来,还是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应该对武勋加以限制。 他继而看向一旁的张维贤。 “英国公,能否说说,你家中豢养了多少家丁奴仆?” 张维贤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朱纯臣那头猪昨晚干的事情,皇帝迁怒其余勋贵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这种事情,也根本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面对朱由校的询问,他也没有任何隐瞒,当即拱手道。 “回陛下,臣府上奴仆不多,只有三百左右!” 朱由校对这个数量没有概念,便向魏忠贤看了过去。 老魏很机灵,连忙解释道。 “皇爷,勋贵们家中情况不一,少的只养了百余人,多的也有近千的。” “以英国公的地位,只养三百奴仆,确实不多。” 朱由校眼前一亮:“那好,以后就以英国公为标准!” “公爵以三百为限,侯爵位减五十,伯爵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魏忠贤在疯狂的向自己眨眼。 “老狗,你干啥?” 魏忠贤一脸纠结的提醒道:“皇爷,二百五这个数它不好听啊!” 朱由校大手一挥,十分干脆的改口道。 “那就依等级向下各减一百奴仆!” “公爵三百,侯爵二百,伯爵一百!” “凡超出数量的,立刻遣散!” “日后再有再犯,一率削爵处置!” 张维贤:??? 我谢谢您呗! 他已经能够想到,这个消息传到那帮子公侯耳中,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了! 旁的不说,朱纯臣他家的祖坟,估计都得炸了! 第62章 这老狗,竟然主动把爪子从锦衣卫里抽出来了? 限制勋贵的事情,文官们乐见其成,不拍巴掌叫好就已经算是给张维贤留面子了,让他们站出来反对,根本不可能! 此事一过,今日早朝也算结束了,百官们各自上表一番鸡毛蒜皮的小事之后,魏忠贤便扯着嗓子宣布了退朝。 至于造夜造反的事情,朱由校没在朝堂上细说,那些官员也不敢追问。 毕竟,单单一次罢免四位阁老,就已是天大的事情了。 更何况,那些造反的逆贼已被拿下,剩下的事情自有东厂和锦衣卫处理,也轮不到他们插嘴。 早朝结束,并不代表朱由校就真的闲了。 信王和温体仁被他叫到了乾清宫里,魏忠贤和王体乾也在左右侍奉。 “老狗,客氏供出来的那些官员,可有定论?” 坐到御案后面,朱由校才问出了这些不便对外人道的事情。 魏忠贤上前躬身:“回皇爷,都已处置妥当,他们的家产还在清点当中,最迟三日,便能解押入库。” “这里是涉案人员,请皇爷过目。”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递到朱由校面前。 看着眼前这一串串的名字,朱由校先是皱起了眉头,随后便释然了。 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 名单上,有七成都是锦衣卫的人,而且还是高层! 田尔耕更是贵为挥使领左督都,乃是锦衣卫的一把手! 这老狗,竟然主动把爪子从锦衣卫里抽出来了? 再想今日朝堂上,自己又废了黄立极等四人,也就是说,此刻魏忠贤手里也就只剩下东厂了。 虽然朝中还有一部分官员是他的党羽,但有发言权的人却没了。 “很好,朕很满意!” 很满意自然是要表示的,于是乎,朱由校又赏了魏忠贤一记耳光。 “去,把锦衣卫的一众千户叫进宫来,朕看有谁适合接任田尔耕他们的位置。” “老奴遵旨!” 魏忠贤退后三步,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王体乾,然后转身出了乾清宫。 虽然一夜没睡,到现在连脸都没顾上洗,可他的精神依旧坚挺。 从昨夜到今日,皇爷赏了咱两巴掌,爽! 这脸,不洗也罢 王体乾那老狗同样跟在陛下身旁多年,也没咱这待遇,听听刚才陛下那耳刮子抽的,多脆生? 看着这老狗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喜欢上这糟老头子了。 一点就透,进退有度 就很难得! 收回目光,他看向一旁的王体乾。 “前些日子让你推荐一些可用之材,可有眉目了?” 王体乾大喜,他等这话已经很久了 “回皇上,老奴以为,前左都副御史郑三俊、前兵部侍郎袁可立可但大任!” “郑公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行事颇有包公风范。” “如今朝中缺人,而他又在家赋闲,倒可以起复。” “前兵部左侍郎袁可立” “等等!” 听到袁可立的名字,朱由校眼前一亮。 对于明末,他有很多记忆,但却不是随时都能想起来的,很多时候,都要有个引子将这些记忆唤醒才行。 而此刻关于袁可立的记忆,被唤醒了! 关于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毛文龙被重用,正是他的提议! 而毛文龙的东江镇,也是在他百般努力后才得以建成的! 但随后,朱由校就又皱起了眉头。 “为何朕从未见过袁可立的奏折,朝会之上,也从未听人提起过他?” 王承乾嘴角抽动几下,有些尴尬的说道。 “回皇爷,您让孙传庭做了兵部左侍郎,这左侍郎的位置又只有一个,袁大人便只能回家歇着了” 朱由校:!!! 朕操! 好嘛,自己这是请来一个,挤走一个? “速速派人去把袁可立给朕请回来,记住,备上厚礼,要用请的!” “还有郑三俊,也一并请回来!” “老奴遵旨!” 王体乾躬身一拜,转身离开。 此刻,乾清宫里,就只剩下了信王和温体仁。 让人送来了三把椅子后,朱由校又让人把孙承宗给请了过来。 四人隔着御案落座,朱由校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个想法。 “朕有意将宫中的内侍裁撤一部分出去,不知三位有何看法?” 孙承宗有些不解,他想不通宫里的事喊他过来干啥。 温体仁却捋须问道:“不知陛下准备裁撤多少?” “七成!” 朱由校冲他比了个手势。 其实他原本想的是九成,但经过昨夜一事,他也想明白了。 这些太监已无家可归,这皇宫便是他们的家。 只要自己平日里待他们好一些,公平一些,让他们能够看到出头之日,这些人的忠心将无可比拟。 昨夜的事情,便是最好的明证。 “嘶” 温体仁闻言倒抽一口凉气,随后便连连摇头。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皇宫乃是大明的心脏,彰显我大明威仪的所在,岂能一次裁撤如此多的内侍出去?” “而且这些内侍一旦离了皇宫,天知道他们会在外成闹出什么麻烦来。” “所以,还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冒然行事。” 信王也在旁边点头:“皇兄明鉴,臣弟以为温阁老所言极是!” “皇兄若是为银钱发愁,臣弟可让家中典当一些事物,或是把城外的庄子也卖了。” “再不济,三天后的朝会,臣弟挑头,号召百官捐献一些家资出来,如此一来,救急应该足够了。” 孙承宗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对于这个话题完全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 朱由校听罢只觉得自己脑门上此刻布满了黑线。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家伙,一缺钱了,就知道向官员伸手 “朕裁撤内侍,并非只是因为银钱。” “更多的,还是想对边军做一下改动!” 第63章 启禀陛下,臣也有一人推举 一说到边军,孙承宗便立刻来了精神。 “陛下,裁撤内侍,和边军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您是想把这些内侍都放到边军里充当兵卒?” 朱由校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 “是要放到边军里去,但却不是当普通兵卒!” “孙师傅是知兵的,从古至今,军队中都有一个弊端。” “那就是主将对军队的影响力太大,甚至已经大到超过朝廷在兵卒们心中的位置了。” “如此一来,只要领兵之人心中有任何邪念,都会被这些兵卒无限放大!” “朕并不是信不信边军的诸位将领,只是想提前做个预防。” “所以,朕想把这些裁撤下来的内侍,全部塞到边军中去,至少要也下至百户一级,确保每个百户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而他们的职责,便是监督各军军饷发放、按期操练、分配战功以及确保朝中政令的实施!” 孙承宗越听眼睛瞪的越大,甚至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了一撮下来。 “嘶” “陛下此举若是想要实施,怕是会遇到不小的阻力啊!” 信王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孙师傅何出此言?” 倒是一旁的温体仁若有所思的说道:“老臣倒是能猜出一二。” 朱由校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温阁老说来听听!” 温体仁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老臣以为,阻力主要是军饷的发放,若是由这些内侍插手,军中主将便失了财权。” “更何况,如今空饷缺额之事,不止京营中有,九边更是糜烂不堪。” “这些内侍一去,必然把这些事情给翻出来。” “虽然陛下的用意很好,但只怕会引起不小的躁动,甚至会造成边军动荡!” 说到底,还是一个利益的问题! 以往的军饷,都是由主将向朝廷申请,批拨到位后,主将自行发放。 如此一来,空饷缺额的那一部分,就完全装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里。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不可能指望所有的领兵将领都像岳爷爷那样,凡事都以国家大义为先,不计个人得失,那是圣人,不是凡人! 孙承宗闻言点了点头,但随后就又补充道。 “除了财权之外,还有战功分配的权力。” “以往的战功分配,都是主将说了算,所以假公济私的事情并不在少数,甚至朝廷收到的每一份战报里,都有至少三成的水分。” “若是将这个权力交给内侍掌握,那” 听到这里,信王总算明白了改制将会带来的隐患,替孙承宗说出了后面的话。 “那领兵的主将除了指挥作战以外,便啥也管不了了?” 朱由校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错!” “所以虽然明知会有困难,但朕觉得还是可以一试的。” “至少,要让下面的兵卒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孙承宗沉吟了许久,那只老迈的右手不自主的又朝下巴上的胡子捋去,不小心触动刚刚的伤处。 “嘶” 倒吸一口凉气后,他起身向朱由校拱手一拜。 “陛下圣明!” “如此,臣愿为先驱!为陛下将此事推行各军!” 黄立极和信王对视一眼后,也纷纷起身附议。 朱由校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除了内侍之外,朕还有意裁撤一部分宫女。” “当然,出宫之后,也有新的位置等着她们。” “朕准备成立一所医校,请名医为她们传授医术。” “待到学成之时,便和那些内侍一起,下放到边军中去。” 孙承宗刚坐下去,就又站了起来,一脸震惊的盯着朱由校。 “陛下,此事当真?” 这殿内,没人比他更懂军伍之事!两军交战之时,真正死于战场上的士兵并不多,更多的是因为战场上受到的伤势得不到及时救治,以至于感染而死。 若是伤口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处理,这种非战斗减员,将会大大降低! 朱由校明白他为何激动,便点头给予了肯定。 “没错,只是这名医,还需要诸位推举。” 孙承宗不加思索的便说出一个人名来:“张景岳!” “陛下,此人师从名医金英,后又从军十余载,如今已年近花甲,专注于医书的整理与编纂,曾著《类经》与《类经图翼》等书。” “故,臣以为,此人可当大任!” 温体仁闻言也站了起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也有一人推举。” “此人名曰方国梁,听闻他因科举失意,遂弃儒习医,自研《医宗金鉴》、《外科正宗》等医籍。” “最擅长的便是跌打损伤,以及刀剑枪矢等外伤的治愈!” 朕操! 这次轮到朱由校不淡定了! 这个时期,竟然还有这样的大牛? 他一直很遗憾,遗憾这个时期李时珍已经不在了。 完全不知道在这个时期,竟然还有像张景岳和方国梁这样的人物! 但随后,就又见信王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笑。 “皇兄,臣弟这里也有一人举荐!” “此人名叫吴有性,江苏吴县人,擅长伤寒、瘟疫一道。” “臣弟以为,北地苦寒,若是那些宫女能学得他一招半式,绝对是边军的福音!” “哈哈哈哈,好!好!好!” 朱由校仰天大笑,连喊了三声好。 有带着从军经验的,有治伤寒和瘟疫的,还有擅长外科医术的,这简直让他大喜过望! “信王,此事朕便交给你了!” “速速派人,将此三人给朕请来!” 见自己在朝政中也能帮得上忙,信王朱由检也很开心,连忙起身行礼。 “臣弟领旨!” 第64章 那些草莓长熟了没 至此,太监和宫女的去处便确定了下来。 剩下的事情,便是准备场地,以便对他们进行培训,以及新职位的讨论。 监军这个名头肯定是不能用了,现在只要提及监军,无论是军伍还是民间,都是无比的反感。 这件事情并不能只怪魏忠贤,毕竟他能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能以一己之力,内抗东林,外稳边疆,已经做的很好了。 所以,朱由校为太监们换了个新的称呼,宣武! 取宣扬大义,布武天下之意。 以百户为,配宣武郎一名,品阶为正六品。 千户配宣武尉,正五品 卫所配宣武使,正四品 每一镇,再配宣武大总管一名,及总管三名,分别对应正三品和从三品。 天启元年时,大明九边登记在册的兵力约88万,朱由校不确定这里面会有多大的水分,姑且按对半计算,也有44万人了。 44万人,也就是4000余个百户所,宫里数万的太监,随随便便都能把需要的人数选出来。 而那些宫女们的称呼就简单多了。 每个百户所配备护士两名,正六品。 千户所配备医娘一名,正五品。 卫所配掌医一名,正四品。 每一镇,再配医令一名,及副医令三名,同样对应正三品和从三品。 如此一来,便能确保这些人的品级,和各级主将的品级一致,再加上他们是从宫里派出去的,也不至于让那些宫女受了兵痞们的欺负。 品级确定之后,还要在宫里设总管衙门,朱由校想了想,便又在大内十二监的基础上,增设了第十三监。 即保军监,取保障军队之意。 保军监的各级官员,还需慢慢筛选。 这些事情很繁杂,临近中午,朱由校让人送了膳食过来,到了晚上,才算敲定了所有细节。 打发走了信王、孙承宗和温体仁三人,朱由校轻车熟路的又来到了景仁宫。 纯妃还在排卵期,得加把劲儿才是! 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当了一把皇帝,既然占了天启的身体,那咱就得替他延续老朱家的香火不是? 不生个百八十个,对得起有朱元璋这样的祖宗? 昨天只放了个空枪,今天说什么也得补回来。 景仁宫外的侍卫见他过来,刚想扯着嗓子通报,就被朱由校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那种高声之后,立刻放下手上一切,带人再迎出宫来的场面,他不喜欢。 他更喜欢的是突然袭击 “呀,陛下来了!” “臣妾拜见陛下!” 纯妃正倚在殿门外看夕阳,见朱由校进来,顿时就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起身行礼。 “喵呜” 一只大猫从她怀里掉了出来,它下意识的挥动了几下爪子,却好巧不巧的,解开了纯妃腰间的系带 随着纯妃行礼的动作,她胸前瞬间露出一片雪白,上面,还有几片像草莓一样的痕迹。 “呀!” 纯妃懵了,赶紧裹上衣袍,转身跑回了殿内。 朱由校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向那只大猫,不由乐了。 “来人,去御膳房拿两条鱼来,赏给这个畜生!” 有宫女闻言离去,那大猫仿佛听懂了似的,冲朱由校咧着嘴叫了一声。 “喵呜” “哈哈哈哈!” 朱由校笑着走过去,伸手把大猫抄进了怀里,还好奇的掰开了它的后腿瞅了一眼。 嗯,不错,还是个公猫! 公猫?? 朕操,竟然是个公猫?! 连蛋蛋都没切过的公猫? 他随后就指向旁边的一名太监喝道:“你,过来!” “奴婢在!”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婢王一七。” 嚯! 听到这个名子,朱由校发自内心的替他爹娘点了个赞! 民间百姓大多不识字,他们给孩子取名,也多是像大郎、二郎、小郎这样的。 王一七,顾名思义,是他娘的第十七个娃,当然,也有可能是第八个娃。 就很厉害! “去,就在这景仁宫里腾出几间屋子,再给朕去外面收罗一百只母猫来!” “朕给你官升三级,以后你就给朕专职养猫!” 王一七一脸茫然,啥就官升三级了? 专职养猫? 还给这小祖宗配一百只母猫,再腾几间屋子给它? 咱家操的 他想不通,便有些弱弱的问了一句。 “陛下,您不是在跟奴婢开玩笑?” “你要感觉自己不行,朕换别人来干?” 朱由校斜了他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向殿内走去。 王一七这才确认了是自己没听错,他现在是从六品的殿前太监,升三级,直接怼到了正五品的公公! 旁的不说,光俸禄都翻了两倍了 养猫的时候再贪些猫粮 “pia!” 他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贪个鸡毛! 必须得好好养,回头陛下一高兴,再给咱连升三级,那可就是从三品的带班公公了! 再来三级,便是正二品的殿前公公! 再来三级 啊不,再来两级就到顶了,也就是现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公公的职位! 距离太监的顶峰,自己只差三次立功,想想就鸡动! 虽然,被切了弹丸,已经有心无力了,可 他瞅了瞅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把手插进衣服里面拔弄了一下。 嘿嘿,动了! 朱由校并不知道身后的事情,否则,这个王一七立刻就会变成王七 殿内,纯妃在后殿整理好了衣服之后,重新走了出来,脸色通红的看着朱由校。 “陛下前来为何不让人通传一声,害的臣妾都出丑了” “有啥好出丑的,朕又不是没见过!” 朱由校伸手勾住了她的腰肢。 “来,让朕再看看那些草莓,今天长熟了没” 处在特殊时期的纯妃十分敏感,被他这么一撩,红晕瞬间爬上了脸颊。 但一想到时天被人打断了的事情,她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朱由校。 “陛下,昨日的那些贼人” “那些家伙已经都拿住了,别担心,今天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咱们。” “否则,朕诛他九族!” “那臣妾请陛下怜惜” “哈哈哈哈,好,怜惜!朕最喜欢的就是怜香惜玉” (之前的资料查错了,太监品级和官称有错漏,我会抓紧修改,见谅!) 第65章 锦衣卫,考校 次日一早,乾清宫。 魏忠贤领着一群汉子走了进来。 “皇爷,老奴将锦衣卫中的各千户带来了。” 锦衣卫的正式编制和其余各卫相当,约五千人左右,下设十九所,便有十九个千户之多。 各所分别对应不同的职位: 如,锦衣前后左右中五所,统领校尉,管理仪仗。 除此之外,还有上中所,上前所,上后所,上左所,上右所,中后所,亲军所。此七所,管理力士、军匠。 另外还有驯象所、囤田所、马军前所、马军后所、马军左所、马军右所。 这几所对应的职责单从名字上便能看出来,比如驯象所专职驯象、囤田所专职囤田。 而马军四所便是专司养马之职,西游记里的弼马温便是马军四所中的其中一个官职。 排在最后压轴的,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南北镇抚司,其中南镇抚司管案情审讯,北镇抚司管诏狱。 朱由校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报一下自己的身份!” 十九名千户闻言连忙上前,先上山呼万岁,之后一一道出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所负责的千户所。 魏忠贤砍了田尔耕、崔应元、杨寰三人的脑袋,如今锦衣卫也就成了群龙无首的场面。 之所以让他们过来,朱由校也是想亲自考校一下,从这些人里选出合适的接任者。 等他们介绍完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朱由校随意的倚在椅子上,从御案上拿出一叠纸递给了魏忠贤,然后才看着一众千户道。 “这纸上,是朕想出来的一些题目,你们看着做一下,就在这里,朕看着你们做。” 千户们大感意外,他们很清楚今日被皇帝召见的原因。 但以前选拔指挥使都是举荐,或是皇帝直接指派,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看着手里的卷子,他们又不禁升起了一丝期待。 或许,答好了,自己就是下一任指挥使! 几个在御前侍奉的太监,在魏忠贤的指挥下,去搬来了桌案,又给众千户拿来了铅笔。 作为大明的特务机构之一,其头目要能读文识字,这是必要的条件之一。 其次,还要有出色的事物分析能力。 就比如,眼前的这份试卷,就是朱由校搬出来的,后世的考公试题,虽然是改动过的。 其中朱由校还恶意的,把那个难倒无数男同胞的一道题给搬上了试卷。 当你的母亲和你的妻子同时掉进了水里,你会先救哪一个? 还有一道题。 如果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和一群百姓被敌人堵在了地窑中,此时百姓里有一个婴儿突然啼哭起来,你该怎么做? 再者,就是论述题,比如你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后准备如何开展工作等等。 像这样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只看个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处于什么立场。 或许时代背景不同,人们的生活环境也大相径庭,这些问题并不太适合拿给他们去做。 但朱由校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只会听话的木偶,若是那样的话,直接丢给魏忠贤最省事。 可他不能这么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东厂和锦衣卫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绝不能同时出问题。 那些千户拿到卷子时,还是满脸期待,可细细看了问题之后,就有些尴尬了。 其实按照此时的道德理念,这些问题都很好回答。 可皇帝会拿如此浅显的问题来考校他们吗? 先救母亲,似乎是没什么毛病。 可是听说皇帝自从回魂之后,对皇后和妃子们可是万般的宠爱。 甚至为了她们,办了养大他的乳母 所以,先救谁? 这是个问题! 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该怎么做答,朱由校的声音就又一次传来。 “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朕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答题!” 好嘛,每个人整整四页纸,三十道题,而且还全是论述题,要写大量的文字做答,哪里有犹豫和细想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由校看着这些家伙抓耳挠腮的样子,就感觉很有意思。 没想到,自己也有做监考老师的一天。 或许这些题出的少了,若 是把三十道题换成三百道题,就更舒服了。 至于三千道 算了吧,朕的手腕会废掉的! 这种选拔心腹的题目,他可不敢假借别人之手来书写,漏题了咋整? 巳时,殿内用来计时的香柱燃尽,朱由校起身拍了拍手。 “时间到,把你们的笔都放下吧。” 众千户听令,立刻照做,没人敢违抗旨意。 魏忠贤上前,把卷子收回,送到了朱由校面前。 阅卷很简单,因为时间有限,十九个人里,只有六人全部答完,所以,单在这一个环节就淘汰了十三人。 六人里,还有一个错别字满篇的,同样淘汰。 再细看下去,还有一个,通篇都在强调一句话,那就是如今陛下圣明,远超尧舜,卑职一切以圣意行事。 得! 这答案看的朱由校都有些面皮发热,直接就把卷了给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桶里。 如此,便只剩下四人。 他们的答案不径相同,却也都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只是那个名叫孙康旺的驯象所千户答案有些与众不同,那个落水的答案,他是这么写的。 “臣母臣妻皆已去世,但若是她们还在,应该会为落水感到高兴,只因陕西连年大旱,河渠之中早已干涸,若有水,便能浇灌庄稼,母亲大人与臣妻也不至活活饿死。” 他避开了救谁的问题,可却在这个答案里,表明了自己的处境。 他很穷,穷到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能被活活饿死,这不是一个锦衣卫千户应该有的处境。 他没有牵挂,可以去执行任何任务。 朱由校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便招手将魏忠贤叫到了身边。 “这个孙康旺,你可知道根底?” 魏忠贤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皇爷恕罪,老奴不太清楚。” 他并没有说谎,不是顾忌什么,而是真的不知道。 朱由校也不怀疑,毕竟驯象所在整个锦衣卫里几乎就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存在,整天侍奉大象,要权柄没权柄,要油水没油水的,孙康旺不被关注也是正常的。 第66章 这是考校?这明明就是送死好吧? 魏忠贤不清楚,便只能让人去取孙康旺和另外三人的履历,顺带着,又打听了一下关于这四人的消息。 除了孙康旺之外,另外三人分别是: 镇抚司千户—针北旺。 上前所千户—李悍将。 马军前所千户—刘硕。 等待消息的过程中,朱由校也没让这四人闲着,分别给他们布置了不同的任务。 他从身后的书架上,随便找了四本书出来,并用铅笔在上面做了标记递给了魏忠贤。 “去,把这些东西分别藏起来。” “地点就选神机营的值房、东厂大堂的岳飞像背后、英国公府的书房中、以及信王府的书房里。” 说完,他又看向孙康旺和针北望等人。 “刚刚朕说出来的四个地点,便是对你们的第二次考校。” “朕要你们在三天内,把相应位置的藏书找回来!” “切记,这是一场考校,你们可以找其他人帮忙,人数不限。” “但若是被人发现,你们只能动手抵抗,严禁伤人杀人。” “若是因为你们自己身手不行,被发现你们的人失手杀掉,那朕就只能让户部多给你们发些抚恤金了。” 孙康旺等人傻了! 神机营里如今都是新军,个个都是兵强马壮的。 还有那英国公府,虽然只有三百奴仆,但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再说那信王府,那可是亲王府,同样有数百人的亲卫 最离谱的就是东厂! 那是什么地方?偷偷摸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更何况还要跑到东厂大堂里,把书从岳飞像的后面找出来 卧操! 这是考校? 这明明就是送死好吧? 看着这四人的反应,朱由校嘴角微微勾起,故意嘲讽道。 “怎么,害怕了?” “若是怕了,自己退出便是,朕绝不会责怪你们。” 四人闻言相视一眼,孙康旺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卑职选东厂!” 说完,他还冲魏忠贤抱了抱拳。 “还望厂公手下留情,别让卑职死的太难看。” 四处地点,难度最高的就是东厂,他上来就选了这个,倒是让朱由校对他更加高看了一眼。 魏忠贤倒是面皮抖了抖,这小子 好勇! 但当着朱由校的面儿,他也只能笑脸相对。 “孙千户这是哪里话,咱家保证,你若是失手了,最多打折你一条腿。” “或许,是中间那条哦” 他的笑容,在孙康旺看来有些狰狞,他不禁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就又鼓起了勇气。 “卑职才不怕你!” “哈哈哈哈,好!是条汉子!” 朱由校满意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随后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呢,做好选择没有?” 针北望上前一步抱拳道:“卑职选神机营!” 李悍将:“卑职去信王府!” 马军前所千户张了张嘴,想选别的已经被人抢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卑职就只能去英国公府了” “去吧,都回去准备一下,考校自今夜亥时开始,三日后的亥时结束!” “朕希望三天后,还能看到你们四个出现在这里!” 四人行礼后,和其他千户一起离开了乾清宫。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由校向王体乾问道。 “昨日让你找的地方有眉目了没?” “回皇爷,去年王恭厂爆炸,那一带的百姓都迁走了,至今还空着,不过房子都已经修葺过了,再稍加改动,便可做校舍之用。” 王恭厂? 天启大爆炸? 朱由校打了个哆嗦,这场大爆炸可谓是惊天动地,史书上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死了十几万人的,也有说死了几千人的,根本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一想到火药厂在城中,他就莫名的有些心虚。 “那就把火药厂迁出城去,派得力人手日夜防护,校舍就定在王恭厂里。” “还有就是从内侍和宫女里分别先选出1000人来,让他们先去王恭厂里等着,过两日得闲,朕会过去见见他们。” “奴婢遵旨!” 王体乾忙行礼离开。 锦衣卫的事情有了着落,但让朱由校头疼的事情还有很多。 最要紧的就是官员的空缺。 朝中的官员之前有一部分被他赶去山陕两省,前日魏忠贤又砍了一批,如今六部几乎空了一半,这些都需要抓紧填补上去。 否则政令不通,他就是有再多的计划也是白瞎。 派人把温体仁和信王叫到了宫中,三人商讨起了人选的问题。 主要还是由他们两个举荐,朱由校来敲定。 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温体仁是油条了,办事能力也很强,但更强的,则是他的记忆力,应对那些繁杂的账目数据时,都能做到过目不忘,更别提那些活生生的人了。 朱由校将赶去山陕两省的那一部分官员,虽然给朝中造成了不少的空缺,却也从山陕挤回了许多人。 比如,洪承畴,张福臻等人。 听到温体提起洪承畴时,朱由校就笑了。 这家伙的能力不能否认,但他后来降了满清也是事实。 只不过他是泉州人,家世关系在当地也是盘枝错节,若是用好了,倒也能为大明做些实事。 倒是张福臻此人让朱由校眼前一亮,他的履历并不出彩,被挤回京师之前,只是巩昌的一个参议。 但在真正的历史上,崇祯登基之后,这家伙先后做过榆林参政、延绥巡抚、蓟辽总督、宣大总督以及山海关总督,硬是一路靠着战功升迁至兵部尚书。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有能耐的,更重要的是,他是忠于大明的! 也是为崇祯,为大明,殉葬的大臣之一。 北京城破,卒于家。 史书上,关于他的死因,只有这了了七个字。 但以满清篡改历史的一贯作风,朱由校相信,真相应该不止于此。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提前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罪己诏:资料太多,朕发现自己又犯了个错,正史上,袁崇焕这会儿还在老家反醒,此时的辽东巡抚是王之臣,前文朕已改正,道歉!) 第67章 谁是李自成!出来说话! 陕西,米脂。 自攻入县城之后,李自成手下的义军便开始像滚雪球一样膨胀起来,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已达到了两万之多! 这些人并不像史书中的那样参差不齐,他很清楚朱由校要的是什么,所以,凡是老弱妇孺,皆给了田地,打发他们回家去了,留下来的,全是精壮的汉子! 借助这两万义军,他已经将整个米脂都扫了个底朝天,所有有过恶迹的富商、劣绅被全部清洗一空,他们的田地被平均分配给所有的百姓,他们的宅院也被论功行赏分了出去。 纸包不住火,李自成也没打算隐藏。 所以米脂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临近各县。 葭州、吴堡、绥德、青涧等地起初还人人自危,生怕这股义军会波及到他们那里。 可几天过去之后,情况却有了翻天覆地的扭转。 土地,是这个时代的农民唯一能够依仗的生产资料。 听到米脂县的百姓人人都分到了土地,还不用担心被人秋后算账,米脂交界的一些村子开始沸腾了。 陆陆续续有人举家迁入米脂,甚至还有人跑到米脂县衙,恳求李自成带着大军杀到他们县去,把那里的富商、劣绅也洗上一遍。 或许是历史的大势使然,又或者是单纯的巧合。 高一功、袁宗第、李来享、田见秀这几位正史上曾跟随在李自成身边的大将,此时竟已归位了! 这四人中,李来享和高一功本就是米脂人,是在洗劫的过程中加入进来的,只不过此时的李来亨虽然有十二三岁,却已长的人高马大,个子和成年人都没太大区别了。 而袁宗第和田见秀,则是临县的绥德人。 他们来的目的,一是加入李自成的大军,另一个要求,就是想请李自成带大军前往绥德。 但是这样的请求,却被李自成给拒绝了! 此时的他,正站在县衙门口,看着眼前被绑成粽子的一群人破口大骂着。 “一群杀才!爷之前说过没有?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淫人妻女!” “你们把爷的话当屁给崩出去了是吧?” “柳家庄的柳老七多老实的一个人,看人家闺女长的好看,就管不住自己的棍棍儿了?” “来人,把这个狗娘养的给爷骟了,丢无定河里喂鱼去!” 他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义军冲了上来,按住被绑着的其中一人,不由分说的切掉了他的传家宝。 只不过,在那人的惨叫声中,一名义军朝李自成拱手问道。 “爷,是把棍棍儿喂鱼,还是连人一起喂鱼?” 李自成两眼一瞪:“废话,肯定是连人一起喂!” “真当爷要留个阉货在身边?骚不骚?!” 被喝骂的那人缩了缩脖子,随后就和其他一人起,将被切了的那人抬起朝城外走去。 李自成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又看向其他人。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恶迹在身,有趁着米脂刚打下来还未稳住局面时,抢掠良善百姓家财物的,也有奸淫他人妻女的,更有为了财物互相反目的,总之,个个都是该死的货色。 这样的局面,其实朱由校也有预料,但他没办法! 想要快速的将大明这个烂摊子安稳下来,只有以暴制暴! 山陕两地的百姓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就算杀了李自成、高迎祥等人,肯定还会有王自成、刘迎祥等跳出来造反。 那些人造起反来,才不会管普通百姓的死活! 正史上,明末死于农民军和天灾之下的百姓,不下千万! 大局就是这样,谁也阻止不了。 光靠着朝廷赈灾,有多少银子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只会让那些贪官更肥、劣绅更富! 只有洗底,才能让这个被乌云笼罩的大明,重新出现光明! 这些事情,李自成是不懂的,但他知道朱由校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现在在做的,就是整顿军纪! 这也是他没有在拿下米脂之后,继续洗劫其他县城的主要原因! 就在此时,几匹快马从远处出现,围观的百姓见状连忙躲开。 这些马在县衙处停下,马背上的汉子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一人高声喝道。 “谁是李自成!出来说话!” 李自成还未开口,他身后的高一功就走了出来,指着对面那人骂道。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 马背上的汉子闻言面色一寒,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看到那刀的形状,李自成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拦下了高一功,向来人走了过去。 “几位可是打北边来的?” “没错!” 这一问一答之后,李自成指着县衙道。 “还请里面说话!” 那汉子收刀入鞘,下马随李自成向县衙里面走去,路过高一功身边时,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高一功被他的眼神吓的打了个哆嗦,羞于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便指着那汉子的后背喊了一声。 “你想咋!” 那汉子闻言瞬间停下脚步,转身,一个健步折回,然后抬腿便是一脚踹向高一功踹去。 他的速度极快,高一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场踹飞出去数米远。 李自成见状眼前一亮,这家伙好厉害的身手! 可袁宗第和李来亨等人见状,却顿时围了过来,旁边的其他义军,也第一时间亮出了随身兵器。 只有李过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连忙上前喝斥。 “住手!都退下!” 袁宗第等人这才悻悻退下。 那人看了一眼李过,随后走到高一功面前,俯下身去盯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道。 “还问么?” 高一功再次打了个哆嗦,还问个屁! 他很清楚,刚刚要不是对面这个家伙收了些力气,这一脚足够要了自己的小命! 见他缩着脖子不敢回话,那汉子才转回身去,走到了李自成的身旁,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想死的话,就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留在身边!” 李自成尴尬的笑了笑:“明白,明白!” 入了大堂,之后,那人掏出一块腰牌给李自成亮明了身份。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重楼! 第68章 招安?招安! 李自成的瞳孔一缩,果然猜对了! “不知这位兄弟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重楼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李自成虽做过驿卒,却识不多,信上的内容他有大半都不认识,便尴尬的笑了笑。 “大人见谅,额识字不多,能否帮额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重楼却像看白痴似的瞅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你这样的货色,是怎么被那位爷看上的!” 他接过书信,把上面的内容给读了出来。 信是朱由校写的,大意就是孙承宗已率领神机营向陕西来了,让李自成躲着点,千万别和神机营撞上了。 重楼在读完后,便取出火折子把信给烧了,随后向李自成道。 “行了,老子的任务完成了,得回去复命,告辞!” 说完,他就转身朝堂外走去。 但就在这时,李自成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兄弟,你确定就这么走了?” 重楼的脚步一滞:“怎么,你还有事儿?” “别回京师了,跟咱们一起造反如何?” “你特么想拉老子下水?” “不不不,我只是想招安你” 一番问答下来,重楼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尼玛,这是什么世道? 招安锦衣卫? 啊呸! 官府对土匪那才叫招安 这姓李的就是想拉自己下水! 看他这一脸懵逼的样子,李自成一脸笃定的说道。 “兄弟,你以为接了这趟任务之后,回到京师会有什么结果?” “要知道,李某现在做的事情可是见不得光的。” “什么样的人才能保守秘密,以你的身份,应该有数吧?” “留下来,随李某一起共谋大事,那位爷定然不会追究于你,如何?” 重楼犹豫了 之前他并不清楚朱由校和李自成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李自成的这番话,却让他猜到了一些隐秘! 这些乱民,竟然是受皇帝支持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奉旨造反! 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必将轰动整个大明,到时候 什么人能保守秘密? 自然是死人! 只死自己一个都未必够,还有外面那些兄弟,甚至还要连累家人!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回京师,很可能被灭口 留下来,却有可能赚到大把的功劳 想到这里,他找不到任何一条拒绝留下的理由,于是便收起了原本的傲慢,向李自成抱拳一礼。 “小的重楼,参见李爷!” “哈哈哈哈!好!以后就都是一个锅里舀马勺的兄弟了,不必多礼!” 李自成大喜过望,跳下条案就给重楼来了个熊抱。 之前重楼踹飞高一功的时候,他就掂记上了这货的身手,身边若是能有这样的人手帮衬着,别的好处不知道有没有,但自己的安全却是提高了许多。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用意,那就是向朱由校表明姿态。 敢留锦衣卫在身边,就代明他没有异心。 只是他却不知此刻就在县衙外面,东厂和锦衣卫的暗探早已混进了义军的队伍里。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通之后,重楼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皱眉说道。 “李爷,小的过来的时候,听闻孙总督从镇西卫和宁武所调集了不下五千人,还有大量的辎兵,号三万大军!” “怕是府谷的乱贼顶不了太久” 李自成闻言表情立刻变的凝重起来。 从刚才的那封信上可以看出,孙承宗并不知道自己是奉旨造反,那么,一旦府谷的王嘉胤被剿灭,下一个肯定就是自己! 所以皇帝才会让人送信过来,让自己避一下风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来,整篇的书信他看不懂,但是看地图这事儿,还是能凑合一下的。 盯着地图扒拉了好一会儿后,李自成突然眼前一亮,转身向外面喝道。 “过儿!” “带老袁和老田他们进来!” 不多时,李过便带着袁宗第、田见秀、高一功和李来享等人进来了。 面对重楼,高一功下意识的藏到了李过身后,生怕这家伙再给自己来个飞踹。 李来亨却忍不住问道:“干爷,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凭什么打老高!” 他本就是米脂人,为了抱紧李自成的大腿,直接认了李过为义父,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李自成的干孙子。 虽然年纪相仿,可在喊这声干爷的时候,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李自成却不能说出重楼的真实身份,便现编了个慌话。 “这位是重楼兄弟,他和外面的那几个兄弟都是从府谷过来投奔咱们的。” “叫你们过来也是有事要跟你们说。” “朝廷已经派了官兵,孙传庭带了三万大军已经到了府谷,王嘉胤应该撑不了几天了,下面很可能就是咱们。” “所以,米脂这里咱们不能待了。” 说着,他指向案上的地图继续道。 “向南走,先清绥德,再去清涧,然后过黄河,穿过吕梁山,去山西!” “嘶” 袁宗第和李来享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身为锦衣卫百户的重楼也瞪大了眼睛。 尼玛 好大的手笔啊! 田见秀皱眉道:“爷!打绥德和清涧没啥问题,可你确定要过黄河,翻吕梁,去山西?” “延水关那里可是有官兵把守的,能行么?” 高一功想说什么,可看到重楼后,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这一幕恰好被重楼看见,抬腿就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怕啥,想说就想,老子会吃了你不成?” 高一功憋屈的一批,可打又打不过,李自成又明显的偏坦这货,便只能认怂。 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爷,咱们守城,他们攻城,为啥要怕他?” “咱这两万兄弟可都是实打实的精壮,动起手来没一人怂蛋!” “孙传庭有三万大军又如何,三国的孙权还号称孙十万呢,不也被人打的跟孙子似的?” “以我看,他们姓孙的也就吹牛逼厉害,打仗真不行!” 重楼撇了他一眼,鄙夷的笑了。 “且不说你这孙十万之说是从哪听来的,也不管他是真是假。” “孙传庭这次可是带了三千神机营精锐,那可是皇帝亲自组建的新军,他们的火铳能在百步之外杀人!” “更何况还有那些能打出二里远的火炮,你告诉我,凭着这两万青壮如何抵挡?” 高一功哑然,结巴了许久才道:“孙十万是额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人家是读书人,肯定不会骗人!” 第69章 好日子不能只米脂的乡亲们过 “行了!” 李自成挥手打断了他们二人,伸手指向地图。 “你们看这里!” 李过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介休?这里怎么了?” 李自成解释道:“介休范家,他们无恶不做,将本该属于咱们的粮食都卖给了关外的蒙古人和女真鞑子!” “范家虽然活动在张家口一带,可介休才是他们的祖宅。” “拿下介休,必能缴获大量的银钱,让咱们实力大增!” “怎么样,敢不敢随老子走一遭?” 说完,他一拳砸在条案上,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田见秀挠了挠头,再次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问题。 “李爷,去山西也行,可延水关怎么办,那里可是有官兵把守的,而且还是在黄河对岸,硬打的话,不知道得死多少兄弟呢!” 李自成笑了笑,回头看向一旁的重楼。 “兄弟,延水关交给你,有把握么?” 重楼很是诧异,指着自己道:“你让我带人去打延水关?” 这特么不是开玩笑么! 真杀了延水关守军,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虽然不清楚延水关的守军有多少,但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千户。 以如今大明各卫所的德行,这一个千户所能有五百兵卒都算厉害的。 所以他怕的不是打不过,而是害怕打完了没法跟朱由校交代! 高一功见他如此表情,总算找到了扳回一局的机会,于是便出言嘲讽起来。 “呵!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怂蛋!” 重楼怒了,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卵子挤出来?” 高一功秒怂,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弱弱的说道:“说归说,这咋还下起雨了” 言罢,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滂臭 重楼随手将他丢开,都不稀得多瞅他一眼,这样的怂蛋,在锦衣卫里早就被踢出去了! 见李自成用肯定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思索了片刻之后,便点头应了下来。 “延水关我可以帮你拿下,但怎么拿,得听我的!” “可以!” 李自成要的就是这句话,因为他也不想自己手上沾太多官兵的血。 定下了目标之后,便开始准备拔营动身了。 粮草无需准备,本就是造反,抢的东西都吃不完,带粮草纯属累赘。 没了粮草,也就没有所谓的辎兵,行动起来也是说走就走。 只不过在临走之前,李自成差人把米脂各乡的乡官里吏都叫了过来。 皇权不下乡,知县再往下,便是乡官里吏,以及更低一级的里长和甲长。 他们虽无官身,只算编外的吏员,可却是皇权下乡的根本阻碍。 盘剥百姓最厉害的,也是这一批人! 所以,原本的那些乡官里吏,几乎都被杀了一遍,而现在的这一批,则是由百姓们共同推举出来的。 如今被召集过来,面对李自成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无比恭敬。 只不过,当李自成说出朝廷官兵要来米脂,自己要带着义军离开的时候,这些乡官里吏都变的慌张起来。 “李爷,您要是走了,额们可咋办啊!” “谁知道新来的官兵会不会把咱们的田再收回去?” “李爷,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 他们害怕,害怕来之不易的局面会因为官兵到来而丢掉! 李自成笑着说道:“老子怎么可能不管你们?” “但你们也要知道,好日子不能只米脂的乡亲们过!” “只有让整个陕西都变的和米脂一样,朝廷才不敢收回你们手里的土地,更不敢追究咱们之前做过的事情。” “你们放心,老子会带着义军绕道绥德,去安定那边避风头,顺带着,把那边也给洗上一遍。” “若是官兵到了米脂敢胡作非为,你们便派人去安定寻老子,到时候老子一定带着义军杀回来,让那些官兵知道谁才是陕西的天!” 见他态度坚定,乡官里吏们只能接受事实。 次日正午,两万义军,便在袁宗第的指引下,朝着绥德方向开去。 绥德和青涧两地的知县,皆是被从京师赶出来的官员,早在米脂被攻破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慌了,几乎每天一封奏折的往京师送,可这些奏折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们只能派出衙役,日夜盯着和米脂交界的那几条主道。 收到李自成大军出了米脂,向绥德扑来的消息时,绥德知县整个人都傻了! 但还不等他逃出城去,袁宗第、田见秀等人就已经带人将四处城门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兵力不够,便农村包围城市! 兵力充足,则直扑州县,再以州县为圆心,辐射境内各乡! 李自成将这两条作战方针执行的很是到位。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爷自立!” “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这两句口号一喊出来,城里瞬间就乱了套,别说是守城了,那些看门的兵丁见到外面黑压压的人头,顿时就丢掉了手里的兵器抱头鼠窜。 义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一路冲到了县衙之外,绥德知县更是被按在了县衙后门的小胡同里,连他一起的,还有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一看就是青楼出身。 “呸!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掂记娘们儿?这货的脑子是让驴踢了么?” 袁宗第冲知县脸上啐了口唾沫后,转头看向李自成。 “爷,这货怎么处置?” 李自成指着城门方向道:“吊起来,挂城头去!这俩姑娘也是苦命人,等会儿一人给她们五亩地,让她们好好过日子去!” 那两个女子原以为等待她们的将会是无边的噩梦,却不想竟还有如此惊喜,连忙跪地磕头。 “多谢大爷开恩,多谢大爷开恩!” 拿下绥德之后,两万青壮分兵数路,以县城为中心,向周边各乡展开了新一波的清洗。 第70章 去踏马的规矩! 这陕西,老子就是规矩! 当孙传庭带着大军赶到米脂的时候,李自成早已没了踪影。 看着街道上的行人,还有那被挂在城头风干的毛宋光,孙传庭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但真等到进城之后,却又是另一番局面。 那些百姓面对官兵避如蛇蝎,前一刻还热闹的县城,随着官兵入城,瞬间就变的冷清起来。 家家闭门不出,街道上连半个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一连三天皆是这样,孙传庭麻了。 他派出人手去各处寻找百姓打探消息,可那些百姓个个都闭口不言,问啥都说不知道,这让他有些茫然。 这里和府谷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刚在府谷灭了王嘉胤,那里的百姓在面对官兵的时候虽然也有惧怕,可却和这里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在提及王嘉胤的乱军时,府谷的百姓根本不会避讳什么,甚至不少人都是一脸愤恨的样子,咒骂王嘉胤不得好死。 很显然,府谷的乱军没有任何的规矩,烧杀抢掠、奸淫妇女都是常事! 面对如此不配合的百姓,孙传庭也没了办法,只能派出军中的夜不收悄悄出城,看能否在城外的村子里打听到一些事情。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那些乡官里吏再如何,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得了好处之后便四处炫耀! 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夜不收就把消息带了回来。 可在听完这些消息后,孙传庭的眉头深深皱起。 打土豪,分田地! 他很清楚这样的口号对百姓会有怎样的诱惑力,而李自成竟然也都兑现了! 不止如此,还有那严厉的军纪,论功行赏的手段,完全不像是普通反贼的行事作风! 这样的逆贼若是不能在第一时间剿灭,绝对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但是突然间,朱由校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只管清剿王嘉胤和王二,功成之后立刻班师回朝!” “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也不要过问!” “就算有人造反,也要装作没看到!” 想起这些,孙传庭的身体猛然一震。 自己离京之前,李自成造反作乱的事情就已经满朝皆知。 可陛下却依然说出了让自己不闻不问的话? 这 他猛的冲出大堂,看着被抬回来的毛宋光的尸体,一屁股瘫倒在地。 被洗成白纸一样的米脂! 刚贬过来就被乱民杀死的毛宋光! 军纪严明,不伤百姓分毫的李自成! 这一切,都是巧合? 不 不可能! 他越想越害怕,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天呐!” “陛下你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无法确定,可他总感觉自己触摸到了足以震惊世人的隐秘! “报” 就在这时,又一名夜不收赶了回来。 “启禀总督,打探到乱贼的行踪了!” 孙传庭连忙起身,神情紧张的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夜不收忙道:“安定!属下从百姓那里探听到,他们取道绥德去了安定!” 孙传庭当即喊来了亲卫:“传令下去,拔营,去安定!” “是!” 亲卫抱拳离开,可还没走出几步,孙传庭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道。 “慢着!先去绥德!” 大军起程,顺着李自成离开的路线,直扑绥德。 但到了绥德之后,看到的情形简直和米脂一模一样! 与民秋毫无犯! 甚至有些家境殷实的富户,只要平日没有恶迹,也能平安无事! 这 这踏马是造反??? 哪家的反贼会无视金银? 哪家的反贼会把好不容易抢到的粮食和田地分给百姓? 别说是反贼了,就算是大明的官兵都做不到! 更离谱的是,夜不收已经打探清楚,李自成的乱军队伍已经扩张到了三万大军,清一色的精壮! 就算和自己正面硬碰硬打上一场,都未必会输! 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走? 孙传庭再一次下达命令:“来人,拔营,去安定!” 但等他率领军队,到达安定的时候,却发现李自成根本没来过这里! 因为此时的李自成,早已带着三万余人抵达延水关! 黄河已被冰封,但想要入山西,延水关是必经之路。 重楼带着随他一起的那几名锦衣卫趁着夜色,摸入关内之后,在守卫关卡的官兵饭菜中,投入了蒙汗药。 他并没有杀害这些官兵,而是把他们绑成了粽子,丢进了关内的地窑中。 等这些官兵从地窑里爬出来时,义军的队伍已然穿关而过,消失在了吕梁山中! 与此同时,蓝田的刘宗敏已经攻下了洛南、商州、山阳等州县,并在半个时辰前,刚刚攻下了镇安县! 铁匠出身的刘宗敏,从未体验过这般万人之上的感觉。 起初在刚清洗过蓝田的时候,他还在克刻着自己的欲望,让自己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那时的他也做了和李自成同样的选择,整肃军纪,严禁手下的义军骚扰百姓。 但随着一次次的胜利,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迅速膨胀,他有些沉迷了! 才不到两个月,就拉出了近八万人的队伍,他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个这感觉出现之后,便有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回荡! 假戏真做! 总有一天,自己能够拉出百万大军,将紫禁城里的那位,拉下龙椅! 咱老刘家可是刘邦的后代,未尝不能重复祖上荣光! “好汉饶命,别杀我” 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镇安知县,刘宗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狗官!上路了!” 话音落下,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猛的劈下。 “咚!” 好大的人头掉到地上,滚出数米远,一股鲜血如喷泉似的,从镇安知县的脖颈处喷出,溅的到处都是。 “啊” 镇安知县倒下了,他的妻子和小妾发出惊恐无比的惨叫。 刘宗敏看着她们恐惧的样子,小腹处竟然升起一阵燥热。 去踏马的皇帝,去踏马的规矩! 这陕西,老子就是规矩! 第71章 你们把刘爷怎么样了! 两个时辰后,天色虽已彻底黑了下来,气温也降到了让人伸不出手的程度。 可镇安县衙的外面,却是一片火热的场面。 城内的豪商劣绅被义军们挨家挨户的绑了过来,跪在县衙门口。 大量的百姓围在旁边,冲他们指手划脚的怒骂着。 几名义军上前,拎起一名豪商,让百姓们指出他的罪责,随后便是一刀砍下,结束了豪商的性命。 这样的事情,义军们已经轻车熟路了。 只是几个有心人却发现刘宗敏不见了踪影,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点头后,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悄悄的进入了县衙里,分头寻找起了刘宗敏。 盏茶功夫后,他们在大堂门外重新聚到一起。 “大堂没有!” “吏房也没有!” “茅房也没!” “后院看了没?” “秋石去看了,等下便” “找到了!” 一个俊俏的汉子从角落里跑了过来,向他们低声喝道。 来人正是他们口中的秋石,只见他指着大堂后面的方向道。 “刘宗敬那厮在后宅,正抱着两个婆娘使劲儿呢!” 众人闻言,其中一人脸色阴厉的说道:“这厮近来越发的猖狂了,前两次还只是偷藏一些银钱,如今都敢淫人妻女了!” “依我看,这人不能留了!” “否则再这么下去,必会脱离控制!” 另一人皱眉问道:“那总旗你说怎么办?杀了他?这八万义军如何处置?” 这些人,正是被派来监视刘宗敏的锦衣卫。 被称作总旗的那人,感觉肩上的担子从未有过的沉重。 他咬了咬牙:“杀了刘宗敏,老子当头领!” “娘的,当个卧底而已,竟然要被逼着当贼头,这是什么狗屁任务!” “你们几个,分头行动,去把刘宗敏的那几个心腹一起处理了,他们也留不得,否则肯定会带人作乱!” “是!” 秋石等人抱拳一礼后,转身向县衙外面走去。 而总旗则是拔出了长刀,悄悄溜进了后宅。 大多数县衙或是州衙都是前堂后宅的布局,大堂用来办公,后宅则是一把手和其家人的住处,镇安县也不例外。 作为锦衣卫总旗,这样的县衙背地里不知道进了多少次,闭着眼他都能找到卧房在哪。 不多时,就隐约听到了刘宗敏和女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臭娘们儿,再敢乱动,老子先切了你一个奶子!” “老老实实的听话,爷让你下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放开我,逆贼,你不得好死!” “pia” 清脆的巴掌声后,便是女人的呜咽声。 接着,就又听到刘宗敏大骂的声音。 “逆贼?哈哈!真当老子只是个逆贼了?” “老子可是” “砰!” 他话还没说完,总旗便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刘宗敏,你在找死!” 刘宗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柄长刀向自己刺了过来。 他直接拎起床上的女人,挡在自己身前,并大声喝骂道。 “牛良,你疯了?!” 牛良正是那总旗的名字,对于挡在刘宗敏身前的女人,他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长刀当场洞穿了那女人的胸膛,并且去势不减的刺入刘宗敏左肩。 刘宗敏吃痛,下意识松开女人,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床上。 “你、你是皇” 牛良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想被灭族,就继续说下去!” 刘宗敏瞬间清醒,刚刚被女色迷了心志,差点说出奉旨造反的事来,而眼前的牛良却在关键时刻出现打断自己! 这摆明了就是皇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 枉自己还以为有这八万大军在手便可一路横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了,却不想,背地里竟有人在时刻盯着自己! “兄弟,兄弟别这样,我这不啥也没说么” “有话好好说,银子,十万两!” “饶我这一回,行不行?” 牛良脸上浮出一抹讥笑:“你以为你偷偷藏银子的事,老子会不知道?” “可老子怕有命拿,没命花!” “去死吧你!” 声音落下,他一个箭步冲至床边,手里的长刀朝刘宗敏的脖颈削去。 刘宗敏见状,只能向旁边滚去,却被一具赤裸的女尸给挡住了去路! 却是那被他活生生玩死的镇安知县的小妾! 刘宗敏的脸,刚好对上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噗” 锋利的刀尖,划破了刘宗敏的颈动脉,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他一脸惊恐的捂住自己的脖子,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急速的失血,让他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也在快速的流逝着。 转眼间,便已面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似乎是感觉生命走到了尽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尸,他贪婪的吸入生命中的最后一口空气。 “嗬奉旨造” 牛良见状不妙,刚想挥刀再砍,可刘宗敏却已没了声息。 他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三具尸体,最终还是决定了补刀! 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等他走出后宅,来到前堂的时候,县衙外面的审判已经结束。 秋石等人被一群义军堵在了大堂内,周围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尸体。 “你们想干什么?” 牛良望着那些义军冷喝道。 “反了朝廷,还要反自己人么?” 杀人带补刀,他身上沾了许多鲜血,就连脸上也是。 这些义军说白了不过是刚刚翻身几天的百姓,百对他们,牛良那锦衣卫的气势毫不掩饰的迸发出来。 虽然他只是个总旗! 可面对这些百姓,足够了! 义军中,有一人壮着胆子,手持柴刀走了出来:“你们把刘爷怎么样了!” 第72章 跑男,张献忠 “呵!” 牛良笑了,这人说话时腿都在哆嗦,显然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他看向一旁的秋石。 “去后面,把刘宗敏和那两个女人抬过来!” “是!” 秋石抱拳,带着两个同伴朝后院去了。 牛良这才看向那些义军,脸色阴沉的说道。 “咱们造反,是为了让大家伙都过上好日子!” “让和咱们一样的父老乡亲能活下去,不再受那些豪商劣绅的欺压!” “可刘宗敏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 “私藏银钱,奸淫妇女!” “今天他敢奸淫狗官的女眷,明日他就敢奸淫你们的妻女!” “所以,今天老子把刘宗敏杀了!” “为的就是不给他奸淫你们妻女的机会!” 就在此时,秋石和其他几个小旗一起,把刘宗敏和那两个女人的尸体抬了过来,摆在了众人面前。 刘宗敏身上只有三处伤口,肩上一刀,脖颈一刀,心窝处一刀。 镇安知县的妻子只有两处,右胸和心窝。 而镇安小妾的死状,对比他们,却惨了不止十倍! 她全身赤裸着,红肿的脸颊上,叠加着一个又一个的巴掌印! 胸前、大腿内侧,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淤青。 在看到这小妾尸体的时候,义军中的一部分人不由的红了眼眶。 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 曾几何时,他们家中也有女眷被恶霸欺凌,当他们的妻子、女儿,甚至是母亲的尸体被收殓回来的时候,就如同这小妾一模一样! “杀的好!” “没错,淫人妻女者,十恶不赦!” “让他死的这么痛快都便宜他了,以我看就该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 众怒来的就是这么突然,虽然他们明知眼前的女尸是镇安知县的小妾,可这死状,却依旧让他们不忍直视! 人之初,性本善! 这些百姓虽然选择了造反,但那颗善良的种子,依然没被杀戮所淹没。 诅骂声中,一个壮妇冲了出来,对着刘宗敏的尸体便是重重一脚踩了下去。 虽然只是尸体,可那蛋碎的声音仍然清晰的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先前那个质问牛良的汉子,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 其他原本对刘宗敏无比崇拜的义军们,此时也纷纷脱粉,加入到咒骂的行列。 牛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感觉火候着不多了,才大声喝道。 “刘宗敏已死!” “但义军却不能没有头目!” “咱们还要接着造反,让其他州县的百姓也能人人有地种,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老子牛良,愿带着你们继续走下去!” “现在,谁有意见!站出来说话!”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站了出来:“老子不服!凭什么是你带着大家造反?老子还说我也行呢!” 这人就像是一个导火索,随着他的出头,一个又一个的义军站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自蓝田造反时就跟在刘宗敏身边的第一批人! 虽然没能成为刘宗敏的心腹,可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即使刘宗敏现在已经死了,但他们依旧把自己当成了义军里的骨干,顶梁柱一样的存在! 因为在他们手下,几乎每人都指挥着近千人的义军! 权利更迭,总会面临腥风血雨,牛良早有准备,他依在门柱上,转头向秋石等人使了个眼色。 秋石见状第一个站了出来。 “想当义军的王,先过了俺这一关再说!” 说着,他抄起一根木棍,便向那些挑衅者冲了过去。 一对多,还敢主动出击,那些挑衅者没料到竟会被他抢先一步。 随后就有人出列,向秋石迎了上来。 其余的锦衣卫,也都冲了出来,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但战斗刚一开始,便让人一眼就看出了高下。 秋石等人动起手来招式老辣,对于迎面而来的攻击,总能用最小幅度的转身避开对面的棍棒和刀剑,随后找准时机反击。 而对面的那些人,在两个月前还是快要被饿死的百姓,即使有了造反以来的经历,但依旧被秋石等人打的节节败退。 秋石和其他的锦衣卫都没有下死手,只是每一棍都会打在那些人的颈间、胸口,或是腿弯处,总能以最节省体力的招式,将他们一一放倒在地。 这一场义军之王的争夺战,足足持续了一整夜。 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再无人敢站出来反抗牛良。 因为凡是反对牛良当老大的,此刻都在墙角趴着,睡的比猪都香! 得亏有人在他们旁边生了火堆,否则他们的身体会被冻的比小二还硬! 而接管了义军的牛良,也在天亮后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整肃军纪! 起出那些被刘宗敏藏起来的银钱,以此为遣散费,将一些不太合格义军踢出队伍。 作为锦衣卫总旗的他,比李自成更加清楚精和多哪个更重要。 当然,最重要的是多精 只不过想要做到多精,还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去筛选。 与此同时,高迎祥已带着他手下的义军陆续攻破了安塞、延川、延长、甘泉四县。 只不过就在他准备动手攻打延安州城的时候,混在他军中的东厂番子,将两条情报摆在了他的面前。 孙传庭已至安定,距离他们不过二百里! 李自成已率大军从延水关入了吕梁山! 狡猾的高迎祥只考虑了三秒钟,便做出了新的决定。 放弃延安,转道保安,过洛水,入太白山观望! 待搞清楚孙传庭的目的之后,再做打算。 而巧的时,此时的张献忠就在太白山里猫着。 并不是他无能,实在是他们此时造反比正史上早了大半年! 定边此时的名字叫定边营! 光听名字就知道和边军有扯不开的关系,大明九边之一,宁夏后卫的主力就驻扎在距离定边营不足百里的盐池! 也就是后世的花马池古城! 而定边营中,也驻扎了上千人的边军。 地利不占优势,提前起事又丢了天时,所以当张献忠开始扯旗造反之后,刚洗了三个乡,就被边军给盯上了! 之后便被边军追的像老鼠似的四处躲藏,虽然有些不幸,但也有不幸中的万幸。 他那跑男天赋,在这种情况下被激活了! 他带着只有几百人的义军,将上千的边军溜的像孙子似的,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直至他进入太白山,边军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后,不得不退兵回防盐池。 第73章 大人,我能过去抽他们几个大嘴巴子不? 天启七年,十一月七日。 对孙康旺、针北旺、李悍将、刘硕四人的考验正式开始。 魏忠贤自从过了子时便亲自守在东厂大堂里,寸步不离。 此刻的他就坐在岳飞像下,向手下的一众档头训话。 “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 “咱这里是什么地方?” “东厂!” “要是让孙康旺那小子从这里把信物偷走,咱家看你们还有何颜面出去见人!” 那些档头你看看我,纷纷摩拳擦掌,他们并不认为有人能够闯了东厂还可以全身而退,毕竟这里可是东厂,今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东厂! 理刑官孙云鹤拍着胸脯保证道:“义父放心,甭管是谁,只要敢进来,孩儿定让他血溅当场!” 魏忠贤闻言却两眼一瞪,随手就是一个杯子砸了过去。 “放屁!那可是皇爷派来的人,你敢让他血溅当场,咱家就让你给他陪葬!!” 随后目光在所有人脸上逐一扫过,厉声喝道。 “都给咱家记住了,皮肉之伤随意,任何人不得下死手!” 孙云鹤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 “义父别生气,孩儿就是那么一说。” 其他人也将魏忠贤的话暗自记在心间,随后便出去给下面的番子布置任务了。 一队队的番子,被陆续召回,偌大的东厂,几乎做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孙云鹤了,就是一只老鼠估计都难以混进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日头从东方移至天中,又渐渐西落。 孙云鹤有些无聊的提着刀来到门口,向几个站岗的番子询问是否看到可疑的人,但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大人,那家伙怕是没这么早来吧?” “对啊大人,小的也这么觉得,厂公不是说陛下给了三天时间么,孙千户应该不会这么迫切吧?” “大白天的强闯东厂,他脑子被驴踢了还差不多” 番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着,要知道此时可是冬日,而且还是小冰河的冬日!那寒风一吹,鼻孔里就像是被人装了两扇门儿似的! 吸气的时候,凉气进入鼻腔,连鼻毛都能冻住,等到呼气的时候,又被呼出的热量融化,下一次吸气,鼻毛再次被冻住 一吸、一呼,循环往复,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这样的天气,站在大街上,一些胆大的百姓路过时,看他们的眼神都像看傻子似的,这可气坏了往日里威风八百的番子们。 “大人,我能过去抽他们几个大嘴巴子不?” 其中一人实在忍不了了,便向孙云鹤请示道。 “砰!” 他话音刚落,就被人一脚给踹到了街道中间。 过路的百姓见状,瞬间跑了个干净。 被踹的家伙从地上爬起,向门口瞅了一眼,顿时慌的一批。 “厂公息怒,小的就是随口说说” 竟是魏忠贤不知何时从大堂里走了出来,刚好听到了他的那句牢骚。 魏忠贤没搭理他,而是向孙云鹤瞪了一眼。 “管好你手下的儿孙!” “如今皇爷今非昔比,再敢欺压良善,咱家也保不住你们!” 说完就又回头走进了东厂。 孙云鹤的脸色瞬间黑的像锅底似的,噌的一下窜到被魏忠贤踹过的那家伙身边,不由分说的将他按在地上,抓着就是一通揍。 “大人息怒,小的知道错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魏忠贤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陕西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十分清楚。 那是在造反,但却是在造士绅的反! 仅仅只是为了能够让山陕两地的百姓发泄出心中的怨愤,让江山重归掌握! 由此,足以看出皇爷想做中兴之主的雄心。 这条路,谁若敢挡,不等皇爷开口,咱家先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熬油点灯都不为过! 此时,就在东厂对面的,紫禁城的宫墙上。 孙康旺和他手下的几个百户,就伏在形墙顶背对东厂大门的那一面。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天,相比趴在官员家的房梁上听春声,这里更难,结了着冰壳的琉璃瓦,稍不留神就会滚下去。 几人的嘴唇皆已冻成了紫黑色,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连那牙齿打颤的生理本能也被他们死死的压制住了。 “看样子他们是不会撤了。” “杨沛聪,你去跟上刚刚离开的那个番子,看他是不是去酒楼!” “如果是,溜进后厨,给东厂的兄弟们加点料!” “是!” 被他点名的那个百户双手一松,纵身跳下了宫墙。 东厂不管饭,这一点和锦衣卫是同样的。 无论是番子,又或是档头,平时到了饭点要么吃自己带的干粮,要么就是去外面的小摊上对付一口。 当然,还有跑去酒楼吃霸王餐的,这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面已经严防死守了一天,几乎在京的番子都被叫了回来。 虽然看到有人换班,可那些被换下来的番子也并未离开! 既然不走,那就得吃饭!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一群肩上搭着帕子的酒楼伙计推着板车送来了一车车的食盒,那里面显然就是饭菜。 孙云鹤看到饭菜送来,便提起一个食盒送进了大堂。 “义父,酒菜送来了!” 已经忍不住开始打盹的魏忠贤被叫醒,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随后才看向孙云鹤手上的食盒。 “放桌上,再去给咱家打盆水来!” “要拔凉的,不够凉的话就往里面加点冰,咱家要提提神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唉,不服老不成啊!当年伺候皇爷的时候,咱家三天三夜不睡都不觉得困,如今是一天都扛不住了!” 孙云鹤闻言连忙谄笑道:“义父这是哪里话,就现在这鬼天气,就是孩儿也顶不住呢。” “现在孩儿就盼着,那孙康旺早点过来,把他按住之后,孩儿可要去云霓楼好好睡上一觉!” 魏忠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搁咱家面前说这种话,咱家亲手把你的卵子挤出来!” 第74章 魏忠贤:跟咱家玩心眼儿,还嫩了些 孙云鹤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秃噜说错了话,伸手便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义爷息怒,孩儿嘴贱” 玛的,当着太监的面儿说逛青楼的事儿,自己也是该打。 见魏忠贤没理会自己,他这才连忙转身离去准备凉水。 待他走后,魏忠贤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鸡鸭鱼肉样样不缺,还有一盆子蛤蜊汤,也就是冬天,若是夏季这东西根本吃不着,运不到京师就臭了。 孙云鹤的动作很快,转眼间的功夫就端进来一个铜盆,里面的清水中果然漂着大块的冰。 魏忠贤洗了脸,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净水渍,指着那些酒菜道。 “哪家送来的?” “回义父的话,都是醉仙楼的拿手好菜,孩儿记得您最爱吃他家的松鼠鳜鱼和东坡肉,酒也是上好的醉仙酿。” 孙云鹤说完,便拿起筷子立在桌边。 魏忠贤点了点头:“没错,这满京师,也就醉仙楼的酒菜最合咱家的胃口,也不知道那老方家的厨子是怎么调教的,竟烧的一手好菜!” 但也就是在这时,他脸然突然大变。 “这些菜是醉仙楼的?” 孙云鹤有些愕然,这不刚刚才说过么? “对啊,义父可是有问题?” “啪!” 魏忠贤抬手就抽了过去,孙云鹤能躲开,可他不敢,只是有些懵逼,不知道为啥突然挨打。 疑惑间,就见魏忠贤伸出一根手指,沾着菜汤,把桌上的菜色全都尝了一遍,随后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孙云鹤骂道。 “你这该死的东西!” “锦衣卫惯用什么手段,你会不知?” “这紧要外头,竟然还敢让外面送酒菜进来?” 孙云鹤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慌的用筷子沾了些汤水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在那汤水里尝出了蒙汗药的味道! 作为大明的特务机构,蒙汗药这种东西平日里他可没少用过! 这味道,他很熟悉。 “该死的醉仙楼,竟敢向东厂投毒,看孩儿不灭了他九族!” 说完这话,他就要转身冲出去。 “站住!” “这事儿和那老方家没什么关系,锦衣卫以势压人,他们也办法!” 魏忠贤喊住了他,咬牙怒骂道。 “倒是咱家小瞧了孙康旺那小猴子了,险些着了他的道!” 他背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好半晌后,才向孙云鹤嘱咐道。 “不要惊动外面,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孙云鹤愕然:“义爷,那守在外面的兄弟们岂不是” “无妨,些许蒙汗药罢了,要不了他们的命,就是得委屈他们在外面睡上一时半刻了,回头喝碗姜糖水便是。” 魏忠贤冲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把刚换下来的那批人叫起来,别声张,悄悄的埋伏好了!” “既然这药都下到咱家的菜里了,那小猴子也该上门儿了!”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外面那些站岗的番子们,在吃了饭菜后,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一个档头正依在墙角背风,突然间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上眼皮就像嗑了春药似的,总是不听话的去找下眼皮亲热。 他猛的摇了摇头,可身体还是不自主的摇晃起来。 “玛的蒙汗药!” 话音落下,他便一头栽倒,右脸磕在青石板上,顿时便破了相,血流不止。 其他人见状顿觉不妙,但却已经为时已晚! “他来了” “锦衣卫竟敢给咱东厂下药” “老子诅咒他八辈儿祖宗啊,这么冷的天,要冻成棍棍儿了” “示警,快示警” 一个个番子憋屈的一批,倒地前还不忘咒骂一句。 大堂内,听了孙云鹤的禀报,魏忠贤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拈起兰花指,捋着他那发白的鬓发。 “hiahiahia” “小猴子,跟咱家玩心眼儿,还嫩了些!” 孙云鹤见状连忙送上马屁:“义父英明,孩儿佩服的五体投地!” 魏忠贤却只是瞟了他一眼:“沉住气,跟在咱家身边,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东厂外面,看着那一个接一个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的番子,杨沛聪喜不自盛的搓着手笑道。 “千户大人,他们中招了!” 孙康旺却摇了摇头:“别大意,把其他的礼物送过去!” “这里可是东厂,万万不能大意!” “是!” 杨沛聪闻言,招呼另外两个百户随他一起从宫墙上跳了下去。 只不过,这次却是跳到了皇宫外面,也就是东厂门外的那条大街上! 随后他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放入口中抵在舌下,用力呼了个呼哨。 哗啦啦的脚步声从街道两头冲出,足有数百人! 再然后,就见这些锦衣卫的小旗从腰间解下一个麻袋,用力向东厂里抛去。 东厂里,那些白天守了一天的番子刚刚睡着,就被喊起来打埋伏,这会儿都在墙根下面猫着,只等孙康旺带人从上面跳下来。 可人没等着,却看到一个个麻袋从外面飞了进来。 “踏马的,什么东西?” 有人质疑的问了一声,他身旁同伴连忙凑过来堵住了他的嘴巴。 “噤声,应该是试探!” 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一部分想上前察看麻袋里装的是啥的番子,也都连忙停下了脚步。 有人紧张的指着那麻袋猜测道:“不会是火药吧?会不会炸?” 他们中的档头一脸严肃的摇头否定:“不可能,厂公说了,陛下有令,他们只能智取,不准下死手!” 众人这才重新缩回墙角,吹着冷风瑟瑟发抖。 街道上的那些锦衣卫小旗在扔完麻袋后,便头也不回的撤了。 东厂内外,再一次变的安静起来,落针可闻! 孙康旺还趴在墙头等红杏 啊不,是在等东厂里的反应。 突然间! 安静的东厂里,传出杂乱的嗡嗡声! 接着,便有惨叫声从里面发出。 “卧槽!马蜂!” “操他姥姥,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马蜂!” 第75章 咱家活了快六十年,头一回被人弄的这么憋屈 那不是马蜂,而是蜜蜂! 锦衣卫扔进来的那上百个麻袋里,装的全是蜂巢! 落地后,未封口的麻袋里,飞出一只只的蜜蜂,被人从冬眠状态下强行唤醒,这些蜜蜂彻底暴走,像乌云似的将整个东厂笼罩,见人就蜇! 往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番子们,瞬间便开始抱头鼠窜,几乎无人能够幸免。 在大堂坐镇的魏忠贤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大怒着推开了房门。 “嗡嗡嗡” 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大群的蜜蜂立刻就冲了进来。 可怜的老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脸上像是被针扎到了似的。 而且,还不止一根! “该死的,哪来的这么多蜜蜂!” 他下意识把房门重新关上,可很快他就后悔了 被关在屋子里的蜜蜂,变的更加狂暴,围着他和孙云鹤死追不放! 脸上、耳朵、脖颈、双手 凡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寸能够逃过蜜蜂的尾针! “孙康旺,你个天杀的!” “咱家认怂了,赶紧来把这些蜜蜂弄走,那信物咱家给你了成不” 不得已下,魏忠贤只能脱下蟒袍将脑袋包住,冲着外面大声嘶吼道。 如果是人,他有一万种办法把人弄死! 可踏马这密密麻麻的蜜蜂,实在是让人头大! 那被蜇到的感觉,太酸爽了 只可惜,孙康旺并未像他想的那样带人进来,此时仍然藏在东厂对面的宫墙上。 看到东厂里已经乱作一团,他向回到身边的杨沛聪又使了个眼色。 杨沛陪一脸坏笑的点了点头:“千户这手段,卑职简直五体投地!” 接着他便又跳了下去,不多时,那队刚刚消失的锦衣卫又回来了! 而且,每个人的手里,依然提着一个麻袋! “咻噗!” 麻袋扔向东厂上空,还不等它落下,便有箭矢从锦衣卫队伍里射出,将那麻袋刺破。 黑暗中,大量的粉末自麻袋里散出,在寒风的吹拂下,飘散的到处都是。 “卧槽!这帮孙子,放了蜜蜂还不算,还要放毒!” “玛的,老子忍不了了!” “兄弟们,跟我上,弄死他们这群贱人!” “” 东厂大门被人打开,一群被蜜蜂叮的鼻青脸肿的番子从里面冲了出来,看到那些锦衣卫后,不由分说的就杀了过去。 “兄弟们,撤!” 杨沛聪见状,直接大手一挥,带着锦衣卫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东厂诸番:??? “无耻!” “不要脸!” “下贱!” “玛的,别让老子知道你们是谁嗷嘶我的脸” 发泄的目标没了,他们骂骂咧咧的返回东厂,可脚都踩到台阶上了,一个个却突然停下。 “不行,追他们去!” “玛的,绝不能让他们好过,大不了杀到北镇抚司,也得找出来这帮人是谁!” 一个档头看着东厂里面的蜜蜂和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粉末,瞬间便改了主意。 他身后的那些番子见状,哪里会有半点儿意见,当即便随着他朝北镇抚司杀去。 到那边,顶多挨顿打! 可若是回东厂 想想就刺激!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东厂里又传来了愤怒的喝骂声。 “大爷的,是猫眼草!” “好恶毒的手段,痒死老子了” “天哪,不行了,我不行了好痒” “谁来帮帮我,痒死我了” “啊哦嘶别抢,老子先找到的,让我蹭过瘾了先” 猫眼草可入药,却有微毒,沾之便会让人皮肤红肿,还有那深入骨缝的痒! 为了这次考校,孙康旺几乎掏空了驯象所的所有存货! 听着东厂里的叫骂声,还有那一声接一声的喷嚏,他终于从宫墙上跳了下来。 “兄弟们,随我入虎穴!” 另外几个百户见状大笑着跟在后面,一行人不闪不避的向东厂大门走去。 只不过,他们一边走,一边从怀中掏出面巾,给自己包了个严实。 东厂大堂里,魏忠贤已经被折腾的痛不欲生了,他的一张脸,此时就连他那死去多年的老娘复生怕是都认不出来! 他双手不停的抓耳挠腮,不经意碰到被蜜蜂蜇过的地方,疼的直吸凉气,可接着,又继续朝其他位置挠去。 太痒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完全体会不到这是什么感觉! 直到听见身边有陌生的脚步声响起,他才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孙康旺正一脸坏笑的,在不远处看着他。 “小猴子,咱家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老子活了快六十年,头一回被人弄的这么憋屈!” 魏忠贤一手遮脸,一手指着孙康旺怒骂道。 孙康旺微微躬身,冲他咧着嘴道:“厂公息怒,卑职这也是没办法!” “您这儿可是藏龙卧虎之地,多少江湖好汉都在您手下效命。” “卑职若不使些非常手段,怕是根本拿不到这信物。” 说着,他大大方方的走到岳飞像旁,伸手从后面掏出一本书来。 正是昨日朱由校拿出来的那四本书之一,后面还盖着传国玉玺的大印,绝对错不了! 检查无误之后,他小心的把书塞进怀里,顺带着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到了魏忠贤面前。 “这是能缓解蜂毒和猫眼草毒的桐树汁液,厂公要是信得过卑职,便将之涂在脸上,应该能好受一些。” “对了,这东西卑职准备了很多,回头让东厂的兄弟们去驯象所拉回来,也省的他们遭罪!” 说完,也不管魏忠贤是什么反应,直接把瓶子放到桌上,就转身走出了大堂。 魏忠贤怒视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眼前的小子扒皮拆骨了! 就像他刚刚说的,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娘的,憋屈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柿子已建粉丝群,请在番茄小说里点进他个人主页查看!管理空缺十人) 第76章 报仇都能找错地方,也是一群人才! 就在孙康旺拿着信物走出东厂的时候,远在城外的神机营情况也没比东厂这边好到哪去。 针北望带了三百余名锦衣卫,一早就埋伏到了神机营的四周。 白天,神机营除了留出一千人将值房围了个水泄不通之外,其余人则是正常操练。 整整一天过去,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可到了二更时分,士兵们在一天的操练之后,躺在床上刚刚睡着,外面就突然响起了紧急集合哨! 长期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让他们迅速睁开眼,穿好衣服向校场上跑去。 可等到了校场之后,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这哨子,不是神机营的任何一个将领吹响的! 卢象升也被哨声给吸引了过来,他脸黑的像锅底似的,指着值夜的那个坐司便是一通大骂。 “竟然让人溜进来吹了哨,你是干什么吃的!” “这次只罚你本月饷银,再有下次,军棍伺候!” 随后便解散了兵卒,让他们各自回营休息。 坐司很茫然! 他明明已经将手下一个司的士兵都派出去巡夜了,鬼知道那吹号哨的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 锦衣卫的人能吹出来神机营的紧急集合哨,这一点并不意外,以锦衣卫的耳目来说,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若是平日,有谁敢在营中胡乱吹哨,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但现在却是非常情况,锦衣卫才敢用这种方法过来捣乱。 军营二里外,针北望,听了手下汇报的经过,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一替一个吹!” “一定要把神机营的那些家伙吹得欲仙欲死!” “记住了,每半个时辰吹一次。” “谁要是没给他们吹舒服,或者是被抓了,先降三级,回去之后再给大家伙洗上一个月的袜子!” “老子先去睡觉了,这边就交给你们!” 他手下的几个百户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玛的,那可是神机营! 经过三批招兵之后,如今已有整整两万人的神机营! 刚刚那次哨子是针北望亲自摸进去吹的,吹完便翻墙撤了回来,可以说是打了神机营一个措手不及。 但后面再去 要是被抓住了,就算不被打死,也绝对会被那帮子大头兵好生伺候一番的! 到了那时,吹什么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着针北望双后背在脑后,悠哉悠哉的远去,一名百户忍不住问了一句。 “千户大人,要是神机营出来了咋办?” 针北望头也不回的怼了他一句。 “你们是不是傻!” “敌进我退,敌退我扰!” “不求杀敌,只求扒皮!” “今天才是第一天,先给他们的精气神儿扒层皮下来,后面才安稳!” 那百户闻言一怔,随后看向其他人。 “尼玛,千户大人的话,你们谁听懂了?” 众人摇头,表示自己都没听懂。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听懂了一部分,那就是不求杀敌,只求扒皮。 嗯,也就是骚扰! 总之,用尽一切办法,也不能让神机营的人能睡得安稳! 也就是朱由校没在这儿,否则绝对会给针北望点个大大的赞! 这货竟然无意间,悟到了太祖的十六字方针! 虽然只有一半,但也足以说明这货的不凡了。 于是乎,这帮子百户把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起初他们还担心在外面吹哨会被神机营里的人察觉,但后来想想,完全没必要啊! 有了针北望刚刚吹的那一波,是个人都知道有人在外面骚扰! 于是乎,几个人骑着马,轮流自神机营的院墙外面疾驰而过。 为了防止神机营里的人恼羞成怒对他们放枪,这帮家伙特意披了两层甲! 外面铁甲,里面一层棉甲! 只要不被射中面门,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连着两次骚扰之后,卢象升有些不奈烦的派了五千人出来。 可这大半夜里想要在野地里寻几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实在困难,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四更天、五更天、一直到天亮,百户们已经把针北望的交代抛到了脑后,神马半个时辰吹一次,他们完全是看心情在吹! 心情好了,就过去吹一通。 心情不好了,也要过去吹一通。 可等天亮之后,神机营再次派人出来搜寻时,他们早已叫醒了地窝子里的针北望,骑着战马逃之夭夭。 只不过他们本来是想回镇抚司睡一觉的,可一进门,就看到一群东厂番子被人绑成了粽子丢在大堂里。 针北望从腰间拔出一根痒痒挠,在后背里捣鼓几下,向值夜的百户问道。 “这什么情况?” “一个个跟猪头似的,这是让猪给拱了?” 值夜的百户过来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后,针北望乐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后,大手一挥。 “给爷打!” “打完了,丢到驯象所里去!” “特么的,报仇都能找错地方,也是一群人才!” 那些被绑着的番子听到这话,悔的肠子都青了。 实在是驯象所这个千户所太没存在感,而北镇抚司的存在感又太强! 让他们一时间搞错了对象 乾清宫里,从王体乾的口中听到东厂和神机营的遭遇后,朱由校乐的合不拢嘴。 “行啊!” “这些家伙,果然没一个愚笨的!” “连放蜂投毒这样的事情都干出来了,孙康旺这小子可以!” “你去,派几个身手好的,过去试试他。” “若是没什么差错,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他的了!” 四个人同时竞争,孙康旺第一个完成任务,而且还是以兵不血刃的方式,实在难得。 至于剩下的针北望和刘硕、李悍将他们,还有指挥同知和锦衣卫佥事的空缺等着他们。 王体乾眼珠子转了转,拱手说道。 “皇爷,老奴听闻成妃之弟,李不白,年纪轻轻便剑术了得。” “不如,差他过去试试孙千户的身手?” “你看着办就行。” 朱由校只是摆了摆手,对于李不白这人并没太放在心上。 主要是这些天他一直在和纯妃打扑克,成妃那里还没去过。 对于她的弟弟,更是第一次听说,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直到现在仍未出手的上前所千户李悍将,和马军前所千户刘硕,这俩人最后能使出什么手段。 第77章 爷哇,您好狠的心啊 十一月八日。 锦衣卫考校第二天。 信王府在听闻东厂和神机营的遭遇后,将警戒等级又往上提了提。 他倒不是害怕有人在府外吹哨,这种手段对信王府来说根本没什么效果。 他怕的是像东厂那样,被人从外面扔一堆蜂窝进来。 这缺德带冒烟儿的手段,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而东厂昨天惨遭毒手的那些人,足足在中药汤里泡了整整一天,身上的不适才渐渐退去。 为此,他们对孙康旺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神机营那边为了防止晚上再被人骚扰,卢象升一大早的就派出一万士兵,将驻地周围千米内的区域全都篦了一遍,但却没看到任何一个锦衣卫的影子。 倒是英国公府那边,就在临近午时,街面上行人最多的时候,一群打扮到花枝招展的娘们儿 不! 这只是一群穿着女人衣装,并且浓妆艳抹的阴柔男人! 他们直接上前,把英国公府的大门给堵上了! 英国公府外守门的侍卫见状顿觉不妙,排成一排,将这些伪娘向后驱散了一段距离。 其中一名侍卫头领,指着这些他们厉声喝道。 “大胆!”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英国公府!” 他后面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伪娘上前啐了满脸唾沫。 “呸!英国公府怎么了?” “英国公家里的下人逛窑子就不用给银子了么?!” “把张一田叫出来,否则我们就去顺天府告官!”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其他伪娘也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还有张定和张库!” “上了老娘不给钱的那个叫张力!” “把张原叫出来,老娘屁股上还有他的唇印呢!” “还有张二狗!给了老娘两钱银子,说好了只蹭蹭不进去,结果差点给老娘整死” “” 街面儿上的路人听到这边吵的热闹,便下意识的凑了过来,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英国公府的下人,去逛窑子,不点姑娘点兔爷? 还踏马提起裤子就走,连钱都不给? 卧槽,这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了! 这群伪娘表现的十分泼辣,那拈着兰花指的手,比太监还要专业。 各种虎狼之词不断的从他们口中飚出,丝毫不在乎别人对他们是什么看法。 英国公府上的侍卫懵了! 这踏马是什么情况? 要说府里有下人出去逛窑子他们是信的! 逛窑子不给钱,他们也可以考虑一下相信,毕竟偌大的英国公府,单仆从家丁就有三百人之多,出一两个败类也不算稀奇。 可一下子这么多债主找上门来,实在太过诡异! “去,跟公爷禀报一声,让他老人家定夺!” 侍卫头领将一名手下拽到身边,凑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那手下闻言连忙向府内跑去。 英国公对面的民居上,马军前所千户刘硕和他手下的几个百户趴在房顶上,正嚼着炒豆,乐呵呵的看着这边。 “千户大人,真有你的,这下子看英国公怎么破!” 一名百户嘴都快乐歪了,忍不住冲刘硕竖起了大拇指。 刘硕一脸的得意,往嘴里扔了几颗豆子后,一边嚼一边说道。 “那必须的!” “驯象所的老孙和北镇抚司的老针,他们可都没动手!” “咱们马军前所,岂能比他们低一头?” “就是不动武,老子今天也得把那信物从英国公府里拿出来!” “等着看好戏吧,这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张维贤从英国公府里走了出来。 往日里威严万分的张维贤,此时脸色黑的像锅底似的。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只是瞟了一眼,便看出了这些伪娘的可疑之处。 窑子里的兔爷,哪有这么大的喉结! 淦! 肯定是锦衣卫的那帮孙子搞的鬼 他很想把这些锦衣卫弄进府里暴打一通,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可特么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不下数百人,若是强硬的把这些人弄进府里,天知道这些百姓为会何编排自己! 那帮假扮伪娘的锦衣卫中,有人认的张维贤,看到他那愤怒的样子,当即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哭诉起来。 “英国公在上!求您给草民做主哇” 有了他这一嗓子作为提示,其他锦衣卫也都跪了下去。 “公爷可怜可怜俺们吧兔爷也是人啊,不能这么糟践我们啊!” “公爷,兔爷的嫖资也不能拖欠啊!” 张维贤顿时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这帮孙子,太踏马贱了! 这种情况,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实在让人恶心! “公爷,奴家找你找的好苦哇!”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那些围观的百姓后面传来。 百姓们见又有好戏出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一个年仅三十左右的妇人,牵着一个男娃走了进来。 来到那些伪娘身前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她自己跪还不算完,竟拉着那男娃也陪着一起跪。 张维贤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妇人嚎啕大哭起来。 “公爷哇,您好狠的心啊!” “当初十里亭一别便是八年,八年里,奴家找你找的好苦啊!” “您看,这是奴家给您生的儿子,奴家给他取名念亭” “住口!” 张维贤要疯了! 他不知道这个妇人是哪里来的,但能确认的是,肯定和锦衣卫有脱不开的关系。 “来人,去请顺天府尹和大理寺卿来!” “本公要让世人看看,污蔑当朝国公是什么下场!” 那侍卫头领闻言,亲身朝着顺天府所在的方向跑去。 而那妇人在听到这话后,却哭的更加凄惨了。 “公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您就忍心当那陈世美吗?” “奴家虽然卑贱,却也不是那攀龙附凤之人。” “您要不愿认奴家和念亭,奴家这便带他离开,此生此世,不!永生永世都不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第78章 看你小子挺机灵,以后就给老子当孙子 周围的那些百姓虽然畏惧权贵,可看到那妇人梨花带雨的模样后,依然忍不住的议论起来。 “英国公不是挺仁义的一个人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不是,自从咱大明立国,历任的英国公个个都是勋贵中的清流,怎么到了这一代就成了这个样子。” “太可恨了!那妇人说的没错,做出这样的事情,和前宋的陈世美有什么区别?” “” 张维贤想哭! 如果可以让这些百姓闭嘴的话,他宁愿做任何事 等会儿? 锦衣卫这么做,为的不就是那本充当信物的书本么? 他当即便冲着那些伪娘说道。 “本公不管你们是谁,但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本公书房里的东西。” “你们可以败坏本公的清誉,但不能给本公的祖上抹黑!” “所以,本公认输了!” “马上在这些百姓面前替本公澄清事实,书就在书房里,你们派人去取便是,本公绝不阻拦!” 这番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大明英国公一脉,从未出过道德败坏的纨绔,他担不起这个骂名! 若是不尽早解决了这些锦衣卫,一旦有流言传出去,那自己就算是死了都无颜面对祖宗! 对面民居上的刘硕听到他的话后,失望的摇了摇头。 “唉!” “老子还有后手呢,没想到英国公这就认怂了” 他随手一指旁边的手下。 “你去,先把书拿出来,然后再让下面的兄弟还英国公清誉。” 那手下乐的直捂肚子,听到命令后便要起身下房,可却因脚下踩空,从房顶上摔了下去。 砖瓦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连对面的张维贤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知道背后的主事就在对面民房上猫着? 于是便冲民居这边怒喝道。 “刘千户的手段,本公今日领教了!” “他日必当登门拜访!” 刘硕却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书还没到手,此时露面,岂不是直接告诉了那帮看热闹的百姓,这一切都是自己策划的? 扯蛋,咱才没那么傻! 一个嘴上留着八字胡的百户神情忐忑的问道:“千户,英国公要真报复咱们可咋办?” 刘硕嘿嘿一笑:“只要信物能到手,老子就算负荆请罪又何妨?” 说到这里,他突然板起面孔,严肃的看着周围的一众手下。 “而且,你们别忘了咱们可是锦衣卫!” “所以,没必要去考虑勋贵们想什么,更不需要和他们亲近!” “只要陛下满意,老子管他天塌地陷?” 那些百户纷纷点头,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作为皇帝的亲卫,他们何需在乎别人怎么看? 那个从房顶掉下去的倒霉蛋,一瘸一拐的出现在国公府的后门。 随后就有人把消息传到了张维贤那里,张维贤虽然恨的牙根痒痒,却也只能让人把那本书双手奉上。 围在他家门口的那些伪娘们在收到信号后,当场扒下了身上的女装,露出了里面的武备常服。 这番举动一出来,根本不用解释,围观的百姓也知道先前的事情都是演出来的了。 一名刘硕麾下的百户,身着彰显身份的飞鱼服,从那些锦衣卫中走了出来,只见他冲着张维贤躬身一礼,有些心虚的笑道。 “卑职马军前所百户玄无缘,给公爷赔罪了!” “公爷莫怪,您府上尽是精兵强将,我们家千户大人只能出此下策。” “要不,您抽卑职几巴掌出出气?” 张维贤碍于身份,哪好真跟他一般见识,只是指着那妇人怒道。 “她也是你们找来的吧?你们好歹也是锦衣卫,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怕污了人家的名节!” 那百户挠了挠头,向妇人身边的娃娃招了招手。 “念亭,快跟国公爷磕头!” 那娃娃眨着两个大眼睛,看了看百户,又看了看张维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用尚显稚嫩的童音大声说道。 “卑职张念亭,给国公爷赔罪了!” 那妇人也跟着跪了下去:“奴家张岳氏,给国公爷叩头赔罪!” 张维贤嘴角连续抽动数下,还踏马真是姓张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娃娃的自称让他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小子,你才几岁,这就卑职了?” 张念亭抬头,恭敬的答道:“先父张华亭,曾任锦衣卫百户,出关刺探死于鞑子之手,陛下曾下过旨意,待卑职成年后,便可继承百户之职!” 说到这里,他又指着身边的妇人道:“这是卑职的母亲大人,卑职的名字,也是母亲大人替我改的,有悼念先父之意!” 张维贤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连之前的不快也都抛之脑后,大步走下台阶,来到张念亭面前,将他们母子从地上搀起来后,神色黯然的说道。 “本公知道你爹的事情!” “他率领手下六十三名锦衣卫,引开了鞑子一个牛录,那可是整整三百骑!” “虽然最终因寡不敌众,六十四人尽死于鞑子手中!却也为我大明救回了千余名百姓!” “他是好汉!今日之事,本公原谅你了!” 一番感叹之后,他转身看向府内的侍卫。 “来人,给小念亭取二百两银子,再把夫人给少爷新做的棉衣拿来!” 张念亭闻言脑袋却摇的跟个波浪鼓似的:“卑职今日冒犯公爷,万不敢再要公爷的赏赐!” 张维贤哈哈一笑,眼前的张念亭让他越看越喜欢:“小子,你姓张,老子也姓张!” “今日不论公爷和百户,只论咱们老张家!” “算了,看你小子挺机灵,以后就给老子当孙子,如何?” 张念亭的身体先一震,随后连忙跪倒在地。 “孙儿张念亭,给祖父叩头了!” 这回换张维贤愣住了:“这么干脆的么?” 张念亭抬起头,小脸上尽是严肃。 “孙儿不图国公府的富贵!” “听闻爷爷曾向陛下说过,勋贵家的儿孙,尽入神机营为兵!” “孙儿要从军,待来日学了本事,定要挥师北上,杀尽关外鞑子,为亡父报仇!” 第79章 若是发现锦衣卫闯营,给老子格杀勿论! 小小的人儿,竟然说如此一番话来,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震撼! 一旁的张岳氏早已泣不成声,双手把张念亭揽在怀里,死死的搂着,生怕自己一松手,这唯一的儿子就会像他爹那样飞走了。 张维贤也大受触动,看着张念亭那虽然仍显稚嫩,却无比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大声喝道。 “好!” “不愧是老张家的种!” “从今天起,你便入五军营,爷爷亲自操练你!” 张念亭闻言,当即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孙儿谢过爷爷!” 话音刚落,他又连忙改口道。 “不,卑职谢过公爷!” 张维贤哈哈一笑,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看向张岳氏道。 “这些年苦了你们娘儿俩了!” “不过你能把小念亭教成这样,本公很欣慰!” “能否告诉本公,你们现在靠什么谋生?” 张岳氏两眼通红,抽噎了几声后,缓缓答道。 “回公爷的话,奴家闲时帮着左邻右舍浆洗缝补,加上他爹的抚恤,虽然不多,倒也够日常吃用了。” 张维贤想了想,看着小念亭道:“既然如此,府里倒也还缺个勤快的,你要不嫌月钱少的话,便留在府上吧。” “如此也好让小念亭用心操练,不必担心你在家中受了委屈。” 张岳氏闻言大为意外,连忙拉着儿子一起谢恩。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个结果,纷纷拍手称赞。 “好啊!英国公一脉果然还是这么仁义!” “没错,英国公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生子当如小念亭,为官当如英国公!” “这小娃娃也不简单,如果年少,便有这般大志,将来必是霍爷爷、岳爷爷那样的将才!” “古有甘罗八岁为宰,今有念亭幼年为将,此乃大明中兴之兆啊!” “” 这些百姓的马屁拍的张维贤都有些脸红了,他尴尬的摆了摆手,随后就牵着小念亭进了国公府,张岳氏也一步一趋的跟在后面。 对面的民居上,刘硕看到这一幕,冲手下的百户们打了个响指。 “这下老子连负荆请罪都免了!” “撤!” 英国公府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但神机营和信王府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随着夜晚来临,神机营的所有士兵都变的更加警觉起来。 针北望并没让他们等太久,仅仅刚过亥时,军营外面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骑兵冲锋似的。 为了防备锦衣卫夜袭,卢象升一直没睡,就坐在值房里等着。 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瞬间就皱到了一起。 “这帮锦衣卫,竟敢正面硬冲军营不成?” 他披上衣服,推开房门,向外面的亲卫喝道。 “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 但那亲卫刚走出去百余米远,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军营外面传了进来。 接着就听军营门口那边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不好了,火牛冲营!” “锦衣卫的孙子竟然还在牛尾巴上绑了鞭炮!” “快,护住火药仓库!” “来人呐,取火铳来,这些牛都吓疯了,弄死它们!” 听到这些士兵们的惊呼声,卢象升顿时就升起一种把针北望按在粪坑里溺死的冲动! 玛的! 谁不知道神机营以火器为主? 营中的两万士兵,每天光操练都要消耗掉至少一万斤的火药! 这么多的火药,不可能每天运送。 营中此刻就存着至少五万斤! 若是这些火药被引燃 那结果完全不敢想像! 他哪里还顾得上值房里的信物,从门后拿出一把火铳背到身后,又抄起一把长枪,向亲卫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吹紧急集合哨!快!” 话音未落,他就先一步向营门那边跑去。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让这些拖着鞭炮的火牛进入营中! 那样结果,他承担不起 还没到大门口,他就看到一群被火光笼罩着的疯牛,正像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隐隐约约的,还能闻到牛肉被烤熟后的香味。 只不过,这香味里,还夹杂着一丝猛火油的味道! “砰!” 神机营的士兵用火铳放倒了一头火牛,他上前看了一眼,瞬间便破口大骂起来。 “玛的,这帮锦衣卫是疯了么!” 眼前的牛尸,尾巴被鞭炮炸的血肉模糊,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牛尸的背部,被烧焦了大片! 单单是牛毛燃烧,绝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想到刚刚闻到的那一丝猛火油的味道,卢象升哪里还不明白! 这特么是锦衣卫在牛背上抹了猛火油!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牛毛烧光之后,火还能一直烧下去! 周围的火牛一头头的被打死,就在他刚想松口气的时候,脚下的大地突然再一次传来震颤的感觉。 向远方看去,却见一条火线,正在向这边快速靠近! 玛的,还来??? 卢象升见状双目赤红,连忙大声喝道。 “列阵!稳住,千万不能让火牛冲进来!” “一司,去守南边营墙!” “二司,守东边!” “三司,守西边!” “若是发现锦衣卫闯营,给老子格杀勿论!” 他现在心中无比后怕! 还好陛下再三命令自己一定要把夜袭这个科目列为常规训练,此刻的神机营早踏马炸营了! 神机营大门千米之外,针北望和他手下的百户们此时就蹲在一棵大树上。 一名百户看着远处的火药,一脸忐忑的向针北望道:“千户大人,陛下不是说不许闹出人命么?这万一真把神机营的火药库搞炸了” 针北望却不屑的反问道:“神机营是什么地方?” “他们可是卫戍京师的军队!” “若是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如何保卫京师?如何保卫陛下!” “老子算过,那些牛在半路上就会被烧断脊梁骨,所以就算神机营搞不定,也不会波及火药库。” “但若是有人被牛撞死撞伤,那就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说完这些后,他回头看向另一名百户。 “地道还要多久挖通?” 那百户抬头看了看天色:“千户放心,最多寅时就能挖通,卑职请了工部的徐光启帮忙,肯定不会有什么差池!” 第80章 就这么走了? 就在神机营这边正热闹的时候,锦衣卫上前所千户李悍将独自一人来到了信王府附近。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十王府,这里也是历代亲王未成年之前的集体住所。 只不过上一任皇帝朱常洛,也就是明光宗虽有七个儿子,但只有朱由校和朱由检得以长大成人。 所以自朱由校被封为皇太孙入宫居住之后,这里就只有朱由检自己独占了。 信王府很大,占地足有百亩左右! 此时城中已经宵禁,灯火也已不剩几盏,只有头顶的月光洒落地面,让人能够勉强看清道路。 李悍将抬头看了一眼信王府的高墙,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论脑子,他实在不及孙康旺和刘硕他们,更想不出那下三滥的招数。 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硬闯了。 所以,他连个帮手都没带! 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高高跳起,双手在砖缝上几番借力,干脆利落的来到高墙之上。 确认附近没有王府侍卫之后,便纵身跃下。 十王府到如今已经建成二百余年,里面的布局结构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他还是锦衣卫千户! 有惊无险的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只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便来到了信王府的书房房顶。 就在此时,隐约听到脚下的书房中有人声传来。 “爷,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开口的是个太监,他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个声音回应。 “不急,朝中如今空缺甚多,皇兄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本王入朝理政,本王就得对得起他的这番苦心!” 从话中的内容就能听出来,这显然是信王本人。 李悍将轻轻移开一片琉璃瓦,瞬间就有一缕烛光从缺口处射在了他的脸上。 顺着光线朝下看去,里面的情况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书房里,竟然就只有信王和他的贴身太监,王承恩! 啥情况? 一点防备都没有? 挠了挠头,他轻手轻脚的换了个位置,来到信王的正上方。 再次揭开一片瓦,从怀中掏出一团极细的丝线,这是刚抽出来的蚕丝,比头发丝还细,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蚕丝被他一点点的顺了下去,末端直接垂进信王手边的茶杯里。 做完这些后,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将几滴液体滴在了蚕丝上。 这些液体,顺着蚕丝一路下降,和杯子里的茶水融为一体。 不多时,信王拿起茶杯呡了一口,又让王承恩出去替他取点心过来充饥。 而王承恩出门后不久,信王便一头栽在了桌上。 房顶上,看着这一幕,李悍将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得手了! 他迅速跳下房顶,推开书房大门,在里面寻找起来。 找书的过程也及为顺利,就在外面传来王承恩的脚步时,那本盖着传国玉玺大印的书本已经被他塞入怀中,并在王承恩推开书房门的刹那间,他也推开了书房里的窗户跳了出去。 李悍将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着。 按照来时的路,躲避侍卫的巡逻路线,直至离开离信王府,他都感觉如同在做梦一样! 顺利! 太踏马顺利了! 简直顺利的有些匪夷所思! 只是他却不知,就在他前脚刚离开书房的时候,朱由检便又坐了起来,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进门的王承恩在看到那扇还在摇晃的窗户后,也只是走过去将其关上,并冲外面喊了几声有刺客。 做完这些后,他把点心放到信王面前,有些不甘的说道。 “爷,就这么让那小子得手,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信王却摆了摆手,一脸苦笑道:“合该如此!” “咱儿只是亲王府,府卫又怎比得上那东厂?” “连魏忠贤都只能乖乖的交出信物,本王若是让这小子失了手,皇兄会怎么看?” “亲王府比东厂的防卫还要森严?”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湿漉漉的帕子,随手丢在了桌角。 李悍将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之所以会如此顺利,竟是信王在刻意放水! 另一边,神机营那里。 时间已来到寅时中,卢象升先后解决了三波火牛,牛尸几乎把神机营的大门都给堵上了。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军营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并没有出现锦衣卫的踪迹。 他看了看身旁的牛尸,掏出匕首从上面挖下一块被烧熟的牛肉,狠狠的咬了一口,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还是骚扰?” 可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坐司官突然指向值房那边。 “管操大人,快看那边!” 卢象升闻言看去,却愕然发现,一群锦衣卫竟在从值房那里向自己走来! 玛的! 这些人什么时候混进军营里来的? 为什么自己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着飞鱼服的针北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针北旺嘴角含笑,伸手从卢象升手里抢过了那块牛肉,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香料,均匀的撒在了那还冒着热气的肉块上。 接着,便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唔!香!这火候刚好,卢管操,谢了!” 说完,他向身后的那些锦衣卫大手一挥:“兄弟们,撤了!” 有百户指着那满地的牛尸有些馋:“大人,这些牛???” “啪!” 针北望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岂有此理!神机营的兄弟们被咱们搅扰两天,不得给些补偿?” 那百户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卢象升懵了! 踏马的,什么鬼?? 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不把老子当人是吧? “你们给我” “撒丫子跑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针北旺把牛肉往怀里一塞,撂橛子就跑。 而那些锦衣卫,也像是兔子似的,一溜烟的冲出了营门。 卢象升:???? 神机营众士兵:??? 玛的! 走了? 这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第81章 五弟啊,格局小了哇!~ 十一月九日。 虽然今天才是对孙康旺他们考校的最后一天,但已经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乾清宫里,朱由校看着孙康旺等人,听着魏忠贤他们讲述着考校的具体经过,整个人乐的都快不行了。 放蜂、投毒、骚扰、火牛、地道,甚至马军前所千户刘硕还跟张维贤玩起了舆论攻势 这特么,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只不过等到了信王那边,却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启禀陛下,臣弟一时不防,被李千户给迷晕过去了。” “臣弟的大伴也派了府卫出去追他,可他只身一人,出了府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草率! 朱由校就只有这一个感觉。 信王太草率了! “魏忠贤,拟旨!” “驯象所千户孙康旺,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掌锦衣卫!” “北镇抚司千户针北旺,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北镇抚司!” “马军前所千户刘硕,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西司房!” “上前所千户李悍将,升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提督东司房!” “空出来的职位,从相应千户所公开推举!” “卑职谢陛下隆恩!” 魏忠贤的笔杆子舞的飞起,孙康旺四人连忙跪地谢恩。 锦衣卫的职责,其实并非像影视剧中演的那样,只负责侦查、缉拿、审讯。 其内部分为东司房、西司房、街道房,以及南北两个镇抚司。 东司房主管京城内外查访不轨、妖言、人命、强盗、谋反等重事,其余军民词讼及在外事情,俱不干预。 西司房主管偷盗抢劫,也包括欺诈勒索、侵没官银、伪造印信及“妖书妖言”等。 而街道房就尴尬了,他们的地位,更像是街道大妈、清洁工、联防队的集合体。 除了要负责查办失火、人命、聚赌、打架等事,还要负责沟渠疏通和街道修理,以及 扫大街! 南镇抚司掌本卫刑名,负责锦衣卫内部的反贪、查过等事。 而影视作品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其实只是锦衣卫的另一个部门——主掌诏狱的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不事缉拿,只管审讯。 其他各司抓到的犯人,除民事犯罪需交给顺天府或大理寺处置外,凡涉及谋逆、官员不法、妖言等事,一律压入北镇抚司问罪。 先前锦衣卫的头目几乎被魏忠贤给砍了一遍,虽然如今有他们四个顶上,但依旧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让锦衣卫恢复正常。 朱由校向他们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日后尽心做事,方不负朕对你们的期许。” 孙康旺四人再次行礼,然后起身离开了乾清宫。 刚走出大殿不久,李悍将便凑到了孙康旺身边,一脸不甘的说道。 “指挥使大人,卑职有一事相请!” 孙康旺好奇的看着他:“你说便是。” 李悍将道:“信王殿下侮辱卑职!卑职想明白了,他肯定是故意让卑职轻易拿到信物的!所以卑职想往信王府派几个坐探!” 孙康旺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想什么呢?能被信王殿下侮辱,那是你的福气!” “还派坐探,探你大爷!” 说完,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悍将,大步朝午门走去。 李悍将:( ̄︿ ̄) 玛的,你养过大象,你说的算! 谁让俺没摸过那么大的鸟呢 朱由校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他正拿着信王递过来的名单琢磨着。 名单上,都是一些在野的官员。 这些人或是丁忧、或是罢黜、或是辞官,原因不一而足。 直到在名单上看到了袁崇焕的名字,朱由校才来了精神。 这家伙虽然是个执拗的性子,或者说他刚愎自用也行。 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能打的! 就连努尔哈赤都曾说过:朕用兵以来,未有抗颜行者。袁崇焕何人,乃能尔耶! 后世的金庸老先生也曾评价过:袁崇焕真像是一个古希腊的悲剧英雄,他有巨大的勇气,和敌人作战的勇气,道德上的勇气。他冲天的干劲,执拗的蛮劲,刚烈的狠劲,在当时猥琐萎靡的明末朝廷中,加倍的显得突出。 他军事生涯里唯一的败笔,就是杀了毛文龙,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可也就是他擅杀毛文龙,导致了耿精忠、尚可喜等人的叛变,让大明失去了从后方钳制女真的手段! 为了后面的计划能够不受影响,朱由校想了想,还是要让山海关那边按照历史的走向发展。 于是便向魏忠贤道: “传旨,让袁崇焕去辽东任总督,负责关外战事!” “告诉他,他的五年平辽计划,朕早已知晓,就不必来朕面前卖弄了!” “山海关外,朕给他便宜行事之权,但不许他踏进东江半步!” “另外让王之臣退回山海关,协助袁崇焕!” 信王见自己推荐的人选得到重用,心里不禁美滋滋的,为了这个名单,他可是挑灯夜战,将上面官员的履历都研究了一遍! 除袁崇焕外,那名单上还有一人的名字让朱由校眼前一亮。 王徵! 前直隶广平府推官,如今丁忧在家。 虽然他之前的官职不显,却在丁忧期间著出了《新制诸器图说》、《远西奇器图说录》等书。 这位可是大牛来着! 大明末年,南徐北王! 南徐便是徐光启,北王便是王徵! 信王给的建议是调此人入京,补工部右侍郎的缺。 朱由校把名单放下,看了一眼信王。 “五弟啊,格局小了啊!” 信王一脸懵逼:“皇兄何出此言?” 朱由校伸手在那名单上面敲了几下,一本正经的说道。 “右侍郎哪配得上王徵的才华!” “依朕看,若不是吴淳夫没什么大毛病,朕都想让他给王徵让位了!” 说完,在信王脸一惊愕的目光中,他看向一旁的魏忠贤。 “拟旨!” “着王徵任左侍郎,加封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 啥玩意儿? 信王有种被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连忙起身劝阻道:“皇兄,此举怕是不妥” 一直在场却从未出声的温体仁闻言也是脸色大变。 “陛下,臣和信王的看法一样!” “若是如此,将吴淳夫置于何地!” 朱由校有些尴尬,仔细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吴淳夫作为工部尚书都没入阁,让王徵一个左侍郎先入阁,好像是有点打吴淳夫的脸? 不过此事倒也好办! 他冲二人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朕就听你们的意见,大学士就先替他存在朕这儿,等时期合适了再说!” 第82章 朕的内帑,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接下来的几天,京师过的很平静,倒是锦衣卫前面闹出来的动静,给百姓们增添了许多谈资。 特别是东厂吃瘪的事情,更是让他们忍不住的叫好。 时间一晃来到了十一月十四。 也就是朱由校的生日这天。 一大早的,皇宫里就被装点的无比喜庆。 朱由校面见群臣的地点,也由皇极门下,改到了皇极殿内。 文武百官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一一送上自己的祝寿礼,一些外地的官员,也提前把礼送物到了京师,则其他人代劳送上。 光是寿礼这一个环节,就用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就在朱由校以为这事儿该结束了的时候,魏忠贤轻手轻脚的来到了身边。 “皇爷,秦老夫人到了!” “谁?”朱由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魏忠贤连忙解释道:“秦良玉,秦老夫人!” 朱由校噌的一下从龙椅上起身,揪着他的衣领道。 “快!快请进来!” 魏忠贤很少见到他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哪里敢有半分耽搁,直接一溜小跑出了皇极殿。 不多时,便领着一位老妪走了进来。 正是秦良玉! 此时的她,虽已年过五十,满头长发也变的黑白相间,可却依然精神矍铄,那双眸子丝毫不显混浊,目光依旧锐利。 一身铁甲,随着走动叮咣作响,来到殿内后,她像其他武将一般,躬身、拱手。 “下官秦良玉,拜见陛下!” “祝陛下万寿无疆,愿大明国泰民安!” 朱由校直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双手扶住秦良玉的胳膊,面带笑意的说道:“秦夫人快快请起!” “朕盼你进京已有多日,竟不想你会在今日到了!” “此乃双喜临门啊!” “来人,快给秦老夫人看座!” 四名内侍抬来了一把实木椅子,秦良玉谢恩后坐下,那老迈的身躯,真实的演绎了什么叫坐如钟! 她那稍显单薄的后背,即使是坐着,都是那么的挺拔,丝毫不逊于任何一名男子! 落座后,她便问道:“不知陛下召下官入京,可是有事差遣?” 对于她的职位,朱由校早在下旨的时候就已有了安排。 于是便坦然说道:“朕有意把白杆兵并入五军营,是为五军营之左军!” “至于秦夫人你,则为五军营副总兵!” “另外朕听闻你的那两个外甥也是能征善战之辈,便让他们出任左军参将,至于谁主谁副,便看秦夫人你的意思了!”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百官并不否认白杆兵的战绩,却对于将其列入五军营之举,大有不同的意见。 温体仁拱手出列:“陛下” 可他刚一开口,就被朱由校狠狠的瞪了一眼:“朕意以决,你们可以有意见,但” “最好把你们的意见憋回去!” 温体仁憋的老脸通红,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结果。 但他那纵横内阁十余年的天赋,在此时一下子被激活了。 “陛下,臣是想说” “白杆兵能打,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人数却少了些。” “臣的意思是,能否让秦副总兵派心腹之人回川,再招些兵源。” “不用太多,两万人足矣!” 朱由校:?? 卧槽,这老货,上道啊!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眼神,瞬间就变成了赞许,不由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温爱卿深得朕心呐!” “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秦良玉。 “秦夫人以为如何?” 秦良玉愕然,并不是幸福来的突然,而是堂堂内阁大学士,竟然比家乡的戏子还会变脸,这让她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听到朱由校的问话,她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下官替石砫百姓谢陛下隆恩。” “实是石砫人口有限,想一下子召出两万兵丁,有些不太现实。” 朱由校解释道:“不不不,秦夫人误会了!” “这些兵丁,不必局限于石砫一地。” “朕给你圣旨和天子剑,整个四川都是你的征兵范围!” “凡入伍者,安家银二两,月银七钱!” “若是上了战场,伤残皆按律例抚恤,战死者,除抚恤之外,于五军营外建白杆祠,世代供奉!” 秦良玉闻言连忙起身,两眼通红的躬身一礼。 “臣,替白杆兵的兄弟,谢陛下!” “今日回去,臣便让外甥回去召募兵源!” “以百日为限,必为陛下召满两万白杆兵!” 她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卢象升一脸委屈的走了出来。 “皇上,神机营还没建祠堂呢” 朱由校的心情很好,直接便点头应了下来。 “那就建!不止神机营要建,三千营也要建!” “九边各军,各地卫所,一个不落!”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礼部、工部、户部三位尚书。 “礼部,立刻拿出章程,交由工部核算,年后化了冻就开工,户部不得推诿,所需银钱,必须一文不差的拔付到位!” 礼部尚书孟绍虞没意见,建个祠堂而已,小事! 工部尚书吴淳夫也没意见,有活干,就有 咳咳! 不可说、不可说! 但户部尚书郭允厚不乐意了! “陛下,国库里没钱了啊” 朱由校闻言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他这才想起,上次孙传庭率军前往陕西剿匪,还是自己从内帑拔的银子! 户部到现在都没还上呢! 回头看向一旁的魏忠贤:“朕的内帑,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魏忠贤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读道。 “启禀皇爷,先前勋贵共缴纳罚金两千万两。” “神机营招募兵丁,补充火器军械,前期拔付二百万两。” “后借给户部八十万两补足边军饷银,又借给户部二十万两用以陕西剿匪之用。” “今日筹办寿宴,花费白银两万两!” “皇爷大寿,宫内太监宫女所献寿礼折合白银一百六十五万三千两!” “现结余白银一千八百六十三万三千两!” 或许是因为自豪,这老货说着说着,嗓门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户部尚书郭允厚离的很近,清楚的听到了最后的数字,那老脸,瞬间便绿的像苦胆似的。 可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朱由校反手一巴掌向魏忠贤抽了过去。 “老狗,不知道财不露白么?!” 魏忠贤讪讪告罪,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脸,再不敢吱声。 接着,朱由校才看向郭允厚道。 “既然户部又揭不开锅了,那朕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样,朕再借你五” “五十万两可够?” “不过,要记得还哦你之前已经欠了朕三百万两了!” 第83章 天启真的喜欢木工吗? 郭允厚闻言心中瞬间有一万头草泥马跑过 三百万两! 把户部打包卖了也特么不值这个数啊! 今秋多地大旱,种下的秧苗都受灾严重,明年的夏粮鬼知道能不能收的上来! 百姓收不上来粮食,拿什么交税? 没有税,自己拿什么还账? 商税? 淦! 自己要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估计江南那帮豪商能给自家祖坟扒了! 不,得炸了! 扒了都不解气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尚书干的憋屈,郭允厚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满脸辛酸泪的哭诉道。 “陛下!何至于此啊!” “这天下都是您的,说到底,就连户部也是您的” 朱由校闻言直接挥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笑吟吟的说道:“郭爱卿这话说的没毛病!” “不过朕有句话要跟你说清楚!” “虽然你的就是朕的,但朕的还是朕的!” “所以,你借用了内帑的银子,是一定要还的。” 郭允厚直接傻了! 哪有这么强调夺理的皇帝?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主意,只因为五万两对于广建祠堂来说,实在无异于杯水车薪。 突然,他眼前一亮。 “陛下!三大殿的重建就是您主持的,为此您还特意学了木工活。” “能否请您于百忙之中” “放肆!” 郭允厚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魏忠贤突然暴喝一声打断了他。 “此等小事,你竟敢让皇爷出手!” “朝廷养着户部和工部是做什么吃的?” 殿内百官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郭允厚的脸色也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倒是朱由校愣在了那里,他没功夫去和魏忠贤计较,而是郭允厚的话,让他产生了疑惑。 这货刚刚的话里似乎暴露了一些东西? 天启学木工,是有原因的? 并不只是他本人喜欢木匠活? 他仔细的想了想,之前在看宫中记载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关于三大殿重建的事情,说是光白银就花了五百万两! 当时他还没怎么在意,现在细细想来,确实有些可疑 三大殿是紫禁城中最重要的场所,即皇极殿、中极殿和太极殿,也是皇权和国家的象征,三大殿加在一起,占地面积超过八万平方米! 如此大的工程,五百万两白银,竟然做成了? 要知道这殿内用的巨木、金砖、包括房顶上的琉璃瓦和房梁上的雕饰,随便哪一样都不是便宜货。 就说现在他脚下踩的金砖,虽是泥制,可每一块的成本,就要超过八两白银! 更别提那支撑大殿的巨木,可都是从南方的深山老林里砍伐后运到京师来的,木头或许不值钱,但运费绝对是天文数字! 所以,他并不认为重建三大殿花费五百万两银子多了,反而感觉远远不够! 慈禧修个花园还挪用了三千万两白银呢,和她一比,这三大殿修的简直太便宜了! 要知道慈禧修的只是花园! 而天启修的是代表皇权象征的三大殿! 如此低廉的成本,将三大殿重建成如此面貌,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这项工程中,无人贪腐! 越想,朱由校越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木匠皇帝的苦衷。 这货是怕有人贪腐,所以才亲自下场? 不! 绝不仅仅只是这样! 如果把这件事情,和党争联系到一起的话 天启三年京察,东林党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打压异己,大批本来没什么罪过,仅仅只是因为和东林党的理念不合的官员,被他们对人不对事的搞了下去,到了最后,朝堂几乎变成了东林党的天下!! 而三大殿的重修,恰巧就是在天启三年之后! 所以,当时的天启,应该还有另一个用意,那就是借着重修三大殿的机会,将权力下放给魏忠贤,以阉党来制衡东林党! 似乎,这才是历史的真相? 史书上只记载了天启酷爱木工,却从未说过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更没提过他的木工活是跟谁学的! 但值得一提的是,万历皇帝朱翊钧是1620年驾崩的,在死前立下遗嘱,封朱由校为皇太孙。 如果朱由校真如传言中说的那样,不识四书五经,自小便沉迷于木匠的话,万历皇帝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遗嘱! 为了国本之争,他和东林党僵持了二十余年,甚至以不上朝来威胁朝臣! 以他的性子,为何不把皇太孙之位册封给“温良恭谦、严于律己且饱读诗书”的朱由检? 要知道单从史料上看,少年时期的朱由检可比朱由校靠谱多了! 若是立了朱由检为皇太孙,即能给大明留下一个靠谱的接班人,又能在死后很很的恶心一把东林党,这样的遗嘱才符合万历那的性格! 可他偏偏按照立长不立贤、立嫡不立长的惯例,把皇太孙之位给了朱由校! 从加征辽饷、派出矿监、支持张居正改革、以及国本之争这一系列的事情来看,他活了一辈子就没怎么守过规矩,怎么会在临死的时候突然变的规矩了? 所以,少年时的朱由校,人设肯定和史料中的有所出入! 毕竟那些史料,大多是降清的文人写出来的 朱由校将疑惑压在心底,准备等晚上去后宫从张嫣那里旁敲侧击一下。 看到朝中官员那满脸紧张的样子,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魏忠贤脸上。 “跟谁说话呢!” “郭尚书不过是想结省一些银钱,你这是做什么?” 魏忠贤捂着脸,很是委屈的退后几步,那火辣辣的疼让他十分清楚,这一巴掌不是赏的,而是罚的!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郭允厚的提议明显是在亵渎皇帝,自己出言驳斥,为何会被揍 第84章 银子,和脸面哪个更重要 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旷的皇极殿内。 百官愣住了! 孙承宗、秦良玉、温体仁和朱由检也愣在了那里。 这是陛下第几次掌掴魏忠贤来着 郭允厚更是陷入了石化状态,脸色也变的更红了几分。 只不过,刚刚是因为被魏忠贤驳斥羞恼。 而此刻,却是因为皇帝替他说话而感到激动! 那可是魏忠贤! 曾经只手遮天的存在,现在,陛下竟然为了自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抽他耳光? 看看魏忠贤脸上的掌印,清晰的一批! 两行清泪,刹那间涌出眼眸,他深深一躬,言语哽咽:“臣,谢陛下体谅!” 朱由校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你刚刚的后面想说的,是让朕为各卫所祠堂出把力吧?” “这事儿,朕可以帮忙!” “什么?” 郭允厚大感意外,其他的本意,不过是想借这个理由让朱由校增加拨款,却不想竟被一口答应了! 身为兵部尚书的孙承宗也站了出来:“陛下,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朱由校淡然说道:“朕乃一国之君,自然是一言九鼎!” “卫所乃大明根基,能够让为国战死的士兵们有个归宿,这也是朕份内之事。” 说到这里,他回到龙椅上坐下。 “今日是朕万寿!” “诸位爱卿难得共聚一堂,朕便借着这个机会,将此事定下!” “兵部!我大明如今共有多少卫所?” 孙承宗忙道:“回陛下,两京十三省,共计四百九十三卫,两千七百八十三个千户所!” “工部!按照岳王庙的规制,建一座祠堂需银钱几何?” 工部尚书吴淳夫脑袋瓜子都快转冒烟儿了,延迟了数十秒后,才出列答道。 “回陛下,至少要白银七千两!” “若是四百九十三卫各建一所,需耗银三百四十五万一千两!” 朱由校的嘴角抽了几下,这个数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但既然话都说出来了,再反悔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三百多万两银子,和脸面哪个更重要? 不!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花了这三百多万两银子,能收拢一批忠心! 只是抱着能省才省的想法,他清了清嗓子,向吴淳夫道。 “近来工部要忙着为京营打造新的装备,所以,朕觉得建造祠堂之事可以外包出去!” “外包?”吴淳夫愣了片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让民间的匠人来负责此事?” 朱由校点头道:“没错!传诏各省,公开竞争,在保证质量和工期的前提下,谁给的价格最低,祠堂便交给谁来建!” “谁敢在这件事情弄虚做假,定斩不饶!” “有罚便有赏!能够保质保量的完工,朕不吝赏赐!” 郭允厚的脸色很难看。 貌似自己才是大明最大的包工头? 明朝立国之初,沿用了元朝对匠人的政策,将手工业者一律编入匠籍,隶属于官府,世代相袭,实行轮班或住坐为国家服役。 虽然自嘉靖四十一年起,轮班匠一律征银,政府则以银雇工,让轮班匠制度名存实亡,可工部还有大量在册的住坐匠能够调用,而且还是只用管饭,不用发饷的那种! 可现在陛下竟然放着不要钱的匠人不用,反而要把工程交给民间的那些泥腿子去做? 这让他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殿内的地火龙烧的很热,他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决定再争取一把。 “陛下,给京营打造兵甲,只需铁匠和皮匠等匠人。” “泥匠、木匠、石匠之类的匠人还是能够抽调一些的。” 朱由校摆了摆手,一脸神秘的说道:“抽调?没必要!这些匠人朕还有别的用处!” “祠堂之事就此定下,不必再言!” 匠人再多,他都不嫌多! 他只怕到时候不够用! 大明的科技之路还有很长,他脑子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能拿出来! 比如,蒸汽机——王徵,热武器——孙元化,青霉素——吴有性,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总之所有的匠人,在他的计划中,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竞标的决定一出来,朱由校暂时连那五万两银子都不用出了,就很奈斯! 他很享受国库穷的跑耗子,而自己的内帑盆满钵满的感觉。 虽然该出的钱还是要出,可他就是享受这种感觉,特别是当户部尚书可怜巴巴向自己讨钱的时候 此事敲定,殿内的武官们纷纷拜谢。 “臣代将士们谢过陛下!” 自古以来,纪念将军的祠堂有很多,纪念某一支军队的祠堂也有不少。 但每个卫所,都设一个祠堂,还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大明在,祠堂在,香火永不灭! 这让他们大为受用,这种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很棒! 而孙承宗更是捋着胡子在一旁不住的含笑点头,他看向朱由校的目光里,也多了些赞赏。 没错,就是赞赏! 老师对学生的赞赏! 这是咱老孙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不一般 本该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却有一部分文臣们,脸上却显的不太高兴。 文贵武贱,或是穷兵黩武! 这似乎是历朝历代都无法摆脱的,二选一的宿命! 如今皇帝重视武人,那么,文人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影响! 只不过,今日是万寿大典,皇帝刚用祠堂收了武人的心,若是此时提出意见,定会引起那帮子勋贵和武官的众怒。 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和勋贵武官们一起高呼陛下圣明。 至于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只有日后才能知晓了。 这件事情刚告一段落,魏忠贤又从门外的侍卫那里得到了消息。 继秦良玉之后,袁可立和郑三俊也进宫了!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洪承畴、张福臻、王徵、吴有性、张景岳、方国梁等一众之前曾下旨召回的官员! 此刻,这些人都在殿外侯着,像是约定好的一样。 不过这也能够理解,毕竟今天也算是个大日子,天知道皇帝召自己进京干啥,趁着皇帝心情好的时候面圣,总好过他发脾气的时候见面不是么? 万一 皇帝一高兴,直接封自己一个内阁大学士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那温体仁便是最好的例子! 听了魏忠贤的禀报,朱由校闻言大喜。 “快!让他们进来!” “朕等他们等的花儿都谢了!” 第85章 若是您想立其他姐妹为后,臣妾让位便是 魏忠贤闻令连忙出去将袁可立、郑三俊等人给领了进来。 一入大殿,众人便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臣(草民)恭祝陛下万寿!” 朱由校起身,向他们伸手虚托。 “诸位快快请起!”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今日大寿,诸位可要多饮几杯!” “谢陛下!” 众人再次谢礼。 对于这些人的安排,朱由校早已心中有数。 吴有性、张景岳、方国梁他们以后就是那些宫女们的医术教授了。 而张福臻则刚好可以补上兵部右侍郎的缺,如此一来,兵部的一尚书、二侍郎,彻底定下。 王徵的职位也早已定下,为工部右侍郎。 当这些任命宣读出来之后,众人又是连连谢恩。 只有洪承畴愣在了那里,大老远的把自己叫来,所有人都得到了重用,只有自己没得到官职? 是自己这被忽略了么? 他有些不太甘心,上前拱手道。 “陛下,臣” 他的官职是被发配到陕西的官员挤下来的,并不算罢黜,所以称臣也在情理之中。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对于这家伙,他有些左右为难。 正史上他降清的事实就在那里放着! 若说谁是满清第一巴图鲁,恐怕就连鳌拜都得靠边儿站,这称号非洪承畴莫属! 但他能力也是有的,若是用好了,倒也能做些事情。 “洪爱卿不必着急!” “朕早已为你想好了去处,只是时机未到,你在陕西操劳数月,先回家好生休养一阵子。” “待时机到了,朕定有重任委托,只盼你到能尽心尽力,莫要让朕失望!” 洪承畴大喜,忙躬身拜谢。 “臣,遵旨!” 寿宴忙活了一整天,回到后宫里,朱由校疲累不堪,连向张嫣旁敲侧击的事情也给忘到了脑后,直接甩了朝靴,倒头便睡。 次日一早起来,看到张嫣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朱由校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嘴角。 “干嘛这么看着朕,朕睡觉流口水了么?” 张嫣莞尔一笑:“哪有,就算是有,那也是龙涎,怎么能叫口水。” 说完,便招呼宫女过来伺候朱由校洗漱更衣。 朱由校: 龙涎是啥来着? 听着好熟悉的样子! 不过看着张嫣那张绝美的面庞时,他瞬间就把龙涎这俩字儿给抛到了一旁。 之前还想着给自己找个秘书,眼前的张嫣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虽出身普通人家,却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并且能够在崇祯即位之时,提醒他莫要取用宫中饭食,足以见得她对朝中之事也是极为敏感的。 想到这里,他便笑道。 “宝珠平日里在后宫都忙些什么?” 张嫣有些意外,不知道他怎么问起了这个。 “回陛下,臣妾哪有什么好忙的,不过是闲来无事看看书,弹弹琴罢了。” 也是,连个孩子都没有,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喝拉 啊呸! 艳后怎么会拉 除了吃喝之外,她似乎也就只有看看书、弹弹琴来打发时间了。 朱由校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如,以后你去乾清宫帮朕如何?” 张嫣闻言被吓了一跳:“陛下,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规矩!” “臣妾若是去了,怕是会让天下文人以为是臣妾蛊惑了君上!” “牝鸡司晨那样的骂名,臣妾可万万担不起啊!” 朱由校两眼一瞪:“狗屁!女人也顶半边天!这是洪武爷说的!” “他亲口说的,当年政事上的事情,老祖奶奶可没少帮他!” 他现在已经彻底爱上了朱元璋,谁让这货的大旗那么好用呢? 张嫣愣住了。 女人也顶半边天? 这句话对于自小受三从四德熏陶的她,无异于一记炸雷! 朱由校没管会她的呆滞,而是继续给自己找小秘编着理由。 “你好好想想,后宫不得干政,那是谁定下的规矩?” “想那武媚” 这两个字刚一说出,张嫣立刻便脸色大变,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陛下,求您别说了!” “若是您想立其他姐妹为后,臣妾让位便是,何必拿这种事情来敲打臣妾!” 朱由校:??? 咋就敲打了? 老子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小秘啊 其他人要么是长相不行,要么是能力不行! 只有眼前的张嫣,长的又好看,还能干 怎么还扯到废后重立了? 得,这下子误会大了! “宝珠别多想,臣真的只是想让你替朕分担一些政事,哪有要易后的想法!” “既然你担心外面的那些家伙多嘴,那等朕把他们解决了,再来跟你说。” 话音落下,他直接起身朝着坤宁宫外走去。 其实找秘书,只是他的第一步! 后面,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民间才女万万千,能走上历史前台的却只有了了数人。 她们不是没能力,只是受到了时代的荼毒! 只是这件事情却急不来,只能徐徐图之,伺机而动。 所以,在离开了坤宁宫后,他并没有去乾清宫,而是在魏忠贤的带领下,出了紫禁城。 这是他来到大明之后,第一次走出皇宫。 王恭厂,位于内城的西南角,与象房比邻。 换上便服,出了皇宫,走在西长安街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朱由校心中万般惆怅。 无知,便是福啊! 看看百姓们脸上的笑容,还有那些小商贩沿街叫卖的吆喝声,甚至还有那些天真烂漫的娃娃,在街头你追我赶的嬉戏着。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十余年,就能把这一切摧毁? 正史上,这些百姓中,能活到清军入关那一日的,怕是连一半都不到吧?! 或许,这就是上天让自己穿越过来的原因。 必须得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第86章 启禀陛下,自当发兵灭之! 一路上,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魏忠贤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皇爷,王恭厂到了!” 朱由校这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然来到了王恭厂门外。 把守大门,是一队锦衣卫,他们或许不认识朱由校,但却认得魏忠贤! 看到魏忠贤那毕恭毕敬的样子,哪里还猜不到朱由校是谁? 只是他们刚想上来行礼,就被朱由校用眼神给制止了。 眼前的王恭厂,比之前大爆炸之前面积大了不止一倍。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周围的百姓多在天启大爆炸时丧生。 重建后的王恭厂,索性就把那些民房也都并了进来。 只不过重建后的王恭厂,并不再是火药厂,甚至在朱由校穿越过来之前,这里的用途都没有确定下来。 新的火药厂,在西直门路北,名叫安民厂,至今还未完工,所以上次朱由校才会说出索性把火药厂迁到城外去。 毕竟是个危险的场所,留在城内,一旦出事,火药损失不说,百姓也会跟着受牵连。 此时的王恭厂内,五千宫女和五千太监早已搬了进来。 所以当他们看到朱由校的时候,都无比的激动。 “奴婢叩见陛下!” 朱由校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鮥瞳?你不是给朕做马桶去了么,怎么也来这儿了?” 鮥瞳立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谄笑着回答道。 “启禀陛下,那些马桶奴婢早已做好,都送到内官监了。” “先前听闻陛下要选一批人另有用处,奴婢便自告奋勇过来了。” 朱由校很意外,怪不得这些天在宫里没见过这厮,竟是来了这里。 或许,自己昨日拉屎,用的就是鮥瞳做的新马桶吧,只是这事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也是,像这样的小事,魏忠贤和王体乾也不会特意跟自己禀报的。 他一脸赞许的冲鮥瞳点了点头。 “行,有脑子,朕就喜欢你这样的!” 鮥瞳大喜,连忙谢恩。 朱由校目光在其他人脸上逐一扫过,在场的也不过几十人罢了,而且多是太监,宫女只有两三个。 太监和宫女培训的是两个科目,要分开进行,他先是把那些宫女给打发回去休息,随后就让鮥瞳去把王恭厂里,正七品以上的太监都叫了过来。 这个级别的太监,在这里的并不多,只有了了百余人。 而像鮥瞳这样有着正五品职位的,仅仅只有他一个! 这一点更是让朱由校大感意外。 想想也是,正五品的总管太监,已能独当一面,在宫里也有着不小的权势,谁会轻易舍弃? 朱由校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太监,问出了第一句话。 “谁能告诉朕,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作为封建时代的太监,他们几乎不需要任何考虑! “回陛下,这天下,自然是您的天下!” “奴婢自然是陛下的家奴!” 朱由校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你们说说,是谁在供养朕,供养着朕的天下!” 这一次,却无人吱声了! 谁在供养皇帝? 谁敢说自己在供养皇帝! 人群里,鮥瞳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 “陛下,奴婢在内书堂时曾学过一句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是奴婢没记错的话,这话,好像是唐太宗李世民说的。” “这话里的水,便是百姓,舟,便是皇帝!” “没错!” 朱由校站了起来。 “百姓们交着赋税,供养着朕,供养着你们,供养着大明的满朝文武和九边的将士!” “所以,朕要给百姓们做主!” “你们也要给百姓们做主!” “如此,方不负他们交纳上来的每一粒粮食,每一个铜板!” “朕之所以把你们从宫中弄到这里来,就是要教你们如何为百姓做主!” 此言一出,所有的太监们都愣住了。 他们只是宫中的太监,而且向来都是被其他人欺压的低层生物? 说句不夸张的话,他们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何时有过替他人做主的权力? 对于他们的反应,朱由校毫不意外,他指向鮥瞳点名问道。 “鮥瞳,朕问你!若是有蛮夷攻打大明,当如何?” 鮥瞳豪不迟疑的答道:“启禀陛下,自当发兵灭之!” 朱由校反问:“为何?” 鮥瞳挠了挠头,想了片刻才道:“攻打大明,是对陛下的挑衅,自然要发兵灭了他!” 朱由校却板起面孔,反驳道。 “不!那不是对朕的挑衅!” “那是对大明江山的觊觎,他们想奴役我大明的百姓,他们想抢夺大明百姓的家财,他们贪图我大明女子的美貌、他们妄图霸占我大明的每一分土地!说到底,他们要抢的,是百姓手里的东西!” “但你上一个回答朕很满意!” “若有人敢攻打大明,我大明自然该发兵灭之!” “不是为朕,而是为天下的百姓!” “九边将士千千万,他们也有家人,他们也有田地!” “他们的军饷、他们身上的衣甲,不是朕给的,而是天下百姓给的!” “所以,尽灭来犯之敌,是为了让他们的家人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不负天下百姓的依靠!” “但如今诸军之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问题存在,所以朕把你们召集到了一起。” “朕要把你们派到九边去,派到各卫去,将这些,告诉他们!” “你们,将是朕的耳目、将是朕的喉舌、也将是诸军军纪的监督者!” “你们,能不能担起这个重任?” 太监们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朱由校的话,他们听懂了! 这是要派自己出去做监军! 相比自己在宫里做的那些活计,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请陛下放下,奴婢愿为此肝涂地!” 一名太监走上前来,双膝跪地,神情虔诚的大声答道。 “奴婢也当如此!” 又一名太监走了出来。 接着,其他人也迅速的表明态度。 朱由校很满意,但当他扫视全场时,却发现有一人例外! 竟是那鮥瞳! 此刻这家伙还站在原地,左手捧着一个小本子,右手拿着铅笔,快速的在上面舞动着。 魏忠贤也看到了他的异常,皱眉喝问道。 “鮥总管,你在做什么!” 鮥瞳却连头也没抬,只是随口答道。 “别吵!等我记下陛下刚刚说的话先!” 第87章 这俩字儿是自己能配得上的? 他这一句话,弄的全场愕然。 那些太监们,满脸震惊的看着他。 尼玛,这货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竟然敢这么跟厂公说话? 魏忠贤也是一脸懵逼。 咱家 被一个正五品的太监给怼了? 还怼的如此理直气壮? 朱由校也愣了一下,见魏忠贤大有走过去揍人的冲动,一把将他给拽了回来。 “别急,朕等他记完!” 鮥瞳手里的铅笔舞的飞快,全场寂静只有他那边传来沙沙的写字声。 不大一会儿后,他满脸自豪的把铅笔夹到耳朵上,将本子郑重合起。 抬头看到所有人都盯着他,他不禁有些发慌,猛然间想起刚刚好像有人问自己一句话来着。 那声音 好像是厂公? 自己刚刚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卧槽! 他连忙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恕罪!” “奴婢刚刚沉浸在您的教诲之中,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把你的本子拿来给朕看看!” 朱由校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这货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刚刚的行为,给其他太监做出了很好的表率。 就冲这一点,就不能罚。 反而,还要奖赏。 鮥瞳战战兢兢的把本子递了过来,魏忠贤上前接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把本子交到朱由校手上。 翻开本子,却见都是一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多是从四书五经里摘抄的内容。 只不过这些内容,都被鮥瞳刻意的折了起来。 再后面,才是自己刚刚讲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毫无错漏。 当然,朱由校自己也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只不过大概的意思都被他记了下来。 “跟朕说说,你前面记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鮥瞳好奇的问道。 鮥瞳躬身一礼:“回陛下,那些都是奴婢平日里做的摘抄。” “奴婢刚刚受到触动,但身上只有这一个本子能用,所以便把那些摘抄给折了起来。” “准备等回去之后,弄个新的本子,把您说过的话,再单独誊抄一遍。” “奴婢斗胆,还想请陛下为这新本子提个封皮!” 朱由校乐了,反问道:“哦?提什么?” 鮥瞳道:“就叫天启语录?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朱由校:!!! 朕操! 语录这俩字儿是自己能配得上的? “咳咳!” 他尴尬的清咳两声,回头看向魏忠贤。 “愣着干啥,快让人去送本子过来!” “在场所有人都有份儿,每人一个!” 魏忠贤的表情很抑郁,此刻他感觉就像是被人扣了一脑门子的陈年老醋似的,别提有多酸了。 尼玛的! 这小皮猴子,跟谁学的,这拍马屁 啊不! 这拍龙屁的本事,竟然比自己都厉害了! 听到朱由校的命令,他连忙跑出了王恭厂。 趁着这本子送来的这段时间空当,朱由校又让人去五军营把张维贤给叫了过来。 此时虽然印刷术已经十分普及了,但一些穷苦的书生还是习惯自己抄书,如此一来成本低廉,另一个好处就是能加深对书中内容的理解和印象,所以像这种内容空白的、装订好的本子并不难找。 待到他领着书局里的伙计,将满满一车的本子带回来后,朱由校亲自给鮥瞳挑了一本质量最好的,并在上面提了字。 《天启语录》 虽然自己配不上语录这俩字儿,但脸皮该厚的时候就得厚! 谁让自己现在是皇帝呢? 鮥瞳拿到本子的时候,激动的全身颤抖,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朱由校。 “奴婢谢陛下赏赐!” “请陛下放心,奴婢今天就把您的语录誊抄了,然后日日诵读,必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马屁拍的,朱由校自己都感觉有些脸红了,当即便宣布出了一系列决定。 “自今日起,成立大明忠贤军校!” “朕为第一任校长,魏忠贤、张维贤任教导主任!” “尔等便是第一批学院!” “好生用功,待考核结束后,朕便将你们下放至边军!” “另外,从今日起,原本的官职作废,启用新的官职。” “凡考核通过者,原正六品及以下的,一率升至六品,为宣武郎,下放至总旗!” “正五品,宣武校尉,下放百户!” “正四品,宣武副尉,下放千户!” “正三品,宣武都尉,下放卫所!” “正二品,宣武总管,下放一镇!” “正一品,宣武大总管,入司礼监,居秉笔太监之下!” “凡从五品、从四品、从三品、从二品乃至从一品者,自动晋级!” 这一系列的官称,是他想了许久之后才确定下来的。 zhengwei这称呼太神圣,借他个胆子也不用,宣武也挺好,取宣抚、扬武之意。 他话音落下,魏忠贤整个人都傻了! 刚刚的醋意,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听听,陛下给这军校取的是什么名字? 忠贤! 哈哈哈哈,那可是咱家的大名来着! 这说明啥,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咱家的! 被临时抓壮丁拉过来的张维贤也有些懵逼。 军校? 忠贤军校? 似乎,也有自己的名字在里面 而在场的太监们,也都变的激动起来!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中,最多的便是九品和八品的太监,如今若是能通过考核,直接升到六品,,,,,,,,,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况,还有正一品的宣武大总管在诱惑着他们! 仅次于秉笔太监 到那时,恐怕魏忠贤和王体乾这两位大佬也该挂了吧? 所以,再加把劲儿,混到秉笔太监,或是掌印太监都是有可能的! 穿着蟒袍,立于陛下身后,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谢陛下!” 魏忠贤和张维贤回过神来,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一众太监也连忙跟着,低下了脑袋。 这一刻,他们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做一个对大明有用的人! 如此,方不负皇帝的期待! 第88章 离开皇宫,去一个壮汉遍地的男人窝里............. 军校的事情完了之后,朱由校又让人把吴有性、张景岳、方国梁给叫了过来。 一同被召集到一起的,还有那些宫女中五品以上的女官。 对于她们,朱由校同样宣布了一系列的决定。 成立大明军校! 由皇后张嫣挂校长之名,吴有性、张景岳、方国梁三人任教导主任。 对于这些女官以后的官职,他也有新的决定。 和军校里的太监们一样,凡在培训结束后,考核通过的,品阶也会有相应的改变。 只不过,却比太监们高了一阶。 原来从五品及以下的,直接晋升到从五品,称之为医娘,入总旗。 原品阶在从五品以上的正品女官,再晋一级,分别为: 从四品,医官,入百户。 从三品,医令,入千户。 从二品,医司,入卫所。 从一品,医总,入镇。 正一品,医士,入太医院。 朱由校之所以把这些女医的品级都放在了卫所相应的主官之上,最大的担心就是她们下了卫所之后会受欺负。 所以,在女医的分配上,也和那些太监们不太一样,并不是直接派入总旗各自独立。 而是以千户为最小单位,每个千户配医官一名,医娘两名。 她们初次下放,会以自己的品阶为标准,等到一年之后,再根据她们的医术进行能者上,庸者下的调整。 和军校里的那些太监一样,听到这一系列新的政策之后,那些女官也都变的激动无比。 但让她们激动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朱由校看着她们,笑呵呵的说出了最后一番话。 “诸位,若是你们在军中相中了哪个将士,只管向你们的医司禀明,再由医司奏报于朕!” “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朕都可以应允!” “再者就是你们在宫中待了这么长时间,朕也算是你们的娘家人了,所以,到时候还会有一份嫁妆送上!” “若是成家以后,受了欺凌,或是不公,只管报与朕知,朕必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这番话,对这些女官们的诱惑,比升官来的还要实在! 她们身为宫女,虽然有被皇帝临幸一飞冲天的机会,可这样的机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几率比大睛天被雷劈到都小! 她们想要嫁人,必须得等到二十五岁以后,被放出宫去,才有机会嫁人成家。 但能被放出去的宫女,又多是最底层的存在,平日里做多了苦活累活,到出宫时,几乎都带着一身的病痛,寻常人家,有谁养的起这么个药罐子? 所以,即使能熬到被放出宫的那天,她们也未必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更多的,则是孤独终老! 如今能学医,便有了调养自己身体的机会。 陛下又允了婚事自由,等下半辈子也有了着落。 这让她们如何能按捺的住那颗躁动的心? 都是如花似玉的年龄,正值芳心荡漾之时,一想到自己要从只有一个男人的皇宫离开,去一个壮汉遍地的男人窝里 这些宫女的脸,不禁红了! 更有甚者,竟然有人夹起了双腿 朱由校见状,连忙轻咳两声。 “那什么,边军虽然好汉遍地,可你们也要擦亮自己的眼睛!” “婚姻大事绝不可儿戏,明白了没?” “奴婢谨遵旨意!” 宫女们齐刷刷的拜下,话虽如此,可心里想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了。 朱由校抚额,回头看向了吴有性他们。 “三位爱卿,这医校,朕可就交给你们了。” “她们日后都是要去边军的,该教些什么,想必你们比朕更加清楚!” “还有就是” 说到这里,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还有就是,让她们收收心,可别一到边军,就给朕生了一堆娃娃出来!” 自己的医术,能得到皇帝的认可,三人皆有遇到伯乐的感觉。 吴有性捋着胡子点头道:“陛下放心,臣自然是明白的,您所担心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就在宫女们回去准备明天开始正式上课的时候,朱由校又把吴有性他们叫到了一间空房里,神神秘秘的从怀中掏出一根树枝来。 “三位爱卿,能否看出这根树枝有什么不同?” 仨人皆是一头雾水,接过树枝仔细端详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方国梁有些不太确定的猜测道。 “陛下,若是臣没看错的话。” “这枝条下半部分似乎是苦楝,上面却是李子,用的乃是接木之术。” “只是不知陛下给臣等看这东西,有何用意?” “方爱卿好眼力!”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爱卿可知这接木之术,为何能将两种不同的树种,接到一起还能成活?” 三人愕然,齐刷刷的摇起头来。 朱由校让魏忠贤送来了小刀,将那枝条从中剖开,展示在三人面前。 “爱卿请看。” “这树枝,其实和人体的四肢相同!” “有保护内里的皮层,有运化气血的经络,有支撑枝条的内骨,也有充实皮层的木肉。” “两根粗细相近的枝条,切出能够互补的缺口,便能吻接到一起,若是树种相近,便能嫁接成活。” “那么” “若是将这种嫁接成活的方式,放在人或是牲畜身上,当如何?” 此言一出吴有性三人顿时僵在那里,六个眼睛瞪的像牛眼一般大。 嫁接 人,或者畜生? 可以吗? 他们的表情,还算正常,毕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 盯着眼前被剖开的树枝,三人陷入了沉思,试图在心中辩证这种操作的可行性。 可旁边的魏忠贤就不一样了! 这家伙的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像筛糠一样! 把一个人的东西,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下意识的往裤裆里掏了一把。 或许是由于激动、震惊的原因,有些尿液又不受控制的渗了出来,但他却丝毫没在意这个! 此时,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第89章 去问问有没有采花贼,提几个过来 “陛下,您” “您能不能赏老奴一记耳光?” 魏忠贤悄悄上前一步,凑到朱由校身边,心情复杂的小声说道。 朱由校回头,不解的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老货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提出这样的请求。 不过既然他都说出来了,若不满足他,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吝啬? 所以便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pia” 清脆的耳光,响彻在空旷的屋子里。 吴有性三人被打断了沉思,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主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魏忠贤却老脸通红,不是被打的,而是兴奋! 他确认了,自己没听错! 皇爷说的,就是接木之术! 把人,或畜生,像树木一样乔接到一起 天呐,咱家的弹弹 看到他这兴奋的样子,朱由校突然回过味儿来了,朝着魏忠贤下半身瞄了一眼。 行吧! 这种消息,换作自己是他,估计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要蛋就行,要什么定? 他一脸戏谑的看着魏忠贤道:“怎么,你有想法了?” 魏忠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就疯狂摇头。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惊讶世间竟还有这种手段。” “陛下,如此厉害的手段,您该不会又是从洪武爷那里听来的吧?” 想法 没想法的是孙子! 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若是把那两发子弹装回枪膛里,怕是如今的荣耀一个都别想剩下了! 不管是司礼监秉笔之位,还是东厂厂督的官职,亦或是刚当上的忠贤军校教导主任,怕是都得被皇爷一股脑的收回去。 到那时,皇爷顶多看在这些年的情份上,给自己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职,让自己养老。 可那样,有意思么? 相比女人,他更在意现在的地位! 倒是他的话让吴有性心中一动,早就听说过当今皇帝得过洪武爷的指点,为此还假死了几日,原来竟是真的? 但他还是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陛下,这样的事情若是洪武年间就有,二百余年过去,医书上怎么没有半点记载?” 朱由校一脸神秘的指了指天上:“此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洪武爷说了,这事儿还是他位列仙班之后才见过的。” “嘶” 吴有性倒吸一口凉气。 大明以孝治天下,普通百姓尚不敢拿祖宗开玩笑。 所以朱由校的话,在他这里说服力极强! 而且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他还听出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洪武爷升仙了! 第二,那在人身上使用的接木之术,乃是仙术! 方国梁的感受最深,他曾从军上过战场,那种缺胳膊少腿儿的伤员也比旁人见的多。 这种伤,能活下来的及少 若是能把这接木之术用到人身上,岂不是可以给那些士兵把被砍下来的肢体再接回去? 这样的伤势本就极其难治,十之六七最后都是要死掉的! 就算能救活,也成了废人。 可若是这接木之术真的有用,不止能把人救活了不说,还能保留断掉的肢体。 这简直 仙术,也只有仙术能够如此! 一旁的张景岳皱眉在那里沉思着,好一会儿后,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朱由校丢在桌上的小刀。 魏忠贤一直在耷拉着脑袋,两个眼睛看着下半身,余光猛然间发向张景岳的手竟然摸到了刀把上,立刻便是一声大喝。 “你想干啥!” 话音未落,他就冲了上去,一手把刀子抽飞,另一只手提着张景岳的衣领将他按倒在地。 太监这种生物,和影视剧中有很大的出处。 那些影视作品里的太监们,大多都是身材矮小,看上去弱的一批的样子。 可实际上,这些被切了卵子的家伙,因为没了那方面的需求,身体个个都壮的跟牛似的! 就像是被阉割之后的牲口,吃的营养,全都供到长个头和长肌肉上面了! 而魏忠贤也是这样的情况,虽然他是有了娃之后自己阉割入宫的,这个岁数身高是长不了了,可那养出来的一身力气,却不能等闲视之。 张景岳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在他手中,竟然像小鸡崽子似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住手!” 朱由校见状,连忙喝斥了一句。 魏忠贤指着被他打飞的那把短刀道:“皇爷,这老贼竟然敢去拿刀!” 张景岳此时才反应过来:“误会!误会!” “老朽只是想切根手指看看内里的结构” 魏忠贤两眼一瞪:“切谁的?” 张景岳被他按在地上,都快哭出来了,一脸委屈的解释道。 “还能切谁的,当然是切老朽自己的,难不成老朽敢切厂公你的么?” “至于陛下” “老朽虽老,可还没活够呢!” 魏忠贤一脸尴尬,知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可吴有性和方国梁对于张景岳的说法,却没有半点意外的意思。 朱由校很是愕然。 听说神农尝百草,这才有了中医。 之后的那些医术大牛,大多都有以身试药的经历。 如今这张景岳,竟因为听了自己一席话,就要切自己一根手指看内里结构。 尼玛,学医的都这么狠的么? 愕然之后,便是无尽的敬佩! 难怪中医能传承数千年,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批人存在吧?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张景岳:“这种事情,爱卿何必拿自己动刀,大理寺牢中大把的死囚!”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魏忠贤。 “去,问问有没有采花贼,提几个过来!” 魏忠贤大喜,立刻便走到门口,打发了几个锦衣卫过去提人。 张景岳闻言面上有些不忍。 “陛下,这、这、这样不好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好的,奸淫之贼,百死不为过!” “不过在动手的时候,小心一点,前期最好先做自体的断肢续接,待技术成熟以后,再去考虑异体相接。” 三人连连点头,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挑战。 若是能够把这项医术琢磨出来,日后必将成为名垂青史的医学泰斗! 虽然 他们本就是名垂青史的人物,可谁让他们自己不知道呢? 有时候,忽悠一个人,就是这么容易 (尴尬,今天才发现,粉丝群的评论门槛竟然可以关闭现在只需要阅读时长够了就行) 第90章 草民斗胆,请陛下赐下一批 忙活一天后,回到后宫,张嫣让人送来了热水给朱由校泡澡。 在王恭厂那里冻了一天,温热的水,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和寒气。 “朕今天去了王恭厂” 朱由校靠在浴桶内壁,头枕着宫女的胳膊,向给自己按摩的张嫣说起了医校的事情。 当听到自己被任命为了医校的校长,张嫣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她一脸惊讶的看向朱由校。 “陛下,您能为九边的将士如此着想,这是好事,也是德政。” “可您怎么能让臣妾去做那医校的校长呢?” “医术方面的事情,臣妾可是一点都不懂啊” "懂不懂的无所谓,你只需要挂个名头就行了。" 朱由校淡然的摆了摆手。 想要改变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特别是第一步,最难迈出去! 张嫣参政这事儿,确实有难度,就算她自己同意,朝中的文武百官、民间的士林学子,很可能会集体站出来反对。 他才穿越过来三个月,就已经处理了一大批的官员,至今六部还有三成的空缺没能补上。 若是再办上一批,估计就连朝政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朕让你做这个校长,其实是另有用意的。” “那些宫女以后要去的可是九边之地,都说入伍干三年,母猪赛貂蝉。” “朕可不想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到时候天天被人骚扰。” “你若做了校长,那她们便成了你的门生,那些兵痞们若是想动歪念头,便要先掂量一下,皇后门生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张嫣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陛下这又是从哪听来的歪理!” “什么入伍干三年,母猪赛貂蝉?” “臣妾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您可不要说这话是洪武爷说的,他老人家才不会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朱由校才不会承认这是自己胡扯出来的,随手接过一旁宫女递来的帕子擦去了脸上的水汽。 其实,让张嫣做校长,他还有另一个目的。 那就是以此来让张嫣慢慢的走向前台。 如今她只是挂个校长的名头,但若是等这些女医们取得了成绩,被边军认可之后 再让张嫣来做秘书,看谁还敢胡咧咧! 到那时,候补官员也有了,女医们的功绩放在那里。 谁再敢瞎说,朱由校能大耳刮子丫到他怀疑人生! 沐浴后,刚换上纹着五爪金龙的大裤衩子想上床睡觉,就听外面传来了魏忠贤的声音。 “皇爷,陕西那边有人回来了!” 朱由校神情一震,立刻向旁边的宫女道。 “给朕更衣!” 盏茶功夫后,他重新换上了常服,和魏忠贤一起来到了乾清宫内。 此时,殿内已经有两个人在候着了。 一个,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过。 另一个,则是锦衣卫小旗秋石。 听到脚步声进来,二人回头看了一眼,便连忙行礼。 朱由校向他们摆了摆手,看了看李过后,指着秋石向魏忠贤道:“先带他出去歇着!” “老奴遵旨!” 等到魏忠贤和秋石离开之后,朱由校走到御案后坐下,看向李过问道。 “怎么突然间进京来了?可是陕西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启禀陛下,并无变故。” 李过拱手将自米脂起事之后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 其实这里面的许多事,安插在李自成身边的锦衣卫都已经密报了回来。 只是从他们离开陕西,进入吕梁山后,大军没什么动作,锦衣卫也就没再频发奏报。 朱由校一边听,一边点头,待到李过讲完后,抬头说道。 “你们叔侄做的很好!” “回去之后,告诉李自成,你们的功绩,朕这里都记着呢!” “按照现在的局面,他若想停手,朕会给他一个伯爵,去南边儿消停的享福。” “若他继续干下去,日后侯爵、公爵,朕都不吝赏赐!” “还有你,也是一样!” 李过闻言,顿时激动不已。 如今的大明,除去那些国戚之外,已有多久没有新的勋贵出现了? “草民愿为陛下效死!” “只要陛下需要,草民叔侄二人,愿一直干下去!” 开玩笑! 奉旨造反这事儿多刺激? 朝廷想剿匪,陛下亲自通风报信,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爽的? 更何况还有功劳能拿,傻子才会半路停手! 最重要的是,皇帝会不会突然间灭口? 这是一个大问题 所以,一直干下去,才是最安全的,不是么? 朱由校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说说吧,李自成让你千里迢迢的来京城,应该不止是向朕禀报这些事情吧?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出来!” 李过挠了挠头,略显紧张的说道。 “不瞒陛下,如今草民叔侄二人手下已有三万青壮,皆是层层筛选出来的。” “只是人手虽多,可堪用的兵器甲衣却是奇缺,如此一来,行动之时难免会出现不必要的死伤。” “所以,草民斗胆,请陛下赐下一批!” 说完,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心里忐忑的一批。 朱由校很意外! 他原以为李自成会在造反之后,拢笼一批匠人自行打造兵甲,毕竟陕西那里的铁矿还是有很多的。 只要肯用心经营,莫说是三万青壮,就是三十万,也能武装起来。 他没想到,这叔侄俩,竟为了这事儿,跑到北京来向自己伸手了。 摸着下巴上尚显柔软的短须,朱由校眼珠子转了转。 “连着洗了米脂、绥德、青涧三地,你们手上应该攒了一大笔银子了吧?” 李过连忙道答:“陛下圣明,在给手下的兄弟们论功行赏之后,确实还剩下一大笔银子。” “约有三百七十万两左右!” “这笔银子,如今就在吕梁山中埋着,叔叔说,这些银子都是替陛下您攒的,您若需要,随时可以派人去取!” 说完,他把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膝行着送到了御案上。 第91章 又一笔银子即将入账 三百七十万两! 这对朱由校来说无异于是一笔意外的惊喜,加上内帑的存银,如今朱由校的家底已经积攒到了两千二百多万两银子! 银子嘛,赚的就是用来花的,不花,还有什么意思? 朱由校翻出了山西地图,在面上查看了一番。 沉吟片刻之后,向李过道。 “朕近日便会让工部准备一批兵甲,年前会让人以支援孙庭宗剿匪的名义送往兴德关,到时候你们只管派人去劫便是!” 李过大喜,连忙纳头便拜。 “草民谢陛下赏赐!草民叔侄定会为陛下扫清一切!” 将他打发出去之后,朱由校让人把魏忠贤和那个锦衣卫小旗秋石喊了进来。 “说说,你回京可是有什么事?” 秋石恭恭敬敬的把刘宗敏那边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朱由校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刘宗敏,真特么狗改不了吃屎! 吴三桂之所以开关放鞑子进来,最大的原因就是这货劫了人家的小妾! 算了,死就死吧 这样的货色,早死比晚死要好! “如今掌控那支义军的,是你们百户牛良?” 朱由校为了确认,又问了秋石一次。 秋石连连点头,随后便说出了自己此行进京的真正目的。 除了汇报情况之外,牛良让他进京的目的其实是李过如出一辙。 送钱,要兵器! 不知是刘宗敏抄家更狠,还是陕南一带的豪商更多,他们这支义军,在论功行赏后剩下来的白银足有四百四十五万余两! 如今这笔银子,就藏在洛南县衙的牢房中,由牛良麾下的一队锦衣卫日夜看管。 朱由校看着地图上洛南县的位置,很快就有了意主。 “回去告诉牛良,只要对百姓有利的事,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 “朕年前会派人前给兴安所送一批兵甲,到时候你们只管过去劫了便是。” “切忌,不要和卫所起冲突,否则朕也保不住你们!” 秋石自然明白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当即便拱手道:“谢陛赏赐,小的定然一字不改的将口谕传达给百户大人!” 说完,便行礼告退。 朱由校向魏忠贤招了招手,老魏连忙凑到近前。 “皇爷有何吩咐?” “你去如此这般” 魏忠贤眼珠子转了两下,立刻就懂了。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事情是上午定下来的。 下午,兵部的孙承宗就收到了两份奏折。 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不敢有半点耽搁,亲自揣着奏折来到了乾清宫。 “启禀陛下!” “山陕总督孙传廷发来折子,说陕西贼势过于猖狂,如今已有多路起事,合计流贼超过八万人!” “孙总督在折子上说,镇羌所、宁武所、榆林卫军备废驰,兵甲不全,剿匪难尽其力,请朝中拔付兵甲粮草!” “另,汉中卫指挥左仙生请奏,流贼刘宗敏势大,裹挟数万百姓,已先后洗劫了蓝田、商州、山阳等地。” “为防贼势做大,左仙生请拔兵甲三万付!” “并请旨调用闾关、白土关、枸坪关、盐场关、青石关等地守军,以便将流贼一举歼灭!” 朱由校接近折子,装模作样的瞅了两眼后,便愤怒不已的把折子摔到了地上。 “来人,传工部尚书!” 吴淳夫来的很快,一进殿,便被这里的气氛给影响到了,轻手轻脚的走到殿中,拱了拱手。 “工部尚书吴淳夫,参见陛下!” “工部!朕问你,如今库房里可还有刀剑甲胄!” 这冰冷的语气,让吴淳夫打了个哆嗦,连忙绞尽脑汁的去想账目。 可半晌后,他就有些沮丧的回答道。 “回陛下,兵甲种类繁杂,臣需要回去看了账目才能回复!” “砰!” 朱由校闻言便将一个茶杯砸了过去,而且还是上好的元青花 “废物!自己的家底自己都不清楚,朕养你们何用!”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立刻回去查清楚了回来禀报!” “是!” 吴淳夫捂着被砸到的肩膀,连忙跌跌撞撞的跑出了乾清宫。 一柱香后,他抱着一堆账本回来。 “启禀陛下!” “库房现存腰刀七万五千把,长枪十二万四千余杆,藤牌、挨牌计六万,有弓四万,矢七十万支,三眼火铳一万七千杆,燧发火铳六千八百杆” “棉甲五千件,鱼鳞甲一千四百件,锁子甲三千二百件,皮甲一万八千件,鸳鸯战袄四万余” 这一连串的家底,听起来挺多,但也只够应急备用。 朱由校当即拍板道:“立刻命人清点装车!” “给孙传庭、左仙生各拔付两万,长枪两万,盾牌一万,弓五千,矢二十万,棉甲千、锁子甲各千件、鱼鳞甲各二百件!” “准备好后,交给东厂!” 吴淳夫闻言一愣,有些不解的问道:“陛下,这些可都是给边军准备的!来年开春便要拔付!” 朱由校面色不善的看着他:“边军需要的兵甲再单独赶制,陕西那里延误不得!” 吴淳夫苦笑道:“陛下,户部那边” 得! 还是户部没钱的锅 朱由校很大方的挥手道:“朕从内帑先拔二百万两银子给你!” “魏大伴,再他去取银子。” “对了,事后别忘了去户部找郭允厚,让他给朕打个欠条,连同之前的那三百万两一起!” 魏忠贤嘴角抖了几下,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心疼郭允厚那个家伙了。 三个月不到,欠了内帑五百万两银子! 哪一朝的户部尚书也没他这么惨过吧? 等这二人离开后,朱由校又让人把新任的锦衣降指挥使孙康旺给找了过来。 “先前田尔耕派去陕西的那些人,你接手了没?” 孙康旺点头回应:“回陛下,已经派出缇骑联系上了!” “那就好,这里有两份地图,你派五百人过去,悄悄把封存那里的银子运回来,送入内帑!切忌,不要声张,若是走漏了风声,你这个指挥使也不用做了!” “陛下放心,臣明白!” 第92章 六百里加急,立刻派快马进京报于陛下 就在朝中政务日渐走入正轨的时候,东南沿海,魏忠贤的干儿子,李朝钦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人物。 郑芝龙! 此时的郑芝龙还很年轻,虽然才只有二十三岁,但其实力却不容小觑。。 他前几年跟随倭国平户华侨李旦,行商于香山澳(澳门)至倭国长崎一带,因其头脑精明,在语言一道上又有着独特的天赋,渐渐成为了李旦的得力助手。 因此,除香山澳至倭国的生意之外,李旦又给了郑芝龙一支船队,让其独当一面,负责对安南国(即越南)的贸易事项。 天启五年,李旦病逝,其麾下产业,全部由郑芝龙接手。 数年来,因郑芝龙熟悉海事,精通多国语言,再加上李旦留下来的基业,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东南沿海的一霸,如今名下单单海船就已有700余艘! 李朝钦刚至此地时,郑芝龙带船队出海未归,苦苦等了一个多月,这才得以相见。 香山澳,郑芝龙住的是不符合他身份的宅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进院落,这或许和他常年居住海外有关。 一大早的,郑芝龙便带着家人在门口候着了,看到李朝钦和熊文灿带着一群东厂番子从街角走来,连忙笑脸相迎。 “草民不知天使驾到,前段时间出海未归,让天使久等,还请恕罪!” “哈哈哈哈,不知者无罪!”熊文灿大笑着,向他回了一礼。 “久闻东南郑一官风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官熊文灿,这位才是京城来的天使,东厂掌刑千户李大人!” 郑芝龙又向李朝钦行了一礼:“草民见过李千户口!” “客气、客气。” 李朝钦也是笑脸相对,在来的时候,魏忠贤就向他交待过了,一定要以礼相待,若是交恶了郑芝龙,他只有以死谢罪。 三人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好一阵后,郑芝龙才侧身道:“二位大人,里面请!” 进了宅邸,入中堂。 李朝钦被让到主位,熊文灿居其右,郑芝龙坐在下首陪同。 单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他的涵养足以对得上如今的地位。 待到香茗奉上,下人退去,郑芝龙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知二位大人千里迢迢来到寒舍,有何吩咐?” 李朝钦没有开口,只是给熊文灿使了个眼色。 这也是魏忠贤交待的,凡事以熊文灿为主! 熊文灿端起茶杯呡了一口,笑出一脸的褶子。 “好茶,真真的好茶!” “想不到,这个时候,在这里竟然还能喝到明如此极品的松萝茶!” 放下茶杯,把不小心喝到嘴里的茶叶嚼了两下直接咽了 “不瞒郑兄弟,本官和李千户此次过来,是向你报喜来了!” “当今天子圣明,听闻郑兄弟年少有为,于东南沿海一带为我大明争光不少。” “故此,天子有意给郑兄弟个南海伯的爵位做做,就是不知郑伯爷有没有兴趣?” 郑芝龙很意外! 他现在的身份,在官府那里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盗! 朝廷竟要以伯爵之位,向自己招安?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严肃的问道。 “不知朝廷有何要求?” 事关手下三万余兄弟的前途,所以此事由不得他不慎重。 熊文灿自然明白他的担忧所在,笑呵呵的说道。 “郑伯爷切莫多想,陛下并未说过对你有什么要求。” “只需你带领麾下好汉们,接受朝廷的管治,自此以后,听从朝廷的调遣便可!” 郑芝龙犹豫了! 熊文灿说的这些,几乎算不上什么条件。 归顺大明,自然要接受朝廷的调遣,这是份内之事。 可 "熊大人,既然朝廷如此大度,那郑某也不矫情!" “只是郑某这里却有一个条件!” “今岁闽南大旱,民间几乎颗粒无收,想必二位也是清楚的。” “郑某前些日子出海,便是带闽南的乡亲们远渡大海,前往台湾寻找活路。” “若是朝廷真的诚心想招安郑某本部,还请朝廷拔付足够的粮食,先赈济了闽南的乡亲们。” “此事能事,郑某会亲自入京,向天子朝拜!” 熊文灿的表情僵在了那里,赈灾之事事关重大,远不是他能做主的。 倒是李朝钦皱起了眉头:“郑伯爷,本千户可是听说朝廷早就给闽南拔了赈灾粮过来,怎么,不够用?” 郑芝龙摇了摇头,叹息道。 “赈灾粮是到了!” “可闽南一地百姓足有上千万,区区三万石粮食,够做什么的?” “砰!” 李朝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噌的站了起来。 “只有十万石粮?” “本千户怎么听闻朝廷拔了足足八十万石粮食出来?” “八十万石?” 郑芝龙也愣住了! 闽南受灾百姓达到四成,也就是约四百万左右。 十万石粮,便是1200万斤,每个人堪堪只能分到三斤粮食,就算是省着吃,配合着野菜树皮,最多也只能坚持十天左右。 可若是八十万石粮,每个人便能分到二十四斤粮,若是再配合上野菜树皮,足以应付两个月有余! 看到郑芝龙的反应完全不像说谎,李朝钦怒了。 “该死,那七十万石粮食,难不成都被层层克扣了不成?” “来人!” 他向外面一声大喝,当即就有几个番子冲了进来。 “速度去闽南,将当地矿监、税监、各锦衣卫千户带来见我!” 东厂掌刑千户,其实是从锦衣卫调拔过去的,所以又称贴刑官。 所以,以他的身份,调动在外的东厂人员,以及锦衣卫,都不算逾矩。 虽然那些锦衣卫千户和他平级,但地方官员在面对京官的时候,本自就矮了一头,更何况他又是奉了圣旨过来办事,自然有权力这么做。 李朝钦在这里等了郑芝龙月余,对于郑芝龙的势力自然也有所了解。 如此大的海上船队,若是能成功招安,自己必是大功一件。 从这一方面讲,他也绝不允许有人破坏朝廷在郑芝龙心中的形象! 所以,在派出了一队番子之后,他又向郑芝龙要来了笔墨纸砚,快速的写了封奏报后,递给了身边的番子。 “六百里加急,立刻派快马进京报于陛下!” “若是误了大事,老子弄死你!” 第93章 好大的胆子!他们的心比老子还黑! 李朝钦的态度很坚定,他手下的那些番子们也不敢误事。 三天后,便从闽南带了一群矿监和税监回来,连同福建锦衣卫千户,足足七十余人。 李朝钦斜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杀意。 “朝廷拨给闽南的八十万石救灾粮,本千户听说到了闽南百姓手中时只剩了十万石!” “你们这帮瘪犊子给本千户说说,那七十万石粮食去哪儿了!” 福建锦衣卫千户走了出来:“卑职穆永元,倒是知道一些里面的内情!” “赈灾粮是七月份拨付的,经运河自天津卫出海南下,听说在宁波府外海遇到风暴,损了十几条船,致使二十万石粮食沉入大海。” “其余的,卑职就不知道了。” 另一名矿监走了出来:“启禀千户大人,小的听说,福建提学樊时英的妻弟,勾结当地豪商哄抬粮价,短短一个月左右,便赚了不下五万两银子!” “大人” 都是常年待在闽南的人,对于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这些家伙把自己听到或是见到的全都一股脑的抖了出来。 李朝钦听完鼻子都快气歪了。 整整七十万石粮食,被闽南的大小官员勾结一气,以各种理由给活生生给弄没了! “好啊!真好啊!” “这胆子,比老子还大!” “这么多的粮食,也不怕撑死他们这群狗娘养的!” “你们速速回去,查凭实据,老子定要在陛下面前狠狠的告他们一状!” 他指着闽南的方向暴跳如雷。 在京城的时候,他也贪,而且也没少贪。 可比着闽南的这些地方官员,他感觉自己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玛的,人比人该死,这话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慢着!” 可就在这时,郑芝龙却站了出来。 从李朝钦的态度上,他能看的出,朝廷确实是拨了粮食过来,至于那些粮食去了哪里,不用想都能猜出来。 他刚刚一直在旁边听着,什么海船相撞沉了二十万石,这种理由骗骗别人还行,但要骗他郑芝龙,却根本没戏! “李千户,郑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李朝钦闻言,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拱手说道:“郑伯爷有话直说就是,无需跟咱客气。” 郑芝龙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去查证估计难如登天。” “但以郑某看来,这些人贪没了粮食,无非是为了趁着天灾赚银子罢了。” “论及官场,郑某不懂,但若是论及行商,郑某自问不比那些家伙差到哪去。” “若是李千户信得过郑某,此事,便交给郑某来处理如何?” 李朝钦闻言一滞:“你待如何?” 郑芝龙一脸神秘的笑了:“天机不可泄露,咱们只需前往闽南,不出十日,郑某自有办法让那些贪官豪商露出原本面目!” 李朝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发往京城的奏报还没得到回复,索性便遂了郑芝龙的意思,去闽南走上一趟。 两天后,福建彰州府的一处客栈里。 锦衣卫千户穆永元带着他麾下的小旗们,将市面上所有的粮商全都摸了个底,并把名单摆到了李朝钦和郑芝龙的面前。 “好大的胆子!” “一石糙米都卖到四两银子,他们的心比老子还黑!” 看着那名单账目上的情况,李朝钦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郑芝龙却像是胸有成竹一般,非但没有着急的意思,还冲他笑了笑。 “李千户,郑某听闻近来有一支京城来的商队,在广西一带一掷千金买粮,不知这支商队,你可知底细?” “你想做什么?”李朝钦顿时警惕起来。 郑芝龙所说的,正是魏忠贤派来买粮的那些人,负责这件事情的主事李朝钦也不陌生,正是魏忠贤的亲侄子,魏良卿! 郑芝龙笑道:“郑某已经想到了对付这几家粮行的办法,只是需要一大笔粮食来周转。” “所以,才问李千户和那商队的头领是否认识。” “若是认识,自然好办,只需联系上对方,借用他们的粮食应个急,最多不过半个月,必将如数奉还,甚至,郑某还能替他们赚回一波利息!” “恐怕让郑伯爷失望了,本千户虽然认得那购粮商队的主事,可这粮,怕是难借!” 李朝钦皱起了眉头。 那粮食是皇帝要的,而且还是给魏忠贤赎罪用的,他哪里敢擅自调用? 就算他敢,那魏良卿又怎么可能会听他的? 熊文灿在旁边看出了一些什么,凑到李朝钦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李千户,以你的身份,找对方借个粮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李朝钦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真当我这个东厂掌刑官无所不能了?” “负责购粮的那家伙,本千户确实认得,可这粮,也确实借不过来啊!” 见他如此为难的样子,郑芝龙从外面喊来了他的管家。 “李叔,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存粮?” 李管家拱手道:“回老爷的话,此地存粮不足千石,乃是为了号召乡临移民之用。” “香山澳祖宅还有两千石,再者,便是台湾岛上,若是将乡邻们今年的收成凑一凑,差不多也能凑个千石粮食出来。” 郑芝龙眉头紧锁,不停的捋着他那两撇八字胡。 “速速派人,去把祖宅和岛上能凑的粮食都弄过来!” 交代完了管家后,他看向李朝钦。 “李千户,这些粮可是郑某的本钱,回头你可得替郑某做证!” 李朝钦有些不解,但也没有深究,便点头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事情就有些平淡了。 郑芝龙每天带着手下的一群汉子,在彰德府的街面上游荡着,像是无所事事一般。 而他的管家,则是带了另外一队人,去了泉州府。 除此之外,还有一队人,在郑芝龙亲信的带领下,去了汀州府。 第94章 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小的漳州府,有没有东厂办不了的事儿 郑芝龙打的什么算盘,李朝钦并不清楚。 但这一天天的等着,让他不禁有些着急了。 听说朝中的官员被陛下清理了一大波,其中更是不乏魏忠贤的手下。 前些日子有手下送来一份邸报,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就连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也被办了。 这让他有种迫不及待的完成任务回去交旨的冲动。 那么多的空缺,如果自己这差事办漂亮了,回去肯定还能更进一步! 就算拿不到什么实权,像魏良卿那样混个爵位也算是光祖耀祖了不是? 所以,在郑芝龙忙活着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 仅仅在客栈里歇了一天之后,他就带着自己的狗腿子上街了。 彰德府街头,路边的冻毙的乞丐无法让他动容,那些破衣烂衫的灾民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就是一个木得感情的,想要抄家的暴走使者。 没走多远,他便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街道一侧的商铺招牌。 周记粮行。 在商铺门口,还挂着一块抹了黑漆的木板,上面用石灰写着几行字。 糙米4两银子/石 麦子5两银子/石 粟4两5钱银子/石 这价格,比着往年翻了两倍都不止!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来到粮行前,不认字的向旁边人询问,认得字的,把上面的价钱读给大家听。 有人拿出银钱,咬牙买了一小袋粮食往家走。 但更多的,却是没钱的百姓,他们只能哭求店主,求他能施舍一二,却被伙计们无情的拿起棍棒连骂带打的从粮行里轰了出来。 李朝钦见状,顿时怒从心起,扒开聚在门口的百姓便挤了进去。 粮行的掌柜见他身着飞鱼服,立刻便谄媚的迎了上来。 “这位官爷,快里面儿请!” 说完,又向其他伙计喊道。 “赶紧的,把这些贱民轰出去,别扰了官爷的兴致!” 李朝钦停下脚步,寒着脸,看着那掌柜的,毫无预兆的一巴掌抽了过去。 “pia!” 那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柜的被当场打懵,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身子趔趄的跌出去两步远,若不是有伙计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他差点便摔倒在地。 “官、官爷,这、这是为何?” 掌柜的站稳身形后,一脸懵逼的看向李朝钦问道。 “若是鄙行有哪里做的不对,官爷只管明说便是,为何出手伤人?!” 这话语中,竟透着一丝丝质问的语气! 李朝钦伸手把他揪到面前,怒目而视:“谁许你们将粮食卖的如此之贵!” “老子是锦衣卫千户!” “奉命南下办案!” “识相的,立刻把粮价价给老子降下来!” “往年什么价,还卖什么价!” “否则,老子今天便抄了你们这黑心的粮行!” 他不是郑芝龙,更不是熊文灿,他更喜欢用锦衣卫和东厂的方式做事! 简单,粗暴! 那掌柜的闻言,顿时便身子一软跪了下去。 “官爷不可,官爷万万不可啊!” “小的只是个掌柜的,东家定下来的价钱,小的哪里能擅自做主哇!” “官爷想要为民请命,那也该去找我们东家才是,何苦在这里为难小的啊!” 李朝钦一把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满口的唾沫喷了他一脸。 “好啊,那现在就带老子去见你们东家!” “他若不肯,老子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东厂的手段!” 那掌柜的又是一阵求饶。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 “实不相瞒,东家前两天外出访友,至今未归,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啊!” 李朝钦怒极反笑,右手在松开掌柜衣领的瞬间向上移了几分,直接捏住了他的喉咙。 “你竟敢戏弄本官?!” “来人!” “给本官把这粮行查封了,去后面看看有没有仓库!” “再去一队人,把周家给老子围了!” “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小的彰德府,有没有东厂办不了的事儿!” “是!” 他带来的那些东厂番子,立刻便分成了两拔。 一拔鱼贯而入进了粮行,把柜台上的账目,后院里库房什么的,全都一股脑的贴上了封条。 而另一拔则是在当地锦衣卫小旗的带领下,朝着周家大宅去了。 那些前来购粮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个立刻退出粮行,在外面哆哆嗦嗦的看着东厂发威。 李朝钦提着掌柜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名番子,机灵的搬来椅子塞到他屁股下面。 顺势坐下之后,李朝钦将那掌柜的踩在脚下,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不多时,里面就有番子跑了出来。 “启禀大人,后院库房里只有不到一百石粮石!” 李朝钦当即便照着掌柜的脑袋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周家的粮食藏在哪里!” “老实交代,老子留你一条活路,否则,今日便剐了你的肉,让百姓们充饥!” 掌柜的却不再求饶,转过头,毫不示弱的和李朝钦对视着,眼神中,甚至还着一丝讥笑。 “大人,小的不说,只是自己死!” “可小的若说了,全家都得死!” “所以,你认为,我会不会说?” “还有,小的好心提醒您一声,闽南的水,深着呢!” “您就是水性再好,保不齐也会淹死在这儿,到时候,怕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李朝钦万万没想到,这个掌柜竟然还是个硬骨头,这不禁让他来了兴趣。 嘴硬? 呵! 这天下,还有东厂问不出来的秘密么? 他收起了怒容,一脸玩味的看着那掌柜的。 “你是不是忘了本官的身份?” “什么身份?”掌柜的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李朝钦嘿嘿一笑:“悄悄告诉你一声,老子除了是锦衣卫千户之外,还是东厂掌刑官!” 那掌柜的身体猛的一颤,他这时才想起来,刚刚眼前这人,除了进店第一句说他是锦衣卫千户之外,后面一直在以东厂自居! 他的脸色,很快就变的惨白如纸。 东厂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 “大人” “噗!” 他话还没说出口,李朝钦便从腰间拔出一把半尺长的钢钉,当着那些围观百姓的面儿,直接插进了那掌柜的肩头。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掌柜的发出一声惨嚎,豆大的汗珠,倾刻间布满额头。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街道的一头传来。 李朝钦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着绯红官袍,胸口绣着云雁补子的中年男人,分开百姓向分走来。 第95章 施邦曜? 怎么是他?! (此地为福建彰州府,前文错写成彰德府,已改正。) “知府大人,救命啊!” 那掌柜的看到来人,立刻便试图挣脱李朝钦的控制,向来人求救。 听到这人的身份,李朝钦眉头一挑,待他走近了,先一步开口问道。 “你是彰州知府施邦曜?” 施邦曜大袖一甩,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本官!” “不知阁下是?” 李朝钦将那掌柜的一脚踹开,起身拱了拱手。 “东厂掌刑千户,李朝钦,奉圣命,来此公干!” 道明了身份之后,他指着那周氏粮行的招牌道。 “这家奸商刚好被本官遇上,顺手惩治一番,怎么,施大人这是想替他们出头么?” 施邦曜摇了摇头:“李千户误会了,本官只是听闻这里出了事情,过来看上一眼罢了。” “不过本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做事之前,最好考虑周全了。” “否则,若是惹出乱子,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两句话说完,他竟直接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看那掌柜的一眼。 看着他的背影,李朝钦很是不屑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 “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知府,也配跟老子指手划脚?” 他并没把施邦曜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周氏粮行就算真有背景,最多不过是朝中有人。 但拼靠山这事儿,自己怂过么? 老子的义父是魏忠贤! 更何况,这种情况就算是传到皇帝那里,也会得到支持。 怕鸡毛? 所以,待施邦曜走远了,他直接下令道。 “来人,把这周氏粮行的掌柜、伙计全都押走!”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彰州驻地。 周氏粮行的掌柜,和他手下的那些伙计,全都被吊了起来。 几个番子,手持皮鞭沾着青盐粒,抽上几鞭子,便停下来质问一番。 仍然是之前的问题,周家的粮仓在哪。 在活生生抽死了两个伙计后,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暴跳如雷的李朝钦直接带人杀上了周家大宅。 周家大宅位于彰州城外,是一处占地百余亩的深宅大院。 那些矿监和税监早已过来将大宅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李朝钦过来的时候,更是直接破门而入。 “诸位,这是为何?” 大门刚被撞开,一名管家模样的老头,带着一群家丁奴仆竟然已经在里面严阵以待了。 李朝钦手按绣春刀,盯着那老头喝道。 “周家家主何在!” “东厂、锦衣卫,联合办案,速速把他喊出来!” “否则,今日之后,彰州府再无周家!” 那管家却不卑不亢的拱手反问了一句。 “敢问大人,我周家所犯何事?可有公文为证?!” “犯了什么事儿,到本官的大牢里走上一遭你自然明白!” 李朝钦懒得跟他废话,立刻便喝令道。 “来人,全部拿下!” “敢有反抗者,以谋逆论处!” 说完,后退一步,立于周宅大门中间,像是一堵门神。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接到命令,顿时从他身旁两侧涌入了周家大宅。 那管家见状,非但不慌,脸上反而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没有公文?那便是贼人冒充了!” “都有了,给我杀!” “一个不留!” 他话音刚落,周家的家丁奴仆们竟然从背后取出刀枪棍棒,向李朝钦这边反杀了过来! 李朝钦愣住了! 这一个小小的彰州府,竟然都有人敢反抗锦衣卫和东厂了? “反了!反了!真真的是反了!” “随本官上,杀光了这些逆贼!” 他暴怒着,指着周家的人大骂道。 只不过很快他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这周家的奴仆,太多了! 他身边只有彰州锦衣卫百户的几十人,以及此次离京带来的百余名东厂番子。 加上先前从各地调来的矿监、税监,以及福建锦衣卫千户穆永元及其亲信,总共也不到三百人! 可在双方交上手后,周家大宅里,却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大群人来。 加上先前的那些奴仆家丁,竟一时压过了李朝钦这边。 李朝钦见状,不由想到了先前彰州知府施邦曜的那两句话。 难道! 是施邦曜给周家通风报信了? 否则,他们怎么会在家里藏这么多人! 而且看这些人的身手,很明显不是普通家丁,更像是长年厮杀历练出来的本事! “撤!” 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李朝钦下令撤退。 可就这时,周家大宅的四周却也传来了喊杀声。 李朝钦回头看去,却见大批的百姓向他们围了过来。 他们手里提着刀枪棍棒,目光凶厉,一边向这边靠近,一边乱哄哄的喝骂着。 李朝钦心中突然一紧。 这些家伙,绝不可能是来帮自己的! 只因他们看起来破衣烂衫,但脸上却没有半点饥色,完全不是灾民的模样。 更像是贼匪! “撤!快撤!” 他连忙大声喝斥那些还在和周家奴仆家丁缠斗在一起的手下。 只是,临战抽身,哪有那么容易! 周家管家却大笑起来。 “想走?” “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说着,他一刀砍翻一名锦衣卫小旗,以和他外表丝毫不相符的速度,直扑李朝钦。 行动间,一条像蜈蚣似的伤疤在他后脖颈处时隐时现。 这绝不是良民身上会有的东西! 前有周家奴仆缠斗,后面又有大批贼匪堵了过来,李朝钦如坠冰窑。 在京城,这样的事情万万不可能发生。 出了京城,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什么时候东厂的招牌打不响了? 锦衣卫都能被人围攻了? 但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大地都在震颤。 所有人都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百余名骑兵,从官道那边疾驰而来! “杀!” 那些骑兵来的极快,冲至贼匪身后之时,为首一人手起刀落,随着厉喝声,好大一颗头颅被他当场劈成了两半。 红的、白的,洒落的到处都是。 可当看清了来人是谁后,李朝钦却更加疑惑了。 施邦曜? 彰州知府? 怎么是他?! 第96章 那个施邦曜,有问题! 南方多山地、多水路,骑兵在这里就是个稀罕兵种。 施邦曜带的这些骑兵,骑的虽不是什么好马,可在冲杀的时候,那气势却丝毫不弱。 李朝钦闪身避过了周家管家的刀锋,脸上的紧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暴虐。 “今日,我必灭你周家满门!” 话音未落,便抬腿一脚踹在了周家管家的腰间。 周家管家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起身瞅了一眼施邦曜,恨恨的吐出一口血水,向李朝钦咒骂道。 “别以为姓施的来了你就能翻盘!”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得死这儿!” “全部!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李朝钦不知道是谁给这家伙的胆子,让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也不想知道! 现在,他只想一刀劈了眼前的这个糟老头子。 那些锦衣卫的小旗和东厂的番子们,见到有援军到来,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顿时又高涨起来,挥舞着兵器,继续和周家下人厮杀在一起。 施邦曜带着那些骑兵,对着外围的贼匪好一阵冲杀。 仅仅几个来回之后,便以压倒性的优势,把他们杀的溃逃。 随后,周家的那些下人们,也未能支撑太久。 眼瞅着外面的贼匪败退远遁,很快就有家丁放弃缠斗,向周宅外面逃去。 前一刻还在和李朝钦厮杀的周家管家,突然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而那些没能逃出去的家丁奴仆,眼见周家管家消失,纷纷丢掉兵器,跪在地上求饶。 李朝钦没去和施邦曜打招呼,而是向手下喝道。 “进宅,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老子找出来!” “是!” 身上完好的小旗和番子们鱼贯而入,剩下一些负伤的留在宅院门口,收殓同伴的尸体。 至于周家死掉的那些人,则是粗暴的堆到一起,只待最后焚烧。 奇怪的是,施邦曜也没有来跟李朝钦打招呼的意思,杀散了那些贼匪之后,便带着那支骑兵扬长去了。 “大人,空的!” 盏茶功夫后,一名番子满脸不甘的回到李朝钦身边,指着周宅深处禀报道。 李朝钦皱眉:“什么空的?” 番子连忙解释道:“大人,这宅子里都是空的!一个活人都不见了!” 刚刚的激战,手下的兄弟折了数十人,李朝钦哪里肯接受这个结果。 可当他亲自把周宅转了一遍后,眼前的事实告诉他,这个所谓的周宅,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子! 数百间房,除了床铺桌椅之外,就是灶房柴房。 虽然找到了粮食,可也只有区区几十石。 那周家的账本,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就在这时,穆永元那边有了发现。 “大人,找到一条暗道!” “过去看看!” 在穆永元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周家大宅的西北角。 这里本是一处凉亭,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只不过,眼前的石桌却被人推倒一旁,原本应该安放摆放石桌的地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来人!下去看看!” 李朝钦向身后挥了挥手。 三个番子找来火把,点燃后,先向洞里扔了块石头,确定地洞不深后,便拿着火把跳了进去。 可不过是转眼间的功夫,那洞口中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接着,就见一名番子惊慌失措的从洞口里爬了出来。 “大人,有蛇!” “下面有个蛇窝!” “全是烙铁头!” 他话音刚落,围在洞口的李朝钦等人,便听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火光下,一群通体呈褐色,身上满是不规则斑纹的毒蛇出现在众人眼前。 烙铁头,又有笋壳班等、老鼠蛇和恶乌子等名,有剧毒! “该死!这周家好恶毒的手段!” 李朝钦发出一声怒骂。 “去,找驱蛇粉来,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那些杂碎跑哪去了!” 稍稍一想便能猜到,这些蛇,肯定是周家养在暗道里的。 而消失的那周家管家,还有其他不见了的奴仆家丁,肯定是从这地道逃到了别处。 闽南多蛇,驱蛇的药粉并不难找。 很快就有人进城买了一大包药粉回来,将这些药粉洒在身上,再进暗道之时,那些烙铁头立刻对他们避而远之。 李朝钦就坐在暗道洞口等着,足足过去两个时辰,天色都黑下来时,进入暗道里的东厂番子才重新爬了出来。 “大人,弄清楚了,这暗道是通往紫芝山的!” 紫芝山,简称芝山,在漳州市区的西北角,是漳州的主山,初名叫登高山。 因明洪武十三年有人在山上发现紫色灵芝,这才有了紫芝山的名字,而且还是朱元璋亲赐。 听到这个消息,穆永元上前一步,皱眉说道。 “大人,这下麻烦了!” “紫芝山与望高山相连,皆从天宝衍脉,排闼十二峰。” “若是那些杂碎入了紫芝山,恐怕再想找到他们难入登天!” “况且山下便是西溪,如果有人接应,他们完全可以趁着夜色逃遁海上!” 李朝钦恨的牙根痒痒! 彰州府附近虽然有镇海卫、金门所等海防卫所,可调动这些人却需要向朝中请旨。 他看了看身边从各地调过来的税监和矿监,咬牙切齿道。 “给老子把你们的人都弄过来!” “就算把彰州府翻个底朝天,本官也要让这周家知道什么叫王法!” 之前李朝钦让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询问闽南赈灾粮的事情,根本没想到发展到如此地步,所以他们最多的也就是带上两三个亲信。 听到李朝钦的命令,他们立刻派出心腹,回自己地盘调人去了。 调令? 不需要! 东厂自家人管自家事,除了当今皇帝,任何人无权过问! 除了他们之外,穆永元也派出了手下回去摇人。 周家,让东厂和锦衣卫同时落了颜面。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交代完了这些事后,李朝钦气冲冲的赶回了彰州城,并且粗暴的叫开了城门。 他没回客栈,而是带人直扑知府衙门。 那个施邦曜,有问题! 第97章 狗官欺压良善,残害百姓!快去知府衙门报案! "砰砰砰!" 李朝钦将知府衙门的后门砸的砰砰作响,很快就惊动了施家的下人。 一个披着外衣的老头透过门缝瞄了一眼,看到李朝钦身上的飞鱼服后,才壮着胆子取下门闩。 “这位大人,您” “施邦曜呢,赶紧让他给我出来!” 李朝钦一把将老头推至旁边,径直走进了院子里。 那老头差点被他推倒,趔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忙拱手赔笑道:“大人,我家老爷不在,您这是” “谁呀” 就在这时,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夫人,是锦衣卫的,来找老爷。” 老头向女人回了一句。 可李朝钦听到这女人的声音时,却不再搭理那老头,而是三两步冲到屋外,伸手搭在了门上,作势就要推门而入。 老头见状立刻就慌了神,扑过来抱住了李朝钦的大腿。 “大人!里面是我家夫人,这深更半夜的,还请您高抬贵手!” 李朝钦两眼一瞪:“说什么呢,本官像是那种色胚么?!” “把门打开,本官要看看,施邦曜是不是在里面!” “吱呀” 他话音刚落,那屋门竟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站在门口,神情淡然的看着李朝钦。 “大人,我家老爷中午便出了门,说是去公干,可到现在还未归家。” “您若不信,自己进去搜了便是。” 李朝钦不甘心,绕过那妇人进到房里仔仔细细的找了两圈,见果真没有施邦曜的踪迹后,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穆永元借着这个空当,已经带人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找过了,见他出来,便禀报道。 “大人,都找过了,施知府不在!” 李朝钦扑了个空,但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施邦曜究竟搞什么鬼? 那些骑兵是哪里来的? 他大半夜的不进家,难不成出去嫖了? “撤!” 他一脸不甘的看了看那老头和门里的妇人,转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知府衙门。 一柱香后,彰州城内的所有青楼妓馆都被人叫开了大门,然后便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们毫不讲理的搜索。 直忙活到天亮,李朝钦也没找到关于施邦曜踪迹的任何线索。 他刚要倒头小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进来。 “大人,不好了!” “城内的所有粮行,今天全都罢市了!” “百姓们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咱们的住处,现在都围在外面,吵吵着让咱们拿粮食出来。” “否则” 李朝钦闻言,那浓浓的睡意被瞬间驱散,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否则怎么样?!” 进来报信的番子苦着脸道:“否则他们便死在咱们门口!” 李朝钦愣住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昨天周家的举动,不过是个开胃菜! 如今的商人罢市,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八十万石赈灾粮,到了闽南只剩十万石,这些粮食,对于闽南的百姓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想要活命,他们只能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的买高价粮食。 若是等到花高价都买不到粮食 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 只要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昨日查封周氏粮行,在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自己一行人的行踪肯定瞒不住有心人,特别是周家的那些盟友! 罢市,诱导饥民围攻驻地。 这一招若是无解,自己的脑袋恐怕都保不住了! 李朝钦后背一阵发凉,到了这时,他知道,自己昨天的举动,草率了! 其他人闻讯也赶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想知道该如何面对外面的饥民。 李朝钦将桌上的绣春刀拿起,面色阴沉的向外面走去。 “出去看看!” 众人闻言连忙跟上,一言不发的向大门口走去。 此时大门外黑压压的围着数百名百姓,他们赤手空拳,却眼神凶恶。 看到大门从里面打开,人群中瞬间便躁动起来。 “狗官,凭什么查封周家粮行!” “就是,封了粮行,让我们去哪里买粮?” “狗官,这是要诚心饿死我们么?!” “温、孔、刘三家粮行今天为啥罢市,还不是怕了他们这些狗官?” “没错,依我看,周家粮行之所以会被查封,肯定是狗官索贿不成,恼羞成怒了!” “” 看到这一幕,李朝钦的心头顿时生出了满满的杀意。 这些人,绝不是正真的饥民! 就算是,也是被人蛊惑过来的! “都给本官住口!” 他拔出绣春刀,指着饥民们怒喝道。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围攻锦衣卫驻地!” “怎么着,是要造反么?” “来人,把刚刚喊的最凶的那几个人,给本官揪出来!” “严刑拷问,本官要知道他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饥民们闻言,顿时表现出了不同的反应。 有人慌张起来,脚步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可一动,不知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又回到了原地。 有人却还在叫嚣着,只是闹哄哄的场面,根本分不清是谁在喊。 “住手!” 突然间,李朝钦看到人群中的一幕,脸色瞬间大变。 可他话音未落,便看到人群中的一个男子倒了下去。 在那男子的胸口处,不知被谁给捅了个窟窿,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流血。 男子神情错愕,眼神呆滞。 他到死没想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是同伴的那人,为何会突然间捅自己一刀! 出了人命,许多胆小的立刻便尖叫着,四处逃散。 还有一部分人,在转过身逃跑的同时,嘴巴竟还在叫喊着! “锦衣卫杀人了啊!” “狗官欺压良善,残害百姓!快去知府衙门报案!” “对,找施青天,施大人会为我们作主的!” “” 一部分人,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下意识的随着他们朝知府衙门赶去。 李朝钦那叫一个憋屈!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计算了? 那个男人被人捅刀子的场面,他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却晚了一步 等下! 他回忆着刚刚的那个场面,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转头看向穆永元道。 “刚刚杀人的是个身着麻衣的汉子,年纪应该在三十左右,他胸前有一处刀疤,左耳有一颗痣,络腮胡!” “去找!全城搜捕也要把杀人凶手找出来!” 第98章 门徒满天下! 全城粮商罢市! 饥民为了讨要说法,被锦衣卫当街杀死! 这个消息,仅仅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彰州城! “大人!有士绅求见!” 那络腮胡子还没抓到,就又有新的情况出现了。 李朝钦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拔出,又插了回去。 “竟敢主动送上门来了!” “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穆永元便带了一群人进来。 “温氏粮行温元秋,见过千户大人!” 其中一人笑呵呵的向李朝钦拱手行礼,随后又把同行的其他人做了一一介绍。 “大人,这位是刘氏粮行东家刘继祖,站在他旁边的是刘家二公子,乃是今年乡试的解元。” “还有这位,孔氏粮行东家,孔闻翔。” 听着温元秋的介绍,李朝钦有种把他们当场弄死的冲动! 温元秋似乎对他脸上的杀意视若无睹,还在介绍着剩下的两人。 彰州樊家,樊时文。 彰州吴家,吴辛! “我等见过千户大人!” 等介绍完后,几人齐刷刷的向李朝钦拱手行礼。 李朝钦这才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一边用盖碗刮着茶杯里的浮沫,一边头也不抬的向众人问道。 “诸位,刚刚的戏码,挺不错!” “说吧,你们来这里,想说些什么?!” “千户大人误会!” 温元秋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瞅着屋里有空着的椅子,也不管李朝钦是否同意,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挑动百姓围攻锦衣卫这种事情,就是借我们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做啊!” “早上的事情,我等也是刚刚听说,这不,知道大人遇到了麻烦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大人若是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我们几家在彰州,哪一个不是善名远播?” 他说的很诚恳,可话竟刚落,坐在主位上的李朝钦便起身站了起来。 “诸位先坐,水喝多了,容本官去撒泡尿!” 说完,便径直向外面走去。 他怕自己压不住怒火,把这些家伙全都砍了! 狗日的,他们这是在示威! 只不过,在没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之前,他还不能妄动。 地方势力盘根错结,稍不留神就会惹出大乱子。 周家的事情,已经给了他一记警钟! 虽然明知早上的事情和这些人肯定脱不开干系,可他也只能先咬牙忍着。 穆永元见状也从里面跟了出来,李朝钦向他招了招手,待他走进了,才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把负责彰州的锦衣卫都找来!” “最好是熟悉这几家情况的!” 穆永远不敢迟疑,立刻便转身出去叫人了。 锦衣卫在彰州的百户名叫秦柔,很难想像一个五尺堂堂的汉子为何会起这么个名字。 很快他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一群小旗出现在了李朝钦的面前。 “大人!” 李朝钦站在垂花门外,指着内堂里的众人向他们问道。 “温、孔、刘三家,还有樊家的攀时文,吴家的吴辛,你们手上有没有他们的底细?” “有!” 秦柔闻言连忙点头。 “回大人的话,刘家只是普通商人,并没有什么背。” “孔家倒是麻烦一些,听说孔闻翔这一支是从山东过来的。” “彰州四大粮行,似乎是以温家为主导,卑职曾打探过,却没查到温家背后是谁。” “樊家的攀时文,是福建提学官樊时英的堂弟。” “吴家吴辛,其祖父是万历年间的进士,曾任彰州知府,后来吴家才迁居至此!” “砰!” 李朝钦听完,直接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桂花树上。 “狗日的,怪不得一个个有侍无恐的样子!” 福建提学官他没放在眼里。 出过彰州知府的吴家,他也没放在眼里。 可那个从山东迁居至此的孔家,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谁不知孔家门徒满天下! 若是惹到了孔家,只怕连义父都保不住自己! 怎么办?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名番子怒气冲冲的跑过来。 “大人,那些家伙太可恶了!” 李朝钦皱眉看着他:“怎么回事?!” “大人,那些家伙竟然当着小的,说锦衣卫和东厂都是软脚虾,连一个周家都搞不定!” “还说” 说到这里,那番子迟疑了片刻,但被李朝钦瞪了一眼后,只能畏畏缩缩的继续。 “他们还说,让小的出来看看,大人是不是掉茅坑里了!” 什么? 李朝钦拇指一弹,将绣春刀从刀鞘里顶了出来,但在脸色变幻了片刻之后,又把刀给按了回去。 不能冲动! 他面色如水,阴着脸回到了堂内。 “诸位,说吧,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坐下之后,直接开门见山的向温元秋等人喝问道。 “大人,何必如此苦大仇深!” 其他人没开口,站出来的依旧是那个温元秋。 只见他笑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放到了李朝钦面前。 “大人远道而来,为彰州百姓伸张正义,此乃壮举。” “我们几家没什么别的本事,些许见面礼,也是常例,还请大人收下。” 李朝钦随手把那叠东西拔开,竟是清一色的银票,从厚度和第一张的面额来看,至少五千两! 若是平时,他巴不得有人给自己送银子。 可是现在,这银子烫手! 他冷冷的盯着温元秋。 “你什么意思?” “当老子是来你们彰州打秋风来了?” “那你算是看走了眼!” “老子不管早上的事情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现在,立刻,马上让你们的粮行开门售粮!否则若是城中饿死一个百姓,老子便拿你们是问!” 温元秋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笑。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 “我们几家粮行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谁会跟银子有仇?” “若是库里还有存粮,怎么可能不开门售粮?” “实在是拿不出粮食来了,总不好打开店门,摆上几个空斗,让伙计们在店里干坐着吧?” 第99章 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当真没粮?”李朝钦的脸黑的像锅底似的。 看到他这气愤的样子,温元秋似乎很是得意。 他捋着胡子微微摇头:“也不能说一点没有,但是我等都养着一大家子人,不可能把自己的口粮拿出来卖吧?” 李朝钦闻立直接拍案而起,指着门口道。 “那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各位便请回吧!” “不过老子先把话说清楚,各位最好手脚干净一点,否则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来人,送客!” 话音刚落,穆永元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不善的看着温元秋等人。 “诸位,请吧!” “不劳远送,告辞!” 温元秋也不气恼,拱了拱手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穆永元小声说道。 “大人,依卑职看,这些人应该是来试探您的态度的。” “此番示好遭到拒绝,后面恐怕还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李朝钦何尝看不出来? 只是他一时间想不出这些人还会使用什么招数来对付自己。 他们的做法,很明显是想把自己一行人赶出彰州。 究其原因,无外乎只有两个。 一是消失的那七十万石赈灾粮,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份,他们怕查到自己身上。 第二,就是赈灾粮和他们没关系,只是单纯的因为周家的缘故。 李朝钦更愿意相信是第一个原因! 仅仅只是因为盟友之间的交情,和朝廷交恶,他认为温元秋等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就算是孔家,也得掂量一下得失! 见他只是阴着脸不说话,穆永元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沉声道。 “大人,不如今晚卑职带人,把他们几家全都拿了!” “刀架到脖子上,卑职就不信他们不把粮食乖乖的交出来!” 李朝钦闻言摇了摇头。 “不可再冒然行事了!” “七十万石赈灾粮不是一笔小数目,单凭彰州的这几家还没本事一口气吃下!” “咱们已经打草惊蛇,若是再引出什么乱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来彰州之前,本官已派人把赈灾粮的事情报于陛下,若是所料不差的话,回来的信使已经在路上了。” “等!” “有了陛下的旨意,动起手来才没那么多的顾虑!” 言罢,他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的向穆永元问道。 “郑芝龙和熊文灿还没回来?” 这俩人自昨天一早便带着人出去了,一整夜都没回来,甚至昨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看到他们的影子,这让李朝钦很是费解。 这俩货,不会是遭到黑手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李朝钦心中便咯噔一声。 他来这的目的,便是招安郑芝龙,若是人都死了,那自己还招安个屁! 去踏马的赈灾粮,却踏马的饥民! 老子只想郑芝龙好好活着! 就算是要死,也得跟自己回了北京之后再死! 见穆永元摇头,他连忙下令道。 “赶紧派人出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必了!” 就在这时,熊文灿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李朝钦闻声侧身看了一眼,只见他和郑芝龙都是一副脸都要耷拉到地上的样子,而且原本应该干干净净的衣衫,此时竟沾满了炭灰,黑不溜秋的,像是刚从煤矿里钻出来似的。 看到他们回来,李朝钦不禁松了口气,好奇的指着他们身上的衣服问道。 “二位这是干啥去了?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熊文灿甩了一下衣袖,很是不爽的看着他:“李千户要是闲着没事,就不能去窑子里找找乐子?” “再不济,你去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都行!” “你动周家做什么!” “就算要动,能不能在动手之前,知会我们一声?” 李朝钦:?? 卧槽? 这老熊都敢用这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熊大人几个意思?” 熊文灿闻言却大怒起来,指着李朝钦的鼻子吼道。 “几个意思?” “本官和郑兄弟昨日刚到施邦曜那里坐下,就听到有人说你封了周氏粮行的店铺!” “若不是施邦曜有先见之明,恐怕你连今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还有,我们本已打探到了周家粮库,可你整这么一出引起了人家的惊觉!” “大半夜的一把火,整整几十间粮仓,起码上万石的粮食,全都烧成了飞灰!” “你说,这事儿该算在谁的头上?” 李朝钦愣住了。 这两个家伙之所以弄的跟黑鬼似的,竟是跑火场去了? 不对! 他们竟然找到了周家的粮库?! 还有,这么大的火,自己在城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熊文灿的责问被他无视,连忙反问道。 “周家的粮库在哪?” “那么多的粮食,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被一把火烧个精光?” 郑芝龙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就在城东二十里外,龙溪河边的一个庄子里!” “我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粮库里还被人泼了火油,根本扑不灭。”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你们和周家交手之后,从周家跑出去的人干的。” “施知府带人寻着踪迹去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听到这些,李朝钦这才明白为什么施邦曜会在冲散了那些贼匪之后,就带着骑兵离开了。 只不过,得知真相的他差点眼泪流下来。 娘的! 忙活一天,差点把命丢在周家。 竟然是帮了倒忙? 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冲动弄了周家,那粮库岂不是就能完整的查封下来了? 上万石的粮食 没了! 这事儿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还不得给自己大耳刮子抽到死? 他看看熊文灿,又看了看郑芝龙,心里紧张的一批。 要不 灭口? 招抚不成,回去最多也就是挨顿板子,就说这俩货被海盗上岸给弄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像是魔咒似的,在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就连他的目光,也开始有意无意的看熊文灿和郑芝龙的脖子上瞟 看完脖子,又往这俩人肚子上瞅 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第100章 李千户,你还有何话说! 熊文灿那里憋了一肚子的气,连看都懒得看李朝钦一眼,哪里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倒是郑芝龙,他一直在关注着李朝钦的反应。 发现这货的眼神看完自己的脖子,又看向自己的下半身,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听说 跟着啥人学啥人? 这货好像是魏阉的干儿子! 他猛的打了个激灵,向后退了几步,两只手也下意识的一前一后护住了要害。 娘的,明刀明枪自己不怕他,可他不会偷摸给自己下药吧? 一念至此,他心念急转,突然间眼前一亮,看向熊文灿道。 “熊大人,郑某以为,李大人昨日所为,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 “虽然有打草惊蛇之嫌,却也有引蛇出洞之效!” 熊文灿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怎么说?” 郑成功小心翼翼的绕过李朝钦,向熊文灿解释道。 “周家白天刚被查封了粮行,晚上就放火烧了自家粮仓,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那粮仓里的粮食,根本说不清楚来历!” “他们是为了毁灭证据!” “既然周家会有如此举动,难保温、刘、孔三家粮行不会效仿!” “就算他们不会做的如此彻底,也肯定会有别的动作。” “比如,转移粮食,或者销毁账目,又或者”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大腿。 “糟了!” 有些事情,不到跟前,谁也想不到会有什么变故。 就像两个老太太骂街,不骂完上一句,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句会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此时的郑芝龙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刚说出前两个猜测,后面就又蹦出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熊文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李朝钦也竖起了耳朵,暂时把灭口的念头压了下去。 郑芝龙搓了搓被冻僵的手,送到嘴边哈了口热气,一脸慎重的看向熊文灿。 “你说,让咱们不再查下去,最好的方法是什么?”熊文灿皱眉:“上报陛下,找各种理由把咱们调走?” “不!” 刚说完,他自己便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样太麻烦了,而且到京师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查到他们的把柄了!” 猛然间,他瞳空放大,一脸不可思议看向郑芝龙。 “灭口?” “他们怎么敢?!” 郑芝龙反问道:“为什么不敢,昨天李千户不就差点死在周家么?” “那还只是周家一家!” “若是彰州府几家联合起来,不声不响的把咱们杀了,再将罪名甩给海盗” 熊文灿和李朝钦皆感觉全身冰冷。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 不,很可能就是接下来那几家将要做的事情! 能够在这沿海一带站稳脚根,代代传承,若说他们和海盗没有关系,谁信? 更何况,这个猜测还是从郑芝龙口中说出来的。 海上的事情,没谁比他更有发言权! 海盗内哄篡位杀了郑芝龙? 完全说的过去! 海盗上岸劫掠,不小心杀了钦差? 这同样没什么问题! 李朝钦有些绷不住了,先一步打破了平静,看向二人问道。 “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灭口什么的,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 若是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他再认个义父都行! 若是解决不了,还是拍屁股逃命要紧 熊文灿却是不然,他盯着郑芝龙看了好一会儿,刚刚那紧张的神情渐渐散去。 接着,便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守着龙王爷,竟然还去担心那些虾兵蟹将,老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郑兄弟,这事儿恐怕得靠你了!” 郑芝龙却依旧是满脸的严肃。 “不可大意!” “郑某手下的那些兄弟要赶过来,最快也得天的功夫。” “所以,这几天才是最凶险的。” 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的穆永元闻言神情一紧:“那怎么办,要不要先避一避?” 熊文灿却道:“不能避!避了,就等于向他们认输了。” “而且咱们一旦离开彰州,他们便可以趁此机会,将一切罪证消灭的干干净净!” “所以,咱们非但不能走,还要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李朝钦琢磨着他的话,好一会儿后,看向穆永元道。 “去,按照熊大人说的,把姓温的和姓孔的他们几家全都给我盯死了!”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穆永元闻言连忙下去布置人手。 日头在天上一点点的移动,李朝钦在房里如坐针毡。 这样的处境,他很不喜欢! 直到傍晚时分,外面传来了马蹄声,接着便有番子过来禀报,说是施邦曜过来了。 李朝钦忙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施邦曜便带着两个汉子,龙行虎步的进厅内。 他左肩带伤,额头上也缠上了三寸宽的棉布,面色略显蜡黄。 那两个汉子也是全身狼狈,衣衫上有多处被刀剑划过的破口,鞋底上还沾着未干的泥巴。 熊文灿一看到他,立刻便站起来询问道。 “施大人,可曾抓到那放火的贼子?” 旗邦曜一脸的遗憾,冲三人摇了摇头。 “那些人抄小道入了密林,战马行动不便,本官带人弃马去追,却在密林里遭了埋伏。” “若不是本官见势不妙及时退出,恐怕这条命都得搭在里面!” “本官后来再去察看,他们已经不见了踪迹,应该是逃往海上了。” 说完这些,他一脸怨愤的盯着李朝钦。 “李千户!” “你有何话说!” 李朝钦: 好嘛! 又特么是自己的锅! 我特么哪知道这里的世家会如此疯狂! 为了一点粮食,竟然敢做出造反的事情来? 瞅瞅京城的那些勋贵和士大夫们? 抄起他们家来,都不带反抗的 憋屈! 就踏马的憋屈! 第101章 腰不大,需要一个烧烤架 天启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北京,医校。 距离朱由校的万寿已过去十日,王恭厂被一分为二,左侧为军校,右侧为医校。 数日来,无论是军校那边的思想政治,还是医校这边的战场护理,都已经开始正式教学。 讲授医术的教室,是用原本的大通房改造出来的,屋子下面没有地火龙,为了抵御寒冷,门窗只能用厚厚的棉被遮住。 光是这样还不足以保暖,朱由校又带着工部的匠人,做了一堆煤火炉出来。 这东西在明朝其实已经有了,只是排烟气的效果差了许多,单单烧炭还能凑合,若是烧煤的话,一不小心就有煤气中毒的可能。 八个煤炉,两侧的窗户下各放一个,长长的铁皮管子接连在煤炉上,将燃烧产生的废气排出屋外。 如此一来,屋里的温度总算能让人伸出手来写字了。 一头刚满三个月大的小猪崽子,被四个太监按在屋子中间的木台上,张景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特制的利刃,寒光闪过,那猪崽子瞬间便开始惨嚎起来。 装子弹的弹袋,被划出一道口子,却不见有鲜血渗出。 这一刀,避开了所有的毛细血管,可谓是娴熟无比。 “柳月,你来!” 他把刀子丢进一旁装着烈酒的瓷坛里,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医娘,向其中一人点名单。 “是,老师!” 柳月上前两步,有些紧张的伸出手来,抓住那小猪崽子的子弹袋,用力一挤,两颗圆润的外腰便从里面跑了出来。 捏住外腰,稍稍扯动,连接外腰和猪崽身体的各种管子便被她拽了出来。 一剪刀下去,外腰和猪崽身体分离,她熟练的把那从猪崽子弹袋里扯出来的管子打了个结,然后又塞了回去。 旁边另外两个医娘,端来了器具,她从中捏起一枚被折弯的缝衣针,穿上蒸煮过的棉线后,小心的缝合起猪崽子弹袋上面的伤口。 一针、两针 朱由校就站在旁边看着,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缝缝补补的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女人更有天赋。 张景岳捋着胡须笑道:“陛下,您让人蒸出来的这烈酒,果然对外伤有极好的效果。” “这些日子,阉割过的几百头猪崽,几乎很少有因为伤口恶化而死掉的。” 朱由校耸了耸肩:“这才哪到哪,等到了夏季,天热了,能把青霉素弄出来,伤口恶化的机率还能再降几成。” 张景岳闻言瞪大了眼睛:“青霉素?那是什么东西?” 朱由校道:“朕只是在洪武爷那里听了一耳朵,记得不太详细。” “好像是馒头发霉后长出来的青毛,能够用来治疗伤口恶化。” “而且不止是外伤恶化,似乎也能用来治疗别的疾病,比如肺痨、花柳什么的。” “馒头上的青毛?” 张景岳愣住了,这东西,简直不要太常见! 朱由校见状,笑着拿起那两个猪外腰,走到一旁的窗户旁边,这里赫然摆着一个烧烤架! 穿串,抹油,放在炭火上烤,一把香料撒下去,满教室里都是香喷喷的味道。 这样的事情,张景岳和那些医娘们早已见怪不怪。 数日以来,阉割出来的猪外腰,进到他肚子里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烤好的腰子,刚吃上两口,就见魏忠贤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 “皇爷,南边来消息了!” 朱由校精神一震:“郑芝龙?” “是,也不全是。” 魏忠贤看了看教室里的医娘们,有些欲言又止。 朱由校见状,拿着串便向外面走去。 出了教室,走出一段距离后,他随手推开一间宿舍走了进去。 这是医娘们住的地方,只是此时都在上课,里面空无一人,倒是个说隐秘事情的好地方。 魏忠贤跟进来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递了过来。 “皇爷,这是南边发回来的六百里加急。” 朱由校随手接过来,但刚看了两眼,眉头便皱到了一起。 接着,便一把将折子给摔到了地上。 “八十万石赈灾粮,到了闽南竟然只剩下十万石?” “简直好大的胆子!” “回宫,传户部尚书进宫进朕!” 说完便气冲冲的转身离去,魏忠贤见状,也只能弯腰捡起那奏折跟在后面。 出了王恭厂后,他又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前去六部喊人。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里,朱由校看着郭允厚,气就不打一处来。 “跟朕说说!” “七十万石的赈灾粮是如何不翼而飞的!” 郭允厚被吓的身子一颤,连忙拱手道。 “陛下,此事原本是左侍郎刘一手经手的,臣也知之不详。” “砰!” 朱由校抄起一个杯子就砸了过去。 “你是户部尚书,赈灾的事情,你竟知之不详?” “刘一手呢,把他给朕叫过来!” 旁边的魏忠贤闻言一脸纠结的站了出来。 “皇爷,原户部左侍郎刘一手,被您打发到陕西做知县去了。” 郭允厚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陛下,刘一手如今是商州知县。” 商州 听到这俩字儿,朱由校的表情僵住了。 商州前不久刚被刘宗敏给攻破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刘一手现在肯定是没了。 但他这一死,那赈灾粮的事情连个问责的人都找不到了! 郭允厚? 他是尚书,不可能事事都亲自经手,这事儿就算要怪他,顶多不过是个失察之罪。 现在郑芝龙已经开出了条件,赈灾,他便归顺。 所以,要紧的是筹措粮食,安抚闽南百姓。 朱由校向郭允厚摆了摆手,将他打发了出去。 随后看向魏忠贤:“朕先前让你派人去广西买粮的进度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回来?” 这批粮,他本是为陕西准备的,现在只能先挪用一下,待之后再想办法。 魏忠贤躬身道:“回皇爷,肃宁侯半月前派了信使回来,说是已经筹到了一百三十万石。” “最迟到年关,筹出三百万石粮食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102章 朕意已决,尔等就别再劝谏了 广西今年雨水很足,从广西巡抚吴道给的折子上就能看得出来。 雨水足,稻米便能丰收,这也是今年整个大明境内,为数不多能够丰产的省份。 稻米丰收,也就意味着粮价会便宜一些,如今广西那边,一石米的收购价,仅仅只需七百文。 当初肃宁侯,也就是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离京之时,带了足足三百万两银子,若是按照这个价格全都换成大米,起码能买回来四百万石! 但沿途役夫们的吃用、车马船费等都需从中扣除,所以,能运回京师三百万石便已是极限了。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面沉吟了好半晌。 算算时间,距离年节只有三十多天,距离年假,更是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 大明的假期可比后世来的实在。 每月有休沐,二十四节气也都能休息,到了年底,更是从十二月二十便不再理政,直至过了正月十五以后,各衙门才恢复上班。 在这个时间点,闽南那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好搞。 派个官员过去,只怕走到地方,也到了放假的时候了。 剥夺员工们的休息时间是可耻的,虽然这里是大明,可朱由校依然是这么认为的。 再者说,郑芝龙的事情,决定了日后大明在海上的地位,所以,他考虑再三后,向魏忠贤道。 “去!” “把六部尚书,信王、温体仁、卢象升、张维贤、秦良玉他们全都召进宫来。” 魏忠贤没敢多问,连忙一路小跑出了乾清宫。 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时辰左右,这些人才陆续的到齐。 “陛下,不知突然唤臣等前来,有何是吩咐?” 做为首辅的温体仁率先开口,走出人群后躬身问道。 “都看看吧。” 朱由校让魏忠贤把之前的折子给他们拿了过去。 刚离开,就又被叫回来的郭允厚,看着那眼熟的折子在众人手中传阅,脸上便觉得火辣辣的。 大有考试没考好,被当着全班同学点名的感觉。 信王一脸严肃的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臣弟近来听闻一词。” “这个词叫做:漂没!” “说的便是朝中拔出去的银钱、粮食,常常会被人上下其手。” “钱粮尚未出户部,便会被剥去一层。” “沿路漕运、陆运,也会被剥去一层。” “到了地方州县,还要再剥!” “甚至就连小吏、衙役都敢向里面伸手。” “所以,臣弟以为,此事当要严查!” “七十万石赈灾粮,确不可能像折子中说的那么简单。” “沉船、走水、又遇落石、山匪!” “这一切,太巧了,巧的令人难以置信!” 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这家伙最近没闲着啊! 连漂没这个词儿都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有何看法?” 孙承宗出列。 “陛下,臣同意信王的意见,此事确实该大力彻查!” “赈灾之事,事关闽南数百万人的生死,绝不能成为一些宵小敛财的工具!” 刑部尚书苏茂相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当从三司抽选得力人手,立刻南下!” “若是迟了,给了那些宵小们销赃的时间,就算是案子能查明白,只怕粮食也追不回来了,如此,便误了赈灾的大事!” 其余人也纷纷说出自己的意见,毫无例外的,都要求彻查此事。 朱由校并不意外,他坐在御案后面,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说道。 “朕和你们想的一样。” “但却又有些不太一样!” “朕准备亲自南下走一趟,趁着年节,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同时,也看看这大明的天下,百姓们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亲自南下查案?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温体仁顿时变的紧张起来:“陛下,万万不可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件事情,着三司派人过去查明白就行了,您何必要亲自过去啊。” 郭允厚点头附议:“陛下,温阁老说的没错。” “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若南下,恐会误了朝政。” 不止是他们,就连老迈的孙承宗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以为不妥。” “且不说朝政会不会耽误,单说这天寒地冻的,您大老远往闽南跑,若是染了风寒伤了身子,与国无益啊!” 魏忠贤在旁边纠结了半天,闻言直接跪到了地上。 撅起他那老屁股,呈现出五体投地的姿态。 “皇爷,孙老说的没错!” “您的身子骨一向不太硬实,这一去,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您让老奴可怎么活啊!” “查案的事情,您要不放心旁人,老奴亲自带人去闽南,把这事情给您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抬起头来,竟然已有眼泪流出。 朱由校: 他知道,自己想要出宫会有一定的难度。 却没想到,竟然会遭到所有人的反对! 如今朝中大局已经稳住,文有温体仁和信王坐镇,这俩都是无比听话的,让干啥干啥,朱由校对他们很放心。 再加上孙承宗和秦良玉坐镇,就算是他不在,京师也不会闹也什么乱子来。 年前年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空闲,所以,他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就像刚刚说的查案只是其一。 亲眼看一看京师之外的大明,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史书只是文字,哪有亲眼看到的实在?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后,他向众人摆手道。 “诸位,你们的担心,朕很欣慰。” “但朕意已决,诸位就别再劝谏了。” “朕只希望你们能够在朕南下的这段时间里,替朕看好京师!” “朝政方面,诸位可共同商议。” “若是边关有事,则由孙师傅一言决之!” 众人试图再劝,可朱由校根本不听。 若是放在东林党把持朝政那会儿,估计现在都该有人琢磨着午门跪谏的招数了。 可无论是孙承宗还是信王他们,都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倒是温体仁能做出这事,可他却没这种胆量 第103章 外八字的朱由校 前往彰州有近四千里路,就算日夜不停的赶路,也需要至少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到。 出宫是大事,虽然温体仁和孙承宗他们无奈之下只能点头答应,可是在随行人员方面,他们却半点不给朱由校反驳的机会。 从神机营和锦衣卫里选出一千精锐,分别由李定国和针北望带队,护卫左右。 军校和医校里近来表现最优异的宣武郎和医娘,也分别选出了二十名,负责途中侍奉,带队的是鮥瞳和柳月。 除此之外,温体仁还提出了一个让朱由校无语的条件! 那就是,必须带两名妃子随行。 其理由则是要让朱由校在赶路的时候,别忘了替大明繁衍子嗣! 这样的事情,被人以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来,就很尴尬 张嫣做为皇后,不能和朱由校一起离开京师,于是乎,后宫里算算该到好日子的成妃李氏,和容贵妃任氏也成了随行人员之二。 整整一千余人,每人三骑轮换着赶路。 得亏了朱由校经常往神机营跑,不止磨炼了体魄,就连骑术也跟着卢象升学了不少。 但即使是这样,一天下来,也给他累了个半死。 傍晚时分,朱由校看了一眼天色,挥手把孙康旺叫到了身旁。 “到什么地界了?” 孙康旺拱手答道:“回陛下,前面不远便是沧州城了。” 朱由校揉了揉酸疼不堪的后腰,咧着嘴道:“那就进城休息。” “不过别惊了百姓,把队伍留在外面,选几人随行即可。” 孙康旺闻言便调转马头去传达命令,并派了几个机灵的,先进城找落脚点。 盏茶功夫后,朱由校骑着战马,来到了沧州城下。 看门的衙役只是扫了众人一眼,便连忙让开道路放行。 虽然他们只有不到三十人,可这些人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加上胯下那雄壮的战马,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朱由校没有停下,骑着马进了城门,很快被孙康旺派过来的先头小队便迎了过来。 众人来到一间酒楼前,孙康旺下马,进去瞅了一眼之后,回报禀报道。 “爷,这是沧州最大的酒楼了,比起家里条件可能差了些,您多担待。” 来时的路上,朱由校曾交代过众人,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一律不许暴露身份,否则让地方官知道了,还不得被烦死? 他翻身下马,脚刚落地便突然皱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爷!” 跟在旁边的鮥瞳见状,连忙把胳膊送了过来。 “爷,您慢些” 朱由校紧咬牙关,扶住了鮥瞳,回头看了眼成妃和容贵妃,心里把温体仁家的闺女都给问候了一遍。 尼玛! 瞅瞅,两个如花似玉的妃子,这会儿走起路来,比自己还费劲! 都颠成了这样,还咋圆房种娃? 只怕碰一下都得扯着嗓子喊起来 酒楼里的掌柜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众人下马,便一脸谄媚的上来迎接。 “哟,几位爷,看你们这样子,是赶了一天的路吧?” “赶紧的,进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迈着八字步,强撑着走到酒楼大堂里,在条凳上落座。 孙康旺一把将那掌柜的揪到旁边,低声喝道。 “赶紧的,好酒好菜伺候着!” “若敢有半点儿怠慢,爷拆了你这酒楼!” 那掌柜的连连点头,谄笑几声后,招呼着伙计去后面忙活去了。 成妃和容贵妃小心翼翼的在朱由校两侧坐下,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可朱由校却吃的如同嚼蜡,简单地扒拉几口后,就上了楼。 掌柜的已经让人烧好了热水,房间里也放上了浴桶。 刚一进房,他就有些绷不住了。 柳月带着另外两个医娘始终跟在左右,见状便福身说道。 “爷,这一路辛苦,奴婢帮您看看伤处。” 朱由校巴不得赶紧处理呢,当即便点头应了下来。 另外两个医娘扶着他在床边坐下。 随着腰带解开,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纹着五爪金龙的大裤衩子。 都说古人不穿裤子,那得看什么年代。 朱由校不知道这大裤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反正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就有这东西,倒也省的吊儿浪荡的尴尬了。 而妃子们身上,除了有大裤衩子之外,还有一件肚兜,就像影视作品中的那样,很是养眼。 柳月上前,伸出小手,解开了大裤衩子上的系带,轻轻扯了一下。 “嘶” 朱由校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感觉像是皮都被撕下来了一般。 柳月连忙退后两步,小脸儿刷白的赔罪道。 “奴婢鲁莽了,请爷恕罪!” “没、没事,你继续!” 朱由校咬着牙,索性直接躺了下去。 柳月这才壮着胆子又凑了过来,轻手轻脚的扒开裤衩子瞅了一眼。 朱由校的腿根早已被马鞍磨破了皮,渗出来的油脂让嫩肉和裤衩子粘在了一起。 眼见如此,她哪里还敢硬来。 “小玉,去拿条热帕子来!” 回头向身边的一位医娘交代了一句后,她从身后的布包里,翻出一个瓷瓶来。 打开后,凑到朱由校腿边,倒出几滴墨绿色的汁液。 那汁液顺着布料渗到腿上,朱由校顿时便感觉有一阵清凉酥麻的感觉袭来,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东西?” 柳月解释道:“回爷的话,这是老师用三七、白及、艾叶、曼陀罗特八种药材配制出来的玉灵液,有止血镇痛之效。” 朱由校闻言大为触动。 才刚滴上去,就有如此明显的效果,老祖宗的手段还真是让人不敢小觑。 只不过,流传到后世时,这类的医术几乎已经失传大半,这才让医疗沦为了资本敛财的手段。 西医那一套检查下来所花的费用,都踏马够中医治好一群人了! 当然,得是有真本事的中医 那个叫小玉的医娘送来了温热的帕子,柳月接过,小心的敷在朱由校腿上。 在玉灵液和湿帕子的作用下,布料上凝固的油脂被一点点的融化。 柳月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去,一点点的将布料和朱由校的大腿分离。 不知是不是那玉灵液的原因,随着她的动作,朱由校只觉得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如潮水般冲刷着自己的心智。 朕了个去! 不好 第104章 爷是什么人?会干出那用强的事儿来? 转眼间的功夫,那柳月的手就察觉到了异常,一张小脸瞬间红到了耳后。 旁边的小玉和另一个医娘,见状也都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若是原来的天启,对这种事情会很坦然的面对。 可朱由校却不然!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在宫女的服侍下更衣、沐浴,可失态这种事情,却依旧让他觉得尴尬。 特别是,那双手,总是时不时的在上面擦过 “咳咳!” “老张弄的这药,好像有点副作用哈!” 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他干咳两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柳月小脸通红,根本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 然后,屋子里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朱由校双腿上的伤处,加在一起也不过巴掌大,可柳月却足足忙活了一柱香,才把那裤衩子取下来。 随着身上一凉,朱由校竟然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看了看旁边的小玉和另一个医娘,压低声音向柳月道。 “要不,你再弄会儿?” “啊?” 柳月闻言身体猛的一僵,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这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待她反应过来之后,很是紧张低头说道。 “陛下,容娘子等下要来侍寝呢,奴婢怎敢” “更何况您还有伤在身,不宜过多操劳” 朱由校: 操劳 好尴尬啊! 自己一个皇帝,竟被拒绝了! 不过想想也是,皇贵妃要侍寝,她一个医娘怎敢吃头菜? 瞅了一眼自己的丑态,他直接起身跳进了浴桶里。 想到容贵妃的情况应该跟自己差不多,他便向柳月道。 “朕这里没事了,你去看看容娘子和成娘子她们。” “把伤口处理好了,别误了明天赶路。” “是!” 柳月微微一福,转身出了房间,那一刹那,她脸上竟流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朱由校并没察觉到这些,泡在温水里,只觉得全身通透。 腿上的伤处,在被柳月处理过后,即便沾了水,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只是等他泡完澡,躺到床上刚要昏昏欲睡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爷,容儿进来了” 话音落下,门便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容贵妃披着一身皮裘,来到了朱由校床边。 她的称号是容贵妃,这会儿在外面自称臣妾不太妥当,自称容儿倒也合适。 见她走路的姿势已比下马时从容了许多,朱由校把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给容妃让出了位置。 “爷身上的伤,还疼吗?” 容妃上到床上,倚在朱由校身边,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朝伤处摸了过去。 只是她却没有柳月那么专业,这手往上面一搭,朱由校脸上便浮出了青筋。 “嘶疼疼疼” “呀,是容儿手重了” 容贵氏见朱由校瞪大双眼,咬牙忍疼的样子,便不由的自责起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嘴角莫名浮现一抹笑意。 “爷,忍着点。” “受了伤,吹两下就不疼了。” 说完,她的脑袋便消失在了朱由校的面前。 下一刻,温热的气流,吹拂在伤处,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又出现了 (你们应该不爱看这个!) 次日一早,朱由校睁开眼睛时,容妃还在沉睡着,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的想翻身起来。 可就在这时,柳月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爷,您先等一等。” 朱由校转头看去,只见她就立在床边,身旁还放着一个托盘,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柳月福身一礼:“爷和容娘子身上都还有伤,得先涂了药再穿衣,所以奴婢一起床就过来等着了。” 说完,便端起托盘走了过来,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拿着药瓶便开始忙活。 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她自然清楚,只是当被子掀开的瞬间,那股子石楠花的味道,还是让她羞红了脸。 上头 这味道太上头了! 她手上的动作很轻,先是用温帕子擦去了伤口附近的秽渍,又在上面敷上一层玉灵液,最后又拿出消过毒的纱布,小心的在朱由校腿上缠了几圈。 忙完这些之后,才伸手拿出来了被丢在旁边的大裤衩子。 “爷,奴婢伺候您更衣。” 朱由校: “咳咳!” “你看我这样个子,能穿得进去不?” “爷您” 柳月茫然了。 昨夜不是刚解决过么,这怎么又来了? 看了看旁边的容妃,她怎么敢 “那、那、奴婢先出去等着。” 说完,直接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朱由校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突然乐了。 宫女们都巴不得有被自己看上的命,这个柳月倒是有意思。 终究他还是没做晨练,深吸了几口气,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肚子。 刚让自己平复下来,一回头就看到容妃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爷,您就这么让那小丫头给跑了?” 朱由校:!!! “你都听到了?” 容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小丫头给爷换药的时候奴家就醒了呢,只是没敢出声,怕扰了爷的雅兴,只是没想到爷竟然没对她用强,还放她走了。” 好嘛! 调戏丫环,让老婆给发现了 关键是老婆还不敢发飙! 这种感觉,就很刺激! 朱由校咧着嘴笑了:“爷是什么人?会干出那用强的事儿来?” “你给爷看着,爷早晚让她喊你姐姐!” 说着,伸手在容妃的软肉上捏了一把。 第105章 鮥瞳啊,秦淮河的姑娘们咋样 张景岳配制的玉灵液效果很好,这才过了一夜,再次骑到马上时,朱由校的双腿就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是为了防止再次把大腿磨破,鮥瞳很贴心的在他和两个妃子的马鞍上,包了两层柔软的兔皮。 一行人出了沧州城,和外面的大军汇合之后,继续向南出发。 深冬,官道上的行人极少,跑上半个时辰都未必能看到一个人影,只有时不时的遇到赶路的商队擦肩而过。 两侧田地里的麦苗,像是盖上了白色的棉被,被积雪压在下面,只能顽强的露出一点叶尖,贪婪的吸收着阳光。 枯藤老树昏鸦,才是这一路上见过的最多的事物。 等到了河南境内之后,情况更加的复杂。 除了生机惨淡的世界之外,官道上已经开始出现流民的身影。 他们拖家带口,穿着褴褛的衣衫,形同枯槁的走在路边。 这些流民虽然不多,却似乎已经在预示着帝国的末日即将到来。 朱由校没有停下,只是让人给这些百姓留下一些吃食后,便继续赶路。 他做不到让每一个人都能吃饱肚子,现在的他还没这个能力。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他除了在赶路,就是在客栈里交作业。 若是在其他时间,走水路南下才是最好的选择,除了能日夜不停之外,还不用遭这么大的罪。 但现在已是深冬! 运河里的水,早已结上了厚厚的冰壳,船只根本无法行驶。 就连那奔腾的黄河,此时也已凝固,以至于朱由校他们经过的时候,连渡船都省去了,直接策马奔腾在河面之上。 直至七天后,队伍赶到南京城外,才看到长江之上有行船的影子。 一千多人,近四千匹战马过江需要渡船转运,是一个很慢的过程。 站在江边,看着江水奔腾,李定国突然凑到朱由校身边,小声说道。 “爷,听说秦淮河那边很热闹呢,咱要不要过去歇两天?” 朱由校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小小年纪不学好!这就知道逛窑子了?” 李定国不服气的反驳道。 “爷,瞧您说的,那可不是什么窑子!” “人家姑娘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跟那些靠着两腿一叉吃饭的妓女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朱由校闻言一愣,回头看向一旁的孙康旺:“是这样吗?” 孙康旺直接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爷,小的没去过,不知道” “要不” “您问问鮥总管?” 说着,他一把将鮥瞳从旁边给薅了过来。 鮥瞳一脸懵逼:“咋了?” 孙康旺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咱们爷问你,那秦淮河的娘们儿,是啥样的?” 鮥瞳顿时两眼放光,一抹缅怀的神情浮上面庞。 “爷!” “小的入宫之前,有幸去过一次。” “听说那些娘们儿长的可俊了!” “而且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就是太贵了,听说想跟她们喝个茶,都得花上百两银子才行!” 朱由校有些意外:“你小子行啊!还有这经历?” 鮥瞳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小的那时候是跟人打赌输了,偷偷摸到船上去的。” 想想也是,他要是有那逛花船的资本,也不可能切了蛋子儿进宫当太监。 说实话,朱由校心动了! 都说十里秦淮,天上人间,秦淮八艳又个个都是人间绝色,都来到南京城外了,不去看看,岂不遗憾? 再说了,自己出宫是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开眼界么? 想到这里,他走到几十米处的成妃和容贵妃身边。 “全部过江还得一天,咱们先进城等着。” “这一路走来,也没好好歇上一歇,趁此机会,你们也在南京城里买些补给。” 二女闻言脸上一喜,忙福身行礼。 “遵命。” 然后队伍就得往常休息时那样,留下其他人在江边等着大部队,朱由校带着两个妃子,在孙康旺和李定国等人的陪同下,骑马来到了南京城下。 这里不同其他地方,毕竟是大明的陪都,更是最早的都城,戒备比着其他城池森严了许多。 守卫城门的士兵看到众人,直接伸手拦住了进城的道路。 “止步!” “来者何人,可有路引?” 孙康旺是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事情还不需要他出面解决。 针北旺打马上前,把腰牌亮了出来。 “放肆!” “北镇抚司奉旨办差,速速让开!” 那守门的士兵神情一震,待看请了腰牌上的内容后,连忙退后几步,单膝跪倒在地。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提督大人恕罪!” 待到众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消失在城门里后,那守门的士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向同伴叮嘱道。 “你们几个继续守着,我回去向千户大人禀报!” 在他们眼里,北镇抚司那可是虎狼一般的存在,提督亲至,又说是奉旨办差,很可能是南京城里有人要倒霉了。 朱由校并不知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自外金川门入城之后,他便下了马,将战马交给了鮥瞳牵着,步行走在大街上,看着两侧的事物。 不得不说,这里和北京城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样子。 相比北京,这里的风气更加开放,刚走没多远,朱由校就看到了一群金发碧眼的老外。 这帮人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处露着白色的内领,一幅天主教神父的装扮。 看到这些人,朱由校不禁皱起了眉头。 “朕不是说过,让你们把这些洋鬼子全抓起来么?” “这里怎么还有?” 这个命令他已经下了一个多月,如今锦衣卫的诏狱里,关押的外来传教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原本想着亲自去会一会这些人,却因事物繁忙一时间没顾得上。 却不想,在这里竟也遇到了他们。 孙康旺连忙上前两步。 “爷,他们应该是刚来到大明的。” 朱由校低声喝道:“别声张,全都拿了,朕今晚好好会会他们!” 孙康旺点了点头,向身后的针北旺等人悄悄挥手,指着那些传教士做了个拿下的手势。 待到他和朱由校等人走远后,针北旺立刻带人向那些传教士扑了过去。 第106章 动刑,直到他们肯开口为止! 此时,这些传教士正围在一间店铺门口,对那店家摆出来的货物指指点点着。 突然间看到一群人围了过来,他们神情变的有些紧张。 “你们系神摸人,想干神摸?”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用生蹩的汉语质问道。 “摸你大爷!” 针北望轻蔑的笑了,大手一挥道:“全部拿下,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那些锦衣卫同时摘下腰刀,用刀鞘向传教士们身上抽去。 陛下要活的,那便留他们一条命。 只要打不死,随意 这群传教士只有六人,拿下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针北望走店内扫视了一圈。 这是一家杂货铺,货架上摆的东西各种各样。 小到针头钱脑,大到水桶、箩筐什么的都有。 见他这副审视的样子,那店家畏畏缩缩的退到了墙角:“大人,小的冤枉,我什么也没干啊!” 针北旺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这些红毛鬼子刚刚想买什么?” 店家连连摇头:“大人他们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的听不懂啊。” “他们好像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但又什么都没买。” 针北旺:??? “你确定?” 店家点头,但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从货架上取出两个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大人,他们好像一直在盯着这两个东西。” 这是一件鲁班锁,和一套九连环,算是这个时代的益智玩具。 针北旺并没有放在心上,向那店家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见没什么可疑的,就带人将那六名传教士押了出来。 来到南京,按照常理,朱由校是应该回宫居住的。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来到大明这么长时间以来,几乎都是在深宫里度过,对他来说,那空旷的宫殿里,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更喜欢这几天在酒楼里过夜的经历。 推开窗子,就能看到街道上的行人,偶尔还能听到有妇人骂街,这样的感觉,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 接地气! 南京城,朱雀街。 这里外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不远处便是应天府衙。 醉仙楼里,朱由校坐在一楼沿街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脸色很是阴郁。 现在还是白天,他也没有让人包场。 此时,就在他不远的位置,几个书生围在一张桌前,正发表着自己的高淡阔论。 “你们听说了没,陕西那边已经闹翻天了!” “怎么没听说,那些贱民造反,把官员都杀了十几个了!” “要我说,还是朝庭不作为,否则怎么能坐视那些贼人壮大到如此地步?” “张兄,依你之言,像陕西这样的情况,朝廷该如何应对?” 被称作张兄的那人捋着胡子,一脸的得意。 “要我说啊,当调宁夏卫、榆林卫、镇虏卫,以雷霆之势灭之!” “敢造反,就要诛九族,无论涉及多少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万贼人,至少能牵出百万的贱民出来。” “全都杀了,朝廷既省了花钱赈灾,又能给陕西平添数百万亩的无主之地!” “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旁边的那些书生闻言顿时击掌叫好。 “张兄果然大才,竟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来。” “没错,依我看,明年的恩科,张兄必能高中榜首,到时候,可莫要忘了我等同窗啊。” “” 听着这些这些人的话,朱由校的脸色变的越发的难看。 他总算明白了朱元璋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众人皆许直言,为生员不许!’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有资格批论政事,只有书生例外! 这些家伙,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以为自己懂了些学问,便敢对任何事指手划脚! 若是此时有蒙古细作在,将这些书生的话传回关外,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怪不得大明到最后成了筛子,从皇宫,到民间,没有什么事情是真正的秘密! 只要外族想要知道的,皆可轻易获得! 这帮子书生,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 甚至还在为自己指点江山之举,而洋洋得意着。 李定国就在他身后站着,同样听到了那些书生的议论,义愤填膺的说道。 “爷,这帮家伙太放肆了,小的去把他们打出去!” “不必!” 朱由校伸手将他拦下,向孙康旺道。 “打听一下这几个书生的底细。” “给朕查!” “查他们祖宗十八代!” “但凡有半点儿不法之处,严惩!” “是!” 孙康旺立刻应下。 等那帮书生吃饱喝足起身离开的时候,几名锦衣卫不着痕迹的悄悄跟了出去。 待到夕阳渐渐落下,店里的客人相继离去,只剩下朱由校他们一行人。 这家酒楼是南京城中最大的,也不知是从何时创办起来的,听说分店遍布大明各州府,生意很是红火。 醉仙楼的后院,有三个独立的小院,孙康旺已提前订下,做为朱由校在南京城里的落脚之地。 等针北旺押着那些传教士回来的时候,朱由校围着火炉吃火锅。 这东西大明肯定是没有的,但大明有辣椒。 牛油搞不到,便问店家要了些蘑菇,熬了个菌汤锅底。 锅里的汤色浓白,羊肉卷在里面一涮即出,沾着辣椒麻油送入口中,再呡上一口女儿红,身上的寒意瞬间被驱散干净。 “爷,人都带回来了!” 针北旺进门,拱手禀报道。 飘荡在屋里的香味,不受控制的钻进鼻孔,让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朱由校将碗放下,盯着他身后的那六名传教士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才开口道。 “你们之中,谁是头?” 传教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幅茫然的样子。 朱由校被他们给气乐了。 “装听不懂是吧?” “针北旺,动刑!” “直到他们肯开口为止!” 第107章 你该不会是把他们和大粪一起煮了吧? 论起审讯这事儿,北镇抚司向来是谁都不服。 就连李朝钦在针北望眼中都是渣渣! 针爷就是这么自信! 他和那几名锦衣卫一起,将传教士们押到了院子里。 不多时,朱由校便听到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传来。 但也仅仅只有一声。 随后,那些传教士们的嘴巴,就被针北旺用臭袜子给堵上了。 离京已经七天,每天都在赶路,他们脚上的袜子,也至少七天没洗了。 此时的袜子还不叫袜子,叫做足袋。 样式也不如后世的那么贴合,就是一个白棉布缝制成的、能够套在脚上的口袋。 足袋很宽松,全靠着系带才不至于脱落。 可其中一名锦衣卫脱下来的足袋,完全能颠覆人们对这样事物的认知。 说这他穿出包浆都是谦虚了! 若是给这足袋一阵风,它自己就能跳芭蕾 另外两个锦衣卫上前,按住了一名传教士,并把他的嘴巴强行捏开。 针北望很是嫌弃的看了眼那双足袋,捏着鼻子向足袋的主人道。 “江少风!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动手!” 江少风嘿嘿一笑,用两根手指,捏起足袋便向那传教士的嘴巴塞去。 “呕哕!” 那传教士的脸色瞬间就绿的像他爹的帽子似的,双目圆睁,在袜子距离他嘴巴还有二尺左右的时候,当场大吐起来。 一股子胃容物,像利箭似的,从他口鼻喷出。 江少风眼疾身快,直接向左侧横移两步,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有些郁闷的向针北望看去。 “这红毛鬼子还会以以毒攻毒!” “提督大人,怎么处理?” 针北望瞪了他一眼:“这点小事还要本督教你?继续塞!” 那名传教士闻言瞳孔瞬间放大,无比惊恐的看着江少风手中的足袋,身子被锦衣卫按住无法行动,他只能疯狂的摇头。“补药!” “补药!” “窝唆窝唆窝唆还不行麻” 江少风乐了,一手提起领口的衣衫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捏着那足袋直接凑到了传教士的嘴边。 “还知道唆?” “看来是个识货的,没错,老子这足袋确实大补!” “只是这玩意儿被老子穿的太硬了,咬下去怕是会硌了你的牙,慢慢唆是个不错的选择!” “来,唆两下给老子瞧瞧!” “能给老了把这足袋唆啰干净了,老子便替你求个情,让你少受点罪!” 那名传教士连忙将脑袋后仰,口中大叫道。 “窝门系来几艾斯巴尼亚,呃,对咧,尼们更喜欢称窝们为佛朗机” “窝们是代表天主而来,希望让大明也能沐浴在天主的荣光之下!” “求求你,不” “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足袋塞了个结实,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发出唔唔的惨叫。 江少风拍了拍手,很是得意的看向针北旺。 “提督大人,搞定,他开口了!” 针北旺: 玛的,要不是看这货家里富裕,能经常请自己逛窑子,说啥今天也要踢死他! 臭死老子了! 瞪了江少风一眼后,指着另外五名传教士道。 “继续审着,本督去向陛下禀报!”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审讯现场。 屋子里,朱由校还在好奇他们会采用什么手段逼供。 正要出去看上一眼,刚拉开门缝,就感觉有一阵寒风吹了进来,莫名的,他好像嗅到了一股恶臭。 ??? 这是谁家的粪坑开锅了么? 哦不! 还有一股子腐尸味儿 太要命了! 他连忙将房门关紧,迅速躲进了卧室里,用被子捂住了口鼻。 “爷,问出来了!” 就在这时,针北望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进来,赶紧把门关上,臭死我了!” 朱由校把被子拿下,用最快的速度说完这句话后,再次捂住口鼻,尽量的把呼吸放缓,生怕有没过滤干净的味道涌入鼻腔。 房门打开,随后就又被关上。 针北旺看堂屋里空着,便向里间瞄了一眼,发现朱由校的状态后,脸色顿时变的尴尬起来。 “爷,有个红包鬼子招供了,说他们是来自什么艾斯巴尼亚,还说在咱们这儿,好像被叫做佛朗机。” 艾斯巴尼亚? 佛朗机? 朱由校闻言一滞,这特么是西班牙吧! 西班牙这三个字的出现,就像是关键词一样,勾起了他脑海中关于此时欧州现状的记忆。 按照历史进程,此时的西班牙应该正陷于前所未有的大乱战之中。 整个欧州,以德意志新教诸侯和瑞典、丹麦、法国为一方,并得到荷兰、英国、俄罗斯的支持;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德意志天主教诸侯和西班牙为另一方,并得到教宗和波兰的支持。 这两个阵营的大战,自1618年开始,足足持续了三十年! 也正是这一战,让西班牙从盛极一时走向衰败。 而胜利的一方中,荷兰得以独立,并迅速发展,成为了替代西班牙的海上霸主。 当初在学这段历史的时候,朱由校并未太放在心上,就连背诵,也只是为了应付老师的抽查。 但放在现在的处境再去看,大明和西班牙似乎 朱由校眼前一亮,一把将被子扔回床上,向针北望道。 “把他们带进来!” “对了,刚刚是什么东西那么臭?” “你该不会是把他们和大粪一起煮了吧?” 说到这个猜测,他自己都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尼玛的! 北镇抚司的这帮家伙,太没人性了! 好凶残 不过,朕喜欢! 第108章 以后请称呼咱家为宣武校尉,不要再称呼咱家为总管 为什么这么臭? 这个问题针北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江少风是他手下的千户,若是实话实说,只会落了北镇抚司在皇帝心中的形象。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回爷的话,刚刚有个传教士被吓出屎来了” 朱由校闻言额头浮现几根黑线:“那就洗干净了再带进来!” 约莫两刻钟后,六名传教士被再一次押了进来。 只不过,他们身上的黑色制服,已经换成了灰褐色的麻衣。 面对朱由校,这些家伙和之前相比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低眉顺目,无比谨慎。 只是,在他们眼角余光看到针北望和江少风等人时,总是会不停的哆嗦。 玛的! 那大木桶,那几乎能把人烫熟的热水,还有那硬到扎人的猪毛刷 蛋皮都被刷破了啊! 走路都只能外八字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到被人从桶里捞出来的! 他们发誓,这辈子都不再洗澡了! 刚刚的经历,已经成为了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朱由校却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鼻子吸了两下,感觉那股臭味已经消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谁是头领!现在能说了吗?” “尊敬的大人,窝门系来己佛朗机的穿脚士,窝是主教,凌男额贞史。” “塌门系都窝滴同伴,尊贵的天主教神父。” 朱由校:!!! 这蹩脚的汉语,听着好吃力 可他又不会这个时期的西班牙语,也只能就这么迁就着交流了。 “说出你们来大明的目的!” “要毫无保留的,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来自地狱的召唤!” 凌男额贞史闻言身体猛的一颤,刚刚的经历对他来说就足以令人崩溃了。 他无法想象,来自地狱的召唤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他连忙躬身,学着在街上看来的明人礼节,抱拳说道。 “尊敬的大人,窝门是为传播天主的荣光” “停!别给我整这些外交辞令,讲点儿实在的,否则”朱由校打断了凌男额贞史的话,指向针北望道。 “否则他们会对你们做什么,我也无能为力!” 针北望等人闻言,齐刷刷的上前一步,摆出了自以为最凶恶的姿势。 凌男额贞史再次打了个哆嗦。 天主在上! 不是说这个东方的国度到处都有发财的机会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比恶魔还要可怕! “抱、抱歉!” “窝们是为了贸易而来。” “尼们的瓷器、生丝、茶叶等货物,在窝们的国嘎都是珍贵的货物。” 针北望突然想起了之前那店家说的话,走到朱由校身边小声的汇报了一番。 朱由校皱眉,鲁班锁、九连环? 这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思量片刻后,他再次打断了凌男额贞史的话。 “瓷器、生丝、茶叶这些自不必说,回答我,你们为什么会对鲁班锁和九连环感兴趣?” 凌男额贞史的声音戛然而止,吱唔了好一会儿后,才答道。 “尊敬的大人,那些小东西很神奇,窝们是准备带一些回去,献给教宗大人的。” 虽然他说的很流利,但前后的情绪变化,却还是引起了朱由校的疑惑。 事情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你最好老实一些,不要再让我提醒你第三次!” 他神情严厉的盯着凌男额贞史,冷声喝道。 “对、对、对不起” 凌男额贞史眼看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那样的技术是窝们国嘎的工匠做不出来的,窝、窝只是想带一些回去,看看能不能换到一些奖赏” 鲁班锁,在大明而言,不过是烂大街的木制玩具。 凡是家境富裕的百姓,几乎都会给孩子买上一个,甚至是几个! 就像后世的父母给孩子们买积木玩耍一样。 同样的,鲁班锁也有不同难度的组合,从四季锁、姐妹球、六合榫乃至十二方锁、十八插钩锁、二十四锁等数十种组合。 这些既是富家孩童的玩具,又是木匠们用来习练手艺的作品。 只因制作鲁班锁,几乎能够用到所有的卯榫技艺! 不用一根钉子,便能做出比钉子还要牢固的效果来!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出现在朱由校的脑海中。 这些天主教的传教士,又踏马在偷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凌男额贞史的话中,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刚刚说的奖赏是什么意思?” 凌男额贞史一五一十的答道。 “窝们国嘎有银几道贵国匠人手艺精沾,所以开出了悬赏,只要能带回有价值的东西,就能得到奖励。” “在窝之前,有人带了许多书籍回去,在验证了书里的记载之后,他被封了公爵,还被允许拥有私人军队。” 朱由校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他的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转头看向针北望。 “传令下去,自即日起,所有进入大明境内的传教士,必须在第一时间抓捕!” “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明,不是他们的后花园!”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还要带走咱们明人的东西,他们是在做梦!” “给我一字不变,把上面的话发回京师,明发天下!” 针北望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拱手行礼。 “是!” 只是下一刻,他就凑到了鮥瞳身边,有些心虚的搓着手说道。 “瞳总管,您的小本子,借咱用用呗” 鮥瞳冲他翻了个白眼,连忙将手里的本子塞进了怀里。 “什么小本子,那是《天启语录》!都是陛下的圣训,你说借就借?” 针北望很尴尬,偷偷看了一眼朱由校,见他在向那些传教士盘问其他事情,并未注意到这边,便在鮥瞳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银子!只借用一柱香的功夫,咱抄完了马上归还,保证不会有半点损伤!” 鮥瞳的脸上瞬间浮现怒色,咬牙低吼道:“针北旺!” “你这是在行贿!” “这是在侮辱咱家!侮辱所有的宣武郎!” “甚至,你还在侮辱陛下!” “还有,以后请称呼咱家为宣武校尉,不要再称呼咱家为总管!” “咱家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否则,就别怪咱家嗓门儿大了!” 第109章 大明这片土地上,独有的物种........ 鮥瞳和针北望二的私语,朱由校没功夫理会。 因为,此时的他,正笑呵呵的看着凌男额贞史。 “听说贵国现在已经被战争拖的疲惫不堪,就连国内的财政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凌男额贞史闻言既惊又怕,他震惊的是朱由校为什么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 要知道西班牙远在大明数万里之外,和他一起来到大明的传教士为了让自己显的更加高贵,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同时,他又因为朱由校的身份神秘而害怕。 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竟然能够下令抓捕大明境内的传教士! 听说大明京师那边的同行在不久前都失去了联系,再联系自己的遭遇,他不难猜出,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在吹牛。 在大明,有谁能够擅自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还能知道万里之外西班牙的战况? 难道 “尼们,是传说中的锦衣卫?” 他的心脏猛然收缩,一脸震惊的看着朱由校问道。 “连锦衣卫都知道,看来你们几个,来大明的时间不短了啊!” 朱由校面带笑意,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回答我,费利佩四世现在是不是很焦着?” 费利佩四世,就是此时西班牙的国王,号称地球之王。 不得不说,西方那些国家的操作骚的一批。 因为,他不止是西班牙的国王,还是南尼德兰的领主,同时还兼任葡萄牙的国王。 凌男额贞史的表情变的更加僵硬,有什么是眼前这人不知道的吗? “是,伟大的费利佩四世,现在确实在为战争而头疼。” “低地国叛乱已经持续了近六十年,至今尚未结束。” “德意志各邦国又燃起了新的战火,伟大的西班牙帝国如今已掉入了战争的泥潭。” “海上贸易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所以,我们不得不寻求新的利益点。” 朱由校托着下巴,不再开口说话,只是一脸玩味的盯着凌男额贞史。 好半天后,才笑着问道。 “想不想活?” 凌男额贞史连连点头:“想!想!请尊敬的大人能饶过我们” 朱由校道:“那好,想活,我就放了你们,不过,你需要替我做件事情,如果做成了,我将赏赐你十万两白银!” “什么?” 凌男额贞史愣住了。 十万两白银! 此时大明的金银兑换比例约为一比八左右。 换算成黄金,便是一万两千五百两。 大明六两,约等于西班牙一马克。 而一马克的黄金,价值75枚古尔登金币。 也就是说,十万两白银,换成黄金带回去,便是十五万六千二百二十五枚金币! 这些金币,足够他在费利佩四世那里买个贵族头衔,再或者,贿赂一下顶头上司,从主教的身份提升至教区主教,或是教区大主教!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能让他独掌一方的权贵。 这样的诱惑,让他无法拒绝! “感谢尊敬的大人,你就像那” 他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自己从明人百姓那里学来的词汇,好一会儿后,才拍着脑门说道。 “你就像那天上的神明一样伟大。” “请你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朱由校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头肯定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既然身处大明,就应该知道我大明有百万雄军,他们能征善战,无论是陆战,还是海战,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国家的战士!” “回去告诉费利佩四世,在遥远的东方,大明很关心西班牙的局势。” “如果他肯付出足够的金子,大明将派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帮助西帮牙打赢这场战争。” 雇佣兵! 这个词,此时早已出现,西方各国人口有限,在参与战争的时候,最喜欢雇佣这些有着明码标价的外来军队。 朱由校的计划,便是趁着此时欧州正值混乱,插一个眼睛过去。 既能赚取黄金,又能借机熟悉一下西欧各国的战争手段。 最重要的,是过去摸一下他们的底细,和史书相比,有多少出入! 人数无需太多,几千人即可。 这个数量的军队,对大明的局面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却能为大明以后的发展,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听完了这番话,凌男额贞史表现的很是意外。 “就” “只有这些?” “阁下放心,伟大的费利佩四世一向慷慨,虽然现在帝国的财政有些吃紧,但请雇佣兵的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只是阁下,能否透露一下,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能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你们的皇帝,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朱由校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既然你想知道,那朕便如你所愿!” “朕,即天子!” “大明亿万百姓的皇帝!” “若论身份血统,比费利佩四世还要高贵!” “你的,明白?” 凌男额贞史一脸的震惊,他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 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竟然是大明的皇帝? “你、怎么证明?” 他下意识的反问一句,语气中尽显慌乱。 朱由校没有回答,因为语言是最没有说服力的东西。 他看向一旁的鮥瞳。 “去通知城中各部官员,明日,朕入宫听政!” “奴婢遵旨!” 鮥瞳大喜,连忙躬身行礼,随后便离开酒楼向各级官员下达通知去了。 陛下这是要在南京表露身份! 此时陛下身边只有十名太监,而自己又是官职最高的一个,岂不是 嘿嘿嘿嘿! 咱家也能体验一把大伴的威势了! 凌男额贞史在听到鮥瞳那尖利嗓音的时候,就已经信了七分! 天哪! 那个白白净净,长的像女人一样的家伙,竟然是传说中的太监! 第110章 扣了巴嗖的,才这点儿银子? 南下的这一路上,朱由校虽然都在刻意的隐瞒身份,可上千人的骑兵赶路,根本瞒不住有心人。 只不过他们从没有在任何一地做过多的停留,天黑停下休息,天亮便立刻出发,即使是有官员想要找过来询问情况,也只能看着官道上的尘烟远去。 但这里是南京,想要继续隐瞒下去根本不现实。 这里也有一套朝廷班子,上到大学士,下到六部官员都一应俱全。 五城兵马司可不只是说出去好听,他们的耳目也极为犀利。 如果这么大的动静还不能让他们重视,那么朱由校也是时候考虑再往陕西送一波官员了。 而事实也正如朱由校猜的那样,此时南京城的兵部衙门里,早已坐满了一堆的官员。 “下面说是北镇抚司来南京办案,我怎么感觉这事儿不太对劲?” “怎么可能!多大的案子能让锦衣卫一次出动上千人马?” “没错,听说过江的战马足有四千余骑,这是一人三马的配置,若只是办案,完全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南京城里,出了反贼!” “慎言!这种事情怎么好胡乱猜测?以我之见,不如派人去问上一问,不是已经知道北镇抚司那帮人的落脚点了么?”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其中一人看向了南京兵部尚书刘廷元。 “刘大人,这种事情只有你出面才合适。” “要不,就辛苦你跑一趟,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刘廷元两眼一瞪:“开什么玩笑!” “这事儿,以我看就装不知道,派人悄悄的盯着他们就行了。” “都老实待着,若是擅自行事,坏了北镇抚司的事情,谁也担待不起!” 从名义上讲,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但其内部官员兵部却有干涉其内部官员选拔的权利。 只不过,这个权利是否真的能拿出来使用,还要看皇帝的心情。 就像朱由校对孙康旺他们的考核,兵部就算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师的兵部尚且如此,他这个南京兵部尚书,又哪里敢向锦衣卫指手划脚? 就在这时,一个小吏飞奋进来,进门时一脚踢在门槛上,直接一个狗吃屎摔倒在众官员身前。 小吏也不喊疼,咧着嘴爬起来,向众人拱手道。 “诸位大人,有、有、有旨意!” 刘廷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挥手道。 “诸位,一起迎接吧!” “不必了!” 鮥瞳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他一手撩着下摆,迈过了门槛。 四名宣武郎紧随其后,左右各二拱卫在侧。 除此之外,后面还有三十名锦衣卫,他们已经换上了飞鱼服,挂上了绣春刀。 这种被人拱卫着的感觉,让鮥瞳很是暗爽。 所以,进门后,便迎着一众官员的目光,朗声喝道。 “有口谕,南京六部、应天府、大理寺、都察院诸官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官员闻言,连忙行礼山呼,垂下脑袋静听。 鮥瞳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传陛下口谕,明日于皇极门听政!” “什么?” 一众官员皆愣在那里。 明日,听政? 皇极门? 这里是南京,不可能是让他们跑到北京去上朝。 唯一的解释,就是皇帝来南京了! 如此说来,那上千锦衣卫的到来,便不再是什么费解的事情了。 给皇帝伴驾,别说才这么点儿人,就算是锦衣卫全体出动都不算什么! 看到这些人震惊的样子,鮥瞳笑道:“诸位大人,可听清楚了?要不要咱家再重复一遍?” “听清了,听清了,不劳公公复述。” 刘廷元连忙拱手回应,同时不着痕迹的,从衣袖中摸出一叠东西塞到了鮥瞳手中。 “只是公公,陛下怎会突然驾临南京,这其中可有什么隐蔽?” “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公公透露一二,也好让我等明日上朝时,能有个准备。” 鮥瞳手指搓了搓那叠东西,看向刘廷元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鄙夷和不屑。 娘的,把咱家当成啥了? 行贿? 呵! “不方便!各位,自便吧!” 他直接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只是 刘廷元愣住了。 !!!! 这该死的阉货,他就这么走了? 钱收了,一点信息都没给透露,就这么走了? 那可是整整五百两银票 醉仙楼里,朱由校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把折扇。 至于凌男额贞史等人,则是被他丢进了柴房里,明日上朝时再一起带上。 而他现在 “李定国,你给我滚过来!” “大冬天的拿扇子,你那脑子是有多大的病,才能想出这种主意来?” 李定国嘿嘿一笑,拱手道:“爷,小的今天看了,城里的文人好像都拿这个,越是年纪轻的,便越普遍。” “用您的话说,这应该叫范儿?” “对,没错,南京城里的文人,就是这个范儿!” “咱们要去秦淮河,可不得打扮的和他们一样么?” 朱由校: 范儿? 装逼模范吧! 不过为了瞻仰 哦不,咱是皇帝,那些娘们儿可承担不起瞻仰这个词儿! 应该是御览! 为了御览一番秦淮风采,装一把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再次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行头后,把那长长的发带随手撩到身后,冲李定国打了个响指。 “走着!” “是!” 李定国拱手抱拳,立刻带人在前面开道。 而孙康旺,则是和几个穿着便衣的锦衣卫跟在后面,眼神犀利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众人刚出门,便遇上了传旨回来的鮥瞳。 “你小子,这就通知完了?” 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鮥瞳连忙禀报道:“回爷的话,他们这会儿都在兵部衙门里,倒是让小的省了不少脚腿。”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刘廷元塞他的那五百两银票,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朱由校皱眉。 “扣了巴嗖的,才这点儿银子?” “怕是连和秦淮河上的姑娘们喝茶都不够吧?” “孙康旺,让人去摸一下这刘廷元的情况,看看他是真穷,还是真扣!” 第111章 多了不说,先翻个倍,不够花的话,继续涨! 此时已是十二月,秦淮河虽处江南,但温度并不比江北暖和多少。 江面上,已经起了薄薄的冰层,像纸一样。 那些花舫就停靠在河边,随着河水的涌动,一下下的摇晃着。 朱由校带人带到河畔的时候,离的老远就看到了花舫上的一盏盏灯火。 大群的士子文人,果然如李定国说的那样,摇晃着折扇,一副骚包的样子。 看来要风度不要温度,这些古代的文人才是最拿手的! “听说了吗,最近妙兰舫新来了个小姑娘,还不满十岁,便已艳名远扬!”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听说她以善才君自号,小小年纪便工诗善画,而且善音律,一手兰花更是画的栩栩如生!虽然尚且年幼,可那长相气质,已不输于任何一位名家!” “真的假的?还不满十岁?” “当然不满十岁!严格来说,她是虚九岁!” “嘶这得是什么出身才能将女儿调教得如此出色?我敢打赌,这善才君必是官家女子!” “非也、非也!她可不是什么官家女子,据我所知,善才君的母亲,也是这秦淮河上的歌妓,而且,同样在妙兰舫上!” “母女花?不行,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一睹芳容了!” “” 正在犹豫着该上哪条花舫开眼界的朱由校,被旁边几个士子们的议论声吸引了注意力。 虚九岁的小姑娘都出来当歌妓了?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不! 这是大明的悲哀,同样是自己这个皇帝的失职! 若是自己没有碰上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就不能让这悲剧再延续下去。 这和那什么母女花无关 这是只是单纯的出于皇帝的职业道德,让他无法漠视一个少女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做出决定之后,他便不声不响的,带着鮥瞳和针北望等人,悄悄的跟在了那几名士子身后。 沿途经过的花舫上,不时有丝竹之声传来。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样的场合,竟然没有听到那令人耳目发烫的揽客声。 比如大爷来玩儿之类的 甚至连拉皮条的龟公都没看到一个。 有的只是一些侍女,倚在花舫的栏杆处,自顾自的在聊天。 一些想要上船的士子,得先征得她们的同意,才能走上通往花舫的栈桥。 沿着河岸前行没多远,便看到了一艘挂着妙兰舫的三层楼船漂停靠在岸边。 楼船上挂着数十盏红色灯笼,在夜色的笼罩下,显的格外醒目。 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身边带着几名侍女,就站在那栈桥边儿上,正在向几个士子们说着什么。 等走近了,才听清了一部分内容。 只见那妇人一手恰腰,一手指着众士子说道。 “诸位公子,不是妈妈我不近人情,你们去打听打听,咱这妙兰舫,什么时候做过那只认银子的事儿了?” “咱这舫上的规矩,向来都是谁能上船得听姑娘们的,哪怕你们今天拉一马车金子来,她们不同意你们上船,妈妈我也一点办法没有啊!” “所以,今日诸位想要上船,还是老样子,三个问题,亮出你们的本事。” “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吟诗做赋,只要能让姑娘们满意,便能上船和佳人一叙。” 朱由校还没开口,就听旁边的针北望吐槽道。 “天哪,逛个窑子,竟然还要被考?” “这南京城的士子太可怜了,哪像咱们京城,只要钱到位,床都能干碎!” 朱由校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针北望的后脑上。 “瞎说什么,一分价钱一分货懂不懂?” “爷一猜就知道你去的是什么地方!” “十文钱一次的半掩门儿,里面都是五十岁朝上的老妪,对也不对?” 针北望一脸委屈的捂着脑袋:“爷,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上养,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子要喂,那点儿月钱,哪里敢去那些销金窟” “若不是贱内难产的时候没了,小的何至于跑到半掩门去” 这货说着说着,眼圈儿竟然都红了起来。 朱由校深感意外,他不过是开玩笑诈一下针北望,却没想到竟被自己言重了? “你现在月俸多少?” 针北望闻言连忙下意识的答道:“回爷的话,月俸十六石!” 说完,他咬了咬牙,把另外一些事情也说了出来。 “当然,除了月俸之外,还有别的收入。” “比如地方官逢年过节会给京官送上冰敬和炭敬,一些犯官家属也会给镇抚司送些银钱,这些几乎都是常例。” “但是请爷明鉴,这些银子小的从未往自己家中拿过一两一文,都在司里存着,平日里有兄弟们事情做好了,便拿出来奖赏他们一些。” 朱由校闻言托起下巴陷入了沉思。 针北望的话,他不确定有多少水分。 那些灰色收入,他隐约的知道一些,这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转过来的。 他只是在重复着十六石这个数字。 十六石,以如今京城的粮价,折银不过三十二两。 这些银子,若是普通家庭绝对够花,甚至足够四口之家过完一年的。 但他是千户,平时迎来送往,加上家中下人的打赏,这三十二两银子是不可能够用的。 至于那些灰色收入 朝廷给的银子不够花,难道不许别人开小灶么? 否则,全踏马都饿死了,谁来干活? 只要这些灰色收入在合情的范围内,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不是朱元璋,也没打算去学朱元璋! 所以,只要手下的人能踏踏实实做事,多拿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朱由校托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随后在针北望的肩上拍了两下。 “再坚持坚持!” “等过了年,爷就给你们涨月银!” “多了不说,先翻个倍,不够花的话,继续涨!” 第112章 愚蠢阁老,贻笑后人 涨工资! 而且还是双倍! 不止是针北望愣住了,一旁的孙康旺、鮥瞳、江少风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鮥瞳结结巴巴的凑了过来,满怀期待的问道。 “爷,您、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 朱由校肯定的答道。 “爷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银子这东西,绝不是省出来的,而是生出来的!” “该花的银子,一定要花出去,如此才能抓住机会让银子生出更多的银子来。” “当然,不该花的银子,也尽量不要乱花,否则当机会来了,只能看着空空的荷包,坐失良机!” “用心做事,爷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荣华富贵!” 这番话一说出来,众人的心情都变的无比激动。 特别是鮥瞳。 借着花舫那边传来的微弱亮光,他掏出《天启语录》,拿着铅笔头在上面奋笔疾书。 “天启七年,十二月初二,秦淮河畔” 朱由校侧身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小鮥啊,你能不能把秦淮河畔这四个字儿给去了?” 玛的,若是这书传出去,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自己这个皇帝有逛窑子的经历了? 鮥瞳却一本正经的说道:“爷,您来此不是为了巡察民情,体恤风尘女子们的生活吗?” “为什么要删掉?” 朱由校: 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样的货色,当太监绝对屈材了。 也只有宣武郎这个职业,才能对得起他的天赋! “咳咳!说的好!” “但下次不要再说了,因为你这话让爷差点自己都信了!” 几人说话间,那边的花舫突然传来了喝骂声。 “操,出来卖的,还敢提条件?” “知不知道爷是谁?” “还踏马拉一车金子过来都不行,怎么着,你们家的姑娘下面镶金边儿了?” “现在,立刻,马上让那什么善才君她们母女出来见我,否则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狗屁妙兰舫!” 朱由校闻言瞬间皱起了眉头,向妙兰舫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长的还算斯文的士子,正指着那老鸨叫嚣着。 那老鸨刚刚还笑脸相迎的样子,此时也变的阴沉起来。 只见她在听到那人的叫嚣后,直接挥手喊道。 “来人,把这不开眼的家伙丢河里去,让他清醒清醒!” 几个龟公打扮的小厮立刻便从花舫里冲了出来,满脸带着凶相,不由分说的便向那士子扑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 “竟敢动手,知道我爹是谁么!” 这番威胁的话语,那老鸨听到后,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你娘也是这秦淮河上的姐妹?” 周围一些看热闹的,瞬间哄堂大笑。 那士子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从一名龟公手中挣脱后,再次叫嚣起来。 “臭娘们儿,实话告诉你,我爹可是前任礼部左侍郎!他的门生满天下,你今日若敢动我,信不信明天这秦淮河上便再也找不到你妙兰舫!” 前任礼部左侍郎? 这个官称一出来,那些龟公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向那老鸨投去了请示的目光。 这年头,官官相护可是常事。 就算是离职了的官员,平日里也牛逼的不行,谁知道他们哪天就被朝廷起复了? 所以,能不得罪,尽量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能帮一把又不费力的事情,只要关系不是太差,官场上的人都乐意顺手为之。 这便是那些罢职或是退休在家的官员,依然能保持风光的原因! 那老鸨的脸色也变了,礼部左侍郎,正三品的大员! 还真不是她这花舫能得罪的起的 她立刻秒怂,脸上挤出苦瓜一样的笑容,向那士子一甩手中的香帕,从花舫上跳了下来。 “哟,这位公子,瞧您这话说的” 朱由校没听她那些讨好赔罪的话,而是被前礼部左侍郎这个官职吸引了注意。 之前魏忠贤大义灭亲的时候,礼部的左右侍郎都被一刀砍了。 右侍郎为周同良。 左侍郎为柳元升。 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 这士子的老爹都被咔嚓了,竟然还敢顶着死人的名头耍威风? 一念至此,他分开人群走到花舫跟前,挥手打断了老鸨的话,向那士子问道。 “所以,你爹是柳元升?” 那士子两眼一瞪:“你爹才是柳元升!家父周道登!” “大胆!” 鮥瞳闻言立刻便冲了上去,抬手便在士子的脸上抽了两个大耳刮子。 孙康旺和针北望二人对视一眼,尼玛,竟然被这个阉货给抢了先! 他们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那士子按在了地上。 士子有些懵逼 都报出家门了,怎么还被人如此对待? 他们哪里来的胆子? 朱由校乐了。 周道登 这个名字,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此人之前确实做过礼部左侍郎,只不过,已经不知道是前前任还是前前前任了 而且在正史上,他还曾是崇祯朝的内阁成员之一。 愚蠢阁老,贻笑后人,说的便是周道登。 这家伙在官途上,一直在兢兢业业的装孙子,装的久了,不知不觉的就成了真孙子。 周道登为人愚蠢谦和,多年的官场生涯,他都在认认真真装孙子,无论做官还是做事,他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迈半步绝不迈一步。 这样的性格使得谁都敢上前踹他一脚,就像他刚担任礼部左侍郎的时候,就有人不满,吵吵闹闹要他下台。 此事一出,周道登的孙子性格立刻显露无疑,天启还未下令,他就主动辞职。 也就是说,他的礼部左侍郎,仅仅只做了一天 很难想像,这样的家伙,后来竟然还成了崇祯朝的阁臣! 就踏马离谱! 回忆完关于周道登的记忆,朱由校笑着,走到那士子跟前,一脸玩味的看着他问道。 “小子,我很好奇,你爹那泥糊的性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楞头青来。” “你真是周道登的亲生儿子?” 第113章 吃饱了就滚!坏爷的心情! “你、你、你认识我爹?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士子愤怒不已的看着朱由校质问道。 虽然老爹现在已经辞官归里,可毕竟也是做过三品官的人,寻常人要么没听说过他,听说过的,有几个敢直呼其名的? 更别提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样子! “我家爷是什么人,也是你配打听的?” 鮥瞳又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那士子的脸颊转眼间便肿了起来。 左边挨了一下,右边挨了两下,鮥瞳由于用力过大,抽的自己手都麻了。 而如此导致的结果便是,他的右脸,比左脸几乎胖了一圈 朱由校也没回答那士子的问题,而是向孙康旺挑了挑眉。 “搜搜这家伙,看看他这财大气粗的底气究竟有多少。” 孙康旺闻言就要开始搜身,可就在这时,周围的那些士子却开始吵吵起来。 “住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是,这里可是南京城,你们如此嚣张行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已让人去请五城兵马司的人了,识相的,你们赶紧放了周公子!” “” 士子狎妓这事儿,朱由校原本并不算深究,毕竟这也是时代特色。 可这些士子的嘴脸,却让他越发的反感。 他们就是大明未来的花朵? 狗屁! 孙康旺并没有因为那些士子的声音而停下,转眼间就把周姓士子给搜了一遍,就连裤裆里都没放过。 “爷,这小子身上的钱财都在这里了,银票和碎银加在一起,两千七百余两!” 他指着地上的财物向朱由校禀报道。 两千七百余两! 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一个退休三品官的儿子,竟然能随身带着这么多钱? 哪来的? 朱由校随口问道:“他爹在位时,俸禄是多少?” 孙康旺拱手答道:“按规制,正三品,月俸三十五石!” 朱由校盯着那周姓士子冷声喝道。“你爹月俸三十五石,折银不过七十两!” “你身上的这些银子,足以顶得上他三年的薪俸!” “如此败家的行为,竟然没把周家给败光了,足可见周道登那老家伙有多富足。” “朝廷官员禁止经商,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周家的这些银子,是从何而来的?” 看似是在盘问,可他却根本没给周姓士子回答的机会,直接向孙康旺道。 “将他送入南京锦衣卫,派人去周道登老家!” “好好查查,他周家的家产,有多少是违背朝廷律令的!” 周姓士子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等他被人提着,朝城内走去的时候,顿时就慌了,他一脸惊恐的看向朱由校。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凭什么抓我!” “放开我!” “” 但他的挣扎前显是多余的,押着他的锦衣卫,既不会搭理他,也更不会将他放掉。 而这一幕,也看呆了周围的那些士子。 刚刚还在叫嚣的他们,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一些聪明的,已经从朱由校刚刚的话里,多少听出了一些事情。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事情到了这里,本该告一段落,朱由校也没了再去看那母女花的兴趣。 时间已经不早,考虑到明天还要入宫听政,他便准备回去休息了。 可就在他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妙兰舫的老鸨却突然从后面叫住了他。 “这位公子,还请留步!” 朱由校转身看了她一眼:“有事?” 那老鸨福身一礼:“感谢公子替鄙舫解围,若公子不嫌弃的话,能否上船喝上两杯水酒再走,也好让奴家聊表感激之意。” 朱由校:??? “你家的姑娘不是还要过三关什么的?本公子文采一般,还是不在这里现眼的好。” 老鸨一甩手中的香帕,骚首弄姿的说道:“瞧公子说的哪里话,过三关那是旁人,您帮了鄙舫这么大的忙,自然无需和旁人一样。” “行,那就喝上一杯水酒再走!”朱由校思量再三后,点头同意了她的邀请。 母女花不母女花的无所谓。 他就是单纯的有些口渴 在周围那些士子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他被两名侍女接上了船,鮥瞳和针北望一步不离的跟在后面,那两名侍女刚要阻拦,就被老鸨用眼神给制止了。 花舫其实不算大,每层也就百来个平方左右。 一上船,迎面便是一股浓浓的脂粉味儿,朱由校也分不也是什么花香,反正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他略微感觉有些不适。 被人簇拥着上了二楼之后,那老鸨便殷勤的将他引到临江的一个房间坐下,然后一张老脸笑的跟菊花似的。 “公子稍待,奴家这便让人去准备酒菜。” “善才君刚刚差人来跟奴家说了,待会儿她要亲自来给您敬上两杯水酒,以谢公子解围之恩。” 酒菜来的很快,多是一些江鲜,小厮还送来了两坛女儿红。 这会儿已是戌(xu)时初,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朱由校的肚子也确实有些饿了。 看着这些酒菜,不由的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要品尝一二。 可在门外守着的鮥瞳却不打招呼便冲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双银筷子,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所有菜色全都给尝了一遍。 这货的速度很快! 哪怕是带刺的鱼肉,都没能对他的速度造成丝毫影响。 左边嘴角进肉,右边嘴角出刺! 跟特么机器似的 那老鸨都看呆了! 什么情况? 疯了吧! 一个下人,竟然敢跟主子抢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鮥瞳便把银筷子收起,躬身说道。 “爷,小的吃饱了,您继续!” 朱由校对此早已习惯,这帮家伙,就不能让自己好好吃上一顿饭! 淦! 他很是无语的指着门口道:“吃饱了就滚!坏爷的心情!” “嘿嘿,谢爷体谅!” 鮥瞳贱笑着,转身回到门外,并把房门带上,老老实实的和针北望一起站岗。 第114章 公子你知道吗?媚儿其实本不该顾的 直到这时,老鸨才回过神来。 抢食? 除非她傻了才会相信一个下人敢跟主子抢饭吃! 刚刚那家伙的行为,明显是在替主子试毒!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能把一个三品官的儿子送到锦衣卫去,还能扬言要彻查人家的家底,如今旁边还有专门试毒的下人 不对! 那个试毒的家伙,嗓音好像有些尖利? 太监?! 老鸨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思议的看向朱由校。 身边能有太监陪伴,这人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当今皇帝! 二是藩王或其子嗣! 皇帝她是不敢想的,那么眼前这人必是某个藩王家的世子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便开始不争气的狂跳起来,伸手摸下自己的额头,那里的皱纹让她有些悔恨 老娘生的早了啊! 好不容易遇上贵人,可自己的容颜却已老去 不过,不怕! 老娘活好! 老鸨咧着嘴,手搭在朱由校的肩头,挤出一副自认为很妩媚的笑容,在朱由校的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您家的下人可真是忠心呢!”直接原地跳起,一脚踹了过去。 “呔!哪里来的妖孽!” 老鸨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当场就被踹翻在地,一张老脸,顿时扭曲到了极致。 可等她翻身起来,非但没有半点儿恼怒的样子,反而忍着痛,谄笑道。 “公子恕罪,是奴家不知天高地厚了。” “像您这样的身份,也只有善才君才能配得上侍奉左右。” “公子稍待,奴家这便去把她喊来给您陪酒。” 说完直接狼狈的转身离去。 朱由校一阵后怕的拍着胸口平复呼吸,尼玛,刚刚这老太婆的嘴都快凑到自己脸上了! 太吓人了 给自己倒上一大碗酒水,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砰砰砰!公子,奴家能进来吗?”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些许稚嫩。 朱由校愣了片刻,那老鸨还真把刚八九岁的善才君给弄了过来? 这么小的娃娃,能干吗? 放在后世,还是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年纪,很难想像,在这里,竟然已经成了 没有得到回应,门外的善才君便当他默认了,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一米四五的身高,身着粉色长裙,尽管她极力的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成年人,可那眉宇间的稚子之气却是脂粉无法掩盖的。 还没长开的身子,显的是那样的单薄。 这就是个小萝莉 只见她走到朱由校面前,曲膝一福,不卑不亢的说道。 “奴家善才君,前来为公子斟酒,还望公子不弃。” 朱由校刚想回应,就见门外又有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人和善才君有几分相像,看年纪约摸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皱眉问道:“你是???” 那女子连忙答道:“回公子的话,奴家青莲,是善才君的娘亲。” “善才君年纪尚小,怕有伺候不到之处惹了公子不快,请公子恩准奴家留下帮衬一二。” 朱由校: 尼玛,还真是母女俩啊! 做为一个三观极正的男人,他对善才君是没什么兴趣的,倒是眼前的青莲看上去还算养眼。 “那就一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坐回椅子上。 母女俩见状,便凑过来,一个倒酒,一个布菜。 朱由校一边吃,一边和她们聊着。 都说男人有两大爱好,其一便是劝人从良。 他几杯酒下肚,便看着母女俩道。 “你们祖籍哪里,为何会流落至此?” 青莲一边服侍,一边答道:“回公子的话,奴家本是福建人彰州百花楼的歌妓。” “只是今岁彰州遭了大灾,百花楼也没了生意。” “恰逢这妙兰舫的管事在彰州一带招人,奴家便带着媚儿来南京讨生活了。” 朱由校看向善才君:“媚儿?是你的闺名?” 善才君点了点头:“公子猜的没错,奴家本名姓顾,单名一个媚字。” 顾媚?! 这个名字一出来,朱由校便愣住了。 原名顾媚,字眉生,号横波! 顾横波? 我去! 歪打正着,竟碰上了刚出道的顾横波? 他那双目光顿时就像是长到了顾横波身上似的,许久都未曾离开。 这个娘们儿,可是个才女来着! 可惜和柳如是一样,所托非人,最后嫁给了龚鼎孳。 大明国破之时,柳如是和钱谦益投河,钱谦益是水太凉。 而那龚鼎孳却是同样怕死,事后反而向别人说是顾横波舍不得他死。 就特么不要脸! 顾横波被他盯的有些不太自在,便起身说道。 “公子慢饮,奴家为您舞上一曲助兴。” 说完也不管朱由校是否同意,就自顾自的起到一旁扭起了腰肢。 一边跳,还一边清唱着小曲,很是那么回事儿。 朱由校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青莲。 “以你的姿色,嫁个好人家,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何苦要带着女儿来这里讨生活?” 青莲闻言脸上露出了苦笑。 “公子何必挖苦奴家?” “奴家就算姿色再好,也不过是个妓子罢了。” “好门好户的,谁肯娶个妓子回家,何况奴家还带了个女儿?” “就算是有寻常人家肯要奴家,进门之后也只能做个小妾。” “奴家无所谓,只是不想苦了媚儿。” 朱由校皱眉:“她爹呢?知不知道有这么个女儿?” 青莲闻言,那丝苦笑也僵在了脸上,双目无神的看向南方。 “她爹” “以她爹的家世,如何能容得下我们母女的存在?” “公子,你知道吗?” “媚儿其实不姓顾,她本来应该是姓孔的!” “算算辈分,她还是本朝衍圣公的侄女呢” “可谁曾想到,衍圣公的侄女,竟会在秦淮河畔” 第115章 衍圣公的姑奶奶 彰州,孔家? 这番话让朱由校顿时来了精神:“彰州孔家和山东孔家有什么关系?” 青莲答道:“天下孔姓都是一家人,还能是什么关系?” “媚儿的生父,乃是彰州孔家家主孔闻翊的胞弟,孔闻妙!” “他们这一脉,自山东迁居彰州,也不过百年左右。” “本朝衍圣公孔衍植,论辈分,乃是他们的曾孙!” (前面搞错了辈份,已改更) 朱由校: 没想到啊! 顾横波竟然还有如此显赫的另一层身份。 或许也正是因为孔家的特殊性,才导致她们母女得不到承认,从而不得不为了生活,从彰州来到南京吧。 朱由校对世修降表的孔家打心里是没有半点好感的。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有些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李朝钦在密信上提到过,他准备和郑芝龙、熊文灿一起去福建调察那七十万石赈灾粮的下落,彰州便是第一站。 可若是这彰州孔家和赈灾粮中间有什么牵扯 呵呵! 那就别怪自己先收一把利息了! “青莲姑娘,不知你对彰州孔家的事情,知道多少?” “公子想听哪方面的?” “他们与当地富商和官员之间的关系,以及自山东迁至彰州之后,这一脉孔家的行事风格,还有他们家业的变化。” 青莲闻言,便把她在彰州多年所了解到的情况讲了出来。 孔家,在文人心中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谁让人家祖上出过一位圣人呢? 普天之下的文人,莫不以孔圣门徒自居,所以在对待孔家后人的时候,也是奉迎之态居多。 而那些富商就更不用提了。 这是个文贵武贱的时代,商人的地位更是低下。 谁不想自己家中能出个有功名的后代? 考状元或许是个奢望,可但凡能出个进士,甚至只是一个举人,都能改变家中的境地! 范进之所以考到七老八十还在考,为的不就是那士人的优越性? 单单一个投献和免税,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摇身变为当地大户! 有了财力,便能有更多的资源去培养下一代,只要能保证代代都能考中举人或是秀才,那这个家族便能一直延续下去,并且越来越强大! 若是能出一个状元或是进士,这个家族将会再一次产生质的改变! 所以,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商人对孔家的巴结,比那些文人更甚,几乎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按照青莲所说,孔家这一脉迁至彰州仅仅百年时间,便已从当初的几口人,两进院,百余亩田的微薄家底,发展成了现在的庞然大物! 如今在彰州,孔家住着高宅大院,奴仆丫环数百人,出则前呼后拥,入则宾朋满座。 城外,孔家更是有着数万亩的良田,数千佃户依附其下。 按照明初朱元璋定下来的田赋规定,官田每亩交纳田赋五升三合五勺,民田减两升,即为三升三合五勺。 以粳米为例,明朝一石约为153斤,每斤折合后世594克。 一石十斗,一斗十升,一升十合,一合十勺。 每亩民田田赋仅需交纳三升三合五勺,计算下来也不过才四斤左右。 但事实却是,江南一带士子众多,他们是不需要交纳田赋的。 他们不缴田赋,那这一部分田赋便嫁接到了百姓们的头上。 于是,三升三合五勺,就变成了四升、六升、八升,乃至更多。 而这个数值,一直在随着大明的建国时间增加而增加! 时至今日,已然达到了数斗之多。 据青莲所说,江南一带,田赋最重之地,又当属苏州,每亩田赋,如今已经高达八斗! 即一百二十二斤左右! 可此时的稻田,产量也不过300斤左右,这还是丰年的收成,若是灾年,只怕连一半的产量都没有,若是大灾,那就更不要说了。 四斤和一百二十二斤,大明立国二百余年,田赋几乎翻了三十余倍! 如此沉重的负担,逼的百姓们不得不去选择投献! 投献,便是将自家的田地,挂名在士绅们的名下,每年交纳一定的田赋给他们,而这个数量,一定是比交给朝廷的少。 但即使是这样,若是连续遇到灾年,在交纳过田赋之后剩下的粮食,依然无法让百姓们正常生活下去。 到了最后,只能向士绅们借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便要典卖土地低债,若是连典卖土地都不够低债的话,卖儿卖女的事情便不再稀奇。 这一支的孔家迁居至彰州不过百年,便已有了数万亩的良田,这也意味着,每年都要有不少的百姓,因为孔家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砰!” 朱由校越听越气愤,抓起酒壶便砸在了地上。 酒壶破碎,女儿红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守在外面的针北望和鮥瞳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爷!” “出去!” 朱由校头也不回的向他们喝道。 二人这才知道是自己过于紧张了,连忙退到外面,并顺手把房门关上。 顾横波被吓的停止了舞蹈,垂着脑袋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她娘青莲也没好到哪去,想到来时老鸨交代的话,她脸色变的惨白。 “公子恕罪,是奴家说了不该说的。” “奴家自罚三杯!” 说着,从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壶没了,她便抱起酒坛直接往杯子里倒。 只是不知她是有意,还是那坛口太大,杯子太小的原因。 酒坛刚一倾斜,里面的酒液便洒了出来,将她身上的衣襟打湿。 “娘” 顾横波见状,惊呼着跑了过来。 青莲一脸苦涩的看着自己女儿,轻声说道。 “去给娘拿身干爽的衣服。” “桌上的菜也都凉了,莫让公子吃了之后闹肚子。” “你去让厨子再做几道热菜,等做好了,你一并端来。” “不必了!” 朱由校听出了她言外之意。 支开女儿,和自己共处一室,赔罪? 还是什么? 不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没心情,也没兴趣。 “爷刚刚之所以摔了酒壶,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相反,爷这里还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和媚儿。” 第116章 锦衣卫的这群家伙,没一个有眼力的! 顾横波闻言脸色刹那间红到了耳后。 媚儿是她的闺名,岂是旁人能乱叫的? 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邻里,喊对方的女儿也多是以小娘子相称,极少有直呼闺名的。 这是只有至亲才能喊的称呼! 青莲刚刚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倒是放回了肚子里,有些受宠若惊的看向朱由校。 “不知公子说的,是什么事?” 朱由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顾横波。 “麻烦青莲姑娘和令爱一起,陪爷去彰州走一趟,如何?” “这” 青莲迟疑了。 “公子的好意,奴家心领了,可奴家现在还没有要离开妙兰舫的心思。” “所以,请恕奴家不识抬举!” 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言外之意是要给自己赎身。 可被赎之后,却未必就能比这里过的好。 同行的那些姐妹,每年都有人被赎走,但回去之后,在正房面前地位却比丫环还不如! 人家丫环,好歹还是主母的贴身婢女,还占个黄花大闺女的优势。 可自己呢? 还拖着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呢! 母女花这种称呼,早就被人在秦淮河传来了。 所以,那些看似一本正经的士子们,心里想的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为母则刚,为了顾横波,她宁愿继续过现在的生活。 青连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戒备,让朱由校明白,这娘们儿绝对是误会自己了。 “不要多想,爷没有要把你们母女怎么样的想法。” “只是前往彰州有些事情要做,恰好你有在彰州生活的经历,这些对爷很重要。” “赎身只是小事,若是彰州一行足够顺利,事成之后,爷会给你们在京城买套宅子,再寻个营生给你,让你和令爱安安稳稳的过上下半生。” “当真?” 青莲闻言大喜。 朱由校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向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 “爷!” 鮥瞳推门而入。 朱由校问他要来了先前徐廷元行贿的五百两银票,推到青莲面前。 “这些,就当是爷的一点心意。” “你若同意,爷现在就让人去给你赎身!” 看着眼前的银票,青莲呼吸都开始变的急促起来。 五百两! 虽不算多,却也足够她和顾横波过上几年的好日子了。 天人交战了片刻之后,她起身,拉着顾横波曲膝一福。 “奴家谢公子垂青,一切任凭公子吩咐!” “哈哈哈哈!好!快起来,爷在岸上等你们!” 看到青莲同意跟自己走,朱由校满意的大笑起来。 上前将她们拉起来后,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他身后的鮥瞳却傻了眼。 五百两 没了?? 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只扣出不到二两银子,再看看身后的母女。 拿啥给她们赎身? 无奈之下,他跑到针北望身边小声说道。 “老针,有银子没,快拿来出,爷要给她们娘儿俩赎身” 针北望两眼一瞪:“你看我像是有银子的人么?” 鮥瞳:?? “你先前为了看《天启语录》时,不是给咱家开价一百两的么?” “把那一百两先给咱家用用,别误了咱爷的大事儿!” 针北望嘴角抖动几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嘿嘿,本督也就那么一说,我上哪儿弄一百两银子给你?” 鮥瞳: “不对,之前在那姓周的身上搜出来的银子呢?不是有两千多两?” 针北望耸了耸肩:“在孙指挥那里,你找他要去” 鮥瞳很不爽! 锦衣卫的这群家伙,没一个有眼力的! 带钱的不上来,没带钱的跟上来了! 你上来干屁! 指着爷自己花钱付嫖 啊呸! 指着爷自己花银子付酒钱么,顺带着请你开眼么? 一群王八蛋! 他一脸幽怨的朝针北望瞪了一眼,随后猛的一脚踩在后者脚背上,随后就转身朝朱由校追去。 针北望:??? 本督可以受委屈! 但你不能踩我的 我滴个新鞋啊! 这可是为了出公差,老娘点灯熬夜给咱做的出来的新鞋! 他很想追上去踹鮥瞳两脚,可里面的那对母女花还没赎,总得留个人在这里给人家个说法。 孙康旺就在船外等着,见朱由校和鮥瞳下船,便连忙迎了上来。 “爷,接下来是回醉仙楼吗?” 朱由校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鮥瞳趁机给孙康旺使了个眼色,等到朱由校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把要给青莲母女赎身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醉仙楼里,成妃和容贵妃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这一路的同行,让原本在后宫里各过各的她们,变的形同姐妹一样。 毕竟都是同命相怜的女人,成妃曾育一女,早夭,容贵妃曾育一子,同样早夭。 这样的经历,让她们更能体会对方的难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谁也不愿因为争风吃醋而落了自己在朱由校眼中的形象。 早点受孕,替大明诞下龙嗣,无论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见朱由校回来,二人便连忙迎了上来。 “爷,瞧您这一身酒气,赶紧脱下来换换衣裳。” 容贵妃拉着朱由校到床边站定,伸手就去解他的裤带。 倒是成妃鼻子好使,嗅了两下,便察觉出了端倪,媚眼含笑的在旁边说道。 “爷这是和哪家的小娘子喝酒去了,回头也带回来让妾和容姐姐认识一下。” “出宫前,娘娘还特意嘱咐了,说是宫中姐妹少了些,若是爷此番出来看到中意的,便让我们姐妹做主,替爷接回宫去。” 朱由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别瞎说,哪有什么小娘子,爷我可是为了查案才出去的!” 成妃和容贵妃相视一眼,捂嘴直乐。 都是枕边人,谁还不知道他这个摸鼻子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心虚了呗! 但看破不说破,她们还是让人去弄了醒酒汤送了过来。 等朱由校喝下之后,容贵妃看了看成妃,向朱由校福身说道。 “爷,接下来的几日,便换成妃妹妹侍寝,您可得加把劲儿哦” 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去,留下成妃李氏面色微红的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 当鼓掌成了一种政治任务,咋就这么别扭呢?? 第117章 温柔乡里英雄冢 次日,辰时中。 天色早已大亮,朱由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枕边的成妃,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太疯狂了,自己昨晚差点败下阵来! 起床的动静,惊动了守在外面的医娘,她们连忙推门进来,伺候着朱由校更衣洗漱。 吐掉嘴里的残余的牙膏沫子,朱由校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种东西。 这是用几种常见的中药配出来的膏体,有清凉、去火、止血、美白、消炎的功效,比起后世那满是化合物的牙膏强了太多! 而且这里面还回了薄荷和丁香,刷过牙后,口气还特别清新。 突然,朱由校看着外面的太阳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他有些拿不准的向伺候自己的医娘问道。 那医娘忙福身答道:“爷昨日好像说过,今天要去宫里听政来着,孙指挥和鮥校尉已经在院子里等了一个时辰了。” “啪!” 朱由校照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果然! 温柔乡里英雄冢啊! 自己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确认衣冠没什么问题后,指着床上的成妃道:“别惊醒了她,好生守着!” 说完,就走到院子里,向孙康旺等人挥了挥手。 “进宫!” 南京皇宫。 一众官员们早就在皇极门外候着了。 只因为昨日朱由校只让人说上朝一事,并没告知具体时间。 于是乎,他们只能按照北京那边上朝的时间过来候着,也就是卯时初,即早上五点! 此时可是冬季,早上五点天还未亮,即使这里是南京,依旧寒气逼人。 从卯时初到辰时中,整整三个小时,几十号人在皇极门外,像个傻子似的冻的直哆嗦。 户部尚书张朴搓着那几乎要被冻僵的双颊,看向一旁道:“刘大人,昨天那位传旨的太监,不会是假的吧?” 兵部尚书刘廷元双手揣在袖筒里,两眼微眯,老神在在的摇了摇头:“放心好了,陛下就在南京,昨夜便到了!” 张朴一愣,连忙追问道:“什么?你怎么知道?你确定陛下真在南京?” 刘廷元道:“昨日五城兵马司接到有士子报案,但在派人过去的时候,却被北镇抚司的人给挡了!” 张朴继续追问:“什么案子?” 刘廷元终于睁开了眼睛,瞪了一眼张朴:“老夫敢说,你敢听么?” “知道的太多,小心你的脑袋!” 此言一出,张仆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 “陛下驾到!” 他回头看去,只见朱由校身着常服,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自午门缓缓走来。 众官员也都看到了这一幕,连忙躬身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穿过人群,一路走到皇极门下早已摆好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向他们抬手虚扶道。 “众卿免礼,平身!” 此时,一直跟在孙康旺身边的凌男额贞史,终于相信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是这大明帝国的皇帝! 朱由校没理会他,迎着百官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诸卿,是否疑惑朕为何突然来了南京?” 刘廷元上前一步,躬身道:“还请陛下解惑!” 朱由校笑了笑,起身道。 “朕此来,只为三件事!” “搞钱!” “搞钱!” “还是搞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搞钱? 从哪搞? 怎么搞? 从谁身上搞? 这些都让百官们忍不住猜测起来。 户部尚书张朴第一个站在出来,拱手道。 “陛下,江南的田赋已经让百姓们喘不上气儿了,不能再加了啊!” 紧随其后,百官中又走出一人,只见这人一脸正色的说道。 “启禀陛下,臣工部尚书商周祚,听闻国库空需已久,京师户部更是被迫签下了与内帑的数百万两银子欠条。” “敢问陛下,您口中的搞钱,是为户部,还是为了内帑!” 搞钱这两个字,几乎挑动了所有官员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 朱由校还没开口,就又有一群官员站了出来。 “陛下田赋加不得啊!” “陛下,您可是要征商税?” “陛下,您总不会要开海吧?!” “” 站在龙椅旁,看着这些官员的嘴脸,朱由校心中不禁冷笑起来。 大明的好臣子啊! 国库是什么情况,他们心中一个个跟明镜似的。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依然反对征收商税,反对开海,反对一切朝廷从民间获取利益的途径! “诸位爱卿!” 他突然开口,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担心的事情,朕自然心中有数。” “田赋是万万不会增加的,而且,自明年起,田赋非但不会增加,还会逐年减少!” “直至最后,永不取赋!” 如果说之前的搞钱二字是一条引线,那么此时这永不取赋四个字,就彻底引爆了众官员们的神经。 “陛下!” 张朴直接跪了下去。 “永不取赋,朝廷如何运转,边关将士的饷银何来啊!” “臣等明白,您是体恤百姓,可自古以来,从未有任何一朝罢免田赋之举。” “即便是有,也最多不过一年两年,而且仅限于立国之初,又或是新皇登基之时才会有的恩赏。” “所以,还请陛下收回金口!”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官员全都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请陛下收回金口!” 搞钱的路子,就那么几个。 不取田赋,便要从商税或是矿税上加征。 而这些,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利益! 无论是真正做事的官员,还是那些混日子养老的家伙,都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别提那些一心只想着贪财敛权的家伙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些官员们的反应,朱由校早在开口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准备。 民间藏银巨万,可这些钱,却和朝廷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他同样不允许这样的现状再继续下去! 第118章 想不出搞钱的法子,竟把主意打到朕的皇庄上了! 但朱由校也没打算一次就把事情做成了。 今天的朝会,他只是先透一下口风,借此达到打草惊蛇的效果。 所以,面对这些官员们的跪谏时,他很自然的来了个借坡下驴。 “诸位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冬日天寒,地上凉,别伤了身体。” “永不收赋这事儿,朕暂不提了便是。” 众官员闻言,这才缓缓起身。 一些人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皇帝又如何,面对众议,不还是得退让三分? 但另一部分人,则是听到了朱由校的言外之意。 暂不提了! 那意思就是,以后可能还会提起这事儿? 可朱由校不再给他们开口质疑的机会,直接问道。 “诸位。” “可如今国库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 “各地都在伸手要钱,这些钱,从哪来?” “谁能给朕出出主意?” 田赋不加,还能从哪弄钱? 这个答案百官心中都清楚,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先开这个口! 否则,就算官场能容得下他们,江南的士林也容不下他们! 朱由校坐回椅子上,从鮥瞳手中接过茶壶,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场面一时间竟陷入了僵持。 官员们已经在寒风里站了三个多小时,终究还是有人扛不住那刺骨的凉意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可发卖一部分皇庄。” 朱由校:??? 他差点没被这货给气乐了! 于是便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忙道:“回陛下,臣户部左侍郎,王瑊!” “砰!” 王瑊的话音刚落,朱由校手里的茶壶便向他砸了过去。 “砰!” 上好的紫砂壶,和他的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掉到地上,摔的稀碎。 顿时便有鲜血从额头流下,王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臣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皆噤若寒蝉的站在那里不敢吱声。 朱由校指着王瑊道。 “好一个户部左侍郎!” “想不出搞钱的法子,竟把主意打到朕的皇庄上了!” “怎么着,卖完了皇庄,再把后宫的嫔妃、甚至皇后也一并明码标价的卖发了?!” “就像那些穷苦的百姓似的,卖了地,再卖妻女,最后连祖宗传下来的房子也给卖了?” “来来来,你倒给朕说说,南京这处皇宫,能做价几何!” “若是合适的话,就辛苦王侍郎替朕卖了可好?” 这一字一句,让王瑊的脸色变的愈发苍白,待话音落下,他一脑袋杵在地上,声音颤抖的说道。 “臣不敢,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当然不会手软,直接大喝道。 “北镇抚司何在!” 针北望出列。 “臣在!” “王瑊昏聩无能,欺君枉上,给朕扒去他的官服,严查他在任上的所作所为!” “若有违法乱纪之处,绝不故息!” “臣遵旨!” 王瑊闻言顿时就慌了,连忙膝行到御阶旁,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磕头求饶。 可朱由校却没再理会他,针北望已带着几名锦衣卫走了过来,毫不客气扒去他身上官服,拖着他向午门外走去。 “且慢!” 就在这时,百官之中的刑部尚书突然开口。 “陛下!” “王侍郎虽有失言之处,却罪不至此。” “若是陛下一意孤行,怕是会令百官心寒。”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张朴便站了出来。 “臣附议!” 接着,兵部尚书刘廷元、礼部尚书韩日缵、工部尚书商周祚、吏部尚书王在晋等人也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如此一来,整个南京的六部大佬全都站在了朱由校的对立面上。 左都副御史闵洪学也上前一步。 “禀陛下!” “因言获罪,向来都是朝中大忌。” “若是开了先河,只怕今后朝中,再无人敢直言进谏!” “望陛下以江山社稷重,对王侍郎从轻发落,或降职、或外放、或罚俸均可。” “但就此革职,还要倒查旧事,实非明君所为!” 朱由校是彻底的怒了! 在北京,有魏忠贤镇场子,朝中的那些官员还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站出来和自己对着干。 再加上朝中的官员被处理了一大批之后,如今换上来的新人更是不敢造次。 可南京的这帮家伙 他们是真的不怕死啊! 事到如今,他如何看不出那王瑊也只是被这六个尚书推出来的探路石? 可他们忘了一点! 南京,只是陪都! 他们这些官员,也只是备胎! 一念至此,朱由校怒极反笑,指着六部尚书冷喝道。 “好啊!你们真是朕的好尚书!” “真以为朕是泥捏的不成?” “莫说只有你们,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下来求情,朕也不会收回成命!” 说完,看向停在一旁的针北望道。 “你还在等什么,把王瑊给朕押出去!” “臣,遵旨!” 针北望一拱手,立刻便带着人将王瑊给拖出了午门。 百官愕然。 潘俊等人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皇帝太硬了! 为了处置一个左侍郎,竟然不惜和百官对立! 又过了一会儿,朱由校看着不再发声的群臣,面色阴沉的说道。 “王瑊的事情,就此揭过!” “现在回到之前的问题,有谁能告诉朕,国库的缺口,该如何补足!” “关外的建奴,越来越不安份,大明与他们迟早会有一场决战!” “海外的佛朗机的船队,已经占据了暹罗、爪哇、吕宋等地,近来又在试图占据台湾!” “关内,陕西连年大旱,百姓已民不聊生,如今更是流民四起!” “这些都是能影响国祚的大事,为了应对万一,大明必须早做准备!” “可整饬军队,赈济灾民,哪一样不得大把的银子往外洒?” “怎么着,现在你们还打算闭口不言么?” “既然如此,那朕可就说了!” “近些年佛朗机往来于大明于西方,攫取了海量财富,国力更是日益强盛!” “由此可见,我大明也该开放海禁,尝试于世界互通有无,从中赚取利益,以增强国力!” “诸位,以为如何?” 轰! 相比免收田赋,开海对一众官员的冲击更大! 所有人都知道开海会带来怎样的利益,可那些利益,如今已经被南方沿海的士绅豪商把控着! 一旦开海,对这些人将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而现在站在皇极门外的这些官员,或多或少,和那些把控海上商路的士绅豪商都有或多或少的利益纠葛! 第119章 开海?禁海? 严格来说此时的大明,海禁已经开了一条缝,并非是全面禁海的状态。 这一现状,还要追溯到隆庆年间。 自从永乐、宣德年间,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之后,大明便严禁一切船只出海。 直至隆庆年间,刚登基一个月的明穆宗宣布了开海,于彰州府开放月港,并以月港治所设立海澄县,设立督饷馆,负责管理私人海外贸易并征税。 史称:隆庆开关 隆庆开关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虽然只是扭扭怩怩的,在大明全面禁海的环境下开了一条缝隙,却依然为大明带来了不菲的税收。 只不过到了万历末年,走私和海盗活动猖獗,加之荷兰人占据了台湾部分区域,月港贸易迅速衰落,东南海疆陷入紧张局面,万历皇帝只能下令关闭月港贸易,再次厉行海禁。 户部尚书张朴走了出来,向朱由校拱手道。 “启禀陛下!” “月港已在天启五年时重新开放,可真正收上来的税收却是少之又少!” “据臣所知,这些收上来的关税,甚至连港口官吏的薪俸都无法维持。” “请陛下明示,如此开海,意义何在?” 朱由校闻言一愣,天启五年开海的事情,他还真不清楚! 但是他却看过南方各省的税收记录,福建沿海一带,近四年的税收总额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若是开海,月港必然是其中之一。 可港口开了,税收却没有增加,这更能说明问题所在! 那就是,那些豪商们,早已习惯了走私,毕竟不经港口,就无需交税。 所以,即使大明重新开海,月港重新开放,他们依然在做着走私的勾当。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勾起,略带玩味的看着他。 “那依张爱卿所言,该当如何?” 张朴一本正经的说道:“臣以为,非但不应开海,反而应该把月港彻底关停!” 他话音刚落,左都御史闵洪学就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张尚书所言极是!” “自万历年间禁海以来,沿海一带巨寇横行,前年虽然重新开放了月港,可这些海盗控制海路,民间商队已无法出海远洋。” “臣听闻,月港在闽南一带,已然成了笑柄!” “所以,臣同意张尚书的提议,我大明,当重新禁海,片板不得入海!” 朱由校面不改色的看向其他官员。 “你们呢?!” 其余官员齐刷刷的躬身道:“臣等附议!” 朱由校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月港之前就开过,这事儿他确实不知,而今天在这里提起开海,也实属多余。 但这对他的计划却并无太大影响。 禁海? 朕还就遂了你们的心愿! 朕等着你们哭着求朕全面开海的那一天! 他猛然起身,环视所有人,发出一声大喝。 “好!” “既然诸位都是一个意思,那朕也不好一意孤行!” “自今日起,关闭月港!凡大明子民,片板不得入海!” 众官员面色大喜,齐声山呼道。 “吾皇圣明!” 朱由校的右手在身后摆动两下,鮥瞳见状,当即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陛下有旨,退朝!” 众官员再次山呼万次后,在六部尚书的带领下,依次向午门外走去。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孙康旺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陛下,当真要禁海?” 朱由校笑道:“当然要禁!而且,要狠狠的禁!” “但具体怎么禁,就得另说了!” 孙康旺听的一头雾水,可不等他再问,就听朱由校在一旁命令道。 “通知下去,后天中午启程!” “骑了几天的马,后面走水路!” 两天后,在南京城的官员们还没回过味的时候,朱由校就已经登上了临时征调来的福船上。 南京船厂众多,单单属于工部的就不下四个。 孙康旺只是派人跑了一趟,便征集到了大小船只七十余条,至于操控船只的水手,更是直接以船厂的匠人来顶替。 李定国带着他那三百弟兄,全数上船,将朱由校的福船护在中间。 而针北望则是带着锦衣卫,沿着河道两侧护卫。 朱由校上船时,容贵妃和成妃已经在船舱里候着了,除了她们之外,青莲和顾横波母女也在。 此时的青莲早已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任她再怎么猜,也没猜到昨夜和她同饮的男子,竟是当今的大明天子! “参见陛下!” 看到朱由校进来,容贵妃和成妃忙上前行礼。 青莲闻言心中一紧,直接拉着顾横波跪了下来。 “奴家青莲参见陛下!” “昨夜不知陛下身份,唐突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冲她笑了笑,走到一旁坐下。 “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容贵妃看了一眼青莲,锦衣卫刚把这对母女送过来的时候,她就感觉这里面有事儿,此时青莲又提到了夜晚、唐实这种安眼,难免让她往旖旎处想。 至于为何朱由校会找个生养过的回来 或许是怕她不能生? 想到这里,她亲切的走上前去,将青莲扶了起来。 “妹妹快起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刚才问你什么你都不说,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许再跟本宫隐瞒什么!” “瞧瞧这闺女,生的多俊,长的跟花儿似的!” 得! 她这番话一说出来,青莲顿时变的惶恐不安起来。 本宫? 眼前的这位,竟然是皇妃? 朱由校也是愕然,连忙解释道。 “别瞎说!朕和青莲娘子可什么事都没有,你可别乱污人名声!” “之所以让青莲母女跟着一起南下,另有隐情。” 容贵妃很是意外:“臣妾弄错了?” 朱由校黑着脸,点了点头:“错了!” 容贵妃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大笑起来。 “没关系,错了就错了,兴许以后就能对了呢!” 说完,她便拉起青莲到一旁窃窃私语去了。 成妃在旁边捂着嘴直乐,特别是看到朱由校那一脸无语的样子后,凑到顾横波身旁,轻声问道。 “小娘子,你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 朱由校: 这俩妃子,好八卦啊! 第120章 突然的跳江 这种场面,让朱由校有些不太适应,起身便向舱外走去。 船队已经出发,速度虽然比骑马慢了些,但胜在持久,算算时间,最多十天便能抵达彰州。 船艏处,一个匠人穿着的老头,正指挥着其倒余人操控船帆,朱由校见状便向他们走了过去。 老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连忙行礼。 “小的马老六,拜见陛下!” 其他人闻言,也忙跟着照做。 朱由校摆了摆手:“免礼,继续忙你们的就是。” “谢陛下!” 众人这才回到自己的岗位,做起之前未完成的事情。 朱由校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后,仔细的打量起了脚下的福船。 这船长约四十米,宽约九米,甲板之上有三层木楼,共计十八间舱室。 甲板之下,还有两层,上面的一层是货舱,下面的一层则是装有沙石用以配重,平衡整个船体。 大明造船最辉煌的时期当属永乐时期,那百十余米长的宝船,即使放到现在,也能和欧洲的远洋海船相比。 但随着宝船资料在正德年间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之后,便再无人能打造出那样的船来。 当时剩下的一部分宝船,也没能经得住时间的流逝,二百年后的今天,早已不复存在。 他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多好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你,过来。” 他向马老六喊了一声,待其跑过来后,便开口问道。 “你可知宝船?” 马老六闻言一愣,随后便一脸憧憬的答道。 “回陛下的话,小的当然知道,当年三宝太监出海便是坐的宝船!” 朱由校两眼放光的看着他:“可还能找到懂得制作宝船的老一辈匠人?” 马老六连想都没想,便下意识的摇头说道:“没了,都没了!” “两百年了!当时参与过宝船制作的匠人,早就化成了枯骨。” “自正德年间起,朝廷严禁再造宝船,技艺也随着他们埋进了土 里。” “哪里还能找到懂得宝船制作的匠人?” 朱由校有些不甘心:“朕知道,你们这些行当,都是父传子,子传孙。”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的匠人,会把一部分技艺,偷偷传给儿孙?” 马老六闻言身子猛的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小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小的手下有个匠人,常在醉酒之后说一些奇怪的话。” 他的反应,让朱由校眼前一亮。 “什么话?” 马老六挠着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儿后,才答道。 “好像是说” “张骨刘桅西门舱,王炮钱梁黄管窗。” “若论海中谁逞强,宝船当属王中王!” 这四句话的前两句,听的朱由校一头雾水,但后面两句,却是听懂了! 一时间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揪起马老六的衣服便大声喝问道。 “那匠人是谁!” “现在在哪?” “在不在不船上?” 马老六被吓了一跳,伸手一指福船上最高的那根桅杆。 “在、在、在上面!” 朱由校当即便命令道:“喊他下来!” “是是是!” 马老六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随后抬头向那桅杆上喊了一嗓子。 “黄狗子,快下来,陛下找你问话!” “来了!” 桅杆上传来一声回应。 朱由校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矮小的男子抓着绳索快速的从上面滑了下来,不过是转眼间的功夫,便稳稳的落在了甲板上。 “小的黄狗子,拜见陛下!” 朱由校把马老六刚说过的四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目光灼灼的盯着黄狗子道。 “给朕解释一下,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 黄狗子闻言猛的抬起头来,他并未回答朱由校的问题,而是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那老头。 突然间,他的脸色竟变的无比狰狞,向那老头吼道。 “干雷凉,马老六,你出卖我!”说完,竟起身冲向船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黄狗子便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滚滚的江水之中! 朱由校看懵了 玛的! 什么情况? 朕不过是问了几句话,这货竟然直接投江? 他连忙向那马老六喝道。 “立刻停船!” “让你手下会游水的把黄狗子给朕弄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狗子的反应太过诡异了,必须得弄清楚是为了什么! 马老六不敢有半点迟疑,顿时便连滚带爬的去叫人了。 很快便有一个个的匠人跳向江中,向着黄狗子消失的方向寻去。 孙康旺也朝天打了一发信号弹,吸引了岸上随行的锦衣卫注意后,拿出一面小旗,迅速的比划了几下。 刚做完这些,就感觉手里被人塞了件东西,低头看去,却是那鮥瞳视若珍宝的《天启语录》。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身边有人说道。 “替咱家拿好了!” “狗日的,敢跳江,也不打听打听,咱的鮥字是怎么写的!” 话音落下,就见那鮥瞳竟随着匠人们一起,跳进了长江里。 朱由校始终在盯着江面,看到鮥瞳也跳了下去,不由的愣了一下。 这个阉货下去凑什么热闹 可是随后,就见那鮥瞳竟像是浪里白条似的,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游的飞快! 仅仅转眼间的功夫,便窜出去十余米远,接着,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再也不见了踪影。 岸上的锦衣卫已经停了下来,会游泳的,已经开始向船队游来,不会游泳的,则是呈人墙状态,把两岸都给站满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时的有被江水冻到抽筋的匠人被拉了回来,可那黄狗子却依旧没有踪迹。 朱由校在心里已经把那黄狗子的祖上都骂了个遍! 这倒霉玩意儿! 跳你妹的江啊! 搞的跟朕逼他跳的一样 第121章 狗皇帝,你说我就信了? 寒冬腊月,江水冰冷刺骨。 马老六安排人去弄了一大锅的姜汤在旁边备着,一柱香后,所有下水的匠人都陆陆续续游了回来。 他们的状态已经无法再一次下水,在喝了姜汤后便回底舱休息去了。 朱由校的目光,在盯着江面。 可江面上,除了翻滚的浪花,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鮥瞳 他无力的摇了摇头,转身向船舱走去。 这么冷的天,那小子应该被淹死了吧? 可惜了,一个上好的苗子! “噗!” 可就在这时,船舷下面传来了异样的水声。 孙康旺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立刻便大声喝道。 “快来人,把他们弄上来!” 朱由校闻言,连忙转身跑了过来。 只见鮥瞳正提着那黄狗子,贴着船舷努力的让自己浮出水面。 黄狗子双目紧闭着,一副生死不知的样子。 众匠人见状立刻拿来绳梯丢了下去,等鮥瞳回到甲板上时,整个人已然处于脱力状态,脸色青紫,嘴唇已经几乎变成了黑色。 他用尽全力把黄狗子扔到朱由校面前,嘿嘿一笑。 “陛下,奴婢把人捞回来了!” 话音刚落,人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快,全力救治!” 朱由校心中一紧,向孙康旺喝道。 他们二人的情况众人都很清楚,鮥瞳应该是寒气入体,加之脱力造成的昏厥,几个锦衣卫将他抬回船舱里,交给了柳月等人。 而那黄狗子被捞上来就生死不知,则应该是溺水了。 几个锦衣卫上前,将他倒吊在桅杆上,沙包大的拳头一下下的砸在他腹部。 “噗!” 几拳下去之后,黄狗子的身体突然蜷缩起来,一股水箭从他口鼻处喷出,接着,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 朱由校上前几步,盯着他那刚睁开的双眼问道。 “醒了?” “呵、呵、哈哈哈哈!” 黄狗子却神情凄然的笑了起来。 “怎么着!” “你们老朱家是真想把宝船传承彻底断绝了么?” “放肆!” 孙康旺闻言当即便是一声怒喝,随后便抬手要向他脸上抽去。 “慢着!” 朱由校喝止住了他,盯着黄狗子道。 “小家伙,朕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但朕之所以找你,并不是为了毁掉你们的传承,而是想让宝船重现世间!” “告诉我,那四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那黄狗子却是一脸嘲讽的冷笑道。 “哈哈哈哈,我呸!” “自从刘大夏一把火烧了宝船图纸之后,朝中每隔几年就会有人来各个船厂寻找当初建造宝船的匠人后代,找到一个便杀一个。” “狗皇帝,你说我就信了?” “大胆!” 孙康旺这次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被吊在桅杆的黄狗子当即便飞了出去,下一秒,又像秋千似的荡了回来。 朱由校挥手制止了孙康旺踹出第二脚的意图,满脸疑惑的看着半空中的黄狗子。 正德海禁,至隆庆开关,这中间足足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大明都是不许私自出海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想断了宝船的传承? 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朕从没听说过!” “告诉朕,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最近一次朝中派人过来是什么时候?” 黄狗子闻言似乎感到有些意外:“你真不知道?” 朱由校反问道:“你现在已经在朕的手里了,朕还有必要骗你?” 黄狗子不再开口,他的身体,被绳子吊着,在半空中不停的摆动着。 直至盏茶功夫后,他才要求道。 “先放我下来!” 孙康旺在征得朱由校同意后,拔出绣春刀,一刀砍断了吊在黄狗子双脚上的绳子。 “咚!” 黄狗子的身体落在甲板上,他却连声闷哼都没发出。 自顾自的解开身上剩余的绳头,起身后,目光灼灼的看着朱由校。 “天顺八年,宝船厂的刘匠头一家惨遭灭门!” “成化十三年,龙江船厂的王留书一家,也在一夜之间全家被烧死!” “天启元年,逃籍当了乞丐的钱十八被人沉了江!” “如今,连堂堂皇帝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你敢说,这不是要断了宝船的传承?” 刘,王,钱 朱由校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你所说的天顺和成化年间的事情,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六年前,朕确实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所以,现在不只是你想知道真相,朕也想知道!”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黄狗子始终在盯着朱由校的眼睛,全程都没发现他有任何目光闪躲的意思,倒不像是在说谎。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二人对话震惊到了的匠人们,心下一横,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张骨刘桅西门舱,王炮钱梁黄管窗。” “若论海中谁逞强,宝船当属王中王!” “这四句诗,乃是祖上传下来的!” “当年建造宝船的时候,共有六位匠人主持全局。” “分别是张流同,刘一元,西门秋扬,王大牛,钱老七,黄秋生,他们各自负责龙骨、桅杆、舱室、火炮、横梁、舷窗。” “三宝太监之后,有传闻说朝中反对出海,有人将所有和出海有关的记录,连同宝船的图纸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张流同他们不忍宝船的技艺丢失,便把能回忆起来东西都记了下来,并一代传承给了子孙。” “原以为这样就行了,可谁知道” 说到这里黄狗子的表情变的痛苦万分,他加重了语气,低吼道。 “可谁知道,天顺八年,当时的工部右侍郎带着几个红毛番人找到了宝船厂的刘匠头,当天晚上,他们一家就被灭了门!” “他家祖传的,关于宝船桅杆方面的技艺,也随着消失了!” “接着便是成化十三年,也是同样由工部的人出面,找到了龙江船厂的匠目王留书,同样在当天夜里,他们一家十余口,全都遭了毒手!” “西门家,关于宝船上火炮炮位分步、固定、减震等相关传承,也丢失不见!” “这样的事情,旁人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对于六家后人来说,这事绝对另有隐情!” “所以,张家、西门家、钱家的后人都做了逃匠,隐姓埋名去了他处。” “但即使是这样,钱家唯一一个后人,也在六年前被人沉江!若不是有渔民打鱼时将他从江底拖了出来,恐怕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些,都是先父临终前,才告诉我的隐秘。” 听完了黄狗子的叙述,朱由校的眉头久久未能展开。 这事儿 太蹊跷了! 第122章 倭人? 对于朱由校来说,宝船太重要了! 若是能将其复原,再装上新的火炮,足以让大明横扫一切海外强敌! “孙康旺!”” “臣在!” “立刻将船靠岸,派人去把这几件事情调查清楚!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是!” 孙康旺当即便向马老六走去。 朱由校又看向黄狗子:“按照你刚刚所说的,你们黄家,应该也传承了一部分技艺吧?” “没错!” 黄狗子很坦然的认了下来:“宝船上的所有门窗,包括火炮舷窗的开合、密封,全是由我家祖上带人制作的。” 朱由校继续追问:“所以,张家后人那里有宝船龙骨的传承,西门家后人那里有宝船舱室的传承?那你可知这两家的后人,如今身在何处?” 黄狗子先是点头,之后又摇头。 “没错!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说话间,福船靠近岸边,几名锦衣卫下了船去,从岸上同伴的手中接过马缰,便策马离去。 福船继续行驶,黄狗子那里再也没问出别的东西来。 为了宝船,朱由校也不好强行审讯。 就连他先前骂自己狗皇帝的事情,也装作没听见一样。 同样的,为了不让他再出现什么意外,从这一刻起,也禁止他再出去干活,只是好吃好喝的在舱内歇着。 船队自长江出海,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 其间有地方官员闻讯在两岸等着接受召见,但都被朱由校给打发了回去。 他此时,一心在想着该如何才能复原宝船。 关于宝船的记载,他曾在书上看到过。 但也只是一些模糊的数字,具体的内里结构,也都是一笔带过的略述。 只知道船很大,44丈长,也就是一百三十余米。 莫说是复原整体了,单单那根龙骨,就已经难倒了后世的无数专家! 其中一个原因,是后世已经找不到这么大的巨木了。 另一个原因则是,木匠们的榫卯技艺,在四百年后,也失传了大半! 宝船没有眉目,但朱由校却没闲着。 让人送来了纸笔之后,便在上面写画起来。 船可以等,但船上配备的火炮,却可以提前下手。 几天后,鮥瞳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陛下,再过半个时辰,船队便到月港了。” 朱由校闻言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他那还是有些蜡黄的脸色问道。 “药按时吃了?” 这家伙,救回黄狗子之后,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光参汤都灌了四锅! 若是常人,这么补下去,早就被补死了,可这货却还是一副虚成狗的样子 鮥瞳嘿嘿一笑:“谢陛下关心,都吃了,比起前两天,奴婢感觉力气已经回来了些。” 朱由校点了点头:“以后别再这么冒失,凡事以保命为先!” “你们可是朕千挑万选出来的,以后是要独挡一面做大事的人,明白没?” 鮥瞳闻言眼睛瞬间湿润起来,哽咽道:“奴婢记下了,谢陛下垂怜!” 垂怜 听到这个词儿,朱由校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通知下去,准备下船。” 月港,位于后世的彰州龙海区海澄镇。 此处的海岸线呈c字形,三面陆地,一面向海,有着得天独厚的港口条件。 船队到达月港之时,已是寅时中,即凌晨四点左右。 朱由校刚走出舱门,就看到孙康旺一脸凝重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 孙康旺连忙答道:“陛下,月港内有情况!” 朱由校快走两步,来到船头向前看去,只见月港里面竟亮着无数灯火! 马老六就在船头,行礼过后,指着那些灯火向朱由校道。 “陛下,看样子,里面有不下五十条船!” “这些船身份不明,为安全起见,小的以为,咱们还是退至厦门岛,等天亮以后再上岸也不迟。” 朱由校闻言陷入了沉思。 那些朝臣们都说月港已经衰败,并且成了东南一带的笑话。 所以,眼前的这些船只,绝不可能是正经的商船! 那么,这支船队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海盗? 会不会是郑芝龙的部下? 想到这里,他向孙康旺命令道。 “派人过摸过去看看,搞清楚他们是什么人!” 不多时,船队里便有一艘鸟船便向月港内驶去。 鸟船的船身长七丈五尺,换算下来约23米,有风靠帆,无风靠橹。 此时海面上还吹着北风,风帆挂起时,速度极快。 船上的神机营士兵们熄了灯火,匠人们摸黑向那支船队慢慢靠近。 这是极冒险的行为,一不留神便会出现触礁沉船的状况。 朱由校在后面看着都替他们捏了一把冷汗,不由握紧了拳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约摸两刻钟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桨橹划过水面的声音。 不多时,鸟船的轮廓便在昏暗的月光下,出现在众人眼前。 等鸟船和福船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名神机营士兵从那边跳了过来,在他身后,还有两名士兵将一个麻袋丢了过来。 “砰!” “唔唔唔” 麻袋落在甲板上,里面顿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孙康旺上前,解开麻袋后,里面露出了一个脑袋。 只是这人的着装,却让朱由校警惕了起来。 倭人? 他看向那神机营的士兵问道。 “这倭人是从那边船队上抓来的?” 那士兵点头道:“是,小的们过去时,这家伙正蹲在船头拉屎,被小的用绳索给套了下来。” 朱由校上前拔出了塞在那倭人嘴里的布条,冷声喝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这么多船来到月港,意欲何为?!” “说!” 第123章 水师把总,许心素 那倭人嘴里的布条刚被拔出,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八嘎!快放开我!” 朱由校原还有些耐心对他慢慢盘问,可这八嘎两个字,却激起了他的怒火。 当即便向孙康旺说道。 “给你一盏茶的功夫,撬开他的嘴!” “请陛下放心,臣保证连他娘身上长了几颗痣都问出来!” 孙康旺说完,冲那倭人狰狞一笑,随手便提着他朝甲板下的船舱走去。 仅仅转眼间的功夫,甲板下面就响起了那倭人的惨叫声。 “雅蠛蝶!” “雅蠛蝶” “我什么也不知道” “求求你,不要这样” “啊!” “说了!我说了,别再弄了” 等到孙康旺再次把倭人丢到朱由校面前时,他的四肢已经彻底粉碎性骨折,像是一滩烂泥似的,趴在甲板上,丝毫动弹不得。 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头渗出,眼中尽是哀求的看向朱由校。 “是、是许把总的,他让我们过来运粮,小的只知道这么多,求求你,快杀我了” 朱由校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 “许把总?他全名叫什么?” 四肢的疼痛,让那倭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当即答道。 “许、许心素!”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校还未开口,旁边的孙康旺便挥手喊来了一名小旗。 随后,那小旗跑回舱室中,取了一本册子过来。 孙康旺接过册子,快速翻至中间的一页,向朱由校道。 “陛下,找到了!” “许心素是李旦的把兄弟,也是前些年李旦在大明的代表之一,身份和郑芝龙差不多。” “但是在李旦死后,此人便和郑芝龙分道扬镳了,奈何他的根基都在大陆,海上的实力薄弱,因此他的商队没少被其他海盗劫掠。” “为了保证商队的安全,他巴结上了福浙总兵俞咨皋,得了个水师把总的身份。” “自那时起,便摇身一变,从海商变成了官商。” 可朱由校却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既是投了官府,成了水师把总,许心素手下为何会有倭人?” “官商,有鬼鬼祟祟大半夜运粮的么?” “漳州百姓都无粮可吃,他运什么粮?” “往哪运?” “小小把总,不过统领四五百人,手下何来如此多的海船?” 孙康旺一脚踹在那倭人的肚子上,冷声喝道:“问你呢,快说!” 那倭人早就坚持不住了,为了早点挨上那一刀,像竹筒倒豆子般问什么说什么。 “粮、粮行!” “漳州粮行有粮!” “小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的粮食。” “还有,许把总平日里不止做官商的买卖,自从有了把总的身份之后,没少带着我们在海上劫掠。” “许把总虽然只是把总,但麾下的兄弟足有千人之多,海船也有近百艘,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朱由校闻言顿觉不妙。 漳州缺粮,按照正常的逻辑,此时正是高价售粮的好时机。 可那些粮行不抓住这个机会发国难财,反而把粮食交给许心素运走,为什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于是便转头看向孙康旺。 “既然许心素要运粮,那么在船上留守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立刻派人过去,把那些船全都控制起来!”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孙康旺躬身一礼,转头离去。 在留下一半的船只拱卫福船之外,其余船只全都向着月港驶去。 岸上的锦衣卫在接到命令后,也采取了同样的动作。 月港里面静悄悄的,许心素的船队上,大多数人还在沉迷在睡梦中,每条船上,只有那么个人在放哨。 突然间,一人无意间的回头,发现了孙康旺带领的船队。 “你们快看,有船队!” 他连忙向同伴呼喊道。 同船的几个穿着皮甲的兵卒闻言立刻跑了过来,打量了片刻之后,其中一人皱眉道。 “没有旗帜,看不出身份。” “去,敲锣,把人都叫起来!” 咣咣咣的锣声,很快便响彻在月港上空。 此时孙康旺带领的船队,和对方相距已不足千米,听到那隐隐约约的锣声后,当即喝道。 “挂旗!”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鸟船上冉冉升起了蓝底的日月旗。 其它各船见状,也都纷纷照做。 旗子刚升起没一会儿,对面便有一艘鸟船向这边划了过来。 约摸一柱香后,那鸟船便来到了孙康旺前方数十米外。 “不知对面是哪个卫所的兄弟?来此所为何事?” 不等他开口,对面那鸟船上便传来了喝问声。 孙康旺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便直接表明身份道。 “本督锦衣卫指挥使孙康旺,尔等可是许心素手下?” 对面那人显然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回答道。 “不知是孙提督驾到,有失远迎。” “我等正是许把总手下水师,不知孙提督有何指教?” 孙康旺道:“许心素何在!本督奉命前来传旨,速速让他过来接旨!” “提督大人见谅,请容我等回去通传!” 对方回了这句话后,直接调转船头,返回了月港。 李定国和孙康旺在一条船上,见状忍不住问道。 “孙大人,怎么办?” 孙康旺回头看着他笑了,指着港口里的那些船道:“你们神机营每人都背了一口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在东厂做出来的那些宝贝吧?” “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打中?” 李定国两眼一瞪:“看不起谁?八百步内,指哪打哪儿!” 孙康旺闻言心下大定,看向桅杆上的旗手道:“传令下去,全部散开,跟过去!” “对方若有异动,让神机营直接开炮!” 锦衣卫这边的动作,逃不过对方的注意,发现孙康旺在尾随之后,那艘鸟船立刻便提高了船速。 等它回到港口之后,停靠在那里的大船很快就动了起来。 第124章 这炮打的,厉害了! 许心素麾下的船只,多以沙船和鸟船为主,另外还有五艘广船。 在锦衣卫的注视下,那五艘广船竟然调转了船身,将一侧的船舷对准了自己这边。 而那些沙船则是挂起了风帆,向东南方向驶去,看样子是想离港。 剩下的鸟船,也都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于左右两侧将那五艘广船护在了中间。 孙康旺刚想说什么,就见身旁的杨沛聪指着那些试图离港的沙船说道。 “大人,那些船的吃水不太对!” 那些沙船的大小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吃水却深浅不一,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些沙船上的载重量不同。 再想到这些船只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便不难猜出那些船上装的是什么了! 孙康旺回头看向李定国道:“来,对着那些沙船来一炮!” “打他们前面,算是警告!” “得嘞!” 李定国闻言,一头钻进了船舱里,不多时就提着一门迫击炮回到了甲板上,还有两个神机营的士兵,每人提着一个木箱跟了过来。 他将炮管架好之后,眯起眼睛,伸出一大拇指,对着远处的那些沙船一通比划。 每比划一阵,便摇动几下迫击炮炮架上的转轮,调整炮口的角度。 直到他感觉满意之后,才开口道。 “炮弹!” 他身旁的士兵连忙打开了一口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枚迫击炮弹送到了炮口。 李定国又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些沙船默数起来。 “三、二、一、放!” 话音落下,他立刻捂住耳朵转过头去。 那个拿着炮弹的士兵瞬间便松开了双手,也做起了和他相同的动作。 “嗵!” 炮管发出一声闷响,震的甲板都是一阵颤抖。 远处,那些沙船在风帆的作用下,正快速的向港口外面驶去。 突然间,一阵刺耳的啸声从头顶传来。 沙船上的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点,正快速的从头顶坠落。 “biu” “啪!”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炮弹砸入了沙船前方数十米的海水中,溅起了一阵浪花。 可就在下一秒! “轰!” 海面在刹那间隆起,一股水浪冲天而起,足足掀起数十米高。 沙船也随之一震,船上的人在促不及防下,狼狈的倒了一地。 远处,孙康旺对这一炮的效果十分满意,忍不住向李定国竖起了大拇指。 “这炮打的,厉害了!” 说完,也不等李定国回应,便向桅杆上的旗手道。 “给他们打旗语!” “所有船只,禁止离港,否则一律以通倭论处!” 旗手照做,可对面的那些沙船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非但如此,月港里的一艘广船在此时再一次调转了船身,将一侧船舷对准了那些沙船。 接着,让孙康旺看不懂的事情便发生了。 只见那艘广船的侧舷露出了一个个黑乎乎的窗口,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传来。 那炮,竟是打向那些沙船的! 炮弹在沙船周围打出一团又一团的水花,甚至还有几枚打在了其中一条沙船上。 转眼间,那沙船的船身便出现了倾斜,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逐渐沉没! 李定国有些没看懂,挠头后脑勺喃喃自语道。 “什么情况?” “该死!” 孙康旺却猜到了对方的用意,连忙向旗手道。 “传令,追上那些沙船,绝不能他们逃了!” “李定国,给本督打那艘开炮的广船!” 一众船只,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些沙船追去。 李定国听的一头雾水,可也清楚这会儿不是追问的时候,便按照孙康旺的要求,调整了炮口之后,直接对着那艘广船来了个三发急速射。 “嗵嗵嗵!” “biu” “biu” “biu” 那艘广船还在向沙船开炮,头顶上突然出现的尖啸声,打断了那些炮手的动作。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枚炮弹便落在了广船一侧。 “轰!” 炸起的浪花,像雨水似的,噼里啪啦的落在甲板上。 但紧接着,第二枚炮弹便落在了广船的船头位置! “轰!” 随着爆炸声响起,船头直接被炸出一个缺口。 而第三枚炮弹,更是砸在了桅杆上! “轰!” 直径超过半米的主桅杆,当场一分为二,拖着着火的船帆从上方砸了下来。 船上的炮手和其他人见状,顿时慌了神,像下饺子似的,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这个变故来的极快,另外四艘广船还没反应过来,这艘广船便已化身成了海面上的火炬。 就在此时,岸上的针北望也带着手下锦衣卫赶到了港口。 千马奔腾,震的岸边的海水都起了涟漪。 这动静引得广船上人的注意,广船渐渐动了起来,似要离开的样子。 孙康旺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便催促匠人向那些沙船追了过去。 针北望上了码头,看到那动起来的广船,非但没有勒停战马的意思,反而狠狠一夹马腹。 “驾!”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阵嘶鸣,骤然提速。 此时的广船已经和码头拉开了七八米远的距离,战马冲至码头尽头时,竟直接纵身一跃,四蹄凌空,朝最近的一艘广船跳了过去。 “砰!” 近乎一吨重的战马,稳稳的落在广船甲板上,令船身都为之一倾。 甲板上,几个正在扯动风帆的兵卒见状,几乎被惊掉了下巴。 针北望顺势跳下马背,自腰间扯下腰牌,向他们喝道。 “锦衣卫奉旨办差!” “马上降帆,把船停下来!” “违令者,杀!” 他话音刚落,几根飞爪自码头射来,牢牢的钉在了船舷上。 接着,便有锦衣卫踩着飞爪的绳索跟了过来。 “铿铿铿” 明晃晃的绣春刀出鞘,在那几名兵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架在了他们颈上。 这一切说起来慢,但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 那几名兵卒感受着脖子上的寒意,下意识的丢掉了控制风帆的缆绳,其中一人,甚至双腿打起了摆子,一股水渍,自他脚下快速蔓延开来。 “别、别、别杀小的,小的听话” 第125章 杀了你,我便是十八芝的新盟主 朱由校猜的没错,或许是许心素对自己官商的身份过于自信,这些船上留守的人手确实不多! 四艘广船作为主力,每船约有兵力二十,除了十余名负责操控船只的兵卒外,真正的防守力量只有六人! 而那些鸟船和沙船上的人数更少,仅仅能保证在有情况时,将船开走,防守力量几乎为零! 拿下了第一艘广船之后,剩下的三艘广船也没让针北望费什么力气。 在朝廷大义和炮口的威胁下,他们就算想反抗,也得考虑一下值不值得。 拿下了广船之后,那些没有列装火炮的鸟船更翻不出什么花来。 四艘广船同时横列在码头上,舷窗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仅仅是两轮旗语之后,便乖乖的靠了过来。 而孙康旺那边,也没有追出太远。 沙船就算速度再快,毕竟船舱里还装着粮食,不到半个时辰,那些离港的沙船便被带了回来。 收到消息的朱由校,也带着船队赶到了月港。 他刚走下码头,孙康旺便迎了上来。 “启禀陛下!” “已经清点过了,广船五艘,打沉了一艘。” “鸟船四十二艘,除两艘有轻微的损伤外,其他的皆完好无损。” “沙船十艘,被他们自己打沉了一艘,其余九艘上共有粮食三万八千二百石!” “另外,在其中一艘广船上,还搜纹银两万两和几封书信!” 朱由校闻言停下了脚步。 “谁的信?” “写给许心素的,落款人是温元秋!” 孙康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书信递了过来。 朱由校接过来,粗略的看了两眼。 这不看还好,看完之后,胸中的那股子怒火再一次被勾了出来。 “好大的狗胆!” “简直就是贼匪一窝!” “报”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 朱由校随手把书信拍在孙康旺的怀里,看着那马背上的小旗道。 “何事!” 那小旗跳下马背,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陛下!漳州方向,十里外,有运粮队出现!约 六百余人,粮车三百,打的是铜山所的旗号!” 孙康旺闻言忙道:“陛下,那许心素正是铜山所的把总!” 朱由校的表情渐渐阴沉下来。 十艘沙船,已经装了三万八千余石粮食,沉掉的那一艘里还不知有多少! 这许心素,竟然还有粮食没有运完? 三百辆运粮车! 这至少也是上千石的粮食! “留下一部分人看守港口,其他人,随朕去拿了那许心素!” “是!” 一旁的鮥瞳闻言,立刻跑到远处,为他牵来了战马。 片刻之后,三百锦衣卫,三百神机营,六百余骑在那小旗的带领下,朝着漳州的方向赶去。 芗(xiang)江北岸,紫云岩下。 一支浩浩荡荡的运粮队正发着吱吱呀呀的声音走在山路上。 许心素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在他身后,竟然还有四架囚车! 车里之人,竟是熊文灿、李朝钦、郑芝龙,和漳州知府施邦曜! 此时的施邦曜正咬牙切齿的盯着李朝钦。 “狗贼!老夫那天就不该救你!” 李朝钦披散着头发,右边的耳朵也不知被谁给削掉了,裹着伤口的棉布都已染成了紫黑色。 他一脸懵逼的看向施邦曜:“施大人,你说啥?” 旁边的熊文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说你娘让人淦了!” “啥?我家墙根烂了?”李朝钦闻言很是不解,“施大人,这都啥时候了,墙根烂就烂了,先想想咱们怎么活命吧!” 施邦曜怒骂道:“彼你娘!” “比我强?有个吊用!还不是被人像狗一样关进了笼子里?” 李朝钦伸手挠了一把裤裆,看着手上沾着的毛发,狠狠的将其扯成了两截。 “娘的,回京报信的家伙是不是半道上落马摔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三人的对话,让前面的许心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道。 “这傻子真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连钦差都这个德性,看来这大明,确实该亡了!” 施邦曜闻言顿时转移了矛头,盯着他破口大骂起来。 “狗贼,你可知道拉走了这些粮食,会让多少漳州百姓活活饿死!” “别得意,他们的亡魂,迟早会找到你!” 许心素却不屑的笑了:“漳州百姓?他们和这些粮食有什么关系?” “就算老子不把这些粮食拉走,他们就有钱买粮了?” “一群穷鬼,死就死了!” “谁在乎?” 被关在囚车中的四人,唯有郑芝龙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两眼发直的盯着许心素身旁的一名汉子。 那汉子似有察觉,突然回过头,一脸嘲讽的说道。 “郑大当家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咱!” “若不是你执意想接受招安,小的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放着堂堂的海王不做,非要去给老朱家做狗,你问过兄弟们的意思么?” 这番话听的郑芝龙怒火贲张,咬牙怒骂道:“刘香!老子自问待你不薄,这就是你背叛老子的理由?” 刘香闻言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待我不薄又如何?” “杀了你,我便是十八芝的新盟主!” 郑芝龙冷喝道:“别做梦了!洪升和杨天生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虎子和豹子他们,必会将你挫骨扬灰!” “还有,你可知他们几个是什么人!”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李朝钦他们。 “那个姓李的傻子,可是魏忠贤的干儿子!” “你动了他,就不怕魏忠贤的报复?” 刘香却依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魏忠贤?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阉狗罢了,出了京师,狗屁都不是!” “好大的口气!” 突然,一侧的山林中,传来了一声大喝。 “什么人!” 刘香和许心素瞬间一脸戒备的看了过来。 只见孙康旺身带着一众锦衣卫从山林中走出,他随意挽了个刀花,将绣春刀扛在肩上,指着许心素和刘香笑道。 “魏公公行不行本督不知道,可本督以为,你们是真不行!” “锦衣卫!”看到他们身上的飞鱼服时,许心素表情瞬间凝固,随后便向那些运粮的手下喝道。 “杀!” 第126章 清理门户 许心素很清楚,朝廷命官被自己关进了囚车里,魏忠贤的干儿子更是被削去了一只耳朵,这种局面想再挽回已是不可能。 索性便带着手下们率先向孙康旺等人杀了过来。 对面的孙康旺见状,却嘿嘿一笑,直接转身钻回了林子里。 随之而来的,却是李定国和他的神机营兄弟们。 三百支燧发枪从树干后面伸了出来,直指许心素和刘香等人。 看到这些枪口,许心素不由的一阵脊背发凉,寻常卫所,哪里能出动如此多的火器兵来! 这些人的身份,已然揭晓! “神机营!” “撤!” 他直接调转马头,连运粮的队伍都顾不上了,调头便跑。 “放!” 李定国看着他那仓皇逃跑的背影,当即便是一声大喝。 “砰砰砰砰” 话音落下,三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其中至少有二十杆枪,是瞄着许心素的! 他刚跑出去不到十余米的距离,胯下的战马便在一阵嘶鸣声中倒地不起,而许心素本人也被惯性抛飞了出去。 而他身旁的刘香,同样受到了重点关照,刹那间身上便多了两个血窟窿! 那些铜山所的士兵和刘香手下的海盗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 枪声刚停,孙康旺便带着锦衣卫冲出了山林。 “锦衣卫办案!” “所有人立刻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山道的南侧,便是滚滚的芗江,三百辆粮车,如一字长龙般停在山道上,让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小路更加闭塞。 许心素和刘香的那些手下,想要逃,却被这些粮车给阻碍了道路,你推我挤的根本跑不出去。 “噗通!” 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直接就被同伴给挤进了江里,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被江水给冲走了。 “咣当”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见状不妙,转眼就丢下了手里兵器,高举双手跪在了地上。 许心素的战马被乱枪打死,他本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右肩的骨头中多了一枚弹丸,脑袋也被摔的血流如注,刚要站起来继续跑,左边的小腿便传来了咔吧一声脆响,迎面骨都从皮肉中顶了出来。 “啊” 他不由的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再次摔回到地面上。 孙康旺随手砍翻两个试图反抗的兵丁,大步向前,一把将刘香从马背上给揪了下来。 针北望和杨沛聪等人也跟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按住许心素,片刻间的功夫,这二人就被绑成了粽子一般。 老大都被抓了,剩下那部分还想逃跑或是顽抗的兵丁和海盗,顿时就乖乖的认怂,和之前的那些同伴一样,丢掉兵器跪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在鮥瞳和李定国等人的护卫下,走出了山林。 “陛、陛下?” 还被关在囚车里的李朝钦看到他的身影,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似的。 熊文灿、施邦曜和郑芝龙闻言,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朱由校的目光只是在四人身上扫了一眼,便径直朝着郑芝龙走去。 四个人中,只有他和自己年龄相仿,绝对不会认错。 鮥瞳见状连忙带人上前,将四辆囚车一一打开。 囚车里,郑芝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能在这最后关头把自己救下来的,竟然是从未谋面的当今皇帝! “草民郑芝龙,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一走出囚车,他便冲朱由校行了个大礼。 朱由校笑了笑,从腰间摘下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南海伯此刻应该先清理门户要紧!” 郑芝龙感到有些意外,但稍一愣神后,还是把匕首接了过去。 “谢陛下!” 话音落下,他便拿着匕首,大步朝不远处的刘香走去。 南海十八芝! 便是十八股海商头目结拜之后形成的海商集团,而他郑芝龙,便是十八芝的盟主。 他手下的直系有郑芝虎、郑芝豹、郑芝凤、郑芝莞四个兄弟。 除去他们之外,便是刘香、杨天生、洪升、施大瑄等各路海商。 说是海商,他们平日里也没少做海盗的买卖。 那些和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商船只要被十八芝遇上,多少都会扒下一层皮来。 轻则拿出一笔保护费,买个人身平安。 重则人财两空,连船都会成为十八芝的战利品。 而这刘香,往日也算是郑芝龙的得力帮手,从南澳来漳州,一路都在左右跟着。 可郑芝龙万万没想到,这刘香竟然会在紧要关头,投了许心素! 背叛,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责! 刘香正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着,半边脸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看到郑芝龙过来,他先前那副嚣张的样子瞬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谄媚。 “盟主救我!” “我之前都是被许心素那狗贼逼迫的!” “他派人绑了我那刚过门的小妾” 郑芝龙冷笑着,蹲下身子,拔出匕首猛的挥下。 “噗嗤!” 刘香话音未落,那匕首就已经刺入了他的脖颈,他又眼顿时瞪的像铜铃似的,想再说什么,嘴巴张开却只能喷出血沫来。 郑芝龙抽出匕首,在刘香身上将血迹擦拭干净,再也没多看他一眼。 回头来到朱由校身前,双手恭恭敬敬的将匕首递回。 “草民郑芝龙,谢陛下!” 朱由校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还称草民?” 郑芝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旁边的鮥瞳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来。 “奉天承运皇帝,诰曰。” “海商郑芝龙心系百姓,大灾之时,迁民于海外垦田,活民无数,功在千秋!” “着封南海伯、加南海水师提督、镇海将军、太子太保,开府台湾,仪同三司!” “钦此!” 读到这里,鮥瞳又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最后又来了一句。 “天启七年,十二月初五!” 第127章 护驾?护什么驾? 这突如其来的圣旨,让郑芝龙愣在了那里,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鮥瞳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诰曰!” “兹有南海伯郑芝龙之妻,田川氏,性端淑,人宽厚,相夫有方,当为天下之表率!” “敕封:三品淑人!” “钦此!” “天启七年十二月初五!” 这事儿原本就已经谈好了条件,朝廷拿出粮食来,让闽南的百姓有饭可吃,郑芝龙便接受招安。 如今七十万石的赈灾粮虽然还没彻底查清,但朱由校亲至,已经让他看到了朝廷的诚意,再加上救命之恩,他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不止给了他南海伯的爵位,就连家中的娇妻都有了三品淑人的名头! 寻常官员,有几个老婆得过诰命的? “臣” “咳咳!伯爷且慢,还有!” 他刚一开口,鮥瞳便冲他眨了眨眼睛,又特么拿出一封圣旨来! “奉天承运皇帝,诰曰!” “南海伯之先父郑士表,其母学以为己,行克孚人,歌鹿成名,迁蝗报政。谢五斗以教子,本两训以服官” “赠,南京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师衔,荫一子锦衣卫千户!” “今有郑芝豹、郑芝凤、郑之莞,助其兄安我大明海疆,功绩卓著,造福百姓,敕封台湾卫千户!” 郑芝龙已经麻了! 全家老小,竟然都有官职,就连死去的老爹,也得了个一品的追赠! 开府建衙,光宗耀祖 “臣,郑芝龙,叩谢陛下!” 他当即冲着朱由校行了个大礼,激动的眼圈儿都红了。 朱由校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必如此!只要日后紧守海疆,莫要让朕失望便是!” “还有就是你兄弟郑芝虎,回头记得让他去京师入职,北镇抚司那里,朕给他留了位置!” 郑芝龙顺势起身,斩钉截铁的说道:“请陛下放心,从此以后,臣必当竭尽全力!”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了施邦曜 和熊文灿二人。 “朕来晚了,让二位爱卿受了惊吓。” 施邦曜闻言直接跪倒在地,神情黯然的答道:“启禀陛下!是臣无能,竟一时失察,让海盗攻入了漳州城,还连累百姓受了兵灾!” 熊文灿见状也跪了下去:“此事臣也有责任,请陛下降罪!” 李朝钦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却也能猜出个大概,连忙跟着照做,甚至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陛下,漳州的世家不是人哇,他们竟然敢公然勾结海盗袭击朝廷命官!” “他们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陛下,请给臣五千精兵,臣要亲手将他们” “报!”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匹快马,自月港方向疾驰而来。 “启禀陛下!” “福建巡抚朱一冯、福浙总兵俞咨皋、福建布政使吴国仕、福建按察使过庭训、镇海卫千户苗布武联袂求见!” 李朝钦的话戛然而止,像是便秘似的趴在地上,脸色憋的通红,不知后面的话还该不该说出口。 朱由校却是眉头皱起,看了一眼天色。 这些官员能知道自己的行踪一点也不奇怪,毕竟船队从长江入海之后,这一路过来,每隔几十里便会经过一个沿海卫所,只要派人询问即可,并不费什么功夫。 可自己到这才不过半天,他们就追上来了? 来的好快! “让他们过来!” “是!” 那报信的小旗转身上马离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五个身着官服的人。 到了朱由校面前,五人齐齐躬身,朗声道。 “臣等护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这人中,朱由校只知道那个俞咨皋是俞大猷的儿子,就这还是因为俞姓比较少的缘故。 至于朱一冯、吴国仕、过庭训和苗布武四人,他是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所以也就没给什么好脸色,而是板着脸问道。 “护驾?护什么驾?” 俞咨皋闻言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福建未设总督,他这个总兵便是最高军事长官,漳州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有脱不开的干系。 “臣无能,竟让陛下亲临刀兵,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先去漳州,你们的事情,回头朕再跟你们算帐!” 从走下福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时辰,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此地又是一片血腥,哪里是说事的地方? 与此同时,孙康旺也清点完了战损以及那些粮车,队伍重整一番后,便向着漳州方向赶去。 漳州城内,温家宅院。 温元秋、孔闻翔、刘继祖、樊时文、吴辛等一众世家家主全都汇聚一堂,就连先前不见踪影的周家家主也在这里! 厅堂里摆满了好酒好菜,几人围桌而坐,各自身旁还站着年轻貌美的婢女。 周家家主右手搭在桌子上,拇指和食指搓动着面前的酒杯,面色阴沉的看着其他人。 “诸位!” “事到如今,该如何收尾的好?” “若是周某所料不错,漳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廷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查探究竟。” “到了那时,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吴辛却在一旁笑道:“怕什么?一切都是海盗所为!” “他们劫了财货,远遁海外,朝廷若真有本事,便自己出海剿匪去,和我等有什么关系?” 樊时文也笑着点头:“没错,而且有孔家主坐阵,就算朝廷派了钦差过来,又有何惧?” “孔家主可是当朝衍圣公的曾祖辈,只需一封书信,无论朝中来人是谁,到了这漳州,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孔闻翊却一本正经的皱起了眉头:“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说到这里,他又向樊时文和吴辛道。 “你二人最好派出人手,去知会一下樊提学和吴大人,让他们早做准备。” “若是事有不谐,趁早乘船出海!” 吴辛拱了拱手:“多谢孔兄提醒,吴某回头便让管家去一趟福州。” 众人一番交谈之后,做为主人的温元秋才站了起来。 “诸位!” “如今郑芝龙被除,日后海上的商路必将一帆风顺!” “来,为了我们的财源广进,满饮此杯!” 第128章 末将是不是又听错什么了 海盗和兵匪入城之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朱由校总算是亲眼得见了。 漳州城城门大开,无人看守。 虽是白天,却是一副家家大门紧闭的场面。 或许是因为害怕,队伍所过之处,连哭丧的声音都没听到一声。 倒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惊动了两侧民房里的百姓,一阵锅碗瓢勺掉在地上的声音,以及慌乱之间碰倒家具的声音从两旁的门缝中传来。 街面上,惨死的尸体暴露在外,冬日里虽无蝇蚊,却有野狗! 野狗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孙康旺,咧嘴龇牙,狗鼻子上沾着鲜血,看着让人不觉寒毛直竖! “咻!” 一支弓箭从队伍中射出,野狗左肩被射中,立刻惨叫着远逃,惊起了不远处的一大片乌鸦。 施邦曜和孙康旺并排而行,在前方引路。 朱由校始终阴沉着脸,看着周围的一切,一言不发。 许心素,该死! 城内的一众世家,都该死! 这一切,都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知府衙门的大门紧闭着,施邦曜上前敲了几下。 “谁在里面,快开门!” 听出是他的声音,几个幸存下来的衙役哆哆嗦嗦的打开了大门。 可那门后,场景更是触目惊心! 一排排尸体,摆在大堂之中! “大人,您还活着?” “太好了!” “快去后院地窑通知夫人!” 看到施邦曜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那些衙役们立刻便哽咽起来。 施邦曜听到自己老婆还活着,同样变的激动起来,连身后的朱由校等人都顾不上了,直接甩开腿朝着后院跑去。 可他这一跑,那几个衙役看着门口的一群人却是愣住了。 朱由校没穿龙袍,他们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但朱一冯和吴国仕他们却是见过的! 毕竟一个是福建巡抚,一个是福建布政使,每年到福建来那么一两次。 几人连忙行礼:“小的见过巡抚大人,见过布政使大人!” 吴国仕却怒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陛下就在眼前,还不快快行礼!” 几人哪里知道谁是皇帝,只能慌乱的跪下磕头。 朱由校皱眉,瞪了吴国仕一眼,径直向大堂内走去。 大堂里摆着的尸体,从服饰上看,有李朝钦带来的那些东厂番子,也有福建当地的锦衣卫人员,还有知府衙门里的衙役。 这些尸体,已经将整个大堂摆满,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锦衣卫何在!” 坐在大堂之上,朱由校才说出了进城之后的第一句话。 “臣在!”孙康旺立刻躬身上前。 “给你一个时辰,再给你五十名神机营士兵,将温、刘、孔、樊、吴、周,这六家家主抓来见朕!” “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孙康旺抱拳一礼,随后便点了人马前去抓捕了。 待他走后,朱由校看向李朝钦,指着堂内的那些尸体冷声道。 “现在,当着他们的面,给朕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 李朝钦一愣,随后便躬身说道。 “明白,末将这就去准备。” “只是不知皇爷想吃什么口味的?他们这里的鲜虾面味道不赖”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似乎是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他向左右看了看,才发现所有人都正盯着他。 他顿时就慌了,跪在台阶上结结巴巴的说道。 “皇、皇爷,末将” “末将是不是又听错什么了?” 若是换了其他时候,朱由校怕是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可是看到他那耳朵上的伤,只能摆手道。 “带下去!交给医娘们处治,熊文灿,你来说!” 针北望上前,把李朝钦给拉了出去,直到走出大堂,这货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兄、兄弟,刚刚皇爷跟我说啥了?” 针北望: 大堂里,熊文灿看着李朝钦的背影,那是一阵的咬牙切齿。 “陛下!” “此事李千户当负主要责任!” 说着,他便把从香山澳见到郑芝龙之后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特别是在漳州所经历的事情。 李朝钦擅自作主,封了周家粮行,险些命丧周家别院。 这一行为打断了他和郑芝龙,以及施邦曜三人的计划。 施邦曜不得不带兵过去施救,在追击周家家丁的时候还差点被打了埋伏。 再之后,便是世家鼓动百姓闹事,用人命来给锦衣卫泼脏水。 虽然,锦衣卫在民间的名声本就不好,可这却让锦衣卫在之后的几天里,处处都受尽了百姓的白眼。 莫说是查赈灾粮的事情了,就连刚会走路的娃娃在街上看到他们都绕着走,关于黄元秋等几家粮商的事情更是一点都问不出来。 来硬的,又怕这几大世家直接造反。 直接走,又怕他们销毁罪证。 先后派出几队信使前去镇海卫调兵,却都被人在半路给截杀了。 可以说自从百姓闹事之后起,他们在漳州城就已经举步维艰,只能等着郑芝龙的手下赶过来支援。 但谁曾想,那刘香确实派出了信使,也平安的出了海,可他带回来的,却是许心素! 那一夜,许心素带着五百铜山所的士兵,以及数百海盗,在世家的内应下,冲进了城中,配合着世家们的家丁,对锦衣卫驻地和知府衙门来了一场夜袭! 即使他们早有提防,可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熊文灿他们寡不敌众,最终落入敌手。 之所以为没有将他们当场杀掉的原因,熊文灿曾无意从许心素和刘香二人的对话中听到过。 则是因为刘香要以郑芝龙为质,胁迫郑芝虎等人乖乖就范。 而熊文灿、李朝钦和施邦曜他们,却是许心素惦记上了他们的家产。 用他的话说,魏忠贤的干儿子,家产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若这一票能成,得到的钱财足够他移居倭国,快活半辈子了 第129章 杀一人,赏百金 待到熊文灿讲完,朱由校一脚便踹翻了条案,胸中的那股怒火再也遏制不住。 “来人!” “将许心素押到外面,先剐了他两条腿!” “让医娘在旁边看着,朕要让他求死不能!” “挨家挨户去敲门,让全城百姓出来观刑!” 审讯什么的,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必要。 “是!” 针北望当即转身离去。 不多时,许心素便被押到了大街上。 而鮥瞳则是带着另外九名宣武郎,去挨家挨户的请百姓们出来观礼。 与此同时,孙康旺已经带人赶到了温宅。 温家的家丁看到他那一身飞鱼服,顿时就仓惶的冲进了宅内,并将大门死死的从里面给顶住了。 “老爷,不好了,有锦衣卫找上门来了!” 花厅内,几人喝的正酣,听到这话,几乎同时愣在了那里。 温元秋手里的酒杯更是脱手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脸色大变的看着那家丁喝问道。 “回老爷,有锦衣卫找上门来了!” “至少数百人之多!” “不可能!” 温元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樊时文眼珠子转了转,将他拉回到椅子上,一脸淡定的说道。 “莫要惊慌!” “我等先回避一下,你且去,看看来人是谁。” “记住,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话音落下,他冲吴辛使了个眼色,便起身离开宴席,朝花厅外走去。 吴辛瞬间反应过来,也站起来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孔闻翔、刘继祖、还有周家家主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忌惮。 随后,孔闻翔起身,向黄元秋拱了拱手。 “黄兄,我等留下来怕是不太方便,也先告辞了!” 黄元秋懵了,看着他们起身,顿时喝道。 “诸位,这个时候撇下黄某不管,这就是咱们说好的同进同退?” 孔闻翔瞪了他一眼:“孔某无事,才能保你们平安!”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是脑子里进了屎不成?” 然后便一挥衣袖,愤而离席。 “砰!”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撞开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接着便是一声厉喝。 “给本督搜!” “但凡是个会喘气儿的,都不许放过!” “是!” 众锦衣卫齐声回应,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而黄家的家丁们,此时也都慌了,管家领着他们来到花厅外,向黄元秋请示。 “老爷,要不要杀出去!” 他很清楚自己家干了什么事儿,一旦被追究,绝对是九族全灭的下场 连蚂蚁窝估计都得浇上铅水烫上一遍! 黄元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外面传来了一声怒喝。 “好大的胆子!” 进来的正是孙康旺和他手下的锦衣卫。 知府衙门大堂里的那些尸体,不止是让朱由校愤怒,他同样憋了一肚子杀意。 话音未落,便已提刀向那些黄家家丁劈了过去。 “杀!” 身旁的锦衣卫小旗们见状,哪里还会有半点留手,纷纷跟着动手。 这些锦衣卫能够被选出来伴驾,无论从武艺还是从颜值上,都是上上之选。 刚一交手,便高下立判。 这些靠着人多能让李朝钦和郑芝龙吃瘪的家丁们,在他们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再加上大义使然,仅仅是片刻之间,便已士气全无。 “拦住他们!” “杀一人,赏百金!” 花厅内,黄元秋看着锦衣卫这如狼似虎的样子,顿时就慌了神,喊出这句话后,便和管家一起朝着后院逃去。 可刚跑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了之前离开的樊时文和孔闻翔等人。 “后门也有锦衣卫!” 一见面,那樊时文便有些惊慌的指着后院说道。 孔闻翔一把揪住黄元秋的衣领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黄元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哪里还有旁的出路? 就在这时,那管家指着一处房屋说道:“老爷,柴房!柴房有密道!” 黄元秋猛然惊醒:“没错,密道!” “快,去叫上夫人和少爷,家里什么都别拿,逃命要紧!” 管家的动作很快,他和樊时文、孔闻翔等人刚进密道不久,身后便传来了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 等孙康旺他们解决了拦路的黄家家丁之后,宅院里已经不见了黄元秋等人的踪迹! “提督大人,施大人说过,先前周家的人就是从密道跑的,黄家会不会也有密道?” 孙康旺嘴角微微勾起。 “跟本督玩这一手?” “他们还嫩了点儿!” 他纵身一跃,踩着窗台借力,手在房檐上使劲儿一扒,人便跳上了房顶,向黄宅外的四周看去。 此时,就在黄宅外面,贴着院墙的地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口倒扣着的水缸。 而水缸上,还趴着一名锦衣卫,他们正侧耳听着下面传来的动静。 不多时,就有人抬头喊道。 “提督大人,在这边!” 孙康旺刻转头朝他那边看去,目光自黄宅和那小旗所在的方向,向着远向延伸。 “来一队人,随本督追!” “其余人,把这宅院里里外外搜仔细了!” 说完,纵身跳下,带着一队人,便向着黄宅的东边追去。 地道这东西,肯定是怎么省力怎么来,所以在挖掘的时候,通常都是走直线的。 在遇到石头,或是河道的时候,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绕行,要行停下! 而南方水系众多,在黄宅东边百丈之外,便是一条不知名的城内河! 平日里,百姓们洗衣洗菜,乃至刷马桶都是在这条河里。 孙康旺带人赶到河边之后,又跳上一处院墙,向黄宅的方向看了看,确认了方位之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四合院道。 “把那边围起来!搜!” “是!” 一众锦衣卫小旗立刻便应声而动。 那四合院只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占地不过二三百个平方,总共也才七八间房。 各房门紧闭着,院子里面的落叶也积了厚厚一层,却是一副无人居住的样子。 里面的房屋却显的簇新,明显是刚翻修过。 一间间房门被撞开,随之而来的,便是粗暴的翻找。 床下、衣柜后面、灶房里、柴房里、甚至就连茅厕都没被放过。 黄宅大,想找密道不容易。 可这么个小四合院,找起来却再简单不过。 百十人,还没怎么费力,就听有人喊了一嗓子。 “找到了!” 第130章 祖上的功绩,如今成了你枉法的资本了么! 四合院的茅房里,就在那蹲坑后面,按照正常人家的情况,这个位置应该是粪坑的所在。 可这里却是不然! 或许是考虑到旁人绝不会伸手去触碰这种污秽之地的原因,那密道口,竟然就在本该是粪坑的位置! 地面上盖着的青石板已经被锦衣卫移开,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洞口。 侧耳倾听,还能听到下面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很显然,由于地道里空间狭小的原因,黄元秋他们的速度远不如锦衣卫来的快。 孙康旺向周围的锦衣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那块青石板。 所有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又有两人上前,将那块几十斤重的石板盖回了原位。 随后,所有人都撤出了茅房。 一部分人趴在房顶上,另一部分人则是在院子外面守着。 片刻之后,那刚被盖上的青石板便被人从下面给顶开了。 一双警惕无比的眼睛,从那缝隙中打量着周围。 见没有什么异常后,压低声音道。 “老爷,没人!” 这声音刚落,便有另一个人不耐烦的催促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去,在这下面快憋死老子了!” “吱吱吱” 青石板被移开,黄家管家第一个从里面钻了出来,随后便是黄元秋等一众家主,和黄家的妻小们。 一出茅房,黄元秋便揪着他的管家交代道。 “黄四儿,去,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取出来,老爷我在城外等你!” 管家黄四儿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向院子的东北角跑去。 孙康旺本想直接拿人,可听了黄元秋的话后,向埋伏在正房房顶的锦衣卫打了个手势。 黄元秋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些,正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着自己的逃脱。 “黄兄果然有先见之明,竟然将密道挖出了这么远!” “就是就是,任那锦衣卫有三头六臂,怕是也想不到咱们已经逃到了这里。” “” 刘继祖和吴辛他们不自禁的松了口气,马屁也随之丢了出来。 黄元秋却总感觉有种莫名的心悸,冲他们摆了摆手。 “先别废话了,出了这个院子,不远处便是城门,先出城要紧!” 说完,便径自朝着院门处走去。 孙康旺趴在房顶,耐心的等待着。 院门恢复到了他们进来时的状态,是从外面上着锁的。 黄元秋带着众人来到门口后,完全没有担心门锁的样子,直接伸手向一侧的院门抓去。 这种门,和后世那种固定在门框上的不同。 在每一扇木门的最边缘,上下各有一处凸起,卡在门楣和下方的青石条上,起到轴承一样的作用,可以让院门随意的开合,同时还能保证院门不至于倒掉。 只见他扣着木门内侧的闩框用力一抬,卡在青石条里的木轴直接就被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后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狗贼,哪里跑!” 黄元秋神情一紧,双臂骤然发力,下一刻那扇出了轨的木门便被他推了出去。 木门在门锁的作用下,半倒半开,已经能毫不费力的通过了。 他朝后面的众人催促道:“快走!锦衣卫追上来了!” 说完,便第一个钻了出去。 而房顶上的孙康旺却知道后院的喊声代表着什么。 他当即便发出一声厉喝,从倒坐房的房顶纵身跃下。 “想走?!” “问过本督了么?” 黄元秋顿时被吓了一跳,脚步也不由的停了下来。 看着从天而降的孙康旺,脸色刹那间变的惊恐无比。 “不、不、这不可能!” “你们怎么可能来这么快!” “砰!” 他话音刚落,身体便被孙康旺踹的倒飞了出去,将后面的樊时文、刘继祖撞倒在地。 随着孙康旺的出手,隐藏院内院外的锦衣卫同时现身,转眼间便把他们一行人给围了起来。 孙康旺缓步上前,蹲下身子,用绣春刀在温元秋的脸上比划了一番,狞笑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 “同样的伎俩还想使第二次?真当锦衣卫上下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来人,把他们全绑了,压到知府衙门,交给陛下发落!” “是!” 锦衣卫们闻声顿时便一涌而上。 这些家伙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的货色,哪里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他们? 更别提黄家的那些妻小了,任凭她们再怎么叫唤,最终也没能逃过被绑成粽子一般的下场。 而此时的知府衙门里,那些尸体已经从大堂被移到了后院。 朱由校看着手中的供纸,眼中的怒火愈发的旺盛。 对于许心素他并没有审讯,直接便拉出去剐了。 但在那切肤之痛下,许心素却主动交代了许多事情。 旁的事情倒还好说,最让朱由校愤怒的,是他这个把司的由来! “俞总兵!真是朕的好总兵啊!” “念在俞大猷为大明征战一生的份儿上,你自己做过什么,最好从实招来!” 他一巴掌将供纸拍在桌上,盯着堂下的俞咨皋 俞咨皋闻言顿时跪了下去,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悔恨。 “陛下!” “臣该死,臣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被那许心素给哄骗了” 堂上的朱由校怒视着他,厉朝喝斥道。 “猪油蒙了心?” “朕看你是被银子蒙了心吧!” “许心素招供,为了当这个把总,他向你行贿白银两万两!”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如实交代,怎么,祖上的功绩,如今成了你枉法的资本了么!” “卖官鬻爵!还是将海防把总的官位,卖给了这么个一身反骨的东西!” “你好大的胆子!” 说完,抓起条案上的供纸便揉成一团砸了过去。 俞咨皋没敢躲,也没去捡身前的供纸,身子颤颤巍巍的抖动着,两行浊泪从眼眶流了出来。 “臣万死!” “臣确实收了他两万两银子!” “臣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枉费了先父的教诲!” “臣,任凭陛下发落!” 话音落下,狠狠的一头磕在地上。 待他再抬起头时,额头已经变的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不住的顺着下巴滴落。 “万死?那你也得先有一万条命再说!” 朱由校愤而起身。 “来人,扒去俞咨皋的官服,暂且收押!” “锦衣卫立刻派出人手,前去总兵府核查!” 第131章 李千户,别让咱家动粗 被锦衣卫押过来的黄元秋等人,刚好和押出去的俞咨皋迎面撞上。 他们都认得俞咨皋,没想到,堂堂福江浙江两省总兵,竟然也被查处了! 而在和俞咨皋擦身而过的瞬间,一阵狼嚎般的惨叫,从前方传来。 黄元秋等人心脏猛的一收,脚步也不由的慢了下来。 “快走,磨蹭什么!” 押着他们的锦衣卫见状,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猛抽。 众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前行,过了街道拐角,他们终于知道那惨叫声是从何而来了! 只见知府衙门门前,许心素被人扒成了光猪,绑在木架上。 他的一条左腿,已经被剐去了大部分的血肉,白森森的迎面骨和膝盖完全裸露在外! 在他大腿根处,插着十余根银针。 张景岳除了教会了医娘们包扎之外,还教了她们针灸止血之法,而这些医娘里,当数柳月学的最深! 腿被剐成了这样,就连血管也被切断,可许心素身下的鲜血却并不太多。 一个衙役手持切鱼脍的菜刀,站在许心素跟前,三四斤重的菜刀,在他手中像是玩物似的,寒光一闪,便是一片薄如纸片的血肉被削了下来。 被绑在木架上的许心素顿时又是一阵惨叫,大量的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周身,顺着皮肤,滴落在青石板上。 “杀了我!” “快杀了我!” “求求你们,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杀我了啊!” 那衙役却没有一丝动容的样子,反而咬牙切齿的盯着他。 “想死?做梦!” “老子那刚过门儿的妻子,就是被你们给糟蹋的!” “她肚子里还怀着娃娃,那可是一尸两命!” “噌!” 他怒骂着,又是一刀挥下。 “啊” 听着许心素再次发出的惨叫,黄元秋等人腿都软了。 特别是他的那几名妻妾,直接瘫倒在地,身下的石板,也迅速的蔓延出水渍来。 其中一名小妾,更是拉住了她身旁的锦衣卫,苦苦哀求道。 “不要,我不要这样!”“官爷,那些事情都是老爷他们干的,和奴家无关!” “奴家知道黄家的钱财都藏在哪里,求求你们,放了奴家好不好!” “撒手!” 那锦衣卫直接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知府衙门里,还躺着一堆锦衣卫的尸体,哪怕这小妾再貌美如花,此时也无法让他有丝毫的动摇。 更何况,衙门里坐着的,可不是什么知府,而是当今天子! 黄元秋一行十余人,被连拖带拽的扯进了衙门,重重的甩在大堂里。 “启禀陛下,黄、刘、孔、樊、吴、周,漳州六家家主皆已带到!” 听到锦衣卫的这句话,黄元秋、孔闻翔等人全都如遭雷击。 愣愣的看着那明镜高悬下面的朱由校。 皇帝?! 这不可能! 皇帝怎么会来漳州! 但他们的反应,却让针北望不乐意了。 放下那些瘫在地上的,和自己识趣跪下去的没有理会。 拎起胳膊粗的杀威棒,对准樊时文的腿弯便狠狠的抽了过去。 “给我跪下!” “啪!” 杀威棒抽了个结实,樊时文顿时便身子一矮跪倒在地,膝盖杵在青石板上,刹那间传出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他下意识的抱着双腿,在地上疯狂的滚动起来。 针北望没有停手,再一次将棒子抡圆了,向孔闻翔抽了过去。 堂上的朱由校,就静静的看着,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孔闻翔却在那棒子即将临身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了下去,并顺势磕了个头。 什么有功名在身可不行跪礼的规矩,在这一刻,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吴辛和他并排站着,动作慢了一丝,那杀威棒直接抽在了他背上。 咔的一声脆响,吴辛直接栽倒在地,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昏了过去。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说道。 “周家的家主也在?” “是谁,站出来给朕瞧瞧!” 周家家主还没来得及应声,跪在那里的孔闻翔便伸手将他指了出来。 “陛下,是他,他就是周家家主周双!” 周双愣住了。 黄元秋等人也愣住了! 没想到,这孔家的人,竟然是第一个怂的! 见朱由校的目光已经盯住了自己,周双这才反应过来。 “草民周双,叩见陛下!” “陛下,草民冤枉,您说的这些事情,草民从来都没做过!” “放屁!”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堂外冲了进来,竟是被医娘们处理完伤口的李朝钦! 话音刚落,他便将周双踹翻在地,并欺身上去,单膝顶在了周双胸口,将他死死的压在地上。 朱由校皱眉,看向鮥瞳。 “把他给朕丢出去!” “是!” 鮥瞳躬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提起李朝钦的衣领道。 “李千户,别让咱家动粗!” 李朝钦愕然:“中什么出?” 鮥瞳见这货竟然又在答非所问,拎着他便朝堂外走去。 太监这种生物,自从被切了卵子之后,虽然会变的娘里娘气,可他们的肾气无处宣泄,体格会变的比常人更加强壮! 李朝钦竟真的被他像小鸡崽子似的给提了起来! 他不敢反抗,因为他清楚,这肯定是皇爷的命令。 等他被丢出去后,朱由校再次看向周双。 “既然不肯说,那朕也懒得问了!” “来人,把他拖出去,和许心素做伴!” “兴许,他会想起些什么来。”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没必要再审,直接杀了绝不冤枉。 但朱由校想知道,那些赈灾粮是怎么到他们手里的!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周双向外走去。 刚下大堂的第一个台阶,周双便怂了。 “不要!我说!我说!” “讲!” 朱由校的声音从堂上传来。 那两个锦衣卫停下了脚步,松开了对周双的控制。 “是、是、是温元秋指使草民这么做的!” “袭击锦衣卫,火烧粮仓,埋伏知府大人,买通许心素,等等等等,都是温元秋指使草民这么做的!” “草民有罪,只求速死!” 第132章 污蔑圣人血脉,满天下的读书人都不会放过你! 周双的这番话,让温元秋的脸色顿时大变。 “陛下,他在血口喷人!” “草民一直奉公守法” “守法?那你给朕读读这封信上写的都是什么!” 温元秋试图狡辩,但朱由校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向他扔了过去。 那封信,正是从许心素船上搜出来的信件之一! 当温元秋看到那信封角上的一团墨渍时,他就像是被人抽去了脊骨一般,整个身体瘫软在了地上,两眼无神的呢喃着。 “不,不,我是被逼的!”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 “是孔” 一旁的孔闻翔瞬间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大声喝骂道。 “住口,温元秋,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想攀附我孔氏不成!” 朱由校盯着他,发出一阵冷笑。 “孔家主急什么?”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无凭无据,他还真能将你拖下水?” 孔闻翔闻言膝行上前,挤出两行清泪,满脸悲切的哽咽道。 “陛下明鉴,勾结海盗,袭击锦衣卫,这可是造反的行径,一旦落实,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哪里是想拖学生下水,他这是想拖整个孔家下水,他想给圣人泼脏水啊陛下!” “学生恳请陛下明察!” 朱由校摇了摇头,一脸的嘲讽。 “孔家?” “呵!” “像你这样的分支家主,在整个大明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吧!你真以为自己能代表孔家?” 话音落下,他回头看向温元秋。 “你继续说!” 温元秋当即便将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陛下!” “草民祖上本是浙江长兴人氏,于万历年间迁居至此,比孔家迁来还要晚了几十年。” “自从温体仁入阁之后,这孔闻翔便和吴辛一起找上门来,让草民冒充温体仁的亲戚,以此来谋取利益。” “温家不过是个本分的粮商,哪里敢冒充阁老的亲戚,可这孔闻翔以功名相诱,说只要草民照作了,待下次乡试,便能让我儿中个秀才,若是不从,便让温家家破人亡!” “草民不得不从了他们,也正是从那时起,温家就被他们推到了前面!” “温家所做的事情,都是他们让温家做的,温家想说的话,也都是他们借温家的口说出来的!” “就连周家和锦衣卫火拼、埋伏知府大人、欺行罢市、勾结海盗等事,也都是孔闻翔在背后指使!” “请陛下明鉴,草民有罪,罪该万死!” “草民的妻妾也随草民享尽富贵,她们伏法也是应当。” “只求陛下开恩,放过草民那还未成年的稚子,给温家留条血脉!” 这话番说完,温元秋已是埋头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孔闻翔很想从中打断,可奈何针北望就站在旁边,用绣春刀指着,大有他敢开口,用将刀尖塞进他嘴里的意思。 一旁的福建巡抚朱一冯、按察使过庭训、镇海卫千户苗布武等人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的,皆一脸震惊的看着孔闻翔。 唯有吴国仕! 他的表情变的极不自然,偶尔还咬牙切齿的向吴辛瞟上一眼,只是他的这番动作极其小心,并未被其他人发现。 待温元秋话音落下,孔闻翔便像个疯子似的嘶吼起来。 “不!这不是真的!” “温元秋,你做梦去吧,你犯下的是诛九族的罪行,莫说你儿,就连你爹娘的坟头都得被抛了扬灰!” “污蔑圣人血脉,满天下的读书人都不会放过你!” “姓温的,你将被唾骂千年!” “陛下明鉴,学生冤枉,冤枉啊!” 朱由校却没搭理他,而是继续看向温元秋。 “朕问你!你们温孔刘周四家粮行所售卖的粮食,是不是朝廷拔付下来的赈灾粮!” 温元秋却摇头道:“草民不敢确定!” “但就在两个月前,孔闻翔找到草民,说是托门路拿到了一批粮食,共计十六万石!” “今岁福建大旱,以延平府最甚,汀州、漳州次之,朝廷拔下来的赈灾粮迟迟未到,听闻其他州府的粮价都在一天一个价的往上涨。” “当时孔闻翔说,漳州四家粮行当同进同退,趁此机会有钱一起赚,所以要把这批粮食拿出来,由四家共同售卖。” “温、刘、周三家只要把粮卖了,每石粮食就能得到二两银子的分润,多出来的银子,则是在每日打烊后,送到城外的孔家别院。” “草民当时也是被金钱迷了心窍,如今想想,这十六万石粮食,还真有可能是朝廷拔付下来的赈灾粮!” 朱由校回头,看向角落里的刘继祖。 “温元秋所言是否属实?!” 刘继祖连连点头:“草民不知是否和孔家有关,但这些话,草民从温元秋口中听到过。” 堂外台阶上的周双也附和道:“陛下,草民可以作证,刘继祖说的是真的!” 温元秋连忙解释:“是孔闻翔!他让草民这么说的,他还说,这种事情,身为圣人后代不便出头,让草民顶在前面,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朱由校大怒,当即便命令道。 “来人!将孔闻翔拖出去,先剐了他一条手臂!” 话音落下,孔闻翔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针北望上前揪起他的头发,硬生生的将他给拖了出去。 晕倒? 北镇抚司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至死都保持清醒! 到了衙门外面,他向柳月借来了银针,对准孔闻翔的人中便扎了下去。 银针入肉,孔闻翔的身子微微一颤,可双眼还是紧闭着,身体还和烂泥一样没有丝毫力气。 针北望摇头叹息:“看来是本督升官之后,这手艺都生疏了不少!” 言罢,拔出银针,再一次朝孔闻翔人中扎去。 只不过,不知为何,那银针竟然离谱的偏到了孔闻翔的脸上。 孔闻翔还未醒,针北望便继续扎。 颧骨、脸颊、下巴 越扎越偏 直至又一针偏到了孔闻翔的眼角,距离眼珠仅差半寸之时,他终于装不下去了,摇头甩脱了针北望的控制,疯狂喊道。 “别扎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133章 夷三族算什么能耐,有能耐你诛我九族啊! 越是享尽的福贵的人,对死亡的恐惧便越甚,更别提活剐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刑罚了。 孔闻翔知道,在这么多人的佐证下,他想要脱罪的机会恐怕十分迷茫。 所以,在被带回大堂里后,招的比温元秋还要痛快。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共八十万石,按照福建各府的受灾情况,漳州府分到了十七万石。 赈灾粮是布政使司衙门派人送过来的,可真正送到施邦曜手上的,不过区区一万石粮! 另外的十六万石,全都被孔闻翔以极低的价格,给买了过来。 十六万石,市价在三十万两左右,他仅花了三万两银子,便得手了! 刁难李朝钦等人,甚至不惜动手也要将他和熊文灿等人赶走,为的就是要掩盖他们的罪行。 十六万石粮,以李朝钦他们赶来时的粮价计算,至少能卖到六十多万两银子! 若是李朝钦等人没来,这粮价肯定还会继续往上涨,五两每石、六两每石,甚至涨到十两银子一石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百姓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可还有土地,还有宅院 甚至,还有妻女! 在孔闻翔的眼里,这十六万石赈灾粮,就是近百万两银子的买卖! 之所让许心素过来把粮弄走,一是为了抹去罪证,另一点则是为了把粮送到北方售卖。 今年大明受到旱灾的不止是漳州,还有陕西! 漳州这里被朝廷盯上,粮食无法继续出售,便往陕西卖,待许心素将粮食运到北直隶,自有人前去接应,将之转运到陕西再坐地起价! 孙康旺从外面回来时,见孔闻翔在招供,便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 可等孔闻翔讲完后,他却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孔闻翔的口供有不实之处!” 朱由校皱眉:“何处不实?” 孙康旺道:“陛下,臣之前想不通樊家和吴家和这赈灾粮案有什么关系。” “可就在臣让人去他们家中搜查,并顺带着向城中百姓询问之时,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赈灾粮,根本不像是孔闻翔所说,用三万两银子从布政使司买来的!” “而是吴辛向吴大人讨来的!” 说完,他伸手指向一旁的福建布政使吴国仕。 “吴大人,不知本督说的可对?” 吴国仕瞬间便慌了神:“陛下,冤枉啊!” “臣虽姓吴,可和这吴辛没有半点儿关系,又怎会给他粮食!” “不止如此,就连孔闻翔买粮之下,臣也是不知情的,都是手下的人擅自做主。” “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好一个失职!”孙康旺鄙夷的看着他。 “吴大人,你爹叫吴有平,而吴辛的爹,叫吴有静!” “本督查到,吴有平和吴有静,乃是兄弟!” “只不过,吴有平是吴家嫡子,而吴有静是私生子!”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爹,也就是你的祖父,吴添喜!” “吴有静在八岁那年,便被其母带着来到了漳州落户,成年后,更是在每年的八月前往建宁府小住半月,为的,是给吴添喜过寿!” “虽然吴有静已经死了近十年,可只要是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发黄的信笺。 “这是本督在吴家找到的书信,你还有何话说?” “吴辛,你和吴国仕的关系,本督可有说错?!” 吴国仕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从福州赶来,竟是自投罗网! 而吴辛更是被孙康旺手里的证据,吓的一屁股瘫倒在地,连句话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二人默认,孙康旺朝朱由校躬身一礼,又伸手指向樊时文。 “樊家主!” “你家书房地砖下面埋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你身后的人,还要本督说出来吗?” 樊时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的说道。 “陛、陛下,学、学生认罪!” “学生堂兄乃是福建提学官樊时英。” “赈灾粮之事,学生也有份参与其中,求陛下开恩,放过学生家人” 朱由校都要被气乐了。 尼玛! 这些人,为了点儿银子,真是沆瀣一气,毫无低线! “针北望!” “臣在!” “立刻带人赶往福州,布政使司上上下下全部缉拿审讯!八十万石赈灾粮,每一粒粮食的去处,朕都要知道!” “是!” 针北望躬身一礼,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去。 随后,朱由校又看向孙康旺。 “温、刘、孔、樊、吴、周!” “此六家目无法纪,行谋逆之事!” “按律,查抄家产,夷三族!” 他话音刚落,还不等孙康旺应声,巡抚朱一冯便跪了下来。 “陛下,不可啊!” “温刘等人也就罢了,孔家” 朱由校怒目而视:“孔家又如何?” 就在这时,孔闻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可是圣人血脉,孔氏后人,你敢么?!” 朱由校也笑了:“孔氏?你好大的脸!” “一个分支,也敢拿孔氏来威胁朕?” “朕还倒要看看,夷了你三族,你孔家主脉,会有何反应!” 孔闻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突然反应过来,夷三族 即除了他自己一家人外,还有姻亲一族、外公一族、祖父一族。 这里的一族,指的是由某人开枝散叶繁衍出来后代,不向上溯源。 也就是说,就算他曾祖父还活着,都不在处斩范围内! 和山东孔家,有个屁的关系! 他大声的嘶吼起来,像个疯子似的。 “不!这不是大明律!” “大明律里写的很清楚,谋逆,当诛九族!” “夷三族算什么能耐,有能耐你诛我九族啊!” 朱由校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随后看向温元秋等人。 “朕本想夷三族就算了,可他非要让朕诛尔等九族。” “你们说,朕该不该让他如愿?” “孔闻翔,你该死!” 温元秋等人瞬间暴起,朝着孔闻翔扑了过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死是必然的。 可这姓孔的竟然想让自己和他一样被诛九族,那就先让他去死好了! 第134章 这些,是谁的错? 当一个人明知自己将要死亡的时候,愤怒会让他变成什么样子,看看此时的温元秋等人就知道了。 孔闻翔被他们一群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按在地上狂殴,而且攻击方式已经不仅局限于手和脚了。 朱由校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对于孔闻翔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他从开始就没打算诛任何人的九族,在他看来那过于残酷了。 而且,三族以外的那些人,从他们贪赃枉法的行为中得到什么好处的可能性很小。 至于会不会牵扯到山东孔家,这根本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即使这一次没有将火烧到他们身上,早晚也不会便宜了他们。 世修降表! 呵! 仅仅盏茶功夫,惨叫声便渐渐停了下来,温元秋等人很自觉的退回了原处。 孔闻翔的身体倒在地上,表情无比的扭曲,除了这张脸外,他身上已经没有哪一处是完好的了。 许心素停留在月港的那些船上,只有三万八千石粮食,和温元秋等人招供的十六万石粮食完全不符。 这一点,朱由校自然清楚。 再一次讯问后得知,除去周家自焚粮库损失了一万三千石粮,以及四家粮行售卖出去两万七千石外,剩余的八万两千石粮,如今均被藏在城外的紫芝山中。 施邦曜亲自带人前去查看,在一处山谷中找到了这些粮食。 次日午时。 漳州城外,龙溪江边,密密麻麻的跪满了人! 温元秋、刘继祖、周双、吴辛、樊时文等人排在最前方。 而在龙溪江的两岸,则是聚集了无数前来观刑的漳州百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漳州粮商温元秋、刘继祖” 鮥瞳手持圣旨,站在江边大声的宣读着这些人的罪行。 当漳州百姓得知,自己之前倾家荡产买来的那些粮食,竟然是朝廷拨付下来的赈灾粮时,叫骂声瞬间压过了鮥瞳的声音。 “杀了他们!” “该死的,他们怎么敢!” “赚这样的昧心钱,老娘诅咒他们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入轮回!” “” 负责稳定秩序的锦衣卫并没有阻止他们的叫喊,鮥瞳也没有因此而停下,直至他念完了圣旨上的最后一句,将之收起,看了一眼天色朗声道。 “时辰已到,行刑!” “噗” 最前排的刽子手,将喝进嘴里的酒水喷在鬼头刀上。 阳光下,那酒水形成的雾气,在百姓们眼中,映射出了一道道彩虹。 “呜” 鬼头刀被抡起,和空气摩擦出沉闷的风声,接着,便狠狠斩下。 “咔嚓!” 刀锋精准的自颈椎骨缝中穿过,一颗好大的脑袋应声而落。 这一排的刽子手,是锦衣卫连夜从附近各县征调过来的,皆是手艺精湛之辈。 朱由校想过用枪毙的手段来处死这些人,但最后想了想,还是人头落地,更有震摄力! 六家三族合计四百余人,八名刽子手,砍了足足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人被处死后,周围的面姓们瞬间高声欢呼起来。 “好!” “杀的好!”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来了这么一嗓子,接着便有大片的百姓向着漳州城门的方向跪了下来,他们知道,此时此刻,大明皇帝朱由校,就在城头上看着他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重复着这一句话,数千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如同雷震。 “吱呀吱呀” “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百姓们寻声看去,却见从紫芝山的方向,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是锦衣卫! 队伍中,一辆辆板车,上面满栽着一袋袋粮食,皆是从紫芝山中运出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杨沛聪高声喝道。 “陛下有旨,奸商伏诛,放粮赈灾!” “自明日起,于漳州四门外,开设粥棚!” 那些百姓闻言,被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立刻便再也崩不住了。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嚎啕大哭,更多的百姓,则是在第一时间,又朝着朱由校所在的方向,不住的跪头谢恩。 此时的朱由校就站在漳州城头上,漳州知府施邦曜、福建巡抚朱一冯、福建按察使过庭训、以及熊文灿和郑芝龙等人就在他的身后。 朱由校伸手,指着那些百姓道。 “看看这些他们!” “只要给口饭吃,他们就能对朕感恩戴德!” “只要日子太平,只要能话下去,他们甘愿接受任何不公!” “可朝庭给了他们什么???” “这些天,朕见了太多的生死离别。” “他们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的家中,应该丰衣足食!” “他们的脸上,应该洋溢微笑!” “可几千年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皇朝更迭,时光荏苒,他们的生活,却并未发生太大的改变。” “你们说,这些,是谁的错?” 鮥瞳拿着笔,在旁边奋笔疾书。 而施邦曜等人闻言却低下了脑袋,深深一揖。 “臣惭愧!” “惭愧?知道惭愧,说明你们还有救,你们有救了,这大明才能有救!” 朱由校很是惆怅的摇了摇头。 “可真正知道惭愧的,又有几人呢?”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猛的一寒。 “他们非但不知道惭愧,还要不停的吸血!” “吸大明的血,吸天下百姓的血!” “为了损公肥私,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南海伯!” 郑芝龙闻言抱拳躬身:“臣在!” 朱由校一字一句的说道。 “漳州事了,福建其余各州府之事,你不必再跟着了。” “回台湾去!” “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自即日起,大明海疆严禁任何商队出海!” “凡有违令者,财货一律充公,涉案人员移交锦衣卫!” “所有外来商队,一律扣押!” “有敢于窥伺大明之人,直接就地格杀!” 第135章 与民同休,同民同食,这是圣君! 禁海! 福建巡抚朱一冯伸手拉住了要上前行礼的郑芝龙。 “陛下!万万不可!” “臣之所以从福州赶来,便是想请陛下收回禁海之令!” 禁海是朱由校在南京皇宫里说出来的,当天南京工部里闲置了许久的印厂就忙活了起来,将禁海之事,通过邸报传至大明各州县。 朱由校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原来,朱爱卿不是来护驾的?!” 朱一冯很是严肃的拱了拱手。 “陛下!” “禁海之事,万万不可啊!” “海商虽逃税严重,查处便是,可若是绝了海路,便断了与他国贸易的途径!” “我大明的生丝、茶叶、瓷器等货物,皆是那些西洋番人仰慕的。” “如今越来越多的百姓,靠着种桑养蚕、种植茶叶,或是入作坊做工谋生。” “若是海路断绝,这些货物必将滞销,由此带来的,便是行情的暴跌,甚至会让那些以此为生的百姓断了生路!” “而这些人,远远不止有桑农、蚕农、茶农!” “还有民间的船坊、木匠、苦力、镖局、布行、粮行等等等等!” “陛下!海禁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海商虽然逃税,却也在无形中给百姓带来了财富!” “臣,请陛下三思!” 朱由校有些意外,这番话,让他对朱一冯的印象大为改观。 昨日他向孙康旺问起过眼前这几人的情况,除去被革职待罪的俞咨皋和吴国仕外,朱一冯、过庭训,乃至镇海卫千户苗布武的屁股都很干净。 特别是这朱一冯。 他祖上是曾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次子朱樉府里的长史! 用后世的话说,也算得上是根儿正苗红了。 朱由校没想到,他竟然对海禁之事,还有着这样的见解。 经济,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自己虽然不懂经济,但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受颇深。 那便是前世的房地产! 虽然只是万千行业中的一环,却能影响整个国家的经济! 材料需要开采、需要加工、需要运输。 而运输又需要车辆、需要燃油,需要给整修道路。 车辆又需要设计、需要制造、需要维修。 燃油需要开采、需要提炼、需要运输。 一环扣一环,而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力以及物力的支撑。 人力需求多了,工资便会上涨。 物力需要多了,物价便会上升。 毫不夸张的说,仅仅一个房地产,便能左右一个国家的经济走向! 而现在! 海商,也能给大明的经济造成巨大的影响! 只不过这些,在他心中早已有了腹案。 他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朱爱卿!” “你真认为,朕禁了海,那些逃税漏税的海商便会乖乖的待在家里了?” 朱一冯摇了摇头:“臣从未如此想过!” “只是臣担心” 朱由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你无需担心,有些事,朕现在不便说出来,但朕能保证的是,那些以海路为生的百姓,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说完,这才转头看向郑芝龙。 “去吧!” “开府建衙的事情,朕回头会让工部派人过去,你无须担心。” “另外,你手下那些兄弟,多是些桀骜不训之辈,朕会派几个人随你一起回去,有些你不方便说的话,大可以让他们去说。” 郑芝龙连忙躬身行礼。 “臣,遵旨!” 当天下午,他便乘船离开了漳州,与他一起同行的,还有除鮥瞳之外的另外九名宣武郎。 没办法,朱由校现在对这个鮥瞳是越来越喜欢了,贼机灵! 次日一早。 漳州城东西南北四处城门早早的便打开了,城门外,一排临时搭建出来的棚子下面,煮着香喷喷的海鲜粥。 没错,就是海鲜粥! 漳州沿海,海鲜这东西很是常见。 只是平日里只能尝鲜,无法果腹的海鲜,被加入粥里之后,立刻便把这继的逼格提升了数倍。 朱由校站在粥棚下面,手里端着个海碗,转着圈的从碗边处吸溜着。 被他遗忘在月港里的成妃和容贵妃此时才被接来,在青莲和顾横波的帮衬下,就站在那煮粥的大锅后面搅动着勺子。 粥不太稠,距离插筷不倒的标准还远,但这是朱由校故意为之,多加点水,管饱! 城内的百姓们早早的就聚了过来,城外各乡,也有人闻讯赶来,在锦衣卫的监督下,排起了长队。 而当那些百姓们在看到朱由校碗里的粥时,无不红润了双眼。 皇帝竟然在喝着和他们一样的粥! 虽然明知道这可能是故意做样子给他们看,心里却依然十分受用。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朱由校却不这么想。 尼玛! 这海鲜粥,放在后世,一碗起码得大几十块! 好东西呢 他用筷子从碗底刨出一块肥美的鲍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饰塞进了嘴里。 吴国仕已经拿下,其余赈灾粮的下落,锦衣卫也在追查,好不容易闲下来的他,喝着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时代的大海,可是宝藏来着! 此时的渔民,由于船只的原因,只能在近海打捞些许鱼虾,再加上海盗横行,捕鱼这个行业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那成群的海鱼,以及比脸盆还大的螃蟹,特别是肥的像猪一样的金枪鱼! 还得是蓝鳍的 吸溜! 朱由校不由的流出了哈喇子! 一些离的近的百姓,喝着粥,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立刻便瞪大了眼睛。 “唉,你们快看,陛下吃这种粥都能流口水,他在皇宫里过的得是啥日子?” “我估计,最多就是白米粥吧,听说京师离海可远了呢!” “顶多加个咸鸭蛋!” “没错,你们看陛下刚刚吃那鲍鱼的时候,好像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 “与民同休,同民同食,这是圣君,千古圣君呐!” 一个老者忍不住的感叹起来,可看到朱由校回身去盛第二碗的时候,赶紧把自己碗里的粥解决完了,并伸手捅了捅自己的孙子。 “赶紧的,喝完再去要一碗,去晚了,都被陛下给喝完了!” 第136章 闽南百姓的死活,关你们屁事儿? 就在朱由校亲自带人施粥之时,一艘广船逆着风,驶出了月港。 郑芝龙站在城头上,穿着朱由校南下时便为他准备好的官服,眼神无比的坚毅。 在他身后,则是那五名宣武郎。 他们一早出发,直至天色渐黑,才行船至澎湖列岛一带。 “伯爷,前方有船!” 一名宣武郎无意中发现前方出现十几艘小船后,连忙向郑芝龙禀报道。 郑芝龙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便让船工升起了旗帜。 那是一面白底蓝边,绣着郑字的大旗。 前方的那些小船在看到这面旗帜的时候,顿时便分成了两队。 一队向这边靠了过来,另一队则是向澎湖岛驶去。 待到近了,其中一艘小船上有人大声喝道。 “可是大哥回来了?” 郑芝龙笑着,向那人摆了摆手。 “芝虎,岛上一切可好?” 来人正是他二弟郑芝虎。 两兄弟随意的聊了几句之后,广船在郑芝虎所率领的小船卫护下,驶入澎湖岛,于龙门港登陆。 这里距离台湾只有百里之遥,郑芝龙麾下的十八芝,多数时间都在这里整修。 如今荷兰占据了台湾南部,并在上面修建了热兰遮城和赤嵌城。 而台湾北部,也被西班牙占据了鸡笼、淡水等地。 被郑芝龙从闽南一带迁移过来的百姓,在台中一带,和当地的土著以混居在一起。 十八芝的其余首领已经闻讯赶了过来。 郑芝龙刚一下船,郑芝虎便给他来了个熊抱。 “大哥此次回去,怎么待了这么长时间?” 郑芝龙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随后看向正在朝这边走来的郑芝豹、郑芝凤等人。 “说来话长,让兄弟们准备宴席,咱们晚上边喝边说!” 郑芝虎点头,从旁边揪过来一名亲信,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转眼间,十八芝的其余头目来到近前,齐刷刷的向郑芝龙拱手行礼。 “我等恭迎盟主归来!” 郑芝龙随意的摆了摆手,冲他们寒暄了几句后,便在众人的拱卫下入了城。 跟在他身后的那五名宣武郎,不由的咧着嘴笑了。 南海伯好大的派头! 刚刚那一幕的气势,感觉像是传言中的武林盟主似的,牛的一批啊! 晚间,澎湖城,娘妈宫周围,聚集了无数精壮的汉子。 桌上摆的全是清一色的海鲜,各种鱼鳖虾蟹应有尽有,得亏了朱由校没有一起过来,否则那口水估计又要泛滥起来了。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后,郑芝龙起身,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诸位兄弟!” “郑某这里有件大事,要向大家通报一声!”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三卷圣旨,朗声道。 “郑某不才,得朝庭器重,此次回去,被封南海伯、加南海水师提督、镇海将军、太子太保,开府台湾,仪同三司!” “从今往后,十八芝便为大明南海水师!” “芝豹、芝凤、之莞,为台湾卫千户!” “李国助、杨天生、陈衷纪、施大瑄、洪旭、甘辉、杨六、杨七、钟斌、李魁奇、何斌、郭怀一!” “尔等皆为台湾卫百户!” “从此以后,为大明镇守海疆,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什么?!”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李旦的儿子李国助,只见他皱眉问道。 “盟主,此事当真?” 郑芝龙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这三道圣旨,便是明证!” “我等虽纵横海上,却无名无份。” “在沿海各卫的眼中,咱们便是那穷凶极恶的海资!” “如今有了名份,这大明海域,便能任我等驰骋,无论何事,背后都有朝庭的这份大义在!”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李国助却摇头否认道:“盟主,话虽如此,可一旦受了这份封赏,那日后可就要受朝廷指挥了!” “那水浒传里,一百零八条好汉,最后落得什么下场,难道盟主不知道吗?” “住口!” 郑芝龙身旁的一名宣武郎闻言站了出来,指着李国助道。 “休得胡言,当今天子圣明,体恤万民,以中兴大明为己任,又岂是那昏聩的赵佶能比的?!” 他那尖利的嗓音,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太监。 李国助本就对郑芝龙接受招安而心怀芥蒂,如今看到竟然还有太监跟了过来,便当即怒道。 “放肆,你是何人,这里岂容得下你插嘴!” “国助” 郑芝龙想起身解释,却被郑芝虎给拉住了。 那名宣武郎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丝毫露怯,朝着东北方向拱了拱手,向李国助笑道。 “咱家不才,张家兴,小小六品宣武郎!” “若论品阶,和诸位百户相当。” “如此,不知是否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这次,换成其他人开口了,只见施大瑄也一脸的不快,起身说道。 “盟主,你竟把太监也带过来了?” 施大瑄,这个名字,或许知道的人不多,但他的儿子,却十分出名。 那便是施琅! 张家兴一眼便认出了他,施大瑄的长相很有辩识度,其颈间有一道箭伤留下的疤痕,这是在来时的路上,从郑芝龙口中打听到的。 “施百户,虽然你们不太愿意接受这个身份,但咱家还是得这么称呼诸位。” “咱家在闽南时,便听闻南海伯爱民如子,今岁大旱,尝迁百姓于台湾,垦地开荒,活民无数!” “相信这些事情,必然少不了诸位的帮协吧?” 施大瑄虽然不想给张家兴什么好脸色,却对这件事情颇为自豪,当即便挺胸答道:“那是自然!” 张家兴笑着,冲施大瑄和其他人举起了酒杯。 “咱家来时,陛下曾特意交代过,他老人家无法亲临,让咱家代他,敬诸位三杯。” “这,是第一杯!” 说完,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杯子放到桌上,旁边另一位宣武郎立刻替他满上。 “第二杯!” “第三杯!” 三杯落肚之后,他继续笑呵呵的说道。 “不知诸位,能否替咱家解惑。” “闽南百姓的死活,关你们屁事儿?” “如今台湾南北皆被佛郎机所占,你们为何在冒着与他们交战的风险,为闽南百姓谋求活路?” 第137章 从今以后,小爷便是台湾卫的千户了! 他是明知故问,而施大瑄等人也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 但既然已经问出来了,便自然有人回答。 十八芝中的洪旭双手一推桌子,将椅子朝后移开,起身大喝道。 “好!” “张宣武问的好!” “那些百姓,在其他人眼中,不过是些贱民罢了!” “咱们为何要救?!” “说白了,咱们也是贱民出身,就是看不得贱民受苦!” “张宣武,某家的回答,你可还满意?” 张家兴毫不意外,但却又继续反问道:“以你看来,十八芝单打独斗,又能救的了多少百姓?” “一县、一州,还是一府?” “天下之大,黎民百姓万万计!” “尔等就不想为自己的善心善行,找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么?” “且不说接受招安之后的粮饷俸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莫说诸位,连咱家自己都看不上!” “但,这里是海外!” “按陛下所言,佛郎机诸国,早已对我大明虎视眈眈!” “终有一日,他们将不再满足于现在的局面!” “他们会尝试将手伸向广东、广西、福建、浙江等地!” “他们会尝试用坚船利炮,轰开我大明的国门!” “他们会尝试奴役大明的百姓,甚至抓捕他们,将他们卖到遥远的海外,在暗无天日的矿场中活活累死!” “他们的残酷,远不是那些书生文人能想象的。” “但你们不同,你们生活在海上,应该知道这些。” “若到了那一日,你们,将会是佛郎机诸国眼中的第一颗钉子!” “你们的家人或许已经不在大陆生活,可你们的祖坟还在!” “你们,会向他们弯下自己高贵的脊梁,低下你们的头颅,向他们投降吗?” “砰!” 洪旭直接提椅子向远处摔去,指着张家兴的鼻子骂道。 “你特娘在看不起谁?” “老子告诉你,不管有没有名份,如果到了那一天,就算是战死,老子也绝不会让那些红毛鬼子得逞!” “没错!”又一人站了出来,“老子的妻小在广西,老子家中的祖坟,也在广西!” “那些红毛鬼子敢伸手,先问问十八芝上下数万兄弟答不答应!” 施大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似乎看出张家兴的用意了,这个阉人,好伶俐的口齿! 竟让他一步一步,拉进了套子里! 果然,张家兴笑了,笑的很大声。 “哈哈哈哈!” “好!果然是好汉子!陛下没有说错,海上的汉子,没有一个是软蛋!” “可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何不能接受朝廷的好意?” “还是那句话,咱家不和你们扯什么俸禄,那都是皮毛!” “咱家要和你们说的是,招抚之后,十八芝更名为大明南海水师!” “从此以后,大明将是你们最强有力的后盾!” “若有战事,你们只管敞开了打!” “兵不够,征!” “船不够,造!” “钱不够,拔!” “而陛下要的只有一点,严禁任何西洋鬼子,染指大明的一寸土地,一分海疆!” “若能开疆拓土,封侯拜将,理所应当!” 为了说出这番话,他在船上时就已经练了整整一天! 所以,无论是流畅度,还是气势,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了寂静。 就连之前还在大声斗酒的那些喽啰们,也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这边。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朱由校很清楚,这些人的心中是有大义存在的。 否则也不可能跟荷兰在台海展开那场旷世的金门海战! 那是华夏和西方在海上的第一次交锋,最终以荷兰大败收尾,从那时起,几乎劫掠了整个世界的东印度公司,再不敢向华夏生出任何的觊觎之心,直至明朝灭亡! 所以,他才特意教给了张家兴这番话。 沉默了好半晌后,洪旭用挑衅般的语气,向张家兴道。 “口说无凭!” “现在十八芝就有数十条急待修复的海船,箭矢、兵甲、火炮,都有不小的缺口!” “这些,朝廷真能拔付?” 张家兴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还暗自松了口气。 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就代表着眼前的这个汉子,已经动心了。 郑芝龙是盟主不假,可也不能强硬的逼迫眼前的这些人归顺,否则肯定会产生不必要的争执,甚至十八芝内部火拼!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本子,很是认真的说道。 “不瞒诸位,咱家来到这里,第一件事,便是将南海水师的需求传报陛下!” “所以,只要是合理的,诸位尽管直言!” “刚刚这位大人说了,有数十船海船待修,那就修!” “顺便,咱家再代诸位,向陛下争取一百艘新船,如何?” 洪旭大敢意外,直接离开椅子,冲到了张家兴面前。 “此言当真?” “比真金还真!” 张家兴说着,用笔在本子上,记下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郑芝凤在旁边眼前一亮,像一阵风的挤了过来。 “张宣武!再加三百门佛郎机炮!两千发铅弹!”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个汉子凑到了近前。 “弓矢!硬弓两张千,箭矢两万支!” “” 张家兴很快就被人给围了起来,十八芝相对独立,却又能聚而为一,他们各自都有着不同的需求,这是正常的。 而就在这时,才十三四岁的郑芝莞悄悄拉了拉另一个宣武郎的衣角,指着人群里的张家兴问道。 “哎,没胡子的,之前他说的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的粮饷俸禄,究竟有多少?” 那宣武郎也不气,笑着说道:“小千户,咱家有名字的哦,你可以叫我张晋戟,当然,喊我大戟也行!” 郑芝莞挠了挠头:“好,那我就叫你大戟吧,快跟我说说,有多少银子?” 张晋戟差点当场吐血,一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但他那做为一个宣武郎的职业素养在此时彻底发挥出来了,伸出五根手指道。 “小千户,您是正五品,月饷五两银子!” 郑芝莞撇嘴:“好吧,那姓张的说的没错,这点儿钱,小爷我也看不上!” “但是大哥从了朝廷,那小爷也没话说!” “从今以后,小爷便是台湾卫的千户了!” 第138章 钱多,就是豪! 三天后,漳州。 朱由校收到了从台湾发过来的奏折,里面的内容则是由张家兴等人罗列出来的,南海水师所需的物资。 看着上面的内容,他嘴角微微勾起,将奏折交给鮥瞳收起。 “让张家兴转告郑芝龙,这清单上的物资,朕都准了,并会让工部加紧督造,随后分批拨付!” “是!” 鮥瞳转身出去,将原话转述给了送奏折过来的那名兵卒。 郑芝龙手下的那些家伙,开口不可谓不大。 单单战船就要了四百艘之多,其中上至福船、鸟船,下至网梭船和海沧船等,应有尽有。 仅这些,就够南京各船厂加足马力干上一两年的了! 更别提还有那火枪、火炮,以及兵甲、弓弩等等。 但朱由校也清楚,这些早晚都是省不掉的。 十八芝虽然强悍,但毕竟还是野路子出身,要增补的东西太多了。 同时,应下这些要求,也是给郑芝龙手下的那帮人一个态度。 那奏折上,除去需工部提供的东西以外,还有关于钱粮的部分。 十八芝上下接受招安,还需拨付十万两的安家银。 每月饷银六万两,粮两万五千石,,折算下来,单单养着南海水师,每年就需一百三十万两银子! 这还不算战时的伤残抚恤,以及物资消耗! 对于之前的天启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心疼的数字! 但是放在现在的朱由校身上,不过是毛毛雨罢了,谁让咱内帑里还躺着两千多万两银子呢? 爷钱多,就是豪! 鮥瞳离开后不久,孙康旺便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他双手将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陛下,温、刘、孔等六家已经查抄完毕!” “共计白银二百七十二万两,黄金四万三千两!” “田产十万零七千四百二十一亩,宅院十八处,商铺三十二间!” “另有文玩玉器等物,估值五十万两!” 朱由校闻言,顿时便升起一种将温元秋等人从乱葬岗里刨出来再砍一次的冲动。 这几天,他在施粥之余,也粗略的翻看过漳州的资料。 整个漳州,耕地面积也不过七十万亩! 六家! 十万余亩田产! 他们好大的胃口! 如此下去,百姓如何不反? “给郑芝龙拨付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告诉他,这是给南海水师的安家费,天启八年的军饷和士兵们的口粮钱!” “另外,让施邦曜来见朕!” 孙康旺离开,朱由校看着那册子上的文玩玉器一项,又皱起了眉头。 这些东西,怎么搞? 发卖? 物以稀为贵啊,前段时间从那些京官家中抄出来的这类东西,到现在还没处理完呢,这特么又来一批? 西方的那些家伙倒是喜欢华夏的古董,自古以来都是。 可若将这些东西卖给他们,朱由校总觉得心里别扭。 自家老祖宗留下来的物件,卖出去容易,想再收回来就难了。 不行,不能卖! 大不了全砸自己手里,建个博物馆都摆进去,也好让子孙后代瞻仰。 施邦曜来的很快,盏茶功夫就到了。 “参见陛下!” 朱由校冲他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的说道。 “温刘六家,查抄出十余万亩土地。” “施爱卿以为,这些土地当如何处置?” 他很想效仿后世,将土地以国有的形式,给百姓耕种。 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能很大程度的减轻土地兼并的问题。 但他不确定,这样的政策,在大明是否适用。 而且,西北那边,李自成是直接把土地分发给百姓的。 即使以后李自成他们撤出陕西,这些土地也注定是难以收回的,强行征收,只会激起民变。 可若是南北政策不一,朱由校也怕以后会生出事端来。 施邦耀躬身一礼:“陛下,臣以为,当低价卖发给百姓为宜。” “当然,漳州百姓如今大多是拿不出银钱的,但为安定计,臣请陛下准许他们赊欠!” 朱由校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如此多的土地,若是简单售卖,恐会让人钻了空子。 “办法可以,但要严查所有购田者的身份!” “限制购田数量,以防有人耍小心思。” “另外”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如果这些田地在发卖出去之后,严禁再次交易售卖转手,施爱卿以为是否可行?” “这”施邦耀迟疑了,“陛下,土地是百姓的财产,自然该由他们自行做主,哪有自己的东西不许买卖的道理?” “若是百姓家中有人生了大病急需用钱,土地又不能买卖,那岂不是坐视亲人病死?” 朱由校道:“可以用土地作为抵押,向官府申请借贷!或者以购买土地的价格,卖还给官府。” “其实朕的意思是,只要能禁止土地在民间自由买卖就可以。” 施邦曜闻言眼前一亮:“陛下圣明,此法可以一试!” 后世的一句话很有道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虽然以后肯定会有人想出法子钻漏洞,但稳住一时是一时。 朱由校相信,只要能让百姓富起来,能有更省力的法子,赚取到比种地更多的收益以后,有没有耕地,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朱由校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行,暂且就先这么定下,你去找孙指挥,把那些田契带走,回去准备一下便实施吧。” “到时候了,朕又该去施粥了!” “臣遵旨!”施邦曜躬身退去。 朱由校让人喊来了容贵妃和成妃二人,整理了一番衣衫后,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城门外,粥棚那里的氛围依然火热。 朱由校随意的打量几眼后,眉头逐渐皱起。 “怎么多出来这么多的窝棚?” 鮥瞳拱了拱手:“回皇爷,他们是怕回家的路上,把食儿给消了,所以便索性在这里搭了窝棚住下,吃饱了就睡,肚子里的食儿能化的慢些。” 朱由校: 我了个去! 总感觉这种法子,像是在养猪! 可现在还是深冬,虽是南方,却也有零下七八度的样子。 想修桥补路都不是好时机。 找点什么法子,让这些百姓动起来?? 第139章 用不用本宫教你? “来来来,别急别挤,一人一碗都有份儿!” “谢娘娘!” “娘娘,娘娘,我娘说您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能不能给丫丫多一点鱼肉,丫丫的弟弟生病了” “来,这条鱼都给你了!” 听着身后粥棚里,两位妃子和那些百姓传来的话语,朱由校猛然转头看向远处的大海。 自己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里是沿海,渔民遍地! 既然不能修桥补路,那便向大海伸手! 此时受材料的限制,捕渔业并不发达,百姓们多以用麻绳和棉线织出来的渔网捕鱼。 这种渔网在长时间的海水浸泡和日晒的交替下,使用寿命很短。 而且想要足够结实,网绳也要够粗才行,如此一来,重量便上来了,使用极其不便。 网不行,那就用别的法子! 等到施粥结束,回到住处后,朱由校让人将城里修补渔网的匠人找了过来。 “朕需要一种绳索,要细,要结实,能拉动百斤重物的,你们想想,什么材料合适!” 几名匠人闻言苦苦思索了许久,其中一人试探着答道。 “陛下,用百炼钢抽丝如何?” “草民听说,铁匠们能把百炼钢抽的极细” 朱由校摇了摇头:“钢料不行,朕要的不止是结实,还要柔软。” 另一个匠人答道:“那用弓弦?牛筋的那种!” 朱由校眼前一亮,对啊,弓弦! 此时的弓弦,有两种,一是用棉麻合股,外面再涂胶制成。 另一种,便是用牛筋炮制而成,这是蒙古人的制弦法子。 棉麻的拉力有限,且韧性差,但牛筋就不一样了! 只不过,随后他就又皱起了眉头。 杀牛取筋,这种法子,对大明来说过于奢侈! 他再次发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代替牛筋?” 那名工匠极为肯定的说道:“蛇筋!特别是大蛇的筋!论结实和韧性,比牛筋还强,只是不太容易抓到。” “还有就是海中的大鱼,它们体内的筋也能用!” 这个时候,蛇类已经冬眠,想找大蛇,极为不易。 那就只能用鱼筋了! 朱由校向那匠人问道:“你说的大鱼长什么样子?” 那匠人挠了挠头,壮着胆子说道:“能否给草民纸笔?” 朱由校看了一眼鮥瞳,后者立刻便从怀里掏出铅笔,并把天启语录从后面翻开一页递了过去。 那匠人接过去后,想了想,快速的在上面画出一个轮廓来。 当看到上面的图案,朱由校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尼玛的! 大白鲨!! 那匠人指着图上说道:“十余年前,有人从海里带回来过一条,当时草民还亲眼看到过那条鱼,有三个人那么长,重三千多斤!” 另一人也连连点头:“草民也见过!听人说,是从南洋那边抓到的,为此还搭进去几条人命!” 朱由校: 就渔民的那种小舢板,没全死在这家伙嘴里都算万幸! 他皱眉思考了许久,最后向那些匠人们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都回吧!” 打发走了众人之后,回身进了卧室。 成妃穿着丝质睡衣,已要在床上躺着了,她侧身向里面向墙壁,身子一抖一抖的。 朱由校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这娘们儿的枕头上一片水痕。 “怎么了这是?” 他伸手将成妃的身子扳了过来。 下一秒,成妃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哽咽起来。 “陛下,臣妾不中用,都这么多天了,也没能怀上龙种。” “陛下,是不是臣妾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朱由校心中咯噔一声。 他之前并没太过在意,如今细细想来,不止是怀里的成妃,就连容贵妃也是一样! 柳月几乎每天都要给她们二人号脉,按照张景岳的说法,只要受孕,最多三天能就摸出来是不是喜脉。 可这都一个月了,两个妃子都没能受孕,这就有问题了。 特娘的,该不会是自己这个身体有毛病吧? 若是这样,那问题可就大条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是该安慰成妃,还是该安慰自己了。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成妃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的看着他。 “陛下,要不,您把秋儿收了吧。” 秋儿是她的贴身宫女,也是层层选秀进入宫中的,无论是姿色和身段,还是家教涵养,都完全不用挑剔,此时正和另一个丫环兰儿就在厢房里歇着。 朱由校皱起了眉头,心中一阵的天人交战。 对于宫女来说,能被皇帝垂幸,算是福德深厚了,她们甚至每天都在期待着。 所以,收一个宫女,并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只是他在犹豫,若是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着成妃。 “那就收了?” 成妃闻言,心中顿时五味杂尘。 将这样的事情,拱手让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多少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但她也清楚,若是皇家无后,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点了点头,轻轻的起身,披上了衣服。 “陛下稍待,臣妾去将兰儿唤来。” 看到她这副样子,朱由校却把那个念头又按了下去。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 “睡觉睡觉!” 一刻钟后,成妃听着身边的鼾声,轻咬银牙,从他的怀抱中钻了出来。 穿上衣服,轻轻下床,推开房门。 等她重新关上房门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个俏脸微红的兰儿! “用不用本宫教你?” “谢娘娘提携,奴婢自己来吧。” “去吧,本宫就坐在这里看着,若能诞下龙子,无论是本宫还是皇后娘娘,都不会亏待了你。” “奴婢懂得。” 二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后,成妃便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兰儿一脸忐忑的爬上床去,伸手在朱由校的身上摸索起来。 朱由校迷迷糊糊的有了些感觉,还以为是成妃,便随口说了一句。 “这些天施粥你也累坏了,早些歇着吧。” 兰儿身体一紧,有些不知所措。 坐在一边的成妃,眼中含着泪水,在朱由校耳边说道。 “请皇爷恩赐!” 说完,便将丝帕盖在了朱由校脸上。 第140章 升帆,摇桨,出海喽! 次日一早,朱由校迷迷糊糊的醒来,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伸手在被窝里摸了一把,咦? 手感不太对? 他连忙回头看去,却见宫女秋儿不知何时钻进了自己被窝里。 而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成妃却已不见了踪影。 我去 怪不得会做那样的梦! 秋儿那熟睡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余韵,让他不忍打扰。 算了,就这样吧! 若是她能受孕,自己也能摆脱心底的担忧了。 从床上翻身下来,脚刚塞进靴子里,门帘便被人从外面挑开了。 回头看去,却是成妃。 “陛下醒了?臣妾服侍您更衣。” 成妃迈着小碎步走过来,从旁边的衣架上,将常服取来,给朱由校披在身上。 朱由校指着秋儿道:“先给她个嫔妃的名份吧,等回宫后,再把仪式补上。” 成妃点了点头:“一切自然由皇爷做主。” 明朝后妃十二阶,嫔妃算是从五品,从宫女直接提到这个品阶,也算是少有的了。 朱由校洗漱之后,便向粥棚那边去了。 辰时中,秋儿才缓缓醒来。 听到她的声音,成妃的另外一名宫女兰儿,便带着柳月等四位医娘进到了房里。 到了床边,柳月深深一福。 “秋娘娘,先让奴婢给您检查一下身子,再行更衣!” 听到这个称呼,秋儿的脸色唰的一下红到了耳后。 而此时的朱由校,已经身处城外的粥棚里。 鮥瞳和那四位宣武郎,拿着本子,在百姓中间游走着。 他们在登记百姓中的渔民和船匠。 赈灾粮吃一粒少一粒,如今还未过年,按照近几年的情况,至少要到来年二月,地里才能种植庄稼。 虽然现在大明已经有了三季稻,但第一季最早也要到五月份才能收获,这还是在温度回升理想的情况下,若是温度上来不,收获的时间只会更晚。 这期间,还有近半年的时间,单靠着朝廷赈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必须得让他们想法子自力更生了。 不止是这边的粥棚在登记信息,其他三处城门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甚至就连锦衣卫也被派了出去,在衙役的带领下,去了下面各乡。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漳州,除了依靠大海吃饭的那些渔民外,还有大量的百姓是靠着龙溪江讨生活的。 登记这项工作,足足持续了两天,结果也是很令人满意的。 整个漳州,光渔民就有一万余人! 船匠虽少,却也有数百。 除此之外,还有四家私人开设的船厂,最大的那一家船厂,竟然能独立打造出海沧船来。 福船其实不只是一种船的名字,也是一种船型的统称,其下分为五种型号。 其中第一种和第二种,都被称之为福船,为大明水师的主力船型。 但这两种吃水皆在三米以上,在浅水区作战会受到限制。 第三种,被称之为哨船,又名草撇船。 第四种,便是海沧船,又名冬船,吃水在两米左右,有风使帆,无风使桨,长约二十五米,宽约六米,舱深两米七,排水量约两百吨。 第五种,便是鸟船,又称开浪船。 以民间船厂的能力,可以独自建造出海沧船来,足可见其实力不凡了。 那家船厂名叫舒氏船坊,就在漳州西南五十里外的西溪江畔,东家叫舒雅,手下有三百船匠。 朱由校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便向这几家船厂下了订单。 订单上只有一句话。 放开了造,造多少,要多少! 不止如此,还给他们各自派了一队锦衣卫过去作镇,以防有宵小滋事。 三天后,一万多名渔民被召集到了月港,除了人员以外,他们还带来了各式渔船四百多艘。 当然,这些渔船多以小舢板为主。 以往他们都是独自出海,或是十几条船结伴出海,如今看着海面上连成一片的船只,一个个都在猜测朱由校想做什么。 朱由校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不让他们闲着! 港口外面的海滩上,渔民们簇拥在一起,从朱由校的角度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喝道。 “乡亲们!” “论打渔,朕听离你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所以朕让人把你们都叫了过来,没别的事,就一条,出海打渔!” “当然,你们也别想太多,此事不算出役,算是朕雇佣你们!” “同意的随朕一起出海,每天有二百文钱可拿。” “不愿出海的,就留在岸边,会有其他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做,只不过每天只能拿到五十文钱。” “朕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考虑。” 他每说一句,便有锦衣卫骑马传话,确保每一个渔民都能听到。 话音落下,鮥瞳便上前将点燃的线香,插在了地上。 那些渔民都愣住了。 每天二百文钱! 四天便是一两银子! 一个月,便是七两! 若是有了这样的收入,不靠赈济,自己买粮都能养活一家老小了。 “还想个屁!干了!” 转眼间,就有人主动站了出来。 “就是,就算没有这二百文钱,冲着二位娘娘亲手给咱们盛粥,这活也要干!” 有人紧随其后,也举起拳头,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若不是陛下,俺娘差点就饿死了,这个恩,得报!” “干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活动活动筋骨!” “陛下都亲自下海了,咱们还想啥?” “” 很快,平静的港口,就变的热闹起来。 上万人的议论声,掺杂在一起,直震的朱由校耳朵嗡嗡作响,就好像有j20在头顶盘旋一样。 他压了压手,示意渔民们安静下来。 可根本屁用没有! 无奈之下,只能取出左轮,对着天空放了几枪。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终于让渔民们安静了下来。 朱由校见状,直接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 这些渔民吃饭的家伙什儿都随船带着,也不需要他再去准备什么。 渔民们一伙,上到一条舢板上,随后便摇起橹,从码头移开,在远处候着。 而朱由校也没闲着,他转身上了自己来时所乘的那艘福船。 直至所有的舢板全都离开码头,而岸上只剩下稀稀啦啦的一些渔民时,朱由校向马老六摆了摆手。 马老六见状,咧着嘴,一声大喝。 “升帆,摇桨,出海喽!” 福船开动,其余的广船、沙船也紧随其后,而那些渔民们的舢板,也动了起来。 第141章 出海打个渔,竟然还有这意外收获 朱由校想要鱼筋,特别是大白鲨的鱼筋。 可这东西,以如今的手段,想要在大海中遇上,只能靠运气。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没有鲨鱼筋,其他鱼类的筋应该也能凑合,但必须得体足够大才行。 浩浩荡荡的船队,驶出月港之后,直接化整为零,分散成了数十支队伍。 有的向南,有的向北,而大一些的船只,则是向着更深的地方驶去。 船队每走出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群舢板脱离队伍,向着有海鸥盘旋的区域赶去。 福船上,鮥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 “陛下,这简直太壮观了!” 朱由校也有着同样的感受,但他却很是遗憾的叹息道。 “三宝太监当年出海的船队,只怕比这些还要壮观百倍不止!” 而就在此时,被一直关押在船舱里的黄狗子,正透过窗缝看着海面发呆。 先前朱由校在码头上向渔民说的那些话,他在船舱里听的一清二楚。 如今看到这一幕,他的眼眶,不知不觉的红了。 “来人!” “快来人!” 他突然朝着船舱外面大喊起来。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推门而入,怒视着他喝问道。 “瞎嚎什么?” 黄狗子忙道:“草民有要事要见陛下,事关宝船!” 那锦衣卫闻言瞬间眼前一亮。 “等着!” 说完,便关上舱门,朝船头这边跑来。 得知消息的朱由校有些疑惑,这黄狗子想干啥? 宝船的传承是大事,想了想,他便让人把黄狗子给带了过来。 “说吧,什么事!” 黄狗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能为了灾民亲自带领渔民捕鱼,足以证明您为君贤明!” “草民先前竟还妄自揣测圣意,以为您是要断了宝船的传承。” “草民有罪!草民愿意交出黄家传承,并说出王家和西门两家后人的下落!” 朱由校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出海打个渔,竟然还有这意外收获! “说!若能找到王家和西门家后人的下落,朕非但不会怪你,还会重赏于你!” 黄狗子道:“回陛下,他们两家的后人,在逃籍时便改了姓氏!” “王家那一代的后人,随了母亲,改为了孙姓,西门家也是一样,他们改为了韩姓!” “他们于天启五年开海之际,便乘船出海,去了琉球!” 琉球? 朱由校当即转身看向孙康旺。 “立刻让人去给郑芝龙传信,让他亲自去琉球将这两家的后人找回来!” “告诉他,态度一定要和善,不许伤人!” 琉球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属国,只是在后世被小日子给霸占了,并改名为冲绳。 想到这里,朱由校便恨的牙根痒痒。 这一世,琉球必须改变附属国的状态,彻底成为大明的一份子! “是!” 孙康旺抱拳一礼后,便转身去吩咐人做事了。 福船周围有十余条鸟船护卫,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这样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再合适不过。 找人的事情有郑芝龙去做,但黄家的传承复杂,远不是一两句话便能交代清楚的。 朱由校便让那四名宣武郎和黄狗子一起回了船舱,由黄狗子口述,他们负责记录。 “嘎嘎嘎” 一阵海鸥鸣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朱由校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有无数的涟漪荡起,还有海鸥不时的俯冲下去,等它们的身形从海面重新飞出时,嘴里叼着还在挣扎着的鱼儿。 马老六见状,惊呼起来。 “陛下,这是有鱼群在前面!” 鮥瞳翻了他一眼:“有鱼又咱,咱们这是福船,又不是渔船!” 马老六却摇头说道:“不,咱们这船上也有渔网!而且还是拖网!” 朱由校眼前一亮,忙催促道:“那还不赶紧去取来?” 拖网他还是知道的,这东西被扔在海里后,会在铅坠的作用下,张开成一个口袋状,后世的远洋捕捞便多以这种网具为主。 马老六噔噔噔的向底舱跑去,不多时,他便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而在他身后,几名船匠,合力从底舱里将一张网给拉了出来。 “陛下,就是这个!”马老六激动的指着那网说道。 “这网还是小的放在船上的,为的就是出海试船时能顺带着打点鱼回去补贴家用!” 朱由校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老货,竟然把公器私用说的这么直白!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稀奇。 第142章 成了兔爷的宣武郎们 “陛下,网满了!” 感受着船速的下降,马老六立刻便兴奋的跑过来禀报。 “那就收网!”朱由校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几个船匠闻声,立刻伸手朝网绳拉去,可试了两下,却都脸色一变。 根本拉不动! 为了防止网里的鱼逃出去,福船并未停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海水的阻力是巨大的,想要把网收回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出来几个人帮忙!” 其中一人,朝着底舱里喊了一声。 摇桨的水手,从里面跑了出来。 众人合力,抓着网绳喊起了号子。 “一、二、三、拉!” “吱” 网绳和船舷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匠人们稍一喘息,刚被拉回来的一部分网绳便再次被拖网给拉了回去。 “你们几个,随本督一起!” 孙康旺见状,带着甲板上的锦衣卫也加入了船匠的队伍里。 二十几个人同时发力,那拖网的网绳终于被一点点的收了回来。 收回来的网绳,被后方的船匠用特殊的绳结一点点扣起。 当拖网终于浮出水面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朱由校也愣在了那里。 好多鱼! 满满一网,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鱼虾! 他下意识的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拖网的网口直径约两米,网长约五米。 根据公式圆柱体体积=πr2h,可以推算出,拖网全部撑开,其内部容积约为157立方米。 鱼肉的密度和水接近,那么,这一网,便是157吨的鱼获! “不好!别硬拉!”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朱由校的心头涌现,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有绳索断裂的声音从拖网中传来。 在众人合力、海水阻力、网中鱼获的重量等多重因素下,拖网被硬生生拉爆了! 紧接着,便听到哗啦一声,拖网里的鱼获,像下雨一般,又掉回了海里。 朱由校: 得,全踏马白忙活了! 忙活了半天的船匠和水手们都是一脸懵逼的看着那迅速瘪下去的拖网,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孙康旺突然喊了一声。 “咦?网里还挂的有东西,快拖上来!” 船匠们闻言,连忙照做。 众人合力之下,几乎快要报废的拖网,被从水里拉上了船尾。 “天哪,你们快看!” “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么大!” “乖乖咧,跟个猪娃子似的,这得有二百斤重吧?” “” 原本已经不报希望的朱由校顿时转头看去,只见在那残破的渔网里,几条大鱼,正在里面不停的扑腾着。 黄鳍金枪鱼! 朱由校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那圆滚滚的纺锤形身体,黄色的背鳍,闪着银光的鳞片,无不在表露着它的身份。 网里一共有七条金枪鱼,每一条的体长都在一米以上,它们的背鳍和腹鳍挂在网绳上,已经被牢牢缠住。 和这些金枪鱼有同样遭遇的,还有一堆螃蟹和龙虾,它们甲壳上的硬刺,插入了网绳里,拔都拔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小冰河的原因,使海水的温度也比后世低了不少,原本只有北方海域才能捕捉到的帝王蟹,拖网里也挂了好几只。 不过和金枪鱼相比,这些虾蟹已经不重要了! “快!放血抽筋!” 朱由校没有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大声向孙康旺和马老六命令道。 孙康旺迟疑了一下,随后将身上的短刀扔给了马老六。 “本督只会剖人,不会剖鱼,你来!” 马老六哪敢拒绝,捡起短刀,便朝其中一条黄鳍金枪鱼走去。 一个不会做鱼生的船匠,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______(填空题!) 他手起刀落,直接向那还在活蹦乱跳的金枪鱼当头砍下。 一两百斤的大鱼,在他手上没撑过盏茶功夫,便被肢解成了一块块红彤彤的鱼肉,在旁边,还放着整张的鱼皮、完整的鱼骨,以及从中剥离出来的鱼筋! 那鱼筋呈乳白色,手指粗细,长约一米,朱由校试着用手拽了两下,手感十分的q弹。 只不过,当他从横截面去观察这鱼筋的时候,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皱起。 回头看向一旁的鮥瞳。 “去,把这鱼筋烘干看看是什么样子!” “是!” 鮥瞳接过鱼筋,转身进入了船舱。 为了保障长途航行中的饮食问题,福船内部有单独的舱室作为厨房使用,至于防火就不必担心了,肯定是做为头号大事来处理的。 半个时辰后,鮥瞳神情复杂的将烘干后的鱼筋端了回来。 只不过 朱由校看了一眼后,果断放弃了鱼筋这个选择。 特么的,以讹传讹啊! “赏你了!” 他随手又把鱼筋还给了鮥瞳,这玩意儿烘干之后,干干巴巴,麻麻赖赖的,吃起来都费牙! 拖网没了,再想捕渔已不可能。 朱由校便坐在甲板上,喝着小酒,看周围的渔民忙活。 在他面前,放着一口木箱,木箱上面,摆着切好的金枪鱼肉,清蒸帝王蟹和蒜蓉大龙虾。 尝一口金枪鱼肉,感觉就像生吃去皮五花肉似的,很肥! 唯一的区别,便是口齿间的余香了。 “有点儿淡了,给朕拿碟咸菜去!” 鮥瞳闻言,连忙跑进船舱里,端来了一碟芥菜丝儿。 一片在后世价值几十块的金枪鱼肉,夹着两根芥菜丝儿,朱由校试了试,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鱼肉肥糯,芥丝儿清脆,这么一搭,别有一番风味。 鮥瞳也没闲着,就站在朱由校旁边,时不时的,从怀里掏出那根鱼筋,像啃牛肉干似的,咬下一口。 另外四名宣武郎见状,八只眼睛瞬间便红成了兔爷 第143章 这算不算凡尔赛 傍晚时分,船队回到月港。 此时港口里,再一次停满了渔民们的舢板。 在码头上,则是堆放着无数的海货。 朱由校下船,仔细的瞅了瞅,心中竟然升起了浓浓的不舍。 尼玛! 东星斑、老鼠斑、大黄鱼、黄唇鱼 这些在后世价格不菲的鱼种,此时竟然随处可见! 更别提那些堆积如山的鲅鱼、沙丁鱼等鱼种了。 在岸上留守的百户杨沛聪第一时间过来禀报道。 “陛下,总计捕获各类海鱼二十七万斤!” 朱由校闻言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杨沛聪连连点头:“今日出海各式渔船共计四百八十三艘,平均每艘捕捞五百六十斤!” 这种产量,完全对得起那一天二百文的工钱! 当然,这也只是偶尔一次的爆发。 渔民这个工作,不像其他职业,必须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行,否则那渔网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像朱由校今天的经历那样。 一万渔民,花费二百万铜钱,按照市面上八百文兑换一两银子的比例,也不过才两千五百两银子。 “传令下去,将这些鱼获全部转回漳州,明天,朕请漳州的百姓们,吃海鲜大餐!” 下了这条命令后,朱由校的内心不由感叹起来。 穷的只能吃海鲜了,这算不算凡尔赛 不过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绳索,结实的绳索! 有了这东西,捕渔的效率才能大幅提升。 若能在短时间内解决,不止漳州的灾情有望,就连中原地区的灾民,也能享受到漳州百姓的待遇。 以现在的天气而言,这些鱼获完全不用担心存放不当产生变质腐败,随便往房檐下一挂,就能冻的邦邦硬。 回到漳州后,孙康旺再一次奉命带着锦衣卫外出了。 府城周围五十里内,所有手艺精湛的织工,在次日都被请到了知府衙门。 这些织工多是女性,为了拉近和她们之间的距离,让沟通更加的顺畅,朱由校特意让容贵妃也跟在了身旁。 在鮥瞳高声的介绍声后,织工们齐齐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由校轻轻抬手。 “免礼!” “来人,赐座!” 一帮衙役手忙脚乱的,从后堂搬来了昨夜从城中百姓家里借来的条凳。 等这些织工们都落座之后,容贵妃缓缓开口,替朱由校说出了请这些织工们过来的目的。 “诸位!” “今日让你们过来,是陛下有事要交代你们去做。” “眼下朝廷需要一种新的丝线,要能达到稻粒粗细便能提起数百斤重物而不断的要求。” “诸位都是织工中的好手,回去之后可以大胆的去尝试。” “陛下说了,谁若能做出合格的丝线来,便可受封七品儒人,并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 唰! 她话音刚落,所有织工都大着胆子朝朱由校看来。 银钱或许能在短期内让她们的生活质量变好,但七品儒人和锦衣卫百户的封赏,却能让一家一户的生存状况彻底改变! 而且,这种改变是长久的! 被这么多花红柳绿的妇人盯着,朱由校不禁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摆手道。 “不用这么看着朕,容贵妃说的都是真的!” “若是在试制的过程中有什么你们做不到的需求,可以直接报于知府衙门,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在第一时间替你们解决。” 织工们的脸色都变的激动起来,这样的事情,对她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其中一名妇人壮着胆子站了起来。 “陛下,民妇花娘有一事相请!” “直言无妨!” 在得到朱由校的应允后,花娘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些织工道。 “启禀陛下,这些织工姐妹们,大多来自不同的村子,往来府衙多有不便倒还罢了,却会将不必要的时间浪费在赶路上。” “所以民妇抖胆,请陛下令人在城中寻一处大些的宅院,让我等姐妹暂住城中。” “最好陛下能再差人跟民妇等人的家中知会一声,省的他们在家中挂念。” “如此,才能保证以最快的速度,研究出新丝线来。” 朱由校琢磨了片刻,很干脆的就应了下来。 黄刘等六家刚刚抄完,宅院都空着,莫说只有眼前的这几十人,就算再多上十倍,也能轻易的安排了。 “你的提议朕准了!” 他向花娘点了点头,随后朝鮥瞳道。 “你去,带这些织工们,去黄家的宅院暂住,所需的一应物什,全部去市面上买最好的!” 在封赏的诱惑下,这些织工很快便在黄家宅院各自住下。 织机这种东西,在市面上还是很好找的,当天下午,木器行便送了二十部过来。 除此之外,布行里,也送来了各式的丝线,棉钱、麻线、蚕丝、百炼钢丝等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杂货店送来了硝制好的鱼皮、蛇皮、鹿筋等物。 晚上,黄家宅院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织工都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搭配才能达到朱由校的要求。 这也就是在大明,若是在后世,随便一划拉,都能找出一堆符合要求的材料来。 可这里是大明! 没有各种各样的化学纤维,有的都是最原生态的材料。 朱由校没有去干涉她们的思维发散,同样的,出海捕鱼这事儿,他也没再参与。 回到住处,饭菜已经准备就绪。 这些天的施粥,二位妃子如今都能熬得一锅好粥,煲出一窝靓汤了。 见他进门,容贵妃、成妃、还有新上位的秋嫔,都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恭迎陛下!” “迎什么迎,吃饭!” 朱由校随口回了一句。 其余宫女闻言,连忙上前伺候着。 兰儿和另一个朱由校叫不上名字的宫女,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旁,拿着起刀和勺子,便对桌上的那只帝王蟹展开了攻势。 当然,虽然剥肉的是她们,可到最后吃肉的却是朱由校和三位妃子。 他看了一眼直到现在面对他时都会眼红的秋嫔。 “秋儿这两天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谢陛下挂念,臣妾一切安好。” 朱由校闻言嘴解微微勾起。 好就行,她好了,繁衍大计可以再次提上日程了。 第144章 这好像是副补方? 次日一早,朱由校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院子里,容贵妃看着他那神清气爽的样子,不由的嘀咕起来。 “成妃,看来你那个婢女不太行啊!” “这才辰时初,陛下就起来了,什么情况?” 成妃哑然,但随即就明白了容贵妃的小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说的极是,妹妹也感觉秋儿这丫头有些不懂事了。”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容贵妃身边的几名宫女,好一通打量后,指着其中一人道。 “繁衍子嗣乃是国之大事,姐姐若是没什么意见的话,今晚就让青玉跟秋儿一起服侍陛下?” 被她点到名字的那名宫女,俏脸瞬间红到了耳后。 而其她的宫女,则是露出了满满的羡慕。 容贵妃却冲成妃翻了个白眼:“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 “都是为了龙种考虑,本宫怎么会有意见。” “只是陛下大病初愈不久,如此操劳,本宫只怕他再伤了身子。” 成妃闻言冲那些宫女摆了摆手,宫女们很识趣的退开了一段距离。 直到这时,她才压低声音说道。 “妹妹说句不该说的话,以我看来,陛下的身子猛着呢!” “每次妹妹都得歇上半天才能缓过劲儿来,所以姐姐的担心太多余了!” “再说了,你看这是什么?”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来,平铺在石桌上。 容贵妃瞅了一眼,不由的嘀咕起来。 “肉苁蓉、淫羊藿、人参、枸杞” “这好像是副补方?” 明白过来后,她猛的瞪大了眼睛。 “妹妹,这么做真的好么?” “别再把陛下给补坏了!” 成妃将方子收起,笑着说道:“姐姐有所不知,这可是出宫前娘娘特意让人从张景岳那里讨来的方子。” “这张景岳可不是一般人,听说论起温补,就连太医院里的那些御医都得甘拜下风呢!” 容贵妃皱着眉头思量了好半天,又把青玉给唤了过来,冲她笑着说道。 “还不赶紧谢谢成妃娘娘?” 青玉大喜,连忙跪下冲成妃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青玉,谢成妃娘娘成全!” 出了门的朱由校,完全不知道后院发生的事情,此时的他,正在温家宅院里看着那些织工们忙活。 各式的材料,挂满了院子。 还有一桶桶的不名液体,摆放在照壁下面供她们选择。 那些织工们,不时的过来,从中取上几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尝试着制作新的丝线。 朱由校有些看不太懂,刚想叫个人过来问问,便见孙康旺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朝中来信!” 接过他递来的信件,扫了两眼之后,朱由校便开始郁闷起来。 信是信王和温体仁联名写的,全篇没有提到一件政事,只是催他赶紧回去。 理由则是马上就过年了,朝中也要给官员们放假,按照惯例他得回去,亲自给官员们发放年终奖 回去个锤子! 亲自南下,就是怕官员们放假之后这些灾民没办法安抚,如今事情还没办完,怎么可能回去! 他让人拿来了纸笔,在上面快速的写下了回复,从怀里摸出私章,哈了口热气后,重重的盖在上面。 “六百里加急,交到信王手里!” 看着孙康旺拿着信件转身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很不厚道的笑出了鹅叫。 “朕很好奇,温体仁和信王收到信后,会有什么反应。” “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很大,没有丝毫收敛,引的织工们纷纷朝这边侧目,疑惑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有了这个插曲后,朱由校也忘了原本想做什么了,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就带着鮥瞳和几名随从离开了这里。 城门外,新一天的施粥已经开始。 朱由校过来的时候,容贵妃和成妃已经在大锅后面站着了。 只不过,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海鲜粥,完全达到了插上筷子不会倒的程度。 各种鱼肉、蚬子、虾蟹和大米混在一起,离的老远,朱由校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气。 “来来来,赶紧给朕来一碗,朕这肚子都快要造反了!” 对于这个插队的家伙,那些百姓们不敢有任何的意见,反而还笑呵呵的看着他。 接过容贵妃递过来的的海鲜粥,在粥棚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冲那些百姓们笑着说道。 “都别愣着了,赶紧盛饭,不够吃的到后面继续排队!” 至于这里会不会有家境殷实的过来凑热闹,朱由校并不在乎。 再说了,这么冷的天,抱着媳妇窝在床上不香么? 反正若没啥事儿,他自己是不愿出来的 即使有好吃的也不行! 月港那边的渔民们,已经再一次出海了,今日是马老六负责带队,他来时所带的船队,也全部化身成了渔船,为的是能多捕一些鱼回来。 到了下午,孙康旺又一次找了过来。 赈灾粮的事情,还有福建总兵俞咨皋的事情,已经被彻底查实了! 闽南旱情,受影响最严重的,当属漳州、汀州、泉州和延平四府。 八十万石赈灾粮,布政使司的账面上,给这四州共拔付赈灾粮六十万石。 除去漳州的十七万石之外,汀州分到了十五万,泉州十八万、延平十万。 剩下的二十万石,则是由兴化府、福州府、邵州府、建宁府以及福宁府共分二十万石。 兴化府最小,且又靠海,分到了两万。 福州府作为福建省的治所所在,也就是省会,独揽十万石。 邵武府、建宁、福宁三府,分别分到了两万、两万、三万石赈灾粮。 而这些粮,不出意外的,分到百姓手中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其余的,则是在各种环节,被经手的官员截留私扣。 而这些被截留的粮食,最终都进了那些豪商或是士绅的手里,再以高价卖给百姓。 知府衙门里,朱由校翻看着孙康旺递过来的审讯记录,鼻子都快气歪了。 第145章 陛下,臣请诛吴国仕九族! 一柱香后,吴国仕被押至了大堂之上。 孙康旺在其腿弯处狠狠的踹了一脚,口中大喝道。 “跪下!” “砰!” 吴国仕重重的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砖上,让他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无比。 被关了这么长时间,他的样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白白胖胖的身材,此时已经瘦了一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哆哆嗦嗦的磕了个头:“罪臣吴国仕,参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一把将那审讯记录甩至堂下,厉声喝道。 “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麾下的布政使司!” “上下其手,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怎么着,那银子就这么香么?” “还是说这福建已经成了大明之外的独立一国,可以无视朝廷法度!” “你手下左右参政、左右参议、经历、照磨,可有一个干净的?” 数十页的审讯记录,飘落的到处都是,其中几页,落在了吴国仕的面前。 【审讯记录】 “问:堂下何人!” “答:福建布政使司照磨王九。” “问:你可知罪?” “答:知罪!” “问:何罪之有?” “答:罪官押送汀州十五万石赈灾粮,借口路遇山贼,丢失十三万石。” “实为受左参政刘大庆主使,将十三万石赈灾粮截留,再交由汀州丰硕粮行售卖。” “赈灾粮到了丰硕粮行之后,平均售价为五两银子一石,罪官也因此得了五千两银子的封口费,手下的小吏,也各有所得。” 了了一二百字,代表着背后数十万汀州百姓要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来换取本该免费提供给他们的赈灾粮! 触目惊心! 吴国仕打了个哆嗦,虽然供纸上只有这些,但那背后的刑讯以及其他手段,却是在供纸上看不到的。 他连忙向前爬了几步,哭诉起来。 “陛下,臣失察,臣失察啊!” “臣愿受罚,请陛下息怒!” 朱由校闻言冷笑起来,随后拿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张供纸喝问道。 “呵,失察?好一个失察!” “你以为一个失察便能将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么?” “范贾,你岳母的娘舅的女婿的妹夫,毫无功名在身,也并无经商的手段,可他名下,却有良田五万亩!” “你告诉朕,这田,是从哪儿来的?” “赵通,你姑姑的小姑子的儿子,以小小杂货郎起家,短短三年时间,发展到宅院八处,商铺三十七间,良田三万余亩!” “你告诉朕,他卖什么东西,能在三年里赚这么多的钱?” “刘曾于,你女婿的弟弟的岳父,原是个穷困潦倒的赌徒,怎么就一朝翻身,买了三进三出的院子,家里还多了几十名奴仆!” “这一桩桩一件件,还要朕接着往下说么?!” “这些事情,怕是夷三族都不足以让你赎罪吧!” 吴国仕傻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些事情,竟然都被扒了出来! 在一旁站着的朱一冯听完后,那张老脸,早已憋的通红。 朱由校话音落下后,他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按住吴国仕便是一通暴揍。 “本官操你八辈儿先人!” “姥姥的,枉本官还以为你是个清官,还想让我家二郎娶了你家小女儿,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畜生!” “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他一边打,一边喝骂着,打着打着,整个人身子一软,瘫坐到了地上,冲着朱由校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臣昏聩啊,竟被他蒙蔽了双眼!” “臣不配做这个巡抚,还请陛下革了臣的职,让臣回家种地去。” 巡抚,相当于一省的省长。 而布政使,则相当于省里的民政一把手。 按从属,布政使是巡抚的属官。 所以,这赈灾粮的事情,朱一冯确实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但朱由校却根本没搭理他,而是继续看向吴国仕。 “你还有何话说?” 吴国仕早已面如死灰,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但施邦曜却上前一步,咬牙切齿的说道。 “陛下,臣请诛吴国仕九族!” “以慰那些枉死百姓的在天之灵!” 赈灾粮被转到了粮商的手里,百姓们倾家荡产能买到粮食还好,可那些即使掏空了家底,卖了房子和田地依旧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活活饿死! 虽然朱由校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够想到,在他们没来之前,漳州的某个角落里,肯定已经有易子而食的事情出现了! 在灾荒的年月,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看到吴国仕的反应,朱由校直想把他生吃了来解心头之恨,但还是否决了施邦曜的提议。 只因九族牵扯太甚了! 至少都是千人起步! 他盯着吴国仕,一字一句的说道。 “传旨,福建布政使吴国仕,为官不仁,视律法如无物,贪墨、渎职、受贿数罪并罚,夷三族!” “和赈灾粮有牵连、且不在三族之列的,抄家灭门!” “其九族之内,三族之外,三代不得科举、不得经商、不得从军、不得为匠!” 话音落下,吴国仕的身子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终于有了反应。 他大声呼喊起来。 “陛下饶命!” “罪臣愿赎罪,只要陛下能饶臣一命,臣做什么都可以” “陛下,臣知道错了,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 朱由校却已经转移了目光,并向孙康旺摆了摆手。 孙康旺直接上前,揪着吴国仕的头发,便将他拖了出去,任凭他再如何呼喊,都已无济于事。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看着地上的朱一冯道。 “朕知道,赈灾粮到了之后,你亲自带人去兴化府赈灾了。” “兴化的百姓,过的可好?” 朱一冯机械式的点了点头。 但朱由校却从条案后走出,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怒其不争的骂道。 “你出身也算高贵,自小饱读诗书,可怎么就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整个福建,多少灾民等着赈灾粮下锅,可你却为了一个小小的兴化府,将赈灾的事,交给了吴国仕全权负责!” 说到这里,朱由校的话戛然而止,他猛然发现,自己的行为,和这朱一冯多少有点儿相像! 第146章 只有掌握了大海,才能拥有这颗星球上的话语权 “臣认罪认罚,请陛下息怒!” 见朱由校突然停了下来,朱一冯连忙开口说道。 朱由校将那一瞬的想法压在心底,盯着他问道:“革去你福建巡抚之职,你可有意见?” 朱一冯如蒙大赦,摇头说道:“臣不敢!” 朱由校点了点头。 “不敢就好,从即日起,你去台湾做知府,和郑芝龙搭班子。” “福建巡抚之位,暂由熊文灿顶替!” “你先去赴任,正式的任命文书,待朕回京之后,自会让人给你送来。” 正式的任命文书,并不是他一句话就能顶替的,还需要加盖各种印玺,以及内阁参议,吏部备案。 这些,都得回京之后才能补办,朱一冯也是清楚的。 在他磕头谢恩之后,朱由校便将他打发了出去。 和施邦曜站在一起的熊文灿,直到这会儿还如同做梦似的,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竟然就落了个福建巡抚的差事。 他却不知,历史上,也正是因为他出任了福建巡抚,郑芝龙才得以归顺朝廷。 如今朱由校的做法,也只是颠倒了一下事情的顺序。 见朱一冯离开,朱由校回头看向自己,熊文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一礼。 “臣谢陛下提拔!” 朱由校指着地上散落的那些供状道。 “将这些收好,锦衣卫虽然已经查出了不少信息,却还有旁枝末节没有关注到。” “朕再过几天便要动身回京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收尾。” “记住了,所有牵连到赈灾粮案里的官员,一律不得姑息!” “一经查实,就地革职,押送入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熊文灿再次躬身行礼:“臣遵旨!” 赈灾粮的事情到了这里,朱由校已经没必要再过问下去,留在这里,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等郑芝龙那边的消息。 其他人或许还认识不到宝船的重要性,但来自后世的朱由校却十分清楚。 在未来,只有掌握了大海,才能拥有这颗星球上的话语权。 出了知府衙门,带着锦衣卫向住处走去。 一路上,不停的在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朱一冯的事情,让他认识到了错误。 这次甩开政事,擅自离京的事情,是第一次,或许,也该当成最后一次了。 “陛下!织工那边有消息了!”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丝线,如同献宝似的躬身说。 朱由校眼前一亮。 太快了! 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就有了结果? 他接过那丝线仔细的看了看,这线约有三四毫米粗细,像手机充电线似的,长度只有二尺左右,从外观看,似乎是用几种材编织而成。 双手用力的扯了几下,除了能发出嘣嘣的声响外,并无一点变化。 丝张太短,不太能直观的测试出性能,他大袖一挥:“去黄家宅院!” 一刻钟后,黄家宅院中,用木搭起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滑轮,中间穿着新的丝线。 丝线的一端,被一名锦衣卫拽着。 另一端,则是绑在一个麻袋上,那袋子里,装的是三十斤石头! “拉!” 朱由校一声令下,那锦衣卫将丝线缓缓收回,滑轮发出吱吱的声音,麻袋被一点点的吊起。 三十斤,不费吹灰之力! 加到五十斤,麻袋依旧被顺利吊起。 同样3毫米直径的棉线,能承受的拉力为256牛顿。 按照牛顿第二定律转换:f=a通常在地球表面附近,g值约为98n/kg,表示质量是1kg的物体受到的重力是98n。 由此可以算出,3毫米的纯绵线,其拉力约在26公斤左右。 从这点上看,新的丝线,拉力已经和棉线持平了。 “再加!” 朱由校满怀期待的继续下令。 麻袋解开,被再次装进去二十斤石块。 那锦衣卫将丝线在手掌上缠了几圈,缓缓发力,麻袋再一次被拉了起来。 七十斤! 这已经已经是棉线拉力的13倍了! “继续加!直接加到一百斤!” 朱由校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水,语气中透着满满的喜悦。 材料的改进,对于大明来说,太重要了! 这一次,那些织工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负责拉线的锦衣卫。她们也没试过用这丝线去拉百斤重物,更不确定能不能顶的住。 那名锦衣卫松开丝线,看着自己那已经被勒红的手掌,从怀里掏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了上去。 随着他咬牙用力,麻袋晃了两下,然后便在众人的期待下,离开了地面! “成了!” 几名织工兴奋的涨红了脸庞,看到这一幕后,互相击掌叫好,而之前的那个花娘,就在她们中间站着。 很明显,这丝线是出于她们的手笔。 朱由校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直提百斤! 虽然此时一些硬弓的弓弦也能达到这个数值,但那弓弦的制作却格外的繁琐,根本无法大规模生产。 可现在那锦衣卫手中的丝线却不同! 那是整整十几米的长度,只用了不到二十个时辰就做出来了。 虽然依旧无法和后世的尼龙线相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朱由校想知道这丝线的极限,便让锦衣卫继续往麻袋里装石头。 一百一十斤! 一百二十斤! 一百三十斤! 看着不断增加重量的麻袋,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而那些织工们,脸色也变的越发潮红。 兴奋! 她们已经看到,封赏在向自己招手了。 直到一百五十斤的时候,那丝线上终于传出了轻微的噼啪声。 “砰!” 噼啪声后,丝线当场断裂,那名锦衣卫也一屁股摔倒在地。 朱由校走过去,将断裂的丝线拿在手上,看向那几名神情激动的织工。 “这是谁的主意?站出来,让朕看看!” 只见那花娘在众织工羡慕的眼神中走了出来。 “民妇花娘,参见陛下!” 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竟然是你?朕记得你,说说,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回陛下,民妇在这丝线中,用了七种材料,以鹿筋和鱼皮做骨互相缠绕,为了防止腐烂,涂以鱼鳔胶防水。” “外面再以棉线、麻线、蚕丝编织包裹,最后再涂上一层鱼鳔胶,晾干后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随着花娘将这丝线的制作过程说出来,朱由校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好麻烦的过程! 第147章 拿着五米多长的东西,防身? 但接下来花娘的话,就打消了朱由校的担忧。 只见她冲另外一名织工使了个眼色,那妇人便走进屋里,搬出一台木头架子来。 那架子的一端,是个圆木,上面有五个木楔子,中心处两个,外围三个。 花娘指着中心处的两个木楔子道。 “只需将处理过的鱼皮和鹿筋固定在这两个楔子上,转动圆木,便能将它们缠绕到一起。” “随后刷上鱼鳔胶,趁着将干未干之时,把棉线、麻线和蚕丝固定在外面的三个木楔上,再次转动,便能将其包裹在内。” “外面的这层编织,既能保证鱼皮和鹿筋不会因为拧劲散开,同样也能让编织出来的丝线更加结实。” 朱由校恍然,笑容再次出现在脸上。 当即指着那花娘道:“既然如此,你们便现场做给朕看!” “这些织工,都由你指挥,朕想知道,你们一天能做出多少丝线来!” 花娘大喜:“民妇遵旨!” 随后,她便开始指挥这些织工们做事。 有人去处理鱼皮,将整张硝制好的鱼皮,用刀子切成一毫米左右的窄条,而后又放在木板上用手掌使劲儿搓揉。 有人将炮制好的鹿筋取出,从中扯出一根根极细的纤维来。 还有人在续结棉线、整理蚕丝,熬制鱼鳔胶 整个宅院里,除去朱由校和锦衣卫之外,全都动了起来。 中午到了饭点,朱由校连粥棚也不去了,就留在这里,让锦衣卫去弄了两条金枪鱼过来,每人分了二斤肉,直接抱着啃就是,连切片的环节都省了。 饭后,朱由校也没闲着,他随手画了几张图,递给了鮥瞳。 “去,找城里最好的木匠,按照这上面的图例,把东西做出来。” “另外,去问问孙康旺,锦衣卫里有没有使槊的,若是没有,在城里的老军户家里找找,有多少要多少!” 鮥瞳看了一眼图纸,有些懵逼,却也没敢多问。 傍晚时分,新的丝线就已经做出了几百米,只不过没了太阳,便只能散开码在屋子里。 黄家宴厅被彻底清空,丝线就平铺在地砖上,靠着地火龙的热气,将鱼鳔胶慢慢烘干。 朱由校很满意,他已经计划好明天的事情了。 郑芝龙那边最快也得天才会有消息传来,毕竟那王家和西门家的后人迁到琉球已经两年多了,想要将他们找出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回到住处,陪着容贵妃和成妃聊了一会儿后,发现她们二人的笑容有些诡异,朱由校并没放在心上。 可等他回房睡觉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除了那秋儿以外,又多了个人! 容贵妃的贴身宫女,青玉。 他有些诧异的问道:“你在这干吗?” 青玉俏脸瞬间红到耳后,声若蚊蝇的答道:“回陛下,二位娘娘让奴婢陪秋嫔娘娘一起侍寝。” 朱由校: 瞅了一眼自己这些天睡的床,都不到两米宽。 这小床,能挤得下仨人不? 次日,等朱由校再出门的时候,容贵妃终于满意的笑了。 巳时中(十点)才起 看他那步子,都有些虚浮了呢! 果然,色是刮骨钢刀啊! 这下子,就不怕回京时没法和娘娘交差了! 她拉着成妃便钻进了朱由校的卧房,看着正在穿衣下床的秋儿和青玉,便笑呵呵的过去问道。 “怎么样?昨日陛下可曾” 青玉下床,脚刚沾地,眉头便不自然的皱了几下,却还是在第一时间答道。 “回娘娘的话,陛下赏了奴婢一次,秋嫔娘娘两次。” 容贵妃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在桌边坐下。 穿好衣服的青玉和秋儿,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你们两个的月事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秋儿福身道:“回娘娘的话,妾是十天前。” 青玉也道:“奴婢是五天前。” 身为一个女人,而且还是日日盼着能怀上龙种的女人,容贵妃很清楚什么时候才是最佳的受孕时间。 她看了一眼成妃,随后向秋儿道:“你今晚再陪陛下一晚,明天起,便不要再侍寝了,好好躺在床上养着。” “是飞上枝头当凤凰,还是做个可有可无的嫔妃,就看你的命了。” 秋儿唯唯诺诺的应了声是,便走到成妃身后静静的站着。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至少,在怀上龙种之前,她还是成妃的人,也必须是成妃的人。 随后容贵妃才看向青玉:“本宫给你五天时间,好好把握。” “但你要记住,别只顾得贪图享乐,让陛下省点力气,懂了没。” 青玉的脸已经红的发烫,连称记下了。 出了门的朱由校没去粥棚,而是直奔温家大宅。 他到的时候,鮥瞳和孙康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在鮥瞳身旁的院墙上,斜放着六杆马槊,看样子都是上了年头的东西。 看到这东西,朱由校便嘴角上扬,冲鮥瞳昱了个大拇指。 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货还真把东西找来了! 这东西盛于隋唐,制作其极复杂,但威力却不容小觑。 坚韧的槊杆,能和刀剑硬碰硬,三尺长的槊锋,更是破甲的利器。 只不过到了宋朝以后,骑兵渐渐没落,长达一丈八尺的马槊也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再加上一根合格的槊杆需历时三年之久才能制成,马槊也就从战场上慢慢消失了。 走上前去,将一杆马槊拿在手中,双手平端,随意的抖了几下。 槊锋随之在空中划过寒光,发出嗡嗡的声音。 好东西! “哪来的?” 鮥瞳连忙答道:“回皇爷,这是从一个老铁匠的家中找出来的。” “奴婢打听了许多人,那铁匠家中,不止有马槊,他还会造!” “这几杆槊,都是他在几年前做出来的东西,说是为了在倭寇上岸时防身。” 防身? 拿着五米多长的东西,防身? 朱由校要信这话就有鬼了! 第148章 陛下,要绑个鸟毛在上面不 在朱由校的认知中,能够使的马槊的,几乎都是身手不凡的家伙。 他将马槊随手又放回原位,向鮥瞳道。 “问问那铁匠,有没有兴趣入工部任职,若是肯去的话,回京的时候一并带上!” 进到院子里,那些织工们已经在整理昨天编织出来的丝线了。 “民妇参见皇上!” 见朱由校进来,一个个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福身行礼。 “不必多礼。” 朱由校上前,再次检查了那些丝线,一夜过去,丝线内外涂的两层鱼膘胶早已被彻底烘干。 折了几下,除了柔软度差了些外,其他的和昨天测试的那条丝线并无太大差别。 看着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花娘开口说道。 “民妇斗胆,请陛下为这丝线赐个名字。” 朱由校闻言一愣,但随后就了然了。 七种材料合成一股绳,确实应该单独取个名字出来,用以和其他的丝线区分开来。 他沉吟了片刻之后,指着那丝线道。 “既然是用七种材料合编而成,那便称它为七彩线吧!”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变的严肃起来。 “拟旨!” “漳州织工花娘,心灵手巧,天资聪慧,织七彩线以助闽南赈灾!” “赏银百两,封七品儒人,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 “其余协助花儒人的织工,各赏银十两!” 说是拟旨,差的也就是个过场罢了。 区区一个七品的儒人,和一个锦衣卫的百户,他完全可以一言而决,无须经过内阁,只需回头让人去吏部备个案,能够按月发俸即可。 话音落下,花娘和那些织工们,立刻便跪了一地,齐声山呼道。 “谢陛下隆恩!” 七彩线到手,又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但朱由校却没放这些织工离去。 而是让她们留下来继续编织七彩线。 这东西,能够让捕鱼的效率提升数倍! 至少,不会担心再像先前那样,明明是弄了满满一网鱼,却因拖网的材料不行导致爆网。 反正七彩线才三四毫米粗细,就算以双股交织在一起去编织渔网,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带着所有的七彩线、那几杆马槊还有一个装着东西的麻袋,朱由校带人出了黄家大宅,来到了月港。 这里同样有许多民妇在忙活着。 只不过,她们是在忙着修补渔网,以及编制新的渔网。 大规模捕鱼已经连续几天了,渔民们的渔网,几乎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破损的情况。 小伤靠补,大伤换新,所有的费用,都有朱由校买单。 让鮥瞳拿着七彩线,找了些民妇过来,直接现场编织出一张拖网来。 人多力量大,干起活来也快的多。 十几个民妇一起下手,和原本那个拖网相同尺寸的新网,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便被编了出来。 而七彩线,则还剩下了一百米左右。 恰逢马老六回来卸货,朱由校便让人把新网装到了船上。 “陛下,这是??” 马老六看到新的拖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 幽怨? 朱由校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 “不用担心,这次的拖网,是用特制的材料编织出来的,比原来你那张破网结实多了!” “特制的材料?”马老六有些疑惑,拿起拖网一角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原本他们使用的拖网就是棉线和麻线编织出来的,而七彩线的外层,又是用棉线、麻线、蚕丝合织而成,他看不出异样也实属正常。 “开船,出海捞上一网,你就明白了。” 朱由校笑着下达了命令。 福船缓缓驶离月港,他站在甲板上,开始动手摆弄起了马槊。 那麻袋被解开,里面是几个用硬木做成线轮。 线轮的外表,和风筝轮差不多,能够将线缠在上面,还有一个能够用来收线的摇柄。 他要弄个鱼竿出来! 并不是为了玩儿,而是为了鱼。 拖网虽好,可对于海船的动力有很强的需求。 别说是渔民们的小舢板了,就算是寻常的沙船,都未必能够达到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遇到了大规模的鱼群,鱼竿就能发挥作用了。 后世网上那种渔民海钓的场景,朱由校曾无意中刷到过。 一排渔民,站在船舷边上,抛竿,起竿,卸鱼,再继续抛竿 一条鱼,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就能被钓上甲板,若是将这些渔民和他们手里的钓竿p掉,甚至会让人以为甲板上下起了雨。 而那雨水,则是由一条条鱼组成的! 等到福船行至离岸三十余里的海域时,一个鱼群在前方出现。 海上想找到鱼群,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跟着海鸥走。 哪里有大群的海鸥起落,哪里就一定会有鱼群出现。 马老六在征得了朱由校的同意后,带人将新拖网放了下去。 而朱由校本人,则是拿着他改造出来的渔杆,站在船舷边儿上,往七彩线上绑着鱼钩。 只不过,那鱼钩刚一掏出来,鮥瞳和孙康旺都齐刷刷的愣住了。 “陛、陛下,您、您确定这东西能用来钓鱼?” 鮥瞳已经看明白了朱由校的用意,只不过 那商贩用来称东西的秤钩子,真的能钓鱼吗? 那钩条,都特么快赶上自己小拇指一半粗细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朱由校笑着,将秤勾上的七彩线绑紧,试着挂在船舷上使劲儿拉了几下。 确认了不会松脱后,让孙康旺去底舱找了几条小鱼过来。 这几天下来,福船已经彻底变成了渔船,原本用来堆放补给的底舱,也成了堆放渔获的场所。 即使是刚在码头卸了货,也不难从角落里找出几条来。 将一条二斤重的鲅鱼挂到‘鱼钩’上,朱由校便开始往外放线。 鮥瞳好奇的趴在一旁,盯着七彩线问道。 “陛下,要绑个鸟毛在上面不,奴婢记得小时候看人家钓鱼,都会在线上绑个鸟毛来着。” “好像只要鸟毛动了,就能提竿中鱼了” “哈哈哈哈,不需要!” 就在这时,朱由校突然大笑起来,手中那根用槊杆改造而成的鱼竿用力向上抬起。 “嗡” 竿稍瞬间弓起,七彩线被绷的笔直,接着,就看到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似的,划破了水面。 第149章 杀人鱼 事实证明,在资源面前,哪怕是再简陋的装备,也能钓到大鱼! 朱由校感到鱼竿颤抖的瞬间,便抬竿刺鱼,接着,就感觉一股巨力从鱼竿上传来。 他一时不防,竟差点被拽下水去。 看到他那趔趄的身形,鮥瞳第一个扑了上来,两条胳膊像钳子似的从后面搂了过来。 孙康旺见状,也跟着凑了过来。 一条鱼,三个人硬拉。 能承受一百多斤的七彩线,在这时显的格外坚挺。 拖网还没开始收,马老六等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瞪大了眼睛。 我去! 陛下这是钓了个什么玩意儿! 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朱由校很兴奋! 都说钓鱼是男人与生俱来的爱好,这一刻,他彻底的感受到了。 和大鱼角力的过程,他能体会到肾上腺素在疯狂的分泌着,有些上头 同时,他也在好奇自己究竟钓到了啥。 这力气,起码得是个大几十斤的玩意儿! 整整僵持了一炷香左右,那大鱼的力气才稍稍弱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拖网收起,几千斤的鱼获,都被马老六他们给无视了。 所有人,都盯着朱由校手里的鱼竿。 好东西!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们甚至开始渴望,渴望自己也能拥有一根这样的鱼竿 “咻!” 一个黑影,突然间跃出海面,朝着福船这边撞来。 朱由校见状顿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尼玛,怎么钓了个这玩意儿上来! “快闪开!” 他一声大喝,率先蹲下了身子。 鮥瞳、孙康旺,以及马六老和船上的渔民们,更是不敢有丝毫迟疑。 有人趴了下去,有人船到了桅杆后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那黑影嘴里叼着七彩线,像箭矢一般,钉在了甲板上! “啪啪啪” 这家伙的身子还在剧烈的摆动着,朱由校起身,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众人,确认了无人受伤后,才重重的松了口气,转身朝那钉在甲板上的大鱼走去。 这是一条旗鱼! 鮥瞳从甲板上爬起身来,看到这条旗鱼时,下意识便大喊起来。 “陛下威武!” 马老六和船匠、渔民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跟着一起山呼。 高呼了几声陛下威武后,他们开始对着那条旗鱼议论起来。 “陛下一出手就能钓出这么大的一条剑鱼,果然是神威不凡呐!” “可不是,这东西杀人不眨眼呢,几个月前还有人在打渔的时候被直接剑鱼刺穿了胸膛,当时就掉进海里死翘翘了。” “这条剑鱼,至少有八十斤重!” “不止,我赌一百斤!” “一百二十斤,最少了!” “” 海中的鱼类繁多,此时并没有统一的名目,对于这些鱼种,他们或许是按照长相取名,或许是按照特征取名。 而这旗鱼,便是因为其嘴巴前端长着一根像利剑似的硬骨,从而在民间有了个剑鱼的名字。 听着他们的对话,朱由校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称一下!” “谁若是猜中了,这条鱼,朕便赏给他了!”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吵吵起来,各自报了一个数字出来。 陛下赏的鱼,那能是一般的鱼么? 说啥也得回去腌好了,早起三柱香,睡前磕个头,当个传家宝供起来! 只是奈何船上没有大秤,只能等回港后再称重。 这趟出来,本来就是为了测试新网的质量,现在有了答案后,也就没必要继续在海上飘着了。 回去的路上,又顺手捕了两网鱼,终于赶在日落之前,福船在月港靠岸。 刚下船,就有人去找来了称粮食的大秤,钩着那条旗鱼的嘴巴,便将其吊了起来。 随着秤砣不停的向外移动,可那秤杆却不见下垂,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终于,掌秤的人喊出了结果。 “一百二十一斤七两五钱!”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其中一个渔民看去。 那渔民眼睛瞪的像铜铃似的,完全不敢相信中奖的竟是自己。 朱由校乐了,指着那旗鱼道。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把鱼扛家去,它是你的了!” 突然间,渔民中有人开口问道。 “赵四儿,这鱼卖不,我出五两银子!” 赵四儿就是中奖的那个幸运儿,听到这话立刻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陛下赐的,不卖!” 那人有些失望,悻悻的缩回了人群中。 可这事儿,并没有到此结束。 等渔民们都回到家中之后,赵四儿得了陛下赏赐的一条鱼,而且那鱼还是陛下亲手钓上来的,这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漳州城! 次日一早,赵四儿家那破落的院子外面,就围了许多身穿家丁服侍的男子。 赵四儿的婆娘,开门看到这一幕,差点被当场吓尿,连滚带爬的回屋,把情况向赵四儿讲了一遍。 赵四儿也被吓到了。 可他下午还要去月港做补网的差事,又不能不出门,只能硬着头皮冲围在院外的那些人问道。 “你们都堵我家门口干啥?” 其中一个家丁伸手把一个布袋塞到了赵四儿怀里,故作亲切的笑道。 “赵四儿是吧,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你那条御赐的剑鱼,我们家老爷买了!”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另一个喝道。 “二十两,你是瞧不起赵四儿兄弟,还是看不起陛下?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赵四儿兄弟肯将那条剑鱼认出来,我们田家愿出白银一百两!” “城西王家,出白银二百两!” “” 赵四儿完全没想到,这些人竟然都是为了那条鱼来的! 这些人都是漳州城内,仅次温刘六家的富户,他们想买,虽然赵四儿不舍得将旗鱼卖出去,可也不敢得罪他们。 他犹豫了好久,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一脸为难道的说道。 “诸位,那剑鱼是陛下御赐的,小的哪敢轻易卖给你们!” “若是卖了,回头再被陛下怪罪下来,那该如何是好?” 那些人见他态度诚恳,便也不好再继续强求,只能各自离去。 但是这个消息,却很快就传到了朱由校的耳朵里。 百十斤重的鱼,竟然有人肯出二百两银子买? 第150章 开始吧!御赐剑鱼,价高者得! 按照黄册上登记的数字来看,漳州府如今有百姓约四万户,民二十七万余。 若是按照二八定律来估算的话,这四万户的百姓中,约有八千户为中等家庭,他们能够在旱灾下,靠着积蓄和余粮保障最基本的生活开支。 而在这八千户中,至少有一千六百家是能够在保证生活的前提下,还有富余的财力。 再往下推算的话,漳州府如今起码还有三四百户人家,有财力来购买稍微奢侈一点的货物。 对于朱由校来说,花二百两银子,买一条剑鱼,就属于奢侈的行为。 他本想着,等郑芝龙将王家和西门家的后人找回来后,便在第一时间回京。 可现在看来 回去干啥? 如果忽略掉出海和回港的时间,钓一条鱼,最多也只需要小半个时辰,二百两! 他相信,这绝不是那些富户的底线! “陪朕去赵四儿家看看情况!” 钱嘛,这东西谁会跟它有仇? 更何况,朱由校相信,只要有足够的钱,大明的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一炷香后,赵四收拾好了行囊,正待出城去月港出工,刚推开院门,就看到朱由校朝自己家这边走来。 “陛、陛下?”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一带住的都是穷苦人家,有的人家,甚至连院门都没有。 至于这样子会不会招贼,那就纯属多余了,就这些人家里的情况,只怕贼来了都会出于良心丢下几个铜板再走 所以赵四不明白,当今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朱由校冲他笑着点了点头:“介不介意朕去你家中坐坐?” 赵四愣住了,但随后便涨红着脸,不住的点头。 “陛、陛下请,草民就怕家中的脏乱污了您的眼睛。” 说完,便转身朝着里面喊了一嗓子。 “狗娃娘,快带狗娃出来!” 结果,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嚎什么呢,拉屎呢!狗娃出去玩了!” 朱由校: 赵四尴尬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也只能谄笑着躬身赔罪。 “陛下恕罪,娃他娘没读过书,实是粗鄙不堪!” 朱由校笑着摆了摆手:“诶,这是哪里话,人有三急,就算朕是皇帝,还能管住人拉屎放屁不成?” 进了院子,便看到那条剑鱼就摆在堂屋里的条案上,鱼身上包裹着黄不啦叽的大盐粒儿,显然已经腌渍上了。 他指着那剑鱼问道:“朕听说,今天有人登门想要买走这条鱼?” 赵四儿闻言脸色瞬间变的无比紧张,双腿一弯便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确有此事,但草民直接就将他们给回绝了。” “此乃御赐之物,草民怎敢擅自卖给他人。”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孙康旺将他扶起。 “这是做什么,朕又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朕不止不怪你,而且还要你把这条鱼卖出去。” “无论卖得多少银子,都归你个人所有。” 赵四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好半晌后,竟直接摇头回绝了。 “草民不卖!” “这是陛下赏赐的东西,是能光宗耀祖的东西,草民不想卖。” 孙康旺见状,当即就火了:“放肆!” 可他话音刚落,就被朱由校给踹了一脚:“朕看你才放肆!” 孙康旺被踹了个结实,赔罪之后,连忙躲到一旁,再也不敢吱声了。 朱由校向赵四笑了笑:“一条鱼而已,你卖了,朕再赏你一条就是。” “怎么样,这下同意卖了么?” 赵四更懵了,完全不明白他这是想干啥。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哪里还敢拒绝。 就在这时,他家媳妇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从墙角后面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顿时就火了。 “这又是谁家的人,滚滚滚,我家相公说了,这鱼是陛下赐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赵四顿时被吓了一跳,一张脸惨白的像纸似的,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抽在了妇人脸上。 “瞎叫唤啥,这是当今陛下,还不赶时磕头赔罪!” 说完,他率先跪下去,冲朱由校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恕罪,乡野村妇不知礼数,请陛下饶她一条贱命!”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了下去。 朱由校对赵四这媳妇很是无语,但也不好跟她计较,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随后便让锦衣卫将赵四要卖鱼的消息散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之前堵住赵四家门的那些人便再一次出现了。 而且这次,人数更多! “哈哈哈哈,赵兄弟果然还是想开了!” “可不是,留着一条鱼能做什么,换些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我们老爷说了,还是之前出的价格,二百两银子,只要赵四兄弟点头,现在就能交割!” “” 这些人一进院子,便开始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朱由校和孙康旺等人藏在一旁的厢房里,透过窗户上的破洞,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赵四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给这些人回复,而是笑着说道。 “诸位莫急,不是小的不识抬举,只是这御赐之物,总不好随随便便就卖了。” “能不能稍等一会儿,一炷香后,咱们再谈价钱,如何?” 起初那些人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随着时间流逝,又有几波人来到赵家之后,总算有人看出来了,指着赵四笑骂道。 “好你个赵四儿,这是打算坐地起价是吧?” 若是平时,赵四看到这些人怕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可现在朱由校就在厢房里坐着,他是一点儿都不带怂的,冲那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啥叫坐地起价!我可没打算标价,你们喊就是,谁出价高,这鱼就卖给谁了!” “你要不愿买,现在走就是,没人拦着你。”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直到一炷香后,这狭小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几乎城里有头有脸的富户,都派了管家过来。 直到这时,赵四才转身走回屋里,和他媳妇一起,将那剑鱼给抬了出来。 “开始吧!御赐剑鱼,价高者得!” 第151章 启禀陛下!出海打渔的船队........ 话音落下,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拍卖,就在这院子里开始了。 “二百两!” 早上那人再一次喊出了自己的价格,拉开了这拍卖的序幕。 之后就有人不甘示弱的大声喊道:“三百两!” “五百两!” “七百五十两!” “” 这帮家伙喊价的幅度,让厢房里的朱由校都听麻了! 尼玛,这么有钱的么? 不行! 这回京的事情,必须得往后拖拖了。 起码,也得把漳州富户的口袋掏空了再走 但他随后就又改变了主意,掏空漳州富户哪行! 回去的路上,朕不坐船了,全程骑马! 走陆路,一个府一个府的慢慢走 反正历史上的崇祯元年,也就是明年,建奴那边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朕就可着这一年慢慢往回晃悠 外面那些人的加价已经放慢了速度,价格也已经喊到了一千两银子。 “一千零一十五两!” “一千零二十两!” “一千零二十五两!” “城西毛家,一千一百五十两!” 到了这会儿,其他人都是五两十两的往上加价,这突然间蹦出来一个加价一百多两的,让其他人都愣在了那里。 毛家的管家环视着其他人,一脸的自傲:“还有谁!” “一群抠嗖的穷逼,也敢觊觎御赐之物?” 一千两能干啥? 神机营的大头兵,一个月才有七钱银子的月俸! 寻常的四口之家,一个月的开支,不过二两银子左右,这包含了衣食住物在里面的! 一千两,是一个四口之家,四十年的开销了! 厢房里,孙康旺和鮥瞳他们,听的直咧嘴,恨不能从朱由校身上拔根毛出去拍卖。 当然,这也仅限于想想 毛家管家的话音落下,便再没有人站出来喊价了。 毕竟,他们没有温刘六家那样的财力,真的为了这条鱼去倾家荡产,是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的后果。“没人加价,那这御赐剑鱼,就归毛家了!” 赵四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已经软了,索性坐在条凳上,也不起身,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向众人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移到毛家管家身上。 毛家管家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回头朝门外的家丁喊了一声。 “去回抬银子过来!” “是!” 门外传来一声回应,然后便有脚步声离去。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有马车的声音响起。 接着,便看到那毛家的下人,抬着四口箱子,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四口箱子依次打开,其中三口里面装的是圆滚滚的银冬瓜,剩下那口,则是满满一箱子的银锭。 “拿秤来!” 赵四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朝身后喊了一声。 可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回头看去,却见他那媳妇,正躺在地上翻白眼呢。 “完蛋玩意儿,才这点儿银子,就喜抽了?” 赵四没好气的咒骂了一句,媳妇靠不住,称银子这事儿,他自己又搞不定。 想了想,反正陛下就在厢房里坐着,这里的事情他是全程都看着呢,若是这毛家敢在银子上动手脚,陛下肯定会给自己撑腰。 于是便大手一挥:“将鱼抬走,毛家的口碑信的过,这银子我就不称了!” 其他人本想继续留下来看他称银子,听他这么一说,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便陆续离开了院子。 而毛家的管家,也冲赵四抱拳一礼,指挥着下人,抬起剑鱼走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赵四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张开嘴巴想喊两声宣泄一下心中的激荡,却又想到朱由校还在,连忙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到他那媳妇身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啪! 她媳妇这才有了反应,双目圆睁,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身子颤了两下后,神情逐渐恢复自然。 可看到院子里的银子,她上去就抱住了赵四的大腿。 “相公,奴家不是在做梦吧?” “这些银子,真是咱们家的了?” 此时,朱由校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便不禁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你们的了!” 一条鱼,一千多两! 十条鱼,就是一万两! 一天,钓三十条鱼,应该没问题吧? 网上那段子咋说的来着? 不紧不慢,一天三万,十天三十万,一百天就是三千万,一年就是一个亿! 咱上清华考北大,都不如贷款买个大半挂,贷款买个大半挂,家里三个儿子都不怕 咳咳咳! 格局小了! 有这么多银子,必须得把科技树点起来,造航母,造核弹,帮欧州犁个地,再帮美洲净化一下空气 咱可是合格的环保卫士! 赵四的媳妇闻言,脸上带着喜色,扑向了那四口箱子。 将银冬瓜和那些银锭挨个的啃了一遍,看到上面留下来的眼印时,咧着嘴,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后,才被赵四拉着,冲朱由校连磕了几个响头。 “草民谢陛下天恩!” 朱由校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此时的他也很兴奋。 那海里,数不尽的鱼,此时对他来说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但是,突然间一阵急速的马蹄声,打断了朱由校的臆想。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名锦衣卫从门口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进门时还绊了一下,直接成了滚地葫芦,脸都被擦破了。 可他连脸上的血都顾不得擦,翻身跪倒在朱由校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启、启禀陛下!出海打渔的船队” 朱由校心中一紧,大声喝道:“船队怎么了!” 那锦衣卫深吸一口气,连忙答道。 “陛下!” “出海打渔的船队,遇上了佛朗机人!” “渔民们的舢板,被击沉了数十艘,船上的渔民,无一生还!” “什么?!” 朱由校愣住了,一把将那锦衣卫从地上揪了起来。 “你给朕再说一遍!” 第152章 在朕这里,报仇从来都不隔夜的! 那名锦衣卫再次重复了一遍渔民们被佛朗机船队袭击的消息。 这让朱由校顿时就火冒三丈。 “去月港!” 原本拍卖给他带来的那一点喜悦,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等他赶到月港的时候,所有出海打渔的舢板都已经陆续归来,可站在码头上看去,港口里的舢板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少了很多。 甚至就在码头不远处,还停着两条受损的沙船。 那是被火炮打中后留下来的痕迹! “陛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陛下,我家夫君就这么没了,这让民妇该如何是好啊”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爹,你回来啊” “” 那些闻讯赶来的渔民家属,聚在码头附近,泪眼婆娑的看着远处的海面。 听着他们的哭声,朱由校的怒火越发的难以遏制了。 “孙康旺!” “臣在!” “传朕旨意!命镇海卫、永宁卫两卫指挥使以下辖各所,于接令之时起,立刻率所有战船前来,不得有丝毫延误!” “传旨郑芝龙,率南海水师即刻出港,将鸡笼给朕围了!” “传旨李定国,立刻清点火器,率神机营来月港待命!” “朕要让佛朗机人,血债血偿!” “是!” 孙康旺躬身一礼后,便把一群锦衣卫小旗叫了过来,各自嘱咐了一番后,这些小旗们便各自骑着战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另外还有一队人,乘船朝着金门岛赶去。 就在这时,施邦曜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看着那四散离去的锦衣卫小旗,他几乎不用猜都知道朱由校想做什么了。 “陛下,三思啊!” 他的神情很是凝重,跳下马后,朝着朱由校深深一礼。 朱由校盯着他,皱眉问道:“三思什么?是朕让百姓们出海打鱼的,如今出了事,朕就该为他们讨回公道!” 施邦曜连忙解释:“陛下,事发突然,臣以为应该先派出人手去事发海域搜查一番,就算真要开战,也该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再出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的话虽然没有任何问题,可朱由校却不这么看。 “施知府,朕可以告诉你一点!” “在朕这里,报仇从来都不隔夜的!” 说完这些,他完全不再理会施邦曜是什么反应,指着那些渔民家属,向鮥瞳命令道。 “所有遇难渔民,每家五十两银子抚恤!” “家中凡有五十岁以上老人,或十五岁以下幼儿的,免除一切税赋,每家每月再给粮五升、油一升、棉布一丈!直至老人过世,或幼子成年为止!” “另外,若是他们同意的话,每家可送一名男丁入金山所。” 能够出海打渔的,皆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他们遇害,最苦的便是留下来的一家老小。 朱由校能做的,也只是让这些渔民家属们能活下去,仅此而已! 虽然这抚恤已经算得上是丰厚了,可跪在地上痛哭的那些百姓,依然还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月港上空一片惨然,直至中午时分,距离最近的镇海卫率先赶了过来。 “启禀陛下,镇海卫指挥使苗布武,奉旨前来领命!” 朱由校看着还在进港的那些战船问道:“你麾下人马来了多少?” “回陛下,福船一艘、广船三艘、沙船七艘,共计船工一百,水兵八百!” 听到这个数字,朱由校不禁眉头皱起,但随后又舒展开来。 按照正常情况,大明每卫五千六百人左右,分为五个千户所,每所一千一百人左右。 如今卫所糜烂已是普遍现像,苗布武手下的这一个直属千户能拉出九百人来,已是不易。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渔民家属们的情绪也逐渐安定下来。 被佛朗机人击沉的舢板共计十七条,每条舢板上,有三名渔民,共计五十一人遇难。 在领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笔抚恤后,有人跪地谢恩,有人再一次啜泣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事实。 能够得到一笔抚恤,也算是日后的依靠。 太阳一点点的落下,朱由校就站在码头上等着。 申时,六鳌所和中左所陆续赶到。 申时中,金门所出到了。 酉时,天色已黑,朱由校也没回城,在福船上过了一夜。 直至次日午时,其余各卫所才相继到齐。 可看到这两卫的真实情况后,朱由校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两卫的指挥使当场杀了! 镇海卫,共计大小海船一百二十艘,船上佛朗机炮四十门,炮弹八百发,兵丁船工合计三千三百人。 永宁卫,共计大小海船一百五十艘,船载佛朗机炮七十门,炮弹一千三百枚,兵丁船工合计四千一百人。 永宁卫是特例,下设五个千户所,初设时,满编人员为六千九百人! 如今两个卫所加在一起,才七千余人,这让朱由校如何不发火! 一旁的孙康旺见状,连忙过来解释道。 “陛下,永宁卫和镇海卫常年和倭寇海盗交手,算得上是诸卫里情况比较好的了。” “虽然兵额缺少甚多,却还堪用。” 朱由校闻言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那就先办了西班牙人,回来再跟他们算账! 没有战前动员,等待的过程中,早有人将渔民的遭遇说给了各卫所的千户知晓。 一声令下,所有船只依次出海,直奔台北。 行至半途,走在船最前方的网梭船有一艘突然折返回来。 “启禀陛下,郑芝虎来了!” 郑芝虎? 他还没去北镇抚司报道? 朱由校挑了挑眉:“让他上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身影,从福船一侧的绳梯上爬了上来。 “末将参见陛下!” 郑芝虎的年纪不比李定国大多少,可却显得比后者成熟了很多。 朱由校抬手道:“起来吧,南海伯让你来的?” 郑芝虎点头回答:“回陛下,末将的大哥已经带领南海水师在鸡笼二十里外驻船,特派末将回月港,向陛下请示下面该怎么做。” “只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上陛下。” 第153章 他们敢动咱家一根毫毛,陛下必以举国之力报复 郑芝龙在昨日接到命令后,便立刻将人马召集到了一起。 他们是海商兼海盗出身,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令行而动。 否则等人马集齐,肥羊早跑的没影了。 所以,在平日里养成的习惯下,南海水师的动作格外的快。 从接到命令,到集合所有人马,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那可是数万人的队伍,这个速度,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凌晨,天边刚刚出现鱼肚白,郑芝龙便已带着南海水师出发,此时抵达了鸡笼附近海域。 得知这个情况,朱由校心下大定。 他确定,今天自己所带领的船队,远超以往大明和佛朗机交战时的所投入的水师规模! 等朱由校和郑芝龙的南海水师汇合一处时,天色已经渐黑。 看到他亲自出现在这里,郑芝龙同样感到十分意外,连忙带着手下来到福船上参拜。 一番见礼之后,朱由校指着远处的海岸线开口问道。 “佛朗机那边是什么反应?” 郑芝龙答道:“回陛下,起初派过两艘小船过来,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回了,后面就再没了反应。” 朱由校发出一声冷笑。 “好大的胆子,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托大!” 正常情况下,自己家门口被人堵上,最常见的做法,应该是派人出来询问一下,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佛朗机的不闻不问,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没把南海水师放在眼里! 他想到了什么,随口又问了一句。 “有没有通译?” 郑芝龙却摇了摇头:“陛下,臣手下的通译被派去琉球了。” 但一旁的鮥瞳闻言却插话道:“陛下,可是能和佛朗机人对话的通译?” 朱由校点了点头。 鮥瞳连忙又道:“陛下,这样的人,咱们船上就有一个。” “那个佛朗机的传教士,凌男额贞史还在底舱里关着呢。” 朱由校一愣,他还真把这人给忘了! “把他带上来!” 不多时,凌男额贞史就被提了过来,只不过,此时的他,和之前相比,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头发乱的像鸡窝似的,全身散发着腥臭味,一身体面的传教士礼服,也脏的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一样。 朱由校见状,当即说道:“给他换身衣服,洗干净了再来见朕!” 昨日在听到渔民遇袭时,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可随着今天这一路走来,他突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渔民们出海打渔,大多都在漳州沿海,为了确保当天能够回港,出海的范围南北都不会超过百里距离,就算往台湾的方向走,也不会超过澎湖。 可鸡笼距离月港,足足六七百里的海路,这帮佛朗机人吃撑了? 竟然跑到那边去袭击渔民? 所以,当凌男额贞史焕然一新的出现在船舱里时,朱由校便把他和鮥瞳一起当做使者派了出来。 一艘网梭船,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脱离了船队,朝着鸡笼驶去。 夕阳的余晖下,岸上的佛朗机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随后,便有一艘小船被派了过来。 “停下,说明来意!” 那小船上的佛郎机人,用鮥瞳听不懂的语言大喊道。 直到凌男额贞史翻译过后,鮥瞳才一脸不屑的看着对面喝骂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咱家是大明皇帝派来的使者!” “速速领路,带咱家去见你们的头领!” “否则,咱家弄死你们!” 凌男额贞史都愣住了:“公公,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会被打的” 鮥瞳直接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并冲他翻了个白眼:“现在,你已以被打了。” 凌男额贞史很无奈! 可大明派了多少战船出来,他已经亲眼目睹过了。 而据他所知,佛朗机派到台湾来的舰队,只有十四条船! 孰强孰弱,完全不用多想 他硬着头皮,将鮥瞳的原话给翻译了过去。 果不其然,对面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瞬间大声呼喊起来。 并且对方的小船,也从之前的停滞状态,开始向这边快速接近。 凌男额贞史再一次犯了难,那些人在回骂鮥瞳,他不知该不该翻译。 而鮥瞳也不是傻子,从对方的语气上,也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 他手按在后腰,静静的站在船头。 等双方的船相距二十米左右时,对方的士兵突然举起火铳,向这边瞄了过来。 鮥瞳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似的,连忙蹲下身子,藏到了船舷后面。 下一刻,砰砰砰的枪声,像是炒豆子似的从对面传来,船舷被打的木屑横飞。 凌男额贞史早就趴在了甲板上,一脸幽怨的看着鮥瞳。 “公公,小的刚刚说了,会被打的啊” 鮥瞳却不理他,而是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哼着小曲儿。 就在凌男额贞史不解的眼神中,大明船队的方向,骤然响起了炮声! “轰轰轰” 连续六发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砸在前方的海面上,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对面小船上的佛朗机人顿时脸色大变,等到炮声停下,便有人开口喊道。 “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宣战!” 鮥瞳喝骂道:“宣你玛,是你们先开火的!” “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带路,否则下一轮炮,就往你脑袋上打!” 对面船上的人沉默了。 他们只是一个小兵,虽然明知道火炮的精度感人,不太可能真打中自己的脑袋,但也没有勇气去赌。 “跟紧了!” 其中一人不甘心的喊了一嗓子,随后那小船便调转船头,朝着岸边驶去。 鮥瞳探头看了一眼,冲凌男额贞史一脸傲娇的说道。 “怎么样?他们还不得乖的像孙子似的?” “告诉你,陛下说了,咱家背后,是整个大明!” “他们敢动咱家一根毫毛,陛下必以举国之力报复!” 凌男额贞史不敢置信的从甲板上爬了起来,向大明船队所在的方向看去,却见四条广船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追了上来。 其中一条横在海面上,炮口对着这边,很显然,那几炮,就是这条船打出来的。 第154章 在大海之上,西班牙永远都是无敌的! 盏茶功夫后,网梭船在鸡笼靠岸。 码头上,大批的佛朗机人早已严阵以待。 看到鮥瞳和凌男额贞史后,一个个皆是怒目而视的样子。 一个大胡子从人群中走出,他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另一只手指着鮥瞳喝问道。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做什么!” 鮥瞳转头看了一眼凌男额贞史:“咱家警告你,别以为这里都是佛朗机人,你就可以耍小聪明了!” “老老实实的做你的通译,敢有一个字的遗漏,小心你的脑袋!” 凌男额贞史连连点头,将那大胡子的话翻译了一遍。 鮥瞳闻言,一脸倨傲的向那大胡子答道。 “咱家乃大明宣武校尉!” “奉圣谕,前来向尔等问罪!” “限尔等于两个时辰内,交出昨日屠戮我大明子民的凶手,否则,杀无赦!” 对面那大胡子愣了一下:“什么凶手?” 鮥瞳发出一声冷笑:“跟咱家装傻充愣是吧?行,那咱家也不跟你废话了!” “都洗干净脖子,等着接受来自我大明的报复吧!” 说完,竟直接转身朝网梭船走去,显然已经不想再谈了。 可对方那大胡子却板着脸,向周围的佛朗机士兵挥了挥手。 那些士兵瞬间一拥而上,拦住了鮥瞳的去路。 鮥瞳心中一紧,只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 这要是动起手来,自己可绝对活不过三秒。 虽然,他并不知道三秒是多久 但他还是转过身,强作镇定的看向那大胡子喝问道。 “怎么着?想对咱家动手?你想好后果了?” “我大明南海水师,数百条战船,此时就在鸡笼外海二十里外!” “咱家保证,你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所有的佛朗机人,都别想看到明日的太阳!” 他伸出手,向那些佛朗机士兵一一划过。 “所有!” “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大胡子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看向凌男额贞史。 “回答我!大明真的派了这么多的战船过来?” 凌男额贞史耸了耸肩:“尊敬的将军,的确如此,这件事情,你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让大明满意的答案,恐怕,他们真的会向佛朗机开炮!” “请恕我直言。” “您手下的这些士兵,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 “您知道吗?他们大明每次打仗,动辄就是数十万人的规模!” “这种事情放在西班牙,是完全无法想像的。” “天主在上,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很好奇,你手下的那些士兵就算想赚些钱财,去劫掠商队不行么?为什么要向那些手无寸铁的渔民动手?” 可这大胡子听完之后,却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就凭他们,几百条船又怎么样?” “数十年前,几船倭寇就能打的大明士兵溃不成军!” “在大海之上,西班牙永远都是无敌的!” “今天,我就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找死的!” “这个大明的使者,被扣下了!” “你回去,告诉明国的指挥官,让他们来,伟大的瓦尔德斯将军,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凌男额贞史傻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些西班牙士兵更是狞笑着,向鮥瞳围了过来。 “哈哈哈哈,这个小白脸,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太监吧?” “听说太监都木有吉吉哦,我很好奇那里会长成什么样子” “逮住他,扒光了不就看到了!” “我要将他按在身下,狠狠的蹂躏!” “” 看着这些脏不拉叽,又带着一脸邪笑的红毛鬼向自己一步步逼近,鮥瞳的手心都开始湿润起来。 那是冷汗! 他一把揪起凌男额贞史的衣服,用近乎咆哮的声音来掩饰着自己的胆怯。 “他们在说什么?!” 凌男额贞史被吓的打了个哆嗦,连忙答道:“哦不,尊敬的公公,你应该不想知道的” 听他如此说,再看看那些士兵满是淫邪的目光,鮥瞳懂了 娘的,这帮红毛鬼子,竟然在打自己屁股的主意? “唰!” 他猛的解开腰带,将外衣敞开,大声喝道。 “来!不怕死的就过来!” 在那外衣里面,竟然绑着一个布包,还有一条灰色的引线,从那布包中延伸出来。 此时的鮥瞳,左手拿着引信,右手拿着一个火折子。 在夜风的吹拂下,火折子已经复燃,橙黄色的火苗正不住的跳动着。 看到这一幕,那些西班牙士兵都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便一脸恐惧的连连后退。 凌男额贞史见状更是吓的脸都绿了,一把握住他那个拿着火折子的右手。 “公公,千万不要!” 鮥瞳抬腿就将他踹倒在地,看着那转过身来的大胡子冷笑道。 “红毛鬼子,够胆就让你的人继续动手!” “看看咱家敢不敢带着他们一起死!” “不通礼数的蛮夷,有没有人教过你,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 “翻给他听!” 凌男额贞史连忙照做。 可那瓦尔德斯听完却很是淡定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走到旁边的士兵跟前,在火把上引燃了斗里的烟草。 美美的吸了一口之后,喷出浓郁的烟雾。 “你知道吗?伟大的瓦尔德斯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就连彼得·奴易兹都不行!” “你,又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就见他从腰间摘下短铳,对着鮥瞳便是一枪。 “砰!” 鮥瞳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二人相距不过十余米的距离,这一枪,直接打在了他的胳膊上,火折子顿时掉落在地。 他下意识的松开了左手里的引信,去握住右臂伤口。 就在这时,那些西班牙士兵一涌而上,在踢飞了火折子后,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 瓦尔德斯看着他,不屑的摇了摇头,向凌男额贞史道。 “去告诉大明海军,伟大的瓦尔德斯,就在鸡笼等着他们!” 第155章 不知死活的是明国海军,竟然还真敢来送死! 当看凌男额贞史孤身一人,回到船队里的时候,朱由校便皱起了眉头。 “鮥校尉呢?” 凌男额贞史感觉像是被一头怒狮盯住了脖子,噗通一声跪在甲板上,连忙答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鮥公公他、他、他被抓了!” 接着,便将上岸后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砰!” 朱由校听完,瞬间便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该死的西班牙人,他这是在作死!” “李定国!” “末将在!” “带神机营,乘小船趁夜色抵近鸡笼,用迫击炮给朕使劲儿轰!” “末将遵命!” 李定国躬身一礼,随后便离开福船,上了旁边的一条网梭船。 盏茶功夫后。 几十条网梭船和鸟船离开了船队,向着鸡笼缓缓驶去。 腊月十六的月亮,很亮! 仿佛一盏灯笼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被打碎的银镜。 李定国他们,像是一片幽灵,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距离岸边三里之外。 “前方有船!” 突然,和李定国同船的王千里,指着前方低声说道。 李定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一个黑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伸出大拇指,闭上左眼瞄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右眼看了看。 “五百丈!” “架炮!” “是!” 王千里闻言,立刻和其他几名神机营的士兵从木箱里,将迫击炮取了出来。 三门迫击炮在甲板上架好,调整好了角度之后,耐心的等着。 船上不比陆上,海浪会让船只来回的摇晃,盲目开火的话,就算对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别想打中。 李定国屏住呼吸,从领口处拽下一块玉佩,手提着绳子,看着那玉佩摆幅。 片刻之后,他猛然喝道。 “放!” “嗵嗵嗵!” 三声炮响,在寂静的夜里显的格外突兀。 跟在他们后面的其他船只迅速的靠了上来,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定国回头看了一眼,当即便骂道。 “都散开!” “平日里学的东西都被狗吃了不成?!” 佛郎机人在岸上肯定布置了火炮,迫击炮一响,肯定会有人注意到这边。 若是被还击的话,船队之间肯定是越分散越安全! 其他船上的神机营士兵闻言,哪里还敢多问,连忙让船工操控着船只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对面那艘小船,正是西班牙人安排的巡夜士兵。 听到炮声的瞬间,他们便警觉起来。 “快看那边!” 船上,有人顺着声音朝李定国这边看来,迫击炮开火的火光已经消散,他们只能看到船只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尖啸声从空中传来。 “biu” “什么东西?” 一个西班牙士兵下意识的向同伴问道。 可还不等他的同伴回答,就看到月色下,三个黑点,当头落下! “轰!” 三枚炮弹几乎同时落下,两枚落入海中,最后一枚精准的砸在甲板上。 刹那间,火光升起,破片四溅,将整条船都笼罩在内。 船上的几名西班牙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被破片洞穿了身体。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便让岸上的西班牙人警觉起来。 “在海里,有敌船!” “火炮准备!” “放!” 如同李定国想的一样,很快就有人锁定了他们的位置,下一刻,岸上便响起了火炮的声音。 “嗵嗵嗵嗵” 一颗又一颗的实心弹丸,砸在周围的海面上,溅起数米高的水花。 “挂帆!加速!” 李定国朝着船工一声大喝。 白色的船帆很快便被升起,并根据风向调整好了角度。 脚下的网梭船随之一颤,速度瞬间飚升。 其余船只见状,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没挂帆前,西班牙人只知道这里有敌船,但却看的不是很清楚。 但这船帆一升起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彻底暴露在了西班牙守军的视线里! 那大胡子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里的一个个黑影,不屑的笑了。 “不知死活的是明国海军,竟然还真敢来送死!” 此时的李定国他们,已经距离海岸线不足千米。 但在他们前方的海面上,却突然冒出了十余条西班牙战船! 这些战船皆是用船舷对着他们,这也意味着,他们被一门门火炮给盯上了! “命令各船,向两侧绕,避开对方炮口,自由开火!” 李定国果断下令,站在桅杆上面的水手拿出旗子,在空中摆动了几下。 这些水手,都是从镇海卫中调过来的,彼此间都十分熟悉,这些旗语,也是他们日常操练的科目之一。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西班牙海船突然开火,近百门火炮同时发作,震耳欲聋的炮声让所有人都心中一紧。 接着,便是炮弹砸入水中的声音,和无尽的海水当头浇下。 “砰!” 李定国旁边的一艘沙船不幸被炮弹砸中船头,刹那间便是木屑横飞的画面,好在只是船头受创,并没有人员受伤。 但这一轮炮击,也仅此而已了。 足够分散的船队,让对方的火炮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固定的炮身,实心的弹丸,想要指哪打哪,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此时的海战,多是以船舷相对,你一炮我一炮的对轰。 而实心的弹丸,最多在船体上开个洞,对战船的整体结构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有那种偶然击穿船舷,命中火药时产生的爆炸才能直接摧毁。 伤害有限,精度可怜,所以才会出现一场海战打上数日的情形。 李定国他们完全没有经历过海战,在对方开炮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可等这一轮炮击结束,发现自己这边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时,所有人都懵了。 尼玛 就这?! 他当即向王千里喝道。 “停船,还击!” 玛的,不到二里的距离,这都打不中,那还跑个毛线! 船工降下了船帆,三门迫击炮调整好了方向,只等海浪将炮口摇到合适的角度。 其他各船在收到新的命令后,也都原地降帆,摆好了炮口。 每艘船上,都有一名神机营的士兵,手里提着或是玉质,或是桃木的各式吊坠,屏息凝神。 “放!” 那艘船头受损的沙船上,率先喊出了开火的命令。 “嗵嗵嗵嗵” 数门迫击炮,几乎是同一时间开火,拉开了大明和西班牙海军正式交战的序幕。 第156章 既然来了,就得守大明的规矩! 夜幕中,一团团火光,在各船上亮起,一闪而逝,那是迫击炮炮口的火焰。 五十门迫击炮,几乎在一分钟内,完成了第一轮的射击。 鸡笼码头上,瓦尔德斯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却变的更加猖狂。 “哈哈哈哈,这就是明国海军的实力么?” “才这么点儿火炮,就想挑衅伟大的西班牙舰队!”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才几十门炮而已,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同样的,西班牙的战船上,那些士兵同样大笑起来。 海战,比的就是炮多,船大! 大船碾压小船,炮多碾压炮少。 大明这边的五十门迫击炮,在他们看来,对己方战舰根本构不成威胁。 可就在下一刻! 迫击炮弹坠落时那尖利的啸声,让船上的西班牙士兵们纷纷抬头向夜空中看去。 那是 那是炮弹吗? 不解的念头,刚刚在西班牙士兵的脑海中升起,炮弹便砸了下来。 “砰”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一部分落进了水里,一部分砸在了船上。 “这就是大明的火炮?” 一名西班牙士兵指着离他不远的炮弹,用透着不屑的语气向其他人调侃道。 说着,他甚至还凑过去,将炮弹从甲板上给拔了出来! 但就在这时,炮弹内部的延时引信终于燃烧殆尽,轰的一声,那士兵瞬间就被一团火球笼罩在内。 这一声爆炸,像是拉开了烟花秀的序幕。 “轰隆隆” 西班牙战船所在的海面,一团接着一团的火焰骤然升起,将周围的夜空彻底照亮。 除了落在船上的这一部分炮弹外,砸入海里的炮弹,此时也在水面下爆炸。 “轰!” 水面下,火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便看到水面上溅起了数米高的浪花。 水、火、还有四处飞射的炮弹破片,将西班牙的战船笼罩在内。 “哦不!为什么明国的炮弹会爆炸?” “快灭火,保护火药仓!” “天主在上,这是魔鬼的火焰,救命啊!” “” 距离炮弹落点比较近的西班牙士兵,当场就被破片洞穿了身体,像破麻袋似的,无声倒地。 “轰隆隆!” 这一声爆炸显的格外特别,一艘西班牙战船,被引爆了火药舱,当场断成了两截,缓缓沉入海中。 船上的西班牙士兵,面带惊恐的跳进海里,疯狂的朝着码头方向游去。 这样的海战,他们还是第一次经历,简直太恐怖了! 对面那么小的船,平日里只能当做侦察船使用,可是现在,竟然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他们甚至不敢其他战船求救! 天知道这样的炮弹,对面的小船上还有多少? 而李定国他们,看到第一轮炮击,便干沉了对方一艘战船后,更是信心倍增。 于是,接着便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换撞针!” 李定国看着第四发炮弹从炮管里飞出后,向旁边的士兵大喊了一声。 连续的炮击,让他们的脑袋瓜子都不受控制的嗡嗡作响,哪怕是在开炮时捂着耳朵,都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有士兵向前,用提前准备好的湿帕子将炮管裹住,放倒,拔出炮管尾部的栓子,将那粘着燧石的撞针取下,换上新的撞针。 为了防止撞针上的燧石磨损严重,造成炮弹无法击发,徐光启向他们明确规定了开炮的次数。 每打五炮,必须更换撞针! 虽然现在才打了四轮,但之前在许心素的手下交手的时候,这炮管里的撞针已经用过一次了,李定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说五炮,就五炮,一炮都不多打。 五轮炮击,整整250枚炮弹,全都倾泄到了西班牙战船所在的位置。 等他们将撞针换完,重新向目标看去。 却发现,前方的海面上,完好的西班牙战船,仅剩下五条! 其余的,则已经大部分船身没入了海里,还在快速的向下沉去。 小船迫击炮,完胜! 这一切,不过是三两分钟之内的事情。 岸上,刚刚还得意不已的瓦尔德斯,此时彻底懵了! 他不甘心的咆哮起来。 “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将明国的那个人妖给我押过来!” 鮥瞳被人带了过来,看着海中那不断升起的火光,他咧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现在知道怕了吧!” “敢挑衅大明,这就是你们下场!” “咱家劝你,马上投降,交出屠戮渔民的凶手,立刻退出台湾!” “否则,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凌男额贞史早已回到大明的船队上,没人翻译,瓦尔德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让他那颗狂妄的心彻底熄了火。 他不懂,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每一颗落在己方战船上的炮弹,都会引起战船着火! 这在以往的海战中,是从未遇到过的。 他向身旁的士兵吼道:“立刻去城中给我抓个通译过来!” 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荷兰,他们的海军,都是在为资本服务。 鸡笼城内,常年都有海商停留,来自大明的,来自日本的,甚至还有来自朝鲜的。 从这些海商那里,想要找个通译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想休战。 但李定国却不这么想。 王千里在给迫击炮换好了撞针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木箱,从中拿出一枚炮弹,向李定国问道。 “爷,要不要继续?” 李定国斜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小爷还没过瘾呢!” “今天就让这些红毛鬼子尝尝咱大明的厉害!” “既然来了,就得守大明的规矩!” “敢不守规矩,就得把命留下,或者,自己一路游回佛朗机去!” “所有的敌船,一艘不留,全给小爷干沉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吊坠,确认海浪再一次将炮口摇到了合适的角度后,猛的一声大喝。 “放!” 第157章 咱大明,向来都是以理服人! 前方李定国打爽了。 后方,郑芝龙和原十八芝的那些头目,却都被震惊到了。 夜色之下,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西班牙现在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可 可李定国他们,所乘的不过是四丈长的小船!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西班牙的战船有什么样的战力,他们最清楚不过。 那和福船一样庞大的战船,每一艘都配备了至少二十门火炮! 可 可佛朗机那边,却像是个收了钱的婊子似的,在任由李定国蹂躏! 太不可思议了 原本十八芝中还有人对接受招安的事情有些意见,可是现在,那一点点的不爽,早已随着那一团团的炮火烟消云散! 这肯定是新式火炮! 他们很清楚,李定国等人所乘的小船上,原本是没有火炮的,只有神机营在上船时,所扛着的一口口木箱。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那些式火炮,必然是体积小,易携带,而且威力不容小觑! 如果能给十八芝 哦不! 如果能给南海水师也配备上这种火炮,那岂不是纵横海疆无敌手了? “大哥,能不能跟陛下说说,给咱们也整点他们的那种火炮?” 郑芝豹很是眼馋的拉了拉郑芝龙的衣角,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声。 郑芝龙却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随后走出队列,朝朱由校躬身一礼,铿锵有力的说道。 “陛下!” “佛朗机的战船已不足为惧,臣以为,是时候打上岸去了!” 朱由校轻轻点头,但接着便问了一句。 “夜行无碍?” 郑芝龙笑了:“陛下放心!南海水师吃的就是这海上的饭!” “今日夜色睛朗,月明星稀,行船不会有任何问题!” 朱由校之所以会先让李定国他们打前锋,怕的就是夜间的大规模行船会有触礁的危险,同时也担心西班牙人会有埋伏。 小船分散前行,能够将这一风险降至最低,同时还能给敌人以强有力的打击。 如今敌方主力已被打废,就算岸上还有火炮防守,也已不足为虑。 见郑芝龙说的笃定,他猛的起身,一拳砸在桌上。 “既然如此,那便杀上岸去!” “为我大明百姓,讨还血债!” “臣,遵旨!” 郑芝龙抱拳,转身走出船舱。 不多时,整个船队,都动了起来,朝着鸡笼港驶来。 岸上的瓦尔德斯还没等到通译,便看到李定国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炮击。 那一团团火焰,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再一次揪住了鮥瞳的衣领,用透着惊恐的语气大吼道。 “快让他们停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鮥瞳却对他嗤之以鼻:“你啥说?老子听不懂。” 瓦尔德斯回头怒视着周围的手下:“该死的,通译怎么还没抓来!” 他话音刚落,从鸡笼城的方向冲过来两个士兵,他们手中还架着一个传教士。 “将军,通译来了!” 瓦尔德斯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一般,上去就把那传教士提到了鮥瞳面前。 “告诉他,让明国的船队立刻停止攻击!否则我就杀了他!” 这边的战事,早已传到了城内,传教士慌的一批,连忙将原话翻译给了鮥瞳。 鮥瞳闻言却乐了,向瓦尔德斯摇了摇他那条被短铳打伤的手臂,走到一旁的石头上随意的坐下。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咱家今个儿就坐这儿看着,看你们怎么死!” “有种,你就把咱家杀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来,照这儿砍!咱家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爹养的!” 他的态度极其强硬,硬到瓦尔德斯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以往在和别的国家接触时,西班牙才是强硬的一方,就算面对目渐崛起的荷兰,他们都未曾恐惧过。 但这一刻! 瓦尔德斯真的怕了! 他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抓狂的向鮥瞳喊道。 “不!你们不能这样!” “伟大的西班牙海军从未攻击过大明的渔民,我们是无辜的!” “快让他们停手,再打下去,只会便宜了荷兰那群鬣狗!” 鮥瞳闻言一愣,但随后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很大,但渐渐变的阴冷。 “渔民不是你们杀的,你踏马早干嘛去了?” “跟咱家装大尾巴狼?” 此刻的瓦尔德斯,肠子都快悔青了! 顺风仗打多了,他一直以为西班牙海军是无敌的。 即使有败于荷兰人的战例,也被他给选择性遗忘。 西班牙,觊觎大明已久! 甚至,早在几十年前,就曾预谋过攻伐大明劫掠财富,而且为此西班牙海军还做好了预案! 只不过荷兰的崛起和欧洲的战争,打断了这个预案。 但在他看来,拿下大明,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大明的海防是如何的糜烂,早已传遍各方。 数百倭寇就能强攻上岸,乃至于深入陆地数百里大肆劫掠。 有这样的先例在前,无论是瓦尔德斯本人,还是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塞尔华,都一致认为大明就是个没有武力的土财主。 可现在! 这个土财主仅仅只是一拳,便打的他喘不上气儿了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快让他们停下来!” “我愿意接受大明的一切条件!” 瓦尔德斯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 周围的那些西班牙士兵,纷纷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骄傲如他,竟然在向明人求饶! 鮥瞳向他摇了摇自己受伤的手臂:“你凭什么认为,咱家会替你求情?!” 瓦尔德斯傻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是了! 自己刚打伤了他,他又怎么会让那些明人停手? 如果换成自己,只怕巴不得杀光在场的每一个人吧? 就在他几乎以为局面无法挽回的时候,鮥瞳却突然再一次开口。 “不想死的话,让你们的人全部从码头后退十里!” “给咱家一条船!” “记住了,咱大明,向来都是以理服人!” 听完了通译的传述,瓦尔德斯竟愣在了那里。 眼前不算高大的鮥瞳,此刻在他看来,竟像是天主一样,在闪闪发光! 那背影,好伟岸! 第158章 出使便是代表大明,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片刻之后。 鮥瞳在几个西班牙士兵,和那名传教士的陪同下,划着小船,向大明船队驶去。 那小船上的船帆,被他画成了日月旗,为了防止夜间看不清楚,还在桅杆上,挂了好几盏灯笼。 可即使是这样,依旧有被李定国当敌人给一炮干掉的风险。 看着那炮火连天的海面,那几名划桨的西班牙士兵都快吓尿了。 鮥瞳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去,他握紧了拳头,紧咬牙关,强装镇定。 小船刚驶出码头不久,便遇到了大量落水向这边游来的西班牙士兵。 他们抱着破烂的船板,看到有船出来,纷纷大声叫喊起来。 鮥瞳巴不得这些家伙全死光了,哪有功夫去理会他们。 继续前行 砰! 终于,在小船经过西班牙战船附近的时候,一枚迫击炮弹,砸在了船舷一侧五米外的海水里。 “轰!” 他清楚的看到,海面下爆炸的火光,还有那逐渐隆起,直至浪花四溅的海面。 “不想死就让他们快点儿划!” 他一脚踹在那传教士的腰间,差点儿将其踹进海里。 桅杆上挂的灯笼还是有用的。 李定国刚准备松开手里的炮弹,就听身旁的王千里声喊道。 “爷,快看,好像是日月旗!” “停火!” 李定国闻声,连忙喊停了其他人,朝鮥瞳这边看来。 只见一片狼藉的海面上,一艘小船挂着帆,正在向这边驶来。 而那船帆上 看清了那上面的图案后,他顿时眼前一亮。 “是鮥校尉!” “爷,你咋知道?”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敢把日月旗画成这样?!” 待到近了,船上的其他人才明白了李定国的意思。 那船帆上的日月旗,哪里是一面简单的日月旗! 分明就是一个竖着的大元宝 双方迎面遇上,李定国冲着鮥瞳大声笑道。 “鮥校尉,你就不怕被小爷一炮给轰了?” 鮥瞳的嘴角抽了两下,冲他挥了挥手。 “咱家没功夫跟你废话,有要事要面禀陛下!” 李定国闻言,看向他身旁的那几名西班牙士兵,不由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鮥校尉,那就别怪兄弟得罪了!” 说完,便让人将船靠了过去。 双方船只接舷之后,神机营的士兵一拥而上,将那些西班牙士兵按在地上,上上下下好一通搜。 那传教士感受着在身上不断游走的几只大手,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哦,耶稣在上,你们不能这么粗暴!” “绅士,要绅士一些!” “啪!” 李定国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伸恁娘嘞个jio” “” 等到鮥瞳回到朱由校所在的福船上时,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似的,直接瘫在了甲板上。 “陛下,奴婢没给您丢脸!” 说着,那眼泪就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看到他手臂上的血,朱由校顿时皱起了眉头,大怒道。 “谁干的!” 鮥瞳闻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那些红毛鬼子欺负奴婢” “奴婢都快吓死了!” “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陛下了!” 在岸上面对那些西班牙人时,他每一秒都在害怕。 看到他这一脸的后怕和恐惧,朱由校沉声说道。 “跟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鮥瞳这才讲出了自己的遭遇。 就在他被瓦尔德斯打伤了手臂,被西班牙士兵抓住之后,他就遇到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噩梦! 那些人脸上的淫邪目光,以及他们看向自己时,不断舔舐嘴唇的动作。 还有他们 他们竟然扒了自己的衣服,对着自己残缺的身体指手画脚! 那长满老茧的爪子,在自己皮肤上划过的触感,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恶心! 讲完了这前后的经过,鮥瞳趴在地上,哽咽道。 “奴婢始终记得,您说过,出使便是代表大明,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陛下,奴婢没有向他们求饶,奴婢没有给大明丢脸!” “放肆!” 朱由校的怒火,被彻底激发。 这般对待鮥瞳,足以说明那些西班牙人有多猖狂了。 虽然按照鮥瞳所言,那些渔民的事情很可能和西班牙人没什么关系。 但是到了现在! 就算是渔民的事情不是西班牙人做的,他们也该死! “传令下去,加速行船!” “朕要看看,是谁,给了那些红毛鬼子如此的胆气!” “是!” 孙康旺闻声,躬身一礼后,朝着舱外去了。 待他走后,朱由校又让人把随船的柳月叫了过来给鮥瞳处理伤势。 而西班牙那边仅剩的三条战船,在看到大明船队停火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撤回了港口,船上的士兵,也在第一时间,逃上了岸去。 数里的海路,不多时,朱由校他们便来到了交战的海面。 放眼过去,尽是破碎的浮木,有一些还在燃烧着。 到处都是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海面上,甚至出现了三角鱼鳍! 看着那些还在海面上扑腾着的西班牙士兵,有人向孙康旺请示。 “指挥使大人,要不要将他们捞上来?” 孙康旺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你耳朵聋了?” “鮥校尉在红毛鬼子那里经历了什么,你刚才没听到?” “给老子直接从他们头上开过去!” “敢挑衅大明,挑衅帝威,他们就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船舱里,正在接受柳月检查身体的鮥瞳,听到这话,眼眶再一次红润起来。 那些遭遇,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及! 第159章 皇爷,为了大明,就饶过他吧! 一炷香后,船队在鸡笼港靠岸。 岸上,瓦尔德斯没有逃跑。 他也无处可逃! 大船已被李定国全数摧毁,港口里虽然还剩余三条,却也都是受损严重,不经修补根本无法出海。 小船虽然还有几条,却不足以让他回到菲律宾。 站在码头,看着那森然的船队,他终于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 去踏马的几百倭寇就能横行大明,这是哪个孙子的传言! 他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郑芝龙带着南海水师最先上岸,那些桀骜驯的水师汉子们,在第一时间便将瓦尔德斯和他手下的士兵围了起来。 “放下武器,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凌男额贞史用西班牙语喊出了这句话。 瓦尔德斯闻言下意识的从腰间拔出短铳丢在了地上。 那些西班牙士兵见状,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他们这支海军,大船十四艘,小船若干,士兵加上水手都不足三千人! 但是现在,却被上万人团团围住! 即使他们拿着火绳枪,大明这方只是刀剑长枪等冷兵器,可之前的炮火,却已经让他们升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踩着吱呀作响的栈道,朱由校在施邦曜、孙康旺等人的簇拥下,下了船。 看着这些红毛鬼子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对太祖的那句话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 一切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火炮,即真理! “陛下,他就是驻台湾的西班牙指挥官,瓦尔德斯!” 凌男额贞史已彻底投诚,揪着瓦尔德斯的红色头发,将他拖到了朱由校面前。 听到陛下这个词,瓦尔德斯的两个眼睛,顿时瞪的像铜铃一般。 他不敢相信! 堂堂明国的君主,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砰!” 孙康旺一脚踹在瓦尔德斯的腿弯处。 “放肆!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双膝砸在木板上,彻心的疼痛瓦尔德斯出了一身冷汗,可他却不敢半点反抗。 “伟大的明国陛下,西班牙皇家海军,台湾派遣军司令瓦尔德斯向您行礼。” 他跪在那里,不敢直视朱由校的眼睛。 朱由校从腰间摘下左轮,满是杀意的盯着他。 “我大明百姓遭到屠戮,是否是西班牙人所为?” 瓦尔德斯连忙否认:“不、不是,伟大的西班牙皇家海军,从不向平民动手!” “伟大?” 朱由校发出一声冷哼,却并未在这个词上做过多的纠结。 对于西班牙来说,他们的海军确实伟大。 但是对于那些殖民地的人民来说,就未必了! 他蹲下身子,将左轮顶到了瓦尔德斯的额头,冷声问道。 “既然不是你们所为,为何先前不说,而且还扣留了朕的使者!” “甚至,还打伤了他的手臂!” “并纵容你的部下,侮辱朕的使者!” “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挑衅朕!” “挑衅拥有百万军队的大明!” “挑衅拥有数千年传承的大明!” “当真以为一个小小的西班牙就能举世无敌了?” “你,哪里来的胆子?!” 他每说一句,瓦尔德斯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哆嗦一下。 等他说完,瓦尔德斯早已面无血色。 “伟大的明国陛下,我、我、我知道错了,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看着这货稀怂的样子,朱由校起身,将左轮拍到了鮥瞳的怀里。 “交给你了,愿意怎么处置,都随你!” 握住那银晃晃的枪身,鮥瞳双眼再一次不争气的红了。 看着眼前跪在那里的瓦尔德斯,他脑海中升起一番天人交战。 他很想一枪把这家伙崩了! 甚至将他碎尸万段,都难解自己心头之恨! 但是 “皇爷,奴婢以为,留他一命或许有更大的用处。” “哦?” 朱由校大为意外。 他没想到,鮥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鮥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爷,奴婢知道您爱护奴婢,想替奴婢出口恶气。” “但奴婢知道,对于他们,您之前就有了计划。” “不能因为奴婢受了一时之辱,置大局于不顾。” “皇爷,要促成那件事,这红毛鬼子的身份,比凌男更合适!” 此言一出,李定国、孙康旺、施邦曜、郑芝龙等人都愣在了那里。 朱由校也愣住了。 先前他确实说过,要派出一队人马,随凌男额贞史去西班牙客串雇佣兵,顺带着,打探一下欧洲战争的现状。 但他没想到,这鮥瞳,竟然一直都记着! 而且,这瓦尔德斯的海军身份,也确实更适合将大明军人引荐给西班牙皇室。 只是 “你确定?” “若是就此放过他,你之前遭遇的那些” 鮥瞳却咧着嘴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他只是让人抓住奴婢,动手的是其他人。” “皇爷,为了大明,就饶过他吧!” 朱由校能看出他笑容里的苦涩和不甘,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在鮥瞳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两下,意味深长的说道。 “好样的!” “朕没看错人!” 随后,环视其他人,大声喝道。 “宣武校尉鮥瞳,出使有功,赏银千两,着升宣武副尉!” “赐飞鱼服!” “先前鮥副尉的遭遇,有谁敢在背后嚼舌头,朕定斩不饶!” 所有人都看向鮥瞳,目光中有敬佩,有羡慕,但唯独没有嫉妒! 他们能够想象,那样的遭遇,对于一个太监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鮥瞳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奔涌而出,心里暖暖的。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被人凌辱的女人。 事情可以过去,但最怕的,就是事后遭人非议! 现在,一切不用担心了。 “奴婢谢皇爷恩宠!” 朱由校点了点头,指着那些西班牙士兵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去,将那些动手的人找出来!” “还是那句话,随你处置!” “谢皇爷!” 鮥瞳躬身一礼,向着那些西班牙士兵走了过去。 直到这时,朱由校才看向凌男额贞史。 “将刚刚鮥副尉的话,翻给这红毛鬼子!” “让他知道,他的命,是谁给的!” 凌男额贞史连忙照做。 瓦尔德斯听着他的话,目光不由的朝鮥瞳看去。 那个人背影,比之前,更加的伟岸了!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胸襟! 和他相比,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第160章 请告诉我,谁才是海盗!! 等到那些向鮥瞳伸出爪子的西班牙士兵都被抓到了一起之后,鮥瞳彻底的满足了他们的好奇。 “你们既然对咱家的身体这么感兴趣,那咱家便成全你们!” “麻烦小李将军!” “帮咱家把这些畜生全都阉了,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造化!” 李定国闻言,顿时便乐了。 从腰间拔出匕首,看着那些士兵,不怀好意的舔了舔舌头。 “鮥副尉放心,保证让你满意!” 那些士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到鮥瞳那一脸的恨意,以及李定国手中的匕首,一股强烈的不祥瞬间便涌上了心头。 他们尖叫着,向鮥瞳求饶。 但是凌男额贞史还在瓦尔德斯那边忙活着,哪里顾得上来替他们翻译。 而先前的另一个充当通译的传教士,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也不敢替他们开口,只是站在一旁,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们。 李定国一挥手,便有两个神机营的士兵上前,将其中一名西班牙士兵的裤子给扒了下来。 “唰!” 寒光闪过,一名西班牙籍的太监诞生了。 接着,便是第二名,第三名 瓦尔德斯刚听完凌男额贞史的传述,如今看到这一幕,不禁觉得胯下一阵冰凉。 再看向鮥瞳的时候,那眼神比看自己亲爹时还要尊敬。 他跪在地上,膝行来到鮥瞳跟前,低下头,亲吻着鮥瞳的靴子。 “感谢您,尊敬的明国公公,您就像天主一样仁慈。” “卑微的瓦尔德斯,永远都不会忘记您的宽恕!” 鮥瞳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搭理他。 朱由校向瓦尔德斯摆了摆手。 “虽然朕的使者宽恕了你。”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场战争,我大明消耗了不少的物资,这些,需要你来赔偿!” 说完,伸手招来了李定国。 “你给他报一下清单!” 李定国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场掰着手指算了起来。“炮弹共计消耗两千发,每发造价二十两,共计白银四万两!” 瓦尔德斯闻言瞬间抬起头来,露出一脸的惊讶。 两千发? 就刚刚那屁大点儿的功夫,最多也就二百发吧? 可李定国却根本不给他质疑的机会,又继续报出了其他的名目。 “撞针共计四百根,每根造价五两银子,共计白银两千两!” “战船二百艘,一天的损耗折合白银一千两!” “两万大军消耗粮草,每人每天二两银子,共计白银四万两!” “我们鮥副尉被你们虐待,心里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回去之后,需要每日服药才能缓解压制,他现在才二十岁,就按他能活到七十岁算,每年的医药费需要五十两银子,五十年,便是两千五百两!” “刚刚在交手的时候,神机营的几个兄弟手滑,有人被炮弹砸伤了脚,有人被夹到了手指,这些也需要医治,若是不幸的话,很可能会落个终生残废,所以,这一笔医药费,也需要五千两白银。” 这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那瓦尔德斯的心窝里。 他很想问一句,这是不是在抢劫。 可 算了,这总归比抢劫更能让人接受。 不止是他! 旁边的施邦曜和孙康旺都瞪大了眼睛,尼玛,这李定国 好贱! 不过,贱的却是那么的可爱! 郑芝龙和他的那些兄弟则是当场陷入了石化。 尼玛的! 究竟谁才是海盗! 怎么这货的业务比自己还要熟练?? 而朱由校却是站在一旁,悄悄的冲李定国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机灵鬼 就很不错! 瓦尔德斯的嘴角连续抽动了几下,有些不甘心的开口问道。 “不知卑微的瓦尔德斯,需要向明国支付多少战争赔偿!” 李定国闻言微微一笑:“承惠,共计九万零五百两!” 瓦尔德斯暗自松了口气。 这些银子,他还出得起 但就在这时,李定国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脑门儿上。 先是冲朱由校躬身赔罪,然后又向瓦尔德斯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刚刚把最重要的一项开支给漏掉了” 瓦尔德斯愕然:“还有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眼前的这个年轻小将,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来勒索自己! 没错,就是勒索! 李定国嘿嘿一笑,下一刻就变的无比的严肃。 “大明每年岁入白银五千万两,折合每天十三万七千两,为了此战,耽误了陛下一天的时间,所以,这一笔银子,你们也得赔!” “加上先前的那九万零五百两,阁下需要向大明支付白银总计二十二万七千五百两!” 静! 全场落针可闻一般的寂静! 就连朱由校都满脸意外的看向李定国。 我去! 朕的时间,这么值钱的么??? 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一天十三万七千两! 若是折算成后世的rb,那踏马得上千万了吧! 一天千万 嘶!!!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周围,却见其他人皆是一幅见了鬼的样子! 郑芝龙:(╬ ̄皿 ̄) 施邦曜:(°□°;) 孙康旺:∑(っ°Д°;)っ 十八芝:([]!!) 妈祖在上! 请告诉我,谁才是海盗!! 瓦尔德斯已经彻底变成了傻逼! 他的内心,在流血 自己为什么要逞强 去尼玛的海上无敌! 若自己的祖国西班牙是海上无敌,那这些明国的海军又是什么? 该死的傲慢与偏见! 都是那些传教士惹的祸! 他已经决定了,若是有机会回国,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如实的禀报给国王陛下。 毕竟这些银子,得找个人买单不是?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但他依旧用试探的语气,朝朱由校弱弱的问道。 “尊敬的明国陛下,能不能少一点” 第161章 这就是万国万国坤舆全图? 少是不可能少的! 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历史上,二百年后,那些列强在勒索华夏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手软过! 而这,也将是大明踏入海洋,与西方国家角逐的第一步! 必须要足够的强硬才行! 至于西班牙皇室在得知这件事情后,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whocare? 一句话 youcanyouup,nocannobb! 最终,瓦尔德斯流着泪,接受了高达227500两的战争赔款。 “朕听说,西班牙现在跟荷兰的关系不是太好?” 这个条件他答应之后,朱由校便向他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当然,这和蔼可亲,是他自认为的。 在瓦尔德斯看来,这和恶狼的奸笑没什么区别。 “尊敬的明国陛下,您的慧眼,就像天上的明明一般璀璨,能够洞察世间的一切。” “您应该知道,所谓的荷兰,其实原本只是传大的西班牙帝国的一个行省。” “那些该死的叛乱者,他们趁着帝国在和其他国家交战的时候,宣布了独立。” 朱由校一脸神秘的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城中细说如何?” “虽然你打了败仗,而且还要赔给朕一大笔银子,但是朕能让你在你们的国王那里,立下大功!” “若是你足够幸运的话,就算落个总督的官职,也并非难事。” 瓦尔德斯听到这话后,刚刚被勒索的不甘,刹那间便被压到了心底。 他瞪大眼睛,直视着朱由校。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是无比的冒犯,孙康旺直接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放肆!竟敢直视天颜,谁给你的胆子!” 朱由校瞪了孙康旺一眼,佯怒道。 “诶,不要这么暴力,对待外族朋友,咱们要亲切,亲切,懂么?” 说完,看向瓦尔德斯,再次露出了笑容。 “怎么样,亲爱的瓦尔德斯,咱们现在是朋友了么?” 瓦尔德斯连忙点头。 是不是朋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很好奇,朱由校口中的那个能让他升至总督的方法!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别说是二十多万两银子,就是再翻上一倍,他也会心甘情愿的拿出来! 据他所知,菲律宾总督塞尔华,上任几年的时间里,赚取的黄金,都能用公吨来计算了! 那是怎样的财富! “尊敬的明国陛下,卑微的瓦尔德斯十分荣幸能够成为您的朋友!” 随后,码头上的一切被郑芝龙的手下接管,所有的西班牙士兵像羊一样,被赶到了一起。 离开码头,进入鸡笼城。 鸡笼城内很是破旧,无论是房屋、还是街道,都透着一股子腐朽。 各种吃过的贝壳、鱼骨、果核,满地都是,甚至还能看到一滩滩的粑粑。 这情况,比他初见到的神机营大营还要不堪! 朱由校不由蹙眉,强忍着不适,在瓦尔德斯的带领下,来到了西班牙驻军指挥所。 这里的情况总算好了一些,至少已经没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进指挥所,朱由校的目光便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给吸引住了。 那竟然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当即就向鮥瞳挥了挥手:“把那个收起来,好好保存!” 可当鮥瞳上前,准备将地图摘下来的时候,却见郑芝龙皱起了眉头。 “陛下,这图” “宫中没有么?” 朱由校:??? 谁能告诉朕,宫里应该有这玩意儿么? 反正朕是没见过! 施邦曜也凑到近前,在那地图上扫了两眼,同样也有些不解。 “陛下,这不是三宝太监命人绘制的万国坤舆全图么?” 朱由校再一次愣住! 这就是万国万国坤舆全图? 不是传言是李之藻和利玛窦合作绘制出来的么? 怎么又成了郑和让人绘的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此刻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亲自走上前,盯着那世界地图看了好一阵子,能够确认的是,这和后世网上流传的万国坤舆全图很像。 但具体的细节上有没有区别就不太清楚了。 他挥了挥手。 “除施爱卿外,所有人都退下!” 等郑芝龙等人带着瓦尔德斯出去之后,他才向施邦曜问道。 “此图,朕在宫中确实不曾见过。” “但朕好像听说,这图是李之藻和利玛窦绘制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施邦曜闻言瞪大了眼睛:“陛下,您这是听谁瞎说的,就该拔了他的舌头!” “李芝藻此人臣听说过,乃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如今在钦天监任职。” “可这万国坤舆全图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恐怕连大明都没出过,又如何绘得出如此庞大的舆图来?” “此图乃是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历时二十八年的时间,整理出来的!” “也只有三宝太监手下的人才能绘出此图来!” “只是臣却不知,这图如何就到了这红毛鬼子的手里!” 朱由校:??? 竟然是这样的吗?? 等等! 施邦曜刚才说,李之藻现在还在钦天监任职 看来此事,要等回京之后,才能从李之藻那里得到准确答案了。 他伸手把图从墙上摘了下来,卷成一卷后,向施邦曜道。 “此事朕会让人去查,让他们进来吧。” 等所有人都回来后,他把图递给了鮥瞳,嘱咐他好生收着,这才看向瓦尔德斯。 “你之前说那些袭击大明渔民的船队,并不是你们的人,那你回答朕,还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瓦尔德斯连想都不想,便斩钉截铁的答道。 “荷兰!肯定是卑鄙的荷兰人干的,他们最喜欢劫掠人口,再将人转卖回去,给贵族做奴隶!” “他们想嫁祸给伟大的西班牙海军,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这个答案,其实朱由校已经猜到了。 在台湾一带的红毛鬼子,除了西班牙,便是荷兰了。 至于葡萄牙 虽然东亚也有他们的身影,却大多都活跃在澳门一带,不太可能跑到福建沿海来袭击普通渔民。 朱由校冲瓦尔德斯点了点头:“朕暂切信了你的话。” “荷兰那边,朕自然不会饶过他们!” “不过在此之前,朕这里有个买卖,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瓦尔德斯闻言,很快就想到了之前在码头上朱由校没说完的话,连忙点头。 “感兴趣!只要和商业有关的事情,卑微的瓦尔德斯都感兴趣!” “只是不知道尊敬的大明陛下,您所说的买卖,是什么?” 第162章 人傻钱多的暴发户 朱由校打量了一圈这指挥所里的陈设。 除了那刚被收起来的舆图之外,屋里的桌子上还摆着大明制造的精美瓷器。 再然后,便是两件丝质的睡袍挂在内室门口的架子上。 很显然,眼前的这个家伙,对adecha也是很喜爱的。 “我们大明有句话,叫做无利不起早。” “你们不远万里飘洋过海来到这里,无非也就是为了利益。” “所以,朕决定,在台湾开放通商口岸,你们的商船在经过检查后,可以随意进出港口。” “当然,你们的海军必须无条件从鸡笼和淡水撤出。” “这里是大明的领土,任何非大明户籍的人来到这里,都必须卸下兵甲,并接受大明律法的监管。” “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以及其他货物,你们都可以尽情采购。” “而你们西班牙的特产,也可以运到大明来贩卖,当然,这需要交纳一定的税额。” 瓦尔德斯从听到开放通商口岸,和商船能够随意进出港口的时候,就已经呆住了。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期间数次开海禁海,但每一次开海,都会有一条特殊的限制。 那就是通商口岸,严禁外国商船停靠! 仅仅是这一点,就造成了诸多的不便。 商船不能停靠,便要委托其他人去大陆代购,这中间会被抽去多少油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就像朱由校说的,西班牙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利益! 他知道,国内的高层们觊觎的是大明的土地和人口。 但在被迫击炮一通狂轰之后,他更加清楚,大明的土地,完全不是他们能够惦记的。 既然如此,那通商便是对西班牙最有利的局面了。 “尊敬的大明陛下,您果然如同天主一样睿智,您的胸怀更是像大海一样广阔!” “卑微的瓦尔德斯,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上报给塞尔华总督。” “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不由一黯。 “只是我的战船已经彻底没了,用小船航海的话,风险太大,只能等到季风结束之后才能出发了” 朱由校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不不不,你或许对朕的意思有所误解!” “朕的意思是,通商口岸,在朕刚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 “除了常规的货物之外,像海船这样的货物,大明同样可以出售。” “当然,这一项,仅限于大明的朋友。” “你,瓦尔德斯,是大明的朋友吗?” “什么?” 瓦尔德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大航海的时代,海船便是最要紧的战略物资,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大明皇帝,竟然会说出卖船给他的话来。 “尊敬的大明陛下,无论总督和国内的高层他们是怎样的选择,卑微的瓦尔德斯将永远是大明最忠实的朋友!” “用大明的话说,朋友,是可以两肋插刀的!” 说完,他竟从桌上捞起一把叉子就朝自己的肚子上捅去。 “噗!” 这个是钝器! 那入肉的声音,显的格外沉闷。 瓦尔德斯咬着牙,将叉子拔出,展示给众人看。 嘀答! 嘀答! 嘀答! 叉子上带出来的鲜血,滴在地上,在这一刻显的十分突兀。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朱由校愣愣的看着他。 尼玛的! 这货脑子没什么大病吧? 自己会不会选错人了? 而郑芝龙等人也是一脸的愕然。 只有鮥瞳! 只见他随手将自己的短刀解下,丢在了地上,满脸不屑的看着瓦尔德斯道。 “你插叉?” “咱大明讲的可是两肋插刀!” 看着那一尺多长,巴掌宽的短刀,瓦尔德斯傻了。 这刀,咋这么大 “行了,别逗他了!” 朱由校一脚将短刀踢开,拽着瓦尔德斯在桌边重新坐下。 “福船和广船不会出售。” “海沧船、赶缯船售价五万两。” “沙船、鸟船售价两万两。” “网梭船售价两千两。” “你需要什么船只,尽管报个数字即可,当然,这些船只是裸船,不会配备武器。” 孙康旺和鮥瞳他们不清楚造一艘船要花费多少银子,但郑芝龙和施邦曜却清楚! 像海沧船和赶缯船这样的次主力战船,一般都在两千料左右,单船的造价,绝对不会超过两千两白银! 可陛下 直接开价五万! 天哪,这绝对是一个比当海盗来的更快的买卖! 海盗的收益,还要看打劫的商队有多少货物。 普通的商队,一次出海,最多也就几千两银子的货。 就算是江南的那些走私豪商,顶天也就万把两银子,而且从民间收货,到出海兜售,至少都是一两个月起步。 可现在,卖一艘船出去,都顶得上一个商队,一年的收入了! 朱由校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开价高了,他笑吟吟的看着瓦尔德斯。 其他人不清楚,但他自己却是有数的。 此时的西班牙,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的暴发户! 这几十年来,南美的殖民地在源源不断的为西班牙提供着财富。 按照后世学者的估算,这一时期,至少有250万公斤的黄金和1亿公斤的白银,流入了西班牙的国库。 此时的欧州,几乎所有国家的金币含金量都不会超过七成。 而财大气粗的西班牙,竟然丧心病狂的将金币含金量怼到了九成! 同样重量的金币,西班牙竟然允许那些商人,用他国金币,一比一的兑换西班牙金币! 于是,便有了投机者,兑换了西班牙金币之后,回去融成金锭,再卖给国家。 这一进一出,便是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利润! 更加让人无语的是,在面对那些投机倒把,利用这个现状从西班牙疯狂套利的投机者时,西班牙国王甚至还向他们举起双手欢迎! 直到战争打到最后,国内财政将要出现赤字的时候,才开始重视这件事情,不再允许商人随意用他国金币来兑换本国金币 这不是人傻钱多,还能是啥? 对比那些投机者,自己开出来的价码,绝对是良心价了 第163章 五十三万七千五百两 果然,瓦尔德斯没有让朱由校失望。 “尊敬的大明陛下!” “我可以先买五艘海沧船吗?”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买上三十艘网梭船。” “您知道的,我手下的士兵和水手损失了很多,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开船了,只能先买这一点点” 郑芝龙和施邦曜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互相对视一眼后,悄悄的溜了出去。 再待下去,他们怕自己的心脏会承受不了 五艘海沧船,便是二十五万! 三十艘网梭船,六万! 加上先前瓦尔德斯需要支付的战争赔偿,他需要拿出五十多万两白银! 刺激,太踏马刺激了! 自古以来,打仗向来都是赔钱买卖 可是现在? 这一仗打的,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要知道大明九镇,任何一镇每年的军费都不会超过五十万两! 随便放上几炮,一年的军费就有了 离了个大谱! 可瞅瞅那红毛鬼子的表情,好像还有些感恩戴德,生怕别人嫌他买的少了一样! 娘的,十八芝跟着自己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身边藏着这么一条肥羊? 对于他们两个的小动作,朱由校没有理会,而是向鮥瞳招了招手。 “将瓦尔德斯将军的需求记下来。” “交割了定金之后,立刻安排船厂动工!” 可就在这时,瓦尔德斯脸上竟露出了羞涩的神情,搓着手,有些不太敢和朱由校直视。 “尊敬的大明陛下。” “我能否问一下,你们的海军,用的是什么样的火炮?” “能否卖上两门给” 朱由校顿时板起了面孔,冷声喝道:“收起你的心思!”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前一刻还是和煦的春风,下一秒就变成了凛冽的杀气。 瓦尔德斯原本只是想试探性的问问,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这让他不禁打了 个哆嗦,连忙改口赔罪。 “请尊敬的大明陛下宽恕,我并不知道那种东西不能交易。” “我会做大明的朋友,不买,不买” “为了得到您的宽恕,我愿意提前支付全额船款!” 再次瞪了货一眼后,朱由校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近乎子夜了,便让人去随便弄了些吃食过来垫了垫肚子。 回到船上,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一早,孙康旺和鮥瞳便和瓦尔德斯一起去取银子了。 海上行船多有不便,除了有被荷兰人打劫的风险之外,季风也是制约船队长途航行的重要因素。 为了保证能够收到足够的货物,西班牙在鸡笼城内,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银室。 一块块银锭,从银室里面抬出。 锦衣卫已经将银室周围团团围住,有人搬运,有人称重。 鮥瞳拿着本子,用那只带着伤的右手记录着每一块银锭的重量。 等称到足够支付一切的费用时,他终于恍然大悟! 狗日的,怪不得这红毛鬼子这么大方 敢情他这银库里,一共也就五十五万两白银! 战争赔款二十二万七千五百两。 买船三十一万两。 两样加在一起,便是五十三万七千五百两! 支付完成后,这红毛鬼子手里,就只剩下一万多两银子。 不得不说,这红毛鬼子,也是个聪明的家伙 “陛下!有情况!” 银子称完,还没开始往城外运,郑芝虎便寻了过来。 “城内发现了三家商队!” 朱由校不解的问道:“什么商队?” 郑芝虎解释道:“启禀陛下,他们一家是浙江过来的,一家是广西的,还有一家,是福建来的。” “陛下先前曾下旨禁海,这些人要不要拿下问罪?” 朱由校乐了!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相比从瓦尔德斯这里搞到几十万两银子,他更乐意从这些海商身上扒层皮下来! “全部拿了!” “船货一率没收充公!” “商队人员”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全部杀了!” “记住了,以后都照此例!” “朕要让东南的豪商们知道,没有朕的点头,他们的船可以出海,但想带着金银回去,做梦!” 郑芝虎闻言后背一阵发凉。 这位爷 好狠的手段! 昨夜开战的时候这三家商队就已经在鸡笼城中了,或许是出于对西班牙海军的信任,又或许是怕引火烧身,哪怕外面打的炮火连天,他们都未曾派人出来看过一眼,更不敢出海逃走。 此时,三家商队的负责人正聚在一起商讨着对策,是该走还是该留。 但突然间,院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的撞开。 接着,便有大批手持刀枪的汉子冲了进来。 郑芝虎走在前面,提着一把朴刀,二话不说,便向其中一人当头砍去。 “杀!一个不留!” 他带来的,全是南海水师的人,也是跟随郑芝龙多年的部下。 昨夜神机营大出风头,他们南海水师连个收尾的活都没捞到。 如今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哪里会有半点儿手软? 三家商队,仅用了不到盏茶功夫,便被杀了个干净。 当然,他们商船所停靠的位置,也都逼问了出来。 本就是走私,这些商队也怕自己被黑吃黑,所以这院子里的,仅仅只是他们的一部分人手。 其余人手,加上大小货船二十九艘,就停靠在鸡笼港以东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海湾里! 等到这些货船被拖回鸡笼时,朱由校已经在吃午饭了,那是一颗生白菜。 昨天海里掉了那么多尸体进去,这会儿就是再好的海鲜也没他手里的这颗白菜可口。 他起身,将白菜帮子丢进海里,在衣服上擦去手上的汁液。 “传令下去,拔锚!”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朕要给漳州的父老们一个交代!” “兵发台南!” “出发!” 第164章 荷兰战船 台北到台南,海路共计七百余里。 两天后,船队抵达台湾南部,距离热兰遮城十里外的海域。 这是由荷兰人建立起来的城池。 其实说起来,荷兰人和大明的纠缠已有五十年之久! 早在万历三十二年,荷军试图进攻澳门,并以此作为与明朝贸易的基地时,却遭到了葡萄牙人的强烈反击。 荷军不敌,转而趁明军无汛兵防守时,占领澎湖,但之后又被大明将领沈有容率兵赶走。 但荷兰人的心思并没有因此熄灭。 天启二年,荷兰总督柯恩获知西班牙人意图占领台湾,遂派雷约生率领600人进攻澳门,若失败则转往澎湖或台湾设立贸易据点。 只是荷军再一次遭到西班牙、葡萄牙联军顽强抵抗,损失惨重,雷约生遂转占澎湖,并在风柜尾筑城。 天启四年,南居益上任福建巡抚后,打算硬逼荷兰人退出澎湖,派兵包围了风柜尾城。 经过八个月激战以后,荷兰人和明朝达成协议,同意摧毁风柜尾的要塞和炮台,并退出澎湖。 眼看着丰厚的利益被西班牙葡萄牙垄断,荷兰人再一次搞起了小动作。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敢再采取强硬的手段。 离开澎湖后,荷兰武装船队来到大员(台南市),向当地人提出借用“一张牛皮大的地方”暂时安身。 结果,无耻而狡猾的荷兰人把一张牛皮切割为很细的皮线,连接起来圈占了鲲身(台南安平区一带),并在此大兴土木,设立“热兰遮城”和“赤嵌楼”等据点。 站在甲板上,远远的看着前方的海岸线,朱由校向郑芝龙等人问道。 “有谁熟悉他们的情况?” 郑芝龙随手从身后拽出一个人来,正是他的结义兄弟李国助。 “启禀陛下,臣弟曾去跟荷兰人做过生意,对那里的事情了解一些。” 李国助躬身一礼,不等朱由校发问,便开始讲述起他所在热兰遮城见过的一些情况。 “荷兰人在这里的军队,约有两千五百人左右,武装商船二十余艘。” “每艘商船上的火炮不下二十门,岸上还有为数不少的炮台和堡垒。”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布置任务。 由李定国率领神机营,和对付西班牙人一样,乘小船分散,抵近炮击。 由于现在是白天,海上一览无余,为了降低神机营的危险,同时由郑芝龙带领南海水师掩护。 至于先礼后兵什么的 朱由校已经彻底不考虑了,他不想鮥瞳的遭遇再次发生。 “行动!” “是!” 一声令下,众人各自乘小船,回到自己的战船上,按照命令,向着热兰遮城驶去。 相隔十里,荷兰人早就发现了这边的船队。 如此多的战船集结在这里,绝不可能是提前来给他们拜年的,总督彼得·奴易兹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李定国他们乘着网梭船,前行二三里后,便遇上了荷兰人的战船。 那是十五艘和福船大小相当的战船。 只不过,这十五艘海船上的火炮配置,比大明要奢侈的多。 就像郑芝莞说的那样,每艘船上至少都配备了二十门以上的火炮! 单从那船舷一侧打开的炮窗,和露出来的黑黝黝的炮口就能证明这些。 刚一遇上,对面的那些荷兰战船,便迅速的摆好了队形,呈一字长蛇,将侧舷对准了李定国他们。 这个战术,正是当今西方各国在海战时,最喜欢使用的t字海战。 谁能抢到t字的那一横,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最多的炮弹倾泄出去,给敌人造成最大的伤亡。 但是李定国看到他们的反应,却不厚道的笑了。 “哈哈哈哈,这帮孙子,是怕弟兄们瞄不准他们么?” “架炮,干他娘的!” “是!” 船上的其余人员,迅速的将迫击炮从木箱中取出,在甲板上架设起来。 不止是他们,后面负责掩护的郑芝龙也命人揭去了船首炮上的油布,做好了开炮的准备。 盏茶功夫后。 当双方之间的距离来到两千米左右时,荷兰一方率先展开了炮击。 没有互通使者,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直接开火了。 “嗵嗵嗵嗵” 侧舷齐射,后座力让荷兰人的战船直接横移出去数米远。 大量的炮弹,朝着李定国他们当头飞来,每一枚,都在15磅以上! (1磅=453克) “噗通!” 一枚炮弹,在李定国前方不远处坠落海中,砸起的水花从天而降,如同雨水一般洒在了网梭船的甲板上。 但是放眼看去,更多的炮弹,则是在出膛后飞行了千米左右就落入了海中。 “这打的是不是也忒近了?” “他们是想吓唬人?” “还是真不行?” 王千里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定国。 李定国嘿嘿一笑:“行不行的,待会儿抓两个活口问问不就清楚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兄弟们还击!” “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谁打的最烂,回去给大家洗上一个月的袜子!” 话音落下,他便竖起大拇指,朝着荷兰船队那边瞄去。 片刻之后,整整五十门迫击炮,几乎先后击发,打出了第一轮炮击。 后方,郑芝龙站在甲板上,听到炮声,脸上露出了些许失落的神情。 郑芝莞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在旁边叹息。 “大哥,有这些神机营在,怕是咱们都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李国助却不以为然:“莞哥这话就不对了,有他们在,不刚好省了弟兄们以命相搏了么?” 郑芝龙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咱们刚归顺朝廷,眼下最缺的,就是立功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板起了面孔。 “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 “虽然咱们的火炮比不上神机营的好使,但也不能闲着!” “他们的船小,一旦被荷兰人击中,只怕很快就会沉没。” “都分散开来,从两侧包抄,替神机营的兄弟们吸引一下荷兰人的火力!” 随着他一声令下,南海水师的百余条船陆续接开了距离,向荷兰人围去。 第165章 刚开打就跑? 明军这边的操作,让对面的荷兰人有些懵 为何会先听到炮响,之后才看到对面的战船侧身? 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人面对面聊天,先听到对方的声音,然后才看到对方的嘴巴开合一样。 就很别扭! 难不成,那些炮声,是那些只能容纳七八个人的网梭船上打出来的? 这不可能! 那样的小船,怎么可能经得住火炮的后座力! 只怕一炮,就能将这小小的网梭船给震散架了吧? 但他们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刺耳的啸声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抬头向天上看去。 此时正值下午,阳光下,天空中的一个个黑点,格外的清晰。 “那是什么?” “好像是炮弹?” “明国用的什么炮,怎么能打这么高?” “快躲开,别被砸到了!” “” 迫击炮的炮弹飞行速度很慢,而且由于抛物线的原因,其在空中的飞行时间,并不会因为射程而受到太大影响。 也就是说,打三千米,可能会飞上三分钟。 换成打一千米,飞行时间还是三分钟! 所以,在炮弹的飞行期间,给了荷兰人足够的时间准备。 若是换成后世的军人,在看到这些炮弹的时候,只怕早就从船上跳下去了。 可这些荷兰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迫击炮,完全不知道那一个个黑点,会有怎样的威力! “啪!” 一枚炮弹砸在甲板上,让周围的荷兰人随之一愣。 这炮弹的形状有些怪异 而且,也没像实心炮弹那般落地后弹跳起来。 甚至,就连甲板都没能砸穿! “轰!” 他们还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那枚镶进甲板里的炮弹便轰然爆炸。 一团火光,在面前凭空出现,随即便裹挟着炮弹碎片射向四方。 刹那间,惨嚎声便在荷兰战船上响起。 海上打炮,不比陆地上,在瞄准时会受到海浪的极大影响。 神机营的士兵,并不是人人都有李定国那样的天赋。 一轮炮击,五十枚炮弹砸过来,只有不到半数的荷兰战船被命中。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那些荷兰人恐慌了。 爆炸产生的火光,引燃了船帆和木料。 那炸裂的弹片,洞穿了身旁一个个同伴的身体。 甚至,其中一艘战船上的船长,当场就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 “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装填炮弹,还击!” “绝不能让那些明国的小船靠过来!” “打,狠狠的打!” 荷兰一方的将领,喝骂着,用鞭子抽打着手下的士兵。 但战争这件事情,往往都会受到士气的影响。 看着远处的大明战船,不停的向天空中抛射着那种能够落下来爆炸的炮弹,大多数的荷兰士兵都在转瞬间丧失了斗志。 其中一条船上的士兵,在面对将官的打骂时,情绪竟然不受控制的崩溃了,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了短刀,狠狠的捅进了那将官的胸膛。 “噗!” 将官一脸懵逼的低下头,看着胸口插着的短刀,有些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去死吧你!” 那士兵将他一脚踹倒在地,随后看向其他的士兵和水手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撤!调转航向,撤!” “这些明国海军都是魔鬼!” “他们的炮弹会起火,会爆炸,咱们的火炮不是对手!” “撤,咱们去爪哇!” 迫击炮的威力,已经让这些荷兰士兵失去了斗志,如今看到有人挑头,顿时就有人跑到甲板上调整船帆的角度去了。 李定国他们已经打出了三轮炮弹,正准备打下一轮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一部分荷兰海船竟然调转船头,摆出了要逃跑的架势。 郑芝龙同样发现了这一点,立刻便让人打出旗语,命令船队以最快的速度合围。 而船队中的其它网梭船,在收到了命令后,直接鼓起风帆,全速向逃跑的荷兰战船冲去。 而这一部分荷兰战船的逃离,也让其他的荷兰战船不得不跟着照做。 前一刻还在对轰的交战双方,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名士兵的暴动,就演变成了一方逃,一方追的局面。 朱由校在后面看的一头雾水。 这些荷兰战船的战力,好像和外表有些不符啊! 他们这些战船,虽然不是荷兰的顶级战舰,却也是能和福船相当的两千料大船! 近千吨的排水量! 可这 刚开打就跑?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荷兰战船,非但没有逃回港口的意思,还一路向南! 什么鬼? 这些荷兰佬,难不成在南边还有船队,想引自己这边过去,打个埋伏? 想到郑之莞说过,荷兰在台湾的武装商船足有二十余艘,而现在出动的却只有十五艘,朱由校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埋伏? 呵呵! 他随口交代道。 “命令李定国,让他配合南海伯全力追击!” “务必不能放走一条船!” “是!” 孙康旺闻言,将命令传达给了桅杆上的旗手。 鹿儿门港,荷兰总督站在码头上,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下的舰队擅自南逃,一肚子的怒火不知道该向谁发泄。 “废物!” “一群废物!” 他喝骂着,用刀疯狂劈砍着码头上的护栏,旁边的亲兵见状,一个个都躲的远远的,生怕下一刀会劈在自己脑袋上。 两支船队,一追一赶,不知不觉间,便已跑出去十几里海路。 不得不说,荷兰人的风帆很快! 千吨的排水量,主帆副帆加在一起挂了近十张! 海风一吹,跑起来嗖嗖的。 虽然网梭船体积小,行动起来更加灵活,可是当荷兰战船的速度提起来后,竟然一时间难以追上! “嗵嗵嗵” 突然间,一阵炮声,从前方远远的传来。 听到这个,荷兰战船后方,郑芝龙眼神中闪过一道不解。 前方的海面,除了荷兰战船留下的水浪,完全看不到有炮弹落下的画面。 这炮声,是怎么回事? 第166章 你这么会舔,竟让朕突然间有些手软了 “启禀伯爷,好像是葡萄牙人的商船!”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旗手,收到了前方网梭船上传回来的旗语。 郑芝龙愣了一下,随后便让人拿来了海图,琢磨了片刻之后,便明白了这支商船是怎么回事了。 如今的吕宋虽然西班牙人的殖民地,但葡萄牙商船偶尔也会去那边贸易。 现在和荷兰人对上的这支船队,应该就是刚从吕宋那边回来的。 在这一带海域,对于西班牙和葡萄牙来说,新崛起的荷兰就是个搅屎棍子,所以在相遇时打上一炮,也成了常态。 他咧着嘴笑着,冲身旁的亲卫说道。 “派快船绕到荷兰人前面去,告诉葡萄牙人,想继续留在大明做生意,就给本伯狠狠的打!” “敢放走一个荷兰人,本伯就砍十个葡萄牙人来充数!” “是!” 那亲卫很快就把命令传递下去,随后就看到一艘网梭船满帆驶离了队伍。 后方的朱由校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他有一点疑惑。 “葡萄牙人会听南海伯的话?” 卫护在侧的孙康旺闻言笑着拱了拱手。 “陛下可能对这些葡萄牙人有所不知。” “自从万历年间,他们为了留在香山澳和大明贸易,从来都没敢做过违逆的事。” “更是经常派出船队协助水师剿灭海盗。” “南海伯祖上就是香山澳的,想必这些葡萄牙人更不敢不听命令。” 朱由校很意外。 这些葡萄牙人,现在这么乖的么? 原本还想着打完了荷兰人之后,就绕到香山澳,将他们从大明驱逐出去。 现在看来,或许可以改变一下对他们的态度了。 由于葡萄牙人的阻拦,荷兰船队的速度降了不少,郑芝龙派出去的使者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绕过他们的船队,赶到了葡萄牙船队附近。 一阵旗语交流之后,葡萄牙船队里,驶出了一条小船。 郑芝龙派出的使者等对面的小船来到近前,当即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向对面喝道。“奉十八芝大当家郑芝龙之命!” “令尔等全力阻击荷兰船队!” “若敢放走一人,便以尔等十人偿命!” 葡萄牙那边有通译,小船上的几个人听到翻译过来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向身后背着的火铳摸去。 但却被另一人制止。 接着,便见那人向使者拱了拱手。 “请转告郑大爷,我们一定照做!” 随后,这几人回到船队之后,将经过说于了自己的商队高层。 一名长着满脸红胡子的家伙,嘴里咬着雪茄,听完这些非但没有生意,反而还开心的像是吃了蜜似的。 “明人有求于我们这可是好事。” “告诉小的们,不要吝啬炮弹和火药!” “干掉这群荷兰人,咱们便能占据更多的贸易份额,那将是大把的财富。” 于是乎,葡萄牙船队火力很快就变的比之前更加密集。 一枚枚的炮弹,接连不断的朝荷兰船队打出。 仅仅在三两分钟后,就有一条葡萄牙商船因炮管过热而发生了炸膛,泄露出来的火气又引燃了旁边的火药桶。 甲板被炸出一个大洞,士兵也当场死了三个。 可当那船长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并催促部下继续加大火力炮击。 李定国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带着神机营,以趁他病要他命的姿态,在后方用迫击炮又是一阵狂轰乱炸。 好不容易逃到这边的荷兰船队,连一刻钟都没坚持住,便选择了投降。 “启禀陛下,葡萄牙少校罗勒求见!” 就在南海水师开始打扫海面的时候,郑芝龙带着一个葡萄牙人登上了福船。 罗勒,正是这支葡萄牙船队的首领。 得到了朱由校的应允,一直船舱,他便恭恭敬敬的双膝跪地,用生蹩的汉语向朱由校自报家门。 “尊敬的大明陛下在上,葡萄牙皇家海军少校罗勒向您问安。” “感谢您将澳门租借给我们,为此葡萄牙皇家海军将是您最忠实的朋友。” 朱由校闻言直接皱起了眉头。 “等等!” “朕什么时候说把澳门租给你们了?” 他只知道澳门是在鸦片战争的时候被葡萄牙借机强占的,此时的葡萄牙在澳门是个什么情况,他还真不清楚。 他这个疑问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郑芝龙也感觉很是意外。 可朱由校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又完全不像是在耍无赖,这就让人有些费解。 那罗勒的反应更大,他除了一脸懵逼之外,表情中竟然还透着一丝惊慌。 “尊敬的大明陛下,您不能这样!” “五年前,您曾允诺过的,准许我们以每年五百两银子的租金租借澳门。” “这五年的租金,我们可是一点都没拖欠过的。” 五百两银子,租借澳门? 朱由校直接瞪大了眼睛。 他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无论是郑芝龙,还是施邦曜,在听到这话时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玛的! 这事儿,难不成是真的? 是哪个孙子签的租借协议? 他不确定那个孙子是不是以前的天启,但现在,他是万万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 老婆和领土,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开口,吊着一条胳膊的鮥瞳躬身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荷兰船队已清扫完毕!” “共击沉八艘,缴获四艘,俘虏荷兰鬼子三百四十一人,落水溺毙者无算。” 朱由校索性冲那罗勒摆了摆手:“朕还要去清扫那些窃取台湾的荷兰人,你先离去,过几日,朕会亲临澳门!” 罗勒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还一脸谄笑的说道。 “尊敬的大明陛下,小的愿意带领手下船队,助您一臂之力。” “我们澳督曾说过,那些叛乱者,都该送他们下地狱!”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样的葡萄牙人,让朱由校有些无语。 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你这么会舔,竟让朕突然间有些手软了” 第167章 筑京观 朱由校没有拒绝葡萄牙船队的随行,这种死别人孩子的事情,肯定是来的越多越好。 浩浩荡荡的船队,拖着那四艘满是伤痕的荷兰战船,调转方向后,再次朝着热兰遮城的方向驶去。 等他们回到热兰遮附近海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接连两场海战,南海水师都没有太突出的表现,这让郑芝龙感觉很没面子。 在赶路的时候,他带着人,把那些俘虏全都审了一遍。 令人意外的是,先前以为死掉的那些渔民,现在还都活着! 而且,就关押在热兰遮城内,等着被当成奴隶卖往他处。 同时,随着荷兰船队被剿灭,留守在岸上的荷兰士兵,仅有三百余人! 就这三百人,还要分守热兰遮城和赤嵌城。 这个消息,让他眼前一亮,第一时间报到了朱由校那里。 “陛下,就这么点敌兵,臣以为无需浪费炮弹,臣亲率本部直接登岸即可。” “如此一来,还能保证那些百姓的安全,以免他们受到炮火累及。” 朱由校托着下巴,琢磨片刻后,嘴角微微勾起。 “那些葡萄牙人不是想着出把子力气么?” “这事儿就交给他们去办!” 郑芝龙闻言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虽然荷兰一方只剩下三百人,可却都是火铳兵,真打起来,难免会有所伤亡。 死道友,总比死贫道要好,不是么? 而罗勒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没有丝毫的退却,在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之后,便带着他的那些手下,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直接进行抢滩登陆。 如此大规模的船队,想要瞒住荷兰人是不可能的。 罗勒他们刚一有动作,岸上就传来了开炮的声音。 “砰砰砰砰!” 黄昏下,炮弹砸在海水中,透过夕阳,隐约间还能看到浪花中映射出来的彩虹。 一艘葡萄牙海船被命中,却只是溅起大片的木屑,随后就没了别的反应。 罗勒是完全顶着火炮在前行,甚至连规避的动作都没有。 福船上,郑芝龙看着这一切,不由感叹起来。 “和神机营的火炮比起来,这种实心弹丸的红夷大炮,简直就是废物啊!” 孙康旺在旁边点头附和:“可不是,这么大的船,就算被砸个洞出来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郑芝龙点了点头,想想之前李定国他们开炮时的场景,几乎每一枚落在敌船上的炮弹,都能引起不小的火势,这让他眼馋不已。 见朱由校始终都在注视着前方的战况,便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陛下,臣斗胆,能否给南海水师调拨一些神机营所用的火炮?” 朱由校点了点头:“可以,回头你从军中抽调五百人,先去京师学习一下新炮的操控。” “等学成之后,朕自会调拔火炮给你。” 南海水师的实力,关系大明海疆是否能够安稳,给他们配发迫击炮,本就在朱由校的计划之中。 郑芝龙闻言大喜,连忙躬身谢恩。 说话间,罗勒带着葡萄牙船队已经抵达港口附近,他们一边前行,一边用装在船首的大炮还击着。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岸上的炮台,就已经被摧毁了两座。 当然,罗勒也付也了极大的代价,其中一条葡萄牙战船,被打断了桅杆。 另一条战船被炮弹打中了舷窗,里面的火炮被打到移位,操炮的士兵当场便死了两个。 一炷香后,葡萄牙士兵们端着火铳,登上了码头,开始跟守在岸上的荷兰士兵对射。 朱由校第一次看到了排队射击的场景,罗勒的手下,和荷兰士兵之间相隔六七十米的样子,完全就是在轮流开火。 那场面,感觉就像是回合制网游似的! 直到几轮过后,荷兰士兵发现毫无胜算,或是丢掉火铳投降,或是转身逃跑,这样的场面才算结束。 这让朱由校很是无语,转头看向郑芝龙问道。 “他们就是这么打仗的?” 郑芝龙点了点头:“在地面上作战,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 回到福船上的李定国闻言撇了撇嘴:“就这样的货色,俺们神机营的兄弟能一个打他们十个!” 朱由校抬手就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不许骄傲,狮子搏兔尚须全力,懂不?” 李定国嘿嘿一笑:“谢陛下提点。” 又是一炷香过去,罗勒回来了。 “尊敬的大明陛下,小的不辱使命,已将城内的荷兰叛贼全部拿下!” “贵国的渔民也都解救了出来,共计四十五人!” 之前统计的是五十一人,如今只有四十五,看来那六人应该是真的遇难了。 毕竟在面对军队的攻击下,有些死伤也再所难免。 船队靠岸。 朱由校走在咯吱作响的木桥上,嗅着弥漫在空中的火药味,看着不远处被绑成一串的荷兰士兵。 “他们的头目在哪?” 罗勒闻言连忙伸手指去:“就是那个,脸上带着红色印记的男人。” 而被绑在那里的荷兰人,在看到朱由校等人后,有人不甘心的大骂起来。 “混蛋,快放开我们!” “卑鄙的葡萄牙人,你们是在挑起战争!” “下贱的葡萄牙人,你们竟然甘愿做明国的走狗,你们不配来这里!” “” 罗勒会说汉语,朱由校便没将凌男额贞史带下船,如今这些人的叫嚣,他是一句都听不懂。 但能猜得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特别是旁边的罗勒在这些人开口后,脸色就变的愈发的阴沉,朱由校更能确定,这些家伙辱骂的对象,应该不是自己。 他本想将这些荷兰人交给罗勒处置,但一转头,就看到了码头一角,那些渔民的惨状。 他们中有人被打断了手臂,有人身上还有刀伤,甚至还有几个已经奄奄一息了。 四十五个渔民,没有一个是全乎的。 这让他心里的怒火再一次燃了起来。 “来人,将这些荷兰人全都砍了!” “再把海里的那些尸体打捞上来,砍下脑袋!” “在这码头上!” “筑京观!” 第168章 “朕可是下了圣旨要禁海的,你应该懂朕的意思! 筑京观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有罗勒是一脸懵逼。 “京观是啥?” 他看向郑芝龙,不解的问道。 郑芝龙斜了他一眼,嘿嘿笑道:“老实待着,等会儿别吓尿了就成!” 随后,他便派出了一部分手下,划着小船,在港口附近打捞那些落水的荷兰人尸体。 另一部分人,则是举起了长刀,向那些荷兰人士兵走去。 荷兰总督彼得·奴易兹被反绑着双手,跪在人群中,一双眼睛满是怒火的盯着罗勒,嘴里还在不停的喝骂着。 看到这些人提刀向自己走来,心中顿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咔嚓!” 一名士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砍下了脑袋。 随后,便是其他人。 一颗颗脑袋应声落地,针北旺带着人,将这些落脑袋捡起,环视四周后,选了一处距离岸边百丈左右的平地。 “就那儿了,省的涨潮被卷入海里。” 说着,便率先向那个位置走去。 一颗颗荷兰人的脑袋被堆放在一起,那错愕、胆层、扭曲的面孔凑在一起,显的格外恐怖。 彼得·奴易兹此时哪里还不明白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挣扎着,大声呼喊起来。 “不要杀我,饶了我” “我有黄金!很多很多的黄金!” “都给你们!” “还有奴隶,全都给你们!”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可是此时,全场只有罗勒一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罗勒 却已经被那越堆越高的人头山给吓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朱由校其实也是害怕的! 但当他将视线再一次转移到那些渔民身上的时候,害怕就变成了解恨。 他缓步走到渔民们跟前,冲着这些人深深一躬。 “对不起,朕来晚了!” 那些渔民们见状,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那些京观没吓到他们,他们对这些荷兰人只有恨。 可朱由校的这一躬,却把他们给吓坏了。 人群中的一个年岁稍大些的,当场就跪了下去,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草民贱命,如何当得起您这一礼!” 其他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跟着跪下去,一个劲儿的磕头。 施邦曜和鮥瞳就跟在朱由校身后,看到这一幕后,俩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随后,施邦曜的眼眶便红了。 而鮥瞳则是掏出小本子,用带伤的手臂,歪歪扭扭的在上面记录着。 郑芝虎凑到了郑芝龙的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大哥,既然这些渔民没死,那先前陛下说的那些抚恤,还作数不?” 郑芝龙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郑芝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便没再追问。 其实这个问题,朱由校也在考虑。 抚恤银什么的,反正已经发下去了,若是再收回,怕是会让人心寒。 可若是不收回来,更怕以后会有人钻这里面的空子。 这就很尴尬! 还有可送一子入金山所,每月给一定的物资,免税赋,赡老养小等等其他优待。 人都活着回来了,朝廷还替他们赡养个啥? 但是听着这些渔民千恩万谢的话语,他很快就释然了。 拉倒! 朕是皇帝,一个唾沫一个钉,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虽然这一仗的战利品还没清点出来,但是朱由校相信,别说是赡养几十户渔民,就算是几百户也用不完! 有锦衣卫在场,清点荷兰人财货的事情,自然轮不到其他人。 趁着夜色,他们举着火把,将城内城外仔仔细细的全搜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孙康旺便将一份清单送到了朱由校手中。 “启禀陛下,热兰遮城中已经搜查完毕。” “共缴获白银十七万三千两,黄金两万一千两。” “另有生丝五百石,粮食一千二百石!” “糖三百石,丝绸七百匹!” “珍珠五斗,玛瑙两箱,大小玉器一百三十件!” “还有各式瓷器一千七百五十件!” 朱由校有些意外的向罗勒那边看了一眼:“这小红毛的手下还挺懂规矩的嘛,竟然没有人偷拿?” 孙康旺笑道:“陛下这话说的,您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朱由校想想也是,和大明的贸易油水比起来,这点财物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那罗勒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随着最后一刀劈下,荷兰总督的脑袋被放到了京观的最高处,热兰遮城的战事也算彻底结束了。 看了一眼最终完工的京观,朱由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声音不太自然的向施邦曜道。 “朕说,你记,回头立块碑在这京观下面!” “是!” 施邦曜闻言,连忙让人送来了笔墨纸研,在火把的照映下,做好了准备。 朱由校背着双手,强压着心中的不适,看着那京观,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大明子民,贵若千金!” “我大明之土,世间无价!” “若有敢犯者,虽远必诛!” “明天启七年,天子亲立!” 旗邦曜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 他本是文官,却也从武事。 剿匪灭寇的事情都没少干过,为了能最快的追杀上岸的倭寇,他甚至还组建了一支骑兵。 此刻朱由校的这番话,让他的热血在心中激荡不已。 大明,有多久没出过重武的皇帝了?! 他在写。 鮥瞳也在一旁将这段话记在了本子上。 朱由校见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便又把郑芝龙叫到了身旁。 “派两千人去赤嵌城,务必不能使一人逃脱!” “是!” 郑芝龙将命令传达下去后,又让人准备了晚饭。 只不过朱由校没什么胃口,又让鮥瞳给他找了颗大白菜抱着啃了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继续交代道。 “赤嵌城那边想必也用不了几日,西班牙人那边,等到船只交付,就让他们立刻离岛。” “如此一来,台湾便重新回到咱大明手里了。” “淡水改台北府,此地改为台南府,澎湖也设府,再设台中一府,为台湾治所所在。” “自此以后,大明的东南朕便交给你和朱一冯了。” “用心经营,莫要让他人钻了空子!” “至于和西班牙人的贸易之地,在澎湖选一处大些的岛屿便可,选址务必要在我大明的火炮覆盖范围之内,以防西班牙人起什么歪心思。” “还有就是大明那边的货物,务必由你来经手,不可假手他人。” “朕可是下了圣旨要禁海的,你应该懂朕的意思!” “若是让那些酸腐揪到了朕的把柄,朕到时候先拿你开刀!” 郑芝龙听到这话,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连忙斩钉截钱的说道:“陛下放心,臣知道其中利害所在。” 随后,郑芝凤就被指定为了台南千户。 次日一早,朱由校将收缴到的那些货物,留下之后便带着船队向澳门方向驶去。 他很想知道,是哪个败家玩意儿和葡萄牙人签的租赁协议! 第169章 病倒 此时的海船,基本都是在大陆架以内行驶。 从台南前往澳门,需要先至漳州,然后再沿着海岸线行驶。 当那些被认定为遇难的渔民出现在月港上的时候,忙活着出海打渔的渔民们,都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随后他们便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惊呼道。 “烙饼,你还活着?” “二娃子,真的是你吗?” “大郎” 刚得救的这些渔民,在看到亲人的时候,也都哭红了双眼,迎着他们跑了过去。 待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之后,他们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是陛下,陛下将我们从红毛鬼子手里救了回来。” “陛下还在热兰遮用红毛鬼子的脑袋立了京观!” “陛下还说,我大明子民,贵若千金,有敢犯者,虽远必诛!” “陛下为了我们,带着南海水师,先是杀到了淡水,打了西班牙人,随后又杀到热兰遮,跟荷兰人打了一场海战!” “陛下爱民如子,堪比” “堪比尧舜啊!” 渔民们的词汇有限,想了许久,才有人喊出这么个词来。 到港之前,朱由校便派出了快船,将容贵妃和成妃等人接了过来。 待她们上船后,看着那些渔民们团圆时的笑容,朱由校命人调转船头,向南驶去。 等这些渔民和家属们想起来谢恩的时候,那艘挂着日月旗的福船,已经驶出了港口。 “恭送陛下!” “祝陛下马到成功,一帆风顺!” “” 渔民们仍然跪了下去,大声喊出了自己的祝福。 有哪个皇帝,会为了几十个普通百姓而御驾亲征的? 而现在,朱由校做了! 从这一刻起,漳州府百姓的忠心,将无人可比! 虽然还有六家渔民没有看到自己的亲人,但他们也没有说出什么抱怨的话来。 皇帝亲手给自 己的家人报了仇,还把红毛鬼子的脑袋砍下来筑了京观,已经够了! 更何况,还有那令人眼红的抚恤和优待。 为此,前天还有人吵吵着,为什么自己没在遇难的名单里 做人,要知足! 船舱里,容贵妃和成妃一左一右,替朱由校揉捏着肩膀。 许久都没有享受到这般待遇的朱由校,连五分钟都没扛住,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漳州距离澳门足有一千里海路,而福船的速度最快也不过三十里每小时,也就是说顺风顺水情况下,都得三十多个小时才能到。 可就在船队行至香港一带,距离澳门只剩下半天航程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前一刻还平静的海面,也开始出现了大浪。 朱由校感觉有些不妙,刚想问问马老六是不是要下雨,就听那老家伙在船头大叫起来。 “下雪了!” “快靠岸,不能再继续走了!” 朱由校:??? 下雪? 尼玛的,这里是香港! 他下意识的抬头,一片冰凉落在脸上。 将手缩进袖子里,平摊在眼前,片刻之后,就看到有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了袖口上。 真下雪了? 之前还在为自己的时间充足而放松心神,毕竟历史上大明是在十七年后才灭亡的,他有信心在十七年内扭转大明的局面。 可是现在 连香港都飘起了雪花,中原该冷到什么程度了? 十七年! 如果自己还抱着这个心思的话,该有多少本来能活下来的百姓,在接下来的十七个冬天里,被冻死在家中? 一家数口一套衣,夜间只有破凉席。 屋里炕灶不生火,省下柴钱为买米! 零下几十度的天气,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 想到这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并且还在逐渐发力。 过来送茶的容贵妃发现他脸色苍白,连忙惊呼起来。 “陛下,您怎么了?” “柳月!柳月!快过来!” 这一嗓子,让整条船上的人都变的紧张起来。 柳月带着几名医娘,从船舱里冲了出来,伸手在朱由校的腕上搭了脉后,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随后,直接扛起朱由校,往船舱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向那几个医娘喊道。 “大黄、葶苈子、芒硝、杏仁,速去备药!” 医娘们闻言,哪里敢有半点迟疑,立刻赶回船舱备药去了。 船上的药材,虽不能说应有尽有,但一些常用的药材,还是能找出来的。 朱由校被柳月扛在肩上的时候,还没有太大的异常。 可等他被放到床上时,整个人就已经像是被水洗过的一样,全身都在不停的往外冒汗。 他只觉得脖子和背部,像是被人打了石膏似的僵硬无比,胸口处也传来了一阵阵的疼痛。 娘的,朕这身体,不会是有心脏病史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 容贵妃已经被吓坏了,她脸色惨白,揪着柳月的衣服喝问道。 “娘娘稍安,陛下这病,应该还是之前落水时留下的病根。” “寒邪未去,藏于肌理。” “近来又一直在海上飘泊,难免感染外邪。” “陛下自复生之后,便日日勤于政事,心中郁结繁多。” “此病在出京时老师便有预料,曾嘱咐奴婢时刻预备着药材。” “等下给陛下服了药,再针灸推拿一番,当无大碍。” 容贵妃闻言却瞬间大怒:“此前就知道,为何还要等到陛下发病?” 柳月福身一礼,温气细语的解释道。 “回娘娘的话,老师曾过说,陛下的病,要在适当的时候去治,方能去根。” “否则,便只能长期服药。” “如此一来非但效果不甚理想,而且传出去后,怕是会引人猜忌,今朝臣动荡。” 第170章 旱船,每里需井一口 朱由校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起初是那些被他下令杀掉的荷兰人活了过来,并张牙舞爪的向他索命。 随后,又有无数破衣烂衫的百姓,出现在了梦里。 他们怨气冲天的看着朱由校。 责问他,为何交了赋税,养活了大明,却落得个被饿死冻死的下场。 面对那些荷兰人的时候,朱由校还有胆气跟他们对峙、厮打。 可是当这些百姓出的之后,朱由校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来的,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自己的梦里。 突然间,梦境被一缕光线照亮。 接着,便看到一个左手端着破碗,右手拿着棍子的绝世丑男站在远处向他微笑。 “嘿,小子,加油,咱看好你哦~” 朱由校先是一愣,随后便瞪大了眼睛。 尼玛,这家伙,怎么像是历史书上的朱元璋? 那鞋拔子一样的大长脸,太典型了! “你、你、你是洪武爷?”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绝世丑男问道。 朱由璋依旧是那副笑容:“怎么,这世间,还有人敢冒充咱?” 不知为何,他的笑容,看在朱由校眼中,总有些阴森的味道。 玛的! 自己先前随便扯出来的理由,难不成真被这丑老头子给听到了? 就离谱! 他愣愣的看着朱元璋,有些不知所措。 这糟老头子该不会是知道自己占了他后代的身体,找麻烦来了吧? 还把自己拉到梦境里聊? 不对,万这踏马是阴间呢? 朱由校有些心虚的抱了抱拳。 “咳咳,洪武爷,有啥事儿,您尽管吩咐” 朱元璋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别担心,咱才懒得管你那鸠占鹊巢的事儿。” “只是,你既然占了这个身体,就得扛起他的责任。” “在这里,朕送你几句话。” “文官,尽可杀之!” “皇世,尽可杀之!” “异族,尽可杀之!” “唯武将,需慎杀!” “行了,你该回去了,去吧” 朱由校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元璋猛的一脚踹在自己胸口,然后他的身体便不控制的倒飞了出去。 船舱里,一直躺在床上的他,毫无预兆的咳嗽起来。 “陛下、陛下!” 容贵妃忙将其扶起,成妃拿来痰盂在旁备着。 朱由校已经睁开了眼睛,但胸口处却憋闷的厉害,咳了好一阵子后,一股浓痰自口中喷出。 柳月见状,立刻便转身朝舱外跑去。 “快,把汤药拿来!” “朕这是怎么了?” 朱由校一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虚弱,甚至还透着几分沙哑。 容贵妃闻言,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陛下,您都睡了三天了,吓死臣妾了!” 成妃将痰盂放到地上,也拉着朱由校的手,泪汪汪的看着他。 三天? 我去 那糟老头子,不讲究啊! 只是说几句话而已,竟然都过去三天了? 柳月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递了过来。 “陛下,快把药喝了。” 喝完药,朱由校从柳月口中问出了自己的病情。 说白了,就是自己虽然占据了天启的身体,但先前落水的病根却一直没能去除。 他有些担心的又问了一句。 “现在,朕这病根能去了么?” 柳月点了点头:“陛下放心,老师说过,只要陛下都撑过这次病发,以后便无需担心了。” 这让朱由校暗自松了口气。 玛的,张景岳这老头,牛逼啊! 看来回去之后,可得给他们好好封赏一番了。 透过窗缝,能看到外面还飘着雪花。 都三天了,这雪还没停下来。 算算时间,过年是回不了京了。 又在船上休养了两天后,他才被柳月批准下床活动。 怕死就得听医生的,这点没毛病。 大雪在昨天终于停了下来,推开舱门,便看到锦衣卫们拿着工具正在清理甲板上的积雪。 暴风雪让船队无法行驶,从下雪那时起,便一直停在原地未动。 朱由校摇了摇头,下意识的吐槽了一句。 “大明的船,何时才能摆脱风帆和木桨的限制” 跟在他身后的孙康旺和鮥瞳听到这话,脸色变的诡异起来。 见俩人不接自己话茬,朱由校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 “是不是以为朕说的,不要风帆和木桨的船是痴人说梦?” 话音刚落,就见孙康旺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几下。 而鮥瞳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俩人的反应,让朱由校有些迷茫。 “朕哪里说错了?” 鮥瞳终于忍不住了,拱手道:“陛下,您说的,那不就是自行舟么?” “您先前落水,就是因为在后花园里试制了一艘自行舟。” “木骨、铁甲,上带火牛。” “结果” “结果铁甲和火牛太重,这才导致的沉船” 朱由校:!!! 这货在说什么?? 铁甲、火牛、自行舟! 这踏马不是铁甲蒸汽船么? 大明有这玩意儿了? 愣了好半晌后,他一把揪住了鮥瞳的衣领。 “朕的脑子里,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你给朕好好说说,这自行舟究竟是怎么回事!” 鮥瞳被他这粗暴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连忙苦着脸劝慰。 “陛下稍安勿躁,您大病初愈,可万万不敢枉动肝火。” 朱由校怎么可能淡定! 这踏马是蒸汽铁甲船! 能够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 他不由分说的,便把鮥瞳给拽进了船舱,屏退了其他人后,沉声说道。 “给朕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他如此严肃,鮥瞳只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而他所说的事情,也让朱由校的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他很难想像,蒸汽机这种东西,在如今的大明,竟然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早在嘉靖三十八年成书的《唐荆川纂编武编》这部兵书里,便记载了一首关于自行舟的小诗。 一女更深坐小艟,不须棹橹不须蓬。 自能急急过江去,怒气喷来犯者凶。 除此之外,还有万历二十三年的《冬官记事》中曾提到过。 为了修建宫殿,运送石料,曾造旱船作为运输工具。 而这样的旱船,每里需要挖井一口,以浇旱舡,资渴饮。 同时,还造了十六轮大车,用一千八百头骡拽运 旱船水做什么? 而且还是每里都需要挖一眼井出来? 资渴饮 什么样的旱船,能喝掉这么多的水? 还有! 一千八百头骡拉一辆车,那是怎样的场面?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辆车有一千八百头骡的力气! 旱船,十六轮大车,放在一起看,这不是火车的雏形是什么? 如果这些都是事实的话,那么天启能在后宫摆弄铁甲蒸汽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了 相比重修三大殿时亲自下场做包工头,自己动手造条铁甲蒸汽船这样的事情,说是小儿科都不过份了 那么,天启落水,究竟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铁甲舰的设计问题导致了沉船,这事儿就有待考究了 第171章 made in DAMING 天启是怎么死的,朱由校其实并不在意。 朝廷中的官员已经快要被自己换上了一遍,就算是有那个幕后黑手,估计此时坟头也该起来了。 所以,他最关心的,还是蒸汽机的问题! 如果说蒸汽机早已存在,那么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普及? 为何后世又一致认为蒸汽机是西方的发明? 难不成,又被那些教传士给剽窃走了? 只是现在他身处香港,这些问题,都需要回京之后才能追查。 看着听完自己讲述之后陷入沉思的朱由校,鮥瞳垂首站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喘上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孙康旺的声音。 “陛下,葡萄牙总督罗保、香山知县苏哲求见!” 朱由校这一嗓子从沉思中唤醒,有些疑惑的看向鮥瞳。 “他们怎么知道朕在这里的?” 鮥瞳拱手道:“回陛下,您昏倒那天,罗勒便派了人从陆路走了,说是陛下尊贵,理应让他们总督过来见驾。” “而且他还说,他们总督手上,有能起死回生的良药。”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朱由校点了点头,整理了一番衣冠后,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不多时,孙康旺便领着二人进到了舱室。 “臣,香山知县苏哲,叩见陛下!” “尊敬的大明陛下,dfilipelobo代表葡萄牙皇室以及葡萄牙皇家海军,向您问好,很高兴,能看到您恢复健康。” 这二人,都恭敬的跪在距离朱由校三米开外的位置,特别是那罗保,脸上的虔诚竟然没有一点做作的迹象。 那跪礼的动作,甚至比苏哲还要标准。 “免礼,赐座!” 朱由校摆了摆手。 待他们二人落座之后,才笑着说道。 “这样的天,你们还能冒雪赶来,朕很欣慰啊。” 苏哲屁股稍抬,拱了拱手:“陛下驾到,臣自当远迎。” 而罗保则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盒子,双手捧着,开口说道。 “尊敬的大明陛下,这是本人出来时,国王赐下来的保命药丸。” “听闻您前几日身体不适,特将此物奉上。” 鮥瞳把那药接过来,可等他打开盒子看上一眼后,整个人就愣住了,表情也显的十分意外。 朱由校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 鮥瞳忙把药送了过来:“陛下,奴婢怎么感觉这东西和片仔癀有些像呢?” 朱由校: 看着盒子里的粽色小丸子,他也很是无语。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片仔癀,但能确定的是,这玩意儿绝不是葡萄牙出产的! 那一股浓浓的中药气息,妥妥的adedag! “拿给柳月收着,她应该认识。” 片仔癀的历史要追溯到嘉靖年间,当年的一位御医携方出逃,使这种药物开始在民间流通。 葡萄牙在澳门这么多年,手上能有这药,倒也不算离奇。 只是这帮家伙,竟然把片仔癀说成了能起死回生的良药,就 就没见过世面! “哈哈哈哈,罗保总督有心了!” 朱由校笑着,将药又递还给了鮥瞳。 但随后,他的表情就变的严肃起来。 “罗保总督,朕听闻曾有手下官员私自做主,将澳门租借给贵国驻军,不知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罗保的身子便猛然一僵,前一刻还在谄笑的老脸,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咧开的嘴巴,也不知是该合上,还是该闭上了。 “尊敬的大明陛下!” “您、您不能这样啊” “那、那租约,可是您亲笔签下的,上面还盖着贵国的印章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子,打开后递给了鮥瞳。 “这就是那份租约,请尊敬的大明陛下过目。” 朱由校:?? 这家伙竟然把租约随身带着? 不过想想就明白了,自己先前就跟那罗勒说过租约的事情,而且还透露出了要收回澳门的意思。 很显然,这才是罗勒派人回去向罗保传信的真正目的! 接过鮥瞳转过来的折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朱由校顿时变的火冒三丈。 真让他猜对了! 这租约上,没有中书省的大印,没有司礼监的大印,更别提天启的印章了! 有的,只是广东布政使的官印! “阁下,好好看看这租约吧,朕是不会承认这份租约的合法性的。” 他随手将租约扔给了罗保,然后起身,铿锵有力的说道。 “大明的土地,每一寸,都是先贤用鲜血换来的。” “所以,将领土租借给他人,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你们如果想留在澳门经商,朕举双手欢迎。” “但是所有进入大明境内的葡萄牙人,一率禁止携带任何武器!” “同时,关税也要一分不少的缴纳!” “若有葡人犯罪,当交由香山县衙按大明律处置。” 罗保跪在那里,听到前几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澳门对于葡萄牙来说,就是一个聚宝盆! 无数大明的货物,只要转手运到马六甲,便能赚到至少十倍的利润! 而这,便是他们甘愿装孙子的主要原因! 若是在自己任上丢了澳门这块宝地,那回国之后会是什么下场,罗保都不敢想 但朱由校后面的话,又让他看到了几分希望。 撤兵,交税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朱由校。 “尊敬的大明陛下,真的就只有这些?” 朱由校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接受三成的关税!” “而且只能和朕指定的商行进行贸易!” “若是和其他民间商队交易被朕查到,你们将彻底失去大明的市场!” 【说明一下,本人不是什么遗老遗少,但也不是大明的无脑粉,许多事情,都要综合去看,关于朱元璋画像这个问题,明朝留下的画像里,丑的多,俊的少,人家老朱家自己都没意见,那我更没意见,所以,不要拿这件事情来攻击我。我不是史学专家,只是一个写手,满足不了所有人的喜好,而且,谁能又确定,自己读到的历史就一定是真的???更何况,这只是小说!!!。。。感觉写的能看,就继续看,感觉和你不在一个频道上,出门,左拐,再见!】 第172章 明粉?明黑? 有些事情,发现必须得说明一下了。 首先声明,本人也是明粉,但不是无脑粉,更不是明黑。 开局一个碗,江山全靠砍,大明是最后一个由汉族主政的封建王朝,朱元璋从一个叫花子推翻蒙元,这其中的过程值得所有人敬佩。 闯王入京,崇祯吊死煤山。 三桂开关,女真入主中原。 君王死社稷,说起来也很豪迈。 有文献说他压根儿就没想过逃,直接就吊死了。 但还有文献说,他是想逃,却没人给他开城门,最后不得不吊死煤山。 究竟哪一个是对的? 没有亲身经历,谁也不敢打包票! 所以,事情都有两面性,要理性看待。 更何况这只是一本小说,不是历史! 我从来没说过书里写到的一些细节就一定是真实的,因为我能找到的资料有限。 而我的资料途径,多是一些实体书,或是百度文库、知乎文库、百度百科之类的。 同一件事,不同的渠道给出来的答案都不一样,该信哪一个? 就像大家所认知的,明朝的历史,有九成是被辫子朝篡改过的,但谁又能确定,自己看到的,就一定是正确的那一版? 就像关于海船排水量的问题,有资料说,一料等于0325吨,但还有说一料等于05吨的,还有说一料等于一石的,哪个对? 再比如关于宝船的,有记载说宝船用的是钢铁龙骨,也有说宝船用的是巨木做为龙骨,哪个对? 每一种说法,都有相应的证据,究竟该信哪一个? 可能你会选择相信a,他会选择相信b,在没有交流之前,都会认为别人想的和自己一样。 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写出来的就一定对。 在写文的时候,我只能选择最合适剧情走向的那个答案。 或许这个答案可能会有争议。 但,这只是小说 关于朱元璋丑,这一点我承认,有一点玩笑的心态在里面。 但不能否认,网上能找到的朱元璋画像是以丑的居多。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些画像都留存下来了。 虽然其中有辫子朝的某位皇帝画的,但更多的,却是明朝时就有的。 朱元璋让人画过,朱棣也让人画过。 既然存在,就有合理性。 老朱家都没意见,那我为什么不能拿来写进书里? 有问题,指出来,我可以改。 从大唐过来的读者应该都知道,改文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 包括这本书前面的十万字,至今为止,已经修改了不下百处。 原则性的问题,合理的设定,指出来,可以改,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我不能忍受的是,稍微有点问题,就发展到人身攻击上来。 一旦有和自己认知不一样的地方,就批头盖脸的一通骂。 谁能确定自己的认知就一定是对的? 这样有意思? 我是写小说赚钱,不是来伺候大爷的。 同样的,你们是来看小说消遣,也不是来找气的。 所以,看不下去,直接弃书,移出书架即可,没必要多费口舌。 以后对于有争议性的问题,我不会再出来声明,或许按照你们的评论去改文,也或许会直接当做没看到。 就这样! 注:该声明不占用今日更新章节字数。 第173章 咋就没种上呢? 就在他一脸懵逼的时候,另外几名医娘陆续送来了备好的食材。 羊肉、驴肉、鹿肉,还有各种鱼脍、虾蟹和蔬菜。 辣椒这东西,其实在大明早就有了,从南美那边传回来的,只不过是因为长的好看,能当作观赏植物才被刻意记录在史书中。 这是朱由校在这几个月里,已经确定的事实。 而现在锅里的这红油辣椒,则是大明土生土长的本地货,吃起来更对他的胃口。 随手夹了两片鹿肉在锅里涮了几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麻辣鲜香的味道,让他大呼过瘾。 外面银装素裹,寒风刺骨,这一口肉下去,身上立刻就暖了起来。 这汤底,起码有后世四川火锅的中辣水平 抬头发现自己光顾着填肚子了,却忘了香山知县苏哲和葡萄牙总督罗保还未离开,于是便用筷子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位。 “你们两个也别拘着了。” “既然赶上了,那就一起吃点。” 罗保闻言,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赏赐一般,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 而苏哲却是一脸便秘的看着那锅里翻滚的汤汁 这一锅汤,怕是能把香山的所有百姓都给辣翻了吧?? 自己 要吃么? 不过在一番纠结之后,他还是在罗保身旁坐了下来,半边屁股沾在条凳上,做好了随时起身奏对的准备。 吃东西的时候,他也刻意的不去夹锅里的食材,只是刻意的去夹那些鱼脍和虾蟹这些能生吃的东西。 可这却让朱由校有些不开心了。 吃火锅嘛,要的就是个热闹,这货拘谨的跟个大姑娘似的,气氛上差点事儿啊! “来来来,苏爱卿别光吃那些生的,天寒地冻的,得吃点温热之物御寒!” 他说着,夹了一大筷子的羊肉送到了苏哲碗里。 这一下让苏哲彻底凌乱了。 受宠若惊的同时,菊花一阵发紧 他不敢想象,晚上或是明天如厕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可皇帝给自己夹的菜,别说是辣椒了,那踏马就是蘸了鹤顶红也得硬着头皮吃啊! “吸溜” 旁边的罗保已经在疯狂的吞咽唾沫了,他完全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 在他的认知中,皇帝请吃饭,那就一定得吃饱,这是对皇帝最起码的尊敬。 所以,哪怕辣的口水直流,汗水顺着脖梗已经打湿了衣服,也没有半点儿停下来的意思。 看到这货的吃相,朱由校不由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朝苏哲笑道。 “你瞅瞅人家,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饭搭子该有的品质!” “就这吃相,谁见了不得多吃两碗饭?” 苏哲一脸尴尬的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臣自罚三杯!” 可话说音落下,却发现桌上根本没有酒 就在这时,旁边伺候着的鮥瞳凑了过来,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茶杯。 “咱家替苏知县满上!” 说着,直接从铜锅里盛了满满一杯火锅汤给他递了过去。 “来来来,干了这杯,还有两杯!” 苏哲:?? 我踏马今天就多余过来! 可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喝又不行,只好接过杯子,往嘴边儿凑了过去。 这个动作,看的朱由校都嘴角直哆嗦。 “行了,这臭小子跟你逗着玩儿呢,真喝三杯下去,恐怕你离吐血也不远了。” 他瞪了一眼鮥瞳。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酒去!”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朱由校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了,那叫一个通透。 而罗保则是默不作声的在旁边直吸溜嘴,还总时不时的拿衣袖遮住嘴巴轻咳两下,随后便听到他嘴里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像是在咬什么东西。 苏哲却是感觉自己的七窍都在往外喷火,作为一个广东人,吃这种辣度的火锅,那种体验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了! 酒足饭饱后,朱由校便没再多留他们,挥手让二人离去了。 出舱后,苏哲终于忍不住了,拽住罗保就问道。 “老罗,你就真的没感觉辣?” 罗保摇了摇头:“辣!” “那你为啥不说?” “食不言,寝不语,你们明人的规矩!” 苏哲: 行,你牛逼,别特么犯我手里! 老子是知县,想搞你还不跟玩儿似的? 可就在这时,罗保神神秘秘的从衣袖里掏出一坨东西递了过来。 “苏知县,试试这个?很解辣的!” 那是一块 冰! 苏哲瞬间瞪大了眼睛:“哪来的?” 罗保指着岸边说道:“刚刚我借口撒尿的时候,从岸上扣的” 苏哲都把冰块接过去准备啃上一口了,听到这话,直接又给他塞了回去。 都不用问,这货肯定没洗手! 这些红毛番子,就没有饭前便后净手的习惯 他们离开后,朱由校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开心的笑了。 澳门已经没必要再去了,等天气转好,便可以直接启程回京。 出来这么久,还真有点想念张嫣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了。 沉思间,柳月又走了进来,将一壶热腾腾的药茶放在了桌上。 “陛下,解解腻。” 见四下无人,朱由校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一些。 柳月的小脸噌的一下红到耳后,神情紧张的挪了两步。 可朱由校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知道自己想多了。 “朕问你,秋儿和青玉她们的肚子有动静了没?” 柳月神情一僵,有些不太自然的摇了摇头。 朱由校很失望! 按照生理期来算,这俩人的排卵期都没错过,咋就没种上呢? 难不成,真是自己的问题? 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大条了 不过就算是自己的问题,也一定是后天的,否则先前天启的那几个子女是怎么来的? 想到这,他把右手放到了桌上。 “来,给朕摸摸!” 第174章 医书有云,精满不思欲 当柳月的手指在朱由校的脉门上搭了一会儿之后,她便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陛下最近有些虚了啊。” 朱由校:?? 他两个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完全不愿相信这个说法。 毕竟,哪个男人会承认自己虚? 更何况,自己这身体到现在也才23岁! 他面色涨红,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朕现在” “每天早上还能昂首,午间小憩的时候也是斗志昂扬!” “并且晚上的房事也很合拍,怎么可能会虚?” 柳月闻言却是莞尔一笑。 “陛下,这正是肾虚的前兆。” “医书有云,精满不思欲。” “而肾阴不足则会导致肾阳不固,外在的表现则是阳强、五心烦热、潮热盗汗、小便赤黄等症。” “不知陛下最近是否有这些情况?” 朱由校愣了一下,昏迷的这三天他无法确定,但是在昏迷之前,身体确实有柳月说的这些症状。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是海上潮湿的原因。 现在想想,似乎 “等下,你所说的阳强是什么意思?” 这次换成柳月脸红了,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形容。 好半天后,才支支吾吾的说道。 “就、就、就是您能随时处于二月二的状态” 二月二? 朱由校秒懂! 又踏马被这丫头给说对了! 可不是么,这些天,只要自己一犯困,就会出现不受控制的情况。 那帐篷 他有些着急了,一把抓住柳月的小手,催问道。 “那依你看,这该咋治?” “秋儿和青玉她们至今都没有动静,是不是跟这有关系?” 柳月的脸色更红了,她低着头不敢和朱由校对视,怯生生的说道。 “奴婢不敢确定,但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 “但陛下无需太过担心,稍后奴婢让人去配上几副药,您好生休养一阵即可。” 这话让朱由校心下大定。 按照这个说法,自己只是肾虚,好好补就行了,日后还是能生娃的。 他大笑着,在柳月的身上推了一把。 “快去快去,若能给朕把这身子调理好了,朕重重有赏!!” 接下来,朱由校便过上了天天与中药为伍的日子,而容贵妃在得知了这件事情后,更是禁止青玉和秋儿过来侍寝。 两天后,海上的风终于小了些,天气也重新恢复睛朗。 船队开拔,踏上了回程的路。 刚过碣石卫,迎面就碰上了几艘郑芝龙手下的海船。 他们是从琉球回来的,也带回了好消息。 张家和西门家的后人,找到了! “草民孙铁骨、韩沧,叩见陛下!” 船舱里,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中年男人,朱由校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起来吧!” “从今日起,你们可以恢复祖上姓氏了。” “就是不知,你们祖上传下来的技艺,你们还记得多少?” 孙铁骨,是便是张家的后人,继承的是宝船龙骨方面的手艺。 而韩沧,则是西门家的后人,继承的是宝船舱室设计的本事。 郑芝龙奉旨派人在琉球寻到他们的时候,便已经说明了目的。 那就是重建宝船! 此时二人的心情格外复杂,祖上就是因为参与宝船建造,最后落得个逃亡的下场。 而另外三家,却是连逃都没能逃掉,直接被灭了满门! 孙铁骨,不,现在他叫张铁骨了。 张铁骨跪在那里,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他一头磕在地上,哽咽道。 “陛下,能够督造宝船,是草民的荣幸,也是祖上的遗愿。” “张骨刘桅西门舱,王炮钱梁黄管窗!” “可现在,刘家、王家、钱家皆已失了传承,草民只怕难以胜任。” 韩沧,即西门沧,他也是同样的反应,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由校明白,他们这是在害怕! 害怕造出宝船后,会重蹈刘王钱三家的下场! 毕竟大明海禁跟闹着玩儿似的,一会禁,一会开的,他们看不到造船的前途也属正常。 朱由校起身,将他们搀扶起来,面色严肃的说道。 “你们尽管放心便是。”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任何人对你们不利。” “而且,刘王钱三家的事情,朕也会追查到底,任何参与谋害他们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回到京师之后,朕会在天津新建一座造船厂。” “你二人和黄狗子以工部郎中之职,共同负责宝船督造事宜,遇事可直接向朕面呈,无需经过工部!” 听到这话,张铁骨和西门沧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工部郎中,那可是从五品上的官阶! 当年他们祖上在永乐朝时,也不过是从六品上的工部员外郎! 再加上朱由校承诺会追查另三家灭门的事情,二人终于放下心来,坦然接受了这个差事。 “下臣,谢陛下隆恩!” 刚被扶起来的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朱由校笑着指了指鮥瞳带人搬来的椅子,大声说道。 “免礼,坐下说话!” “跟朕好好说说,在你们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事中,当年的宝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随后,黄狗子也被带了过来,朱由校又让人准备了饭菜,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关于宝船的事情。 从他们的口中,朱由校得知许多关于宝船的事情。 当年的宝船,很大! 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 明尺一丈约为31米,折算下来,长约133米,宽约56米。 单单甲板,就达到了七千四百多平方米,近十一亩地的面积! 九桅十二帆、上下共八层、有船舱数百间、火炮二十门。 下四层为水密舱,压舱、桨舱和炮舱。 上四层为指挥舱、休息舱等。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当张铁骨说完这些之后,从领口摘下了一个明晃晃的,像是月牙一般的挂饰。 “陛下,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龙骨小样,您请过目。” 说完,他随手扭动几下,那挂饰竟然像后世小孩子的变形玩具似的,在朱由校震惊的目光中,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这东西,就像是一条弓起身子的蜈蚣! 中间一条粗壮的骨干,两侧伸出无数细长的,像是爪子一样的小刺。 朱由校知道,那骨干就是龙骨,而两侧的小刺,则是龙骨中延伸出来的肋骨! 宝船的龙骨,竟然真是金属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175章 皇帝威风,官员犯难 除去龙骨之外,另一件事,更让朱由校震惊。 那就是,宝船的九桅十二帆和那一层的桨室竟然只是后备动力! 真正驱动宝船行驶的,乃是一个相当于三间房屋大小的火牛! 火牛是西门沧的称呼,在朱由校看来,那踏马就是蒸汽机! 在说起这东西的时候,西门沧、张铁骨和黄狗子他们的神情不禁变的黯淡起来。 按他们的意思,这一头火牛的造价,堪比宝船本身! 宝船的造价约为六千两银子,这只是裸船。 而一头火牛,就高达五千多两银子! 当初,大明共建造宝船六十三艘,为此花费白银近七十万两。 而这,还不包括日常维护、装备配备、出海经费以及其他的支出。 如果全都算下来,起码得数百万两银子出去了。 当年的郑和船队,在海上的地位,完全能和武林盟主相当。 而华夏又一惯以仁义示人,郑和船队七下西洋,途经那些小国时,从不索取,多是和平共处,甚至赏赐示恩,让他们知道这世间,还有大明这样一个强国。 在回国时,往往又会带回一帮向朝廷进贡的小国使者。 面对这些进贡的使者,华夏的皇帝,向来都会采取一致的做法。 那就是,你进贡一毛钱的东西,朕便赏你一千块的回礼 如此一来,虽然下西洋的事情确确实实起到了宣威海外的作用,可朝廷财政却有些吃不消了 也难怪,那帮子文臣会对下西洋一事如此抵触。 每次郑和下西洋回来,开心的都是朱棣、朱瞻基。 可六部官员呢? 户部要准备下一次出海时的经费。 工部要派人修整船只、添补火器。 礼部要忙着接待那些过来进贡的小国使臣。 兵部要对那些在出海时死去的士兵进行抚恤,再调派新的士兵增补。 小国使臣带来的人若是在京中惹了事,又得刑部的人过去擦屁股。 吏部还得核对出海回来的人进行考评,升官、降职等等等等。 可谓是皇帝威风,官员犯难! 再加上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没人干,久而久之,出海便成了大明的负担。 这些话,平日里不会有人对朱由校提起,也没人敢提。 但现在,他总算知道了一些这里面的内情。 长叹一气后,语重心长的向三人说道。 “好好干!” “有件事,朕可以告诉你们。” “虽然朕前不久刚下了禁海的旨意,但你们要记住,大明,迟早还会开海!” “时候不早了,你们慢慢吃,朕乏了!” 说完,将那龙骨挂饰还给张铁骨后,便起身离开了。 三人起身行礼目送,随后张铁骨就皱起了眉头,向西门沧和黄狗子小声说道。 “既然要开海,那陛下为什么又要禁海?” 黄狗子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锦衣卫,压低声音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咱可是跟着陛下有段时间了,我告诉你,这禁海,正是为了开海!” 西门沧来了兴趣,拉着他的胳膊追问。 “此话怎讲?” 黄狗子得意的笑了:“你们想想,现在这海上的利益,都被谁得了?” “还不是那些世家和狗官?” “他们派人出海经商,却不给朝廷交税,陛下明知道这海上利益颇丰,可却收不到税银。” “知道么,前两天陛下刚以海禁的名义,让南海水师拿下了几支商队,缴了一大笔钱货呢!” 西门沧和张铁骨闻言,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后,互相点了点头。 接着,便每人给了黄狗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黄狗子被打傻了,感受着火辣辣的双脸,他指着二人骂道。 “狗日的,你们吃错药了?” “为啥打我!” 张铁骨瞪着他,一脸严肃的喝骂道。 “打你是给你长个记性!想要活命,就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烂进肚子里!” “今天你没讲过,我们也没听过!” 听到里面的动静,守在门口的锦衣卫一脸不善的走了进来。 “干啥呢,吃饱了就回去歇着,这是你们打闹的地方?” 黄狗子打了个哆嗦。 前一刻还在卖弄的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有些事,知道的多了,会死人的! 船队在途经漳州的时候,孙康旺请示是否靠岸,被朱由校给否决了。 只是他前脚刚走,郑芝龙就又找来了,除了询问后面的海路是否需要继续护送之外,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那就是他留在鸡笼的手下,前些天又截获了两支商队,并缴获了白银三万两和几船香料。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校开心的不行。 虽然银货不多,但也算是意外之财了不是? 他很好奇,这商队背后的世家在收到消息后,会是怎么样的嘴脸。 按照上次的做法,银子他带回京师,货物留给郑芝龙发卖。 至于后面护航的事情就算了,南海水师回了台湾,剩下的船队继续向北,返回京师。 大年三十儿,船队到了南京。 和来时一样,北边的运河结了冰,无法行船,后面只能选择陆路。 晚上便是除夕,朱由校也没了赶路的心思,便在锦衣卫的簇拥下,进了南京城。 城中很是热闹,到处都是燃放鞭炮的声音。 一群小孩子,拿着香,在街角燃放鞭炮。 有手欠的,还把点燃的鞭炮往过路的挑货郎的担子里扔。 一声脆响之后,挑货郎气的直跳脚,指着他们便是一顿国骂。 而那些小孩则是笑的连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直到见到有巡逻的士兵过来,这才夹着尾巴就跑。 而那些士兵则是站在原地,指着他们又是一阵喝骂。 一群穿着花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街边和卖胭脂水粉的小贩戏骂着,那荤话是一句接一句,弄的小贩面红耳赤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六部衙门门口冷冷清清的,除了站岗的之外,几乎看不到一个官员进出,这个时候,他们大多都在家里待着,或是推杯换盏,或是怀抱娇娥。 而就在这满城都在年节的气氛下热闹不已的时候,左都御史闵洪学家中却是一片肃然。 “船队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家和刘家都来要分红了,这钱,老爷我是给还是不给?” “赶紧派人去松江府看看,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第176章 年终奖? 经商这种事情,无论今古,每到年节总是要进行盘账的。 可闵家的船队都到大年三十了还没回来,这让闵洪学心中隐隐感到了一阵不安。 船队、人员、货物、现银,这些每一次出海都意味着数万两的银子撒了出去。 出海的风险很大,一旦遇到恶劣天气,船毁人亡都是常事。 所以,这种生意,一般都是几家合股,很少有自己单干的。 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分摊风险。 一是在面对大自然的风险。 另一个,就是官场上的风险了。 毕竟走私逃税这种事情,一旦被人捅到明面上,很难不被追究。 闵家的生意,也是这样。 刚打发了下人去松江府查看,闵家的管家就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 “老爷,太爷让您去书房一叙。” 地火龙让闵家的书房里温暖如春,一个眉发皆白的老者,袒胸露乳的坐在书桌后面。 两个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女子站在老者身后,一个媚眼如丝的伸手在他胸膛上撩拨着,另一个则是拿着切成小丁的新鲜冬桃往老者嘴里喂着。 闵洪学进来后,对老者的糜烂作风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爹。 老者咬了一口婢女手中的桃子,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说道。 “老夫听说,皇帝在漳州把郑芝龙收了,还把赈灾粮的事情给掀了出来。” “商船的事情,不必再让人去查了,老夫估计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闵洪学眉头微皱,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一阵不安是从何而来了。 “可是爹,张家和刘家已经催了几次分红了,该如何是好?” “好办!听说皇帝进了城,今日肯定会在宫中下榻。” “明天你便选几个听话的官员,让他们如此如此” 闵洪学听着老头的主意,脸上终于渐渐露出了笑容。 “爹,要不说还得是您呢,我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北京城,文渊阁。 往年的这个时候,官员们早已休假回家歇着去了,文渊阁里最多也就留几个值班的小吏。 但今天却完全不同! 信王和温体仁并排坐着,六部官员也都悉数在场。 在信王的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正是朱由校派人送回来的。 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在京官员年终奖,以户部存银的一成为基准,以后都照此例!” “地方官员年终奖,今岁免发,来年重议核定标准!” 往年的户部虽然穷,可京官们多少也能拿些东西回家。 或是米面粮油,或是布匹丝绸,再不济也能扛半扇肥猪回去。 年景好的时候,更是成车的往家拉。 但是今年 皇帝不在家,户部是真的空的能跑耗子了! 信是昨天到的,信王和温体仁已经面对面坐了一夜,都不知道该如何向群臣解释。 虽然他们知道官员中的大部分其实是不在乎这点年终奖的,但总有几个家里穷到揭不开锅的! 人家一家老小,就等着这点东西回去过年! 眼瞅着晚上就要过除夕,他们只能命人将在京的官员临时喊了过来。 “诸位,这就是陛下的意思,你们怎么看?” 信王把信中内容读出来后,看着众人问道。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脸愕然。 朱由校的内帑有多少银子,他们可是能估算出来的。 那可是两千多万两银子! 本以为能过个肥年,却没想到 这狗皇帝,竟然打算一毛不拔? 孙承宗也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这个皇帝,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若是真的让这些官员回去,只怕会伤了他们的心,站在帝师的角度来说,他有义务替皇帝兜底。 于是便向郭允厚问道。 “户部真的一点存银都没了?” 郭允厚苦笑着摇了摇头:“孙老又不是不知道,先前白杆兵招兵的军费都是从内帑借的,户部何来的存银?” “文玩字画和田契、房契倒是还有一些,是之前从毛宋光等人家中罚没的,如今这世道你们也知道,真金白银和粮食才是硬通货。” “原本这些东西估算能卖七百万两,可真到了发卖的时候,除了田契之外,其他的根本无人问津!” “孙老若是不嫌弃的话,大可以去仓库里挑上一些,就当是陛下给您的赏赐可好?” 孙承宗的嘴角不自然的抖动几下,摆手道:“老夫要那些东西做甚!” 他无法理解,为何朱由校会如此吝啬 好半晌后,他看向主位上的温体仁和朱由检。 “温阁老,信王,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检连忙朝他拱了拱手:“孙老这是哪里话,您尽管直言便是。” 温体仁也是脸谄媚的冲他笑道:“孙老老成持重,又是帝王之师,我等自然要洗耳恭听。” 孙承宗长叹道:“诸位,虽然老夫平日里也看不上那魏忠贤!” “可论及敛财之术,这世上,似乎还真没人能比的过他。” “老夫知道,些许赏赐在场的或许很多人都看不在眼里。” “但官员们一年劳碌,到了年底连些赏赐都得不到,这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落了朝廷的颜面。” “更是会让周边小国看低了我大明!” “老夫提议,让人去把魏忠贤请来,让他看看这局面该如何破除。” 但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站了出来。 “孙老此言差矣,此乃外庭之事,岂能让一个阉人插手?” “发不出赏赐,旁人耻笑的是朝廷。” “可若是让一个阉人来插手此事,岂不是让天下百姓耻笑你我官员无能?” “下官虽然家贫,可就算这年不过,也不能接受这个提议!” 自从朱由校给朝堂来了个大换血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这样的场面用阉人来形容魏忠贤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开口说话那人看去。 温体仁更是皱起了眉头,站了起来。 “蒋大人,你这话,怕是说的不妥吧?!” “老夫怎么听说,你昨天还在眠花楼一宿未归?” 第177章 你就是那不忠不孝之徒! 开口说的话的,乃是礼部右侍郎蒋兆鲲。 被温体仁如此质问,他顿时变的惊慌起来,支支吾吾的说道。 “那、那、那是下官的好友请客来着。” “下官可什么都没干,只是喝了些酒水,醉了之后便在那里留宿了。” “明律有言,官员不可狎妓。” “温阁老,您、您可不要污蔑下官的清誉!” 他说的义正辞严,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个傻子。 尼玛的! 跑到妓院里只是单纯的喝酒睡觉? 温体仁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要不要本阁请锦衣卫过来,让他们跟你聊聊?” 在当上阁老之前,他可是阉党来着! 听到魏忠贤被骂作阉人,他总感觉蒋兆鲲是在意有所指,所以一向没有官威的他,此刻罕见的动起了真格。 蒋兆鲲的脸色瞬间变的唰白,他指着温体仁喝道。 “温阁老,抓贼拿赃,捉奸捉双,您可别以为自己是阁老,就能胡言乱语了!” “替阉人说话,你这是要和天下士人对立么?” “温阁老,下官劝你,莫要自误!” 信王在旁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官员中喝道。 “大理寺卿张九德何在?” 张九德闻言连忙出列:“下、下官在!” 信王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中带着戏谑。 “张大人,你昨天给蒋侍郎叫了几个姑娘来着?” “今日不问案子,放心说。” 张九德打了个哆嗦,他怎么也想不到,不止是温体仁知道蒋兆鲲嫖娼的事,信王竟然知道自己也在场??? 这踏马的!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信王饶命啊,下官是真没干那有损官仪的事儿。” “蒋侍郎,是蒋侍郎请下官过去的,他自己叫了三个姑娘。” “还给下官叫了俩,下官没同意,喝完酒就回家了。” “信王殿下,您要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让人去眠花楼详查!” 信王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蒋兆鲲。 “蒋侍郎,记住了,下次在议政的时候,开口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屁股是否干净!” 说到这里,他脸色突然一寒。 “自己的屁股不干净,就别站出来说三道四!” “念在今晚除夕,你的事情,本阁暂不追究,让你能回家团圆。” “滚出去!” 蒋兆鲲早已吓的满头大汗,听到这话,直接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文渊阁。 对此,其他官员也没有任何意见。 其实温体仁刚刚也只是吓唬一下蒋兆鲲,毕竟虽然律法禁止官员狎妓,但这事儿吧,实在是太普遍了! 不说别的,就现在,文渊阁里的这些官员,差不多七成都有嫖娼史 就连他温老头年轻时也干过这事儿! 都是男人,谁还没个年少风流的破事儿? 看着蒋兆鲲离开,温体仁扫视着其他官员。 “孙老的提议,谁还有意见?” 屁股不干净,就别出来说话! 蒋兆鲲的例子在前,谁还敢开口? 可就在温体仁准备让人去请魏忠贤的时候,人群中却又走出来一人。 “温阁老、信王殿下、孙老!” 只见他向三人恭身一礼,起身后坦然说道。 “请恕下官无理。” “蒋侍郎虽然官仪有失,但下官却以为他刚刚所说的话不无道理。” 看着这人,信王无奈的摇了摇头,坐了下去。 温体仁也像是吃了个苍蝇似的,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孙承宗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摇头叹息道。 “冯时兴,你以为老夫就愿意请那魏忠贤过来?” “还是那句话!” “忙活了一年,官吏们空着手回家,传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 “就算你想看朝廷出丑,怎么,你家里那病重的老母,你就不管了?” “还有你那关在顺天府的儿子,你真不打算让他回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 冯时兴,光禄寺卿,为官清廉,在场官员中,他就是那个为数不多的,穷的揭不开锅的一员! 老母病重,已奄奄一息。 儿子顽劣,被关在顺天府的大牢里,等着交罚金领人。 若是今天不能拿钱回去,只怕 听了孙承宗的话,冯时兴一脸倔强的摇了摇头。 “忠孝不能两全!” “老母会理解下官的!” “内廷插手外廷,乃历来大忌!” “阉党之祸,为害朝廷已久,陛下好不容易才收回了魏忠贤的一部分权柄,岂可为了我等再让旧事重演?” 孙承宗勃然大怒,指着冯时兴的鼻子骂道。 “真如你所愿!” “你那老母病死榻上,你是不孝!” “发不出赏赐,让朝廷背上骂名,你是不忠!” “说什么忠孝两难全,老夫看你就是那不忠不孝之徒!” 冯时兴被骂的一屁股瘫倒在地,捂着胸口,面色涨红的喘着粗气,好半天都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温体仁见状,直接打发了一个小吏去东厂请魏忠贤过来议事。 魏忠贤很诧异! 自从朱由校诈尸以来,他就很少再插手政事了,完全没想到,内阁竟然会请他议政! 而且这个提议,还是孙承宗说出来的! 要知道,以前俩人几乎是死对头来着! 当年孙承宗之所以会辞官归乡,就是因为这个! 在一众番子的随从下,他一身皮裘的来到文渊阁。 看着竟然有这么多的官员在场,更是疑惑万分。 朝信王拱手行礼之后,很是客气的看向孙承宗。 “不知孙老让咱家前来,所为何事?” 孙承宗看到他这张老脸就想一鞋底子抽死他,可为了大局,还是强忍着不爽把原由说了一遍。 让自己想法子把户部的存货发卖了,换银子给官员发赏赐? 还是皇爷的意思? 魏忠贤从信王那里讨来了朱由校的书信,看了一眼后,顿时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孙老,咱家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原来竟是这个!” “此事倒也容易,给咱家两个时辰。” “咱家虽然不敢保证全部卖出去,但也能凑出替皇爷发赏的银子来!” 第178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出了文渊阁后,魏忠贤直奔东厂,并让人将心腹手下都给叫了过来。 一番嘱咐后,东厂的番子们如同疯狗似的,开始满京城的踹门。 凡是被他们认为家境优越的,没有一户的大门能够幸免。 每有一户院门被踹开,在门房骂骂咧咧的诅咒声中,番子们便会丢出一把碎银子,让他们进去通传。 东厂向来都是巧取豪夺,啥时候舍得出血了? 这倒是一件奇事。 不知这些番子在见了各家的家主之后说了些什么,随后便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朝着东厂赶来。 东厂大堂里,魏忠贤叉开双腿,大马金刀的坐在岳飞神像下方,手里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呡着,对于这些被带来的家主,更是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他有资格傲慢。 堂内的众人对此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最早在朱由校处置崔呈秀等一众魏忠贤党羽的时候,还有传言说魏阉失宠,很快就要被清算。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清算的日子非但没有到来,这个阉人竟然还成了军校的教导主任! 而且,那军校还是以他魏忠贤的名字命名的,这里面的恩宠已经显而易见了。 所以虽然如今魏忠贤很少再插手政事,只是在东厂和军校两头跑,可那淫威却依然能令人闻风丧胆! 更何况他们现在身处东厂,鬼知道下面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半个时辰后,东厂大堂门口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大堂里更是人挤人的场面。 直到这时,魏忠贤才抬起头,看向在场的众人,扯着尖利的嗓音大声喝道。 “诸位!” “咱家让你们过来,乃是有一件好事想着你们。” “今年大明多地遭灾,不止是夏秋的旱灾!” “这两个月,关内多地传回消息,说是大雪封路,人畜难行,如此一来的话,明年估计老天爷还要为难咱大明的百姓!” “陛下仁慈,从内帑拿了一些珍宝出来。” “后宫的诸位娘娘也见不得百姓受苦,将自己的首饰也拿了一部分出来。” “满北京城里,也就你们这些人的家底殷实一些,稍后看到有什么中意的,便报出你们的价格,价高者得!” “所得银两,皆会在第一时间拿去填充户部,以防明年再生天灾。” “而诸位也算是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朝廷自然不会忘记你们。” “事后,咱家会让人刻碑立书,记载各位的善行善举!” 他扯的是一本正经,而在场的众人则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事,说好了是拍卖,说不好,就是在典卖家底! 为了预防天灾,筹备赈灾的粮饷,皇帝竟然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众人议论间,魏忠贤让人取出了第一件宝物。 那是一卷画轴,打开之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部分人,还不自然的弯下身子,似乎在试图掩饰什么。 他们的反应,让魏忠贤很满意,只见他指着那画说道。 “第一件,风流才子唐伯虎的春宫图!” “起价50两银子,有喜欢的,报上你们的价格!” 唐伯虎,至今虽然不过百年。 可他的书法、画作,却早已不在是当年的行情。 艺术这东西,活的永远没有死的值钱! 虽然,这画上的艺术有点 龌龊?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忠贤先前可说过,这些东西都是从皇帝的内帑里拿出来的。 “哟~~小宝贝儿,这可是皇帝看过都说好的东西哦咱们也学学这个姿势行不” 身处东厂之中,却已经有人在满脑子想着晚是这话是该对哪房小妾去说了。 不多时,便有人清咳一声,在人群中举起手来。 “魏、魏公公,我出二、二百两银子,成、成不?” “可以,还有没有比二百两更高的?” 魏忠贤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视。 “二百一十两!” “二百三十两!” “二百四十九两!” 这个报价一出来,其他人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刘,你离二百五也就差那么一点儿了!二百七十两!” “可不是,听说他祖父取了四个小妾,这四个小妾今年刚好一个七十岁,一个八十岁,还有两个五十岁!三百两!” “咦,你咋知道?三百二十两!” “那四个小妾都是从眠花楼里出来的花魁,想当年,咱还去给那花魁捧过场呢三百三十两!” “” 不知道是谁挑的头,这帮人在喊价的同时,竟然还开始互相调侃起来。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原本因为身处东厂而紧绷的神经,在一点点的放松着。 最终,那幅春宫图的价格,停在了四百七十两银子。 对于这个价格,魏忠贤是十分的不满,他翘着兰花指,满脸鄙夷的说道。 “一帮有卵子,没胆子的家伙!” “怎么着,是怕咱家知道了你们的家底以后找你们麻烦么?” “这么好的东西,才四百七十两?” “咱家要把这画送到江南一带,起码也能卖个两千两银子!” 可即使是这样,他却并没有做出强迫众人出价的举动,而是命人现场交割。 画被送到出价人的手中,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本册子! 那册子的外皮上,一笔一画的写着“积善之家”四个大字! 打开之后,里面则是一行蝇头小楷。 “天启七年十二月三十,积极响应朝廷号召,捐献纹银四百七十两!” 在文字的末尾,还盖着大印和签名! 这东西直接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虽只是《周易》里的一句话,可放在这本册子上,却是能光耀门楣的! 除此之外,这积善之家的名声传出去后,家里的买卖绝对会更上一个台阶! 若是魏忠贤的签名和东厂的大印,这积善之家怕是没有半点的含金量。 你一个杀人的机构说别人是善人,是在开玩笑么? 可偏偏! 老奸巨滑的魏忠贤一早就料到了这些! 那大印,是司礼监的! 那签名,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的! 第179章 这阉货,竟然在放电....... 魏忠贤的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谁也没想到,今天过来,除了能以低价买到宝贝之外,竟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于是乎 当东厂的番子拿出下一件物品的时候,拍卖的气氛变的异常火爆。 所有人都知道,积善之家这样的册子,不可能人人有份儿。 原本这拍卖的东西就很便宜,哪怕自己不需要,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上不少银子。 又赚银子、又赚名卖,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之前的那个幸运儿,不过因为他是第一个买下东西的罢了。 拍卖的金额一路飙升,魏忠贤摩挲着他那光洁的下巴,笑的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一件件物品,展示出来,报价,成交。 当第五件物品是一块玉壁,落锤价格是三千八百两银子,已经无限接近其真正价值了! 第六件物品,一幅李世民的手书,拍到了八千两银子! 比户部评估的价格,还高出了一千两银子! 宝物可传世。 积善之家,更可以传世! 魏忠贤只是用了一个小手段,便让这些京城的土豪们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拍卖进行的很快。 物品展示,宣布起拍价,成交。 宝物当场送到他们手中,至于银子,则会在结束后,由番子们上门去取。 魏忠贤丝毫不担心有人喊完之后拿不出银子来,对付这种人,他有一万种方法。 一个半时辰之后,五架大车吱吱呀呀的停在了文渊阁门口。 温体仁、信王,包括先前的那些官员,此时还在这里等着。 听到外面的声音,他们下意识的走出来查看。 可当看到那大车上面的一口口箱子时,温体仁手一哆嗦,不小心给自己的胡子都揪掉了一撮。 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他走上前,将其中一口箱子打开。 夕阳下,那明晃晃的银锭,几乎闪瞎了他的眼睛! “嘶” 他又是猛吸一口凉气,接着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魏公公,这些银子,你该不会是从陛下内帑里拉来的吧?” 他完全不敢相信,魏忠贤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弄出这么多银子来! 户部尚书郭允厚也凑了过来,他就是管钱的,这么大的箱子,一口能装多少银子,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一千两! 眼前的每架大车上,都装着整整齐齐的二十口箱子! 整整五架大车,至少十万两银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魏忠贤,他们有和温体仁一样的猜测。 那一堆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在如今绝不可能如此快的出手! 魏忠贤得意的笑了:“哈哈哈哈哈!温阁老多虑了!” “咱家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不敢拿陛下的内帑过来充数!” “这些,正是发卖得来的银钱。” “你们所看到的,才只是九牛一毛,其余的银两,咱家已命人押送至户部,这会儿应该正在清点。” “整整一百七十万两银子!” “不知这些,可够眼下所需了?”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拍进了郭允厚的怀里。 “郭大人,这里是发卖记录,每一件东西的卖出价格,以及购买者是谁,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 “咱家可没从里面拿一个铜钱的好处哦” 话音落下,他甚至还冲郭允厚眨了眨眼睛。 这动作,若是让朱由校看到,怕是能当场给他恶心吐了。 这阉货,竟然在放电 郭允厚不知什么是放电,他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册子,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和魏忠贤差在哪儿了。 为什么那些东西在户部都快半年了还没能换成现银,而到了魏忠贤手里,仅仅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有如此收获! 一旁的信王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的喝问道。 “魏公公,你该不会是对京城百姓强买强卖了吧?” “若是如此,待陛下回来,本王可要重重的参你一本了!” 这话让魏忠贤感到很不舒服,能力被人质疑,这就是在侮辱自己! “记录就在郭大人手里,信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挨家挨户的询问!” 说完这句话后,直接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 见他如此态度,信王虽然已经信了他的话,却依然升起了无名火。 不知为何,他很想弄死这个糟老头子! 孙承宗站出来打破了僵局:“行了,既然银子已经送了过来,那就商讨一下,该如何发放下去吧!” “时候不早了,官吏们还等着拿银子置办年货呢。” 在京大小官员总共也不过八百人,就算是官职不同有所优待,这些人的年终奖发下来,其实能有个两万两银子就足够了。 但是面对眼前的十万两白银,再想想魏忠贤之前说的,总共有一百七十万两银子,有人开始动起了小心思。 “信王殿下,是否按照陛下信中所说,以户部存银的一成来赏赐给在京官员?” 先前户部穷的能卖屁股,可是现在 一成就是十七万两! 这要是真发下来,那可就能过个前所未有的肥年了! 郭允厚看了一眼开口说话的那人,竟是自己手下的一个侍郎,这让他顿时火冒三丈。 “想什么呢,有你说话的份儿?” “户部还欠着陛下二百八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连填窟窿都不够!” 信王也摆了摆手,他走到众人中间,指着车上的银子说道。 “诸位,虽然皇兄有旨意,但也不能吃了今天不管明天不是?” “所以,本王提议,就从这十万两银子里拿出一成来,就按一万两银子来发放年赏。” “郭大人赶紧拟一份章呈出来,看看怎么分发!” 京官儿们过肥年的想法泡汤了 但就在此时,距离北京城千里之外的山西,李自成却过了个前未有过的肥年! 第180章 狗大户,吃爷爷一刀! 山西介休。 按照规矩,范家各分号的掌柜都从各地赶了回来。 此刻就在范家老宅,几十个账房坐在院子里,人手一把算盘,拨的噼啪乱响。 时不时的,有人算完了手上的账目,起身大声报出结果。 “扬州分号,今年净利两万一千九百两!” “济南分号,一万七千二百两!” “大同分号,三万零一十七两!” “” 范永斗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供春壶,时不时的对着壶嘴嘬上一口。 每当有账房报出结果,他便眉开眼笑的说出一个赏字。 等到所有的账目理清之后,已是酉时中了。 “老爷有令,备宴,上酒菜!” 范永斗身后的管家在征得同意后,向下人们高声喊道。 账房们将账本收起,抱着算盘退至一旁。 下人们涌过来,把小桌撤掉,换成八人座的大方桌。 随后就有丫环们将提前准备好的酒菜端了过来。 “恭喜老爷,今年的天灾可算是帮了大忙了,单单跟后金那边的买卖,就让咱们赚了十余万两银子。” 开席之前,有分号的掌柜凑过来,向范永斗谄媚着说道。 范永斗笑着摆了摆手:“这算什么,等着看吧,咱们范家的生意,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尔等用心做事,等到了明年,老爷我就把这老宅再翻修一遍!” “回头再给少爷捐个官儿做,到时候你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一众掌柜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等到酒菜上齐,范永斗才起身让众人各自落座。 院子里热闹不已,哪怕是冰天雪地的天气,可坐在这露天的环境里,那些掌柜们却不觉得有丝毫的寒意。 烧刀子、大肘子,让他们大呼过瘾。 可他们却没发现,就在周围的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趴了几个身着白衣的汉子! 那白衣当子中的一人,正是先前被李自成拉下水的锦衣卫百户重楼! 看着下面那满桌子的吃食,重楼身边的高一功不禁吞了口唾沫,有些埋怨的说道。 “我说兄弟,就这几个棺材瓤子,还用等?” “再等下去,这些酒菜可没咱们的份儿了!” 重楼瞪了他一眼:“你急个蛋?城外还没发信号呢,谁知道城门那边得手了没?” 高一功有些不服气:“老子就不明白了,明明可以直接打进来,为啥非得让人把官兵给弄走!” 重楼闻言直接拔出匕首顶在了高一功的腰间,一脸不善的盯着他:“不懂?” 高一功连连点头,满脸的求知欲。 可重楼下一句话却差点给他噎死! “不懂就憋着!” 高一功: 他很想把重楼弄死! 这两个月里,他就已经试了n次,可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例外。 无论是背后下阴招,还是正大光明的挑战,他总是会被重楼虐的像个孙子似的! 如今的他,在面对重楼的时候,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几个人在房上趴着,闻着院子里的酒香肉香,肚子都不争起的抗议起来。 直到重楼手下的一个小旗指着城东方向说道:“大哥,成了!” 重楼回头看却,只见城东那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烟柱。 他嘴角微微勾起,咧着嘴笑了。 “一支穿云烟,千军万马来相见!”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炮仗放在了旁边的瓦片上,并用火折子将其引燃。 那炮仗被引燃后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喷出了一股浓浓的黄烟。 “老爷快看!” 院子里,有人偶然间抬头,看到了房顶上的黄烟后,顿时变的惊慌起来。 范永斗闻言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来,下意识的便是一声大喝。 “来人!” “有贼人!” 整个范家,都被他这一嗓子喊的躁动起来。 数百名护院,手持刀枪在下面将重楼他们给围住了。 高一功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看到重楼点起黄烟,直接提着钢刀从房顶一跃而下。 “狗大户,吃爷爷一刀!” 他大喝着,踹翻一名护院,径直朝范永斗扑去。 重楼等人也跟着从房顶跳了下来,和范家的护院家丁打成了一团。 虽然他们人少,却个个都是好手。 比着范家这些平日里只会欺软怕硬的护院家丁,强了不止是一星半点。 范永斗起初还很淡定,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普通蟊贼罢了。 但是在看到有人一刀劈在了高一功的背上,非但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在那破开的白衣下面,留出了镶着铁片的棉甲时,整个人都懵了! 竟然有甲! 这让他不禁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前不久,就在兴德关外,一支由东厂负责押送的兵器甲胄被乱军劫掠一空! 这些人,竟然是乱军! 陕西那边这半年来已经有十几个州县被乱军攻破,而那里的富商是什么下场,早已传遍了山陕两地! 这些乱军,竟然盯上了自家! 范永斗心中慌的一批。 刚刚升起的黄烟,定然是这些人向同伙指路的信号。 他猜的没错! 就在这时,范家周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院门更是被人粗暴的从外面撞开。 “范家老小,一个不留,杀!” 李自成手持一杆三眼铳,站在范家门口大喝道。 话音落下,大量的义军,从他两侧涌入了范家。 这几个月以来,义军有了充足的食物。 更是由于重楼的加入,让他们在吕梁山里藏身的时候也没能闲着。 每日里酒肉不断,操练不断。 原本面黄肌瘦的他们,此时已经成了精壮的汉子。 再加上从东厂手里“抢”来的武器和甲胄,他们的战斗力比着之前,翻了数倍不止! 看着这些凶悍的义军,范永斗直接一屁股瘫倒在地。 “不、不要杀我!” “我、我把范家的家财都给你们” 李自成已经进了院子,他将三眼铳扛在肩上,一脸鄙夷的看着范永斗。 “拿老子的东西来买你的命?你这算盘打的够响的啊!” 第181章 呵!带路狗! 范家凉了。 范永斗倚仗的数百家丁奴仆,在义军的攻势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 而范永斗本人,则是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 院子里,李自成坐在先前范永斗的位置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了一碗烧刀子。 重楼带着人,开始对范家进行掘地三尺的搜刮。 他本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抄家这种事情,比义军们可专业多了。 一般人大多会把银子和值钱的东西藏在地窑里,或是夹墙中。 可这样的手段,在重楼面前,几乎形同虚设。 再加上对范永斗和他家人的严刑逼问,更是不会有半点遗漏。 打下范家只用了一炷香,可搜刮财物却用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李自成看着眼前的清单时,眼睛顿时便瞪的像牛眼似的! 高一功凑过来瞅了一眼,也愣在了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直接当场石化。 “咋了这是?” 田见秀看到他们的反应有些疑惑,上前瞅了瞅,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娘咧!” “单单现银就有三百五十万两?!” “还特娘的有十万亩土地?!” 袁宗第、李来亨等人闻言,也都被吓到了。 三百五十万两银子他们见过! 可从来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范家,就能拥有这么多的白银! 要知道他们洗劫了米脂、安定、绥德、青涧四县,也才搞到三百八十万两银子! 一家,顶四县! 李过在一旁不自觉的掰起了手指。 “这么多银子,得买多少窝头?” 重楼在他身后回了一句。 “粗粮窝头一文钱俩!” 李过看了看手指,感觉不太够用,当即蹲下身子,用匕首在空地上比划起来。 “一两就是八百文钱,能买一千六百个。” “十两就是一万六千个” “一百两就是十六万” “那一百万两,就十六万万!” “三百五十万两,岂不是五十万万个杂粮窝头?” “俺咧娘唉!” “陕西和山西加在一起才多少人,这么多银子,都够两省的百姓吃上好长时间了吧?!” 田见秀的嘴角抽了抽,指着那账本说道:“看看吧,这狗大户还有近万石的存粮呢!” “就他家的这些东西,都够让咱们这三万兄弟吃上好几年了!” 被绑在柱子上的范永斗,听着他们在议论着自己的家产,心里像滴血似的难受。 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他已经平静了下来。 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李自成,他试探着说道。 “好、好汉,打个商量行不?” “你们放了老夫,老夫替你们挣钱!” “你们要造反,光这些人手和钱财是肯定不够的!” “你们平日里劫掠到的货物,也要有人帮你们出手。” “老夫可以,无论是什么,老夫都能帮你们卖个好价钱!” “我范家的商号,遍布山陕两地,在江南也有分号。” “你们需要的东西,老夫也可以让人帮你们采买。” “只要你们能放了老夫,老夫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李自成斜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一个范家掌柜的尸体旁边,从那尸体的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随手翻了几下后,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道。 “留你一命?” “私通建奴,卖铁器和粮食给他们?” “然后让他们攻打大明?” 范永斗却没有丝毫惭愧的样子,他赔着笑说道。 “好汉,狗皇帝昏聩致使民不聊生,你们不也是在造反么?” “他们攻打大明,也能替你们吸引一部分官兵不是?” 他试图用辱骂皇帝来给自己争取一点点的好感,可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pia” 只见李自成很是不屑的看着他。 “让那些建奴帮忙吸引官兵?” “老子是造反,不是叛国!” “里通外族,让建奴拿着汉人打出来的刀剑,吃着汉人种出来的粮食,回过头来屠戮汉家的兄弟!” “汉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着建奴来指手划脚了?” “他们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这种人,下十八层地狱都没资格!” 骂完之后,转头看向李过等人。 “传令下去,挨家挨户的敲门!” “让每家派一人过来观刑!” “老子要活剐了这个畜生!” “不要!”范永斗闻言顿时就慌了,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 “别杀我,我还有用” 可李过却只是轻蔑一笑,起身便出去传令去了。 此刻已是亥时末,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天启八年。 义军进城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满城的百姓。 本该热闹的大年夜,街上却没有一人出来燃放鞭炮。 但当家门被人踹开,听说要他们过去观刑审判范永斗时,大多数人都放下了戒心。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爷自立! 这样的口号,早已被行脚商人传遍了山陕两地,介休的百姓同样也听到过。 听说这些义军只会对为富不仁的商人地主,和那些为贪官污吏下手,却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 于是乎,一些百姓大着胆子走出了家门。 范家门前的街面上,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已站满了人。 范永斗和他的家人都被押了出来,无论男女老少,被扒光了衣服绑在木架上。 被寒风吹过,止不住的打颤。 不是李自成他们心理变态,而是在这年月里,一件能保暖的衣服对于普通百姓都是奢侈品了! 若是在行刑的时候沾了血,会很难清洗 看着光溜溜的范家人被带出来,百姓们顿时便大喊起来。 虽然范永斗的妻妾长的如花似玉,身上又不着片缕,可百姓们的目光,却大多都死死的盯着范永斗! “打死他!” “活剐!” “下油锅!” “点天灯!” “” 单从这些百姓们喊话的内容上,就足以看出范家平日里为人如何了。 李自成走到范永斗身前,笑呵呵的看着他。 “家财万贯,却混得如此人缘!” “早在你勾结建奴的时候,应该就想到有这一天了吧?” “放心,黄泉路上慢走,你妻子儿女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范永斗已经面如死灰,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不停的哀求道。 “别杀我我可以替你们带路,山西的商人我都熟悉” “王家、靳家、田家、翟家” “他们我都熟悉,只要你能放了我,我带着你们去!” 李自成从怀里摸出一颗槟榔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用看死人一般的目光盯着他。 “呵!” “带路狗!” 说完,径直转身又走回了范家宅院。 “高一功,按照乡亲们的要求,让他把每一种死法都体验一遍!” 第182章 秦军! 这一夜,介休城无比的热闹。 城内的百姓,从来没像今晚这样,感觉过年是那么的美好。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范永斗明显是没有这样的觉悟。 从李自成手中的那一叠地契就能证明这一切! 介休周边数万亩土地,全都被范家霸占。 这也意味着,要有数千户的百姓无田可耕。 虽然今年大旱,就算有地也未必能够收获粮食,但有地在手,心里总还有点念想不是么? 范永斗全家几十口的惨叫声,足足持续到天亮才结束。 而他家给李自成带来的收获,却不止先前田见秀说出来的那些。 此时的李自成,正一脸纠结的坐在范家书房里,看着手里的清单愁眉不展。 现银三百五十万两,这可好说,在给手下的三万青壮每人分上几两银子作为赏钱之外,其余的直接让重楼带人拉走就是。 那些地契也很简单,凡是介休的土地,可以就地分给这里的百姓。 让李自成发愁的,是从范家搜出来的其他东西! 三间屋子的珍宝玉器、两万石粮食、数千石的茶砖,以及大量的关外皮货、山珍、药材等等。 这些都是范家为了开年以后准备的货物,至少也值十几万两银子,若是想全部运走的话,怕是光大车都得准备上千辆才够! “重楼兄弟,这些东西依你看该如何处置,要是全部带走的话,估计不出百里就会被闻讯赶来的官兵追上。” 李自成长叹一声,将清单推给了重楼。 高一功等人还在外面忙活着给范家人送行,此时屋子里只有他和重楼二人,李过在门口守着,说话倒也不必顾忌太多。 重楼也犯难! 奉旨造反虽然过瘾,可却也给他们套上了枷锁,那就是不能和官兵起正面冲突。 这就很麻烦! 他一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边想着对策。 突然间,眼角在书架上扫到一本册子,他无意识的将那册子抖开,发现竟然是一份山西的地图。 当他看到绵山大罗宫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送大罗宫里去!” “这里到大罗宫不过二十余里,将东西全都送到山上交给那些道士看管!” “老道们爱管闲事,有这两万石粮食,足够他们行善施粥了!” “看在这些粮食的份儿上,他们应该会帮咱们一把。” “若是他们不肯的话,那就” 说到这里,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自成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那些道士听话便罢,若是不听,就全杀了,再留一些兄弟在道观里,冒充他们的身份。 如此一来,就算日后有官兵追究,他们也很难从偌大的绵山里将这些东西找出来。 只要过去这段时间,将消息传到皇帝那里,剩下的事情自然就不必他们再操心了。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嘴里嚼到没味儿的槟榔吐了出来。 “那就按你说的做!” 转运货物和分发土地的事情同时进行,与此同时,李自成又把李过和高一功等人都叫了进来。 “兄弟们,咱们手下这三万兄弟比起之前已经脱胎换骨了。” “之前咱们一直自称这义军,可高迎祥和张献忠他们也以义军自居,所以老子以为,应该定个新的名号,和他们区分开来。” “都好好想想,帮老子出出主意!” 李过闻言答道:“不如就叫闯军?咱们的口号里,不是一直在喊闯王么?” 高一功却摇头反驳道:“不好,闯军听起来不够威风,以我看,不如就叫陕军,这名儿大气!” 袁宗第摇了摇头:“陕军也不好,太局限于一地了,至少咱们现在就已经出了陕西” 田见秀在旁边一直听着,脑海中想到一个名字,当即便脱口而出。 “秦军!” “这个可比陕军大气多了!” “古有秦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今有秦军为民请命,重造朗朗乾坤!” “以后手下的兄弟就叫秦军,李爷便是秦闯王!” “如此一来,便能彻底和高迎祥他们区分开了!” 李自成听到秦军这两个字时,顿时就挺起了胸膛。 “好!就按田兄弟说的定了!”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老子还准备把手下的兄弟细分一下。” “一是为了明确职权,这第二嘛” “老子准备让大家分头行事,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陕西搅个天翻地覆!” 众人闻言都来了精神,纷纷竖起了耳朵。 先前他们这三万人,一直都很随意,并没有太严格的归属,调动起来也经常会出现一些问题。 这也是在吕梁山中操练时,重楼给李自成指出来的,如今趁着大获丰收,也是时候做一下变革了。 李自成的分权也很干脆,如今他手下得力的人也只有李过、田见秀、高一功、袁宗第、李来亨、重楼六人,索性便将秦军分为了七个营。 他们六人,每人统领四千军队,以各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为营号。 剩下的六千人,则是归李自成自己统领,号闯字营。 做完了这些之后,李自成将重楼之前找到的那张山西地图拿了出来,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天亮之后,你们各自带队,以介休为中心,向周边州县分头出发。” “老规矩,所有缴获的财货,都不得擅自挪用,必须给老子藏好了,谁敢从中贪墨,别怪老子砍了你们的爪子!” “以一月为限,二月初二,老子在太原城外的蒙山里等你们!” 之前在他强行将从富户家中搜出来的银子收回来时,高一功等人还有不小的意见。 可是当他们不费吹灰之力的,从东厂手里“抢”回来大批的兵器甲胄,而这些兵器的数量又有秦军的人数如此巧合时,这个意见就再也消失不见了。 玛的,竟然能贿赂东厂的人,李爷就是牛逼! 而且在他们看来,被李自成贿赂的那个人,还极有可能是九千岁魏忠贤! 第183章 登闻鼓 远在南京的朱由校,对于介休范家被灭之事毫不知情。 若是知道的话,柳月让他禁欲的建议估计都得延后了。 皇宫里的烛火明了一夜,这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从来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伺候皇帝的一天。 所以,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无论是走路,还是做事,都格外的谨慎,生怕不一小心被拖出去砍了。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朱由校就被宫外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随后愣愣的来了一句:“天启八年了!” 鮥瞳就守在殿内,那条被瓦尔德斯打伤的手臂还用布条吊在胸前,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过来。 “陛下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看着他这股子机灵劲儿,朱由校笑着问道。 “你多大了?” 鮥瞳谄笑着回应:“回陛下,昨天十九,今天二十了。” 朱由校闻言有些惆怅:“二十,好年岁啊,放在普通百姓家里,都该娶妻生子了,进宫当太监,后悔了没?” 鮥瞳的表情一僵,但随后就把那股落寞埋在了心底。 “奴婢不后悔,若是不进宫的话,奴婢哪有福气能天天看到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那明显口不对心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了,别拍马屁了,回头去育婴堂选个机灵的孩子,过到你家,朕做主,让他入你家族谱,也算是给你延了香火。” 好好的被摘了子弹,只剩下一杆空枪,他要不后悔就有鬼了! 就是不知道张景岳和吴有性他们,有没有把移植的手艺琢磨透。 若是这手艺成熟了,以后说不准能给这些太监重新把卵子装回去。 嘶 好伟大的想法! 朱由校被自己感动到了 而鮥瞳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红了眼睛:“奴婢多谢陛下天恩!” 生入族谱,死入祖坟,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件大事! 作为太监,在受了那一刀后,便意味着他们和家族脱离了关系,自然没有入族谱和进祖坟的资格,更别提他收养的孩子了。 当然,像魏忠贤和王体乾这样的太监属于例外,毕竟他们手中的权力能够给家族带来极大的利益。 而朱由校允诺能让他收养的孩子,入鮥家的族谱,也就意味着,鮥瞳自己也能重归族谱了 身上的根虽然没了,但回归族谱,心里的却又回来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宫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鼓声。 朱由校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趿着鞋子走到桌边,自顾自的倒了杯水。 但鮥瞳在听到这鼓声的时候,却变的有些不太自然了。 “陛下,好像是登闻鼓!” 朱由校刚要抓到茶壶的手停在了半空,猛的回头看向鮥瞳。 “是宫门外的登闻鼓?” 鮥瞳点了点头:“奴婢去问问怎么回事。” 大明建国之后,朱元璋仿照旧制,设立了登闻鼓,为的是让民间百姓能有个申诉的渠道。 登闻鼓响,皇帝亲自问案,若有官员胆敢阻拦,一律重判。 但这东西虽然就放在宫外,却极少有被敲响的时候,如今更是几乎成了摆设。 朱由校很懵,这踏马大过年的,还有冤情? 鮥瞳很快就打探清楚了:“回陛下,宫外有三个举人,说是有大事要向陛下面谏!” 举人?? 这让朱由校更加摸不到头脑了。 举人能有什么冤情? 以现在大明读书人的德性,说他们有冤情,不如说他们有奸情更加可信! 这帮人的脑子是让门夹了,还是让驴踢了? 大过年都不让自己安生? “出去看看!” 换上龙袍,洗漱一番之后,他便出了大殿朝着宫门走去。 鮥瞳跟在后面,又叫了一队锦衣卫随行。 等他们来到宫门处时,那里确实有三个书生。 “学生应天府举人刘又元。” “镇江府举人罗山。” “太平府举人李家奇。”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名书生在看到朱由校时,第一时间躬身行礼。 虽然他们的态度很恭敬,可不知为何,朱由校总感觉他们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于是乎,在说话时也没有半点儿客气的意思。 面对躬身站在那里的刘又元三人,他没有说出免礼的话来,而是冷声喝问道。 “何事击响登闻鼓?!” 刘又元头也不抬的回答:“陛下,学生听闻您先前曾下圣旨要求禁海,不知是否属实?” 听着这带着质问的语气,朱由校顿时皱起了眉头:“废话,明发天下的圣旨,岂能有假!”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刘又元再一次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学生听闻您前不久在福建招抚了” “等等!” 朱由校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果然,这仨货,是来找麻烦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看向一旁的鮥瞳。 “擅自敲响登闻鼓者,该如何处置?” 鮥瞳闻言忙道:“回陛下,当先杖责十棍,然后再问案!” “那就先打了再说!” 朱由校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身后的锦衣卫见状,当即便冲了过来,将刘双元和他的那两个同伴粗暴的按倒在地,并一把将他们的裤子给扒了下来,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打棍子这种事情,当然得扒光了打,否则谁知道你穿了几层? 出乎预料的是,这三个书生,竟然没有一点求饶的意思,很是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啪!” 一棍落下,刘又元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紧咬牙关,却连哼都没哼一下。 “啪!” 又是一棍下去,他那两瓣屁股抖的更厉害了。 一连十棍,刘又元都没有出声求饶,很显然,他们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面对他们三个的淡然,朱由校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吃了一整盒的布洛芬! 此时的刘又元已经满屁股是血了,看上去凄惨无比。 他满头大汗的抬起头来,声音虚弱的说道。 “陛下,学生能说了么?” 朱由校点了点头,在锦衣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打都打完了,他倒要看看,这三个书生究竟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第184章 再不说的话,你这一双手,可就要废掉了 刘又元试了试,发现自己已经爬不起来了,索性便瘫在那里开口说道。 “陛下!” “禁海乃是英明之举。” “可学生却听闻前不久您在福建招抚了海盗郑芝龙,并把他们收纳为了南海水师!” “非但如此,您还鼓动福建百姓大肆出海捕鱼。” “陛下,您不觉得这有出尔反尔之嫌么?” 朱由校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 虽然他在香港耽误了些时间,可这帮人的消息是不是来的太快了? 他冷冷看着刘又元喝问道:“你听说的?听谁说的?” “这大过年的敲响登闻鼓,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 听到他的质问,刘又元却是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 “陛下,学生如何知道这些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难道在您看来,朝令夕改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吗?” “如此一来,以后朝廷的政令又该如何执行下去?” “学生以为,那些百姓出海捕鱼尚且情有可原,毕竟闽南今年遭了灾,闹了粮荒,抓些鱼虾果腹倒也未尝不可。” “可南海水师一事,陛下实在是做错了啊!” “数万水师,每年又要糜增多少粮饷,陛下,学生可听闻九边的将士,已经很久没有发饷了啊!” “陛下,学生请命,恳求您尽早遣散南海水师,将省下来的钱粮拨付给九边将士!” “陛下,九边苦寒,将士们过的苦啊!” 话音未落,刘又元便涕泪横流的哭了起来,也不知是真的由感而发,还是因为屁股上的伤 但朱由校却笑了,而且还很大声,只不过笑声中却透着一股阴冷。 “哈哈哈哈!” “朕说句难听的!” “这天下事,天下人皆可说得,唯独你们书生说不得!” “跟朕说南海水师糜费粮饷,那你可知他们的粮饷是谁出的?” “是朕!” “不是户部!” “拿这说事儿,你打错了算盘!” “孙康旺,将此三人立刻拿下,朕要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前来敲登闻鼓!” 三个书生,还只是个举人,就敢在大年初一来闹事,若说背后无人指使,朱由校是绝对不信的! 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百不改色的刘又元,在听到这话时,眼中终中闪过一道惊慌之色。 “陛下,学生不过是前来劝谏,何罪之有!” “若是因言获罪,那我大明,可还有说话的地方!” “陛下,切莫阻塞言路啊!” 此时的宫门之外,已经围了许多百姓,看到这一幕,刘又元当即便扯着嗓子大声叫喊起来。 孙康旺将他一把从地上揪了起来,并在他耳边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傻逼!” 刘又元懵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身着飞鱼服的家伙,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儿骂他! 而且,还是如此粗鄙的语言! 他刚想反驳,就被孙康旺给拖了出去,而和他一起过来的另外两个书生,同样没能逃过相同的命运。 一刻钟后,锦衣卫衙门里。 看着那满屋子的刑具,刘又元彻底慌了! 针北旺亲自动手,将一幅拶(zan三声)子套在了他的手上,接着便猛的一拉。 拶子之间的缝隙瞬间收缩,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让刘又元顿时便大声的惨叫起来。 “不要!不要” “啊!!” “不要停!”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啊!” “” 对于他的咒骂,针北旺根本不加理会,这样的场面,他可是经历的太多了! 他嘴角带着笑意,接着拶子的手继续加力,同时质问道。 “小子,说不说?” “再不说的话,你这一双手,可就要废掉了!” “想清楚,若是没了手,哪怕你有圣人一般的学问,也休想再继续参加科举!” 举人,只是刚通过乡试的书生。 再往后,还有会试。 而会试之后,还有廷试,也称殿试。 只有过了殿试,才有为官的资格! 手废了,连笔都拿不起,自然他的仕途也就到此结束了。 刘少元连忙摇头,面容惊恐的看着针北旺问道。 “大、大人,您、您究竟是想让学生说什么!” “您倒是问啊!” 针北旺:??? 他一脸无辜的看向旁边的手下:“老子刚刚没问他么?” 手下摇了摇头:“好像是没问” 针北旺想了想,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刘少元的脸上。 “小兔崽子,还让老子问?” “刚刚在宫门外面,陛下最后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刘少元连忙开动脑筋回忆,片刻之后,他将脑袋摇的像柯基的屁股似的。 “大、大人,学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啊!” “学生就是单纯的不想看着陛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会让天下人心寒的!” 针北旺闻言叹了口气,将拶子扔给了手下,示意继续动手。 而他自己,则是退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盯着刘少元摇了摇头。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那就怪不得老子了!” “吱” 拶子卡在刘又元的手指上,拉的吱吱作响。 刘少元疼的满身大汗,额头的散发,更是像水洗似的。 任他如何惨叫,行刑的那名锦衣卫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针北旺见装,不禁皱起了眉头。 娘的,这货该不会真的没受指使? 真是为了朝廷大义,才过来敲鼓的? 不对,这不可能! 等等! “回答本官,你先在宫门外说的那些,是何人告诉给你的!” “老实交代,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这话先前朱由校问过,只不过被刘少元给岔开了。 如今听到针北旺重提,刘少元却再也不敢打马虎眼了。 他连忙答道:“回、回大人,是如花姑娘!” “是一品香的如花姑娘!” “是她在昨夜跟学生说的那些事情,而且她还说,只有铮铮铁骨的书生,才算是人间好汉!” 可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大变。 “不对!” “如花那个骚娘们儿是在故意激我!” 【带娃出去玩了一天,太困了,今天先欠两千字,明天补在这一章后面,抱歉!】 第185章 怎么着,都来跟朕拜年么? 看到闵一七的岁数,朱由校承认他嫉妒了。 狗日的! 都六十三了,还能去青楼折腾? 这老货是怎么保养的? 可就在这时,鮥瞳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左都副御史闵洪学求见!” 朱由校闻言皱了皱眉,说曹操,曹操到? 他从桌上的瓷罐里抓了两枚核桃在手里把玩起来,闵洪学这是自己送货上门了? “让他进来!” 鮥瞳躬身一礼,然后面朝殿外扯着嗓子一声大喝。 “宣,左都副御史闵洪学觐见!” 门口的锦衣卫随即也跟着喊了一遍。 声音向外,越传越远。 不多时,年近四十的闵洪学便在一名锦衣卫的带领下,进到了殿内。 刚一进殿,他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闵洪学叩见陛下!” “陛下,臣给您拜年来了,祝您新年吉祥!” 拜年? 这倒有些出乎朱由校的意料了。 “闵爱卿有心了,免礼吧。”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听到这话,闵洪学非但没有起来,反而一脸懊悔的说道。 “陛下,臣管教无方,家中老仆闵一七竟敢打着臣的名号夜宿青楼,平白污了朝廷的威名。” “臣,有罪!” “请陛下治罪!” 朱由校闻言一愣,这家伙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查到闵一七的头上,他闵洪学就自己跳了出来? 而且,不等自己发问,就把闵一七给抖了出来? 看着闵洪学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便一脸玩味的说道。 “闵爱卿这是哪里话,朝廷的威名又岂是他一个奴仆能污的?” “闵一七人呢,刚好朕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闵洪学闻言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似乎感觉很是意外。 “陛下,臣、臣刚把那老狗给杖毙了” “大明律法严禁官员及家人狎妓,闵一七那老狗虽是奴仆,却也是臣的家人,犯了律令,臣自当严惩。” “陛下,不知您想问他什么,他的事,臣大多都知道一些,问臣也是一样的。”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朱由校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那保养的法子没了,而是灭口! 闽南的消息,是从如花的口中散播出来的,而如花又是受了闵一七的指使。 现在如花和闵一七先后都死了 不用想,闵一七肯定是受的闵洪学的指使! 可闵洪学是左都副御史,正三品,朝廷言官之首! 如此品阶,没有证据,若是直接拿了,只怕会引来无数的非议! 这一刻,朱由校总算是体会到了一点。 那就是,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就见一名锦衣卫站在门口禀报道。 “陛下,宫门外有数百学子跪谏!” 听到这话,朱由校的表情变的更加阴郁了。 看着跪在不远处的闵洪学,他彻底明白了! 或许对于闵洪学来说,他根本不在乎闵一七和如花的死活。 他要的,只是一个引子! 将闽南揭露在世人面前的引子! 正常情况下,朱由校在闽南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个月是不可能传到南京来的。 毕竟现在天寒地冻的,又是年节,就连商人都不愿出门了,谁会去做这个消息传播的载体? 只有自己利益和闽南息息相关的人,才会提前知道那些事情! 而他闵洪学,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不能自己将闽南的事情说出来,不是没有理由,而是这么做会把他自己推到明面上来! 现在传播消息的闵一七死了,如花也死了! 若是朱由校现在开口问他,闵洪学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装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踏马的! 朱由校越想火气越大,向那小旗喝问道。 “那些士子想干什么!” 小旗被他的语气给吓的打了个哆嗦,连忙答道。 “回陛下,他们说举人刘又元因言获罪,于理不合,请陛下立刻下旨释放。” “另外他们还说,陛下既然要禁海,就该有个禁海的样子,当立刻下旨遣散南海水师!否则否则他们便长跪不起!” 卧槽? 谁给他们的胆子? 朱由校只觉一阵怒火直冲天灵,握着核桃的右手不知不觉间猛的钻紧。 “咔!” 一声清脆声响起,手心里的一枚核桃被挤破了皮壳,碎开的茬口扎的手心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孙康旺,带人出去给那些士子们撑伞!” “这鬼天气,说不准等会儿要下雨呢,他们可都是咱大明未来的栋梁,要是冻凉了就不好了!” 说完,不等孙康旺回答,又指了指桌上装着核桃的瓷罐继续说道。 “这些西域的核桃朕不喜欢,赏给你了,记得办事的时候,多动动脑子!” “对了,朕记得容贵妃和成妃那里也有这东西,一并拿去。” 孙康旺一时间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尴尬的挠了挠头。 倒是一旁的鮥瞳看到了朱由校手心里被扎破的伤口,在后面踹了孙康旺一脚,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说话。 孙康旺见状,连忙抱起核桃罐就出了大殿。 鮥瞳跟了出来,小声的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 孙康旺听完,不由的拍了拍脑门。 “娘的,看来我这脑子是真该补补了,多谢鮥副尉提点!” 说完,冲鮥瞳深深一躬,然后便出去办事了。 殿内,朱由由校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还跪在那里的闵洪学,没好气的冲他摆了摆手。 “那闵一七是你自家奴仆,朕也没理由过问,打死便打死了,你且退下吧!” 闵洪学装模作样的一阵磕头谢恩,爬起来就要向殿外走。 但就在这时,又有一名锦衣卫进来禀报道。 “启禀陛下,吏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张朴、礼部尚书韩日缵、兵部尚书刘廷元、刑部尚书潘俊、工部尚书商周祚,六位大人联袂求见!” 朱由校盯着即将迈过门槛的闵洪学,发出一阵冷笑。 “好啊!” “这大年初一的,都不在家过年了是吧?” “全都跑宫里来了?” “怎么着,都来跟朕拜年么?” “既然都来了,那闵爱卿也先别急着走了。” “鮥瞳,吩咐下去,设宴!” “朕要和诸位爱卿好好聊聊!” 第186章 本督哪哪都好,就是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当孙康旺带着一众手来走出宫门的时候,就看到外面跪了黑压压的一片士子,约有二百多人的样子。 天很冷,宫门口的青石板很冰,稍不留神都有被滑倒的危险。 可这些士子们却个个跪的笔直,神情肃穆的看着乾清宫的方向。 看到孙康旺带着一众锦衣卫走出来,而且还有小旗抬着两口箩筐,其中一部分士子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皇帝也怕得罪世人嘛! 也是,咱们可都是未来的官员,保不齐中间还能出个内阁大学士啥的,所以就算他是皇帝,也得顾忌一二! 你看那罗筐里,定然是皇帝让人送来的热饭热菜。 有人如是想着,向孙康旺昂首说道。 “我等感谢陛下赏赐,可若不放了刘兄,我等便长跪不起!” “赏赐?” 孙康旺有些疑惑的看向身旁的针北望:“陛下赏他们东西了么?” 针北望也是有些愕然,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罗筐,便笑了:“大人,如果这些也算的话,那就是了!” 孙康旺闻言也笑了:“瞧我这记性,陛下还真给他们赏了!” 说着,从那罗筐里抓出两个核桃来,左右手各持一枚,猛的撞在一起。 “啪!” 核桃应声碎开,他把核桃仁捡出来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叹息道。 “本督哪哪都好,就是跟在陛下身边,总感觉这脑子有点儿不太够用。” “或许这就是陛下让本督补脑的原因吧?” 说到这里,他走到刚刚开口的那名士子跟前,将手里的核桃皮撒了下去,笑着说道。 “你们都是读书人,脑子是不用补的。” “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身子骨就差了些。” “天冷,地凉,来来来,往前面挪挪,本督让人把地上的冰清理一下,别冻坏了你们的膝盖。” “陛下可是说了,你们都是大明未来的栋梁,要是冻凉了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他便双手抓住那士子的肩膀,硬生生的把其从地上拎了起来。 然后再猛的向下一按。 “啪!”这一下,那士子的双膝,不偏不倚的跪在了他撒下去的核桃皮上。 “啊!” 虽然天冷穿的挺厚,可士子依然感觉到了刺痛,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惨叫。 士子想说什么,但却被孙康旺捂住了嘴巴。 “别这么激动嘛,好好跪着,可千万别起来哦,不然要是传出去了,满天下的士子都会耻笑你没骨气的” 士子的双眼瞪的跟牛眼似的,一张脸憋的通红。 麻卖批! 有种你跪下来试试! 疼啊! 旁边的几名士子看到这一幕,身子不由的哆嗦起来。 有人壮着胆子大喝道。 “鹰犬,你如此行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有人开头,就有人附和。 “狗贼,你竟敢虐待士子,信不信我等联名参你一本!” “没错!如今天子圣明,就连昔日里无法无天的魏阉都被收回了权柄,你一个锦衣卫哪来的胆子如此行事!” “” 这些人叫的很大声,但孙康旺却能看出来,他们不过是色厉内荏,想给自己刷一波名声。 大明的文官是什么德性,所有人都知道。 不! 不止是文官,就连还未为官的士子,也是一样! 只要名声刷的够,不愁官位不到手! 就算不能为官,日后也能成为一方大佬 孙康旺笑着,向针北望他们招了招手。 “都别看了啊,陛下赐了这么多的核桃,本督自己可吃不完。” “大家一起吃,可别负了陛下的心意。” “这些核桃,今天必须得吃完了!” 跪在前排的士子们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那两口筐里的核桃,少说也有五十斤! 但针北望和一众锦衣卫闻言却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姨妈般的微笑。 这种事情,他们最喜欢! “啪!” “啪!” “啪!” 都是习武之人,开核桃这种事情,完全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哪怕是皮壳稍厚一些的,最多也就是用牙咬上两下。 核桃仁进了他们的肚子,而核桃皮则是丢到了士子们的身前,人人有份儿,二百多名士子,谁也没有落下。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们还记得朱由校的交代,让人去取来了油纸伞。 “兄弟,来,往前挪挪,陛下可说了,等下会下大雨来着,可不能让你们淋着了。” “什么?你说你宁可淋着也不动地方?那你可就是不给兄弟面子了啊!” “我可告诉你,这人啊,哪里不行就得练哪里,你们以后可是要为官做宰的人,咱们陛下喜怒无常的,以后少不了要下跪,所以兄弟我提前帮你练练膝盖,等跪出茧子了,就不知道疼了” “对嘛,就跪在这核桃皮上,千万别挪地方啊,以我习武三十年的经验告诉你,这伤口里要是有了东西,在你不准备包扎的时候,千万不要把里面的东西拔出来,不然流血就会要了你的命!” “” 在一众锦衣卫的‘劝说’之下,士子们不得不挪动自己的身体,将膝盖放在那尖锐的核桃皮上。 那滋味儿 酸爽! 孙康旺坐在宫门的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对鮥瞳的敬佩之心油然而起。 玛的,老子咋没听出来陛下赏核桃是这个意思呢? 怪得不那个阉货能平步青云,这脑子,没谁了!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在乾清宫中有闵洪学在场,有些事情是只能暗示而不能明说的,否则被抓住了小辫子,皇帝也只会落个昏庸残暴的下场。 而现在则不然,就算有人想说啥,皇帝陛下也有话说,最多就是自己这个锦衣卫提督会错了意 等等! 卧槽! 孙康旺瞪大了眼睛,刚刚还得意的神情,瞬间变的纠结起来。 本督这是替皇帝背了黑锅了? 但是下一刻,他就又咧着嘴笑了起来。 这种黑锅,可不是谁想背就能背的! 不过话说回来,听郑芝龙手下的兄弟说,在吕宋那边有一种滂臭的果子,那果皮长的像刺猬一样全是刺儿? 那东西跪起来,应该比核桃皮更加酸爽吧? 第187章 都退休了,总得给人家留个清名 乾清宫内。 一众尚书在锦衣卫的带领下,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入到殿内之后,众人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恭祝陛下新年安康。” 朱由校随意的摆了摆手:“诸位爱卿有心了,免礼。” 诸臣起身。 兵部尚书刘廷元却上前一步,走出队列,再次躬身道。 “臣听闻陛下在闽南招抚了海盗郑芝龙,并给了他南海伯、镇海将军、太子太保的身份,敢问陛下,此事是否属实?”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 猜测得到验证,朱由校面不改色的看了他一眼。 “刘爱卿的消息倒算灵通,确有此事不假。” 噗通! 刘廷元直接跪了下去,一脸好言相劝的说道。 “陛下,招抚郑芝龙确实能减少一部分海患。” “但是十八芝祸害我大明海疆已久,如今归顺就算不追究他们以往的罪行,但也不至于如此优待。”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是兵部尚书,和兵事有关的事情,他倒是有资格站出来说话。 朱由校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说道。 “刘爱卿此言倒也在理。” “只是朕有一事不明,十八芝为害大明海疆的时候,你这个兵部尚书在做什么?” “为何朕从没看到你奏报此事?” 刘廷元的表情顿时僵住,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陛、陛下,臣、臣只是南京兵部尚书” 朱由校却没打算放过他。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南京六部之中,有实权的也就你兵部和户部吧?” “户部掌管南方户籍,而兵部则是掌管南直隶与浙江、江西等省军队。” “上奏的权利你有,浙江沿海也在你的管辖范围。” “怎么,以为朝中还有一个兵部尚书在,你就不用做事了?” “那你这会儿跑来做什么来了?!” 刘廷元被这一番话问的无言以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停的滴落。 他双眼左右转动着,当视线扫过鮥瞳的下半身时突然灵机一动。 “陛下,臣曾上过折子的,应、应该是被司礼监给压下了” 说完这句话后,刘廷元不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咱这脑子,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而王在晋等一众尚书也向他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刘廷元这就是给他们做了个榜样,等会儿若是皇帝问起这类事情的时候,如是回答就行了。 果然,刘廷元的奏对,让朱由校有些措手不及。 前几年天启很少过问政事,奏折都是由司礼监那边处理。 他这么一说,朱由校还真是没有一点办法,更不可能把魏忠贤拉过来对质,毕竟那老货现在还在北京待着呢。 但是很快朱由校就想到了一个人,他盯着刘廷元道。 “刘爱卿所说的,朕自然是信的。” “那就有劳刘爱卿把上奏的时间回忆一下,待朕回京后,也好命人找一下当初的折子。” 刘廷元傻了! 他根本就没写过关于海盗的折子,这让他上哪回忆去? 他绞尽脑汁的回忆着浙江一带近两年遭遇海患的时间节点,只要时间能对上,就算日后朱由校找不到奏折他也能够掩饰过去,比如司礼监将奏折销毁了之类的借口。 “启禀陛下,如果臣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天启六年五月。” 朱由校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向鮥瞳命令道。 “去通政司查查,看看天启六年五月,有没有刘爱卿的奏折记录!” 通政司! 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勘合关防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灾异等事! 各地的奏折,基本都要先送到通政司,然后再统一送进宫去! 所以,在听到通政司这三个字的时候,刘廷元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下来。 魏忠贤远在北京无法对质,可通政司那里的记录上,却没有自己上奏的痕迹 “陛下恕罪,臣、臣、臣可能记不太清了,也许不是五月,也可能是六月”“哦不,是八月!” “十月?” 刘廷元语无伦次的掩饰着,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陛下恕罪,臣年老迈,脑子有些记不清楚了” 朱由校很是‘同情’的从御案后面走了出来,伸手向刘廷元扶去。 “唉!刘爱卿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爱卿能以花甲之年还在为朝廷效力,实乃百官楷模,有些事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是难免的。” 听到这话,刘廷元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可还不等他开口谢恩,就听朱由校继续说道。 “爱卿啊,话说回来了,既然上了岁数,连记事都困难了,那就回家歇着颐养天年吧。” “朕可不想被全天下的士子们指着后背,骂朕只会剥削臣子们的价值,而不顾臣子们的死活。” “这样吧,朕这里有纸笔,你现在就上一道辞官的折子,朕现场批了,不耽误你回去吃饺子。” 站在御阶旁边的鮥瞳都快憋不住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见朱由校说完,直接从御案上拿了纸笔递过来。 “刘大人请!” 看着递到面前的毛笔,刘廷元的脸色变的比孔雀石还要绿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敢不接? 那是不可能的! 他悔的肠子都快青了,狗日的,这事儿和自己有个屁的关系! 平平安安的在这尚书的官位上养老不香么,干嘛非得掺合进来! 他欲哭无泪的接过毛笔,在上面哆哆嗦嗦的写下了辞呈。 朱由校很干脆,说现场批就现场批,随后还向鮥瞳说道。 “刘爱卿为国操劳半辈子,应该享受和黄阁老他们一样的待遇。” “从朕的内帑里拿一千两银子出来,算是朕给刘爱卿的程仪了。” “再让孙康旺派一队锦衣卫,护送刘爱卿一家老小回乡,务必将人平平安安的送回去!” 和黄阁老一样的待遇是什么,鮥瞳秒懂! 盘查家底儿,超出合理收入的,一概没收! 人都退休了,总得给人家留个清名不是? 第188章 狗的爱爹啊 黄立极是什么待遇,不止鮥瞳秒懂。 刘廷元本人也是清楚的! 想当初,为了这事儿,他和王在晋等人还在背后吐槽来着。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被逼着退休不算,竟然还要被清算! 他已经彻底懵了!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样子,完全没了一点精气神。 刘廷元走了,王在晋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在进宫时商量好的说辞,被朱由校这看似心疼臣子,实则蛮不讲理的做法给彻底打乱了! “启禀陛下,您离京已久,臣听闻朝中已有了非议,为国家计,臣恳求您早日回京!” 好半晌后,王在晋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朱由校却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王爱卿这话不像是真心的啊!” “南北二京,朕在哪里,哪里才是中枢。” “如今朕在南京,你等不该高兴才是么?” 王在晋: 高兴个锤锤! 他苦着脸,努力挤出了两滴眼泪。 “陛下,南京皇宫年久未修,宫殿阴寒实在不宜久住。” “您若是在这儿有个什么好歹,让臣等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啊!”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只求朱由校赶紧走! 只要人不在南京,爱咋咋滴 但他这话一说出口,先前被朱由校叫回来的闵洪学就变的有些不自然了。 娘的! 不是说好的让陛下裁撤南海水师么? 怎么刘廷元被收拾了之后,没人开口了? 他悄悄捅了捅户部尚书韩日缵,等韩日缵看过来的时候,伸手比了个巴掌。 韩日缵却冲他撇了撇嘴。 尼玛的,才五千两银子就想让老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开什么玩笑?! 老子可不想步刘廷元的后尘! 闵洪学很想自己站出来,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为了把闽南的事情公布在世人面前,他把自家管家都给做了。 若是这会儿他再站出来反对南海水师,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们不开口,可朱由校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只见他回到御案后面,将刘廷元的辞呈随手放在桌角,看着几人笑道。 “诸位爱卿可能有所不知。” “朕在南边儿,不止是招抚了郑芝龙,还将占据台湾的葡萄牙人和荷兰人赶了出去。” “当然,这些都是郑芝龙做的。” “鮥瞳,给他们报一下海战的战果,也让诸位看着商议一下,该如何给南海水师论功行赏!” “奴婢遵旨!” 鮥瞳咧着嘴,挺直了腰板,从怀里掏出小本子,一字一句的念道。 “天启七年十二月十六,郑芝龙携南海水师,在神机营的策应下,与西班牙海军在台湾鸡笼海域展开海战!” “此战,杀敌五百三十一人,击沉西班牙海船七艘!” “此战,西班牙海军深刻的认识到了他们的错误,并自愿为此支付二十二万七千五百两的战争赔款!” “天启七年十二月十八,郑芝龙携南海水师,在神机营的策应下,与荷兰海军在台湾热兰遮海域展开海战!” “此战,共杀敌八百七十四人,击沉荷兰海船九艘!” “此战,共缴获白银十七万三千两,黄金两万一千两,另有生丝、粮食、瓷器等货物若干,折银七万三千二百两!” 随着这些战报读出来,王在晋等人彻底懵了。 他们只知道招抚了郑芝龙,根本就不知道这两场海战的事情! 海战的规模他们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从杀敌的数量上,以及缴获的物资上,完全能够想像那是怎样的惨烈! 更夸张的是,针对荷兰的战报上说的是缴获,而针对西班牙的战报上说的却是战争赔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是彻底被打服了,西班牙人这才会心甘情愿的拿钱买命! 无量那个天尊,南海十八芝,哦不,是南海水师的战斗力,这么强劲的么? 王在晋是这样想的,刑部尚书潘俊也是这样想的。 但左都副御史闵洪学的脸,却已经变的惨白无比! 走私海上,交易的对像就只有四个。 倭国、西班牙、荷兰、葡萄牙! 如今被一口气打跑了俩! 而南海水师又如此能打,那岂不是以后走私的路都要断了? 不行,必须得把南海水师搞掉! 即使今天做不到,日后也要为此而努力! 看着愣在那里的众人,朱由校很是得意的笑道。 “王爱卿,你是吏部尚书,你来说说,郑芝龙如此战绩,该如何封赏是好?” 王在晋下意识的答道:“回、回陛下,若论战功,足以封侯” 闵洪学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连忙反驳道。 “陛下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啊!” “南海伯、镇海将军,太子太保就已经足够恩宠。” “此战,以臣看来,只能算是南海伯的投名状,不宜再行封赏!” “就算要赏,也该赏他手下的将士,而不是南海伯本人!” 工部尚书商周祚闻言也上前一步:“臣,附议!” 倒是礼部尚书韩日缵的眉头皱到了一起:“陛下,妄启战端,实乃大忌。” “臣担心,西班牙和荷兰会因此报复。” “如今户部吃紧,关外女真窥伺中原久矣,九边将士饷银不能及时发放,时间久了恐生变故。” “但从刚刚鮥公公读的战报来看,南海水师战力不俗,若是冒然裁撤遣散,只怕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臣以为最好的法子,便是等天暖之后,将他们调至皮岛,与毛文龙一起牵制建奴,寻机上岸与之一战!” “南海伯与毛文龙联手,再有关宁铁骑侧应,若能寻到合适的战机,当能将建奴彻底打出辽东,复我大明河山!” “至于海防之事,可交由浙江、福建等地沿海卫所。” “番夷虽凶,却也不敢轻易上岸。” “只要能将海禁加强,当无忧矣!”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包括朱由校!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让郑芝龙和毛文龙一起去插皇太极的屁股!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狗的爱爹啊! 第189章 火 仔细琢磨了一番韩日缵的话后,朱由校冲他们点了点头。 “韩爱卿的提议,朕会慎重考虑。” “另外,闵爱卿所言也有一定道理。” “既然如此,对于郑芝龙的封赏暂且做罢,吏部,回去之后议一议对于南海水师其他将士的封赏,拟一份折子送上来。” “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诸位就先行退下吧,大过年的,好好陪陪家人,免的他们在背后说朕刻薄!” 韩日缵和王在晋等人闻言当即躬身行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闵洪学明白,今天是没办法再对南海水师使绊子了,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还得日后再找机会。 看到其他人都先后离去,虽然不甘心,他也只能紧随其后。 目送这些人离开后,朱由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闵洪学! 虽然他隐藏的很好,可还是露出了马脚! 随后他便让人去把郑芝虎找了过来,并把彻查闵洪学的任务交代了下去。 当郑芝虎听到闵洪学再三想让朱由校遣散南海水师的时候,郑芝虎的肺都快被气炸了。 “陛下放心!” “臣定然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是给朕,是给南海水师一个交代!” 朱由校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完这句话后,便朝着乾清宫外走去。 郑芝虎闻言暗自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闵洪学,你死定了! 一炷香后,朱由校站在宫墙上,看着外面的那些士子。 原本这里跪着二百余人。 但是此刻,剩下的连五十都不到了,空出来的位置,还能看到一片片带血的核桃壳。 很显然,这些士子没有他们嘴上说的那么硬气。 孙康旺看到他的身影,立刻便带人迎了过来。 “陛下,臣请旨,让郑芝龙进贡一批赖尔马进宫。” “赖尔马?那是什么?”朱由校皱了皱眉。 孙康旺挠着后脑勺解释道。 “启禀陛下,是一种奇臭的果子。”“三宝太监的通译官马欢曾著《星槎胜览》一书,书中提到过,苏门答腊有一种臭果,番名赖尔马,形状如中国水鸡头,长八九寸皮生尖刺,熟则五六瓣裂开,若烂牛肉之臭内有栗子大酥白肉十四五块,甚甜美。其中皆有子,炒而食之,其味如栗。” 朱由校愕然:“你说的是,榴莲?” 孙康旺连连点头:“没错,三宝太监确曾用留恋形容过赖尔马,说是此果虽闻起来臭,但吃起来却有异香,使令人留恋。” 看着宫墙外,青石板上的那些核桃壳,朱由校哪里还不明白这货安的什么心思? 他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说道。 “你看着办就好,但是记得,凡事都要有个底线。” 孙康旺见自己的提议得到应允,忙躬身行礼。 朱由校没有去见那些士子,只是站在宫墙上,远远的看了一会儿后,就回去了。 一帮被人挑拔几下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傻逼玩意儿,不给他们大棍子抽回家去,就已经是留着情面了。 想到这里,他又向孙康旺交代了一声。 “把那些士子的资料都统计一下,三年以内,不得录用!” “臣记下了。” 回到后宫已中午时,柳月准时的把汤药送了过来。 已经连续喝了近半个月,朱由校感觉身体状况比着之前好了很多。 旁的还不太明显,最明显的就是犯困的时候不至于失控了。 只是当他问到是否能够和妃子同房的时候,柳月仍然红着脸连连摇头。 按照她的说法,这种情况,还得再坚持半个月才行。 傍晚的时候,孙康旺过来禀报,说是跪在宫外的士子已经全部散去了,其中还有两个是被人抬回去的,那膝盖已经跪的烂掉,连路都走不成了。 次日一早,朱由校刚下了命令回京,就见郑芝虎火急火撩的找了过来。 “陛下,出事了!” “闵家昨夜突发大火,连同闵洪学在内一家三十三口,全都被烧死了!” 朱由校顿时便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查清楚了么,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偌大的闵家,几十口人,如果真是偶然失火,不可能全都烧死在里面。 这可不是后世的高楼大厦,就算失火,也有足够的时间逃离! 郑芝虎直接跪了下去,神情中带着一丝慌张。 “回陛下的话,只能确认是有人投了火把进去,并从外面将院门给封上了。” “陛下明鉴,虽然臣巴不得弄死他,可确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陛下,不关臣事啊!” 朱由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朕又没说是你做的,慌个什么!” “带路,去闵家看看!” 堂堂左副都御史一家皆被烧死,这让他启程回京的打算只能搁置下来。 郑芝虎起身,偷偷擦了一把额头渗出来的汗水。 闵洪学家的火,还真不是他放的! 他虽然想弄死闵洪学,却也想按照锦衣卫的规矩来,先查罪证,查不到也可以栽赃,没必要如此赤裸裸的动手。 朱由校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往他身上怀疑。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南京城都被震惊了。 闵家所在的街道,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南京守备,怀远侯常胤续带着手下兵马将百姓们挡在外面。 孙康旺则是带着锦衣卫在闵家的废墟中仔细的搜查线索。 好好的宅院,此刻已经成了残垣断壁,四处倒榻的房梁还冒着白烟,地面上到处都是灭火留下来的水渍,和炭灰混在一起,一脚下去溅的鞋子都脏兮兮的。 一排排尸体,摆满了闵家外面的街道,几个穿着白色麻衣的仵作正在对尸体做着检查。 得知朱由校来了,孙康旺和常胤续连忙过来拜见。 朱由校看着眼前的废墟,皱眉问道:“可查出什么来了?” 左副都御史,正三品,相当于后世的副部级高官。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第190章 夹墙银 火是寅时中烧起来的,也就是早上四点左右。 这个时间,人睡的最沉,闵家和闵家两侧的邻居根本没发现任何的不妥。 直到巡夜的士兵看到这边有红光亮起,才赶过来查看,并在第一时间就把消息报给了常胤续,组织人手过来灭火。 但此时的房屋多是砖木结构,再加上冬天干燥,大火烧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更倒霉的是,闵家的下人很勤快,年前虽然下了几场雪,可闵家的房顶上却是半点儿积雪都没存住! 三进三出的院子,几十间房,等他们把火彻底扑灭时,已是辰时初,距离发现起火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火被扑灭,可闵家已经成了废墟,只从里面抬出来三十三具被烧焦的尸体。 闵家两侧的邻居也没能幸免,房屋大面积过火,万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这种情况下,锦衣卫只是在闵家的柴房废墟里,找到了有火把燃烧过的痕迹,确定了是有人半夜纵火,却无法找到纵火的人。 夜深人静的,又没有摄像头,想找个目击者都难。 刚听常胤续说完这些,便看到针北望一路小跑:“陛下,后院有发现。” 众人在他的带领下,踩着满地的黑灰来到闵家后院所在的位置。 一到这里,朱由校便看到了异常的地方。 只见几处被烧的乌黑的墙壁中,竟然闪着银光。 “砸开!” 一众锦衣卫找来工具,对着那几面墙便是一通乱砸。 砖石破碎剥落下来之后,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四面用银子砌起来的墙壁! 或许这些银子原本只是夹在墙里,但随着昨夜的大火,被高温融化又凝固到了一起。 孙康旺上前检查了一番,回头说道。 “陛下,这些银子,少说也有五十万两!” 朱由校脸色阴沉,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再找!” 夹在墙里的都有五十万两之多,可见这闵洪学的家底是多么富裕! 左副都御史,清流? 呵呵! 这简直就是打脸! 打朝廷的脸! 这么大的火,书画玉器或是房契田契之类的都被烧没了。 但是金银却烧不掉! 随后,在各处废墟里,又扒出了大量的、凝固成不规则形状的金银块。 这些东西,证明了一点,那就是闵洪学死的太便宜了! 但这火是谁投的,还是要查,否则定会引得南京城内人人自危! 让人把银子送回宫里,又强调一定要严查纵火者之后,朱由校便离开了闵宅。 事必躬亲,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习惯,他可不想像历史上的崇祯那样,才三十几岁,就活成了七老八十的样子。 回到皇宫后,本想着换上衣服锻炼一下身体,可不知不觉间竟一路溜达到了西宫。 南京皇宫虽然已经久未使用,宫中各殿均处于空置状态,但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就算是空着,也不是其他人能住进去的。 容贵妃作为皇贵妃,住在西宫没什么不妥,加之宫中冷清,她便把成妃也留在了西宫居住。 伸手阻止了要通报的太监,朱由校背着双手走进了西宫的院子。 突然间,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你别乱动!” “姐姐你轻一点儿,疼!” “活该,谁让你乱动的?” “好好好,我不动,你千万得轻一点儿啊,我这皮都翻起来了” “怎么就没给你夹断了,老实交代,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没啥,这不是想你了么,就一路找了过来。” “还算你有点儿良心” 朱由校:??? 卧槽,这什么情况? 他能确定,里面说话的女人是成妃,这声音绝不会听错。 可这男的是谁? 丫丫个呸的,跑到朕的后宫里乱搞? 谁给他的胆子! “砰!” 他上去一脚便踹开了殿门,成妃和一个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只见那男人赤裸着上身趴在桌子上,而成妃则是拿着一个瓷瓶站在那里,在他背上还有一道很显眼的淤青。 似乎是被踹门声吓到了,两人正愣愣的看着这边。 “陛下?” 成妃看到是他,连忙放下瓷瓶迎了过来,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还关切的问道。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而那个趴在桌子上的男子也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这男子朱由校不认识,可看到成妃和他的反应,感觉似乎不像是什么外人。 这就有些尴尬了。 是奸夫? 还是皇亲? 万一杀错了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就在这时,成妃的一句话给他解了围。 只见她快走两步,从旁边的屏风上拿起一件长袍扔给了男子。 “不白,你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 不白? 李不白?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校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敢情这货就是成妃的弟弟,李不白! 也就是自己的小舅子。 当初魏忠贤还提议让他考校孙康旺的武艺来着。 脸上的不愉很快消失,他看着李不白问道。 “你不是在京师么?什么时候来南京了?” 面对皇帝,李不白没有丝毫拘谨的意思,他摸着鼻子嘿嘿笑道。 “在京师太无聊了,臣听说十里秦淮风景不错,就跟几个朋友一起来玩了。” “恰好听说陛下和姐姐在这里过年,这才进宫来看看姐姐。” 成妃闻言顿时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有没有规矩了?” 说完还向朱由校福身一礼:“弟弟性子顽劣,不通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却只是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这样反而显得亲近。” 接着又好奇的指着李不白的后背问道。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朕刚刚在外面听你姐姐说,好像是被什么夹的?” 李不白脸色一红:“咳咳,臣一不小心被门夹的” 这个说法或许成妃会信,但朱由校是万万不信的。 “朕听说过脑袋被门夹的,却头一回见到身子被门夹的。” “怎么,你这是横着从门里飞出来,恰好碰到别人关门?” “朕怎么看着,这伤像是被人用棍子抽出来的呢?” 说着,他还伸手在李不白背后的伤痕上捅了两下。 李不白顿时原地跳起。 “嗷疼疼疼!” 朱由校板起了面孔,很是严肃的喝问道。 “说吧,这伤是怎么来的!” “昨夜闵家的大火,和你有没有关系!” 第191章 暴躁的脑斧 朱由校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 这大过年的,李不白不在家中孝敬爹娘,突然跑到南京来,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说什么去秦淮河看美女,这更扯蛋了。 他好歹也算个国舅,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就算自己搞不到,宫中选秀淘汰下来的那些女子也要比秦淮河的姑娘优秀,只要成妃开口,几乎不会有什么难度。 最重要的是,朱由校在李不白的身上,嗅到了桐油的味道! 在没有汽油的时代,桐油就是常用的引火物品!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 果然,他这话一问出来,李不白的表情立刻就变的不太自然了。 旁边的成妃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问道。 “陛下,闵家大火是怎么回事?” 朱由校盯着李不白,淡淡的说道:“昨天夜里,严格来说应该是今天早晨,左副都御史闵洪学家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全家三十三口,没有一人幸免,全都变成了焦炭!” “小子,你身上的桐油味如此刺鼻,还不老实交代!” 李不白打了个哆嗦,有些心虚的不敢和朱由校对视。 成妃闻言顿时就火了,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pia!” 响亮的巴掌声,在大殿之内回荡。 李不白被抽的有些懵逼,刚想说什么,就见成妃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干的!” “朝廷命官你也敢烧,谁给你的胆子!” “还不赶紧跪下认罪!” 成妃这突然的发飙,让朱由校都大为意外。 平日里温良贤淑的妃子,此时竟然展现出了她另外的一面。 暴躁的像个脑斧 但是下一刻,她就转过身来,向朱由校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不白从小就被爹娘宠坏了。” “若那火真是他放的,只要陛下能留他一条性命,臣妾和李家愿受任何责罚!” 朱由校见状眉头微蹙,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朕只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家就这一个独子,若是没了,那可就绝后了! 所以成妃很慌,可也不敢违背朱由校的意志,只好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担心的看着李不白。 李不白见自家姐姐这个样子,也不敢再做隐瞒,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经过给讲了出来。 而这里面的复杂程度,让朱由校听了都不禁咂舌。 以往他对李不白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只知道这家伙练了一身好武艺。 却没想到,这货身为国舅,竟然还有一个侠客梦! 按照他的说法,他一直都想像唐朝的游侠那样,手持三尺青锋,仗剑行走天下。 而这,也让他结识了许多江湖人士。 早在一个月前,他在京城和人饮酒的时候,偶然听说白莲教在江南一带死灰复燃了。 这个组织以无生老母为号,号称入教者可无病无灾,得老母护佑,以此来引诱百姓入教,吸纳钱财,笼络官员,可暗地里却在做着造反的准备。 身为国舅,又自命不凡的李不白岂能坐视不理? 于是他便纠集了一帮江湖好友,悄悄离开了京师,一路南下找了过来。 这七找八查的,竟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 据他们所知,白莲教中除教主之外,还有护法、堂主、香主、小香主等职位。 而其中一位护法,就藏在闵洪学家中! 闵洪学的亲爹,曾在万历年间出任过山东巡抚的闵大员! 堂堂左副都御史家的老爹,竟然成了白莲教的护法! 这绝对是天大的讽刺! 原本他是打算将这事儿通过成妃汇报给朱由校的,可好巧不巧的,如花死了! 而他李不白,也曾上过如花的床,还被如花给征服了! 就是这么狗血! 刘又元、如花、闵一七、士子跪谏,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一天之内,明眼人都看出了闵洪学有嫌疑。 可朱由校要讲证据没法动他,但李不白可不同! 这货自诩是江湖人士,要个屁的证据? 于是便趁着天色未亮,闵家人都在熟睡的时候,伙同几个朋友溜了进去。 先是放迷烟,然后再浇桐油、放火 一切都是那么的丝滑,没有出现半点意外! 听完李不白的讲述,朱由校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没好气的骂道。 “下次再敢擅自做主,小心朕打断了你的腿!” “把你们找到的关于白莲教的证据都交给孙康旺,记住你的身份,做事之前动动脑子!” 挨了一脚,李不白反而松了口气,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谄笑的连连点头。 “臣记住了,臣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便已转头朝外面跑去。 成妃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冲朱由校再一次跪了下去。 “臣妾代不白叩谢陛下宽恕!” 朱由校叹了口气,笑着将她扶起。 “别动不动就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若不是他,朕还真不知道这白莲教竟然又死灰复燃了!” 按照他的记忆,白莲教的历史很悠久,可追溯到宋元时期。 而在明朝的三百年中,影响较大的白莲教起义有两次,分别是永乐十八年的唐赛儿起义和天启二年的徐鸿儒起义。 原以为继徐鸿儒之后,白莲教已经消声匿迹,可没想到这帮人又跳了出来。 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所以在安抚了成妃之后,他立刻就转身去了乾清宫。 闵家的搜查还在继续,但重点已经不再是谁放的火了,而是要找出闵大员藏在家里的白莲教信物! 李不白没有让他失望,当天下午,就和孙康旺一起,将一尊塑像送了过来。 正是无生老母的塑像! 这尊塑像是纯金打造,足有三十多斤重,是在闵家的一间密室里搜出来的。 得亏了那密室在地下,又被石板封着,这塑像才得以在大火中保存下来。 看着眼前的塑像,朱由校沉声问道。 “有没有找到白莲教的名册?” 孙康旺拱手答道:“暂时还没有发现,不过请陛下放心,只要闵家有这东西,就算挖地三尺,臣也会把它找出来!” 第192章 三更半夜,溜门撬锁 当天晚上,一通布告传遍了南京城。 左副都御史闵洪学,及其父亲闵大员,皆为白莲教余孽,因内斗,引得其他教众放火报复。 在那尊明晃晃的雕像前,王在晋和韩日缵等各部官员皆不得不相信这个说法。 与此同时,南京城中的各酒楼、客栈里,则是炸开了锅! 一群走路瘸着腿的士子,无不在指着闵家的方向破口大骂。 “狗贼,我等皆是瞎了眼,竟然被他给蛊惑了!” “可不是,咱们几个还好一些,养上半个月,不耽误上京科考,可周兄他们伤势之重,足以和今年的科考无缘了!” 被那人称做周兄的,就躺在一旁的地板上,身下铺着褥子,两条大长腿裸露在外,只不过那膝盖处,却露着森森白骨! 莫说科考了,只要两条腿不会废掉,就已是天大的幸运!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周姓士子一脸的悔恨,但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买? 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边帮他们换药,边摇头叹息道。 “人家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枪是你们当,伤是你们受,可人家却在背地里干着杀头的营生,大把的银子往家里拿!” “老夫可是听说了,锦衣卫在闵家搜出了好几十万两银子!” “你们啊,老夫都怀疑你们的脑子是不是在出生时就被爹娘和胎盘一起扔掉了!” “没事多吃点核桃,补脑!” 听到核桃这俩字儿,在场的士子无不打了个哆嗦。 这辈子,他们都不想看到核桃了! 虽然郎中的话很难听,但提醒了他们一件事情。 那就是,必须要撇清和闵洪学的关系,否则必然会受到牵连! 那可是白莲教,朝廷历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的对象! 这帮士子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孙康旺却已经带人开始行动了。 为了能尽快搜出城内的白莲教余孽,朱由校甚至不惜从孝陵卫调来了三千人马。 白莲教这东西,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 锦衣卫、神机营、孝陵卫,连同南京镇守兵马,总计上万人,在城中挨家挨户的敲门搜查,就连各部尚书家中都没放过。 毕竟连左副都御史的老爹都成了白莲教的护法,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整个南京城说是人人自危都不过分。 虽然动静挺大,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从这一天起,陆陆续续的从一些百姓和富商家中搜出了无生老母的雕像。 这些雕像都被摆在了乾清宫外的空地上,越堆越高! 数日之后,竟然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足足数百尊! 朱由校让工部尚书商周祚带来了一群匠人,围着这些雕像琢磨了半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启禀陛下,这些雕像,应该是同一个窑口里烧出来的,成本最多不会超过十文钱!” 商周祚指着雕像堆成的小山说道。 朱由校倒吸了一口凉气。 尼玛! 按照锦衣卫审出来的口供,就这些不到十文钱的雕像,那些信众竟然要花费五两银子才能请回家去! 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有! 这踏马是传销! 和这帮人比起来,查尔斯·庞兹算个狗屁的传销鼻祖! 他还只是骗钱,可白莲教除了骗钱之外,还骗着信徒跟他们一起造反! 这让朱由校对白莲教的警惕又上升了一个级别,冷声问道。 “能不能看出是哪个窑口?” 商周祚摇了摇头,随即便看向了他带来的那些匠人。 “都看看,能不能认出来是哪一派的手艺!” 那些工匠们也都纷纷摇头,但有一人却站了出来。 “陛下,尚书大人。” “小的以为,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是从太远的地方运来的。” “这雕像是陶的,运输的过程中容易破碎,更有被人察觉的风险。” “虽然无法确定是哪里烧出来的,但这窑口肯定就在南京附近!” “只要挨个的查,应该能找到出处!” 朱由校点了点头,当即便向一旁喊道。 “孙康旺!” 孙康旺连忙上前:“臣在,臣这就让人去查!”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去,可刚走两步,就又面带难色的回来了。 “陛下,那些教众该如何处置?” 朱由校闻言也有些犯难。 若是只有一家两家的倒还好说,直接砍了就是。 可数百尊的雕像,就是数百个家庭,牵连到几千人! 其中大多数人也是被白莲教蒙蔽的受害者,若是全杀,未免有些过了。 发配宁古塔? 他差点说出这句清宫戏里的台词来! 摩挲着下巴想了好半晌后,才想出一个法子来。 “罚没所有家产,小香主以上的杀无赦,其余教众发配台湾垦荒!” “臣遵旨!” 孙康旺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再一次转身离去。 随后,商周祚也带着匠人离开了。 而李不白则是再一次被叫进了宫中。 上次被成妃抽了一巴掌,又被朱由校踹了一脚,这小子算是老实了几天,除了泡青楼,便是在客栈里和人饮酒。 可这两天,他似乎又开始不老实了,带着一帮自称大侠的江湖人士,满城的晃悠,干着自以为劫富济贫的勾当,弄的南京守备常胤续都跑过来打了几次小报告了! 乾清宫中,他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后,谄笑着凑到了御案旁边。 “陛下,娘娘前些天让臣帮您物色美人来着,您猜臣找到没?” 他说的娘娘,便是他的姐姐,成妃。 可是这物色美人的事儿,却让朱由校愣住了。 朕还禁欲呢,找什么美人儿? 看着李不白那贱笑的样子,直接便抄起一个茶杯砸了过去。 “懂不懂规矩!” “朕上次是怎么警告你的?” “三更半夜,溜门撬锁,这就是你自诩侠客该干的事儿?” 李不白瞬间怂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却没有回应朱由校的质问,而是耷拉着脑袋说道。 “陛下,臣知错了!请陛下责罚!” “那朕就满足你!来人,杖责三十!” 朱由校完全没有心软的意思,小舅子欠揍,就得打! 鮥瞳闻言,当即从殿内的屏风后面拎了根杀威棒出来,笑呵呵的凑到李不白身前。 “侯爷,劳烦您自己把衣服扒开吧?” 李不白脸都绿了,连忙求饶道。 “陛下饶命!” “臣不是一个人来的,娘娘让臣物色的美人还在殿外候着呢。” “陛下,要不这一顿棍子臣先欠着,您先见一见?” 第193章 明日大朝会,朕在皇极殿等着你们 “奴婢柳如是,参见陛下!” 当柳如是出现在殿内的时候,朱由校感到无比的诧异! 眼前的这小丫头,竟然是柳如是? 没错,就是小丫头! 一个和顾横波年纪相仿的小丫头! 年不过十岁,个子也只有一米三左右,五官清秀透着一股灵气。 但似乎是生活不太如意,让她的身材很是削瘦,透过领口甚至能隐隐看到锁骨的凹陷,绝对符合后世的审美。 锁骨养金鱼,怕不是就是这样了吧? 朱由校那叫一个郁闷啊! 这帮人都把自己当什么了? 八九岁的小丫头也弄进宫来? 老子这么像变态么? 他没好气的看向鮥瞳,指着李不白道。 “给朕打!” “三十棍,一棍都不许少!” 李不白愕然,似乎这并不是他预想的结果,连忙大声的申辩起来。 “姐夫,别啊,您不就喜欢这么大的么?” “臣可是听说了,您之前就从秦淮河的花舫上,带走了一对儿母女来着” 他话音未落,旁边便传来了一声大喝。 “放肆!” 开口的正是鮥瞳,只见他抡起棍子,便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 “嗷” 李不白顿时瞪大了眼睛,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就刚刚他说出来的那番话,别说是抽棍子了,就是直接推出去砍了都不为过。 姐夫? 那是寻常百姓人家的称呼,岂能放在皇帝身上? 更何况,皇帝的私生活,又岂容他来置喙? 朱由校都被他给气懵了。 这狗日的! 嘴上是半点儿把门儿的都没有啊! 小腿粗的棍子,一下接一下抽在李不白的屁股上。 鮥瞳掌棍,手上还有点分寸的,虽然看上去打的挺狠,李不白叫的也够惨,但绝对不会伤到骨头。 只不过皮肉之伤,是少不了的,这一顿打,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难以下床了。 一旁的柳如是被这场面吓的直打哆嗦,站在角落里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喘。 朱由校看着她这幅样子,无奈的向鮥瞳摆了摆手。 鮥瞳手里的棍子刚扬起来,见状连忙停下,只是手上的力道一时间不好收住,差点儿把腰给闪了。 他捂着腰,呲牙咧嘴的向外面喊道。 “来人,送新安侯去治伤!” 看着李不白被锦衣卫抬出去,朱由校朝柳如是微微一笑。 “别怕,你是哪里人,朕让人送你回去。” 柳如是听到这话,却在瞬间红了双眼。 “回陛下,奴婢是浙江嘉兴人,家中父母双亡,如今已无家可归。” 朱由校: 得! 还踏马送不走了! 想了想,他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既然这样,那你就留在朕的身边做个宫女吧。” “当然,你若是有其他的想法,也尽管开口。” 柳如是哪里会有丝毫意见,她虽小,却也知道待在宫里对她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八九岁的年纪,若是出了宫,天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她再次福身一礼:“奴婢任凭陛下吩咐!”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就让人把她给容贵妃送了过去。 毕竟以后要留在宫里,有些礼仪还是需要学习的。 柳如是走后,看着御案上的折子,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些折子都是温体仁和朱由检发过来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催他尽快回京。 年前都没有回去,上元节后要开大朝会,再不会去就不合适了。 毕竟这次朝会,是要对新一年的工作做出计划和统筹,他这个皇帝必须在场才行。 虽然白莲教的事情还未结束,但南京城里的教众几乎都被挖了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锦衣卫处理就行了。 次日,也就是天启八年的正月十二,在南京城停留了近半个月的朱由校,终于踏上了回北京的路。 留下了容贵妃和成妃她们坐着轿子慢慢走,朱由校本人却和锦衣卫一起,骑马先一步出发了。 南京到北京,后世走高速尚需两千公里的路程,但以此时的道路条件,却要远上一半不止。 即使是骑马赶路,当朱由校回到京城的时候,也已经是八天后了!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陛下万岁万万岁!” 安定门外,朱由检、温体仁、孙康宗等一众大臣,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朱由校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视线里时,齐刷刷的躬身山呼。 看到有大臣迎接,他咬着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随手将缰绳丢给了鮥瞳。 “都平身吧,有轿子没,这一路朕的腰都快给颠断了!” “有有有!” 魏忠贤颤颤巍巍的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皇爷,老奴可想死您了啊!” 朱由校看着他,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尘。 这老货 算了,继续留在身边吧,没事儿背个锅也好。 “瞅瞅你那德性,哭什么?” 他没好气的在魏忠贤脸上轻拍了两下。 但这个动作,却让魏忠贤立刻便咧着嘴笑了起来。 他那张老脸,笑的像菊花一样灿烂。 皇爷还是咱的皇爷! 瞅瞅这动作,多亲密 “皇爷,老奴看到您高兴,用他们文人的话说,叫叫喜极而泣!” “对,就是喜极而泣!” 温体仁和朱由检等人,看到这一幕,在心里将魏忠贤的十八代祖宗都给问侯了一遍。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呸! 只有王体乾,他那双眼都快变成兔子了,羡慕的一批! 娘的,咱家啥时候能有这待遇 龙掌呼脸,光宗耀祖啊! 就在这时,几个太监从人群后面抬将御撵抬了过来。 朱由校对魏忠贤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向百官道。 “行了,天儿挺冷的,都回!” “明日大朝会,朕在皇极殿等着你们!” 说完,便叉开双腿,走上了御撵,坐在那软和的垫子上,很不严肃的发出了一声呻吟。 “哦” “舒服!” 魏忠贤见状忙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起驾,回宫!” “恭送陛下!” 在百官的山呼声中,御撵缓缓抬起,朝着城内走去。 第194章 殿下慎言 半个时辰后,坤宁宫中。 张嫣一边帮朱由校上药,一边轻声问道。 “陛下,任氏和李氏可曾受孕?” 任氏,便是容贵妃,李氏即成妃。 朱由校闻言脸色当即就耷拉了下来,这事儿 糟心呐! 他郁闷的指着自己身体说道:“柳月那丫头说了,朕的身子骨出了问题,得好好调养一番才行。” 张嫣那搭在他腿上的小手顿时便抖了一下,很是紧张的追问道。 “陛下,严重吗?” “还好,她只是说朕有些虚,为此朕都喝了一个月的汤药了!” “虚?” 张嫣一愣,低头看着眼前的东西,很是诧异。 朱由校的伤在腿根处,这一路骑马磨出来的,所以上药的时候,肯定得光着身子才行。 从吃药那天起,他就一直憋着。 刚刚张嫣上药时,有意无意间的触碰,早已让他处于上膛的状态。 所以,张嫣不明白 “这捏着,也不像是虚的样子啊” 朱由校立刻便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轻点儿!” “陛下刚刚说,你都喝了一个月的汤药了?” “可不咋的,朕现在闻到汤药味都想吐!” “要不,臣妾试试?” “不好吧,柳月说,还得再补上一段时间才行” “请陛下赏赐” “唔你自己来吧,朕想睡会儿!” 随后,殿内的宫女们被赶了出去,明黄色的帷幔也落了下来。 花开花落知多少,零落成泥只有香如故。 朱由校是真的睡了,只不过呼噜声在一个时辰后才响起来。 这一觉,足足从未时睡到次日寅时中才被宫女们叫起来。 “陛下,该起来大朝会了。” 睁开眼睛,看着身边脸上还带着红潮的张嫣,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换上了朝服。 刷完牙,又用明前龙井漱了口,唇齿留香。他伸了个懒腰,回头又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张嫣,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容。 “摆驾,皇极殿!” 大明的朝会分为三种,大朝、朔望朝和常朝。 大朝即每年的正旦、冬至和万寿等重大节日时所举办的朝会。 不同于朔望朝和常朝,只有大朝会在皇极殿举行。 他是皇帝,只需在卯时之前到场即可。 但文武百官却要在寅时初就在到达午门外等候,待官员到齐之后,从左右掖门入内,文官走左边,武官走右边。 依次进入皇城之后,再在金水桥的旁边依品级整好队伍,等到鸣鞭一响才能依次过桥,来到御道左右两侧等着。 而在他们之前,更有乐队在这里候着了。 没错,就间乐队 吹拉弹唱的乐队! “皇上驾到!” 随着魏忠贤的一声利喝,百官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唢呐、大鼓、琴瑟琵琶等奏出来的乐曲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一时间,连朱由校都不由的感叹这场面的恢弘。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上石阶,至皇极殿内,于龙椅上坐下,右手轻轻抬起。 魏忠贤再道:“陛下有旨,免礼!” 随后,有鸿胪寺卿上前,对着写好的稿子一通念。 大意无非就是去年大明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朝廷和百姓有什么样的影响等等。 再然后,就是各部官员依次上前,汇报去年的工作。 这本是在年前就该有的环节,却因为朱由校缺席,只能在今天重新补上。 当这一切结束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百官奏毕!” 魏忠贤喊出这四个字后,旁边的太监又一次抽响了手里的鞭子。 所谓的大朝会,其实更多的是走过场,真正的决策,还是要在小圈子里决定,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真理。 百官奏事之后,便到了藩属国朝贡的环节。 倭国、琉球等周边小国的使者纷纷出列,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来到御前参拜,交献上礼单。 原本这个环节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到了朝鲜使臣的时候,却有了意外。 只见一个穿着破麻衣的中年男子,空着俩爪子从人群中走出。 “外臣朴木乾,参见大明陛下!” “陛下,请您为朝鲜做主哇!” 这货跪下去后,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无耻后金欺吾朝鲜久矣!” “去年野猪皮的侄子阿敏率军压境,以至我王不得不逃江华觉。” “如今后金虽然已从朝鲜撤军,却将我朝鲜百姓以及王室的积蓄劫掠一空。” “我王、我王现在整日只能以泡菜度日,日子过的苦哇!” 这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完全没有半点儿做作的姿态。 妥妥的一个被欺负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 那委屈的哭声,简直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听完他的诉苦,朱由校也都不忍指责他空着俩爪子来走亲戚了。 “来人,弄碗参汤给他,瞧把孩子给委屈的。” “谢陛下!” 朴木乾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顶着一脑袋的血从地上站了起来。 等他接过太监送来的参汤后,朱由校才缓缓说道。 “朴、朴木乾是吧。” “让人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再忍忍,朕会让后金付出代价的。” 说到这里,他从龙椅上起身,面向群臣,大声喝道。 “后金小丑,欺我属国、犯我边疆!” “其司马昭之心早已掩盖不住!” “今日,朕在这里昭告天下!” “三载之内,必灭之!”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内忧外患,财政赤字,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三年灭金? 几乎没人相信! 孙承宗正在捋须,诧异之下,竟把胡子都给薅下来一撮。 朱由检听完也瞪大了眼睛,他刚想出来说什么,就被人给拉住了衣角。 回头看去,却见温体仁正对着他缓缓摇头。 “殿下,慎言!” “有些话,说不得!” 第195章 三件事 在一群人愕然的目光中,朴木乾一脸激动的跪了下去。 “外臣多谢陛下肯施以援手!” “哈哈哈哈!” 朱由校笑着,上前两步,亲手把他从地上搀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以后,不要再称外臣,直接称臣即可!” “告诉你们的朝鲜王,大明始终都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无论是谁,想欺负朝鲜,都要先问问朕答不答应!” 说完这些,在朴木乾感激的目光中,他回头看向外面的众臣。 “今日大朝,朕有三件事要昭告天下!” “去年多省遭到旱灾,导致颗粒无收。” “这第一件事,便是三年之内,免收一切农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官的反应,比刚才听到三年灭金的时候,还要震惊。 特别是朱由检,根本不等朱由校说出后面的话,他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啊!” “就算小王和满朝文武都可以不要俸禄,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但是陛下,外有九边将士等着发饷,内有万千饥民嗷嗷待哺!” “户部本就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只等着夏粮入仓能够缓上一口气。” “可若是不收农税,朝廷该如何开支啊!” 看着他这义正辞严的样子,朱由校心中只有一个冲动。 那就是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尼玛! 啥叫你和文武百官可以不要俸禄? 说这话的时候,你问过文武百官的意见么? 不愧是你朱由检啊,这情商 朱由校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官员,果然,其中一部分人正还盯着朱由检咬牙切齿。 他笑着摆了摆手。 “皇弟此言差矣!朕又岂是那刻薄寡恩之辈?” “朕刚刚要说的第二件事,便是廉政!”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瞪大眼睛朝他看来。 廉政! 这可是和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的事情。 皇帝,该不会是想像洪武爷那样,派出锦衣卫挨家挨户的清查家底吧? 但朱由校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都说十年寒窗只为一朝功名,若得金榜题名,便可鸡犬升天。” “但朕却听闻,如今朝中一品官员,诸如温爱卿的薪俸只有区区八十七石!” “如今京师粳米一石一两三钱,折算下来,温爱卿的俸不过一百一十两上下。” “而下面的一些官员,如从九品的五官司晨、京府检校等,月俸更是只有区区五石。” “折算成银子,更是连十两银子都不到!” “大明律,凡官员者,禁止从商。” “指着这些银子,如何能赡养一家老小?” 说到这里,他走到殿前,看着殿外的官员们,随手指向队伍后最面的一人。 “你,出来!” 他的声音传到那里,却有锦衣卫一路小跑的过去,将那官员给带到了御前。 看着这官员身上的补丁,朱由校一脸亲切的问道。 “你是何职?” 那官员明显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臣工部员外郎张子陵!” “你是几品,月俸几何?” “回陛下,从五品,月俸十四石,依现在的米价,折银十八两二钱。” “十八两二钱,按说吃穿差不多够用了,可你为何一身的补丁?” 张子陵此人还算聪慧,已经猜到了朱由校的心思,连忙趁机大诉苦水。 “回陛下,臣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子儿女。” “除了他们,还养了两个丫环,两个仆人,和一个赶车的管家,这些都要不小的开销。” “再加上同僚之间的迎来送往、邻里之间的红白宴请,月俸基本也不会剩下什么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示意他回到队列中去,然后看着群臣问道。 “尔等是否也是如此?” 之前群臣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要来一场大规模的反贪,可是现在看来,却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便异口同声的山呼道。 “陛下圣明!” 朱由校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这第二件事,朕便让你们不再窘迫!” “从今往后,官员月俸不再以粮、帛等物充抵,以率发放现银!” “此为加俸养廉!” “正一品,月银三百六十两!” “向下每降一级,月银递减二十两!” “凡身兼数职者,以官阶最高品级为准!” 轰! 这个决定,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百官们的脑海中。 只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户部尚书郭允厚! 卧槽! 人家都是开源节流,可到了皇帝这里,怎么完全反了? 节源开流? 先免税,再加薪? 而且月银还不再以折色发放,只发现银? 本就穷到揭不开锅的户部,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 “陛下不可啊!” 他当即从队列中冲了出来,一个滑跪,来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陛下!” “朝廷上下,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官员何止万人!” “如此加俸,户部、户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啊!” 他都快急哭了! 大明皇帝会玩的不少,可也没见过这么会玩的啊!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朱由校却根本不容反驳,一字一句的说道。 “郭爱卿,你是户部尚书,是替大明管钱袋子的!” “这钱怎么挣,是你的事儿。” “但是怎么花,却是朕说了算!” 听到这话,郭允厚再也憋不住了,两行辛酸泪涌出了眼眶。 “陛下英明,心系百官生活,实为万世少有之圣君。” “奈何臣非萧何,更无点石成金之术,无法辅佐君上!” “陛下,臣,乞骸骨!” 说完,直接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趴在了地上。 朱由校失望的摇了摇头。 来到大明这么长时间,说实话,这个郭允厚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官员。 只是 太过守成了! 但他还是将郭允厚给从地上拽了起来,埋怨道。 “郭爱卿这是做什么?” “你可还欠着朕的内帑不少钱呢,你要是拍拍屁股走了,朕找谁要账去?” 郭允厚急的满头大汗,摊开双手说道。 “可、可、可臣真的找不出这么多银子给这满朝的官员加俸啊!” 朱由校闻言直接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没有,朕有哇,朕借你就是,别忘了打欠条就行!” 郭允厚傻了! 第196章 端了朕的碗,就得替朕分担 户部给皇帝打欠条,这样的事情,在本朝之前几乎闻所未闻! 所以,郭允厚感觉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做的很不成功! 前前后后,欠条都打了几次了? 神机营招兵,虽说是皇帝直接从内帑拨的钱,可也算在了户部的头上,那是二百万两! 陕西剿匪,借了二十万。 边军放饷,又借了八十万。 先前工部那边锻造兵甲需要银钱,又从内帑借了二百万! 这里外里,已经五百万的欠款了! 而去年大明一年的岁入,也不过才七百多万! 这还是折色,也就是说在这七百多万两银子里,除了现银之外,还有大量的布匹、粮食等充抵银子的商品! 这让他拿鸡毛还? 但是,凡事都有个但是! 郭允厚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让朱由校改变主意,可殿外的那些官员们,听到了朱由校大包大揽的话后,直接就咧着嘴,跪了下去。 “吾皇圣明!臣等谢陛下加俸!” 这直接就断了郭允厚的心思! 花钱的没意见,收钱的也没意见,他一个中间经手的有意见,有用么? 事实是,没用,一点用处都没有! 温体仁笑的很开心! 月银加到三百六十两,那一年就是四千多两银子的收入! 娘的,下朝之后,就去眠花楼给翠儿赎身去! 最好再把红儿也捎上,反正也没几个钱。 那话咋说的来着? 有钱不花,掉了白搭! 对,就是这句话! 嘿嘿嘿嘿 其余的官员,大多也都是同样的表情。 加薪这种事情,没人会拒绝! 朱由校也很开心,虽然这个决定,要花很多钱出去,但他依旧开心。 他开心的是,加俸养廉之后,锦衣卫的刀,才可以毫无顾忌的砍下去! 否则,就像现在的情况,官员们连自己一家老小都很难养活,又如何廉洁奉公? 所以,在官员们沉浸在加薪的喜悦中时,他突然面色一寒,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诸位!” “加俸,是为了养廉!” “朕让你们的日子不再窘迫,但你们也要管好自己的爪子!” “以往的事情,朕不再追究。” “自今日起,凡有敢贪污受贿之人,皆按洪武朝的规矩来!” “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朕心狠手辣!” “朕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 “能够看到我大明中兴!” 这番话说的极为严厉,让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 但听到以前的事情不再追究时,又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既往不咎,这是好事,但也是最后的警告! 而这也是朱由校想要的。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如果真的把之前的旧账都翻出来,这满朝文武 呵呵! 怕是剩不下几个了! 免税、加俸,三件事的前两件,都无疑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于是乎,官员们在平复了心情之后,便纷纷竖起耳朵,等待第三件事的公布。 朱由校背负双手,在殿前来回踱步,目光从前排每一个官员的脸上扫过。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这第三件事!” “便是大明以后五年的发展目标!” “户部!朕要你在这五年之内,将大明的岁入,从去年的七百万两,提至五千万两!” 郭允厚闻言顿感生无可恋! 天启朝至今已有八年! 何时岁入超过千万? 五千万 他刚想开口,却又听朱由校继续说道。 “兵部!朕要在五年后,看到八十万精兵强将,看到边关安定,看到海疆无波!” 孙承宗也瞪大了眼睛。 八十万精兵不难,可边关安定,海疆无波,这就有些麻烦了! “吏部!这五年,要每年都举行一次会试,不遗余力的,为大明筛选可用之材!” “同时,要严肃吏治!” “五年之后,朕要看到乡野无遗才,朝中无庸碌!” 这一次,不止是吏部尚书王永光犯难了,所有官员的心中都是咯噔一声。 以往的会试都是三年一次。 可是,接下来五年,每年都要举行一次! 一次会试,竟味着至少会给大明增加三百名侯补官员。 而这些官员的上位,就意味着,在场的官员之中,要有人被赶出去! 满满的危机感,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朱由校的话还在继续着。 “工部!五年之内,陕山两地、河南河北,朕要看到水利的初步改善,至少,不会因为旱情而导致百姓无水可用!” “礼部!五年之内,要在两京十三省增加一千五百所学堂!” “刑部!自即日起,重修大明律,现有的律法漏洞,要及时修补!” “此为五年大计!” “谁要是感觉自己无法胜任,朕在乾清宫等着你们的辞呈!” “但过了今日,任何人敢阻碍朕的五年大计,朕就在诏狱里为他送行!” 说完这些话,他直接一挥衣袖离开了皇极殿。 “啪!” 执礼的太监甩响了鞭子。 魏忠贤扯着嗓子喊道。 “陛下有旨,退朝!” 声音未落,他就已经朝朱由校追了过去。 官员们被鞭声惊醒,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已经找不到朱由校的身影。 无奈之下,只能苦着脸,跪下山呼。 “恭送陛下!” 朱由校是故意早走的。 就这帮人,若是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这五年大计,指定会被批驳的一无是处! 至少,一个假大空的帽子是跑不掉了 但是现在,朕走了! 有意见? 那也是以后和六部官员在私下里商议。 至于下面的官员 这压力就给到六部官员好了。 端了朕的碗,就得替朕分担嘛! 正悠哉悠哉的走着,魏忠贤追上来在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陛下,李过来了!” 朱由校愣了片刻,但随即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李过! 这家伙一来,就意味着又要有大把银子进账了! 舒服!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是谁被他们给革了命? 第197章 火牛 一个时辰后,东厂正堂。 李过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磕着响头。 “草民李过,参见陛下!” 朱由校笑着将他扶了起来。 “这些日子你们受苦了,快快起来。” “跟朕说说,你和你叔叔又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李过有些受宠若惊,每一次来到这里,他都会感觉自己的人生变的比以前更有价值了。 这种被人肯定的滋味,很好。 更何况,还是来自当今天子的肯定! 他一五一十的,将山西范家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整整三百五十万两银子,还有大批的货物,以及收没的田地。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朱由校心中是既恨又喜。 像范永斗这样的豪商,眼中只有利益,而从来不顾忌百姓的死活。 陕山大旱,范家有粮却坐视不管,如果说身为一个百姓,他没有义务做这些,倒也可以理解。 可范家却趁着百姓无粮可吃,即将饿死之际,大肆侵吞农田! 这是在赤裸裸的吃人血馒头! 发国难财! 除此之外,他们还向建奴走私盐铁,甚至贩卖马匹! 这是在资敌! 怪不得后世的李嘉诚会说出豪商无国这样的话来! “杀的好!” 朱由校不吐不快,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喝道。 “告诉你叔叔!” “他在朕这里的功绩,已经从伯爵升至了侯爵!” “当然,朕也不会亏待了你。” “他为侯爵,你便是伯爵!” “用心做事,待解决了王登库、靳良玉等另外七家晋商之后,朕会安排人过去招安。” 李过闻言顿时激动不已,忙跪下去又磕了三个响头。 “谢陛下赏识,草民定不负使命,还陕山百姓一片干净的天地!” 奉旨造反这么长时间,他和李自成叔侄俩,已经彻底明白了朱由校想要什么。 同时,也在期待着洗白上岸的那一天,到那时,便能光明正大的享受自己挣来的荣耀! 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随后,朱由校便让人将李过给带了出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让其歇上几日再离京返晋。 至于大罗宫中的财物,则是交给魏忠贤派人去取了。 回到宫中,想着这次南下产生的疑惑,他不由自主的便来到了西苑。 站在湖边,他随口问道。 “魏大伴,朕就是在这里落水的?” 魏忠贤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是点头称是。 朱由校沿着西苑走了很久,却没有看到沉船的影子。 这里的湖水只有四五米深,就算沉船,也不可能全都没入水面之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沉船已经被打捞出来了。 于是他便向魏忠贤追问道。 “朕当时坐的那条船呢?” 魏忠贤先是一愣,忙解释道:“回皇爷的话,那船在被打捞出来之后,老奴就命人送出宫去一把火烧掉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留着也不吉利。” 烧了? 原本他还想看看那船是不是真的铁甲蒸汽船,所以在听到这个结果后,朱由校大为失望。 却也不好向魏忠贤追究什么。 坑过主子的东西,不毁了还留着干啥? 想了想,他索性不再转了。 “让徐光启、王徵、吴淳夫进宫见朕!” 既然看不到实物,那便找人问问。 等三人来到宫中时,已是酉时初了。 索性,朱由校让人弄了个火锅,在乾清宫中边吃边聊。 锅底的颜色,比烧红的木炭还要红,不停的冒着热气。 正儿八经的手切羊肉,在旁边摆了满满一张桌子。 除此之外,便是像白菜、蒜苗这一类的时蔬了。 君臣一番见礼,各自落座之后,朱由校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美美的送入口中。 后世竟然有人说这种美食是建奴带入中原的,简直就是扯蛋! 旁的不说,关外有辣椒么? 还有,那帮蛮子会有如此精细的吃法? 直接吃那烤到半生不熟的羊腿,才符合他们的秉性吧? 咽下羊肉,呡上一口微烫的黄酒,全身的寒意都被逼出了身体。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说出了让他们过来的主题。 “三位爱卿,关于铁甲火牛船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王徵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刚夹起的羊肉又放回了盘子里。 “火牛?陛下说的可是那种靠着烧水便能驱动机械的东西?” 朱由校精神一震。 果然! 此时的大明,已经有了蒸汽机的技术! “没错!” “朕很好奇,如此好用的东西,为何没有推广开来?” 徐光启摇了摇头,也放下了筷子。 “陛下,想要造出火牛来,并不困难。” “只是相比征募徭役来说,火牛的造价太过于高昂了。” “一台火牛,以现在的物价来说,至少需要六千到一万两银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万两银子就能解决一切了。” “火牛想要动转,还需要大量的石炭,以及源源不断的水源。” “在路上,火牛车经过的地方,道路都会被彻底碾坏,还需要派人修补。” “若是用在船上,火牛又太过于沉重,一个不好,就会造成沉船。” “就像”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朱由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摆手说道:“尽管直言便是,朕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没什么不能说的。” 徐光启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总之,火牛这个东西,在朝中官员们看来,完全就是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毕竟征募徭役,只需让他们填饱肚子即可。” “而这些徭役们出工时,负责监工的官员们,也能得些好处。” 吴淳夫的脸色变的极为难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人都能听懂! “徐侍郎,你是说本尚书从中贪污了?” 朱由校当即便转过头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徐爱卿可没点你的名字,你急个什么?” 吴淳夫: 这和点名有啥区别么? 第198章 哞.......... 徐光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冲吴淳夫尴尬的拱了拱手。 “吴尚书误会,下官自罚三杯。” 说着,他便真的端起了酒杯。 朱由校却伸手给他拦了下来。 “徐爱卿都这把岁数了,千万要注意身体才是。” 说完,又看向吴淳夫。 “朕听过一个故事。” “说的是,有一个包活的匠头,和东家谈的是按天结算工钱。” “为了多干活,他们会把铺好的路面挖开,说是为了修下水。” “而且,还在是雨季来临的时候挖开。” “这样,就有了足够的理由,一边挖路,一边抽水,从而延长工期。” “当下水修好之后,之前铺好的路面,便又要再重新铺设。” “同时,他们还会克扣材料,让修好的路面,在三年之内,陆陆续续出现破损。” 吴淳夫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冤枉,连忙梗着脖子说道。 “陛下,这怎么可能!难道监工的都是瞎子不成?” 王徵在旁边笑了:“吴尚书此言差矣,监工的不是瞎子,只是包工的给了他足够的好处!” 吴淳夫很想继续解释,但这种事情,又怎么解释的清楚? 他当即离席,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 “臣愿意接受锦衣卫的任何盘查!” 朱由校伸手将他给拽了回来,并亲切的帮他拍去膝盖上那不存在的灰尘。 “吴尚书这是做什么,朕只是讲个故事罢了,又没有影射谁。” 笑着说完这句话后,他表情逐渐变的严肃起来。 “朕还想再看看火牛!” 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他见过大明的蒸汽机,而是之前的天启应该见过。 吴淳夫的脸上,那憋屈的表情还未消失,他拱手说道:“陛下想看火牛,工部就有。” 说完,便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跟谁也不再搭腔。 朱由校乐了! 不止是因为工部有蒸汽机。 还因为吴淳夫。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竟然还有着小孩子一样的倔脾气? 和徐光启、王徵边吃边聊,半天都不见吴淳夫吱声,朱由校用腿在桌 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瞧瞧你那一脸委屈的,跟个受气的小寡妇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跟两位爱卿把你怎么了!” “哈哈哈哈!” 徐光启和王徵二人闻言,当即便大笑起来。 吴淳夫则是被臊的满脸通红,吱吱唔唔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魏忠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失落。 天杀的! 咱家就差俩卵子啊! 否则,那桌上必有咱家一席之地! 跟皇爷一起吃火锅,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朱由校完全不知道这老货的心思,否则肯定会把他抱进怀里安抚一番。 虽然,那画面有些辣眼 饭后,徐光启和王徵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一左一右的夹着吴淳夫走出了乾清宫。 论官职,他们比吴淳夫低了一阶,但论年龄,他们却足以当吴淳夫的爹了。 再加上皇帝的器重,吴淳夫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任其施为。 次日一早,朱由校便来到了工部,并在工部衙门的后院的一间仓库里,看到了他心心念的蒸汽机。 这台蒸汽机高约两米,长六米,宽三米,几乎和后世的火车头相当! 只不过,眼前的蒸汽机已满是锈斑,让朱由校感觉颇为可惜。 “还能运转吗?” 他指着蒸汽机向吴淳夫问道。 一夜过去,吴淳夫似乎忘记了昨天的委屈,笑着点了点头。 “短暂的运转应该没什么问题。” 朱由校很满意,大手一挥命令道。 “那就让它转起来!” “是!” 吴淳夫拱了拱手,随后便安排匠人们忙活起来。 大筐的煤炭送过来,填进蒸汽机的炉膛里,烧上桐油引火,不多时便烧的炉膛通红。 另有匠人将一桶桶的清水,加进蒸汽机的锅炉里,同时检查各处阀门是否完好。 朱由校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对于蒸汽机,他了解的不多。 作为一个出生在非工业城市里的八零后,他前世也没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唯一的印象,应该就是物理书中的一段段文字了。 皇帝亲临,匠人们没有谁敢误事,大约一炷香后,蒸汽机的锅炉上,便开始有蒸汽溢出。 在橡胶这种东西还没有引入之前,密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然,若是这里有个八级钳工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呜” 渐渐的,那溢出的蒸汽开始发出呜啸声。 这一处的仓库,墙壁并不是砖石砌死的,而是用木板插接而成。 早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就有匠人将木板拆下,去除了阻碍蒸汽机行驶的障碍。 没有压力表,也没有其他的辅助仪器,一名老迈的匠人盯着那喷出来的蒸汽看了许久之后,转身向朱由校躬身一礼。 “陛下,火牛可以了!” 朱由校很是期待的点了点头。 “那就让它动起来!” 老匠人回头,向其他人猛的挥手。 “陛下有旨,动起来!” 两个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匠人,爬上了蒸汽机,用力拉动一个像闸门样的东西。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便从蒸汽机中响起。 朱由校闻言神情一紧,刚想叫停,却见那些匠人们对此似乎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 “哞” 蒸汽机,竟发出了和牛叫一样的声音,在朱由校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动了起来。 通体钢铁的蒸汽机,在没有铁轨的前提下,从仓库里开出来了! 虽然速度很慢,和乌龟有的一比,但它确实开出来了! 蒸汽机走过的地面,青石板被碾成了碎渣,并留下深深的凹槽。 但是这一切,却都让朱由校无比的兴奋! 大明,真的有蒸汽机! 去踏马的建奴! 去踏马的列强! 在大明的钢铁洪流之下,一切的敌人,都会像那青石板一样,被碾成渣渣! 他一把将吴淳夫给拽到了跟前,用颤抖的嗓音问道。 “这火牛的制造方法,可还有传承?” “有没有具体的文字记录和图纸数据?” 吴淳夫被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答道。 “有!永乐大典里就有!” 第199章 恨! 永乐大典里竟然有蒸汽机方面的技术,这是打死朱由校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在后世,关于蒸汽机定义很让人迷惑。 西方的文献称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的原型,是由古希腊数学家亚历山大港的希罗于公元1世纪发明的,那台机械的名字叫做汽转球。 1679年,法国物理学家丹尼斯·帕潘在观察蒸汽逃离他的高压锅后,制造了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模型。 1698年托马斯·塞维利和1712年托马斯·纽科门制造了早期的工业蒸汽机,他们对蒸汽机的发展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再之后,瓦特运用科学理论,逐渐发现了这种蒸汽机的毛病所在,于1765年发明了设有与汽缸壁分开的凝汽器的蒸汽机,并于1769年取得了英国的专利。 那么问题来了! 公元1世纪的西方还处于茹毛饮血的文明时代,有没有能力造出蒸汽机的原形? 就算真的能造出来。 那么,从公元1世纪,到公元17世纪中间的这一千六百年,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17世纪后期,突然呈现爆发似的进步? 而17世纪后世,恰恰处于明清交接的动荡时期!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些蜂涌而至的传教士,利用建奴对于科技的无知,以利益交换的方式,掠走了属于华夏的传承? 而那所谓的1世纪的蒸汽机原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在那又当又立的心态下,杜撰出来的牌坊? 再然后,便是八国联军入侵华夏。 他们不止是忙着掠夺财富,更是对各种古籍毫不手软! 能够带走的,便打包带走。 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掉! 其中最可惜的,就是连同《永乐大典》在内的数万册经史典籍! 这一场劫难带来的文化断层,比经济上的掠夺给华夏带来的打击更加残酷! 而偏偏参与了这场掠夺的那些国家,他们的科技在战后都纷纷出现了井喷似的进步! 这一切,似乎在这里,在大明,都找到了答案! 那些土匪一样的国家,他们在害怕! 他们害怕有朝一日雄狮苏醒,重拾传承强大自己! 所以,他们要把这些传承毁掉,或是带走,从根本上,断掉华夏的根基!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比这些土匪国家更加可恨的,便是那无能的当权者! 只知道一味愚民的建奴女真! 被人抢了家产,烧了家园,杀了子民,非但没有扛起当政者的责任,反而说出‘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这样的话来!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知不觉间,朱由校握紧了拳头,突然间发出一声大喝。 “该杀!” 吴淳夫、徐光启、宋应星、魏忠贤,以及在场的工部匠人和管事们,被他这突然间的一嗓子给吓到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向朱由校看来。 却见原本还一脸喜色的朱由校,此刻竟变的双目赤红,两拳紧握,那一脸的杀气,简直如同刚从战场下厮杀过后的将军! “老奴该死!” 魏忠贤打了个哆嗦,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会突然间变成这样,也从没有见过朱由校有这样的一面。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的态度! “臣等该死!” 吴淳夫和徐光启等人虽然也是一头雾水,可看到魏忠贤的反应,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火牛上的匠人,在关上阀门后,也纵身从车头上跳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跪在一旁。 但朱由校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因为无人添煤,让锅炉里的压力渐渐变小,那蒸汽外溢时的啸声从耳边消失,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看着跪着一地的众人,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向魏忠贤道。 “立刻传旨!” “对永乐大典进行誊抄!” “南京文渊阁、北京文渊阁各放一份!” “一份送入德陵、一份送入孝陵!” “派锦衣卫严加看管,任何人无旨不得出入!” 这个状态下的朱由校,令他不敢直视,魏忠贤只是抬头偷瞄了一眼,便被吓的打了个哆嗦,连忙拱手称是。 但朱由校的命令还未结束,接下来,他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 “着礼部起草檄文!” “关外开冻之时,便是大明于建奴决战之日!” “朕要让那一窝野猪,在今年中秋节前,去和野猪皮团聚!” 明明是在观看火牛,却突然间下了这两道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感疑惑。 誊抄永乐大典这还好说,毕竟那些书籍都是纸质的,就算再怎么防备,也难免会有闪失。 可这好好的,怎么就扯到宣战上来了? 他们无法理解朱由校的心思。 原本朱由校也想等,等到明年女真入关之时,在半路打个埋伏,将其主力一举歼灭。 但是一想到建奴入主中原之后做的那些事情,他都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压不住那满腔的恨意了! 畿南之屠,五千人! 潼关之屠,七千人! 赵州之屠,两万五! 昆山之屠,数万人! 金华之屠,五万人! 潮州之屠,十余万! 嘉定三屠,二十万! 汾州之屠,四十万! 嘉兴之屠,五十五万! 广州之屠,七十万! 扬州十日,八十万! 大同之屠,幸存者五人! 江阴八十一日,幸存者五十三人! 湘潭之屠,幸存者不过百! 四川屠杀,几乎一整个省的百姓都被杀光,最后不得不‘迁湖广以填四川’! 这些,在现在来说都是未发生的事情,所以,朱由校无法说给任何人听,只能藏在自己心底。 太多太多的惨案,让他感到窒息! 这些数字,代表着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那都是华夏儿女,那都是炎黄子孙! 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似乎,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面孔在天空中向自己呐喊。 这些面孔还保留着死前的样子,面容扭曲,身体残缺。 他们之中有官兵,有百姓,有壮年,也有老弱。 一个蹒跚学步的娃娃,胸口插着利刃,看着他,嘴巴不停的开合。 他的声音,在朱由校的脑海中响起。 “你既然来了!” “就让这个世界,少一些肮脏秽物!” 第200章 陛下,有肉没? 蒸汽机既然已经有了现成的,朱由校便没有过多干预,只是给吴淳夫下了个尽量改进的旨意。 随后,他便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工部。 朱由校没有回宫。 而是径直去了神机营驻地。 这一刻,只有狠狠的操练,才能冲淡他心头的阴郁。 “一、二、三、四!” “砰砰砰砰!” “大明万胜!” “一、二、三、四!” “砰砰砰砰!” “大明威武!” 离的老远,就听到了神机营里传来的口号和火铳夹杂在一起的声音。 现在的神机营,早已今非昔比。 从百姓家中挑选出来的良家子,绝不是那些老兵油子能够比拟的。 为了一口吃的,他们能拿出自己全部的忠诚。 为了能留下来,他们可以一次次的挑战极限! 这些,是他们刚入营时的想法,虽然在操练时无比的刻苦,但多少心中还有着一丝憋屈和怨恨。 但是现在。 随着第一批宣武校尉的入职,士兵们的想法,也渐渐发生了改变。 其实,很简单! 他们都是京畿的百姓! 国破家亡,对于其他省份的百姓,或许没有太深的体会。 但是对于他们,却深明其意! 他们知道,想要颠覆大明的那些人,无论反贼,还是关外的建奴,只要来到京畿,他们都是第一个受害的! 所以现在,他们是真的在为了保卫家园而操练! 无论训练有多么的苦,他们在睡梦中时,却会露出希望的笑容。 兵强,则国壮! 任何胆敢觊觎自家土地的敌人,都要先问问自己的刀够不够快,自己的枪够不够准! 国富,则民强! 听说皇帝下了旨意,免征农税,这可是圣举! 三年免税,家里便能积攒下些余财,再加上自己的饷钱,到时候娶个媳妇,往那热被窝里一钻,抱着香喷喷的身子 想想就开心! 其实,最能体会这些士兵变化的,当属卢象升无疑。在他的心目中,最好的士兵,应该是彼此之间有血缘关系的人。 或是父子、或是兄弟、或是堂亲、或是表亲诸如此类。 只有这样的士兵一起上阵,才能做到真正的同仇敌忾,无须动员,便能一呼百应。 他的想法是真确的,至少历史上的天雄军已经证明了这些。 而神机营的这些新兵全是一水儿的青壮,刚招募进来时,没少给他找麻烦。 谁谁谁不听命令了,谁谁谁又私下里打架了,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 但自从那些宣武郎入了营,这样的事情,就变的一天比一天少。 那些刺儿头,也渐渐的好管了许多。 这让原本对那些太监带着有色眼镜的他,也逐渐从心里接纳了宣武郎这个官职。 站在营地门口,挥手制止了上来行礼的兵卒,朱由校盯着操练的队伍看了好一会儿。 活动了一番筋骨后,他随手将身上的朝服脱下来丢给了魏忠贤。 魏忠贤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谄笑着说道:“皇爷,您可悠着点儿!” “聒噪!” 朱由校只回了他这两个字,便一路小跑,跟到了队伍的后排。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魏忠贤一把将旁边的兵卒给揪到了近前。 “告诉伙头兵,今天的饭食敢出一点纰漏,咱家要他的脑袋!” “是!” 那兵卒应了一声后,立刻朝着营中跑去。 朱由校上一次来京营跟着操练,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南下的时候,不是日夜骑马赶路,就是在海上漂着。 骑马时自不必说,坐船时,遇到风浪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锻炼身体了。 但凡他敢有这样的念头,身边人总会千方百计的让他回到舱室里坐着,生怕他有一丝磕碰。 他跟上的这一支队伍,是在他离京之后才组建起来的。 但是还好,卢象升按照他的要求,实行了传帮带的政策。 一个进入京营较早的兵卒,如今已经成了把总,看到朱由校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把他给认了出来。 那兵卒当即满脸惶恐的跑了过来。 “小的何丰恒,参见陛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跪下行礼参拜。 其他士兵闻言,顿时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脚步,准备跟着行礼。 朱由校却冲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忘了规矩了?” 何丰恒这才想起之前和皇帝一起操练的日子,连忙向其他人摆手道。 “继续操练!” 皇帝曾在神机营操练过,这是每一个入伍的新兵都知道的事情。 毕竟,能够和皇帝在一个队伍里操练,在同一个锅里撑马勺,那可是能吹一辈子的事情。 这些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恢复操练,齐刷刷的围着校场跑圈。 何丰恒没有离开,而是跟在朱由校身后慢跑,只不过他那一脸警惕的样子,让朱由校心底的阴郁消散了许多。 他不禁笑着说道:“这么紧张干啥?” “在这神机营里,还能有谁来行刺朕不成?” 何丰恒摸着鼻子嘿嘿一笑。 “瞧您说的,在这儿,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乖乖的给您跪下!” “否则俺们这些兄弟,可不饶他!” 说完,他扯着嗓子,向其他人喝问道。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大声回应。 这样的感觉,很好! 朱由校能够听出来,他们不是碍于帝威在奉承自己。 和这些人在一起,比面对朝堂时更加轻松。 至少,这些人比起朝臣们,单纯了太多! 他看着何恒丰和周围的兵卒们笑了,笑的很舒心。 “哈哈哈哈!” “好!” “朕前些日子去了南洋,带了不少好东西,今天就给你们加餐!” 士兵们闻言立刻便欢呼起来,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一丝的紊乱。 突然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有肉没?” 朱由校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却是听到消息的卢象升赶了过来。 第201章 瞅瞅,这才是真汉子! 眼前的卢象升,比着之前变的黑了许多。 虽然现在还是寒冬,可他依然赤裸着上半身,那微微隆起的八块腹肌,让人很难相信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身为知府的文人。 “哈哈哈哈,有!” 朱由校大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结果全沾了一手的汗水。 神机营的晚餐,不止有肉,还有虾。 肉是魏忠贤让人去采买的,虾则是朱由校从南方带回来的干货。 虽然数量有限,不能保证人人有份,但多加点水,分口汤喝还是可以的。 当然,一口锅里放一只虾米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等到众人操练结束时,伙头兵已经在魏忠贤的监视下,将饭菜送到了桌上。 朱由校用清水洗了脸,随手将帕子扔到门后的盆架上,向桌上的饭菜看去。 虾米鸡蛋汤 猪肉炖白菜 鸡蛋炒韭菜 小葱拌豆腐 山药炒木耳 满身的疲惫,闻着这并不算美味的大锅菜,朱由校承认,他馋了 走到主位上坐下,让卢象升坐到了对面。 魏忠贤在旁边伺候着,看着朱由校那近乎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在旁边时不时的提醒一句。 “皇爷,注意仪态、仪态啊!” “皇爷,您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脸上那开心的样子,却是掩盖不住的。 皇爷的胃口好,比什么都强! 只要皇爷能够健健康康的,那自己这把老骨头绝对能活到寿终正寝了! 正吃着,卢象升突然放下了碗筷,一脸愁容的说道。 “陛下,臣想提个建议。” “直说便是!” 朱由校头也不抬,继续炫着碗里的饭菜。 可接下来卢象升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臣请将士兵们每天一顿的肉食,减至三天一顿。” 朱由校闻言皱起了眉头:“为何?” 现在的神机营,可不比大明的其他军队。 大明军队正常情况下是三天一操练,即使是这样都已经是很稀少的情况了。 更多的是五天一操、十天一操,甚至从新兵入伍,到上战场都没有操练过的也大有人在。 可神机营却是每天都在高强度的操练,若是不能保证营养,恐怕这些士兵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活生生的练废掉! 卢象升的表情显的有些无奈,只见他缓缓的解释道。 “陛下可能有所不知,近来市面上的肉价,已经比年前涨了一半!” “先前一斤大肉,只要三十文钱,但是现在,五十文都未必能够买到了。” “现在神机营的五万兵额已经召满,三千营、五军营情况和这边也都差不多。” “十五万人,按照您的要求,每人每天一两肉,就得近一万斤肉的消耗,差不多得吃掉七十头猪。”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京师附近百姓养的猪,这些日子,几乎有九成都被手下的这帮兄弟给吃了。” “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 朱由校明白了! 这不是钱的事儿,而是这个时代的原因。 在人吃饭都是问题的情况下,哪里有那么多的余粮来养猪? 百姓养猪,一般就是泔水掺着草料。 这种饲养方式,注定了很难有规模化养猪场的出现。 即使是这样,能够养的起猪的家庭,也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不止是猪,羊也是一样的情况! 沉吟片刻,朱由校回头看向魏忠贤。 “宋应星现在在什么地方?” 魏忠贤连忙答道:“回皇爷的话,老奴听说他前些天去了房山,为番薯的事情去的。” “去人把他叫回来,就说朕有事情要当面交代。” 说完,朱由校向卢象升笑了笑。 “别担心,在朕的计划里,可是要大明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吃上肉的。” “若是连京营里的这些儿郎都没肉吃,岂不成了笑话?” “朕心中有数,你照常做就是。” 卢象升顿时瞪大了眼睛:“陛、陛下,您刚刚说的是,让每、每一个百姓都能吃上肉?” 在眼下这个还有不少人靠着吃观音土充饥的年月,让每一个人吃上肉,这 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那封神榜里,可是能立地成圣的弘愿了! 朱由校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没错!” “只有百姓们吃的饱,吃的好,大明才算是真的中兴了!” “卢管操!” “来,以汤代酒,干了这一碗,助朕完成这个理想!” 说着,他端起汤碗,向卢象升微微一笑。 地方父母官出身,卢象升深知百姓疾苦,见状当即站了起来,双手捧着自己的汤碗,在朱由校的碗底上轻轻磕了一下。 “臣,必当赴汤蹈火!” 话音落下,那一整碗的汤水,便被他灌进了肚子里。 朱由校也笑着将碗凑到了嘴边,但刚喝了一口,就喷了出去。 他一脸懵逼的看向卢象升。 卧槽,不烫的么 就在这时,卢象升一抹嘴巴,站起来躬身一礼。 “陛下,臣吃好了,先回去准备明天的操练科目了!”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营房。 朱由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卢象升座位上的空碗,心里升起了满满的佩服。 瞅瞅,这才是真汉子! 可他却不知道的是,卢象升刚一出门口,便鼻涕眼泪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扫视一眼周围后,一个助跑,高高跳起,从房顶上抓了把积雪塞进了嘴里。 尼玛! 舌头 没知觉了 第202章 防沉迷 当晚朱由校没有回宫,而是在神机营里住了下来。 刚盖上被子准备睡觉,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 “陛下,该用药了!” 是柳月的声音。 朱由校苦笑着摇了摇头,让睡在外间的魏忠贤打开了房门。 看着那婀娜的身姿走进来,他一脸无奈的说道。 “丫头,这药朕能不能不喝了?” 整整一个月了! 每天早晚各一碗汤药,喝的他现在放屁都是一股子中药味儿 太难了! 柳月却闻言却福身一礼:“陛下,为了大明,请您把药喝了!” 说完,将汤药拿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汤药,不再是用玉碗盛放的,而是一个竹筒。 为了大明! 朱由校想哭,这个帽子太大了 接过竹筒,凑到嘴边,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咦? 汤药未凉? 要知道,从宫里过来,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么冷的天,这汤药竟然还是热的,而且温度刚刚好! 汤药下肚,他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突然间,一抹香味钻进了鼻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筒,猛嗅了两下。 是竹筒上散发出来的。 这香味,很熟悉。 他下意识的向柳月胸口看去。 “你这丫头,把竹筒揣怀里一路带过来的?” 柳月俏脸微红:“奴婢怕凉了会影响效果。” 朱由校: “快来给朕看看烫坏了没!” 那刚盛进竹筒里的汤药,该有多烫! 柳月哪敢拒绝,一张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怯生生的凑到了朱由校的身前。 看着那双大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衣服被解开了。 屋子里有些凉意。 更凉了。 可她的心,却莫名的热了起来。 “嗯疼!” 突然间,钻心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让她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惊呼。 朱由校看着眼前的事物,眉头皱到了一起。 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此时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堆水泡。 “你这丫头,就不会用别的东西保温?” “再不济,到了这边重新热热不就完了?” 完美的玉碗上,多了几个瑕疵,任谁看了都会感到惋惜。 朱由校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身上仅剩半件肚兜的柳月睁开了眼睛,声若蚊蝇的答道。 “老师说,汤药重复在火上温热,对药效会有影响。” “奴婢怕来晚了陛下睡着了,所以是骑马过来的,提着食盒不太方便。” 朱由校: 这踏马是烫伤自己的理由? 他朝外间大声喊道。 “老狗,去取伤药来!” 外间的魏忠贤,在听到柳月刚刚的那声惊呼声时,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洞了。 十个月后,小皇子出生,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尿 那画面很美! 被朱由校这一嗓子打断,他连忙翻身下床,推开门跑了出去。 这里是军营,最不缺的就是伤药。 来回不过几分钟,一个白瓷瓶就出现在了朱由校的手上。 “好生躺着,朕给你上药!” 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向柳月命令道。 此时的柳月,已经在床上了,身上盖着朱由校的被子,眼皮颤抖着不敢睁开。 魏忠贤连头都没敢抬,就转身走了出去。 他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乱看的。 但是,在心底,他却在为朱由校开心。 瞅瞅! 都到要上药的地步了! 待他离开后,朱由校掀开柳月身上的被子,撩起肚兜子,看着那一堆水泡,又停了下来。 “这需要先戳破吗?” “不、不要” “哦,那朕来了,你忍着点。” “嗯,谢陛下怜惜” 柳月闭着眼,用近乎呢喃一样的声音回应着。 朱由校就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为她上药,为了不让自己坐到柳月手臂上,便顺势将那只玉手放在了自己腿上。 柳月的触感很清晰。 似乎 有什么东西在动! 本就是宫女出身,入宫前,接受过各种应该有的教育。 对于那 从理论上讲,她很熟悉。 先前南下时,朱由校大腿被马鞍磨伤,她亲手上过药。 从手感上讲,她也很熟悉。 陛下他 柳月感觉自己好像要沉迷了但就在这时,防沉迷系统生效! “好了,今晚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吧,好好养伤,朕去外面睡!” 朱由校起身,将药瓶放在了桌头,轻轻替她盖上被子,转身朝外间走去。 柳月愕然。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她那双眼睛终于睁开。 就 就这么走了?? 朱由校也不想走来着! 可是那水泡,看着就疼! 他实在是不忍让她疼上加疼! 所以,难得的做了一次柳下惠。 只不过,他在柳月心中的形象是伟岸了,可倒霉的却是魏忠贤! “去门口守着!” 朱由校将其从床上扯了下来,然后和衣钻进了被窝里。 魏忠贤:??? 天哪! 皇爷竟然睡了咱家睡过的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屋子的! 自己留在被窝里的骚气会不会熏坏皇爷? 睡在外间,皇爷会不会被冻坏? 站在门口,吹着冷风,他心里犯起了一阵嘀咕。 可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刚关上房门的那一刹,朱由校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操练,就是最好的安眠药。 别说这是魏忠贤睡过的被窝,就算是四处漏风的狗窝,也依然无法阻止朱由校睡过去! 他睡了,睡的很沉。 可屋子外面的魏忠贤,却是一点困意都没了。 听着里面渐渐响起的鼾声,他咧着嘴,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皇爷的恩宠,咱家独一无二了! 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睡过太监的床? 咱家是第一个! hiahiahiahia “来人,去取熏香来!” “再弄几个火盆!给咱家拿几床被子过来!” “都把手脚给咱家放轻了,扰了陛下清楚,咱家砍了你们的脑袋当夜壶!” 随后,几个兵卒送来了他想要的一切。 魏忠贤像做贼似的,悄悄打开了房门,将熏香点燃后,放在了朱由校的床头,并且将火盆放在了旁边。 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周围的温度比之前暖和了一些,清新的熏香味弥漫开来后,他才满意的退出屋子,裹上被子在墙角蹲了下去。 嘿嘿嘿嘿 要什么权势! 能让陛下一直这么恩宠下去,那可比什么都强! 第203章 乾清宫里增加的四张桌子 次日,校场上的号子声,将朱由校从睡梦中叫醒。 起床,洗漱一番后,他便穿着单衣跑了出去,完全忘了里间还睡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如月。 先跑个五公里热身,然后就着小咸菜喝上一碗小米粥,全身上下都感觉无比的通泰。 那些士兵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敬佩,在他们眼中,这样的皇帝才够意思。 一起操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 好吧,一起拉屎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可是能做成龙遗丸卖钱的东西,制作流程怎么能让他们看到。 但是谁虚谁知道。 喝完了粥,朱由校便离开了神机营。 那骑在马上的双腿,都忍不住的在打颤。 太久没有锻炼身体了,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跟不上这些士兵的步伐。 柳月在他起床后不久,也回到了宫里,熬好了药,刚想送出宫来,就听说他回了乾清宫。 于是便将竹筒里的药,又倒回了玉碗里,用食盒装着,送了过来。 手上端着给皇帝喝的药,腰间挂着张嫣给的令牌,在宫里,她几乎就是畅通无阻的状态。 为了让朱由校的身体早日康复,张嫣几乎把柳月当成了亲妹妹一样对待。 “陛下,该用药了!” 朱由校刚拿起一本奏折,随手翻开,就听到柳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昨夜俩人是在一个屋子里睡下的。 回忆起柳月胸前的那些水泡,他关切的问道。 “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柳月闻言脸色顿时变的绯红,将药送到御案前,手拿着托板后退两步躬身道。 “已经好多了,谢陛下关心。” 朱由校点了点头,将汤药端起,一饮而尽。 柳月收回空碗,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陛下要是感觉口中不适的话,可以含着这个缓解一下。” 朱由校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 竟是一个棒棒糖! 没错,就是棒棒糖! 一个用竹签扎着的饴糖块 自己竟然被人当成孩子一样拿棒棒糖哄了? 就离谱! 不过该说不说,这东西是真甜! 吃在嘴里,还有浓浓的麦芽清香,瞬间就把又酸又苦的汤药味给压了下去。 “你有心了。” 朱由校冲她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柳月很开心,福身一礼后,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从她背上收回目光,朱由校无奈的看了一眼御案上奏折。 年前年后,官员们放了近一个月的假,积压的政事太多了,以至于这几天奏折都是用箩筐抬进来的! “让信王过来!” 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吞下甜水儿,朱由校向魏忠贤随口吩咐了一句。 这种事情,让那个工作狂过来最合适不过了! 至少,能把里面无关紧要的一部分给筛选出去。 魏忠贤刚走到门口,朱由校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道。 “等等!” “让人再搬四张桌子过来,就摆在御案两侧!” “把温阁老也一并叫过来!” “再看看皇后在忙什么,若是无事,也一并喊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魏忠贤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明白了他为何如此安排,笑着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不多时。 四张两米长的条案,连带着四把圈椅被太监们送了进来。 以御案为中心,排在了宫殿的两侧。 随后,信王、温体仁,以及张嫣也陆续来到了乾清宫。 “来来来,都替朕分担一些!” 看着眼前的三人,朱由校挥手阻止了他们行礼,指着那些奏折笑着说道。 信王和温体仁还好一些。 毕竟先前朱由校南下的时候,奏折就是他们在处理。 可张嫣就不同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别说是批阅奏折,就连打听政事都是忌讳。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的向信王和温体仁看去,想看看这俩人是什么反应。 但出乎意料的。 信王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意见! 身为亲王的他,原本也是没有资格过问政事的。 如今他不但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朝堂上,还被朱由校弄进了内阁,这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 所以,在面对另一件不合规矩的事情时候,他本身就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更何况,朱由校和朱由检自小关系就好,对于这个嫂子,朱由检更是打心眼儿里恭敬。 一旁的温体仁嘴巴张了张,眼睛看了看那些奏折,又看了看张嫣。 “陛下,此举怕是” 站在御案旁的魏忠贤突然捂住了嘴巴,发出一阵干咳。 温体仁见状连忙闭嘴。 朱由校瞪了一眼魏忠贤:“怎么着,昨日给朕守门儿,冻出毛病来了?” “要是这样,就回家歇着去!” 魏忠贤尴尬的笑了笑:“没、没冻着,老奴就是嗓子有些痒。” 朱由校这才看向温体仁问道。 “温老刚刚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温体仁有些怯怯的看了一眼魏忠贤,当即跪了下去。 “臣想说,陛下此举实乃圣明之举!” “皇后贤德仁慈,通达事理,此乃天下皆知之事。” “许多事情若能由娘娘主持,则是百姓之福!” 朱由校感觉很意外,原以为这老货会开口劝谏,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哦?温老何出此言?” 温体仁闻言拱了拱手,一本正经的答道。 “回陛下的话!” “按照往年的经验,年前年后是最容易滋生事端的时候。” “若是臣猜测不错的话,这些奏折中,应该有不少是送呈御览的案卷。” “其中,应该还有一些是等待朱批的凶案。” “臣斗胆,说句可能会惹陛下不悦的话。” “这些凶案之中,难免会有一些是误判误断。” “论心细,女人天生就比男人强。” “所以,臣以为,这样的事情,交给娘娘批阅,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一些就是关于流民和赈灾的事情,娘娘仁慈聪慧,应该能拿出更好的主意来。” 说完,他竟又转身朝张嫣磕了三个响头。 “臣代天下百姓,叩谢娘娘!” 第204章 乾清宫里的工作餐 这老货说的义正辞严,给朱由校都整不会了! 尼玛的! 不愧是崇祯朝在位时间最长的阁臣! 这一张嘴,简直了! 张嫣也很是意外,她站在朱由校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懂。 温体仁这是捧杀? 还是肺腑之言? 信王朱由检则根本没管这些事儿,在二人对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角色,开始处理起奏折了。 看着张嫣那一脸纠结的样子,朱由校冲温体仁笑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温阁老!” “有时候啊,朕都想把温阁老的心掏出来看看!” 温体仁听到这句话,顿时被吓了个半死,刚站起来,便又跪了下去。 可接下来,朱由校却话锋一转。 “朕倒想看看,你是不是和那比干一样,长了个七窍玲珑心!” 温体仁这才松了口气,一脸苦笑的从地上爬起来。 “陛下,您可吓死臣了!” 朱由校冲他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张嫣。 “行了,这下你该没有顾忌了吧?” “就按温阁老说的,凡是关于赈灾、流民、凶案的折子,都由你来处理。” 说着,从御案后面走出来,拉着张嫣的手,将她推到了右手边的位置上坐下。 张嫣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后宫不得干政 这就破了? 怎么跟闹着玩儿似的? 她看了看温体仁,又看了看朱由校。 这两个内阁大臣,是不是有点儿不靠谱? 就在这时,魏忠贤已经从御案上挑了几份折子拿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送到张嫣面前。 “娘娘,这是需要您批阅的折子!” 话音落下,他顺手将其中一份折子打开。 “臣,河南布政使王从义北望百拜!” “近日来,有大量流民自陕山两地,经黄河两岸涌入河南,孟县、巩县、荥泽、阳武皆受其害,眼下已至开封府” 开封府三个字,瞬间就吸引了张嫣的注意。 她本就是开封人,而此时她的爹爹,朱由校的国丈,就在开封。 所以,没什么比这更能令她牵挂的了。 仔细的把这份折子从头看到尾,她立刻就坐在椅子上,思考起了对策。 朱由校见状,得意的笑了。 并冲温体仁和魏忠贤竖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这两个老货,有点儿双‘剑’合壁的意思了。 原本是一个人干的活,如今变成了四个人。 哦不,是五个! 所有的奏折,都会先由魏忠贤分类,然后再按照类别送到朱由校、朱由检、张嫣、温体仁他们的桌上。 人多好干活,遇到一些复杂的问题,也有个人商量。 但即使是这样,处理完这些折子后,时间也已经不知不觉的到了中午。 朱由校、朱由检、温体仁三人对于处理奏折早已轻车熟路。 该训斥的训斥、该回驳的回驳。 一些像陛下早上好,陛下吃了没这样的折子,直接就丢进了垃圾筐。 只有真正重要的事情,才会停下来,思考一二。 朱由校会把意见写在折子上。 而温体仁和朱由检则是会过来询问一二,征得同意后才落笔。 但张嫣就不一样了。 她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情,折子上的每一个字,她都看的无比仔细,生怕辜负了肩上的责任。 盯着那本关于流民的折子看了半晌,她咬牙拿着折子走到了朱由校跟前。 “陛下,山陕流民涌入河南,臣妾以为不能一味的镇压拦截。” “应该以赈抚为先,想办法给他们找些事做。” “这些都是可怜人,本就是为了活命才背井离乡的,应该让他们看到活路,才会安稳下来。” 朱由校放下了手上的事情,抬头看着张嫣笑了笑。 “你是皇后,母仪天下。” “天下百姓,不止是朕的子民,也是你的子民。” “所以,只要是你以为合理的建议,都可以大胆的说出来。” 张嫣轻咬樱唇想了片刻,有些拿不准的说道。 “陛下,臣妾以为,不如趁着黄河还未开冻,将这些流民招募到一起,让他们去修筑河堤。” “臣妾听闻,近些年黄河凌汛愈发严重。” “每年黄河开冻的时候,都会有大量的碎冰从上游沿河而下,冲撞河堤,严重的时候甚至会阻塞河道造成险情。” “若是能趁着这个时候,将河堤加固加高,应该能缓解不少。” “若是能在黄河两岸修一些引水渠则是更好,不但能减轻黄河的压力,还能为两岸百姓提供灌溉田地的条件。” “臣妾读书,见过不少以工代赈的例子,所以便想了这么个法子出来。” “不知陛下以为是否可行?” 说完,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朱由校的眼睛。 朱由校听完,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张嫣有些不知所措。 可朱由检和温体仁却先后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温体仁率先躬身一礼。 “娘娘此举大善!” “臣代山陕两地流民,以及黄河两岸的百姓,谢娘娘!” 朱由检也附和着说道:“娘娘这个法子,最稳妥不过,既解了流民之急,又能未雨绸缪,令黄河安澜,臣弟佩服!” 张嫣闻言顿时红了脸,却还是眼巴巴的看着朱由校,想听他是怎么说。 朱由校笑着,将那道折子合起,又塞回了张嫣手中。 “你看,老五和温阁老都没什么意见,说明你的想法是可行的。” “大胆的写在折子上,令工部派人过去辅助张从义即可。” 说完,他想了想,又从桌子上的几枚印章中选了一枚出来。 “你批阅的折子,盖这枚印,也省的下面说三道四。” 皇帝的印章有很多。 但朱由校的印章,却比其他皇帝更多! 之前的天启,为了修葺三大殿,学过一段时间的木工,更是自己给自己刻了一大堆的印章。 虽然有一部分刻出来后就被销毁了,但仍有很多被留了下来。 他拿给张嫣的,便是其中一枚私印。 张嫣心下大定,听了三人的话后,顿时信心大增,对着朱由校行了一礼后,便拿着折子和印章回到了自己坐位上。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朱由校令人把饭菜直接送进了乾清宫,留下张嫣和朱由检他们在这里吃了个工作餐。 当然,前提是松鼠鳜鱼、山参炖鸡、蒸羊羔这些也被能称作工作餐 “陛下,宋应星来了!” 听到魏忠贤的禀报,朱由校将手里的羊蹄放下,用上好的桂花酿清了清口。 “让他进来!” 第205章 懒,才是科技进步的源动力 宋应星,男,已婚,41岁,江西奉新县瓦溪牌楼里人。 万历四十三年,和其兄长宋应升一起参加乡试,分别以全省第三、第六的成绩,考得举人功名。 但在同年丙辰科会试中,二人却双双名落孙山。 万历四十七年,宋应星和其兄长宋应升,再次参加会试,依旧落榜。 所以,时至今日,他依然还是举人身份。 他被征召入宫的时候,朱由校已经南下,所以,这是宋应星的第一次入宫。 看着御案后面,那个一只手拿着奏折,一只手用筷子往嘴里刨饭的龙袍男,宋应星有些茫然。 这,就是皇帝? 话说,咱能不能给脸上的米粒儿先擦一擦? “学生宋应星,参见陛下!” 朱由校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已至中年的宋应星,比着同龄人显的更加苍老。 他嘴唇干裂,头发也有些散乱。 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双手,更是长满了冻疮。 鞋子和官袍的下摆上,还沾着泥土。 若是将官袍去掉,这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刚下地回来的农户。 这样的形象,让朱由校心中大为触动,指着自己桌上那碗还未喝过的鸡蛋汤向魏忠贤道。 “赶紧的,拿给宋爱卿暖暖身子!” “再让人去打些热水过来!” “是!” 魏忠贤闻言忙把鸡蛋汤送了过去,笑着向宋应星道。 “宋大人,赶紧的吧,趁热喝了,别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好意。” 宋应星也不客气,接过碗,直接呼噜呼噜的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抹去嘴上的汤渍,这才躬身拜谢。 “谢陛下赏赐!” 朱由校上前,将他按到了魏忠贤之前坐的那把椅子上,退后两步佯怒道。 “你可是朕的肱骨,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你若是病倒了,让朕去哪里再找第二个宋应星?” 此言一出,张嫣、朱由检、温体仁都愣在了那里。 这小老头不过是个举人而已,竟然能被陛下称为肱骨? 什么情况?! 宋应星也是一脸愕然,但是随后,他就慌张着又站了起来。 “陛下如此抬爱,学生愧不敢当。” “如今天气虽冷,但百姓也正因此闲在家中。” “一些坡地、荒地,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开垦出来。” “待到天气转暖,便能用最短的时间种上番薯,能够避免和主粮抢农时。” “所以,还请陛下谅解。” 如今已近二月,但京师附近的温度,还在零下一二十度徘徊。 听了宋应星的话,朱由校都能想到那些百姓拿着并不锋利的锄头,在冻的绑绑硬的坡地上劳作的情形! 那特么和凿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问道。 “番薯推广的事情,可还顺利?” “你如此的亲力亲为,是否是手下人不够用?” 宋应星苦笑着摇了摇头:“回陛下,确实不太顺利。” “对于这边的百姓来说,番薯毕竟是个新东西,他们没种过,也没见过。” “所以在跟他们讲解的时候,很是费时费力。” “但是请陛下放心,今年学生有信心在京师附近,种出两万亩番薯!” “等到百姓们尝到甜头,来年便是十倍百倍的增加!” 朱由校闻言轻轻点头,但随后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从南方调回来的薯种是否够用?” “存放和育苗的法子,是否完善?” 他不怕第一年种的少,只怕种不成! 现在的天气,薯种一个保存不善就会全部冻坏,到时候连一根苗都别想育出来! 好在宋应星接下来的回答,打消了他这个疑虑。 薯种是从广西那边运回来的,南京以南,走的水路。 在船上时,堆放薯种的舱室里,时刻有火盆保证温度。 而自南京换成陆路以后,薯种的运输就变的麻烦了许多。 首先,为了防止被冻坏,那些薯种都被装进了木箱里。 在箱子里,薯种不但有稻草和棉被保温,还有装着热水的水囊。 如此,不但能让薯种不受外界温度的影响,还能防止在运输的过程中受到磕碰。 只不过,这样的运输,代价是巨大的! 旁的不说,单单那水囊里的热水,就要每个时辰换上一次! 而到了京师之后,这些薯种又被转移到了提前挖出来的地窑里。 地窑中生火是不太现实的,还要靠着热水来维持里面的温度。 热水需要频繁更换,打开地窑时,又容易导致窑内的温度急速下降。 让其他人看管,宋应星又不太放心。 于是乎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他竟然自己琢磨着,设计了一样东西出来! 暖气片! 这就很意外! 果然,懒才是科技进步的源动力! 之后,他就找上了徐光启。 不得不说,他找徐光启是很明智的选择,如果去找工部,人家未必会搭理他。 但徐光启则不然,他本就重视科技,在看到图纸的时候,立刻便让人开始动手打造。 仅用了四天,锅炉、暖气片、水管这些就全弄了出来! 如此一来,薯种的保存,就变的简单无比了! 只需派人守在锅炉旁,再让人每隔一段时间检查一下地窑里的温度即可! 听到这里,朱由校已经忍不住了。 皇宫里,虽然有暖气,但这是地火龙,也就是地暖,在修建宫殿的时候,下面就预设了管道。 可这也只有宫里才有! 户部的那些仓库里,是不可能预埋地暖的。 所以,宋应星弄出来的暖气片,让他意外! 他看向温体仁和朱由检笑道:“二位,随朕一起,去看看这暖气片如何?” “遵旨!” 二人早已吃完午饭,正喝着茶水解腻,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嘛! 忙活了半天,能有这个机会出去遛个弯,消消食儿,简直不要太美! 见他们同意,朱由校又看向张嫣。 “朕带他们去户部转转,你也忙了半天了,回宫歇歇去吧。” 张嫣摇了摇头,指着那些折子说道:“这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做,臣妾不累。” 看她态度认真,朱由校便没再多说。 可就在他和温体仁、朱由校刚要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却听张嫣从后面追了上来。 “陛下,有些事情,臣妾不太熟悉,能否把魏公公留下,若是遇到不懂的,臣妾也能问询一二。” 对于张嫣的请求,朱由校当即便冲魏忠贤摆了摆手。 “那你就别跟着朕了,好生辅助皇后处理政事。” 魏忠贤身子一僵,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可又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 第206章 眼前的皇后,竟变的如此恐怖 等到朱由校等人消失在视线中后,张嫣一改面对朱由校时的温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魏忠贤,好半天未曾开口。 魏忠贤被她盯的全身发毛,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奴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还请娘娘明示!” 张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的质问道。 “陛下先后损失了三子三女,这里面,和你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魏忠贤如遭雷击,连忙伏在地上解释。 “娘娘明鉴!” “老奴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老奴就是再蠢,也不敢向皇子伸手!” “老奴只是一个阉人,天大的权势,于老奴而言也不过过眼云烟。” “娘娘,老奴做梦都想您能诞下皇子!” “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奴都这把岁数了,还能活上几年?” “就算皇子不喜欢老奴,只怕待他成年,老奴也早已化为枯骨。” “娘娘,老奴冤枉啊!” 说完这些,他便趴在那里不动,小声的哽咽起来。 张嫣不信他! 一点都不信! 自己的儿子,还在孕时,便被客氏暗害惨死腹中,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痛! 虽然客氏已经伏法,但她依然怀疑当初的那些事,有魏忠贤的影子。 单凭一个客氏? 怎么可能! 如今朱由校的身体日益好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妃子怀上龙种,若是不能将这个隐患解决,天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看着趴在那里的魏忠贤,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殿外有她的亲信在候着,她很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魏忠贤杀了! 就算事后朱由校怪罪下来,她也绝不后悔。 只是 只是她更清楚一点! 这半年来,朱由校的动作越来越大,文官、武官接连处理了一堆。 而其余官员之所以不敢冒头,全靠魏忠贤的恶名镇着! 若是就这么把他杀了,朝堂上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现在正是用人之时,甚至就连六部里的不少职位,到现在都无人任职,朝廷,已经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压下那杀人的冲动,张嫣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问道。 “本宫听说,这些日子,你安分了不少?” 魏忠贤连忙磕头:“娘娘明鉴,陛下如今亲自主政,老奴一介阉人怎敢再指手画脚。” “得陛下垂怜,让老奴做了忠贤军校的教导主任。” “再加上东厂的事务,老奴也着实没有心力再去做别的了。” 张嫣点了点头,却又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魏公公,你说,若是本宫决意和你同归于尽,陛下会救谁?” 魏忠贤的脸色顿时变的蜡黄,他终于知道先前的那一丝不详是从何而来了! 体验过丧子之痛的女人,是不讲理的! 如今锦衣卫的权柄已经被朱由校收走,守卫皇宫的那些人,可不管他是不是原本的九千岁! 他们,只听命于朱由校,其次便是孙康旺! 魏忠贤清楚的知道,此刻就在殿外,有至少八名宫女、十六名太监在殿外侯着,他们都是坤宁宫的人! 皇后的人! 若是这些人一涌而入,自己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别想活着走出乾清宫!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怕了 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颤抖着答道。 “娘娘何出此言,老奴算个什么东西,怎配让您动怒!” “老奴说到底,也不过是朱家的家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主要仆亡,仆,不得不亡。” “娘娘若是想让老奴死,只需一句话,老奴自当乖乖的找个僻静的地方自裁谢罪,以免污了娘娘的眼睛。” 张嫣看着他笑了,只是那笑声,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一样。 “呵呵” “本宫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的话。” “若是日后再有皇嗣出什么意外,本宫不管是什么原因,就算拼着皇后不做,也必将你拖入九幽地狱!” “起来,再给本宫拿些折子过来。” 听到这话,魏忠贤先是一愣,随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御案上,挑了本份折子送了过来。 退至一旁后,他悄悄的抹了把汗水,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不知为何。 眼前的皇后,竟变的如此恐怖! 朱由校根本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的他,已经身在存放薯种的仓库里了。 户部在京城内的仓库有六处,分别是广平仓、太平仓、新太仓、旧太仓、海运仓和禄米仓。 薯种便存放在位于东直门和朝阳门中间的旧太仓里。 看窑的小吏,将窑门打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夹杂着泥土气息从里面涌出。 下到地窑后才发现,里面的温度其实并不算太高,甚至还没乾清宫里暖和。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宋应星解释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番薯存放并不是越热越好,否则很容易在农时之前就长出芽来。” “若是那样的话,这一批薯种就浪费了。” “最好的环境,便是在五刻左右。” 五刻? 朱由校愣了一下。 红薯要低温保存,这一点他能够理解,可五刻是个啥? 宋应星见状,从地窑的墙上,摘了个东西递过来。 “陛下,就是这个。” 圆形的! 外壳是带着刻度的玻璃! 里面有水银! 朱由校顿时瞪大了眼睛! 温度计?? 只见那里面的水银高度,正指着第五个刻度! 他没想到,来到这里,还没去看暖气片,就又有了新发现! 指着温度计,朱由校满脸诧异的问道。 “这也是你弄出来的??” 宋应星闻言却尴尬的摇了摇头:“陛下太高看学生了,这可嘉靖年间的一个道士,为了给世宗炼丹弄出来的。” “听说,还被补录进永乐大典里了。” 朱由校: 尼玛! 又是永乐大典?? 第207章 公平? 接过宋应星递来的温度计,朱由校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烧制玻璃的技术,在华夏早已有了千余年的历史。 在这历史长河中,古人也为玻璃取了不同的称呼。 西周时期《穆天子传》,称之为药玉、药琉璃。 战国时期的《尚书·禹贡》,称之为璆琳。 西汉时期《盐铁论》,称之为琉璃。 元朝时期《元史·百官志》,称之为瓘玉。 而到了明朝,曹昭所著的《格古要论》中,就已经有了玻璃的称呼。 但无论被称作什么,都足以证明其在华夏的历史悠久。 只不过,由于技术问题,千余年来,玻璃的纯度都未能达到后世一样透亮。 就像此刻朱由校手中拿的温度计,其内就有红绿斑驳的杂色,但并不影响对于刻度的判断。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颜色看上去还挺不错。 朱由校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地窑中的那些铁管上。 这些铁管很粗,是用生铁直接一体浇筑出来的,在接口处还用了牛皮做了垫片用来密封。 牛皮遇水会膨胀,在可承受的温度范围内,能够起到不错的密封效果。 伸手摸了摸,管壁温热,但不烫手。 离的稍远,就感觉不到热度了。 指着那露在外面的牛皮毛茬,朱由校向宋应星问道。 “这种密封的方式,在火牛上能不能使用?” 宋应星闻言点了点头:“回陛下,可以用,但不长久。” 朱由校没再多说,因为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 “五弟!” 朱由检连忙凑了过来:“臣弟在。” 朱由校笑吟吟的指着墙上的暖气说道。 “以你的名义,召集京中勋贵和富商。” “看看能不能把这东西卖出去。” “毕竟像火夹墙和地火龙这种取暖方式,也不是家家都有的。” “回头让宋爱卿核算一下成本,就按” “就按成本的五倍出售吧!” 朱由检:??? 卖? 还以成本的五倍出售?! 卧槽,皇兄好黑哟 温体仁却眼珠子转了转,悄悄在后面捅了一下宋应星。 “小宋啊,这东西,能不能再暖和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给老夫家里先来上几套如何?”“当然,就按陛下说的,成本五倍!” 正在发愣的朱由检,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拿不准的问道。 “陛下,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这些可都是铁器来着,一旦被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由校皱眉打断了。 “是有些不太好!” 沉吟了片刻之后,他转头走出了地窑。 众人不解,也只能跟上。 出了户部,兜兜转转,朱由校竟带着他们来到了工部。 吴淳夫闻讯着急忙慌的迎了出来。 “不知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朱由校摆了摆手,向他交代道。 “给朕找几个年老的铁匠过来,要技艺精湛的!” 说完,便自顾自的来到工部大堂里等着。 吴淳夫哪敢耽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领着四个老头回来了。 “陛下,他们四个就是京师最好的铁匠了。” 四个老头紧跟着行礼参拜。 “小的马济。” “周峰。” “曹醉。” “潘丹。” “参见陛下!” 看着眼前的四人,朱由校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亲切的笑容。 “诸位今年高寿?” 潘丹又是躬身一礼:“回陛下的话,小的今年62,他们三个分别是61、59、55。” 嘶 听到这个年龄,朱由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62岁的老铁匠! 还且还是吴淳夫口中,京师中手艺最好的铁匠! 这简直就是宝贝一样的存在啊! 他当即起身,向朱由检道。 “快,给他们赐坐!” 潘丹四人有些受宠若惊,坐在朱由检亲手搬来的椅子上,连屁股都不敢坐实了。 待他们落座后,朱由校才笑着说出了召他们过来的目的。 如今的工部,只服务于朝廷,有活就干,没活就看,对于创新十分不利。 所以,朱由校要给工部找几个竞争对手出来! 用他们,来倒逼工部进步! 潘丹四人,就是他的目标。 他要在京城附近新建四个铁匠坊,让这四个人去出任管事。 而这四个铁匠坊,除了能接到朝廷的活外,还会面对百姓出售产品。 比如,暖气片! 比如,农具! 总之,除了刀枪铠甲之外,只要百姓需要的,都可以打造! 当然,朱由校只负责出启动资金,之后的事情,就由他们来自负盈亏了,只不过每年需要上交三成的盈利。 听完这些,潘丹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愣在了那里。 天哪!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上这种好事儿! 这绝对是天降馅儿饼! 朱由校,就是大明的天! 而工部尚书吴淳夫则瞬间变了脸色,站出来躬身说道。 “陛下不可啊!” “民间也有不少的铁匠坊,靠着打制铁器为生。” “若是如此行事,怕是有于民争利之嫌,会被天下人诟病的啊!”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就见潘丹身旁的马济忍不住反驳道。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 “民间的那些铁匠坊,一天能打几把菜刀出来就已经了不得了。” “让他们造锅炉,您怕是太抬举他们了吧?” “再有就是那些铁匠手艺有限,不说锅炉了,就连打个犁头怕是都得十天半个月的。” “眼瞅着再过俩月就能春耕,若是百姓能多买到一个犁头,便能多耕出几十亩地来。” “尚书大人,您倒是说说。” “陛下此举,究竟是与民争利,还是在以予民方便?” 若是往常,他可没胆子跟吴淳夫唱反调,但现在有朱由校在跟前,怕个屁? 争赢了,自己就能独掌一处工坊,而且还能不受工部管辖,只听皇帝调令。 就算是争输了,大不了卷铺盖卷回家,反正都这个岁数了,怕个屁?! 潘丹三人也是相同的想法,待马济说完,曹醉也跟着开口说道。 “小的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一点,有人攀比,手艺才能日渐精进。” 接着便是周峰:“没错,就像街面儿上卖的菜刀,你能卖十文钱一把,我也能卖十文钱一把,百姓不是傻子,肯定谁家的好,就买谁家的!想要生意好,就得把刀打造的更加锋利,更加耐用!” 听着他们的争执,朱由校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场面! 再看吴淳夫,这老家伙已经被怼的面红耳赤了。 “陛下三思啊!” “若是开了此例,以后只怕人人都想效仿了啊!” “这对其他的匠人不公平!” 第208章 薯藤 朱由校闻言摇头笑道:“公平?” “这两个字,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公!” “所以,在朕这里,没有公平,只有功绩!” “他们四个,可是吴爱卿你选出来的。” “你说的,他们是工部里年岁最长,手艺最好的匠人!” “这,就是他们的功绩!” “其他人想要效仿,可以!” “拿出他们的功绩来!” 吴淳夫傻了,彻底傻了! 在朱由校让他去找人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回头看看,这已经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而是皇帝给了把铁揪,他接过来挖了个坑,然后把自己给埋了! 他已经能够想到工部以后的处境了! 可事已至此,又没有合理的说法反驳,他只能咬牙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却不是最懵逼的那个 最懵逼的,当属朱由检! 之前在薯窑里,他之所以说卖锅炉不好,是因为在他看来,堂堂皇帝竟然亲自下场卖东西,这是一个很掉价的行为! 可万万没想到! 朱由校不但要卖,而且还要大卖特卖! 这完全刷新了他的三观! 朱由校才不管这些,他要的不是工坊能赚多少钱,而是这四个工坊以后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所以在看到吴淳夫苦着脸接受这个事实后,他又极不厚道的,给吴淳夫伤口上撒了把盐! “吴爱卿啊!” “这四个工坊初建,你可要多多帮衬才是。” “还有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图纸和冶炼法子,也别藏着掖着,让他们四个每人挑几样带过去。” 吴淳夫: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只希望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个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发生 可朱由校走了工部大堂时发出的笑声,却在提醒他,这些都是真的。 “恭送陛下!” 听到吴淳夫那不情不愿的送别声,朱由校笑的更开心了。 回到乾清宫时,已是下午酉时,张嫣还在那里忙着翻看折子,魏忠贤就站在旁边伺候着。 “时候不早了,宝珠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明天再批阅。” 张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转头嫣然一笑。 “臣妾不累,还差一点就弄完了。” “早点批阅完,交给通政司发下去,也省的下面官员眼巴巴的等着。” 温体仁跟着溜达了一下午,连个意见都没发表过,此时却很有眼力的站了出来。 “娘娘贤明,实乃万民之福!” 张嫣闻言心里那叫一个受用,连忙摆了摆手。 “温老说的哪里话,本宫也不过是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你和信王弟帮着陛下日理万机,那才是真的辛苦。” 这种商业互吹的场面,朱由校乐得看到。 朱由检和温体仁跟着自己转了一下午,索性就又留了他们和宋应星一起,在宫里吃完饭再回去。 待到饭菜送来,宋应星是一点都不客气,端起饭碗就是一阵猛刨。 早上没吃饭。 中午一碗稀不啦叽的鸡蛋汤,还是朱由校赐的。 到了这会儿,他早就饿于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他这吃相,倒是让朱由校增了不少食欲。 “宋爱卿别光顾着吃饭,来,朕敬你一杯!” 随便吃点东西垫了垫肚子后,朱由校便让人倒酒了。 宋应星闻言连忙放下饭碗,擦去嘴角的米粒,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学生不敢,学生敬陛下!”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次会试不中,如今还是举人身份,虽然他已经尽量让自己做到不卑不亢了,但心中的底气还是虚了几分。 朱由校见状微微一笑,把空杯放回桌上,向他说道。 “宋爱卿,朕其实召你回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你应该听说了,这几个月下来,京营几乎吃空了京师里的肉食,这是一个大事。 “所以,除了下午让潘丹他们去建的铁匠坊之外,朕打算在京师附近,再建十个养殖场!” “以鸡鸭猪羊为养殖对象。” “若是这些养殖场能够建成,到时候不但能够增加肉食来源,还能吸引更多百姓种植番薯。” 宋应星顿时眼前一亮:“陛下是说那些薯藤?”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错!” “番薯能结多少,百姓或许心里没底。” “但只要薯藤能换钱,就足以令他们心动了。” “到时候,就以每亩一百文的价格,收购干藤,朕相信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宋应星暗再盘算了一番后,满脸喜色的说道。 “陛下这个法子可行!” “那些干藤收回来以后,可以作为鸡鸭猪羊的草料。” “多出来的,还能上交户部,运往九边给饲喂战马。” “此乃一举三得!” “只是每亩百文的价格是不是有些高了,学生以为五十文即可!” 朱由校摇了摇头:“五十文太少,百姓穷苦,就莫要在这种事情吝啬了。” 可宋应星即依然坚持,他起身离开桌椅,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一礼。 “陛下!” “学生并不是想替陛下省钱。” “学生是担心若是从番薯上得到了超过主粮的收益,百姓将会不再重视主粮。” “但是番薯却只能用来应急,无法真正替代主粮!” “所以,还请陛下三思!” 这个原因,是朱由校没有想到的,沉吟了片刻,他转头看向温体仁。 “温老以为如何?” 温体仁吃的正香,一张老脸都喝红了,闻言忙起身回答。 “回陛下,臣赞成宋主事的提议,确实应该加以限制。” 再看朱由检,他也是一样的看法。 朱由校这才向宋应星笑了笑。 “宋爱卿果然名不虚传,那成,此事就依你的意思办!” “明日你便去选址,再从民间征召一些养殖的好手帮你。” “回头需要多少银钱,只管报上来便是!” 第209章 恳请陛下收起无名之火! 还未出正月,温度还没开始回升。 无论是开荒种薯,还是动土建房,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却能趁着正式开工之前,先把准备工作做到位。 宋应星离开皇宫之后,次日便又回了通州。 当地的百姓的反应,和他们在朝堂上猜想的差不多,一听说薯藤能够换钱后,积极性瞬间便上升了一个级别。 上等的水浇地是不可能拿来种植番薯的,哪怕是旱田也要留着种植谷子、高粱等作物。 于是,他们便把目光放到了那些平日里无人问津的荒坡地上。 用镰刀,将坡地上的枯草割掉,空出一片防火带,然后扔上一把火。 这样的做法很简单,但却很有效。 除去烧出来的草木灰能够当做肥料之外,高温还能杀死土壤里的害虫和病菌。 当火焰熄灭以后,原本像石头一样的地面,也能翻起来了。 草木灰被风吹起,在里面劳作的百姓,纷纷变的像是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一样。 但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抱怨,反而彼此对视一眼,指着对方的花脸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切,只因为宋应星给他们提前支付了薯藤钱! 种了一辈子的地,何时见过这样的事情? 非但不用花钱买种苗,朝廷还免税,只要种出东西来,多少都是自家的。 若不是薯苗有限,还要给其他州县分上一些,他们恨不得将这两万亩的份额都留在通州! 番薯推广的事情,再也没有了阻力。 宋应星所到之处,百姓们一早就提着干粮、清水,在路边等着了。 只希望能听他讲讲,这番薯究竟要怎么种,才能种的好。 而在推广番薯的时候,宋应星又顺带着,在当地选好了新建养殖场的地址。 关于懂得养殖鸡鸭猪羊的百姓,更是好找,听说有钱拿,那些在家闲着没事干的全都跑过来报名了。 随后几天,便是建房、弄围栏,派人四处收购幼崽。 而另一边,潘丹他们四个,也在京城附近选好了厂址。 四处铁匠坊,分别位于郑村坝、高丽庄、清河店、石景山。 这几处地方,水源不缺,柴炭更是不缺。 在这个没有环境保护法的年代,京师周边山上的那些树木,就是最好的来源。 宁丢金山,不丢绿山,在这个时候是不适用的。 以最快捷的手段,让大明发展起来,才是王道。 京师外面忙的热火朝天,而朝堂上,也并不安稳。 二月初二,朝会。 朱由校刚受完百官的朝拜,就见一名太监跑了过来。 “启禀陛下!” “介休知县范良宣跪请觐见!”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校愣了一下。 介休知县? 怎么着,李自成没把他给杀了? 当即便命令道:“快,宣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便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朱由校身前。 “臣介休知县范良宣,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看着眼前的范良宣没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破烂的便衣,这让朱由校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范良宣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趴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臣苦啊!” “陛下有所不知,那反贼李自成,竟趁着年夜攻进了介休!” “数万流贼,于城中奸淫掳掠、烧杀抢夺!” “城内足足十余百万姓,无一生还!” “臣好不容易才从城里逃出来,却把官服和官印都落在了城内。” “从介休到京师,这一路,臣都是乞讨着过来的!” “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臣和介休的百姓们做主啊!” 这家伙哭的很惨,但朱由校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只因介休的事情,除了李过回来汇报过外,藏在李自成手下的锦衣卫,也早就发来了密折。 在那密折上,所谓的奸淫掳掠根本不存在! 而这范文宣本人,在秦军入城的时候,根本就不在城里! 而是在介休城外的范家别院里,和范永斗的小妾在打扑克! 更何况介休离京师一千多里路,靠着双腿跑回来? 朱由校当即拍案而起,走到范文宣的面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范文宣被揣了个跟头,连忙翻身重新跪好。 “陛下息怒,臣有失城之罪,罪该万死!” “但臣还请陛下赶快发兵,剿灭李贼,为介休城中枉死的十万百姓报仇啊!” 朱由校: 如果不是他知道里面的内情,这十万百姓绝对会让他暴怒不已。 可这货,打错了算盘。 他蹲下身子,从腰间拔出左轮,挑起了范文宣的下巴,一脸厉色的喝问道。 “知道朕为什么踹你么?” 范文宣虽没见过左轮,但他却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物! 感受着下巴处传来的寒意,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臣、臣有失城之罪!” “失城?”朱由校冷笑着摇了摇头,“不对,你再好好想想!” 范文宣有些意外,可他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也没找到问题在哪。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吃不准的回了一句。 “臣未穿官服,有失体统?” “砰!” 话音刚落,朱由校便抡起左轮,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右臂上。 范文宣顿时惨叫起来,抱着胳膊满地打滚儿。 这凶残的一幕,让在场的官员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皇帝竟然如此暴虐! 刑部尚书苏茂相的身后走出一人,满脸正气的说道。 “陛下息怒!” “范知县不过一介文官,介休又是小县,抵不过数万流贼攻城实属正常!” “所以,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朱由校转头扫了他一眼,随后看向苏茂相:“这是你的人?” 苏茂相迎上他那冰冷的眼神,连忙将开口说话的那人给拽了回去。 “住口,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可那人根本不领情,甩脱了苏茂相的胳膊后,一撩下摆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臣,刑部右侍郎,郑三俊!” “恳请陛下收起无名之火!”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所以,就算范知县有罪,也当交由刑部审理,以国法论处,而非当着百官的面如此凌虐!” “陛下方才之举,实乃有失君仪!” 第210章 就算孟子说的对,但你可知朕为何要打他? 郑三俊? 朱由校下意识的看向魏忠贤。 不得不说,这老货的手段还是不够强硬啊! 做为东林点将录里的前排人物,郑三俊竟然被他放过了,就很意外。 但是也好,根据记载,这郑三俊虽是东林人物,但确实是个有能力的,而且为官也足够清廉。 留下来,也能为大明做些事情。 魏忠贤被他盯的有些懵逼。 皇爷为啥这么看着咱家? 难不成 皇爷是想让咱家把郑三俊给弄死? 但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升起,就见朱由校指着范良宣向郑三俊发问道。 “郑侍郎说的很有道理!” “可孟子的学问,在大明不好使!” “这是自洪武朝时就有的规矩!” “退一万步讲,就算孟子说的对,但你可知朕为何要打他?” 郑三俊愣住了。 他没想到,看似正在气头上的朱由校,竟然没对他发火。 盯着范文宣看了好半晌,他也没找到范文宣的身上哪里有明显的问题。 吱支吾吾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请陛下明示!” 朱由校笑了,手里的枪,再一次顶在了范文宣的下巴处。 范文宣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自己是从反贼的手中侥幸逃回来的,按理说,皇帝不应该向自己询问一下关于反贼的情况吗? 可这结果,为何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在他懵逼间,朱由校的枪,已经从他的下巴一路向下移动。 直到滑到他丹田处,才停下来。 他刚想开口喊饶命,就见朱由校看着郑三俊笑道。 “郑侍郎,现在,明白了么?” 看着枪口所指的位置,郑三俊一脸恍然。 他当即躬身一礼,满脸惭愧的说道。 “多谢陛下提点!” “臣眼拙,竟没发现范知县言语之间的漏洞所在。” 范文宣像是傻子一样,到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看到刚刚还替自己说话的郑三俊竟然变了立场,立刻便惊慌的喊了起来。 “郑大人,救命!” “您可不能不管下官啊!” 郑三俊却是一脸鄙夷的摇了摇头。 “范知县!” “靠着两条腿,从介休跑回京城,可你的肚子却一点没消。” “你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一样糊弄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着范文宣的肚子看了过去。 可不是么! 那肚子,哪一点像是腿着跑了一个月的人! 说他是八个月的孕妇,估计都有人信! “范知县,你还有何话说?” 朱由校手里的枪,用力的在范文宣肚子上顶了两下。 范文宣顿时变的面无血色! 千算万算,竟然把这肚子给漏算了! 随后,朱由校便大手一挥。 “弃城而逃也就算了,竟然欺君罔上!” “来人,将范文宣押送锦衣卫,严加审讯!” 直到范文宣被锦衣卫带走,百官之中都再无人站出来替他说上一句话。 实在是 没脸说哇! 在众臣眼中,范文宣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并不妨碍他们借着范文宣的引子,来做别的文章。 当范文宣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后,就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要弹劾兵部左侍郎孙传庭!” “陛下皇恩浩荡,不计前嫌将其起复,更委以重任。” “可他率军赴山陕剿匪已有数月,却没有任何捷报回京!” “臣听闻,朝廷补给辎重又被贼寇轻易掠去,可那孙传庭非但不以为耻,反在陕西夜夜笙歌,奢靡无度,实在该死!” “臣,请旨!” “即刻派出锦衣卫,赶赴陕西,将孙传庭锁回京师严加拷问!”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出列。 “陛下,臣听闻那些反贼猖狂无比,非但以闯王自居,还让手下的贼兵自称秦军!” “这是想自比始皇,以秦而起,觊觎天下!” “臣听闻神机营如今已满五万兵额,且日日操练,已有精锐之势。” “陛下南下之时,小将李定国更是以数百兵卒,辅助南海伯打退了西班牙和荷兰的战舰。” “故,臣以为,当调神机营入陕,以雷霆之势,将反贼一网打尽!” 第211章 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招抚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明显是不合适的。 所以在朝会结束之后,向朱由校请示了具体要求之后,魏忠贤便带着一队人马,往陕西去了。 而朱由校本人,则是抽空去忠贤军校去了一趟。 第一批的宣武郎如今已经培训结束,大部分都被调到了京营之中任职。 留下来的约有五百人,他们除了会被重点培养以外,还要肩负起第二批宣武郎的培训。 第二批宣武郎的培训,比第一批更加细致,培训教材也变的更加完善。 根据他们的文化水平不同,又被分成了五十个班,每个班六十人,总计三千人。 如鮥瞳,他现在就摇身一变,从受训者,变成了施训者。 每一天,他都要游走在不同的教室中,讲述跟随朱由校南下时亲身经历的一些事情。 站在教室外面,朱由校看着讲台上正滔滔不绝的鮥瞳,向身边的张维贤随口问道。 “这一批,还要多久能够下放军队?” 张维贤胸有成竹的答道:“回陛下,最多一个月即可!” 宣武郎的好处,不止是卢象升体会到了,作为武勋,他更能明白这些人进入军队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以往,大明的士兵眼里都是只有自家主将的。 不! 不止是大明的士兵! 如果往前翻的话,汉朝、唐朝、宋朝,几乎每一个朝代的军队都是如此! 而这,也是朝廷忌惮和打压武将的根本原因!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宋太祖赵匡胤了! 只要主将一声令下,造反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是随着这些宣武郎下放到军队之后,他们会在不知不觉间,对士兵进行潜移默化,改变士兵们的认知。 而这样的情况,不止是对朝廷有利,对于领兵的武将来说,更加有利! 打消了朝廷的疑虑,主将的前程才能更加光明! 除非,那领兵的将领压根儿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对于这样的人,更该派宣武郎过去,早一日发现,早一日处理,也能避免酿成难以挽回的祸患。 现在是二月初,再过一个月,便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 一切都还来得及。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就又去了东厂里的火器坊。 他曾在朝会上说,开冻之时,便是向建奴开战之时。 最多到三月底,大军就要开拔出发。 在这之前,有些事情,也到了该做的时候。 迫击炮虽然足够方便,但还无法让他彻底安心。 火力不足恐惧症,似乎是每一个华夏人都有的毛病,朱由校也不例外。 巡视了一番劳作的匠人,朱由校在徐光启的值房里,用一炷香的功夫,画了张图纸出来。 “来,试试能不能把这个造出来!” 徐光启盯着图纸看了好半晌,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解的问道。 “陛下!” “臣怎么感觉这东西跟一窝蜂有点儿相似?” 朱由校笑了:“你可以把这东西理解成一窝蜂的升级版!” 一窝蜂,这个名字很形象,类似于现代的多管火箭炮,即一具发射器中带有多发火箭弹。 大明的一窝蜂,从三连发的神机箭,到上百发的百虎齐奔等,有多种种类。 而朱由校在纸上画出来的,则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战场杀器——喀秋莎! 没有电子火控,这不是问题! 没有化学底火,这同样不是问题! 以现在的黑火药威力而言,一切都足够了! 徐光启从外面叫了几个匠人进来,围在一起,对图纸上的各项数据进行了讨论。 当听完了要求之后,一群匠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天哪,这这不就是把火炮当成火箭一样打出去么?” “可不是,看看这大小,粗一尺,长六尺,都快赶上佛郎机炮的子铳了” “啧啧啧,这东西要是造出来,怕是得有几百斤重了吧?” “里面还要加上铁珠我敢打赌,这玩意儿要是炸了,方圆十丈之内,怕是没有活口了!” “不行,陛下这主意太大胆了,我实在是忍不了了,走,开工,先造两个出来试试威力!” “” 一群匠人,七嘴巴舌的吐槽了一阵后,便拿着图纸往工坊里去了。 朱由校的要求很简单,弹体用钢水一次浇铸成形即可,战斗部里填充黑火药和钢珠。 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推进药。 为了让火药能够均匀的燃烧,需要把粉状的黑火药先调成药泥,然后浇铸成药柱。 但这也只是麻烦一点。 就一点 因为朱由校要的是火力覆盖,而不是精准打击,所以浇铸出来的药柱只要有个大差不差即可,完全不需要向后世那么高的标准,做出来后还要手工削切。 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削火药这活,稍不留神就会出事。 即使是在后世,也只有那些技术精湛的大牛才有资格对火药动刀! 当天下午,匠人们便把泥模弄了出来。 模具需要时间阴干,匠人们趁着这个空当,各自分组琢磨起了药泥的配方。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朱由校闲来无事,就背着双手,在工坊里当起了监工。 但就在这时,只见一名太监,从外面飞奔进来。 “陛下!大喜!” “陛下,大喜啊!” 那太监满脸跑到近前,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咧着嘴,一脸的喜色难以自抑。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贵妃娘娘她们回来了!” “青玉娘娘她青玉娘娘她有喜了!” “什么?!” 朱由校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将那太监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你给朕再说一遍!” 那太监用比刚才高八度的嗓门,大声答道:“回陛下,青玉娘娘有喜了!” 这一嗓子,盖过了旁边还在运转的钻床。 连同徐光启在内的所有匠人,都不约而同的向朱由校躬身一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当初为了能尽快赶回来开朝会,朱由校是先一步骑马回来的,而容贵妃和成妃她们,则是坐着马车慢慢走的。 这一走,就在路上多晃悠了半个月。 却没想到,那青玉竟然 朱由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 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之前柳月不是给她把过脉么? 说是没怀上! 还说自己虚 这怎么一分开,就怀上了? 第212章 跟朕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由校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但当着众人的面,还要顾忌自己的形象,于是便强装开心的,向徐光启笑道。 “每人赏银五两!佳酿一坛!” 说完,就在众人的谢恩声中,转身向外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的琢磨。 难道 自己被扣了顶绿帽子? 不可能啊? 容贵妃和成妃又不是傻子,她们岂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回宫后,他没有直接去后宫,而是让人去医校里,把张景岳和吴有性喊了过来。 等二人来到乾清宫时,朱由校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随后便问道:“二位,你们跟朕说实话!”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张景岳和吴有性自然是听懂了。 无非就是说,这青玉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的。 张景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拱手说道。 “陛下,能否容臣请脉后再答?” 朱由校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了御案上。 张景岳前上前,伸手搭在他的脉门上,仔细的感受了一番。 随后便笑着摇了摇头,向吴有性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由校一头雾水,等吴有性也把完脉后,有些急切的问道。 “二位,怎么样?” 却见张景岳和吴有性同时后退几步,躬身拜倒。 “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由校已经有些不满了:“跟朕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景岳笑着答道:“陛下息怒!” “怕是柳月那丫头,有些小题大做了。” “按照您的脉像来看,虽然已经补了两个月,但臣敢笃定,两个月前,您的情况绝不像那丫头说的那么严重。” “也就是说,就算是那时的您,也足以让娘娘受孕!” 朱由校闻言很是意外:“你是说,柳月学艺不精?” 张景岳连连摇头:“倒也不算学艺不精,只是她担心陛下,所以特意说重了一些,这些柳月回来后曾跟臣提起过,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 朱由校: 合着,就是不想让朕操劳过度? 但随即他就想到了青玉肚子里的孩子。 “那青玉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南边儿的时候,柳月可是天天守在旁边的” 张景岳解释道:“陛下,常人的喜脉,确实天就能摸出来,但也不排除青玉娘娘体弱,因此脉像在短期内不太明显。” 这句话,让朱由校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一脸期待的问道。 “你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朕的?” 张景岳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请陛下放心!虽然柳月那丫头跟着您回来了,但还有医娘跟在娘娘们身边,臣敢以人头做保,青玉娘娘肚子里怀的,确是龙血无疑!” 真是朕的? 老子在大明,有后了? 在患得患失之后,朱由校的脸上,逐渐重现了笑容。 随后,笑容就变的越来越甚。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张景岳和吴有性的目光中,朱由校大笑着冲了出去,直奔坤宁宫。 按照规矩,容贵妃她们一回来,肯定是要先去给张嫣问安报喜的。 所以,当朱由校来到坤宁宫外时,离的老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瞪了一眼守门的侍卫,打断了他的通传,朱由校背着双手,大步迈过了坤宁宫的门槛。 “青玉妹妹果然争气,姐姐这里选了几个妃号,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一切但凭娘娘做主就好。” “可不能这么随意,这妃号以后要伴你一辈子的,好好选选,陛下那里自有本宫替你说话。” “” 朱由校一进门,就看到张嫣拉着青玉坐在凤榻上,在她手上,还拿着一本册子。 “臣妾拜见陛下!” 容贵妃是第一个看到他的,连忙过来行礼。 朱由校冲她摆了摆手,又阻止了成妃和秋儿她们,径直来到张嫣和青玉面前。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青玉的小腹。 “朕听说,你有喜了?” 青玉的脸色瞬间变的嫣红不已,像是抹了浓浓的一层胭脂似的。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不敢抬头和朱由校对视。 这般娇羞的样子,让朱由校心中大定。 容贵妃和成妃她们相视一眼,接着,宫殿里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恭喜。 朱由校笑着,在青玉和张嫣中间坐下,拿过那本册子扫了一眼,上面全是拟定的妃号,便又随手塞到了张嫣手里。 “你是后宫之主,这一切你说了算!” 张嫣看了一眼青玉,见她没有意见,就指着其中一个妃号道。 “那便定为淑妃,如何?” 青玉闻言脸上顿时大喜,起身行礼:“谢娘娘恩典!” 张嫣却将她一把拉住:“可不敢再做这样的动作了,你这头三个月,得好生保胎才是。” “你身子骨弱,像弯腰、躬身、下蹲时,更要格外的小心。” 朱由校这才仔细的看了一眼青玉,张嫣说的没错,这丫头,比着在南方时,脸色蜡黄了许多,而且眉宇间也透着憔悴的神色。 于是便开口说道。 “册封的事情,挑个日子,这几天就办了。” “朕记得永和宫好像还空着,让人收拾一下,你今日便搬过去住。” 青玉的眼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进宫熬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但是对于朱由校说的永和宫,却被她摇头拒绝了。 “谢陛下恩宠,只是奴婢还想继续住在景仁宫。”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景仁宫,那可是容贵妃的住所! 第213章 千金难买我愿意 在场的几个宫女,看向青玉的眼神从原本的羡慕,变成了厌恶。 在她们看来,这是青玉一朝得势之后,意图噬主的表现。 要知道,她原来可是容贵妃身边的宫女来着! 她要继续留在景仁宫,那将容贵妃置于何地? 难不成让容贵妃搬出去,给她腾地方? 张嫣闻言,看了看容贵妃,见她并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便朝青玉问道。 “妹妹为何不愿搬去永和宫,反要继续留在景仁宫住?” 她话音刚落,就见青玉直接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吓坏了在场的众人。 张嫣连忙将她扶起,很是不愉的责怪道。 “本宫刚刚怎么说你的?这怎么又跪下去了?” “你就算不替自己想想,也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青玉冲她感激的笑了笑,一脸诚恳的说道。 “是奴婢错了,以后不敢了。” “回娘娘刚刚的话。” “奴婢在家时,就常听爹爹说,受人滴水恩,自当涌泉报。” “奴婢还记得入宫时笨手笨脚的,是我家娘娘不嫌弃,才让奴婢能有今天。” “所以,奴婢想继续留在景仁宫。” “若是日后诞下皇嗣,无论是男是女,奴婢都想过继给我家娘娘,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成全!” 这番话让朱由校惊讶不已。 孩子还未出生,就想好要过继给容贵妃了? 他有些无语的看向容贵妃问道:“你这是给青玉喝了什么迷魂汤了,让她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容贵妃也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苦笑着摇头。 “陛下说的这是哪里话,臣妾怎么会”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青玉在旁边插嘴道。 “还请陛下勿怪,这都是奴婢自愿的,和我家娘娘无关。” 张嫣看着她们一主一仆这般,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儿。 虽然后宫过继子嗣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可那一般也都是过继给皇后,为的是日后能有机会更进一步。 可这过继给贵妃算是怎么个事? 千金难买人家自己愿意 这就没招了! 她只能在一旁大度的笑道:“青玉妹妹果然重情重义。” “既然如此,那容贵妃也别推辞了。” “反正就算孩子过继到你那里,该是青玉妹妹的富贵,也总是少不了的。” “你们二人继续同住景仁宫,若是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她这番话,算是给事情定下了调子。 殿内的那些宫女,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再看向青玉时,她们的目光中,已是满满的惭愧。 晚上,朱由校让人在坤宁宫里摆了宴,一是给青玉庆祝,另一个则是给她们一行人接风。 席间,后宫诸妃全数到场,得知青玉有了身孕之后,无论是良妃王氏、慧妃范氏,还是纯妃段氏,都送上了自己的一份贺礼。 鮥瞳和柳月也被叫了过来。 一同过来的,还有被选出来的八名宣武郎和四名医娘,这是给青玉准备的下人。 毕竟妃号都有了,相应的待遇也得跟上。 同时,也只有这些培训过的人,才能让朱由校放心。 至于柳月夸大病情,害他喝了两个月补药的事情,朱由校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调理好了总没坏处不是? 宴后,诸妃各自回宫,朱由校则是留在了坤宁宫里。 他能看得出来,张嫣虽然极力的想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但那眼神中的落寞却是无法掩饰的。 洗漱完,刚躺在床上,张嫣便转过头来,盯着朱由校的眼睛说道。 “陛下,您把臣妾的后位废了吧!” 朱由校闻言一惊:“你开什么玩笑!以后这种话不可再说!” 张嫣苦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臣妾已无法生育,哪还有资格以皇后自居?” “如今青玉有了身孕,说明陛下的身体已然无恙。” “只要多多纳妃,日后皇家定能子嗣昌盛。” “到那时,陛下有了太子的人选,这后位再另立贤淑吧。” 她在说这些话时,虽然表现的很是从容,但那眼眶里的晶莹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行了,别想那么多!回头朕让魏忠贤去民间找找,大明亿万百姓,指不定民间没埋没了多少杏林高手呢。” “算了睡觉!这些事情日后再说!” 朱由校说着,将张嫣揽入怀里,右手在那光滑的后背上轻轻的抚摸着。 有些事,确实需要日后再说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自从魏忠贤带人去了陕西之后,倒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再跳出来提李自成的事儿了。 六部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户部在为天气转暖之后的开战准备粮草,当然,郭允厚是没钱的,只能硬着头皮又从内帑借了五百万两银子。 兵部也很忙,孙承宗频繁出入于京营,所有人都知道,新建的神机营这一次肯定是要出战的。 工部那边,则是忙于土木。 不止是宋应星的养殖厂,还有潘丹他们的铁匠坊,最重要的,还有天津那边的造船厂! 这些单靠那些坐班的匠人是肯定不够的,还需要从京师附近抽调大量的役匠。 年前积压的和地方案犯有关的折子,大多都过了张嫣的手,刑部需要配合通政司,将这些案子落实,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复审的复审。 礼部那边除了要准备檄文之外,还要和吏部联手准备科举的事情。 而就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按照预定轨迹发展时,一个令朱由校火冒三丈的消息,被孙康旺报了上来。 第214章 国朝三百载,这还是头一回! 明朝的会试,每三年举行一次,会分三场进行考试。 第一场,为二月初九,试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 第二场,为二月十二,试论一道,判语五条,诏、诰、表内选答一道。 第三场,为二月十五,试经史策五道。 大明二百余年,科举的潜规则也渐渐多了起来。 明初取试不分南北,而在洪熙元年时定下了南北份额,录取总数的百分之六十为南人,百分之四十为北人。 录取人数最初并没有定额,凡乡试录取的举人皆可参加,至成化十一年后,逐渐有了取士三百的惯例。 宣德、正统间曾分南、北、中三卷,数额亦时有变动。 院试被选中者,第一名称会元,其余人为贡士。 这些人还需参与后面的殿试决出高低。 在殿试中,皇帝会根据这些人的表现定出三甲。 一甲为前三名,称进士及第,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若干,叫赐进士出身。 三甲若干,为赐同士出身。 由于年前朱由校一直南下未归,许多事情都没有定下来,再加上决定加开恩科的时间为去年八月下旬,为了给士子们充足的准备时间,开考日期便被往后推迟了一个月。 天启八年二月十五,距离开考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孙康旺一脸急色的来到了乾清宫。 “启禀陛下,科考怕是有变了!” 听到这话,朱由校的脸色顿时一冷:“怎么回事!” 他自穿越以来,先后处理了大批的官员,如今还有大把的职位空着。 所以这一次恩科,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绝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孙康旺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道。 “按照以往院试的经验来看,来京的士子约在五千人左右。” “可前些天臣听下面人偶尔说起,城内似乎没有以前院试前热闹,臣原本还以为是加开的恩科,有些士子准备不足便没来参加。” “但命人打探后才发现,事情远非如此!” “如今已至礼部报名的士子,只有一千三百人左右,而且其中九成都是北方士子!” “陛下!” “南方士子,意图罢考!” “什么?” 罢考这个词,让朱由校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听说过罢市的,听说过罢工的。 可特么罢考 简直就是荒唐! 他一拳砸在御案上,震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些士子想干什么!” “给朕查!是何人在背后指使!” 孙康旺拱手答道:“回陛下,此刻殿外就有一名来自浙江的士子,他知道一些里面的内情。” “让他进来!” 随后,一名二十来岁的书生,就被锦衣卫给带了进来。 一到殿内,那书生便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 “浙江金华士子,关慧蛾,参见陛下!” 朱由校向他摆了摆手:“免礼,跟朕说说,罢考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慧蛾起身,一五一十的,将他所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起来,他和宋应星还是同科同命,都是上一科的落榜生。 在得知恩科的事情后,便一直在家刻苦复习,直至年后初七才带着盘缠和行囊,与好友一起,踏上了来京师的路。 只是一路上不知为何,那些原本对状元报有野心的好友,竟一个个的退出了! 甚至没有任何的理由! 夜里,还在同一个房间里抵足而眠,次日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 只是留了一张纸条,说是这一科不参加了。 还未出浙江,一行人就只剩下了关慧蛾自己! 直至正月十五,他一人对着天空中的圆月独饮时,被几个黑衣人找上了门! 而也正因此事,他才知道了那些好友退出恩科的原因所在! 这些黑衣人,竟打着他恩师的名义,让他打道回府! 听到这里,朱由校已经明白了! 这是有人想借着科举,给朝廷一个下马威! 只是,这幕后的人是谁,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一股怒气,在他胸中来回翻腾,看着眼前的关慧蛾。 所谓的师徒名义,若是放在后世,估计很多人会不屑的摇头。 但在这个时代,踏马的就是这么好用! 这帮文人,跟狗连蛋似的,你攀我,我附你的,几乎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前两年刚被魏忠贤收拾过的东林党,就是这么来的! 此时去追究关慧蛾的师承是谁,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些人敢这么说,就必定准备了后手。 再或者,那恩师的说法 也可能是关慧蛾有把柄在别人手里,面对盘问不敢直说,从而杜撰出来的。 或是干过什么有违大明律法的事,又或者是道德作风问题 而他的那些同伴,想必也是用类似的说法给劝退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由校知道了确实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搅乱这一场科考! 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在整个大明,总共也就那么三个群体。 藩王! 邪教! 士绅! 藩王是不可能的,自己虽然动作大了些,却还没有触及藩王的利益,特别是南方的藩王。 白莲教在南京被收拾了一通,他们虽然有足够的理由来做这件事情。 但这件事,却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且阻止士子赶考,对他们来说,难度也大了些。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将士子在半道杀了,如此才更符合他们的作风。 排除藩王和邪教,剩下来的就只有士绅了! 再想想自己南下时做过的事情,朱由校更加笃定这个猜测。 士绅的群体是庞大的,而且隐藏的极深,想要短时间里,将背后的黑手揪出来,和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考期临近,此时再去追查,也不会改变会试无人的现状! 沉吟半晌后,朱由校向孙康旺命令道。 “带他下去,召温体仁、信王及六部尚书入宫!” “派人去国子监取在册举人名录,凡是名录上没来京赶考的,给朕一个的去查!” “臣遵旨!” 孙康旺躬身一礼,随手便带着关慧蛾离开了乾清宫。 一炷香后,温体仁等人陆续到来。 朱由校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跟他们讲了一遍,但却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 待到最后,朱由校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喝问道。 “诸位爱卿!” “听明白了么?” “这是有人想动大明的根基!” “国朝三百载,这还是头一回!” “怎么着?” “当朕是个笑话么?” “还是当你们满朝文武都是笑话?!” 第215章 温体仁的秀 乾清宫内,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他们都清楚,士子罢考,这就是对朝廷的挑衅! 温体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站了出来。 “陛下!” “十年寒窗,会试是能改变士子一生的机会。” “臣以为,那些罢考的士子肯定是受到了旁人的利诱又或者是胁迫。” “当务之急,应该立刻派人前去查清,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主使!” “无论是谁,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都与谋逆无异!” “臣提议,一旦查实,当抄家灭族!” 此言一出,各部尚书皆下意识的朝他看了一眼,随后便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能一路过关斩将爬到现在的位置,谁也不是傻子。 这件事情,只要稍微动脑子想想,就能猜到幕后之人是谁! 那是一个庞大的士绅集团! 大明有九成九的官员,都曾从这个集团里得到过好处! 有至少七成的官员,是出身于这个集团! 连权倾一时的张居正,他们都能搞到身败名裂,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温体仁能说出抄家灭族这样的话来,显然已经表示了他的态度。 这个平日里蔫儿不啦叽的老货,要做孤臣! 殿内只有两个人没有挪动脚步。 一个是信王朱由检,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他只属于皇族集团! 而另一个,则是兵部尚书孙承宗! 虽然他是东林党人,但他更重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那就是,帝师! 所以,继温体仁之后,他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老臣以为,在追查的同时,应该对京中的士子加以安抚。”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少了这么多的士子,会试是否继续,是否延期,都要给他们一个定心丸。” 朱由校闻言立刻就给出了决定:“那就告诉他们,无论有多少人参考,会试都会如期举行!” “除此之外,朕还要扩大会试范围!” “那些人不是拦下了三千士子么?” “那就给朕再找三万人来增补!” “朕倒要看看,这大明,究竟是谁的天下!” 孙承宗闻言一怔,朱由检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其余人的反应也都相差无几。 三万人! 这怎么可能! 礼部尚书孟绍虞当即出列,躬身说道。 “陛下!” “且不说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是来得及,满大明也找不出三万举人啊!” 科举三年一次,虽然每次各省录取的举人名额略有差异,但也基本都在七十到一百人左右。 两京十三省,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千五百人! 三万举人,需要至少二十轮科举! 也就是六十年! 能够参加乡试,至少也在十五岁往上了,又有多少人能在这个时代活到七十五岁? 朱由校自然知道这些,而他接下来的话,也让所有人再一次愣在当场。 “朕何时说过,这三万人都必须是举人了?” 朱由检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不是举人如何参加会试?” 看着众人那疑惑的目光,朱由校来了一波反问。 “治理国家,难道必须会读四书五经,能做经义文章吗?” “朝政繁杂,又有多少事情,能用到经书典籍?” “诸位,时移世易!” “士子们是寒窗苦读了十余载,但真做起事来,是否真的有能力?” “你们都是从士子走到今天的,你们当年学的东西,在为官时,又有多少能派上用场!” “你们的一身本事,又有多少是为官之后才学到的?” “让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去决定千万百姓的生死,你们觉得合适么?” “不分麦韭,何以劝农桑!” “不识分寸,何以管工匠!” “不通律令,何以掌刑名!” “不知兵甲,何以领军伍!” “你们比朕更清楚,办事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书中的那些典故!” 这番话,每一句都让在场的众人脸色大变! 这是在颠覆! 颠覆千百年来的科举制度! 颠覆世人对科举的认知!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朱由校之前说的扩大会试范围的真正含义! 那就是,参考之人,不再拘泥于举人这个群体! 孙承宗闻言只觉闷前一阵憋闷,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两下,差点当场摔倒在地。 他脸色苍白如纸,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强忍着不适开口劝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天子于士大夫共同治国,这可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 “如此行事,怕是会招致天下非议啊!” 朱由检也被这番言论给吓到了,连忙拱手出列。 “陛下,臣弟也以为此举不妥!” “以此法选出来的官员,恐难以服众!” 吴淳夫、郭允厚等人相视一眼,皆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 只有温体仁! 看到所有人都在反对朱由校,他走到郭允厚身旁,笑呵呵的蹲了下去。 “小郭啊,老夫这里有几个问题麻烦你回答一下。” “你是户部尚书,老夫就问你职责内的事。” “能不能说一下,咱大明有田几何,这其中,水田多少,旱田多少,荒田多少?” “还有就是每年产量几何,这其中,麦多少、粟多少、稻米多少、豆又有多少?” “截止天启七年,咱大明有百姓几何,丁多少,户多少,纳税的多少,不纳税又有多少?” 郭允厚被他问懵了! 想了好半天,才吱吱唔唔的答道:“田有七亿四千万亩,人有五千三百六十万。” “其他的” “下官需要回去查阅之后才能回答。” 这种答案,在他看来是没问题的。 可温体仁听完却很不厚道的撇了撇嘴,用略带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小郭啊!” “你可是户部尚书,怎么能连这些东西都记不住呢?” 郭允厚这才反应过来! 尼玛的,这老货在给自己下套! 为了当孤臣,连脸都不要了? 他脸色涨红,很是不甘的反驳道。 “温阁老!户部的账册,你可知有多少?” “若是全都堆在一起,足以填满这偌大的乾清宫了!” “下官如何能全都记下!” 这个答案,在他看来,同样是没有问题的。 可他却忘了一点! 在大明! 有人可以做到事无巨细,且过目不忘! 那个牲口,就在他面前蹲着! 第216章 你咋不刨人家祖坟? 温体仁笑了,脸上的褶子都凑到了一起。 “小郭啊,可怎么老夫就能记得住呢?” “截止天启七年!” “我大明有田七亿四千万亩!” “水田两亿一千九百万亩,旱田五亿两千一百万亩!” “其中,有一亿三千万亩水田种稻,八成是每年两熟,剩余两成每年一熟。” “去年稻米产量,约四百二十一亿斤,折三亿一千万石!” “” 这个老货,竟然把刚刚问郭允厚的问题,事无巨细的全都答了一遍! 连御案后面的朱由校都被惊呆了! 尼玛的! 这也太牲口了吧? 从土地田亩,到亩产数量,再到应纳税粮! 从人口总数,到男女比例,再到士、农、工、商的比例! 他甚至把天启朝七年来每年有多少人死亡,有多少人出生都给说了出来! 这一串串的数字,加在一起,起码能写满一张a3大小的宣纸! 他是怎么记住的? 郭允厚更是像个傻子似的跪在那里,嘴巴张的能塞个羊蛋进去! 他只是记不住这些数字,但是有人提起的话,还是能分辨出来真假的。 这个遭瘟的 竟然全说对了! 而且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 对于他的反应,温体仁很是自豪,随后终于抛出了他之所以问出这些的真正目的。 “郭大人!” “你告诉老夫,在处理这类事情的时候,是只会读书的呆子好用,还是民间那些精通算学、对数字过目不忘的账房好用?” 郭允厚下意识答道:“账、账房!”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连忙在第一时间反驳。 “可是温阁老,他们只是账房” 可温体仁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好了,剩下的话你不必说了,老夫还有话要问另外几位大人,不能在你身上耽误太多时间,否则陛下又要破费请咱们在宫中用膳了!” 说完这些,他就扔下了一脸凌乱的郭允厚,看向旁边的刑部尚书苏茂相。 “小苏啊,要不,你也回答老夫几个问题?” 苏茂相顿觉不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朱由校,却发现自家皇帝原本的一脸怒色,不知何时竟变成了笑颜! 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苏茂相蔫儿了,耷拉着脑袋,嘟囔了一句。 “温阁老请问!” 温体仁感觉自己今天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古有诸葛亮舌战群儒,今有咱老温力压六部! 舒坦!! 酝酿了一会儿之后,如同连珠炮般的问题,从他口中说出。 “那好,请小苏回答老夫,天启七年,各地报上来的案子有多少?” “谋逆、杀人、强奸、盗窃、抢劫此五类大案,在总数中又占了多少?” “同时,这五类大案的主犯,男的多少,女的多少,老的多少,少的多少?” “再有” 随着这一个个问题问出,苏茂相已经接近崩溃! 这些问题,如同唐僧的紧箍咒一样,令他感到窒息! 直到最后,他用双手捂住了耳朵,疯狂摇头。 “别说了,下官记不清了” 温体仁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苏大人,你可是刑部尚书,且为官多年!” “连你都搞不清楚这些,如何保证那些举子能够胜任?” “可老夫却知道一群人,他们就能胜任!” “那些常年活动于衙门里,替人打官司的讼棍!” “他们不但能记住这些,还很会钻律法的空子。”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让苏大人您和他们对薄公堂,谁胜谁否都不一定哦!” 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吏部尚书王永光。 “你是小王吧?” “来来来,老夫问你几个关于官员考核的问题” 郭允厚和苏茂相先后沦陷,王永光时刻都在注意着这边。 温体仁的问题还没说出来,他便打了个哆嗦,然后便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啊好疼!疼死我了!” 他一边喊,一边在地上打滚,豆大的汗珠,不多时便打湿了鬓角的散发。 见他不像是装的,朱由校也变的紧张起来。 “来人!快去传御医!” 王永光却脸色苍白的摇头拒绝道:“不、不必,陛下,臣大概是朝食吃坏了肚子” “请陛下恕罪,臣想先去如厕!” 朱由校: 这么巧的么? 这个时候肚子疼,要出去拉屎? 他当即大手一挥:“不必往外面跑了!” “来人,赶紧去取马桶和屏风过来!” 温体仁在旁边咧着嘴连连点头。 “陛下体恤臣属,实乃我等福份!” “如此一来,也不耽误王大人做答了!” 王永光傻了! 为了逃避温体仁的发难,他那只捂着肚子的右手,已经不知道将肚皮拧了几圈儿,这才 演出一副惨相! 可是现在 在乾清宫里拉屎,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更何况,没屎拉个鸡毛! 硬挤? 摆出这副惨样,半天挤不出来,更麻烦! 他只能硬着头皮,缓缓从地上爬起,很是幽怨的看向温体仁。 “温阁老请问便是,下官还能忍一会儿!” 但旁边的孙承宗却站了出来,只见他捋着胡子,老神在在的说道。 “温阁老不必再问了!” “你为阁臣,六部公文尽可看得!” “以你的本事,想难住我等轻而易举,何必如此费事?” 温体仁被戳破了小心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向孙承宗拱了拱手。 “孙老这是哪里话,您可是陛下的老师,在下就算再怎么不开眼,也不敢为难您不是?” 说完这些,他的目光重新扫视众人,随后清了清嗓子,铿锵有力的说道。 “诸位!” “老夫之所以问你们这些问题,只是想让你们知道!” “我等为官多年,在政事上尚不能游刃有余,何况那些只知读书的举子?” “陛下雄心大志,意图中兴大明!” “我等身为臣子,自当以死效力!” “如今有人操控科举,使朝廷颜面尽失!” “陛下圣明,提出科举改制,此举不但能挽回颜面,又能化被动为主动!” “既然那些人已经不要脸了,我等又何需给他们留脸?” “依着老夫的脾气,不但不该给他们留脸,还要把他们的亵衣一块儿扒了!” “让天下人,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让那些甘愿被他们操控的士子,也知道在大义面前,该站哪边!” 说完,他转身面向朱由校,深深一躬。 “陛下!” “臣以为改制可行!” “但臣提议,所有罢考的士子,在锦衣卫查实之后,不仅要将他们本人的功名革去永不录用,还要上查三代,下究三代!” “上三代,凡有功名者,同样革去!” “下三代,非恩赦,不得参加科举!” “同时,清查罢考士子名下田亩,追罚拖欠税银!”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王永光等人彻底傻了! 这个老货,为了当孤臣,这是打算把命都豁出去了么?! 天下士子,为何挤破头也要考个功名出来? 不就是那名利二字么? 温体仁此举,等于直接就把那些士子给乱棍打死了! 还踏马上查三代! 你咋不刨人家祖坟? 第217章 关门,放........ 郭允厚不知何时,已经从跪姿瘫坐在地。 他知道! 若是温体仁的这些建议真被实行下去,不管是谁,只要此刻还在官位上的所有文人,都逃不过天下士子的口诛笔伐! 那些士绅们的把戏,他再清楚不过! 皇帝强硬,他们便会把矛头指向主政大臣,这是一贯的做法! 愣了半晌,他重新跪好,声泪俱下的哀求道。 “陛下,臣年老昏聩,已跟不上您的步伐,请陛下开恩,准臣辞官归里!” 朱由校的脸色顿时变的冰冷,但他刚想发飙,就见温体仁笑着冲自己拱了拱手。 “陛下切勿动气,容老臣再跟郭尚书说两句话。” 这老货的本事,朱由校今日算是见识了,闻言便点头默许。 只见温体仁再一次来到郭允厚对面,以几乎贴脸的距离发问道。 “郭大人!” “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户部现在欠内帑的银子,都快一千万两了吧?” “银子还没还上,你就想拍屁股走人?” “怎么着,想把这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尚书?” “凭什么?” 郭允厚想过自己被挽留的一万种可能! 也想过辞官被批准的一百种说法。 但唯独没想到,温体仁竟然会拿户部欠内帑的银两说事儿! 他一脸懵逼的说道:“温大人,那银子,下官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拿!” 温体仁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你拿没拿,不重要!重要的是,账是在你的任期欠下的,你就得把账清了才能走!” “否则,便拿你家产充抵!” “你家的不够,便把你亲戚的也一起罚没!” “三族不够,九族来凑!” “若还是不够,便九族入匠籍,受工部调遣,直至还清为止!”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留下来,等户部的窟窿填上之后,你再走!” “到了那时,自然没人拦你!” “不过老夫要提醒一下,你若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留下来,对政事不闻不问的,到时候可就不是为匠这么简单了。” “那可是要嘎!” “还有,别想着畏罪自杀。” “否则,九族嘎!” “小郭啊,好好想想吧,别自误哦 ”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温体仁咧着嘴笑了,还很是亲切的伸手在郭允厚的肩上拍了两下。 这番言论一出来,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朱由校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我了个去! 这老货在当官之前,是不是替人收账的? 咋这么专业呢? 郭允厚已经瘫倒在地! 温体仁这话,有毛病么? 听起来好像一点毛病没有,句句在理。 但又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刚才还在吐槽他怎么不去刨那些士子的祖坟,这转过头来,就把自己的九族给捎带上了! 关键陛下就在旁边坐着,还听的津津有味儿! 这明显是在对那遭瘟的说的话表示认同 奶奶个熊,以前只知道魏忠贤那个阉人狠辣,怎么不知道身边还藏了个更狠的玩意儿! 想想家里的糟糠之妻,再想想那待字闺中的女儿 郭允厚攥紧了拳头,咬牙低吼。 “启禀陛下!” “臣!同意温阁老的提议!” 朱由校笑了,笑的很开心,之后就看向了苏茂相。 “刑部,可还有意见?” 苏茂相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发现温体仁正看着自己,连忙如避蛇蝎一般往旁边挪了几步。 这遭瘟的敢跟户部讨旧账,同样敢跟自己翻刑部的案子! 去他玛的,就没这么玩儿的好吧?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臣,毫无异意!” 朱由校点了点头,再次点名。 “工部,可还有意见?” 吴淳夫打了个哆嗦,他连头都不敢抬了! 六部欠账最多的是谁? 郭允厚那孙子算什么玩意儿,咱屁股后面欠着一大堆工程呢! 全家老小,带上九族一起去工地? 要是如此的话,自己肯定不是累死的! 就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不出三天就能给自己挖坑埋了! 算了,通机变者为英豪! “回陛下,臣想通了,温阁老的提议最为妥当!” 有了他们三个做为表率,礼部孟绍虞、吏部王永光不等朱由校开口,就自觉的站了出来。 齐刷刷的表示支持科举改制,并对罢考的士子从严查处。 六部只剩下孙承宗! 看到局势已经成了这样,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陛下,老臣惭愧,一时间竟动摇了立场。” “还好,温阁老提醒的及时,才让老臣幡然醒悟。” “臣,附议!” 朱由校闻言大喜,当即站了起来,向殿外一声大喝。 “来人!” 话音未落,孙康旺便快步走了进来。 “传朕旨意!” “此次科举,时间不变!” “除往年试题外,加设商贾、农牧、匠作、炼丹、账务、刑名、时策、军务七科!” “此七科参试者,不限功名,不限出身!” “凡有对应特长者,皆可入试!” “以最快的速度,传达至京师周边各府县,不得有误!” “是!” 事关科举,孙康旺自然不敢大意,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下来,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大步离去。 直到此时,殿内的众人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决定已下,一切都已成定局。 而这,反而让他们轻松了许多! 郭允厚已经释然,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坦然接受。 他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冠,随后拱手问道。 “陛下,敢问这七科的考题该如何确定?” 对于众人的改变,朱由校看在眼里,他很满意! 过了今日,他已经不需要再用魏忠贤来压着这些人了。 一个温体仁,足够! 若再有这样的事情,直接关门,放 咳咳,请温阁老出场! 他嘴角微微勾起,看向温体仁。 “考题的事情暂时不定,等考前再说!” “今日还有一件事情,朕要宣布。” “温体仁才识过人,机辩有方,深得朕意!” “即日起,着任中极殿大学士!” “加封太保!” 很意外的决定! 温体仁听完脸色瞬间涨红,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下一刻,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谢陛下隆恩!” 之前,他只是内阁听政,连个大学士的名头都没有! 现在,他是中极殿大学士,正儿八经的首辅! 连信王朱由检都位居其下! 虽然,朱由检未必买账 但还有太保这个名头! 那可是三公之一,文官的巅峰! 他做梦都不敢想,仅仅只是因为政治正确,就换来了如此殊荣! 明君啊! 第218章 地方贡奉,概不接收! 温体仁很开心! 如果不是在场人多,他都想冲上去抱着朱由校的脚丫子亲两口! 可其他人却不开心了 玛的,老子们被踩的一无是处,他反而混了个太保的名头? 但是对于朱由校的旨意,他们又挑不出一点儿理来! 谁让人家刚刚说的那些句句在理? 别说是年纪轻轻的朱由校了,就算换成自己当皇帝,遇上这样的臣子,恐怕也会大施恩宠吧? 所以,郭允厚等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随后纷纷向温体仁拱手,皮笑肉不笑的祝贺。 “恭喜温阁老!” 温体仁笑着向他们还礼。 “哈哈哈哈,多谢、多谢!” 但紧接着,他便话锋一转,颇为炫耀的说道。 “老夫知道你们眼红!” “羡慕可以,但不要嫉妒老夫,更不要恨!” “只要你们用心做事,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孙承宗听完,胡子都气的颤抖起来。 老夫活了六十五年,还踏马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要脸的! 面对这种不要脸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然后让他自己感觉无趣。 想着刚刚朱由校的旨意,孙承宗找到了岔开话题的借口。 “陛下!” “您刚刚下旨的时候说,加设七科,其中一科为炼丹?” “老臣不太明白,难道,官员也要修道吗?”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确实有一科为炼丹,但并不是让官员们修道。” “老师应该知道火药的起源吧?” 孙承宗思索了片刻,捋着胡子答道:“据老臣所知,火药相传是唐朝年间的一个道士,在炼丹的时候无意中琢磨出来的。” “只是不知这种说法,是真是假。” 他想撇开温体仁,但温体仁却压根儿不配合他! 所以,当孙承宗话音刚落,温体仁便立刻抓住机会侃侃而谈。 “这一点,老夫却是知道一点。” “不止是火药,还有不少的东西,都是道士们在炼丹的时候弄出来的。” “如水银、如六一泥、如水法炼铜、如秤漏等等。” “有些东西,或许在刚弄出来的时候,并不会被重视,但是在若干年后,却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对于这货的卖弄,孙承宗很不开心,于是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老货,平日里蔫儿不出溜的,今天是磕了什么药了? 一朝得势,没完没了了? 温体仁却只是嘿嘿一笑:“孙老别介意哈,本太保也只是比你多读了那么几本书,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孙承宗很是无语,向朱由校拱了拱手,便退至一旁不再开口。 这个遭瘟的,太可恨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一脚给这货踹到殿外去! 以前在看古装剧的时候,朱由校很不理解,为什么那些皇帝都爱看臣子争斗。 特别是唐朝的那群莽夫,动不动就在朝堂上抡拳头。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只要这种争斗是良性的,那么无论对于皇帝,还是对于天下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是渐黑,便让内侍去御膳房传了晚饭过来。 皇帝要留人吃饭,自然不会有谁会傻到拒绝。 当一盘盘山珍海味摆上桌,一瓶瓶佳酿倒入杯里时,作为帝师的孙承宗,终于再一次开口了。 只见他皱着眉头,指着满桌的酒菜说道。 “天下万民尚处于饥荒之中,无数人为了一口草根而大打出手!” “陛下岂可如此奢靡!” 朱由校刚拿起筷子,闻言就又放回了桌上,长长叹了口气后,才解释起来。 “老师可知这道清蒸黄鱼需费银几何?” “要整整八两银子!” 孙承宗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什么?” “八两银子,那可是六石米了!” “陛下可知道,六石米,足以让寻常的四口之家,吃上一年!” “您如此奢侈,与那商纣的酒池肉林何异!” 此言一出,温体仁便皱眉低喝道。 “孙尚书,言重了吧?” 朱由校却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继续指着那道鲈鱼说道。 “老师只知这条鱼值八两银子,那你可知为了送这条鱼入宫,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渔民捕鱼,卖给鱼贩,再由鱼贩送至京师。” “虽然说起来只是一句话,但这其中,却包含了无数的关节!” “渔民的衣服、渔网、船只,这些都是消耗!” “渔贩的鞋子、冰车、沿途吃住,这些也是消耗!” “所以,虽然朕吃这一条鱼,看起来很奢侈,却在无形中,给百姓们创造了赚取银钱的途径!” 说完这些,他看着温体仁笑道。 “阁老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温体仁大喜,思索一番后,便拿起筷子,在那鱼盘中扒了两下。 虽然这个动作有些失礼,但在此时,却没人顾得上较真。 扒完了鱼,他才开口说道。 “孙尚书请看!” “这道清蒸黄鱼,可不止有鱼!” “还有花椒、青葱、姜片、酱油等等配料。” “而这些配料,又分别来自不同的产地。” “就如同陛下刚刚所说的,这些配料,要运至京师,在沿途同样会产生不少的花费。” “所以说,在寻常人看来,这只是一道昂贵的菜肴。” “但是站在陛下的角度来看,却是在授人以渔!” “让更多的百姓找到谋生之法,才是对应天灾的最好办法!” “所以,这道菜以本太保看来,八两还是太便宜了,应该八十两才好!” 孙承宗愕然:“难道这鱼,不是地方进贡过来的?” 朱由校笑着摇头道:“原来老师是误会了,朕早就跟宫里说过,以后所有的吃用,全都要从城中采买。” “地方贡奉,概不接收!” “而且负责采买的也是宫女,她们会扮作富户家里的丫环,以免让人有机可趁。” “这一切,都有锦衣卫盯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听完了这番解释,孙承宗终于改变了态度,端起一杯酒,起身说道。 “陛下深谋远虑,是老臣错怪您了。” “老臣自罚三杯!” 朱由校连忙起身,伸手将酒杯夺了过来。 “老师也是好意,这酒,朕替您喝了!”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又连干两杯。 温体仁酸了! 虽然他是太保,可这地位,还是比不上只是尚书的孙承宗啊 娘的,谁让人家是帝师呢! 淦! 第219章 比王一七多一竖的王十七 师徒情深的场面,令郭允厚等人也大受触动,纷纷端杯起身。 “臣等愿陪陛下三杯!” 朱由校的三杯已经喝完,闻言故意调笑道。 “朕看你们就是馋了!” “来人,倒酒!” 一群宫女围了过来,倒酒的倒酒,布菜的布菜。 不多时,先前严肃的气氛便逐渐消失,场面变的热闹起来。 待到宴席结束,已是酉时末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群人在锦衣卫的护送下,出了宫门。 刚坐上来接自己的轿子,王永元便借着酒劲儿吐槽起来。 “平日里软的跟柿子似的,遇上事儿有多远躲多远的货色,竟也撞上了大运!” “幸进之辈,我等羞于为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嗓门儿大了些。 同样刚进轿子的温体仁,清楚的听到了这些话。 很明显,这话就是在骂他! 但温体仁非但没有丝毫的愠色,反而还挑起了轿帘,向王永光那边朗声笑道。 “王尚书,何必如此遮掩,想骂老夫,尽管过来便是!” “离的那么远,万一老夫听不到,那你岂不是白费唾沫了?” 他话音刚落,不知是谁藏在轿子里接了一句。 “呸!不要脸!” 温体仁能听出是谁的声音,却没有挑明。 被人接二连三的骂,若是换成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只怕早就当场跳脚了。 可他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诸位,老夫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但在这里,老夫还是有些话要送给你们!” “缺钱的人,不缺德。” “缺德的人,不缺钱!” “有本事的人,不要脸!” “没本事的人,都要脸!” “要脸的人,话的没有脸!” “不要脸的人,活得有头有脸!” “来呐,起轿,送本太保回家!!” 话音落下,下人便抬起了轿子,朝着温家的方向离开了。 郭允厚等人,皆被温体仁的这番话给弄乱了心神。 原来,不要脸,才是为官之道吗? “本太保累了,你们记着点儿,从明天起,咱们家什么菜好就吃什么!” “这便是咱温家的家规!” “哪怕是吃空了家底,典当房屋田地,也不能改!” 听到温体仁的这句话从远处传来,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玛的! 合该人家上位! 瞅瞅这觉悟! 自己咋就没想到呢? 反正陛下刚给涨了工资,那就花! 八两一条的黄鱼虽然不能常吃,偶尔试试倒也不是不行。 话说那味道,是真的鲜啊! “吸溜” 王永光吞了口唾沫,望着温体仁的方向又啐了一口。 “起轿,回家!” 七顶轿子,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宫门。 吃饱喝足的朱由校,也回到了后宫。 他本想去永和宫里看看青玉,走到半途才想起自己喝了酒,便摇了摇头,改道去了坤宁宫。 翻牌子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规矩,反正他来大明这么久,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睡在哪里,由谁侍寝,完全看他的心情。 这就很爽! 至少,比着那强制性的交作业,更自在一些。 刚走几步,就听到一阵猫叫声从景仁宫那边传来,这让朱由校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哪来的猫?” 他随口向身边的内侍问了一句。 那内侍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躬身答道。 “回陛下的话,几个月前,您让王公公在景仁宫里腾了间屋子,专门用来养猫来着。” “现在都已经生了十几窝了!” “去掉那些没养活的,景仁宫现在还有一百多只猫呢!” “天气暖了些,这是又有母猫开始叫春了。” 景仁宫? 养猫? 王公公? 朱由校一拍额头,总算把这事儿给想起来了! 其实他当初也只是一时举起,想到了历史上的京师鼠疫,这才下了这样的命令。 却没想到,那个王一七,竟然还真把养猫这事儿给干成了? “走,过去看看!” 他大手一挥,便朝着来时的路折返。 景仁宫和永和宫就只差了一道宫墙,出门拐个弯儿就到。 习惯性的阻止了通报的侍卫,朱由校在内侍的引路下,来到了养猫的那间屋子。 屋子就在景仁宫的一角,位于宫女们住的小院里。 或许是天冷的原因,又或许是宫女们平日擦脂抹粉的缘故,这院子里并没有太难闻的味道。 值夜的宫女见到一行人进来,先是一惊,随后就反应了过来。 “参见皇上!” 朱由校刚想摆手回应,就见一只大花猫欻(chua)的一声,从远处窜了过来。 大花猫在距离他三米外的位置停下,身子微微弓起,毛发像刺猬一样炸了起来,口中不停的发出呜呜声。 那宫女见状,连忙喝斥:“十七,不得无礼!” 说完,直接上去,一把抓住大花猫的后脖梗子,将其抱在了怀里。 这猫朱由校认得! 正是当初他来景仁宫时,用爪子扒开纯妃腰带的那只公猫! 却不想如今竟有了名字。 十七? 比负责养他的那个太监多了一竖? 这名字取的有点儿意思! 看着王十七在宫女怀里仍然死死的盯着自己,眼中透着警惕的神色,朱由校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个畜生!” “亏朕让人给你讨了那么多的媳妇儿,竟然都学会跟朕耀武扬威了?” 宫女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福身行礼。 “陛下恕罪,十七是太久没见过您,有些不认识了。” 朱由校怎么可能真去跟一只猫去斗气,他笑着摆了摆手:“无妨,王一七呢?” 话音刚落,旁边的屋子里便有人跑了出来。 “参见陛下,奴婢刚刚在给一只母猫接生,身上脏,这才出来的晚了些,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闻言来了兴趣,他还真没见过刚出生的小猫。 “有母猫生了?带朕过去看看!” 待他进到屋子里,才赫然发现,这一整间屋子,大几十个平方,竟然摆满了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只母猫,或是几只小猫。 看到陌生人进来,那些母猫便开始不停的叫,其中一部分,像十七那样,冲朱由校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在王一七的指引下,朝着一个角落看去。 只见在那用破衣服围成的小窝里,一只虚弱的狸花猫趴在那里,在它旁边,还有几个和中指大小差不多的粉嫩嫩的小崽子。 第220章 连屎都抢?? 小猫崽子身上还有未干的羊水,王一七手持柔软的帕子为它们擦拭。 一边擦,一边汇报着这段时间养猫的成果。 自从朱由校将事情交代下来之后,他便按照要求,让人在城中搜罗了一百只母猫回来。 至于是怎么搜罗的,他没细说,朱由校也懒得去问。 在民间有句俗话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 自己替那些富家小姐把奸臣弄走了,想必她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王一七搜罗回来的母猫之中,有一些是带着身孕的。 这几个月来,那些母猫已经陆陆续续生下了十几窝了。 每一窝最少的,生了三只。 最多的,生了八只。 但是由于王一七的饲养技术有限,再加上天气寒冷,导致猫崽先后损失了不少。 如今存活下来的,加在一起也只有六十三只。 朱由校听完点了点头,指着屋子里那一排排的猫笼说道。 “一直养在宫里也不是个事儿,朕让人在城外弄了几个养殖厂,回头你去看一下,选个位置,将这些猫转移过去。” “缺什么东西,你直接跟王体乾说,让他给你解决。” “朕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五年内,给朕养出一万只猫来,有没有信心?” “一万只?” 王一七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狗三猫四,猪五羊六,这说的是每一种动物的孕期。 也就是说,猫从怀孕到下崽,需要四个月才行。 一只母猫,就算全年无休,最多也就生下三胎,约二十只小猫。 五年,一万只,这绝对是一个非常繁重的任务! 朱由校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一万只!”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王一七咬着牙点了点头:“陛下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不就是一万只猫么? 大不了请锦衣卫帮忙,将城里的母猫全都逮回来 就是城里的那些富家小姐,又得为了痛失爱宠而哭上几天了。正说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朱由校回头看去,却是纯妃闻讯赶了过来。 “臣妾参见陛下!” “陛下深来过来,怎么也不让人说一声,臣妾也好梳妆打扮一番。” 看着她那明显刚睡醒的样子,朱由校向王一七摆了摆手,便拉着纯妃离开了猫舍。 王一七和旁边的宫女见状,连忙躬身相送。 到了寝宫后,朱由校才笑着挑起了纯妃的下巴。 “打不打扮的,有什么区别?” “待会儿吹了灯,不都一样么?” 纯妃的脸色瞬间变的通红。 距离上一次被临幸已经过去很久了,青玉只是随驾南下,回来后就有了身孕,这让她无比的羡慕。 “请陛下垂怜” 她轻声呢喃着,倒在了朱由校的怀里。 两名宫女将帷幔轻轻放下,红着脸站在旁边,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加载中—— 次日一早,朱由校还在睡梦中微笑,城内的几处集市就已经变的无比热闹了。 一波又一波家丁打扮的人,游走在集市里,看到东西就买,那架势,比两个月前采购年货的时候还要疯狂! “掌柜的,这海参给爷来上五十斤!” “还有这几条火腿,也给爷包上!” “掌柜的,把你家最好的海货给咱来上一车!” “” 那些商铺的掌柜和小二,都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 天哪! 这年也过了,中元节也过了,就连二月二都跑远了,他们这是要干啥? 难不成 难不成脑子让门夹了,要过清明? 但人家把银子都拍在柜台上了,不卖是不可能的,毕竟谁跟银子也没仇不是? 各处集市都是这种情况! 从天刚刚亮,一直到中午时分,一辆辆的板车,从集市中拉走了各种货物。 从吃的,到穿的,从用的,到摆的 这些人根本不挑! 只要是看中了,连价都不带还的! 不止是集市这里疯狂,更加离谱的事情,还在外面! 挑柴的樵夫、推着白菜的板车、提着野兔野鸡的猎人,这些都是从城外过来的。 但他们连城门都没进,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而拦下他们的,则是各位武勋家的下人。 乾清宫里,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面当监工,看着温体仁、朱由检、张嫣他们三个埋头处理奏折。 就在这时,孙康旺大步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 “今日不知为何,许多官员家的奴仆和武勋家的家丁,像是疯了一样,在抢购商铺里的货物。” 温体仁拿着奏折的手抖了一下,眼角余光朝朱由校那边移去。 这样的事情,陛下肯定会高兴的吧? 毕竟,这可比一条鱼来的实在! 而事实也如同他想的那样,这个消息让朱由校很满意。 只不过,他刚想夸上两句,却发现孙康旺脸上竟带着担忧。 “这不是好事么,你怎么这个表情?” 孙康旺摇了摇头:“陛下有所不知,凡上市面上卖的东西,就没有他们不买的!” “从早上到现在,短短几个时辰,大多数的商铺都被他们给抢空了!” “百姓想要买米,米店空了。” “百姓想要买肉,肉铺空了!” “就连有人想要抓药,到了药铺才发现,连夜明砂、人中黄、百草丹、猪苓、左盘龙这种东西都不知道让谁给买断货了!” 朱由校:??? 玛的,连屎都抢?? 要不要这么离谱?! 一想到百姓们那满是报怨的面孔,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温体仁。 “温阁老,你干的?” 温体仁傻了,连忙开口解释。 “陛下,老臣只是让人去买些海货回去尝尝,可没让人去抢屎啊!” 他很清楚,买些普通百姓吃不起、用不起的东西,才能起到好的作用。 可是去和百姓抢米面粮油,这性质就变了。 更别提派人去药铺抢药了! 那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第221章 摆摊的王承恩 抢购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就看怎么处理了。 如果只是百姓买不到东西,这还不算什么,就怕百姓见有利可图,跟着一起抢,然后坐地起价! 万一东西砸到手里,那被坑的就不是一家两家的事了。 荷兰的郁金香事件,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发现郁金香好看,便开始疯狂炒作,足足炒了三十多年! 最疯狂的时候,一支最普通的郁金香球茎从64荷兰盾,在一个月内,涨到了1668荷兰盾,但在两天后,就直接跌到了015盾! 而这件事,也让整个荷兰的经济受到了严重打击,其惨重程度,绝不亚于华尔街的黑色星期四! 想到这里,朱由校突然眼前一亮。 这件事,似乎可以操作一下?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次抢购,他还真把郁金香事件给忘了! 一想到荷兰从全世界掠夺回去的财富,他便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了,甚至想现在就走,带着船队下西洋。 只是这样的事情,他也只能想想,不过并不妨碍他把事情记在备忘录上。 温体仁和朱由检他们还在为抢购的事情挠头,看他却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陛下在干啥? “成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由校将备忘录收起,揣进了怀里,起身从御案后面走出,向众人大手一挥。 “走,陪朕出宫瞧瞧,皇后也跟着一起!” 张嫣闻言大喜,连忙将奏折合起,为了避免忘记,还在中间夹了个书签做为标记。 可出乎意料的,朱由检的脸色变有些不太自然。 “陛下,臣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要不,臣就不去了吧?” 朱由校大笑着,将他从桌子后面给拽了出来。 “政事就没有处理完的那一天!不急这一会儿,先放着,回来再处理!” 朱由检无奈,只好跟着朱由校一起,出了皇宫。 无论是如今的大明,还是历史上十几年后的辫子朝,北京城都是天下商货的汇聚之地,全国最大的商业贸易中心。 明朝又打破了“前朝后市”的旧制,在大明门与正阳门之间的棋盘街形成了全城最大的商业中心。 棋盘街地处北京城内东西两地交通要道,又是五府六部等庞大中央机构官员的聚散地。 因此,在正阳门内的棋盘街、正阳门外的廊房胡同,形成了繁华的“朝前市”。 除此之外,在城北鼓楼、城西的阜城门大街,城东的朝阳门大街,以及正阳门东侧的崇文门附近,也逐渐演变成了市场。 而城内的千佛寺、城隍庙、玉皇庙、法华寺、隆福寺等众多寺庙时不时的会举行庙会,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以寺庙为中心的市场。 一行人出了皇宫,前行不远便到了棋盘街。 这里,在后世还有一个名字,天安门广场! 今日的棋盘街,比往日还要热闹! 原本想着,按照孙康旺所述的抢购场面,这里应该是骂声一片的景象。 但令人意外的是,就在棋盘街的街口,竟围了大量的家丁奴仆。 一声声吆喝,从那些人中间喊出,能够听出来,那是一个太监的声音。 “百年老山参,五十两银子,谁要!” “我要了!” “辽东的上好鹿茸三架,二百两银子,谁要?” “我要!” “西洋人带来的白熊皮两张,五百两,有没有要的?” “给我给我!” “” 那太监每喊一嗓子,立刻就会得到回应。 随后,就看到有人提着山参,抱着鹿茸等货物,从人群里挤出来,喜笑颜开的离开这里。 朱由校下意识的向朱由检看去。 那太监,绝不是宫里的! 虽然太监偷宫里的东西出来卖,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没人敢这么大胆,光天化日的在正阳门附近销赃。 毕竟那无处不在的锦衣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太监是朱由检的人! 而张嫣和温体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同样放在了朱由检的身上。果然,朱由检的表情变了。 只见他一脸尴尬的解释道。 “皇兄勿怪,臣弟其实也想让人出来采买来着。” “奈何囊中羞涩,只能将府中用不到的一些东西拿出来发卖了。” 朱由校很无语! 瞅瞅那帮家伙从人堆里扛出来的东西,你跟我说穷? 朱由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继续说道。 “皇兄不要误会,这些东西可不是臣弟自己花钱买来的。” “而是武勋们逢年过节送到府上的礼物。” “臣弟也知道不该收,可他们一个个的扔下东西就跑,臣弟也没办法” 这个解释就有些合理了,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没事,朕相信你。” 说完,指了指人堆里的那个太监。 “他叫什么名字?” 朱由检松了口气,随口答道:“回皇兄的话,他是臣弟的大伴,王承恩。” 王承恩? 朱由校眼前一亮,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竟然是唯一一个陪着朱由检吊死的太监王承恩? 有意思了! 那些人闹哄哄的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帝就在十几米外看着他们,朱由校也没让人去提醒。 而那些买到东西,从里面退出来的人,也被锦衣卫给制止住了行礼的动作,随后静悄悄的离去。 朱由校等人就在旁边看着,渐渐的,他就发现了这王承恩有些不简单的样子。 虽然这是信王府的东西,他叫多少,也不会有人还价,可他喊出来的价格,却都无比的公道! 当然,朱由校并不熟悉物价,但他旁边却还站着一个温体仁! 这老货很懂行情。 王承恩每卖出一件货物,他总能在第一时间轻声说出那件东西的市价大概是多少。 约一炷香后,王承恩总算卖光了所有东西,刚把账薄收起,就看到了这边的朱由校等人。 他脸色瞬间变的无比紧张,下一刻就跑过来,跪在朱由校面前,并抬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陛下饶命,奴婢不该偷府里的东西出来发卖。” 第222章 重开西厂 朱由校乐了,一脸玩味的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尴尬的都快扣出三室一厅了,无奈的向王承恩道。 “行了,本王都招了,你就别打掩护了!” 王承恩愕然 招招了? 那咱家这两个大耳刮子岂不是白扇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笑着看向王承恩。 “告诉朕,你今天变卖了多少银子?” 王承恩偷偷瞄了一眼朱由检,却换来了一双白眼。 “看本王做什么,陛下问你,你直说就是!” 王承恩这才从怀里掏出账簿,翻看了一会儿后,躬身答道。 “回陛下的话,奴婢今日所得,白银五千四百七十二两。” 朱由校点头说道:“你很懂分寸,否则这些东西,就算卖上五万两,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承恩闻言顿时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王爷只是让奴婢拿些用不上的东西出来换钱,若是按照陛下说的那样,就有了索贿之嫌。” “若是我家王爷只是信王,倒也无关紧要。” “但我家王爷如今还是文华殿大学士,他的名声已经不止关系到信王府了,还关系到陛下和朝廷。” “奴婢岂敢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做出那般目光短浅之事!” “哈哈哈哈,好一个忠仆!” 朱由校大笑着,在朱由检的肩上拍了几下。 “老五啊,有仆如此,是你的福份啊!” “走,回宫再叙,朕有一件大事,要交给王承恩去做!” 说完,便转身拉着张嫣,顺着来时的路,朝皇宫走去。 王承恩像做梦一样,脑袋瓜子晕乎乎的。 陛下这是要 重用咱家? 温体仁一把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笑嘻嘻的凑在王承恩耳边说道。 “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伤了膝盖,还怎么替陛下做事?” 朱由检: 这遭瘟的! 皇兄刚说了要让王承恩做事,他就如此示好! 果然是一点脸都不要哇! 听说昨日他在宫外跟王永光等人说了一番关于要不要脸的理论,如今看来,他可真是将知行合一做到了极致! 身后的事情,朱由校没有在意。 有个八面玲珑的首辅,对他来说是一 件好事。 只要温体仁知道底线在哪,一切都无所谓。 回到乾清宫后,朱由校从孙康旺的手里接过了一本册子。 那册子上,正是他们在观看王承恩售卖货物时,锦衣卫从市场上调查回来的数据。 将册子打开,翻看了几页之后,他向众人说道。 “诸位可知今日米价涨了几何?” 朱由检摇了摇头。 温体仁捋着胡子没有开口,虽然他从过路的百姓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粮价的事情,但他却选择了沉默。 他清楚,并不是知道了就一定要说出来。 比如现在,得给皇帝留机会 张嫣也摇了摇头,一脸疑惑的说道:“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校让人把册子传给了众人:“好好看看吧。” “一日之间,米价涨了一倍有余,京城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同样的,也将一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那就是大明的货物价格体系,很脆弱!” “这一次,是官员们好心办了坏事,能够极时调整。” “可下一次呢?” “若是被有心人左右了物价,百姓该当如何?” “士子罢考之事,朕不说,你们也知道背后的挑动者是哪一群人。” “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来做这件事情!” “朕不怕他们造反,他们也没造反的胆子!” “可若是他们藏在幕后,从经济上下手,朝廷又该如何?” 温体仁的身体顿时一僵,他已经明白了朱由校话里的意思,原本老神在在的神情,也变的有些阴沉。 “陛下的担忧不无道理!” “老臣在书里经常看到有人趁着天灾战乱之时,哄抬物价、囤积居奇。” “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止苦了百姓,也会令他们对朝廷失去信心。” “听闻南海伯在漳州之时,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最后得以解决,但百姓却已经被榨干了余财。” “都说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但臣以为,这样的事情最好在事前就做好应对。” 朱由检听完点了点头,但随后就有些不解的问道。 “温老所言确实在理,可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避免?” “大明两京十三省,从事经商的又何止百万?” “难不成,给这些商人家中都放下暗桩?” 他所说的,正是当年朱元璋所创,监视百官的做法。 可官员才有几个? 给商人家里放暗桩,这明显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得多少锦衣卫才够用? 朱由校笑着摇头说道:“暗桩之法,太过于严肃了,朕有意,重开西厂!” “但更改西厂职责,不再过问监察之事,只负责平衡物价!” “丰年时,囤粮于仓。” “欠收时,开仓平价。” 朱由检愣了一下:“陛下,这些事,户部就能操作,为何还要重开西厂?” 朱由校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温体仁。 温体仁也是一脸懵逼。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的样子,但又说不出来。 就像朱由校说的,户部就能干的事儿,为何还要重开西厂? 想了半天,一抹灵光在脑海中乍现,他当即拱手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 “老臣以为,可以重开西厂!” 说完,又指向王承恩道。 “王公公今日所为,颇懂商贾之术,臣以为,这西厂督公,当为王公公莫属!” 王承恩被吓了一跳,看了看朱由检,见他也是一副错愕的样子,连忙跪地推辞。 “陛下,非是奴婢不愿为国效力,实是奴婢自知没有那般才干,难以当此重任。” 朱由检也站了出来。 “还请陛下三思,内廷之中能人无数,大可交由他们来负责。” 可朱由校却对温体仁的机灵很是满意,盯着王承恩笑道。 “这事儿,就按温阁老的意思办!” 说完,神情逐渐变的严肃。 “老五你记住!” “无论何时,你跟朕都是兄弟!” “这大明,除了皇后,你便是朕最亲最近的人!” “也是朕最相信的人!” “所以,你的人,朕同样相信!” “王承恩,回答朕,你能不能挑起这个担子?” 王承恩对朱由检的忠心,煤山的那棵歪脖树最有发言权,虽然那颗树现在已经成了朱由校的马桶,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朱由校的一番话,让朱由检和王承恩都红了眼圈。 王承恩更是连磕几个响头,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请陛下放心!”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第223章 四火相佑 温体仁合上了手里的奏折,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抢购的事情,老臣去六部跟他们知会一声。” 说完,又向朱由检眨了眨眼。 朱由检有些不明所以,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温体仁再次说道。 “信王殿下,昨日您不是说有事要找工部尚书聊聊么,不如一起?” 朱由检:??? 本王啥时候要找郭允厚那个老赖了? 但是见温体仁一再的冲他使眼色,也只好起身向朱由校拱了拱手。 “陛下见谅,臣弟先行告辞。” 直到二人出了乾清宫,他才忍不住向温体仁问道。 “温阁老这是何意,本王那里还有一堆奏折没有处理呢!” 温体仁嘿嘿一笑,老神在在的说。 “信王殿下当真以为陛下重开西厂只是为了平抑物价那么简单?” 朱由检愕然:“不然呢?” 温体仁摇了摇头:“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只是老夫不便明说罢了。”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陛下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安排王承恩去做。” “而这些事,咱们最好回避一下。” “还有,王承恩若是回了王府,王爷也千万不要打听关于西厂的事情,除非他主动说给你听!” 听到这些,朱由检才恍然大悟,停下脚步,向温体仁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温阁老提点,本王记下了!” “哈哈哈哈,王爷这是做什么,老夫可承受不起啊!” 温体仁大笑着,将朱由检给扶了起来。 事实上,他拉着朱由检离开的用意,朱由校一眼就看穿了,而且还很满意。 重开西厂,确实不止是为了平抑物价。 更重要的,是以此来插手民间经济! 看着还跪在殿内的王承恩,朱由校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说道。 “西厂重建离不开人手。” “朕给你一道手谕,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随你挑选,名额一万。” “再给你白银一千万两,作为经费。” “两京十三省的物价,你要做到了如指掌。” “除此之外,还要派人去采购粮食、丝绸、茶叶,这些有多少,朕便要多少!” “但是切忌,一定不能让物价出现动乱,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王承恩愣住了! 一千万两!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掌握如此权柄的一天! 锦衣卫如何? 东厂又如何!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财政大权? 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磕了三个响头。 “请陛下放心,奴婢清楚其中利害,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朱由校暗暗赞许,随手写了个手谕,并盖上印玺后,让人给他送了过去。 “去吧,早日将人手选出,朕等着你的第一份奏报!” “是,奴婢告退!” 王承恩起身,后退三步,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直到这时,张嫣才皱眉不解的向朱由校问道。 “陛下,您这是?” 朱由校摆了摆手,将殿内的内侍全都赶了出去。 “郑芝龙已经稳住了海疆,和西方贸易的主动权朕也拿了回来。” “西厂采购的这些货物,除了要用来平抑物价之外,还会售卖给那些西方商队。” 张嫣思索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陛下是担心百官反对,所以才借着西厂的名目来做这些事情?” 朱由校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赞许道:“不愧是朕的贤后,这么快就想通了里面的关节。” 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一旦让天下人知道和西方的贸易被朝廷掌控,民间的那些士绅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所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才是更好的选择。” “和建奴开战在即,朕可不想因为他们而分心。” “待朕平定了北方,腾出手来,再好好收拾他们便是!” 看着他那一脸自信的样子,张嫣缓步上前,抱住了朱由校的胳膊,含情脉脉的说道。 “天下人只知皇帝威风,又何曾想过,皇帝也有投鼠忌器的时候。” “陛下,您受苦了!” “哈哈哈哈,朕苦什么,朕有你们这些美娇娘,可是一点儿都不苦!” 朱由校大笑着,朝她额头吻去。 都说攘外必先安内。 可士绅、孔门、藩王,这三大顽疾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真正动起手来,恐怕怎么也得个三年五载的。 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旦受到惊吓,便会蜷缩起来不再露头。 必须在他们最猖狂的时候,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天色渐黑,让人将晚饭直接送到坤宁宫里,朱由校牵着张嫣出了大殿。 几日以来,张嫣感觉生活似乎变的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和朱由校一起到乾清宫里批阅奏折,一起吃饭,一起回后宫。 只要她想,一抬头就能看到朱由校的身影。 百姓口中的夫唱妇随、男耕女织,或许也不过如此吧? 虽然锁碎了些,却很充实。 比起以前独守后宫的日子,简直强了不止百倍! 朱由校偶然间的一回头,就发现张嫣正痴痴的盯着自己,不由笑道。 “干嘛这么看着朕,朕脸上有东西么?” “不是,臣妾只是想着,若是天天都像这样,就算是死也值了。”张嫣莞尔一笑。 但是笑着笑着,那如花一般的笑颜便渐渐黯淡下来。 朱由校心中一紧,知道她又想起了早夭的怀冲太子,朱慈燃。 “朱慈燚!”(yi四声) “什么?” 听着他没头没尾的说出这么个名字,张嫣很是愕然。 朱由校将她揽进怀里,态度坚定的说道:“朕已令魏忠贤派人去寻访名医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得尝所愿!” “朱慈燚,便是朕给你未来皇儿取的名讳!” “我大明属火,四火相佑,慈燚定会早日到来!” 事实上,在明末确实有一个妇科圣手。 傅山,傅青主! 只不过,眼下傅山还只是个青年学子,即使找到他也没什么用处。 朱由校让魏忠贤去找的,是这位大佬的师傅! 第224章 因为你的不信任,让我们很受伤 就在朱由校抱着温香软玉之时,王承恩是一刻也没敢耽搁。 手持圣谕,他率先赶到了锦衣卫衙门。 孙康旺虽然肉疼,却也只好配合。 可令他诧异的是,王承恩并没有索要他手下的那些好手。 反而让他把锦衣卫的那些编外人员给连夜招集了过来。 从酉时发出召集令,一直到次日辰时,锦衣卫衙门里已聚集了上千人。 这些人服饰不一,且大多数人身上都是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和外面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编外人士,有来自各行各业的底层小厮,也有整日游手好闲的青皮,更有一些,是所谓的江湖人士。 但无一例外的,能够被锦衣卫吸纳进来,这些人的脑子都不会太笨。 否则情报还没弄到手,就被人给抓了现行,岂不是自己找死? 待人到齐之后,王承恩只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发钱! 他给这些人各自发了二两银子,让他们出去自由行事。 不许偷、不许抢、不许赌、不许暴露身份。 至申时末回来交差,到时候身上银两最多的五百人,方可进入第二轮筛选。 而为了防止这些人作弊,王承恩还以一顿火锅作为报酬,换来孙康旺派出锦衣卫在旁边盯梢。 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领了银子走出锦衣卫大门,孙康旺忍不住开口问道。 “放着那些好手不用,你找他们干嘛?” 王承恩笑了笑:“虽然陛下说了咱家能随便挑选,可咱家也不能不识好歹不是?” “再说了,你可别小看了这些青皮,常年在街头厮混,有些事情,可不是你手下的那些兄弟能比的。” 孙康旺两眼一瞪:“你这是看不起本督手下的那些兄弟!” “是不是瞧不起他们,到晚上就知道了。” 王承恩笑着,背起双手,随着那些人一起,离开了锦衣卫。 由于昨日那些参与抢购的官员,都已被温体仁给训斥了一番,今天各市场里的情况已不再火热。 有一些商人连夜调了货物入城,还想着大发一批,却不想进店的客人却少了许多。 而且这些人在采买的时候也不再像昨天那么大方,不但挑三拣四的,还往一个个往死里砍价。 这让他们的发财梦,直接当场破灭。 一些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囤货赚点外快的百姓,看到这个情景,也默默的将银子又揣回了家。 上千的锦衣卫临时工,拿着二两银子游走在城中,寻找着能够让银子变多的机会。 “河东兄弟,你说这都踏马什么事儿,咱们要是会做买卖的话,何至于给锦衣卫跑腿儿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看着手里的银子,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被他称作河东兄弟的那人却撇了他一眼:“我说老丁你是不是傻?咱们平日里靠什么谋生的?” 疤脸老丁有些不服的说道:“跟现在有关系么?还是说靠着听墙根儿能让这二两银子变多了?” “跟我来!” 河东看了看他们所在的位置,神秘的笑了笑,随后朝着一家深宅大院跑去。 等到了门口,他轻轻的在门上拍了两下。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个老头从里面探出头来。 老丁一脸懵逼的看着河东跟那老头交谈了一阵,随后就又看到河东从怀里掏了一块碎银子塞了过去。 等到院门关上,河东回来,老丁不解的问道。 “你刚刚跟他说的啥?咋还给他银子了?” 河东笑着一挥手:“先别问,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盏茶功夫后,老丁被河东带到了正阳门外,七拐八拐的进入一家店铺。 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河东的怀里,已经多了个檀木盒子。 再次回到那家门外,上前敲响房门后,二人被那老头乐呵呵的迎了进去。 “小兄弟你们可算回来了!” “刚刚老头子把你说的那些跟我们老爷讲了,他还一直在念叨着,说老头子不该让你们走!” 河东拍了拍怀里的盒子:“咱这不是去给你们老爷取宝贝了么,你放心,等会儿保证少不了你的赏钱!” 在老头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间书房。 推门而入,只见书桌后坐着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老头恭敬的向那男人行礼。 “老爷,水小兄弟他们回来了!” 河东上前抱拳:“水河东,见过刘老爷!这位是我兄弟,丁修!” 刘老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透着一抹期待。 “水兄弟,管家已经跟老夫说过了,那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奇?” 水河东自信满满的将盒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六枚圆滚滚的药丸,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指着药丸说道:“刘老爷可知此物从何而来?” 刘老爷摇头。 水河东这才说道:“不瞒刘老爷,这可是我们兄弟二人祖上传下来的丹药!” “此丹选用千年老参、深海蛟髓、百年老芝、龙涎香等百余种珍稀药材炼制,耗费九九八十一日才成丹!” “传说当年总共成丹七颗,丹王被献给了太祖。”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一本正经的问道。 “对了,你知道太祖是谁吧?” 刘老爷的脸色瞬间便黑了下来:“小兄弟,老夫是不举,不是傻!” 水河东笑了起来:“晚辈跟您开个玩笑,见谅啊。” “太祖他老人家不止是活到了七十一岁高龄,而且还生了二十六个儿子,十六个女儿,这件事情天下皆知。” “其中最大的功劳,便是您眼前的这些丹药!” “一粒,即可让您脱胎换骨,干劲十足!” “当然,光靠我这一张嘴说,刘老爷可能不会相信。” “这样,您先服用一粒,若是满意,咱们再谈价格,如何?” 刘老爷看着盒子里黑黢黢的丸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了一粒出来,放在鼻下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这让他对水河东的话顿时便信了三分。 “真能试?” “能试!但是,得加钱!先尝后买,五十两银子一粒,您直接买,十两银子一粒!” 一直在旁边没开口的丁修,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到了这会儿,他就算再笨,也知道水河东想干啥了。 靠着买来的情报,卖给这家当家的他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么简单! 刘老爷一脸愕然:“为啥?” 丁修想都不想便回答道:“那四十两,是给我们哥俩的补偿,因为你的不信任,让我们很受伤!” 第225章 咱家就喜欢不要脸的 先尝后买,六颗丹药便是三百两。 但不尝直接买,六颗丹药仅需六十两银子。 这其中的差别之大,换做一般人或许会选择先尝一下。 毕竟就算买贵了,也总比买到假货要强。 但刘老爷却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将旁边的老头拉到了身边,把丹药递给了他。 老头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是要让他试药! 也是,以刘老爷的身家,怎么可能贸然的去吃别人拿过来的东西,更何况这还是丹药呢。 老头看了看丁修和水河东,心情有些忐忑。 但是看到水河东悄悄向他伸出了三根手指,便心一横,将丹药送入了口中。 随着他喉节滚动,刘老爷的神情变的紧张起来,时刻在注意着他身上的变化。 特别是那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老头的下半身。 老头是刘家的管家,今年都已经六十多岁了,放在这个年代,虽然不能说是稀有的高寿,可以一个下人的生活条件而言,他早就失去了人道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一主一仆,其实是同病相怜的存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约莫半炷香后,老头的脸色突然变的潮红起来。 他的的绔子,也开始一点一点的跳动,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刘老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水河东说的很神奇,又是长寿,又是能多子多福的,但这些他并没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傻子,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他所要的,也仅仅只是重回雄风这么简单! 虽然只是一个商人,没有任何功名在身,可他家里却养了七八个小妾,这也是为何他年纪轻轻就不能人道的主要原因。 突然,管家红着脸,气喘如牛的说道。 “老、老爷,老奴忍不了了!” 刘老爷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去吧,看在你为刘家辛苦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翠儿就赏给你了!” 管家闻言大喜,直接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不多时,距离书房不远处的柴房里,就传来了诡异的动静。 那动静,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堪堪结束! 在这期间,刘老爷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着,越听,他脸上的笑容便越灿烂。 直到最后,他情不自禁的拍手叫好。 “两位小兄弟果然不凡,这药则更加不凡!” “老夫这些年来,找了无数的郎中,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丹药。” “这些丹药,老夫全买了!” 剩下的事情,便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丁修抱着三百两银子,和水河东走出刘家的时候,俩人互相对神一眼,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走的远了,丁修才开口问道:“兄弟,那丹药,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些虎狼之药罢了!” “可那刘老爷不是说他这些年找过不少郎中么?” “就那些野郎中?不是我小瞧他们,就算把方子给他们,他们也未必敢开给那姓刘的!” “为何?” 见丁修那满脸求知欲的样子,水河东笑着说道。 “这丹药里,有三味剧毒之物!单拿出任何一种,米粒大小就能要人性命!” 丁修打了个哆嗦。 尼玛的! 想起来了! 他们先前进的那个店铺掌柜,就是一个使毒的高手! 传说,还是一个龙虎山的弃徒 像他们二人这样的情况,在同一时间,发生在京城的不同角落。 无一例外的,这些锦衣卫编外人员,或是成群,或是单打独斗,利用往日里的特长,让手里的银钱快速的增长着。 赚钱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长期持续的赚钱。 十块钱赚两块,很容易。 但是一百万,赚二十万,却很难! 虽然同样都是百分之二十的增长,可里面的难度,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所以,在上午的时候,这近千名临时工中,有近七成的人或多或少都赚了一些银子。 他们或是从朝阳门大街买了东西,再跑到正阳门出手。 又或者是从百姓家里淘一些他们认不清的文玩玉器,到当铺里卖掉。 更有甚者,还有人干起了滴滴代打的营生 总之,虽然他们没玩过网游,却把网游里跑环的事儿几乎都干了一遍! 另外的那三成,要么是本性难改,把银子给挥霍掉了,要么就是赔了出去。 而他们的下场,则是非但不会被西厂录取,也会被锦衣卫除名。 哪怕他们哭求着再给一次机会,但换来的却是被镶了铁片的鞋底踹在脸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谁会同情他们! 下午时,那七成的临时工跑环赚钱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等到了规定的时间,他们陆续回到了锦衣卫衙门。 王承恩和孙康旺已经等候许久,待人都到齐之后,王承恩走出大堂,看着院子里的众人,缓缓说道。 “行了,都忙活一天了,把你们的银子都拿出来,放在身前!” 说完又看向孙康旺。 “孙提督,麻烦你的人把淘汰名册宣读一下。” 孙康旺点了点头,一名锦衣卫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宣读起来。 “周七,赌钱,犯规淘汰!” “马冲,拿自己的银子充数,淘汰!” “刘二五,巧夺民财,淘汰!” “”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读出来,点到名的临时工一脸沮丧的退出队伍,被人送出了出去。 突然间,一个汉子在人群中大喊起来。 “凭什么!我只是收了银子替人打架,规矩里没说不许这样!” “还有人靠卖屁股赚银子呢,凭什么不把他给淘汰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红着脸站了出来:“老子卖屁股怎么了,大明有哪条律法写了不许人卖屁股?” 这让站在大堂屋檐下的王承恩很是无语。 尼玛的,卖就卖,怎么还颇为自豪的样子? 不过 咱家就喜欢这么不要脸的! 不要脸,才能成大事! 温阁老说的! 他当即向旁边的锦衣卫摆了摆手:“把那个收钱打架的给咱家轰出去!” “不,送顺天府去,让他们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第226章 这样的人才,竟然只是个编外? 通过考核的五百人,最少的,将二两银子变成了三两。 最多的,将二两银子变成了四百两! 而这人,就是丁修和水河东! 他们除了给刘老爷卖了六颗丹药之外,下午时又用同样的方法干了一票。 两个人身上的银两加在一起,足足八百两,分润之后并列临时工里的第一名。 这让王承恩很难不注意到他们,便让人将他们给带到了大堂里,仔细的询问了一番。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法子的?” 水河东朝王承恩躬身一礼。 “回厂公的话,小的也是撞了大运,前些日子听人在酒楼里聊闲话,说那刘老爷不行了,这才想过去试试。” 他说的轻巧,但王承恩却注意到了一点,有些诧异的问道。 “旁人说过的闲话,你竟然记到了现在?” 水河东挠头后脑勺有些不自然的笑了:“小的旁的不行,就这一双耳朵还可以。” “但凡是谁在小的耳边说过的话,小的基本都能记住,而且半年之内都不会忘掉!” “嘶” 王承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敢相信! 朝中有个温体仁也就算了,可这街上的混混,竟然也有这般本事? 这踏马的,找谁说理去? 水河东很是自信的点了点头:“厂公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考较一下小的。” 王承恩想了想,指着他道:“刚刚淘汰的名录,你可曾记得?” 水河东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缓缓道来。 “周七,赌钱,犯规淘汰!” “马冲,拿自己的银子充数,淘汰!” “刘二五,巧夺民财,淘汰!” “” 在他背诵的同时,王承恩已经将名册那名锦衣卫的手中要了过来,一条条的比对着。 随着一个个名字,以及被淘汰的理由被水河东诵出,王承恩逐渐已无法淡定。 尼玛的! 捡到宝了啊! 他猛的转头看向孙康旺。 可孙康旺却笑着冲他摇了摇头:“王公公想都别想,这人,本督不放!” 他笑的很假! 因为,在心里,他已经将手下人的八辈祖宗都给问候了一遍! 狗日的,这样的人才,竟然只是个编外? 都特么瞎么?! 王承恩闻言只好请出了朱由校给他的手谕。 “孙提督,不放人怕是不好吧?” 孙康旺再次摇头:“王公公,不是兄弟我不给面子,实在是这样的人放到西厂,怕是屈了材啊!” “不瞒你说,本督已经准备奏请陛下,给水河东个百户官身了。” 王承恩不屑的瞪着他:“百户?你这才叫埋没人才,到了咱家手下,他至少也能做个千户!” “放人!回头咱家请你吃火锅!” 孙康旺却一点都不给面子,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子一边把玩,一边说道。 “瞧公公这话说的,本提督月银虽然不多,可火锅还是吃得起的,何至于非得你请?” 王承恩咬了咬牙,伸出一个巴掌:“五顿!咱家请你吃五顿火锅!” “不行!”孙康旺又一次摇头拒绝。 王承恩又伸出了一个巴掌:“十顿!外加顿顿都有牛肉!” 他话音刚落,孙康旺就立刻变了口风。 “成交!” 他很清楚,有手谕在,这人他不可能留得住。 就算去御前对质也未必能行! 水河东的本事虽然厉害,却不够资格留在宫里,除非嘎上一刀。 到了那时,还是得交给王承恩。 只因为,他是被锦衣卫埋没的人才,是王承恩发现的! 或许他自己也会因为这个,而被朱由校怪罪。 所以虽然心疼,也只能看在十顿火锅的份儿上,把人让出去。 “哈哈哈哈,孙提督这才够意思嘛,下了值,咱家让人在西厂准备好酒菜,躬候孙提督大驾!” 王承恩很开心! 人才难得,他看向水河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宝贝似的,稀罕的紧。 而当事人水河东却傻了眼。 这点儿听墙根儿的本事,竟然引得两个大佬如此争抢? 那岂不是说,自己的春天,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丁修从后面捅了他一下,小声说道:“兄弟,快问问厂公,进了西厂之后,月银多少。” 水河东翻了他一眼:“你当我傻?” 还没干活就先讲价,这不是在给自己找不通快?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拒绝,丁修就自己站了出来。 只见他朝王承恩躬身一礼,随后一本正经的问道。 “厂公大人,卑职和水河东是兄弟,他让卑职问问您,入了西厂之后,月银几何。” 水河东闻言脸色顿时便黑了下来。 他有一种把丁修当场踹出去的冲动! 尼玛的! 遇人不淑啊! 王承恩的注意力始终都在水河东身上,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但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回了一句。 “一切薪俸,和锦衣卫相同。” “前不久陛下已下旨给各级官员涨月俸,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水河东的本事,入西厂后可为千户,正五品,月银二百两!” 丁修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水河东的目光中尽是羡慕,但随后他就又说出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愕然的话来。 “厂公,以我兄弟的本事” “千户也不是不行,但这是薪俸” “得加钱!” 水河东的脸色更黑了! 他想把这货掐死! 尼玛的,如果不是了解这货的秉性,他都怀疑这货是不是想坏自己前程了! 但王承恩却在听了丁修的话后,当场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够直爽,咱家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好,就依你,咱家给水千户加钱!” “月银二百二十两!” “不过说完了水千户,也该说说你了。” “咱家原本想让你和水千户一样做个千户,但是现在咱家改主意了。” 丁修先是一愣,随后大喜,眼巴巴的看着王承恩。 “厂公的意思是,卑职可为镇抚使?” 王承恩笑着摆了摆手:“镇抚使你就别想了。” “你为副千户,从五品,月银一百八十两!”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了片刻。 随后孙康旺第一个大笑起来。 接着,便是那些锦衣卫。 再然后,水河东也忍不住开始笑了。 只有丁修愣在那里,他已经傻了! 合着 水河东的那二十两月银,是从自己的月银里扣过去的? 因为这个,自己的千户官身还没到手,就降到了副千户? 第227章 以理服人 看到丁修吃瘪,水河东在旁边肚子都快笑抽筋了。 尼玛,想借着自己的名头,去讨价还价? 也特么不看看对方是谁! 一天天的就知道加钱,这次总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活该! 就在这时,王承恩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行了,这只是第一关。” “你们这些留下来的,就算正式加入西厂了。” “不过要想出人头地,还得看你们后面的表现!” “水河东、秦明松、常西、周峰、苏志炜。” “你们五人各选百人,明日一早,便赶往顺天府周边各县!” “你们的任务就是,将百姓日常所需一应货物的价格摸查清楚,并登记造册!” “你们面前的银两,便是这次的任务经费。” “三天后,本督在西厂等着你们。” “都散了吧。” 看着他们收起银两,一个个的离开锦衣卫衙门,孙康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王承恩。 “这就完了?” 王承恩摊了摊手:“不然呢?” 孙康旺瞪大了双眼:“不是,你就花了那么点儿银子,就把人选出来了不说,还顺带着把陛下交代的事情给做了?” 王承恩挑眉:“难道,这种事情还需要多麻烦么?” 孙康旺: 淦! 感觉好像被他装到了!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前早已没了王承恩的身影。 这让他顿时破口大骂起来:“狗日的王承恩,说好的火锅呢?” “今日没空,改日再说!” 听着王承恩的声音从外面悠悠传来,孙康旺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 玛的 人财两空啊! 次日一早,这些被选出来的人员便按照要求,百人一组离开了京城。 而朱由校则是因为一条消息,赶到了东厂。 东厂后面的院子里,徐光启正指着眼前的东西,一脸疑惑的向他发问。 “陛下,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打造出来的火箭架。” “只是臣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要打造成这种形状?” 后世的火箭发射巢,每一排的箭巢都是相同的。 但是眼前的这个却不是! 几乎每一排,都会缺上那么几个。 左右不对称,上下不对等,看起来就很别扭! 朱由校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火箭发射巢,嘴角微微勾起,随后指着地面上的影子说道。 “爱卿看看那像个什么字?” 徐光启盯着影子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个理字?”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解释。 火箭的样品在这些天里,也都按照图纸要求造出来了。 推开旁边仓库的库门,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根根火箭弹。 这些火箭弹直径一尺,长六尺,从外表看上去跟房梁似的,那叫一个威武。 朱由校让人拿来笔墨,歪歪扭扭的在其中一根火箭弹的外壳上,用朱砂写下了‘道’字。 做完这些,他才笑呵呵的说道。 “我华夏向来以理服人,之前是这样,以后更是要这样!” “谁有意见,朕便用道理来锤服他!” 徐光启愕然! 竟然是这个原因? 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可为什么在这东西面前,听到陛下说以理服人这四个字的时候,有种莫名的自信呢? 就很淦! “来人,把这些东西弄到城外,试箭!” 朱由校将毛笔递给身后的小吏,指着‘道理’说道。 理字形火箭巢很大,一次能装填四十八枚火箭弹,为了保证运输的便利性,所以在设计之初,就做成了可分拆式结构。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足调动了十几辆骡车才顺利的将其运到城外。 而那些火箭弹重量也不容小觑,每一枚都重达二百斤左右。 为了安全考虑,一辆骡车只能拉两枚,且中间还要填充稻草,避免由于路途颠簸而使其发生直接碰撞。 同时为了防止其他意外出现,东厂的番子们一早就把从这里到城外的道路给戒严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反而引起了百姓们的好奇心。 他们或是趴在道路两侧的墙头上,或是从路边商铺的二楼探出头来,对骡车上拉的东西指指点点。 朱由校骑在马上,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的皱到了一起。 “徐爱卿,抓紧时间在城外选一处位置,建个新厂。” “这些东西不能继续留在城里弄了,否则一旦出现意外,后果将难以预计。” 徐光启点了点头:“在这火箭刚造出来的时候,臣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还未来得及跟陛下禀报。” 单根火箭弹里的装药量,就达到了一百三十斤! 这若是被引爆,方圆几十米内,恐怕都不会有人能够幸存! 队伍还没来到神机营,卢象升就收到消息带人迎了出来。 “陛下,这些是?” 看着一辆辆的骡车,他有些不解的问道。 在他眼中,那车上拉的只是一坨坨的铁疙瘩,完全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朱由校一脸神秘的摇了摇头:“暂时保密,等会你就知道了。” 车队在神机营二里外停下,徐光启带着人就地开始组装。 最先组装起来的,是一个滑轮吊组。 几个工匠合力,拽着铁链,将一个个火箭巢的组件从车上升起,然后其他人一涌而上,把组件固定到摆放好的底座上。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但是朱由校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这东西的威力能够达到预期,花再多的时间都值了! 中午,徐光启尝到了神机营的饭菜。 四菜一汤的标准,让他手下的那些工匠眼红不已。 “侍郎大人,您看看,这才叫饭啊!” 一个工匠嚼着红烧肉,眼泪巴巴的往下流,腮帮子鼓的像是被人用鞋底儿抽过似的。 徐光启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昨天老夫不才让人给你们做了一顿荤腥?” 工匠撇了撇嘴:“侍郎大人您拍着胸脯问问自己的良心,鸡蛋汤算不算荤腥?” 第228章 十五里,方圆十丈 朱由校在旁边吃的正香,听到那工匠的话,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你们平日里吃的很差?” 那工匠的身体顿时一僵,嘴巴张着,刚塞进去的红烧肉bia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糟糕,竟然忘了陛下就在身后! 突然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踩到了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不知从哪里跑过来一条黑狗,正踩着自己的脚,伸头嗅着那块掉在地上的红烧肉。 娘的,便宜这个畜生了! 但是下一刻,却见那黑狗很是嫌弃的抬头瞅了他一眼,然后跑到卢象升旁边蹲了下去。 工匠看了看那狗,又看了看地上的红烧肉,满脸的问号 尼玛,这狗是神机营的? 连红烧肉都不吃? 忍不了了! 原本他还打算替徐光启打个圆场,但是这条狗的举动,彻底让他内心的委屈爆发出来。 “陛下,小的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了” “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侍郎大人给我们每人发了半斤肉” “小的拿回去的那块,上面还带着猪咪咪” 徐光启怒了,指着那工匠道:“你够了啊!就那两个奶揪揪,别人想要,老夫还没舍得给呢!” 朱由校很是无语的瞪了他一眼:“朕不是说过,不能缺了他们吃喝么?” “干的都是体力活,吃不好怎么行?” 可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徐光启也露出了一脸的委屈。 “陛下,臣可从来没在吃上吝啬过他们。” “可市面儿上的鸡鸭猪羊,刚一露头就被人给抢走了,实在是买不到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这么缺德!” 说到这里时,他还有意无意的向卢象升瞟去。 卢象升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的笑了:“徐大人可别这么说。” “这样,回头您要是想给下面的人吃肉,尽管来神机营!” “旁的不说,一天匀你一头猪,你看够不够?” 朱由校: 得,这官司也别问了! 就算把五军营和三千营抛开不说,单就这神机营的五万人,在不缺钱的情况下,整个北京谁能抢得过他们! 合着那市面儿上的肉,都被他们给造了! “行了,朕已经让宋应星去建厂了,最多半年,肉荒的情况就能解决。” 说完,他朝卢象升身边看了一眼,却见那黑狗已经不见了踪影,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饭后,工匠们继续忙活。 直到未时末,火箭巢才全部组装完毕。 随后,一枚火箭弹被吊起,装进了箭巢。 有工匠把火箭弹尾部的盖子打开,把一根引线塞了进去。 没错,就是引线! 像炮仗一样的引线! 足足两米多长! 没有电子火控系统,没有化学底火,这种点火方式,就成了眼下的首选。 安全且高效。 但美中不足的就是,难免会受到天气的影响。 “陛下,可以射了。” 徐光启上前检查了一番,回来后,向朱由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队东厂的番子也骑着马从远处赶了回来。 “启禀陛下,自此向西二十里,皆已戒严!” 二十里?! 听到这个数字,卢象升被吓了一跳。 眼前的东西告诉他,这玩意儿应该和迫击炮只有两点不同。 一是大了些。 二就是炮管没有封口。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陛下,这东西,真能打二十里远?” “理论上是可以的。”朱由校笑着,向徐光启微微点头。 徐光启见状,当即向工匠命令道。 “点火!” 随后,引线被火把点燃,烟雾伴随着嗤嗤声升起,负责点火的工匠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卢象升不禁吞了口唾沫,两个眼睛,死死的盯着几十米外的火箭巢。 两米多长的引线,只用了十几秒钟便燃烧殆尽。 接着,便看到一股火光从火箭弹的屁股后面喷出。 “呼” 喷焰的场面,只持续了刹那,像树干似的火箭弹,便咻的一声,拖着尾焰冲出了箭巢的束缚。 卢象升伸手从东厂的番子手里夺过马缰,翻身跃上马背,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陛下稍待,臣追上去看看!” 朱由校愕然! 这货 吃饱了撑的? 不过随后他就笑了。 这是一个敢于追逐火箭弹的男人! 牛掰! 半个时辰后,卢象升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陛下!十五里!刚刚足足射了十五里远!” 离的老远,他就在马背上朝这边大声呼喊。 那脸上的兴奋,直到他跳下马背,依然没有消失。 他脸色涨红的跑到火箭巢旁边,摸着已经完全冷却下来的火箭巢,像看美女似的满眼小心心。 然后又回头看向朱由校,眉飞色舞的说道:“陛下,您知道么,刚刚那一下,火箭落地的位置,方圆十丈的树木都被弹片削的一片狼藉!” 十五里,方圆十丈 朱由校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可是口径330的火箭炮! 这距离他预想的效果,还差了很多! 不过用来对付建奴的话,倒也能凑合着用了。 他向旁边的徐光启道。 “一次性装十枚,再试!” “遵旨!” 徐光启一拱手,朝着那些匠人们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卢象升搓着手,就蹲在火箭巢旁边不肯挪窝,他发现自己移情别恋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的真爱就是迫击炮。 再也不会爱上别的什么东西,包括女人!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东西,可比迫击炮够劲儿! 几名工匠将他从发射巢旁边拽开,开始进行装填。 一刻钟后,悄悄拿着火把凑到火箭巢旁边的卢象升,被孙康旺给一把薅了回来。 “陛下还没下旨点火呢,你想干啥?” 卢象升干咳了两下,有些尴尬的笑了:“哈哈哈,没、没什么,我就想试试,这火把好不好用” 说完便挣脱了孙康旺的控制,一脸谄媚的来到朱由校面前。 “陛下,您就让末将射一次呗” “末将快忍不住了” 第229章 这姓秦的想干啥? 就在朱由校试验‘道理’的时候。 北京城西。 一支约两万人的队伍,正在缓缓向着京师靠近。 这些人衣着破旧,哪怕春寒料峭,他们脚下也只有一双草鞋。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脸上、脚下,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冻疮。 可是行走在原野中,他们的神情,却无比的坚毅。 偶尔有过路的百姓和他们擦肩而过,都不由的停下来朝他们行注目礼。 虽然这些人的衣着看不出什么,队伍中也没有明显的旗号。 但是,有一样东西,却能让这个时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那就是这两万人,人手一根的白杆枪! 没错,这支队伍,就是秦良玉派人回川新招募的白杆军! 走在队伍前面的,正是秦良玉的两个侄子,秦翼明和秦拱明。 不说旁的,单说他们兄弟两个的名字,就能看出这一家子对于大明是何等的忠心。 秦翼明跳上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向着队伍高声喝道。 “马上就到京师了,大家加把劲儿!” “姑姑说了,她老人家让人买了好几百头大肥猪,今天晚上,在五军营给大家接风!” “大家说,好不好?!” “好!” 两万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声音之大,引的道路两旁田地里的野兔一阵乱窜。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的一名汉子跑了回来,一脸紧张的说道。 “参将大人,前面的路被人给拦住了!” 秦翼明闻言向秦拱明道:“我随他过去看看,你让兄弟们先停下来歇息一阵!” 随后,他便和回来报信的汉子,朝着前面走去。 刚前行一里左右,他们便和一群骑兵迎头遇上。 骑兵中的一人,勒停了坐骑,用马鞭指着秦翼明道:“尔等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秦翼明身后的那个汉子闻言,将白杆枪猛的站在身前,抱拳喝道。 “吾乃黎平何腾蛟,这是我家参将秦翼明,乃是秦老将军的侄子!” “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何无故阻拦大军通行!” 他话音刚落,马上的那人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跳下马背,围着秦翼明好一阵打量。 “你就是秦翼明?” 秦翼明向他拱了拱手:“没错,敢问阁下是?” 那人笑着向他拱手回礼:“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杨沛聪!” “早就听说陛下有旨,让白杆军扩军并入五军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把人给招来了。” “只不过今日陛下亲自出城,就在二十里外试炮,这一带严禁任何人出入。” “所以,还劳烦秦参将让你手下的兄弟们暂时等等。” 秦翼明眉头微蹙:“二十里外试炮,竟然戒严到了这里?杨百户能否透露一下,陛下试的,究竟是什么炮?” 杨沛聪笑着摇了摇头:“秦参将见谅,有些事,还是别问的好。” 秦翼明无奈,只好让人把消息传了回去,跟何腾蛟一起,在旁边找了处草堆坐了下去。 杨沛聪不回答,却不妨碍他自己猜测。 捅了两下何腾蛟后,秦翼明小声的问道。 “兄弟,你说什么样的炮,能打二十里远?” 何腾蛟也是愕然。 他本是贵州黎平府人,自幼便文武双全,可惜有的人能力不错,却不擅长考试,他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历史上的他,直到崇祯后期才榜上有名,从南阳知县起步,一路施展才华。 至南明时,更是做到了武英殿大学士,加封太子太保的高位。 但如今的他,虽已三十六岁,却仍是白身,考过两榜,皆名落孙山,和宋应星的处境相差不多。 他之所以会在白杆军中,还是秦翼明回去招兵之时,偶然听说了关于他的消息,这才死拉硬磨的将他给拐了过来。 秦翼明的问话,他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 之前他所见过的火器,最多也不过是鸟铳、土炮之流,二十里射程的家伙,别说是见过了,就连听都没听过! 可就在这时,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天空。 “参将大人,快看那是什么!” 秦翼明连忙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一堆黑点,正在向众人所在的位置飞来。 在那些黑点的后面,还拖着赤红的火焰! 他不由的呢喃了一声。 “天外流星?” 何腾蛟斩钉截铁的反驳道:“不!这绝不是流星!” “好像,是那锦衣卫说的炮!” 秦翼明噌的一直站起身来,连屁股后面的尘都来不及拍打,直接拎起白杆枪,朝杨沛聪跑了过去。 杨沛聪就在他们十几米外,和他手下的那些锦衣位聊着眠花楼的妹子。 一时不查,竟被秦翼明抢走了战马。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见秦翼明已经骑着马,冲进了戒严区域! “卧槽!这姓秦的想干啥?” 杨沛聪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何腾蛟紧随在秦翼明身后,也抢了一匹战马! “靠!快给我停下!” “你们这是疯了么?!” 杨沛聪慌的一批,若是这两个家伙被火箭弹伤到,就算秦良玉能放过自己,陛下那一关也过不去! 一声怒骂之后,连忙带人上马去追。 二十里外,卢象升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十枚火箭弹,笑的像个傻子一样开心。 “哈哈哈哈,过瘾!” “太过瘾了!” “陛下,这可比那迫击炮要过瘾多了!” “您瞧瞧刚刚那动静,简直就像传说中的龙吟一般悦耳!” “您再看看这地面,都快被尾焰给烧焦了!” “末将敢打赌,若是这些火箭落进沈阳城里,别管是老野猪还是小野猪,都得变成烤乳猪!” “还是外焦里嫩的那种!” 徐光启对他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得意,但依然没忘了站出来提醒。 “卢将军,老夫要纠正一下,这东西不叫火箭,叫道理!” “陛下说了,咱大明,要以理服人!” 而朱由校却是盯着那发射架陷入了沉思。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以现在的手段,理字形的发射架想法很好,但却不太现实! 刚刚才齐射了十枚,在装填完毕之后,发射架下方的基座就已经陷入了地面。 若是四十八枚齐上,基座和发射架很可能会在发射时被那巨大的力道给掀翻在地! 但是随后,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想到了工部里的那台蒸汽机! 若是把基座固定在蒸汽机上,以那玩意儿的恐怖自重,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230章 酆都地震 另一边,秦翼明还在策马疾奔。 突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 “希律律” 战马顿时人立而起,接着,便疯了似的朝一侧的农田中窜去。 秦翼明一时不防,当场就被甩下了马背。 他挣扎着爬起,顾不上检查身上的伤势,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数百米外的景象。 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土石横飞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石化。 天呐! 那就是陛下试验的火炮吗? 若是白杆军能装备上这样的火炮,战力绝对会翻上百倍不止! 世人皆知白杆军以一杆白杆枪所向无敌! 可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之所以会如此,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而在川渝地区的大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白腊木!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以白腊木为杆,上配带刃的钩枪,下配坚硬的铁环,以此为兵,征战四方! 他们也想要更厚实的铠甲,和更锋利的兵刃。 三眼火铳、佛郎机炮这些东西,他们也馋! 可客观条件不允许! 因为大明穷! 装备不起那么多的火器部队。 而从另一个方面讲。 无论是平播、平奢,还是援辽、抗清,再或者是后来的勤王、剿匪,白杆军始终都在靠着一双铁脚板,丈量着大明的疆域。 就像两万五千里长征时的那些英烈一样,重武器对他们来说,虽然好用,却会限制他们的机动性。 但是秦翼明知道,现在不同了! 白杆军不再是后娘养的地方军队,而是被并入了京营之一的五军营! 这可是天子亲军! 看着远方那逐渐散去的烟尘,他不知何时已湿了眼眶。 白杆军,若是有了这些! 必将天下无敌! 就在这时,何腾蛟追了上来,看到坐在地上的秦翼明,连忙下马询问。 “参将大人,可曾伤到哪里?” 秦翼明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上了何腾蛟骑来的那匹战马。 “回去告诉给老幺,就说本参将去面圣了,让他率部原地等着!” 留下这句话后,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了战马的身上。 路过那些被火箭弹摧残过的现场时,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无论如何,也要说服陛下,给白杆兵配备这种火炮! 秦翼明没走出多远,就和前来查看火箭弹威力的锦衣卫迎面撞上了,但他并没有勒停战马,只是亮明了身份之后,便不顾锦衣卫的阻拦,朝着朱由校所在的方向一路疾奔。 他并不知道朱由校在哪。 但他知道火箭弹是从东边射过来的,只要向东走,肯定能遇上。 事实上,他的猜测没错。 而负责戒严的锦衣卫也没能再次将他拦下。 实在是事出突然,这些锦衣卫只顾着盯着外围了,谁能想到,在戒严区域之内,竟然出来这么个不要命的家伙! 十几里路,秦翼明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当看到神机营外的人群后,他咧着嘴笑了。 对着战马又抽了一鞭后,转眼便来到了跟前。 孙康旺看到是一个生面孔,立刻拔出了绣春刀。 “站住!来者何人,竟敢冲撞圣驾!” 秦翼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五军营,左军参将秦翼明,求见陛下!” 听到他报出来的名字,朱由校愣了一下。 “你不是回川渝招兵去了么?” 秦翼明连忙答道:“启禀陛下,两万白杆军已招募完毕,此时就在西边二十里外休整!” 朱由校愕然。 好半晌后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确实看到了一封奏报,说是白杆军不日即将入京。 他笑着上前朝秦翼明走去,孙康旺出于安全想拦一下,却被他给推开了。 只因为整个大明,最值得他信任的,就是白杆军! 当然,还在还多了京营。 “快快起来,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刚把秦翼明拉起来,目光就扫到了他的那双脚。 朱由校的眉头瞬间皱到了一起,指着他的脚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朕不是给足了银两么?” “你们就是这样从川渝一路走过来的?” 那双脚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上面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冻疮和老茧,以及干裂的口子! 最长的一道伤口,像张开的婴儿嘴巴! 秦翼明闻言脸色顿时变的尴尬起来,身子也不自然的佝偻了几分,借着低垂的衣摆,将双脚遮住。 可他这个动作,却让朱由校怒了。 “藏什么藏!回答朕,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当初在寿宴结束之后,他让人给秦良玉拔了十万两白银。 两万人的兵额,除去四万两的安家费后,还有六万两的剩余,足够这沿途花销,以及前几个月的军饷了。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若是白杆军人人都是这样,脚都快废了,还如何上阵杀敌?! 秦翼明不敢和他对视,有些心虚的说道:“启禀陛下,末将回去招兵时,恰逢酆都地震,受灾百姓颇多。” “末将不忍百姓受苦,便自作主张将军费拿去抚慰灾民了。” “末将有罪,任凭陛下责罚!” 说完这些,他再一次跪了下去,并连磕了三个响头。 此酆都非彼酆都,乃是位于石柱宣抚司西边几十里外的一个小县,即后世的重庆市丰都县。 这个回答让朱由校很是意外。 但是这样的做法,却符合秦良玉家人的秉性。 “百姓们可都安置妥了?” “你把军费拿去抚慰灾民,又拿什么招的兵?” 秦翼明闻言心头一松,连忙答道:“回陛下,末将这次招来的兵卒中,大部分都是酆都人士!” “他们自愿不要军饷,也要加入白杆军。” “末将和他们这一路,靠的是跟川渝商人们借钱走过来的。” 朱由校当即一脸怒色的看向孙康旺。 “派人去查!” “酆都地震,朕为何没有看到折子?” “刚给他们涨了月俸,就是这么糊弄朕的?” “还有,去五军营,跟秦老将军说一声,给这些白杆军的兄弟,备上好酒好菜!” “今晚,朕亲自给他们接风!” 第231章 请皇后 白杆军的到来,让朱由校提前结束了“道理”号火箭炮的试验。 虽然只发射了两次,但已经能够确认的是火箭弹的设计没有什么大问题,唯一的缺陷,就是炮架和基座了。 但这一点可以慢慢克服,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缩小炮架,从48发改为10发或者更少。 这并不会影响火箭炮的集火威力,一架不够,两架来凑,再不行,弄个十架八架的一起开火,总能弥补回来的。 派出了锦衣卫去通知秦拱明,朱由校和秦翼明先一步朝着五军营那边去了。 等他们到达五军营的时候,张维贤和秦良玉早已在营外等候多时。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校冲他们摆了摆手,然后看向秦良玉笑道。 “秦老将军近来可好?” 秦良玉也回之一笑:“谢陛下惦念,臣妾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就算再为大明征战二十年,也不妨事!” 臣妾这个词,并不是皇帝后宫的妃子专属,官员的妻子见了皇帝,同样要自称臣妾,或是妾身。 看着秦良玉那坚定的目光,朱由校不由感慨万分。 他很想见见秦良玉的父亲,看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生出这样的巾帼英雄来。 相夫教子、为国尽忠,她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其夫马千乘,被太监陷害死于狱中。 在这种情况下,她非但没有对朝廷生出怨恨,反而代夫领职,组建白杆兵为大明征战四方! 其兄秦邦屏,于泰昌元年在浑河战役中战死! 其兄秦邦翰,于泰昌元年在浑河战役中战死! 其弟秦民屏,于天启四年在平定奢安时战死! 这些,是如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未发生过的还有! 历史上的崇祯六年,也就是五年后,其儿媳张凤仪,战死于河南侯家庄! 崇祯十五年,其子马祥麟,战死于襄阳! 顺治二年,其侄秦拱明,战死于沙普之乱! 在这样的事迹面前,就算是杨家将也要望尘莫及! 毕竟,杨家将的事迹中掺杂了太多的艺术加工,可秦良玉及其亲人的这些事迹,却是有着实打实的史料可查! 虽然最终秦翼明带着秦良玉的孙子投了辫子,也可以理解。 毕竟秦家、马家已经为大明死了那么多人,总得允许他们为自己留条血脉 否则就过于苛刻了。 就在这一刻,朱由校突然萌生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很大胆的想法! 他回头看向孙康旺:“你亲自进宫,将皇后和容贵妃请来!”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张维贤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于是便一头雾水的问道。 “陛下,此乃兵伍之地,娘娘们不便涉足吧?” 朱由校撇了他一眼:“秦老将军都能身在军伍,她们为何来不得?” 说完,一巴掌抽在了孙康旺的后脑勺上。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 “是是是!” 孙康旺敢里还敢迟疑,尥着蹶子就朝营外跑去。 秦良玉也有些搞不懂了,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您这是” 朱由校很是神秘的笑了笑:“秦老将军稍后就知道了。” 秦良玉和张维贤对视一眼,只能把疑惑压在心里,耐心的等着。 一个时辰后,张嫣的銮驾才出现在五军营外。 和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张嫣换上了凤冠霞帔,在夕阳的余晖下,显的格外庄严。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打扮,因为这一身行头很累人! 单单凤冠就有好几斤重! 但朱由校派人让她过来,又没说是什么事儿,便只好怎么庄重怎么来了。 容贵妃在旁边扶着她,从队伍里走出来。 张维贤和秦良玉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一番客套之后,张嫣才走到朱由校跟前:“陛下如此仓促的召臣妾和妹妹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朱由校哈哈一笑,伸手牵住了她的柔萋。 “稍后再说,先陪朕等等白杆兵的将士们。” 秦拱明他们并没有让众人等候太久,天色刚刚擦黑,整齐的队伍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引路的杨沛聪看到大营门口的众人,顿时打了个激灵,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快走几步行礼参拜。 “卑职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他身后的秦拱明等人闻言也是一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亲自在这边迎接他们! 于是乎,两万白杆兵,从前往后,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两万人的队伍,足有数里之长! 以至于最后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跟着前面的人照做。 更别提那些听到有大军进京,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了! 虽然之前秦翼明的形象让朱由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眼前这些衣着破烂的白杆兵,他依旧感到鼻头一酸。 这些人,太苦了! 朱由校转过头去,揉了揉眼,随后向秦翼明道。 “带他们去校场,朕在点将台上等他们!” 话音落下,便牵着张嫣向营中走去。 容贵妃和张维贤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原本五军营的五万人,此时已经结束了操练,一个个待在营房里,透过窗户向这边远的眺望着。 “连陛下都亲自来迎,这些白杆兵好大的威风啊。” “就是,看他们那个头,一个个还没我肩膀高,真有传言中的那么厉害?” “嘁!连把火铳都没有,拿着根破棍子就算再能打,上了战场也是送死的命!” 几个兵卒倚窗而立,满脸嫉妒的对着白杆兵们指指点点。 旁边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个子兵卒看不过去了,愤怒的站出来反驳道。 “放屁,那都是人家应得的,浑河之战,白杆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未退过半步!” “若是你们对上建奴的骑兵,可敢如此?” 被他怼的那些人闻言顿时闭上了嘴巴。 可是不多时,就又有人跳了出来。 “张念亭是吧?” “瞧给你能的,那些白杆兵再厉害,不也全死光了?你就能够保证,这些新兵也能像他们那样勇猛?” 第232章 有种你去跟建奴讲道义 张念亭,也就是为白杆兵说话的那个小个子,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狗东西!” “你敢侮辱白杆兵!” “他们都是杀奴的大英雄,岂能容你亵渎!” 他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抡拳砸了过去。 那家伙还在为自己的言语自得,哪里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一拳,直直的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鼻子便歪向了一旁,两道殷红的鲜血,瞬间从鼻孔里涌出。 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鼻子,气急败坏的指向张念亭。 “你特么敢打我!” “老子今天不弄死你,我特么跟你姓!” 说完,他又指向在场的其他几个人骂道。 “你们一个个都瞎了不成,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这一间营房内,盘了两个大通炕,住了足足五十人,正是一个总旗的编制。 他们都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彼此之间不服打架是常事。 见有人动手,大多数人都远远的退开了。 被张念亭打的这个,是一个小旗官,手下有十个兵卒。 他这一骂,顿时便有七八个大汉朝着张念亭围了上来,一个个目露凶光,完全就是一副要把张念亭弄死当场的架势。 张念亭却丝毫不怵他们,双拳举起,挡在身前。 刚做完这个动作,那些人的拳头便砸了下来。 只见他身子一矮,从其中一人胯下钻过,随后便转过身,铆足了劲儿,一记下勾拳砸到了那人的屁股上。 “嗷!” 那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当场便捂着屁股倒了下去。 旁边的小旗官见状,再一次破口大骂。 “无耻,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张念亭闻言却只是轻蔑一笑。 “下三滥?能杀敌的手段,就是好手段!有种你去跟建奴讲道义!” 话音落下,他灵巧的躲过一拳,抬腿朝那人裤裆踹去。 那人被吓了一跳,想躲,却被同伴给绊倒在地。 张念亭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趁势上前一步,接着便来了个前倒。 还有些稚嫩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那人裤裆里。 一声闷响过后,那人的双眼立刻便外凸三分,嘴巴大张,发出比他同伴还要惨烈的嚎叫。 一旁的小旗官终于止住了鼻血,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 但想到自己一个堂堂小旗官,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颜面,他握紧了拳头朝其他人喝骂道。 “一群废物!” “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他,平日里的饭菜都吃进狗肚子里了不成!” “抄家伙,给老子废了他!” 军伍之中,每天都会有人因训练受伤,就算是废了张念亭,他也有把握不会受到怪罪。 营房里没有冷兵器,可短棍这种东西,却是随处可见。 毕竟一群糙汉的住处,坏个桌椅什么的,很正常不是么?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从被子里面抽出了一米左右的短棍来。 下一刻,短棍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张念亭的脑门儿砸来。 张念亭心中一凛,这一棍若是砸实了,不死也得残! 可前后左右都被人给围住了,这些人都有了防备,甚至连两腿之间的距离都刻意的缩小了许多! 张念亭慌了。 他最大的优势便是身材矮小,动作机敏,可现在的这种情况,他完全没有了逃离的可能! 但是在他的心中,所有敢正面和建奴交手的人,都是英雄,和他爹一样的英雄! 因为他爹,就是在辽东战死的! 这些人侮辱白杆军,就是在侮辱他爹! 英雄,绝不允许任何人亵渎! 一念至此,张念亭压下了心头的慌乱,在短棍临身的瞬间,转身,弓背!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他只觉喉头涌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但他却没有停下惨叫,而是朝着最近的一人扑了过去。 没有用拳,也没有用脚! 他竟然咬住了那人的喉咙! 紧接着,用力一扯! “噗!” 一股鲜血,如同喷泉似的,从那人脖颈间喷出! 那人神情恐惧,双手死死的捂向伤口,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他嘴巴不停的开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张念亭转过头,看向那名小旗官,咧着嘴笑了。 “仗着人多打小爷一个是吧,有种单挑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这个动乱的年月,几乎所有人都见过死人! 可他们却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特别是眼前的张念亭,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眼前这个嘴角滴血,牙缝里还带着碎肉的少年,简直就像是地狱恶鬼的化身! 那小旗官更是被吓的瑟瑟发抖,一双眼睛完全不敢和张念亭对视,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 “不要、不要吃我” “我道歉、我向白杆兵道歉” 营房里的打斗声和喝骂声,透过窗户传到外面,却被白杆军的脚步声给掩盖住了。 朱由校等人从营房外走过,都没注意到里面的异常。 直到有人大喊着死人了,从那营房里跑出来,众人才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孙康旺不等朱由校下令,便一个箭步冲进了营房里。 可即使是他,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也不由的感到头皮一阵发炸! 不等他转身禀报,张维贤便从后面挤了进来。 看到张念亭那一身是血的样子,刹那间便感觉心脏像是被谁给攥住了一样! 这一切,只因为眼前的张念亭,正是在锦衣卫选拔时,被他在国公府门口收下的干孙子! 张念亭的机灵、聪慧、要强、以及肯吃苦的性子,对极了他的胃口。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从心里将这个小家伙当成了亲孙子一样对待。 可也张念亭也正因为要强,打定主意要和他爹一样从兵卒做起,并拒绝了他派人在身边保护的提议。 而这,也正是造成眼前这一幕的主要原因! 张维贤的目光,从营房内的每一个兵卒身上扫过,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喝问道。 “谁能告诉本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奶凶奶凶的小念亭出场,大家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号比较合适?】 第233章 雏虎不惧群狗 营房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不敢回答。 张维贤又是一声大喝。 “谁是把总,给我滚出来!” 炕角处,一个裸露着上半身,后背还带着三道疤的汉子从上面跳了下来。 “卑职路远山,拜见公爷!” “砰!” 他话音刚落,就被张维贤一脚踹翻在地。 “在营中,我不是公爷,而是五军营总兵!” “回答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路远山狼狈的从地上爬起,重新跪倒在张维贤面前,脸上的鞋印无比显眼。 “回总兵的话,是、是、是张念亭不服管教,杨小旗说了他几句,他便暴起伤人” 张维贤闻言看向张念亭,沉声喝问道:“可是如他说的一般?” “他胡说!”张念亭顿时就急了,指着地上的三个人道。 “是姓杨的和他们几个出言侮辱白杆军,属下一时没忍住,这才和他们动了手!” 在外面等候的朱由校,见张维贤进了营房之后便没再出去,便来到门口看了一眼,张念亭的这句话,正好被他收入耳中。 他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一下:“侮辱白杆军?好大的胆子!” 营房里的兵卒们顺着声音看来,见开口的是他,连忙跪下参拜。 张维贤也是身子一僵,当即转过头来,拱手赔罪。 “陛下息怒,是臣管教无方!” “今日过后,定当给秦老将军一个交代!” 朱由校冷声问道:“过后?过什么后?” “平日里总说世人看不起军人,连这样的事情都能过后再说,凭什么让他们看得起你们?!” “白杆军为大明南征北战,死了多少英雄好汉!” “几个新兵都敢对他们指三道四,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朕就在这里看着!” “你若处理不好,朕便连你一起处理!” 听着这冷冰冰的喝斥,张维贤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其实,他何尝不想现场办公,只是担心耽误了时间,乱了朱由校后面的安排罢了。 现在得到了明确的旨意,对于那几个兵卒,他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更何况,当事人中,还有一个是他的干孙子! 他挺直了腰板,再一次看向张念亭。 “刚才都有谁参与其中了,给我指出来!” 张念亭跪在那里,他左臂耷拉着,抬起右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渍,随手伸手指向了离他较近的几个兵卒。 “就是他们!” 张维贤盯着那些人,发出一声冷笑。 “来人!” “将他们给我轰出营去,永不录用!” “把总路远山,御下无方,革职降为军卒,罚没三个月饷银!” 此言一出,那姓杨的小旗官脸色立刻变的惨白无比。 “求陛下开恩、总兵大人开恩!” “卑职愿意领罚,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 “我认罚,我知错,我嘴欠,我” 说着,他便开始不停的自抽耳光。 这些人都是穷苦百姓出身,迫不得已才投身从军的。 除了能拿到安家银和月银之外,还能给家里省下一大笔的粮食来。 若是就这么被赶回去了,轻则被邻里耻笑,重则被赶出家门! 可张维贤却不会因为他这几个耳光升起半点怜悯! 不止是因为朱由校刚才的那番话,也不止是因为张念亭,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名武将! 辱骂白杆兵这样的话,莫说是他了,就连张维贤自己得掂量一下自己配不配! 所以,在看到营房里的兵卒没有动作时,他不由的怒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留着他们在这里碍眼么?” 可就在这时,朱由校那不满的声音却再一次从身后传来。 “慢着!” “这个营房里,除去张念亭外的所有兵卒,一律杖责二十!” “出言侮辱白杆兵的那几个,杖五十!然后再赶出营去!” “罚没田产!” “三代以内,永不录用!” 听到这话,营房内的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这样的处罚,可比张维贤刚刚的决定要更加严重! 但朱由校的命令,却是说给孙康旺听的! 很快就有一群锦衣卫冲了进来,将营房内的人,挨个的拎了出去。 一个个扒开衣服,小腿粗的军棍,对着屁股便是一通抽! 至于是抽完是死是活,完全看他们的造化! 朱由校没有再理会这些人,而是收起怒色,大步来到了张念亭身边,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之后,才缓缓问道 “回答朕,一个打八个,你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张念亭一脸坚毅的握紧了拳头:“就算是输,也要打!” “他们都是顺天府的百姓出身,应该知道,若是没有白杆兵和那些战死的辽东将士,建奴早就打到京城来了!” “他们的田、他们的家、他们的爹娘,也会被抢光,杀光!” “忘恩负义,他们不配为人!” “更不配为兵!” 张念亭的话,让朱由校不禁想到了前一世的经历。 那一世,网络的发达,让所有人都可以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在网上畅所欲言。 但也因此,让不少败类露出了他们的真实面目! 辱骂军人、辱骂烈士! 张念亭说的没错,这样的败类,不配为人! “孙康旺!” “臣在!” “传旨刑部、大理寺,在修订律法的时候,加上一条!” “凡辱骂军人、军属者,无论是何身份,皆照今日之例执行!” “是!” 孙康旺连忙拿出册子,一字不差的记下,随后撕下来,交给身后的手下,命其送了出去。 下完了这道命令之后,朱由校看着张念亭笑了,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 “好小子!” “人家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这是雏虎不惧群狗!” “小小年纪就如此勇猛,不愧是你爹的种!” 张念亭闻言立刻扬起了脑袋:“陛下知道我爹?” 锦衣卫选拔之时的所有经过,朱由校都收到了奏报,岂能不知道英国公府外面发生的事情? 所以他笑着点了点头:“朕不止知道你爹,还知道你被英国公收为了义孙。”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嘱咐道。 “今后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你大可以直接把身份说出来。” “以势压人,不丢人!” 第234章 凌乱的秦良玉 就在朱由校留在营房中和张念亭说话的时候,那些士兵被罚的原因也传到了秦良玉的耳中。 等朱由校出来,招呼着众人继续往点将台走的时候,秦良玉一脸感激的向他躬身一礼。 “臣妾代白杆兵战死的那些兄弟,谢过陛下!” 朱由校摆了摆手:“秦老将军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朕应该做的。” “时候不早了,咱们别让将士们久等。” 说完,他便率先朝点将台那边走去。 众人连忙紧随其后,可就在容贵妃刚凑过来的时候,他却没头没尾的嘱咐道。 “天黑了,你去搀着点秦老将军。” 容贵妃一脸的不解。 去扶着秦良玉? 可看到朱由校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只好听命照做,转身来到秦良玉身边,面带微笑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秦老将军当心脚下。” 秦良玉一脸愕然,连忙摆手推辞:“娘娘,这可如何使得。” 容贵妃一脸和煦,笑着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周围的其他人见状,也都是一头的雾水,完全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所有人都知道,秦良玉的身子骨,比她要强多了! 若是两人同时摔倒,受伤的那个绝对是容贵妃,而不会是秦良玉! 更何况这军营里地面平整,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绊倒踩空的情况。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点将台前。 踩着台阶,来到台上。 点将台上,已摆好了一桌酒菜。 台下的两万白杆军已经列队整齐,在他们列队旁边,还站着一个个推着板车的伙头兵。 板车上,拉的是一桶桶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和一坛坛的烧刀子。 两万白杆军,再一次行礼参拜。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拜,才是他们正式面君的礼节。 毕竟在军营外面,看清朱由校的,只有那么一小撮人。 朱由校双手平伸下压。 “诸位将士平身!” 说完,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碗酒,高举着喊道。 “川渝至京,数千里路,这一路,你们辛苦了!” “这一碗,朕敬你们!” “谢陛下!” 白杆军再次齐声山呼。 旁边的伙头军们却傻了眼 之前没说有这个环节啊! 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他们只能动起来,有人忙着发碗,有人忙着倒酒,一时间叫苦不迭。 一碗酒下肚,朱由校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五军营的左军!” “朕望你们能用心操练,不负白杆军的威名!” 简单的两句话后,他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这些白杆军疲累一路,若是让他像后世的领导那样,一个发言整上俩小时,估计那饭菜都得冻成冰疙瘩。 “饭菜就在旁边,都别拘谨,谁要是没吃饱,半夜起来啃席子的话,别怪朕不客气!” “吃好、喝好,早点休息!” “都动起来!” 此言一出,白杆军们先是一愣,随后就有人小声的笑了起来。 接着,这笑声像是会传染似的,越来越大。 直至最后,所有人都会心的笑了起来。 笑声、碗筷碰撞声和士兵们吃饭时吧哒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校场上空。 朱由校也笑了,回过身,看到张嫣等人都还站在那里,便指着桌上的饭菜道。 “都坐下!” 众人连忙道谢。 待各自落座后,朱由校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秦老将军可知朕为何把皇后和容贵妃叫来?” 秦良玉一愣,忙发问道:“还请陛下明示。” 张维贤在一旁也竖起了耳朵,想听个缘由。 毕竟接风这事儿,皇帝出面就已经够隆重了,没道理把后宫也牵扯进来。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根本没有发生过。 朱由校笑着看向容贵妃。 “朕记得,令尊令堂如今都不在了对吧?” 容贵妃闻言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可下一刻,朱由校就站了起来,来到她和秦良玉身边,并拉起了二人的手掌,放到了一起。 “秦老将军乃巾帼英雄,当世无双!” “所以,朕有意,让你认秦老将军为干娘,不知爱妃是否同意?” 秦良玉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直到这时,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容贵妃刚才搀扶她的用意! “陛下,万万不可!” “臣妾何德何能,敢做娘娘的义母!”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如此折煞臣妾!” 容贵妃也是大为意外,但是很快,她也站了起来,看着朱由校点了点头。 “陛下这是抬爱臣妾,臣妾岂有不愿之理!” 说完,便后退两步,提起裙摆朝着秦良玉跪了下去。 “干娘在上,受女儿一拜!” 秦良玉彻底凌乱了! 皇帝会来给白杆军接风,她没料到! 皇帝会把后宫带来,她也没料到! 皇帝会让贵妃认自己为义母,她更没料到!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让她没有一丝丝防备! 但是与此同时,她心底也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感动。 她明白,这里面会有功利的原因。 朱由校的真正目的,或是要借着此举,来将白杆军彻底收为心腹。 可是,这重要吗? 就算不这么做,白杆军也是大明的军队! 忠诚至死的大明军队! 一旁的张维贤看到这一幕,心里酸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似的 因为这样的结果,他也没有猜到! 也不敢猜! 可是看到秦良玉僵在那里不动,而朱由校又是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秦老将军就莫要推辞了!” “娘娘都已经行了大礼,您就打算让她这么一直跪在那里?” 秦良玉这才回过神来,眼眶通红的伸出双手,向容贵妃扶去。 但是突然间,一直坐在那里未动的张嫣,却在此时开口了。 “秦老将军且慢!” 众人闻言不由的齐刷刷的向她看去,完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第235章 容贵妃的新名字 张嫣见众人一脸疑惑的样子,先是让人去准备了笔墨,随后才看向朱由校说道。 “陛下,像秦老将军收义女这样的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您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臣妾也好让人准备拜帖和礼物啊。” 朱由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他本就是临时起意,哪里想到这种事情还有别的说道在里面。 他讪讪的笑道:“朕这不是想给秦老将军一个惊喜么” 说话间,宫女已经将笔墨送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嫣将纸铺在椅子上,挥毫泼墨一蹴而就,写下了一封拜帖。 有了这封拜帖,这次认亲的事情,才算正儿八经的确定下来。 除此之外,她还从头上取下一枚发簪,走到秦良玉身边,亲手帮她插在发间。 “事情仓促,容妹妹也未曾给秦老准备礼物。” “这根簪子,还请秦老不要嫌弃,就当是容妹妹给您的孝心。” 秦良玉再一次愣在那里。 那可是九尾凤簪! 普天之下,只有皇后可以戴得! “娘娘,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说着,她就伸手向发簪摸去,想要拔下来退还给张嫣。 旁边的朱由校眼睛都快乐成一条缝了,连忙开口阻止。 “秦老就不要推辞了,不过是一根簪子而已。” “咱们要再这么下去,这顿饭,可就得吃冰疙瘩了。” 秦良玉鼻头一酸,收回了拔簪的动作,朝着张嫣和朱由校深深一拜。 “老身谢谢陛下抬爱,谢谢娘娘成全!”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张嫣又端起一杯酒,递到了容贵妃手中。 容贵妃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接过酒杯,高举过顶,向着秦良玉又一次拜了下去。 “干娘请喝酒!” 秦良玉抹了把眼泪,脸上也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双手接过酒杯,连说了三声好。 一杯之后,还有第二杯。 容贵妃再次行拜礼:“请干娘赐名!” 这种事情,大概就相当于道士有道号,学子有字号。 认亲,也会由义父或是义母,另取一个名字。 这种规矩在后世,已经几乎无人提及了。 秦良玉接过酒杯,对着容贵妃上下打量了一阵,然后又看向了点将台下的白杆军。 好半天后,才收回目光缓缓说道。 “老身为白杆军的主将,娘娘既为老身的义女,那自然也是白杆军的一份子。” “自古以来,行军打仗都贪一个赢字,老身自然也不能免俗。” “既然如此,老身便唤你盈盈,如何?” 容贵妃高兴的点了点头:“盈盈,这个名字好听!” 话音落下,再次献上第三杯酒。 “盈盈谢干娘赐名!” 秦良玉接过酒杯,同样再次一饮而尽。 认亲的事情,这才算是结束。 众人回到桌边重新坐下,觥筹交错间,皆大欢喜。 只有朱由校心里直犯嘀咕。 这么巧的么? 容贵妃姓任,改名盈盈,任盈盈? 就离谱! 等到饭菜吃完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爬上了树梢。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任盈盈,也就是容贵妃请求留下来在五军营住上几日,以表孝心。 对此,朱由校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回去的路上,和张嫣一起坐在凤撵上,他一把将张嫣揽进了怀里,一脸赞赏的说道。 “今天多亏了有你,不然那些事情,朕还真没想到。” 张嫣莞尔一笑:“陛下让臣妾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些事情么?”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让容妹妹认秦老为义母,这件事情做的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朱由校点了点头,但随后就一脸调笑的说道。 “你就不怕她借着白杆军的势,跟你争宠?” 张嫣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很是自信的摇了摇头。 “秦老是识大体的人,自然知道今日拜她为义母的为何是容贵妃而不是臣妾。” “所以,她不会让容妹妹升起那样的心思的。” 朱由校闻言大为意外:“说说看?” 张嫣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缓缓说道。 “臣妾是皇后,礼制不允许臣妾认她为义母。” “而后宫之内,皇贵妃只有两个。” “如今青玉那丫头有了身孕,无论肚子里的是男是女,日后容妹妹都是皇长子,或是皇长女的娘亲。” “除了臣妾之外,她是唯一的合适人选。” “如果臣妾没猜错的话,陛下此举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是想用白杆军来震慑那些宵小,让以后的皇嗣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 “母凭子贵,就算容妹妹不争,陛下对她的宠爱也会多上几分。” “但臣妾并不会为此担心,因为陛下的宠爱,靠争是不长久的,得用真心来换。” 听着这些话,朱由校揽在她腰间的胳膊,不自觉的抱紧了几分。 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张嫣给看破了! 没错,他确实担心青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个孩子! 无论是男是女,都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若是有人敢向孩子伸手,哪怕杀个血流成河,他也在所不惜! 而今日之后,白杆军就是这个孩子背后最坚实的后盾! 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张嫣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朱由校不禁心升感慨。 让人挑起帘子,他把张嫣拦腰抱起,一步步走向坤宁宫的大门。 这是一个聪慧、大度,又甘于默默付出的女人! 就算负了天下,也不能负了她! 第236章 来人,请尚方宝剑 秦良玉收容贵妃为义女的事情,惊动了整个京师。 而在京师之外,同样有一件大事即将发生。 天启八年,三月初五。 大同城外,来了一队五百人左右的队伍。 这支队伍,正是被派来招安的魏忠贤! 就在队伍距离太原城只有不到二里路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前方返回,在魏忠贤的马车前低声说道。 “启禀厂公,山西按察使楼一堂、宣大总督张晓、山西布政使刘泽深、大同知府林天身在城外请见!” 马车里的魏忠贤闻言皱起了眉头:“知道了。” 转眼间,队伍就来到了城下,几个官员立在城门下,远远的便向这边躬身行礼。 “恭迎厂公大驾!” 马车缓缓停下,魏忠贤从上面走了下来,目光不善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官员,最后在其中二人身上停下。 “刘泽深、楼一堂,你们不在太原待着,跑大同做什么来了?” 被他喝问的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楼一堂谄笑着解释道:“厂公见谅,我们也是听说您要来山西招抚流贼,这才赶来拜见的。” 魏忠贤却根本不给他一点好脸色,顿时怒目道。 “等着拜见?” “你们最好不是被李自成从太原打出来的!” “否则,就别怪咱家不留情面了!” 说完,也没再跟这些人多言,直接大步朝着城门走去。 宣大总督张晓和其他官员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的无名火,只得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 直至进了大同知府衙门之后,魏忠贤坐到那正堂上时,才开口打破了平静。 “尔等皆为山西军政大员,竟坐视逆贼李自成祸乱山西!” “以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陛下听闻后龙颜大怒,摔了三个杯子,砸了一方印玺!” “尔等是否知罪!” 张晓闻言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直接身子一瘫跪了下去。 “厂公恕罪,非是下官不肯作为,实在是尽力了啊!” “那李自成不知从哪弄了三万大军,在洗劫了介休之后,又分兵数路!” “先后洗劫了汾州、沁州、辽州等地!” “下官曾命各路卫所出兵剿杀,可他们却像是长了千里耳似的,卫所兵还未到,贼兵便已不见踪影。” “如今听闻贼兵意图强攻太原,下官已命镇西卫、振武卫、宁武所、八角所、平虏卫、潞州卫共计三万大军赶去驰援。” “加上太原城内的守军,这一次万不会让那李自成逃掉!” “砰!” 魏忠贤听到这话,直接抄起惊堂木向他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平虏卫你也敢动,谁给你的胆子!” “就不怕建奴趁虚而入么!” “立刻给咱家把他们调回去,否则,不等建奴入关,咱家先砍了你!” 张晓一脸的不解:“厂公,平虏卫虽走,可还有威远、玉林、大同等卫。” “就算建奴来袭,中屯卫也能及时增援” “可若是少了平虏卫的人马,太原则危啊!” 魏忠贤勃然大怒,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臭屁!” “你知不知道九边藏了多少建奴的探子!” “你知不知道,前些天有一伙扮作商人的女真人越过长城,向东北方向去了?!” “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家看在了眼里,自己却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他向一旁的番子喝道。 “来人!请尚方宝剑!” 张晓傻了,魏忠贤说的这些事情,他还真不知情。 可是一想到这消息是来自于东厂,他是一点都不敢耽搁,连忙说道:“厂公息怒,下官这就派人去调平虏卫回来!” 话音落下,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外面交代人做事去了。 魏忠贤冲着他的背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后坐回椅子上,冲着其他几个官员喝道。 “都给咱家滚!”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少在这里碍眼!” “别怪咱家没提醒你们,如今陛下勤政,若是哪里出了差子,你们自己提头进京谢罪!” 楼一堂等人都被他给骂懵了。 屁颠屁颠的过来拜见,竟然换了这 就很蛋疼!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行礼告退,魏忠贤向旁边招了招手。 随行的东厂理刑官孙云鹤立刻便凑了过来。 “干爹请吩咐。” “立刻派人去太原,告诉李自成,太原有埋伏!” “还有,去查一下,李自成手下的人马,哪一支离大同比较近。” “告诉手下的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咱们是来招安的。” “这大同,歇上两天便走!” 听了这话,孙云鹤才明白魏忠贤刚刚为何非逼着张晓撤回平虏卫。 他还迷糊呢,有建奴的探子出关这事儿,他竟然一点儿不知情,感情是厂公杜撰出来的 他连忙躬身一礼:“是,干爹!” 说完,便叫来几个番子,在旁边低声交代起来。 两天后,消息就传了回来。 “干爹,打探到了,就在五台,有一支李自成手下的秦军,领兵的叫田见秀。” 【经过测试,书名改为《大明:坦克堵门你跟我说大明万岁》】 【内容差点,零点后补上】 第237章 出事了 那两个汉子,看着田见秀的背影,默契的再次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老七,这家伙最近越来越猖狂了,要不要干掉他?” 被他称作老七的那人摇了摇头:“先别急,等到了太原之后,看老大怎么说。” 田见秀手下的四千人,参照大明的军伍编制,分成了四个千户。 他本人带领一个,又选出了另外三个千户。 而这老七,便是其中一个,本名叫叶七。 跟叶七说的话的那个汉子,名叫丁不懂,是他手下的副千户。 当然,这是义军们所知道的身份。 他们两个的另一层身份,则是安插在秦军里的锦衣卫暗探。 此时,其他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小树林那边。 另外两个千户,带着他们手下的几个百户,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藏在树后,竖着耳朵倾听着。 “哟,爷,您先别急呀” “您就待着别动,奴家来就行了” “爷,奴家来了啊,您可得忍着点儿,这第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啊嘶你这个贱人!”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众人清晰的听到了田见秀的喝骂声,再然后,就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爷,奴家的手艺您满意吗?奴家不止会这样呢,还有别的花活儿,您要不要见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 突然间,众人只觉得田见秀的声音似乎有些惊慌。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好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秀爷不会是让那女的给弄死了吧?” “怎么可能,依我看,秀爷这会儿正爽的飞起呢!” “嘘都小点儿声,别坏了秀爷的雅兴,兴许他玩过瘾了,待会儿咱们也能过去分点儿汤喝呢!”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声,叶七和丁不懂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杀意。 “老七,不行,我忍不了了!你看看,这些义军都让田见秀给带成了什么德性!” “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到最后,你我二人都别想善终!” 叶七咬了咬牙,一只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刀柄,可随后,便又松开了。 “再等等!”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身边的同伴冲了出去。 “我忍不了了!” “老丁,冷静!” 叶七见状,连忙一个健步追了上去,死死的揪住了老丁的衣领。 二人的动作,惊动了那些偷听偷窥的义军,他们纷纷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只是他们似乎并没有看出二人争执的原因,反而有人开口调笑道。 “你们快看,丁爷那一双眼红的,像不像是欲火焚身的样子?” “七哥,你可得拦着点儿,要是丁爷坏了秀爷的好事儿,恐怕秀爷会很生气的!” “丁爷,要不,您先拿小的泄泄火?小的屁股白净着呢” “我去你大爷!” 丁不懂听到这几个义军的调笑,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马鞭,对准那个自诩屁股白净的百户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过后,那百户当即便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儿。 其他人见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名千户上前:“丁不懂,过分了吧,他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叶七连忙伸手将他护在了身后,向那几个义军讪讪一笑。 “兄弟们,别误会,老丁他爹就因为断袖跟别的男人跑了,所以他就听不得别人说这个,见谅,见谅哈” 丁不懂听到这话,瞬间就升起了一股将老七掐死的冲动。 “你爹才跟别的男人跑了!” 可他这恼羞成怒的样子,反而让那些人忘记了刚刚的事情,一个个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叶七这才松了口气,并狠狠的瞪了一眼丁不懂。 就在这时,林子里又有动静传了出来。 “爷,啊,要死了” “别拔,千万别拔,不然会流出来的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便不约而同的贱笑起来。 但叶七却皱起了眉头。 “老丁,听出来没?这女的说话时时的喘息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丁不懂一脸不爽的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就是声音大了些?” 叶七摇头:“正是因为声音太大了,反而显的有些刻意了。” 丁不懂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田见秀这才多大会儿就交代了?兴许是那姑娘不想让他太难看?”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叶七的身体猛的一僵,两个眼睛也瞪的溜圆。 “交代?” “不好,出事了!” 说完,叶七便像一阵风似的朝林里子跑去。 “老七,你干什么!” 丁不懂被吓了一跳,连忙朝他追了过去。 而其他的千户和百户见状,则是一副面面相觑的样子。 “这俩货疯了?敢去坏秀爷的好事儿?” “屁的好事儿,没听那女刚才说什么吗,秀爷已经交代了!” “卧槽,怪不得他们俩跑那么快,赶紧的,再不去,怕是刷锅的事儿都轮不到咱们了!” 有人自以为猜到了真相,也紧紧的跟了过来。 可等他们进到林子里时,才发现眼前的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只见那田见秀不着寸缕的躺在树下,脸色无比的蜡黄,看到众人过来,费力的抬起胳膊向他们招手。 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嘴巴张开,即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这一切,只因为在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匕首!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从他们听到的声音上来看,那明明就是两个人办事儿时候的对话,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都特娘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 叶七率先打破了平静,向田见秀冲了过去。 丁不懂则是冲着林子外面一声大喝。 “来人,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娘们儿找出来!” 第238章 谁!是谁暗算老子! 尽管叶七他们在第一时间冲进了林子,可是田见秀的伤,却根本没有医治的可能了。 那匕首,精准的插进了他的心脏! 莫说是现在的医术,就算是将他送到二十一世纪,也绝无幸存下来的希望。 众人很懵! 他们想不通,明明前一刻还欲拒还迎的姑娘,怎么就突然间对田见秀下了杀手! 而且,她的匕首是从哪里来的? 秦军的兵卒们,将整片林子都给围了起来,里里外外仔细的搜查着。 叶七和丁不懂看着田见秀的尸体一阵头疼。 因为他们还没做好取而代之的准备! 可是现在,他们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了! 叶七发出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向另外两个千户说道。 “二位兄弟,俗话说的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将!” “秀爷遭此毒手,实在出乎预料。” “但咱们这四千人马,也得赶紧选个头领出来。” “另外原本秀爷手下的那一千人,也得选个新的千户去带领。” “否则前往太原还有几百里路要走,这期间要发生点什么事,该听谁的?” 一个左眉带着刀疤的汉子闻言立刻便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说道。 “选什么选,老子是跟着田爷时间最长的!” “这头领,理应老子来做!” 他话音落下,另外一个千户的脸色就变的难看起来。 叶七悄悄的踩了丁不懂一脚,给他使了个眼色。 丁不懂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刀疤和另一个千户的反应后,当即秒懂。 只见他笑着上前,冲刀疤拱了拱手。 “马爷英勇,咱秦军上下谁人不知,你来当头领,确是众望所归。” 说完,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小的丁不懂,叩见马将军!” 可这个举动,让另外一名千户瞬间变的怒不可遏。 他一把将丁不懂从地上揪了起来,随手甩向身后,接着便指着刀疤的鼻子骂道。 “马千里,就凭你也想当将军?”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背地都干了什么!” “这一路走来你私藏了多少银子!怕是两万两都不止吧?”“单就这一条,你就没资格做咱们的将军!” 刀疤马千里见自己的老底被人揭了,脸色也涨红起来,恼羞成怒的还击道。 “枸杞子,你踏马敢派人监视老子?” “别装出一副清正廉洁的姿态,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货色!” “秦闯王说过,不让奸淫妇女!” “可你他娘的奸杀定襄知县的事情,真当大家不知道?” “怎么着,奸杀男的,就不算奸淫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看向另一名枸杞子时的眼光就逐渐变的诡异起来。 甚至一些人已经在不自觉的和他拉开距离。 奸淫妇女是十恶不赦。 可特么奸杀男的,这简直更令人恶心! 谁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会一时兴起,将‘矛头’对准自己? 太可怕了!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枸杞子变的气急败坏起来,噌的一下抽出了腰刀,直指马千里。 “姓马的,你休要信口雌黄!” “敢坏老子名声,老子弄死你!” 说完,直接纵身一跃向马千里砍去。 马千里毫不示弱,同样取出兵器迎了上去。 二人缠斗在一起,兵器交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并伴着火花闪现。 一旁的叶七见状,哭丧着脸瘫坐在地上,像个妇人似的双手拍地,一边拍,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劝说着。 “二位千户说归说,闹归闹,别动刀子啊!” “实在不行,你们两个猜拳定输赢行不行?” “你们俩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儿,咱们这队伍可还怎么带啊!” “老丁,你倒是带着兄弟们把他们俩分开啊!” 丁不懂低头看了一眼叶七,好悬没能憋住自己的笑意。 娘的,以前咋没发现,这货如此能演呢? 可戏都来了,不想接也得接。 他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围着马千里和枸杞子不停的转圈,在外人看来,他在努力的寻找插手的机会。 而马千里和枸杞子的手下,此时却在外围站着,没有一人想要出手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领导之间的决斗。 所以,他们都在向着对方怒目而视。即然将已经对上了将,那兵也该对上兵才对! 突然间,不知哪里飞来一支袖剑,射进了马千里手下一名百户的肩膀。 这下子,就像是导火索被点燃了一般。 马千里手下的其他百户,立刻便朝枸杞子的那些手下扑了过去。 场面瞬间变的混乱起来 冷兵器的交锋,想要分出胜负,说快很快,说慢也很慢。 约莫三两分钟后,马千里的惨叫声响起,让双方的混战顿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朝着马千里看去。 只见他枸杞子的长刀,从后腰刺穿了他的腹部,滴滴鲜血,像不要钱似的,顺着刀尖滴落在地。 马千里跪在那里,脑袋向后,一脸不甘的看向枸杞子。 “操尼玛,你耍诈!” “噗!” 枸杞子轻飘飘的将刀抽了回来,随手甩去上面的血渍,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你这样的,配让老子耍” “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瞬间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支袖箭! 而箭头,是从背后射进来的 他艰难的转过身去,看着所有人,咬牙低吼道。 “谁!是谁暗算老子!” 全场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箭是从哪里射过来的。 他手下的那些百户急了,有人大吼道。 “肯定是马千里的手下干的,兄弟们,杀了他们,为千户大人报仇!” “报仇!” “杀!” 在枸杞子和马千里二人死不瞑目的眼神中,他们手下的那些百户,又一次陷入了混战! 而叶七则是趁着这个空当,把丁不懂拉到了远处的树下低声嘱咐道。 “老丁,赶紧去把派出去的兄弟们都叫回来!” “一定要悄悄的,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过了今天,这支秦军就是咱们说的算了!” 丁不懂一脸坏笑的盯着叶七啧了啧嘴:“老阴逼,还特么得是你啊!” 说完,便一头钻进了林子,寻找他们的那些手下去了。 第239章 士子们的腰带 就在田见秀被那姑娘捅死的同一时间。 朱由校苦思冥想了几天,终于定下了天启八年的科举试题。 而京城里的客栈有酒楼在这几天里,也陆陆续续变的爆满,以至于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 这一切,都因为科举的改制! 改制的结果,不外乎几家欢喜几家愁。 往常只能埋头干活的百姓、匠户,以及替人记账的账房,在这次改制里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们便收拾了行囊,告别了家人,来到了京城。 而另一边,那些文人士子,却都傻了眼! 他们很想反对! 于是乎,在几天前他们就组织了一波活动。 一项很老的活动。 午门跪谏!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如今的锦衣卫,时刻都在盯着街面上的舆论。 所以,当文人士子们来到午门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懵了。 原本光滑的青石地砖上,不知何时,竟然被铺上了一层榴莲皮! 有人尝试着跪了下去,但下一秒,就惨叫着原地跳起。 那种酸爽,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绝对难以想象的。 来时气势汹汹的队伍,不到盏茶时间,便骂骂咧咧的走了。 午门之上,孙康旺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样子,差点当场笑抽过去。 而朱由校在得知了这件事后,却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声知道了。 天启八年三月初九。 天还未亮,贡院门口便已经聚满了人。 书生士子,以及其他参考的百姓皆翘首以待。 这些人里,上到满头白发的老者,下到乳臭未干年少年,年纪参差不齐,服饰更是多种多样。 士子们还好一些,无论老少,皆是干净整洁的长袍。 而前来参加另外几科的人,却是形形色色都有。 有双手长满了老茧的匠人,也有穿着一身补丁的农户。 甚至,还有穿着铠甲的兵卒 直到辰时初,温体仁和朱由检才手持明黄色的圣旨,在锦衣卫的护卫下,缓缓来迟。 “快看,是考官来了!” 有人在人群中惊呼了一声,站在道路上的那些人连忙向左右退开。 温体仁一路来到贡院门前,站在台阶上,回身打开了手中的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启八年春闱,共分三场。” “三月初九,为士科!” “三月十二,为算、刑、策、军四科!” “三月十五,为商、农、丹三科!” “本次科考,判卷方式为评分制,每科总分一百。” “凡参与士科的学子,可在后七科中,任选一科或两科参考,所获成绩,将计入总成绩!” “望诸君皆能尽心作答,不负十年寒窗!” “朕,在皇极殿内,等着诸位前来参加殿试!” “钦此!” 这份圣旨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科举改制,但他们只知道皇帝在原本的士科之外又加了七科! 可是现在! 他们懵了 虽然圣旨上说,除去士科之外,他们可以任选一科或两科参考,并不强制。 可在那三百分的总分面前,谁都知道,不参于加考,就等于和进士说再见了! 人群中只有了了那么一小撮人,能在听完圣旨之后,还保持着淡然的神色。 这其中,就包括了史可法、阎应元、马世奇等人。 已过中年的马世奇笑着向身边人问道:“不知宪之要加考哪一科?” 而被他称为宪之的,则正是史可法! 史可法向他拱了拱手,一脸谦逊的说道:“如今朝廷兵事吃紧,百姓又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故尔在下意欲加考军科和农科,不知马兄以为然否?” 马世奇捋着胡子很是赞赏的向他点了点头:“宪之心系黎民,不愧为左大人的高徒。” 听他这么一说,史可法的神情黯淡了一下,随后咬牙说道:“在下不求进士及第,只望能在殿试中,求陛下替恩师平反!”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几个士子一脸正气的站了出来。 “宪之兄,我等助你!” 史可法也不客气,转身向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史某代恩师,谢过诸位!” 几人说话间,温体仁收起了圣旨,再一次高声说道。 “圣旨已下,除参于士科的学子,今日可暂回住处等候!” “按照尔等参考的科目,在指定时间过来即可!” 此言一出,论到那些前来参加后七科的百姓傻眼了。 今天不考,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要在城里多住上三天,甚至是六天! 而这些人的家境,普遍都不富裕,在城里每多住上一天,都要多花去数百文钱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疑虑,台阶上的温体仁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诸位不必担心!” “陛下说了,只要是前来参加科考的,从今日起,每人每天发放一两银子的补助,直到放榜之日为止!” “稍后会有锦衣卫去各个酒楼核对身份,你们只需回去安心等着即可!”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那些百姓脸上的担忧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喜悦。 一两银子,按照他们的节省习惯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于是乎,在一片陛下圣明的欢呼声中,七科的考生们逐渐远去,离开了贡院。 随后,温体仁便宣布士子们进入贡院,做考前准备。 往常的考试,都是士子们自己携带笔墨砚台,这些东西会和吃食一起,用竹篮装着。 但是这一次,一些士子刚进入贡院大门,便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只见一群年迈的嬷嬷就站在影壁下面,其中一人走了出来,向他们微微一福。 “诸位请随老身到厢房更衣。” 更衣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乡试、府试他们都经历过,就连会试也有不少人曾参加过,可从来没有更衣这个环节! 他们不知所措的跟在那嬷嬷身后,来到一侧的厢房中。 而在这厢房里,竟然也有一群嬷嬷! 根本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嬷嬷便围了上来,并动手解开了他们的腰带 第240章 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防止作弊,向来都是考场上的头等大事。 更何况这是一场决定大明未来几年国运的科举,所以,再怎么严格都不为过。 朱由校作为一个后世经历过无数次考试的常客,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要害所在。 所以,这些士子们要过的第一关,便是搜身,更衣,没收一切物品! 包括笔墨、砚台,以及随身携带的食物。 而这一切,若是让太监们来监督,兴许会让这些士子们有羞辱感。 因此朱由校特意从后宫选了三百名嬷嬷过来负责。 这些嬷嬷们平日里在后宫做的都是洒扫的活计,突然接到这样的任务,这让她们感觉自己的存在又有了新的意义。 所以做起事来,一个个都无比的用心。 史可法就在第一批进厢房的士子里面,看到自己的腰带被眼前的嬷嬷轻车熟路的解开,他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 那嬷嬷抬头看了他一眼:“还能干什么,给你更衣啊!” 史可法慌了,一脸扭捏的说道:“不劳嬷嬷动手,学生自己来行不行,有没有帘子,帮我挡一下。” 那嬷嬷听到这话顿时就乐了:“怎么?公子还害羞了?” “这可是陛下的旨意,容不得你自己来,否则谁知道你有没有夹带?” 听到夹带二字,史可法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当即便涨红着脸:“嬷嬷莫要侮辱人!学生怎会做出那般无耻之事!” 那嬷嬷看到他这气急的样子,忍不住笑的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清高行了吧,来把衣服脱了!” “帘子就别想了,你看其他人,谁不是光溜溜的?” “嬷嬷我都没嫌弃你们小,你们还有啥放不开的?” 史可法看着那双手,将自己一层层的剥开,满脸的生无可恋。 等到屁股感到一阵凉意,他羞愧的闭上了眼。 要是这一幕被人传出去,简直没脸见人了哇! “哟,本钱不小啊,回头嬷嬷帮你牵个线,给你介绍个媳妇行不?” 听到身前的嬷嬷突然间说出这句话,史可法才睁开眼睛。 他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毫无遮拦! 而这嬷嬷,竟一脸调笑的指着自己 面对这样像调戏一般的夸赞,史可法并没有感到任何的自豪,反而欲哭无泪的催促道。 “嬷嬷,咱能快点儿不,学生还等着进场呢!” 嬷嬷笑着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按。 “急个什么,坐下,让嬷嬷看看你发髻里有没有东西!” 史可法惊骇的发现,这嬷嬷的手劲竟然大到自己抵抗不了的程度,身体也不由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然后,身前的嬷嬷就靠了过来,一双手,在他发间不停的摸索着。 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他能清楚的嗅到那嬷嬷身上的脂粉味儿。 突然间,史可法感觉有一根手指插进了自己的耳孔 “嘶” 他瞬间倒吸一口凉起,那微痒的感觉,让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啪!” 嬷嬷没好气的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用略带埋怨的语气说道:“憋着,别整的好像嬷嬷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史可法又一次想哭了 都这样了,还要怎样! 事实证明,和后面的事情比起来,他现在体会到的羞耻远远还未达到极限。 嬷嬷检查完了他的发髻和耳孔后,一脸玩味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来,趴在凳子上,撅起来!” 史可法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嬷嬷后退两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鱼鳔套在了手指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检查谷道啊,嬷嬷我又不是男的,还能干嘛?” 史可法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不!不要!我不参加了,把衣服给我,我退出!” 嬷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子这是什么话,都到了这里,还能由得了你么?” “就算你要退出,也得确认了你没有夹带。” “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做贼心虚害怕了?” “当然,你要想被扣个夹带的帽子,嬷嬷我就喊外面的锦衣卫进来,你去跟他们解释?” 史可法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双眼睛,无力的看着脚下的地面,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娘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一会儿后,他咬了咬牙,转身来到凳子旁边,弯下身去,视死如归的吐出一个字。 “来!” “对嘛,这就乖了,放心,嬷嬷我下手会很轻的” 嬷嬷说着,便已经采取了动作 “嘶” 史可法再一次瞪大了双眼,脸上的青筋也随之暴起,神情一时间显的无比狰狞。 “唔,很干净,没有夹带!” 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史可法刚想松一口气,身体又猛然一僵。 低下头看去,连忙一脸的惊骇的躲开! “你、你、你!” “你怎可如此羞辱于某!” “士可杀,不可辱!” 嬷嬷看到他那慌乱的样子,摆手笑道。 “哟,这是跟嬷嬷对对子呢?” “那嬷嬷就对画眉深浅入时无!” 史可法愕然。 士可杀,不可辱。 画眉深浅入时无? “不对,你多了个”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嬷嬷一个闪身来到了近前! 史可法如临大敌似的尖叫起来。 “不要”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嬷嬷确认了史可法没在皮包里夹带私货之后,随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新衣服塞了过去。 然后轻飘飘的向外面喊道。 “下一个!” 史可法几乎要崩溃了!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今天所遭遇的一切! 嬷嬷看着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就受不了?” “受不了,就好好想想,陛下会下这样的旨意!” “如果想不通,就放弃吧,你不适合做官!” 史可法看着厢房内的其他书生,这些人有的和他一样满脸的生无可恋,有的却是一副坦然的神情。 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人在出门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看着其中一个嬷嬷。 盯着青石板上不知哪位书生流下来的 蓦然,一句孟子的话出现在他脑海中。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第241章 陛下出的题,老夫为何看不懂? 做完了检查的士子们神态各异的走出厢房,但距离正试开考,还有一个流程要走。 那就是抽取号舍。 王体乾带着几个太监,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道路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箱子,箱子里还有写着不同号码的纸条。 每一个考生,都要从里面抽取座位号,来决定自己的号舍所在。 所谓的号舍,也就是一个个用砖墙隔开的单独空间,每一处都只有一个平方大小。 三面青砖墙,一面半扇门。 虽然已是三月,可天气却始终不见回暖,白天最高也就七八度的样子。 这样的环境,再被小风一吹,那酸爽就别提了。 而就在考生们按照抽号寻找自己位置的时候,温体仁却和朱由检一起,来到了贡院的大殿内。 在这里,有四台活字印刷设备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调试工作。 工部尚书吴淳夫亲自带队,徐光启、王徵、宋应星以及一众人员早已严阵以待。 温体仁一进门,便把那封着火漆的折子递了过去。 “马上排版!” “一千六百份考卷,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印出来!” “是!” 吴淳夫信心满满的接过考题,并没有多想。 此时的印刷技术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半个时辰,一千六百份考卷,连排版带印刷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当他打开火漆封口,看到里面的考题时,脑瓜子瞬间就懵了! 本官操! 怎么这么多字? 他下意识的回到温体仁身边,将折子展开,指着上面的内容问道。 “温阁老,你确定这是考题而不是哪位官员写给陛下的折子?” 温体仁闻言瞅了一眼,也愣在了那里。 然后一把将折子夺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 越看,眼睛便瞪的越大! 这上面的考题,和往年的完全不同! 不是题目不同,而是出题的方式不同! 往年的考题都十分简单洁,大多都只是一句话,或是几个词的提示。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其间还夹杂着一条条长长的横线! 不止如此,这些文字之间,还有标点符号! 标点符号他并不陌生,其实早在北宋时期的印刷物上就有出现。 重点是,折子上的文字,他竟然发现自己看不懂! 这就要了命了! 温体仁感觉自己的文才受到了莫大的大击。 “不可能!” “老夫熟读古今典籍,所阅之书,皆能倒背如流!” “可陛下出的题,老夫为何看不懂???” 一抬头,看到周围人都盯着自己,他老脸不禁涨的通红。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低下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手里的考题,那上面的文字,像是流光似的,一个个从上面飘起,然后在脑海中排列成一个个不同的组合。 蓦然! 他眼前一亮! “老夫看明白了!” “这些文字,应该从左往右,横向去读!” “而不是以往的从右往左,竖向阅读!” “再加上这中间的横线,陛下是想让士子们填补空白处的内容。” 说到这里,他指上考题里的某处,一脸得意的向吴淳夫道。 “看到没!” “陛下已经写明了,这是填空题!” 吴淳夫闻言凑了过来,按照温体仁所说,向考题看去。 改变了阅读方式之后,他很快就直观的读懂了上面的内容。 【填空题:请考生根据提示补全下面的内容,每题三分。】 【乡大夫之职,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_________________。以旌节辅之,则达之。】 这 这是一道填空填! 温体仁知道这段文字的出处,乃是《周礼》中关于乡大夫的职责、选拔制度。 再往下看。 【乡士掌国中,各掌其乡之民数而纠戒之,_________________凡郊有大事,则戮其犯命者】 又是一道填空题! 这一题同样出自《周礼》,乃是秋官司寇中的一段文字。 继续往下,还是一道道的填空题! 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温体仁越来越兴奋,他一巴掌拍在吴淳夫的肩膀上。 “老夫明白了!”“老夫明白陛下出题的用意了!” “你发现没,这些题,有七成都是出自周礼!” “如今朝堂上虽然并不明显,但是民间却已处于礼崩乐坏的边缘!” “陛下用之心苦,实在令老夫感到惭愧啊!” 说完,温体仁搭在吴淳夫肩上的大手,一把将他揪到了面前,无比严肃的威胁道。 “这套试题,是老夫认为最符合当今大明的试题!” “若是不能在半个时辰内将一千六百份考卷印出来,老夫弄死你!” “就在这里,弄死你啊!” 吴淳夫被吓的直打哆嗦,连忙接过考题组织人手排版去了。 尼玛的! 一套考题而已,至于给这老货激动成这副德性? 瞅瞅,跟特么谁要和他抢屎吃似的! 这一套试卷上,少说也有一两千字,以及无数的下划线。 文字还好,可那下划线却让一众工匠们抓瞎了。 没有现成的字模! 得亏了吴淳夫机灵,让人送来一些竹子,剖成细条,用胶水沾在字模的另一端,这才得以解决。 一名小吏,站在桌子上,读出考题中的每一个字。 随即就有匠人从旁边的架子上找到相应的字模,然后在印盘上排好。 仅仅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四个印板便已就绪。 紧接着,印刷机发出咣的一声轻响,第一份试卷便被印了出来。 温体仁上前,拿起试送卷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错印漏印之处后,向众工匠们大手一挥。 “全力印制!” 一份份试卷在印刷出来的第一时间,被工匠们拿到旁边,用风箱将上面的墨迹吹干,然后再整齐的叠放到一起。 半个时辰后,殿门被重新打开。 守在外面的朱由检见状,当即一声大喝。 “天启八年科举第一科,士科,正式开考!” “本场科考,答题限时一个时辰!” “发卷!” 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一群锦衣卫涌了进去,将试卷抱出,一份份的发到等候已久的士子们手中。 毫无意外的! 接到试卷的士子们,在第一时间,也懵了! 卧槽! 这是什么鬼??? 第242章 你要不去,你就是个嘴炮! 和温体仁一起走出大殿的吴淳夫看到那些士子们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禁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温阁老,要不要把正确的阅卷方法告诉士子们?” 温体仁直接冲他瞪了一眼。 “为什么要提醒?” “连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吴淳夫撇了撇嘴,乖乖的退至一旁,心中对这一科的士子们升起了浓浓的同情。 不是老夫不帮你们,实在是这个遭瘟的太狗了啊! 于是乎,接下来考场上就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一幕。 有人看懂了,拿起笔,在上面快速的写出答案。 而那些没看懂的,只能听着隔壁传来的研墨声和试卷翻动的声音,坐在那里一脸茫然。 朱由检背着双手,在考场中游走着,时不时的看一眼学子们的试卷。 虽然之前他并不知道试卷的内容是什么,但是转了一圈后,也明白了这一次的试卷要横着读才行。 看到那些士子们一脸着急的样子,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 他和温体仁的看法一样 这样的人,难堪大用! 太木了! 他都恨不得敲开这些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这帮人平日里做藏头诗时候的机灵劲儿,怕是都落在青楼里了吧? 直到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依然有数百人在盯着试卷发呆。 突然间,一声锣响回荡在贡院上空。 接着,便听到了锦衣卫们的提示声。 “本场科考,时间已过半!” “半个时辰后,收卷!” 直到这时,学子们才想起之前朱由检说过限时一个时辰的话来。 这让他们顿时就慌了神。 玛的,时间都过了一半了,连考题都没看懂,考个鸡毛啊! 有心态崩溃的,直接向门外伸出手去。 随后就有锦衣卫走了过来,冷声喝问道:“何事!” 那士子一脸紧张的说道:“学、学、学生想上、上、上茅房。” 可却只换回了木得感情的两个字:“憋着!” 那锦衣卫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这个号房。 士子沮丧的坐回原位,刚拿起卷子,就又听到那锦衣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老子蹲点儿的时候,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事儿都干过。” “这才一个时辰的考试,哪这么多的屎尿屁!” 士子: 玛的,但凡能看懂,本公子何止于要借口出去看别人做答? 以往的科举,一考就是一天,甚至数天。 所以上厕所这种事情完全不禁,顶多也就是派个小吏在身边跟着,防止和其他人沟通交流。 但是这次,只有一个时辰的做答时间,让禁止上茅房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就很难受了 如坐针毡般的在狭小的号房里又坐了片刻之后,那士子直接像疯了似的推开门冲了出去。 “啊不考了,我退出!” “太难了!” “呜呜呜娘亲我以后都不读书了” 他一边向贡院外跑,一边痛苦的嚎啕大哭。 而对于他的这种做法,无论是巡视的锦衣卫,还是周围号舍里的士子们,都只是随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该干嘛干嘛。 实在是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头一回发生。 往年的科举上,被考疯的士子大有人在。 春闱还好一些,到了秋闱之时,因为长期呆在狭小空间里,中暑的、病倒的更是寻常。 温体仁只是扫了一眼那士子的背影,便朝着旁边的小吏道:“查查他是谁,通知国子监,革了他的举人功名!” “这样的人,就算再来参加科举也只是耗费国库财力,留之无益!” “是!” 那小吏躬身一礼,随后走到那士子的号舍里,拿出了他的考卷,并找到了他的籍贯和姓名。 某一处号舍里,年仅十五岁的顾炎武,已经答完了所有的填空题,看着眼前的一道策论,脑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是某一地的知县,朝廷会为你提供以下选择作为上任准备,请在里面选出一种,并写下你的主政方针!】 【鱼20万斤、渔网2千张!】 这不是授人以鱼和授人以渔的道理吗? 陛下为何会出这样的题目? 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向来聪慧的他,很快就陷入了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盯着考题,久久不敢动笔。 而和他有同样情况的人,并不在少数。 究竟是谁预判了谁的预判,在这一刻,成了未知数。 又是半个时辰过后,贡院里的铜锣被再一次敲响。 一群凶神恶煞的礼部小吏,在锦衣卫的陪同下,涌了进来。 “都停下!” “立刻放下纸笔,退出号舍!” “有违令者,考卷做废!” 听到这话,士子们哪敢有半点耽搁,哪怕试卷还未做完,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等到他们被领出贡院,小吏们才挨个号舍的去收取试卷。 按照往年的规矩,这些试卷还要进行糊名和誊抄,同时负责糊名的和誊抄的,还不能是同一批人。 做完这些之后,考卷才会送到考官手中进行批阅。 出了贡院,那些学子们纷纷凑到了一起,一个个苦着脸吐槽起来。 “刘兄可曾做完了试卷?” “别提了,在下都没看懂那试卷是怎么回事,直到一声锣响之后,才明白要横着读,剩下的那点儿时间根本不够用啊!” “我也是,只写了不到一半,时间就到了,后面的策论都没来得及看!” “唉,枉我等苦读十余载,如今看来,却是于殿试无缘了啊!” “不得不说,其实陛下出的题还是都很容易的,大多都是周礼里的文章,可哎!” 那人话说了一半,便很是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题简单,可特么时间都花在琢磨怎么看题上了,这就很蛋疼!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诸位,陛下如此出题前所未有,在下提议,不如我们去午门跪谏,请求重考一次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好一会儿后,有人满脸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午门跪谏?你怕是不知道午门外是什么情况吧?” “去!你去!” “你要是去了,能在那里跪上半个时辰,便是天下文人的楷模!” “你要不去,你就是个嘴炮!” 第243章 这是多么白嫩的一双手啊 在这些学子们吐槽士科考题的时候,朱由校则是绞尽脑汁的,在乾清宫中为他们准备下一科的考题。 一千六百人,有一千人填满了试卷。 且不说这一千人未必都是满分,可对于朱由校来说,这个人数也着实多了些。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在后面的考试中,尽可能的多淘汰一些人出去。 低头想了半天,他突然发现御案的桌脚下似乎垫着什么东西,便让几个太监过来,合力将御案移走,把那东西给取了出来。 是一本书。 严格来说,是一本图书。 精美的插图,还配了详细的文字。 翻看了几页之后,朱由校便有些舍不得放下了。 好东西啊! 这样的好东西,竟然拿来垫桌脚! 狗日的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但他也没去追究,否则若是追究到自己头上,除了尴尬就只剩下尴尬了。 仔细的翻看着上面的内容,突然间,其中一页让他眼前一亮。 将王体乾叫到身旁,随手指着那书里的插图问道。 “这个,现在京中还有?” 王体乾看了一眼,躬身答道:“回陛下,应该还有,听说当年还是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带回来的。”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也生下了不少后代。”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敢打赌,这个主意,肯定能淘汰掉不少的士子。 这是他为殿试准备的东西,所以离用上的时候还早。 定下来后,便又开始琢磨起了后七科的考题。 为了防止泄题,这种事情又不好找别人来帮忙。 越想,越觉得烦闷。 旁边的张嫣偶然间看过来,见他这副样子,便走过来轻声问道。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了?” 朱由校叹了口气:“哎,还不是考题给闹的!” “后面还有七科要考,每一科都要有针对性才行。” “朕左思右想,也没想到出什么考题合适。” 说完,感受着按在肩膀上的玉手,他突然回过头来,两眼放光的盯着张嫣。 张嫣被他这眼神给吓了一跳,脸色也变的绯红起来,声若蚊蝇的说道。 “陛下,这、这里是乾清宫,又是大白天的,不可以” 朱由校一愣,随后便明白过来,笑着将张嫣拉进了怀里。 “你想哪去了,朕是想让你帮我想想,后七科出什么题比较合适。” “这种事,旁人帮不了朕,你却是没问题的。” 张嫣顿时大窘,双颊红的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成了粉色。 她垂着脑袋,不敢和朱由校对视,吱吱唔唔的回道。 “那陛下直说就好了,干嘛用那副眼神盯着臣妾” 朱由校原本是真的只想让她帮着想想考题,可是这个状态的张嫣,却让他哪里还有心思干正事儿? 于是乎 “都给朕滚出去!” 他大手一挥,殿内的太监们连忙像兔子似的窜了出去,并识相的把殿门给关上了。 接下来 ?? ?? (?w?)╰ひ╯ 三天后,三月十二。 令人苦等已久的算、刑、策、军四科,终于拉开了序幕。 进入号舍之前,还是相同的流程。 只是这一批的考生提前做足了准备。 听说在上一科,有个嬷嬷在给士子检查皮包时,其中一名士子也不知道久未洗过,还是怎么回事,皮包被紧紧的粘住了。 那嬷嬷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下手重了些,那士子现在还在医馆里躺着呢。 没有人愿意这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一批考生在过来时,都提前给自己洗的白白净净,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点污垢存在。 只不过这四科的考题,却让前来参考的考生再一次见识到了人性的险恶! 算科考卷的内容,涵盖了《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孙子算经》等算书里的经典题目。 从一元一次方程,到三元一次方程。 从分数,到开平方,再到开立方,可谓是应有尽有! 这些题,是朱由校和张嫣联手花费了一天时间,从一本本古书中翻出来的。 那些前来加试的士子们,看到卷面上的考题时,大多数人脑袋瓜子都是嗡嗡的! 往常的考试,虽然会有算数的题目。 但基本都只是很小一部分。 可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两张考卷的题目! 至少也有一百道 借用后世某位网红的话说,英语不会写,可以抄阅读理解,可数学不会写,你特么只能写个“解” 现在,这些加试的士子们,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而和他们完全相反的,则是从各地赶来的那些账房们! 他们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也很少有人买的起古籍 可人家吃的就是这碗饭! 这些账房,几乎个个都是人至中年,他们算了大半辈子的账,对于数字,都有着自己特有的敏感性。 专业和业余的区别,被这一张卷子,彻底揭开! 至于刑、策、军另外三科,在算科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刑科的卷面上大多都是一些关于律法的常识。 策科也还好,考卷上,会给出一些战略性的布局,让考生来判断利弊。 军科的考题,则是一个个微型的沙盘,由前来应试的考生两两一组,根据沙盘进行推演。 士子们看着那些专业人士们或是奋笔疾书,或是拔弄算盘,又或是在沙盘上挥斥方遒,他们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多么白嫩的一双手啊 可特么就是写不出半个字来,就很滏! 只是想着三天后还有农、商、丹三科,他们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或许,到那时,还有逆袭的可能吧 但他们却不知道,事实会告诉他们,他们确实想的有点儿多了! 第244章 平龙认 三天后,农、商、丹三科如期举行。 那些选择了农科加试的士子们,在进入号舍,拿到卷子的时候,又一次陷入了茫然! 在他们的号舍里,摆着两个小箱子。 其中一个,里面是对应着五谷的秸秆,每样一根,并带有甲乙丙丁戊的编号。 要求他们将每种编号对应的庄稼写在考卷上!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在分辩完了之后,还要写出这五种作物的习性,以及最近半个月来在京师里的售价! 最后,还要写出一种自配农家肥的方法 本公子操! 这踏马谁会啊? 我特么只知道大米好吃,可大米秸秆晒干了长啥样,真没留意过啊! 还有那自配农家肥 拉屎算不算? 另一边,商科的士子,同样一脸懵逼! 【题目:请分析大明如今的经济形式!】 【题目:假如你有一百万两银子,你要如何做才能让它变成一千万?】 【题目:你认为,一个合格的商贾应该具有什么样的素质?】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帮子书生,哪里会操心过这些事情? 在他们的认知中,商贾就是贱籍! 就算家中有经商,也是找别人来做白手套,哪里有书香门第自己下场的? 除了读书之外,他们在一起最常聊的,就是朝中又颁布了什么昏聩的政令,或者就是哪家青楼里的姑娘水多。 让他们做生意? 玛的! 不把裤衩子赔掉,都算奇迹!! 当然,奇迹也不是没有,比如薛宗周 或许是山西的商业氛围浓厚,又或是他本身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总之,在其他士子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已经答完了整张卷子! 而这一场的考试时间,仅仅才过去了一半! 再看丹科那边,这一次难到的已经不止是士子们了! 就连一些道士出身的考生,也是一脸苦涩的看着手中卷子。 历来皇帝为求长生服用丹药的不在少数。 在这些道士们看来,当今陛下会考校丹科,或许是为了寻找能炼制长生丹的隐士。 可是眼前的卷子,却告诉他们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且看第一题! 【丹药中常用到朱砂、铜、金、硫磺、砒霜等材料,这种丹药服之必中毒,问:为何服丹之人反而感觉身体好转?】 无量那个天尊! 这哪是找人炼丹来了! 这是在赤裸裸的打脸啊! 丹药配方,向来都是道门的不传之秘,当今皇帝竟然门儿清 要是敢拿这种丹药糊弄皇帝,还不得先给自己喂个百八十颗的看会不会死? 再往下。 【为何水能灭火?】 【为何木头在外界被烘烤到一定程度会着火,而放在密封的陶罐中,却会变成木炭?】 面对这样的问题,近乎九成的考生都傻了眼! 天哪! 陛下怎么会出如此刁钻的问题出来! 水能灭火,这不是常识吗? 可非要让说出个一二三来,这又该从何说起? 难不成,就答常识两个字? 这样的答案,不是在侮辱陛下,也不是在侮辱科举,而是在侮辱自己! 自己竟然是这么的无知 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就这样的考题,依旧有人对答如流! 傅山拿着笔,面对令其他人束手无策的考题,十分流畅的写出了答案。 “天地之间有霞升气,霞升气由阴气和阳气构成。” “阴气永不纯净,但以火烧之,可从青石、火硝、炭石中滋生。” “水中亦有阴气,与阳气混杂,难以驱分。” “水能灭火,并不全面,如桐油、猛火油起火,便无法以水熄灭。” “类似木炭、纸张、布匹等物起火,水之所以能灭,实为使起火之物与阴气隔绝,从而灭火。” “放置于密闭陶罐中的木头无外界阴气滋养,便无法燃烧,烘烤使其脱水,即为木炭。” “” 在别人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他已经洋洋洒洒的在试卷上写满了蝇头小楷。 三声锣响,考试结束。 丹科的试卷,被第一时间送到了乾清宫。 这是朱由校特意嘱咐的。 其他各科,由温体仁和朱由检带人批阅,而丹科,则由他亲自批改! 所以,连糊名这个环节都省去了。 他一脸失望的一张张试卷丢到地上,这些卷子,大多都是白卷。 即使有一部分不是白卷的,也是信口胡说。 突然间,傅山的卷子被他翻了出来。 看到那上面关于阴气和阳气的论述,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上面说的阴气,是氧气? 难道,上辈子自己在化学书上学到的知识再一次骗了自己? 这东西,并不是西方人先发现的? 张嫣在旁边批阅奏折,见他神情异常,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可是哪位考生的答案惹您生气了?” 朱由校闻言向她招了招手:“你读书多,来给朕看看,这段话可有出处!” 张嫣连忙起身走了过来,盯着卷子看了片刻之后,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臣妾好像确实在哪里看到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朱由校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满脸激动的说道:“你好好想想,在哪里看到的!” 张嫣被他捏的有些吃痛,忍不住叫了一声:“陛下,你弄疼人”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停了下来。 “人” “认!” “平龙认!” “陛下,臣妾想起来了,是出自唐朝至德元年的平龙认!” “臣妾看到的只是一本残缺的手抄本,所以记的不是很清楚。” “但臣妾能够确定,这段话,就是出自于《平龙认》!” 朱由校松开了张嫣,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傅山的试卷。 唐朝,至德元年?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一年,还有另一个年号,天宝十五年! 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安史之乱就发生在这个时间段! 也就是说,在九百年前的唐朝,就已经有人发现了氧气 不! 不止是发现! 阴气永不纯净,但以火烧之,可从青石、火硝、炭石中滋生。 他们甚至找到了制备氧气的方法! 而到了后世,这个成果却和华夏的其他发现、发明一样,又一次被西方人给剽窃走了? 彼其娘之! 不要脸,太踏马不要脸了! 第245章 为了你,我付出了一切! 但是,这一场科举最令朱由校感到意外的,还算不上是唐朝时对氧气的发现! 真正令他动容的,是另一份试卷! 隔天,温体仁和朱由检送来了八科中各科前三百名的试卷。 其中一份,令朱由校最为震撼! 这道题的问题是,如果你有一百万两白银,要如何才能让它变成了千万。 而这个考生给出来的答案,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吾闻一法,可驭电发报。” “制作之法,以磁石、铜线等材为料,可在瞬息之间,百里传音。” “” “更有渡河不用线之法,如河阔一里,与此岸置一积电之器,施增线于左,施减线于右,二相端去必二里许。” “则此岸增线之电气必就近渡江,而接于彼岸之减线。由是推之,施线百里而渡九十里之河,应无不可者” “” “若以得百万两纹银,则可以此法联络两京十三省,乃至国外!” “可知各处货物之贵贱、多寡!” “” 那考生在考卷上洋洋洒洒的写了数百字的答案,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甚至还在答案的下方,画出了图示! 那是一个电报雏形的图示! 朱由校看完之后,直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激动的指着试卷向温体仁道。 “朕给你一个时辰!立刻把这名考生带来见朕!!” 他这样的反应,吓了温体仁一跳,立刻凑过来看了一眼考卷上的编号。 “陛下放心,老臣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已经五十四岁高龄的他,便已像猎犬似的冲出了乾清宫。 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到距离皇宫数千米外的贡院。 此时还未开榜,所有考生的原始试卷都在贡院里封存着,锦衣卫指挥同知,兼西司房提督刘硕亲自带人守在这里。 看到温体仁那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连忙迎了过来。 “诶呦我的温阁老,您这是怎么了?” 温体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后,呼吸才平复下来。 “快、快扶着老夫进去!” “陛下要找一名考生,时间紧迫!” 刘硕见状,一脸谄笑着说道:“得,我也别扶了,直接送您老进去算了!” 说完也不管温体仁是否反对,直接将他拦腰抱起。 温体仁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刘硕的怀里,下一刻,便看到身旁的事物在快速的后退。 他满脸黑线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刘硕。 老夫活了半辈子 竟然像个娘们儿似的,让人抱在怀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感觉,似乎比坐轿骑马还要舒服一些 而贡院里的那些吏员们,看到温体仁以这种方式出场,一个个也都陷入了石化。 我了个去! 温老就是温老! 竟然让锦衣卫西司房提督给他当坐骑! 这牌面儿,瞅瞅! 除了多少有点辣眼之外,简直太威风了! 温体仁却没空夫跟他们解释什么,刚被刘硕放下来,就向那些吏员命令道。 “赶紧的,把商科乙场第四百六十五号考卷找出来!” “陛下钦点,若是误了事,老夫弄死你们!” 看着他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所有人都立刻动了起来。 不多时,那份考卷的原版就被人取了过来。 温体仁一把撕掉糊名的纸条,指着上面的考生信息向刘硕说道。 “刘提督,下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将这名考生找到!” 已经知道了这是皇帝要找的人,刘硕哪里敢有半点耽搁,记下了那人的姓名和籍贯之后,在贡院门口打出了一枚信号弹。 归属西司房的锦衣卫,在看到这枚信号弹后,全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接下来,便是全城搜索。 一间间客栈、酒楼、青楼、茶馆,皆有锦衣卫闯入。 “河南归德府考生,韦金雨何在!” 这句话,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得知是皇帝要找人后,东司房、北镇抚司、乃至于东厂的人也都加入了进来。 一户百姓家中,韦金雨坐在院子里,在他对面,还坐着个脸上长有紫青色胎记的考生。 那胎记,遮住了他半个额头,看上去煞是骇人。 韦金雨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面带微笑的问道。 “博文兄,若是此番折桂,你欲何为?” 石博文摇了摇头:“若是折桂,自然听从朝廷安排。” 韦金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博文兄,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仕图,而是私事。” “你我皆到了婚配的年龄,你就不考虑一下?” 石博文闻言身子僵在了那里,举起的棋子许久都无法落下。 最终,他收回了棋子,目光闪躲着不敢和韦金雨对视。 “非是不愿,实为不能啊!” “我家欠了何家太多,家父不得已,已替石某订下了跟何家的婚事。” “所以,你还是” “哗啦!” 话音未落,韦金雨便一把掀翻了棋盘,一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被泪水浸润。 他看着石博文,笑了。 只是那笑声,却无比的凄凉。 他语调平缓,听上去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质问。 “还是什么!” “你是想说,为了报恩,你要弃我不顾吗?” “自从十五年前,咱们便一起长大!” “你天资不够,书读不懂,我便去学堂偷听,再回去给你解惑!” “你身子不好,时常生病,我便去医馆偷师,采了药为你调养!” “你脸有胎记,常被人欺,我便去武馆学艺,为了你打遍归德!” “你害怕自己一个人参加科举,我便冒着杀头的死罪陪你一起!” “为了你,我付出了一切!” “到头来,就换得这么个下场吗?” 说完这些,他已泣不成声! 石博文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几个黑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那服饰,竟是锦衣卫! 其中一名小旗,还满脸调笑的看着他们两个。 “哟,这是什么情况?” “俩大老爷们儿?” “断袖?” 看到锦衣卫出现,韦金雨的身子猛然一震,接着便一把将石博文拉到自己身后,满脸警惕的看着那小旗。 “你们想干什么!” 那小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的问道。 “可是河南归德府考生,韦金雨?” 韦金雨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无比,连声音都变的有些哆嗦了。 “是、是我” 小旗躬身一礼,指着院门说道:“韦公子,陛下召见,还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第246章 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得皇帝召见这件事,让韦金雨既惊又怕。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马脚,为何会在还未发榜之时,便被皇帝关注到。 但是对这群锦衣卫,他虽然自问能够全身而退,可他又怕石博文受到牵连。 最后,他只能选择跟锦衣卫进宫。 半个时辰后。 “启禀陛下,河南归德府考生,韦金雨带到!” 看着被锦衣卫带进来的韦金雨,朱由校像是看到了宝贝似的,直接从御案后面走了出来。 “来来来,给朕说说,你这所谓的驭电发报之法,是从何处得来?” 听到这话,韦金雨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他向朱由校深深一礼,起身说道。 “不敢欺瞒陛下,此法学生也是从恩师那里得来,只是见他试过确实可行。” “只是学生家境贫赛,想要尝试,却无力出资。” 朱由校连忙追问道:“那长者呢?是何方人士,可还健在?” 韦金雨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有些沉痛的说道:“回陛下,那位恩师在改良积电之器时,被电死了” 朱由校: 尼玛! 我去尼玛! 好吧! 玩电的,被电死,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 太可惜了! 挠了挠头,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次两眼放光的看向韦金雨。 “这法子,你确认你亲眼看到他成功了?” 韦金雨没说话,只是重重的点头。 就在这时,张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韦公子,能否近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朱由校寻声看去,莫名的感觉张嫣看向这韦金雨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惊奇中带着几分意外。 意外中还透着些许 欣赏??? 卧槽! 皇后这是想干啥? 这韦金雨虽然身材高佻,长的也比常人白净一些,看上去油头粉面的,可也不至于吧? 当着朕的面儿 咋总感觉头上有隐隐冒绿光的预感呢?!疑惑间,就看到那韦金雨有些拘谨的走到了张嫣对面。 “学生拜见皇后娘娘!” 接着,让朱由校更加恼火的场面就出现了! 只见张嫣笑吟吟的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盯着他好一通打量! 片刻之后,她竟然 她竟然伸手向韦金雨的脸上摸去! 这般亲昵的动作,让朱由校彻底忍不住了,低声质问道。 “皇后,你在干什么!” 张嫣回头,看着朱由校这一脸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您好好看看。” 说完,她伸手摘下了韦金雨头上的帽子。 韦金雨下意识的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 他的满头长发,像瀑布一般垂落下来,很是丝滑! 韦金雨慌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请陛下恕罪,小女子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迫不得以才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的。” 他这一开口,声音和之前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那银铃一般的声音,彻底的暴露了他的属性。 是她,不是他! 女的? 朱由校瞬间愣在原地。 他把韦金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脚,是大的。 但是,那喉结确实没有。 看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向韦金雨的胸部看去,平的? 突然间,张嫣的声音再一次从身后传来。 “陛下,不要失了君仪!” 朱由校猛的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和韦金雨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了。 “咳咳!”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什么,朕只是想确认一下。” 张嫣有些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显在说,你看本宫信不信 韦金雨跪在那里,对于面前的龙爪视若无睹,她只想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结果。 半晌后,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朱由校回到了御案后面,一脸严肃的问道。 “先回答朕,你是怎么混进考场的?” “难不成,那些考生和嬷嬷,都瞎了不成?” 他想不通! 在那脱光光,像澡堂子一样的环境,这韦金雨是怎么瞒得过那么多双眼睛的! 全是裸的 若是韦金雨的身体迷不住那些士子,肯定会有人检举揭发。 毕竟少一个参考的,就少一个对手。 可若是那些士子们被迷住了,她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一群年长的嬷嬷在盯着! 在她们眼里,漂亮的小姑娘,更加可恨! 韦金雨低着头,吱吱唔唔的说道。 “回陛下,学民女是以易容之术先化妆成了嬷嬷,混进了考场厢房。” “然后趁人不备,取了士子衣服穿上,如此便瞒了过去。” 听她这么一说,张嫣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被你顶替的嬷嬷呢,可还活着?” 朱由校也明白,她想要易容成嬷嬷混进去,那就得让原本的嬷嬷里空出一个名额来。 毕竟那些锦衣卫可不是连一二三都不会数的傻子! 韦金雨也不隐瞒,补充道:“她、她被民女打晕了,就藏在贡院对面的百姓家中。” 朱由校立刻看向孙康旺:“去,把人找回来!” 待孙康旺出去后,他看向韦金雨的眼神,变的无比的复杂。 女扮男装,参加科举。 这种事情,前世还只是在黄梅戏中听到过。 却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亲眼见到了一个,还踏马是活的! 弄死她? 不合适 这姑娘会搞无线电! 可若是不处罚的话,传出去满朝上下岂不成了笑话? 朱由校没打算在大明宣扬女权,但之前确实想过允许女子参考,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这么做了,等于直接把自己推到了天下士子们的对立面上。 科举改制,只能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的来。 否则冒然开放女子应试,到时候无人参加,岂不更加扯淡? 毕竟这个时代的女人深受理教束缚,想要打开思想,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纠结了半天,他盯着韦金雨说道。 “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第247章 再建一所书院 朱由校的发问,让韦金雨久久答不上来。 她很想说自己十项全能,可是,在欺君之罪面前,这些似乎根本算不得什么。 否则若是开了先例,以后谁都仗着自己和才能就糊弄皇帝,那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做一个聪慧的姑娘,她很清楚这个。 看到她那绞尽脑汁的样子,张嫣朝朱由校看去。 “陛下能否给臣妾一点时间?” 朱由校不明白她要干啥,但还是点了点头。 结果却见张嫣向王体乾交代道:“带韦姑娘去换上女子服饰!” 随后,韦金雨就被带了出去。 等她再回到宫里的时候,朱由校不禁被眼前的人惊艳到了。 其实单论长相姿色,她和张嫣还有一段距离。 只是刚刚还是男装,这突然间换成了女装,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她此刻穿的是一套青色的宫女衣装,相比之前的白色书生长袍,将整个人衬托的更加白皙。 明眸皓齿,长长的脖颈露着精美的锁骨。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甚至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特别是 “嘶” 目光下移,朱由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还是平的! 现在就隆起来了?? 好神奇啊! 这玩意儿真的假的? 难不成之前她一直用布条勒着自己? 那么紧,她就不怕血流不畅导致局部坏死吗? 想着想着,他就下意识的吐出四个字来。 “要活血不?” 韦金雨的脸色瞬间红到了脖梗,以她的聪慧自然听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 她低着头,不敢和其对视,鼓起勇气回拒道。 “陛下!还请自重!” “咳咳!” 朱由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朕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哈” 张嫣在旁边偷偷直乐,她还是头一回见朱由校在女人身上吃瘪。 那一双手无处安放的样子,简直无法让人相信这就是大明的皇帝! 片刻之后,她上前两步,站在韦金雨面前,一脸亲切的微笑道。 “不知姑娘,可愿入宫为妃?” “若是愿意,本宫便替陛下作主,免了你的欺君之罪。” “如何?” 朱由校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卧槽! 皇后可以啊,当众朕纳妃? 于是,他便面带期待的看向韦金雨。 这绝不是他见色起意! 毕竟,男人嘛 都有一个通病。 那就是对一个女人最高程度的欣赏,就是把她收入怀中 然后,狠狠的 但是话说回来,虽然他是皇帝,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如愿的。 比如接下来的韦金雨。 在听到张嫣的话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后便跪了下去。 “谢娘娘抬爱。” “只是民女早已心有所属,若是为了活命而应下,日后却又无法忘却的话,岂不是更加欺君了” “所以,还请娘娘见谅,请恕民女不敢从命!” 朱由校在旁听的直撇嘴,他很想说,来! 尽情的欺君! 可是 特么的,朕咋就这么要脸呢 他一本正经的看向张嫣,为自己正名道。 “皇后这是做什么,朕岂是那色迷心窍之人?” “像韦姑娘这样的奇女子,真被收入宫中,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张嫣笑了:“陛下说的是,臣妾相信您。” 朱由校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你相信就相信,为啥要说出来? 你这一说出来,搞的就像不相信似的 倒是旁边的韦金雨听了他刚刚的话,顿时眼前一亮:“陛下,您不杀民女?” 朱由校淡淡的说出八个字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至于如何处罚,等先找回被你打晕的那个嬷嬷再说!” 随后,便让人将韦金雨给带了出去。 再把这姑娘留下来,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干出去校验真假的事儿来。 不过话说回来 “皇后,她之前用布条子把自己勒成平的,真的不会痛吗?” 张嫣闻言凑了过来,在朱由校耳旁吐气如兰的轻声说道。 “要不,今晚臣妾亲自试一下,给陛下看看?” 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耳垂处传来,朱由校顿时打了个哆嗦。 瓦擦勒 最近皇后变的,和自己刚过来那会儿,不太一样了啊! 不过 扫视了一眼殿内的王体乾和其他几个太监,朱由校正色道。 “皇后你在瞎说什么,朕岂是那种肤浅之人!” “哼!” “朕阅卷去了,皇后自便!” 说完,一甩衣袖,大步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试卷遮住了脸。 hiahiahiahia! 好期待哟 不过这兴奋劲儿,很快就被他给强行压了下去,毕竟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偶尔调剂一下,放松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但若是沉迷其中,那就不妥了。 这是作为一个皇帝基本原则。 那些忘记这个原则的,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半个时辰后,孙康旺回来禀报,说是那个嬷嬷找到了,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韦金雨绑了两天,身体有点虚弱,休养几日便可。 朱由校想了想,目光扫到那些试卷上,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随后,便让孙康旺将温体仁和信王找了过来。 “朕欲另设一所书院,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温体仁拱手问道:“敢问陛下,这所书院,教授何物?” 朱由校指着面前的试卷说道。 “本次科举所增加的七科,皆为教授科目!” “和其他学院不同的是,这所学院,朕还要招募一些女子入学。” 他话音刚落,信王便瞪大了眼睛。 “陛下,此举怕是不妥吧!” “自古以来,女子读书,都是将先生请至家中私塾,哪有让女子出来抛头露面的道理?” 可温体仁却笑着摇了摇头,他捋着胡子反驳道。 “信王此言谬矣,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宋朝时的华林书院,便曾招收过女子入学。” “只是我大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而已,算不得什么破天荒的大事。” 信王愕然。 “可、可她们又不能参加科举,为何要让她们入院读书?” “这岂不是空耗国力?” 第248章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对于信王的不解,朱由校一脸玩味的说道。 “朕何时说过,让她们入院读书的目的是让她们参加科举了?” 说完这话,他看向温体仁。 “温老可还记得韦金雨?” 温体仁点了点头:“此人是归德府考生,老臣自然记得,只是不知陛下为何提起他来?” 旁边的张嫣眼前一亮,想说什么,却又选择了旁观。 朱由校继续向温体仁问道:“你可知她并非男子,而是女儿身?” 温体仁愕然。 “什么!” “女儿身?这怎么可能!” “贡院里的搜查如此严格,她是怎么混进去的?” 朱由校摇了摇头:“她是怎么混进去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才能,足以让朕开恩,免除她的欺君之罪。” “皇后提议,让她入宫为妃,却遭到拒绝。” “朕也不是那用强之人,但念及其一身才华,若是就这么放归故里,总觉的有些暴殄天物。” “所以,朕准备让她出任新书院的教授,替朕教导秀女。” “温老以为此举如何?” 大明选拔秀女的规则极其严格,除去要身家清白之外,还要肤白貌美,懂棋琴书画。 其过程,说是过五关斩六将也毫不为过。 但是这些秀女,都是从百姓家中选出来便是如此,就算有一些培训,那也是进宫之后的教习一些礼仪,房事之类的东西。 在进宫之前,先入学院修习,这样的事情,可谓是前所未有。 但温体仁却在第一时间就表示了赞同。 “陛下此法,老臣以为可行。” 对他来说,皇帝要干什么,不重要! 只要不把他踢出去,一切都ok。 信王却不这么想,虽然他才十几岁,可比起温体仁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他却显的更加迂腐。 “陛下,为一人之喜好,大动干戈,实非明君所为。” “故,臣弟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新学院可以建,但最好还是遵从惯例,以士子为主。” “女子入学,万万不可!” 听到这里,张嫣已经完全明白了。 秀女入书院。 将这件事情,和之前的女医娘联系到一起,再加上现在自己已经参政的例子。 她就算是再笨,也知道朱由校想干嘛了。 所以,在信王话音刚刚落下,她便佯怒着站了出来。 “皇弟这是对女人有偏见?” 朱由检身子一僵,连忙赔罪:“娘娘误会,臣弟怎敢有这样的想法。” “臣弟只是感觉” 张嫣再次喝斥道:“那你是想让这朱明江山断了后?” “还是说你当初登基不成,如今见陛下迟迟无后,又有了什么想法不成?” 这个帽子太大,大到朱由检根本不敢接! 他直接一个哆嗦跪倒在地。 “娘娘误会!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啊!” “臣弟从来都没想过坐上那个位置!” “皇兄!” “您知道的,当初臣弟登基,也是您的旨意,臣弟实在推托不过才不得以应下来的” 朱由校在旁边看的直乐,只是却不好真的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向张嫣瞪了一眼。 “皇后,过分了啊!” “信王弟是什么性子,你我还能不清楚?” “朕和他自小便情同手足,何分你我?” “只要他开口,朕这皇位随时都能禅让给他,何需他做这些心思。” 信王一脸懵逼! 谁过分? 父皇,您为啥走的这么早哇! 就算是要走,为啥不把儿臣一起带上 您听听,皇兄说的这是人话? 他是在捧杀! 赤裸裸的捧杀! 朱由校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其实他说的这些,完全符合以前的天启的性格。 但是朱由检自己多疑,那就没办法了。 温体仁这个老家伙见事头不对,直接选择了闭嘴,垂着双手,在旁边眯起眼睛假装打盹。 你们老朱家的事儿,老夫还是不掺合的好。 免得哪天怎么挂的都不知道 朱由检跪在那里,愣了好半晌。 最后咬着牙吐出一句话来。 “请皇兄开恩!” “臣弟欲辞去信王爵位,自贬为庶民!” 惹不起,咱总躲得起吧? 朱由校却脸色一寒,从御案后面走了出来,一把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朕可就你这一个兄弟!” “你这是打算让朕背负一个容不得人的骂名吗?” “若是朕哪天真有了不测,皇子未出,你就真能看着朱明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朱由检想死! 尼玛! 走不让走,留下又说这种话 不行,等下出了宫就去太庙找父皇唠唠去,说啥也得让他给自己带走! 这狗屁的王爷,咱活着辞不掉,死了总成吧? 打定了主意的他,低下头,乖乖的道歉。 “臣弟知错了。” “女子入院一事,是臣弟想的有失偏颇,就按皇兄的意思办便是。” “臣弟的身体有些不适,能否先行告退?” 看着这货低眉耷眼的样子,朱由校很想踹他两脚。 尼玛的! 太怂了! 简直不像老朱家的 咳咳,不能想,再想下去,就有点侮辱这个身体生母的嫌疑了。 “王体乾!” 朱由校朝一旁喊道。 “送信王回府,再叫几个御医过去,给他好生看看!” “缺什么药材,直接回宫来取,若是信王有什么失闪,你自己看着办!” 王体乾连忙躬身应是,随后便搀扶着朱由检走出了乾清宫。 随后,朱由校又让人把那韦金雨给带了进来。 在这姑娘忐忑的眼神中,他缓缓说道。 “朕打算新成立一所书院。” “位置就在山东、山西、河南、京师交界之处。” “古之朝歌,今之河南淇县!” “新书院除士子之外,还要承担起教导秀女的职责。” “既然你不愿入宫,便去学院里替朕好好教导秀女,如何?” 韦金雨大为意外,她原以为欺君之罪就算不被杀掉,也会落下仗责流放的结果。 可是现在 眼前的皇帝,是因为得不到自己,所以让自己教一群自己的代替品出来? 她试探着问道:“敢问陛下,这所学院叫什么名字?” 朱由校托着下巴琢磨了片刻,随口答道。 “这所学院出来的学子。” “男子当如山峰一般挺拔,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女子当有水一般的性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所以,这所新的学院。” “朕称之为,山河书院!” 第249章 这么个才女,竟还是个痴情种 如今的书院,都在教授四书五经,八股文章。 这些书院的学子考中进士之后,都要在翰林院进修、实习三年之后,才能担任实职。 山河书院的建立,则是要为大明培养更多的实用型人才出来。 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后,朱由校便朝着温体仁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 温体仁忙躬身行礼:“老臣告退。” 在这个时候,让他离开,却留下了韦金雨,很明显,这是皇帝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交代。 果然,就在他离开不久,朱由校便向韦金雨一本正经的说道。 “朕要你在教导秀女的同时,还要把那驭电发报的东西做出来。” “你,可有把握?” 韦金雨点了点头:“请陛下放心,民女一定竭尽全力!” 但在说完这些话后,她的神情变的有些古怪。 一旁的张嫣见状,笑着说道:“姑娘可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没关系,尽管开口就是。” 韦金雨向着两口子深深一礼:“民女斗胆,请陛下简拔一名士子。” 张嫣秒懂:“可是你那意中人?” 韦金雨的脸色瞬间变的通红,有些羞涩的说道:“果然瞒不住娘娘。” “民女的意中人乃是这一科的学子,姓石,名博文,与民女同是归德府人士。” 朱由校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在韦金雨的脸上看了许久。 简拔士子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事。 如果能为大明带来无线电,莫说是一人,就是百人也值得! “朕答应你了。” “若是最后发榜之时,这石博文的名字不在榜上,朕自会命人将其增添上去。” 说完,他摆着手道。 “时候不早了,你也退下吧!” “回去把那驭电报之物所需的材料整理出一份单子出来,明日朕会让锦衣卫去取。” 韦金雨闻言大喜,忙再三谢恩。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向张嫣笑着说道。 “没想到啊,这么个才女,竟还是个痴情种。” 张嫣有些玩味的看着他:“怎么,陛下这是吃醋了?” 朱由校两眼一瞪:“怎么可能!朕是什么身份,岂会吃他一个小小士子的醋?” “朕只是觉得,能让韦金雨开口为他求功名,那石博文似乎有些配不上她。” 张嫣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陛下还说没有吃醋,臣妾都已经闻到酸味儿了” 朱由校大怒:“好你个皇后,竟敢调笑于朕,看朕今天怎么惩罚你!” 已是酉时中,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 在说完这句话后,朱由校直接欺身上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把张嫣扛在了肩上。 接着,便化身风一般的男子,朝着乾清宫冲去。 -─=≡Σ(((つ??w??)つ 一炷香后,坤宁宫。 看着身边的张嫣,朱由校很是神秘的说道。 “皇后,朕在洪武爷那里,曾听他说起过一种叫混凝土的材料,你想听听吗?” 张嫣闻言一脸疑惑的点了点头:“皇上想说,臣妾自然是想听的。” 朱由校解释道:“洪武爷说,那混凝土是用多种材料掺在一起弄出来的东西,像比三合土还要坚实。” “但是在使用的时候,却要做很多的准备。” “除去配方之外,便是在浇涛完了之后,要及时振捣,否则在混凝土干了之后,里面会出现空腔,导致坚固程度达不到要求。” “在振捣的时候,插入要快,拔出要慢,以免在混凝土中留下空隙。” “每次插入振捣的时间为20-30秒左右,并以混凝土不再显著下沉,不出现气泡,开始泛浆时为准。” “振捣时间不宜过久,太久会出现砂与水泥浆分离,石子下沉,并在混凝土表面形成砂层,影响混凝土的质量。” “振捣时振捣器应插好入下层混凝土三寸,以加强上下层混凝土的结合。” “振捣插好入前后间距一般为三到六寸,防止漏振。” “还有就是三不靠,一指振捣时不要碰到模板,二是钢筋和预埋件,在械板附近振捣时,应同时用木锤轻击模板,在钢筋密集处和模板边角处,应配合使用铁钎捣实。” 听完这段话,张嫣的脸上像是涂了一层胭脂似的,红艳动人。 她眼神闪躲着,不敢和朱由校对视。 “陛下,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啊,臣妾一句都没听懂。” 朱由校哈哈一笑,随手便把帷幔给扯了下来。 “听不懂就算了,朕演示给你看!” 【找到播放键并按下】 【???】 另一边,看着被锦衣卫送回来的韦金雨,石博文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二人家境都不太好,韦金雨平日里也都是捡兄长不要的衣服穿,打扮的跟个假小子似的。 现在,换上了宫女服饰的她,让石博文有些不敢相认了。 惊艳! 这便是他的第一感觉。 不由自住的摸了摸脸上的青色胎记,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连和韦金雨开口的勇气都没了。 这样的女子,自己这个怪物,如何能配得上? 还是待放榜后,老老实实的回到归德,把何家的女儿娶了吧 只是他的反应,看在韦金雨的眼中,却像是被自己嫌弃了一般。 “石兄,我只是被陛下召去问了几句话,你何至于此?” 石博文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面前这个令他深感亏欠的女人,他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咬牙说道。 “只是问了几句话吗?” “你女扮男装,混进科举,这可是欺君之罪!” “如今非但没事,还堂而皇之的穿上了宫里的服饰。” “你告诉我,我如何能信?!” “你在宫里经历了什么,只要不是傻子,怕是都能猜到!” “咱们今日,便一刀两断!” “从此之后,你我互不相识!” “石某也不等放榜了,明日便回归德,省的在这里耽误你的荣华富贵!” 第250章 自证清白 随着他这一句句话说出来,韦金雨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刀扎了一般的痛。 她盯着石博文的眼睛,两行清泪已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你以为,我被皇帝睡了?” 石博文凄然一笑:“不然呢?” 韦金雨大怒,当时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石博文没有躲闪,嘴角被打的瞬间便涌出了鲜血,他甚至没有去捂脸,只是呵呵的冷笑着。 看着他这副样子,韦金雨彻底暴走,揪起他的衣领,以几乎脸贴脸的距离咆哮道。 “既然这样,那我便证明给你看!” “我韦金雨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这辈子从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话音落下,揪着石博文的耳朵,就朝卧房里走去。 这个动作,让石博文吓了一跳。 二人相识十几年,韦金雨这还是头一回跟他动手。 他那自卑、怯懦的性子瞬间便显露了出来,惊慌失措的挣扎着。 “你、你、你想干什么!” “自证清白!” 韦金雨只回了简单的四个字,随后便将他扔到了床上。 一刻钟后,看着眼前的血渍,石博文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炸了一般疼痛。 “啪!”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接着,又是一记。 “啪啪啪啪!” “你干什么!” 韦金雨上前,抓住了他再一次举起的手臂。 “我、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我对不起你!” “我该死!” 石博文动弹不得,嘴里却一直在说着自责的话语。 这可是大明! 一个女子,在婚前便失了贞洁,等于这辈子都毁了! 呢喃了半晌后,他突然停了下来,翻过身来,跪倒在韦金雨面前。 “小雨,我、我、我不回归德了!” “无论这一科是否能够高中,我都娶你,我娶你!” “今世今世,无论再苦再难,我都要和你白头偕老!” 这一次,失神的人,变成了韦金雨。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意中人,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你刚才说什么?” 石博文瞬间举起右手,做誓言状,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说我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若能榜上有名,便八抬大轿,明媚正娶!” “若是名落孙山,只要你不嫌弃,我也要与你又宿双栖!” “就算是皇帝下旨,也休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韦金雨盯着他的眼睛,再一次求证:“你,不娶那何家娘子了?” “不娶了!就算她貌比天仙,德行无双,我也不娶了!” “那若是何家非嫁不可呢?” “婚事是我爹替我订下的!若是何家非嫁不可,便让他娶好了,我情愿叫她一声小娘!” 小娘二字从石博文口中一说出来,韦金雨终于破涕为笑,并伸手在他腰间狠狠的拧了一把。 “你愿叫,我还不同意呢!” 说完,便主动靠进石博文怀里,轻声细语的,把她在宫里的经历讲了一遍。 听到怀里的玉人,非但没有被追究欺君之罪,还被皇帝委以重任,并且还以此替他索要功名,石博文心中升起一丝酸楚。 自己亏欠这个女人太多了! 今生,今世,来生,来世,只怕都难以还清了! 突然间,他像是做出了天大的决定,拍着韦金雨那光洁的后背说道。 “雨儿,我想从军!” “我选考的便是军科,无论陛下是否真的点我为进士,我都要从军!” 韦金雨的身体一颤,忙抬头问道:“为何?” 石博文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上你!” “从文,或许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所以,我要从军!” “去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杀出真正的功名来!” 眼前的石博文,让韦金雨感到很是陌生。 以往的怯懦和自卑,在这一刻似乎都离他而去,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感受着耳边的心跳声,韦金雨没有说出反对的话语,她嘴角微微勾起,吐气如兰道。 “好!” “从明天开始,奴家就教你习武!” “我韦金雨的男人,以后必是纵横沙场的杀神!”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眼,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接着,石博文便壮起胆子,主动含住了那近在咫尺的樱唇。 再然后 直至子时,韦金雨才想起了朱由校对她的要求。 看着身边熟睡的石博文,她眼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接着,便拖起疲惫的身躯,披着衣服,来到桌前坐下。 研墨,提笔。 一根根线条,在纸上落下。 随之一起的,还有各种材料的名称。 铜、铁、金、银、石墨、磁石 人一旦专注于某一件事,极易忽略时间的流逝。 直到听见窗外传来鸡鸣声,她才赫然发现,桌上的蜡烛已经只剩下不足寸许了。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确认没有错漏之后,起身走向床边。 “郎君,起来习武了!” 石博文很想再继续睡,但是一想到昨天自己的豪言壮语,当即便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离开那暖烘烘的被窝,寒意瞬间驱散了那残余的睡意。 他快速的穿上衣服,向韦金雨拱了拱手。 “请娘子教导!” 韦金雨微微一笑,推开门走了出去,在院子里找到一根长棍在手上掂量了几下。 “奴家所学,乃是前宋流传下来的杨家枪术!” “今日,便教你第一试。” “直刺!” “直刺者,即只手举枪,直刺敌人,分前直刺,侧直刺二法,右手举枪,左手护枪钻旁,足作右弓步向前直刺,侧直刺也相仿,惟掉向右方耳!” 她一边说,一边提着棍子,按照枪法要领给石博文做起了示范。 而在二人身后的房顶上,几个眼睛正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随后,其中一人离去。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处身于乾清宫中。 听着锦衣卫的汇报,朱由校再一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玛的! 好好的一颗白菜,就这么被猪给拱了! 就很滏! 不过韦金雨对石博文的感情,倒是让他十分的敬佩。 这是一个大娘子! 但若是用的好了,绝对能和锦衣卫相提并论! 第251章 来,放松,仔细感受 石博文的悟性很差。 这样的人,往往会出现两种极端。 第一种会因为不自信,而产生浓浓的自卑。 第二种则是会因为要强,选择不撞南墙不回头。 之前的他,就是第一种情况,若不是有韦金雨陪着他一路走到现在,恐怕他连独自赴京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现在! 经过了昨夜的洗礼,他已经不能容忍自己再懦弱下去。 所以,在韦金雨给他讲述枪法要领的时候,他格外的用心,每一个字,都恨不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以免会在之后忘掉。 可等到他真正上手的时候,却发现,韦金雨说的那些他确实咽进肚子里了。 因为 “噗!” 随着这个屁被崩出来,他脑子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丈许长的木棍,被他握在手里,完全忘了韦金雨刚刚是怎么刺出去的。 韦金雨就站在旁边。 这样的情形,十余年来她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她耐着性子,走到石博文身后,握住了他的双手。 “来,放松,仔细感受。” 话音落下,她强行带动石博文的身体,朝前刺出了笔直的一枪。 “啪!” 没有枪头的木棍,点在墙砖上,在上面留下了白色的印迹。 接着,便是收枪,再一次刺出。 “啪!” “啪!” “啪!” 韦金雨手把手的,带着石博文刺出了十余枪后,才放开他的双手,走到一旁站立。 这是一个笨到了极点的男人!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何会如此倾心。 看到韦金雨脸上那期待的笑容,石博文仔细回忆着刚刚的动作。 随后,信心满满的刺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枪。 可结果却是,这一枪,他竟然刺偏了! 就在这时,韦金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关系的,只要多练,你也可以做到指哪刺哪。” 石博文握紧了手中的木棍,重重的点头。 “没错,只要多练,我一定可以的!” 说完,便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起了刚刚的动作。 木棍刺到墙砖上,反馈回来的力道,很快就让他双臂酸麻不已。 豆大的汗水,也开始顺着脸颊滴落,打湿了脚下的地面。 房顶上,那几名锦衣卫看着他那笨拙的样子,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足足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的石博文还在继续着! 尽管,他的双臂已经很难抬起。 却依旧用尽全力,挺枪直刺。 一名锦衣卫看着石博文,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子也就笨了点,不然就冲他这股劲头,说什么我也得跟百户大人说说,把他弄到锦衣卫里来。” 他同伴听到这话,有些鄙夷的冲他翻了个白眼。 “切!我看你是惦记上旁边的那个小妞了吧?” 那锦衣卫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去你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全是精虫?” 话音落下,他竟直接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看到他的出现,石博文立刻停下了直刺,提着棍子,满脸警惕的挡在了韦金雨面前。 昨晚已经立过誓言,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能配得上小雨的男人。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 任何人想要伤害小雨,就先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 韦金雨看到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情郎,心中涌出无限的甜蜜。 这样的情形,在二人结识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次出现! 只不过,她认出了这名锦衣卫,只因昨日在宫中时,打过照面。 她从石博文身后走出,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石郎莫担心,这是陛下身边的锦衣卫。” 说完,又冲那锦衣卫拱了拱手。 “阁下可是来拿清单的?” 那锦衣卫摇了摇头:“某家是看他练的不得法,这才忍不住出来想跟他聊两句。” 石博文愣愣的看着他:“你从哪看的?我哪里练的不得法了?” 倒是韦金文听到这锦衣卫的话后,脸色瞬间红到了耳后。 她已经明白。 说好听点,这锦衣卫应该是皇帝派来调查自己的。 说难听点,那就是来监视自己的。 她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锦衣卫连百官都能监察,自己不过是一介民女 哦不,自己现在是山河书院的教授了。 以她的聪慧,自然能明白驭电发报的重要性。 在这种情提下,皇帝派人来监视自己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 她不能确定这锦衣卫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自己的,昨晚的事情,有没有被这些人偷看到。 所以,在面对这名锦衣卫的时候,她总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可有句话说的好,你越不想面对什么,就越躲不过什么。 只见那名锦衣卫冲石博文抱拳一笑,然后便向韦金雨道。 “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官黄子耀,见过韦姑娘。” “韦姑娘或许不太清楚,男子习武之法,和女子有相异之处。” “若是韦姑娘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以将石公子带去锦衣卫操练一段时日。” “不知韦姑娘意下如何?” 韦金雨大为意外,事关石博文,她心底的那一丝不自在,瞬间便消失不见。 “黄小旗这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黄子耀摇了摇头:“非也!” “陛下对您委以重任,所以在下觉得,您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韦金雨明白了! 这个小旗官,是想向自己示好! 旁边的石博文听到这话,心中却是一紧。 但随后他就想开了,如果自己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改变,以后像这样的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多。 韦金雨的聪慧,没谁比他更清楚! 所以,尽管不舍,他还是拉着韦金雨的玉手,态度坚定的说道。 “雨儿,让我随他去!” “我不能一辈子都靠你照顾着!” “我要变强!”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石博文,是能配得上你的!” 第252章 你这个皇后,最近越来越大胆了 韦金雨熟悉他的秉性,听他这么说,便明白即使自己开口阻止,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了。 于是便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了熬夜写出来的清单,递给了黄子耀。 “劳烦黄小旗,将这个呈给陛下。” “还有,我家石郎,也麻烦黄小旗费心了。” 黄子耀接过清单,小心的收入怀中,向韦金雨抱拳一礼。 “韦姑娘放心便是!” “只是黄某这里也有一事相请。” 韦金雨好奇的看着他:“黄小旗说笑了,民女不知有哪里能够帮到你的?” 黄子耀也不绕弯子,直言说道:“不瞒韦姑娘,在下家中尚有一个妹妹,我父母早亡,只有我们兄妹相依为命。” “若是韦姑娘能够通容一下,让小妹入山河书院读书,黄某这里感激不尽!” 韦金雨愣住了,她没想到,山河书院的事情仅仅只是昨天在乾清宫中听皇帝说了那么一嘴,如今就有人找上门来想入学了! 这让她多少有些为难。 “还请黄小旗见谅,非是我这里不愿通容,实在是陛下还未给出章程。” 黄子耀笑着摆了摆手:“陛下那里,自然由在下去求,只要小妹去了那里,韦姑娘能时常照拂一二即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韦金雨再拒绝便有些不讲情面了。 于是,便缓缓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应了便是!” 黄子耀大喜,再一次行礼之后,便带着恋恋不舍的石博文出了院子。 刚走没几步,他的那些同伴便追了上来。 其中一人有些艳羡的看着他:“黄哥,你不厚道了吧,这样的事情,竟然不跟兄弟们提前通个气儿!” “怎么着,就你家有妹妹?” 另一人更是自来熟的,一把搂住了石博文的脖子,很是亲切的将他拽到了一旁。 “兄弟,要小妾不要?” “不是我吹,我家那妹子,水灵着呢!” “今年刚满十四,怎么样,考虑一下?” “要是同意的话,跟你那相好的说说,让她先去书院里学些本事,以后也好伺候你们不是?” 石博文的脸色瞬间便红到了耳后,他如避蛇蝎般从那人的臂弯里逃了出去,并指着那人喝道。 “我石博文此生独娶小雨一人!” “莫说我还没见过你家妹子,就算你妹子貌比天仙,我也绝不会有半点心动!” 黄子耀听到这他们的对话,上来就是一脚将那名锦衣卫踹了个跟头。 接着,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盯着他的双眼怒视道。 “收起你们那点儿小心思!” “让你妹妹给他做小妾?” “你信不信,以韦姑娘的脾气和陛下对她的重视,就算她把你们家祖坟炸了,陛下都不会怪罪她分毫!” 那人闻言顿时打了个哆嗦,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给石博文找小妾。 问过韦金雨的意思了么?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跑到石博文身边,一脸谄媚的道歉讨好。 可是石博文却已经对他起了戒心,无论他怎么说,都只是闷着头走路,根本不搭理他。 到了宫外,黄子耀让其他人将石博文带去北镇抚司,自己则是揣着那份清单,朝宫里走去。 等到了乾清宫,他又把之前那名锦衣卫离开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朱由校汇报了一遍。 包括他擅自做主,将石博文带去了北镇抚司的事情,也没有丝毫隐瞒。 随后取出清单,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王体乾。 做完这些之后,他退至殿中,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的斗胆,求陛下准许舍妹入山河书院读书!” 刚打开王体乾转呈过来的清单,朱由校便又将其放在了桌上,一脸玩味的看向黄子耀。 “想让你妹妹做秀女?” “选秀女的规矩,不必朕说给你听吧?” “你认为,你妹妹够格?” 黄子耀连磕三个响头,一脸坚定的说道。 “小的清楚!” “虽然舍妹就算能入了书院,以后也未必有资格进宫,但小的就想让她去试一试。” “小的不敢说舍妹的聪慧能和韦姑娘相比,但却也不比旁人差到哪去。” “若是她能在书院里学得一身本领,以后就算小的不在了,她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看着他这兄妹情深的样子,朱由校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朕便允了你。” “也不必等山河书院建成,你回去直接将令妹送到韦金雨那里。” “书院建成之前,先给韦金雨做个使唤丫头。” “能不能学到本事,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黄子耀闻言,连忙又是三个响头磕了下去。 “小的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笑着挥了挥手,将他打发走了之后,随手就把他压根就没看过的清单递给了王体乾。 “让人尽快把这上面的东西准备齐全,然后给韦姑娘送去。” “另外,再挑几个机灵点的宫女一并送去,让她们跟着黄家的丫头,一起在旁边伺候着。” “老奴明白,老奴告退!” 王体乾躬身一礼,接过清单,便去忙活了。 这几日温体仁和信王都忙着批阅试卷,拟定殿试考题的事情,并没有过来批阅奏折。 他这一走,殿里就只剩下朱由校夫妇两个了。 张嫣放下奏折,笑着走了过来。 顺手给朱由校倒了杯茶后,用略带戏谑的口吻说道。 “陛下不把黄家的那丫头先叫进宫来看看是否合眼?” 朱由校脸色一黑,伸手就将她拉进了怀里,接着便是一巴掌向凶器上抽了过去。 “你这个皇后,最近是越来越大胆了!” “现在都敢这样取笑朕了?” 张嫣咯咯的笑着,也不闪躲,仍凭凶器来回的颤抖。 “可是” “谁让陛下偏偏喜欢这样的臣妾呢?” 以前的她很规矩,三从四德样样遵从,无论人前人后,都是无比的端庄贤惠。 可是现在,她渐渐发现,身下坐着的这个男人,变的和以前不同了。 他似乎变的喜欢和人斗嘴。 喜欢像普通百姓一样,说说笑笑。 这样的皇帝,虽然少了一丝威严,却多了些烟火气,变的更加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她喜欢现在的朱由校,可以让她像普通百姓家的妻子一样,时不时的说一些抛弃恭维的话,能够不必那么拘束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种感觉,很好! 第253章 二十余世的传承! “陛下,娘娘,喜事,大喜事啊!” 就在朱由校和张嫣正打情骂俏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王体乾的呼喊声。 这家伙不是刚刚离去么,怎么又回来了? 张嫣大窘,连忙从朱由校的腿上坐了起来,整理好裙摆后,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拿起奏折摆出一副用功的样子。 朱由校皱着眉头,向外面应了一声。 “何事,滚进来说话!” 王体乾推开殿门,果真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陛下,大喜啊!” “魏良卿自南边儿回来了,除了带回三百万石粮食之外,还带回来一名女郎中!” “听说和女科相关的病症,没有她不会的!” “你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朱由校便一脸激动的站了起来。 “人呢,人在哪里!” 王体乾一指门外:“老奴擅自作主,已将其带至殿外!” 朱由校当即催促道:“还不快请进来!”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张嫣。 不知何时,她的一双眼睛竟已变的通红。 她的身子,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朱由校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她希望那名女郎中能像王体乾说的这样医术精湛,但她更怕失望! 不多时,王体乾从殿外带进来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 这女子的长相不算出众,属于扔进人堆里可能下一刻就会被忘掉的那种。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女子,却又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这是两种互相矛盾的感觉。 却偏偏存在于一人身上。 她一袭素色长裙堪堪盖住脚面,行走间,发间的步摇叮当做响。 来到殿内,朝着朱由校和张嫣福身行礼。 “民女宋嗣,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朱由校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从御案后面走了出来。 “不必多礼,朕听说,你很擅长女科?” 宋嗣起身,不亢不卑的答道。 “不敢说擅长,民女祖上便是以女科闻名,至今已传承二十余世。” 二十余世的传承! 这句话,瞬间便让朱由校心中大定。 还有她的名字。 宋嗣! 送嗣! 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兆头! 他面上露出喜色,直接将男女大防抛之脑后,拉着宋嗣便朝着张嫣身边走去。 “快,麻烦宋姑娘替皇后看看!” 若是换上其他女人,被男人这么拉着,估计早就面红耳赤了。 可宋嗣却是半点异样都没有,到了张嫣面前,她再一次福身。 “娘娘,请把手臂伸出来,让民女为您请脉。” 张嫣微微点头,将手臂放在桌上,然后便一脸忐忑的等着。 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十分煎熬! 她渴望能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只有这样,她才认为自己能不愧于后位。 可她又害怕听到宋嗣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宋嗣微笑着安慰道。 “娘娘不必如此,放轻松一些,您这样的病症,民女已经治过很多例了。” 但听到这话,张嫣的呼吸却瞬间就变的粗重起来。 已经 治过很多例了? 就在这时,宋嗣却收回了把脉的动作,垂手站在那里笑着问道。 “娘娘平日里是否感觉下身冰冷?” 张嫣闻言连连点头:“没错!” 宋嗣转头看向王体乾:“能否请公公暂且回避,顺带着将殿门关上?” “民女后面要问的事情,公公在这,怕是不太方便。” 王体乾看向朱由校,脸上露出了难色。 这宋嗣 别不会是个刺客吧? 可朱由校却向他摆了摆手,不着痕迹的向腰间摸去。 看着他那衣摆上隆起的轮廓,王体乾这才点头离开了大殿。 等到殿门关上,宋嗣却把提问的对象换成了朱由校。 “敢问陛下,您与娘娘同房之时,是否感觉她少有温热之时?” 朱由校一脸疑惑:“没有吧,朕感觉皇后与其他嫔妃并无什么异常之处啊?” 宋嗣却摇了摇头,靠前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恕罪,民女说的并非体外!” 朱由校愕然! 不是体外,难道是 他仔细的回忆着自己来到大明之后睡过的女人。 除了皇后之外,还有容贵妃、成妃她们。 大多数时候 我去! 朱由校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明白宋嗣话里的意思了! “好像,的确如此!” “不止皇后!” “容贵妃和成妃她们也是这样!” “好像只有青玉和秋儿她们两个有所不同,窒处有火热之感!” 张嫣听到这话,顿时被臊的不行,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 这种事情,莫说是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了,就连她们后妃之间,也从来不会提及的! 简直 羞死了! 可宋嗣却没有一点尴尬的意思,她面不改色的说道 “娘娘的病,其实在民间很常见,不过是体寒之症罢了。” “夫寒冰之地,不生草木。重阴之渊,不长鱼龙。” “今胞胎即寒,何能受孕?” “虽有陛下鼓力勇战,其晶甚热,然寒冰之气相逼,亦不过茹之于暂而不能不吐之于久也。” “夫犹是人也,娘娘之胞胎,何以寒凉至此,岂非天分之薄乎?” “非也!” “盖胞胎居于心肾之间,上系于心而下系于肾。” “胞胎之寒凉,乃心肾二火之衰微也。” 她这一通之乎者也,给朱由校彻底干懵了! 琢磨了好半天,才明白是几个意思! 说白了,不过是宫寒二字! 他有些不解的追问道:“既然这病并不罕见,为何那些御医却久久不能见效?” 宋嗣笑着摇了摇头:“病虽相同,可人却不同。” “看病抓药,讲究一人一方,差之毫厘便可谬之千里。” 朱由校挠了挠头,总感觉这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见宋嗣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开口又把王体乾给喊了进来,随后向宋嗣说道。 “既然这样,就劳烦宋姑娘开房吧。” 宋嗣点了点头,缓缓说出一堆药名来,为了防止药效出现偏差,她甚至把炮制方法也一并说了出来。 “土炒白术一两,盐水浸巴戟一两。” “人参三钱、杜仲三钱,炒黑。” “菟丝子三钱,酒浸,炒。” “炒山药三钱,炒芡实三钱。” “肉桂三钱,去粗,研细。” “制附子二分。” “补骨脂二钱,盐水炒。” “水煎服,连服一月即可!” 王体乾手中的笔杆子都快舞出残影了,才堪堪把这十味药的名字和要求记了下来。 待他拿着药方离去,朱由校才向宋嗣问起了她家中的情况。 第254章 肉烂了,还在锅里! 得知其父宋林皋已于天启元年去世,家中只余老母和一个兄长之后,他便动起了小心思。 “宋姑娘,朕听你刚才说皇后的这病,在民间很是常见?” 宋嗣不明所以,便点头答道:“不错,近些年愈发的冷了,因外寒入体而导致无法受孕的妇人也越来越多。” 朱由校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摇头叹息道:“唉!都是朕做的不够,让百姓们受苦了。” “若是能有无数像姑娘这样的杏林高手,又岂会如此!” 之前宋嗣的脸上始终都是古井无波的样子,但听到这话,神色也变的黯然了。 “杏林高手无数,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民女苦学医术十余年,方可独自行医,就这还是在先父日夜不辍的教导之下才有的结果。” “寻常人家,又有几人能寻得师承?” “更何况,学医之苦,毫不亚于读书科举。” “读书尚有改命之机,一人得道,便可鸡犬升天。” “但醉心医术,最终也不过是个替人问诊的乡野郎中,真正能扬名于外的又有几个?” “一旦开错了药,便要背上人命债,就算苦主不追究,也难逃良心的谴责。” 这番话在此时,若是旁人听来,或许会嗤之以鼻。 但朱由校却感受颇深。 此时的郎中收入,和后世的医生完全是天壤之别。 可即使是这样,在后世依然有句人尽皆知的话。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此时的郎中,基本都是只开方,不抓药。 一个方子,能收多少钱? 普通人家,或许会给个几十文。 富贵人家,完全看心情。 若是遇上了穷苦人家,非但收不到药方钱,很可能还要搭进去一笔银子,让人家拿着去抓药! 所以,有时候并不是这些医道大家敝帚自珍,而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继承衣钵! “那你为何还要继承宋家医术?”朱由校没头没脑的又问了这么一句。 宋嗣发出一阵苦笑:“家兄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民女若是不学,宋家这二十余代的传承,便就要断掉了。” 朱由校继续问道:“想不想将宋家医术发扬光大,让更多的百姓能够解除病痛?” 宋嗣愕然:“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朱由校笑着答道:“朕已经下旨,要在朝歌新建一所书院,除去四书五经之外,眼下已经定下了算、刑、农、策、匠、军、丹七科。” “若是宋姑娘肯去教授医术的话,朕可以再设一科。” “到时候,不止宋姑娘可以过去执教,凡杏林之中,有名望的大家,皆可入院执教!” “天下学子,任你等挑选!” 听到这话,宋嗣愣在了那里。 在她的认知里,医家,似乎从来没有被朝廷如此重视过! 朝廷向来都只是在乎那些名医大家,很少会去关注医术的传承! 可是现在,眼前的皇帝,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却还是摇头说道。 “民女多谢陛下赏识,只是” “这件事能否等娘娘的身体见好之后再说?” 见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朱由校便心中一喜,连忙点头说好。 回头瞥见门口站着的小太监,便随口将他喊了进来。 “那个谁,就是你,别看了,给朕滚进来!” 小太监闻言忙夹着尾巴进到殿内,躬身一礼后静待吩咐。 朱由校只觉得他有些面熟,随后便想起了这个家伙。 “朕记得,你是七品带班太监,小柿子?” 小太监脸上狂喜,忙跪下磕头:“陛下竟然还记得奴婢名讳,奴婢实在是受宠若惊!” 这般舔狗的模样,让朱由校很是鄙夷。 “瞅瞅你那怂样!” “起来!” “带宋姑娘去好生安置,若是敢有半点儿怠慢,小心朕把你的柿子柄给拔了!” 小柿子连连点头,爬起来后,一脸谄媚的凑到宋嗣身边搀住了她的胳膊。 “宋姑娘,您小心脚下” 朱由校见状,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宋姑娘年纪轻轻,用你扶?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 小柿子想哭! 咱家是太监来着,不是男人啊 可是看皇帝那样子,似乎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什么。 只能再一次爬起来,老老实实的弓着身子,在宋嗣前面替她引路。 晚上,张嫣便服下了第一剂汤药。 刚过一刻钟,她的神情就变的激动起来。 一双手,不时的摸摸脸,再摸摸小腹,随后便抱住朱由校的胳膊,一脸欣喜的说道。 “陛下,宋姑娘的药方果然有效!” “这药虽然难喝,可下肚之后,臣妾只觉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朱由校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她和往日确实有些不太一样了。 此刻的张嫣,面色潮红,鼻头还带着汗珠。 随手撩起张嫣的裙子,伸手朝下面摸了一把。 往日里,那一双冰凉的小腿,现在竟也变的温热了! 对于他的动作,张嫣不但没有害羞,反而还有些得意的说道。 “怎么样,臣妾没有说慌吧?” 朱由校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果然不简单啊!” 张嫣重重的点头,拿起药碗,将残余的一点也喝了下去,随后咂着嘴道。 “陛下,明日让宋姑娘给其他姐妹也看看吧。” “她们应该和臣妾的毛病差不多,若是都能治好的话,陛下日后定当子嗣成群!” 朱由校一愣:“你就不怕皇子多了会起争执?” 张嫣笑着摇了摇头:“臣妾巴不得皇嗣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若是那样,则是我大明百姓的天大的福气。” “臣妾看过万国坤舆图,天下之大,大明只占一隅之地。” “陛下若不想皇子们明火执仗,大可以效法太祖,将他们分封出去。” “民间不是有句话吗,肉烂了,还在锅里!” 第255章 剧本不对 会试之后,还要再过一个月才会招开殿试。 就在京城里的考生们忐忑不已的等待结果时,远在山西的叶七,已经带着手下的人马离开了五台。 只是 自从过了定襄,队伍的速度便被他刻意的放慢了下来,以每天十里的速度,像龟爬似的,向太原慢慢靠近。 “七爷,咱们走的是不是太慢了?” 一个新提拔上来的千户,有些不解的从队伍后面追上来请示。 叶七却揽着他的肩膀,一脸亲切的笑道:“急个啥,累坏了兄弟们,岂不是不美?” 那千户听到这话更加懵逼了。 在五台山的时候,好像是你催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太原吧? 这怎么刚过了两天,就变卦了? 见他这副样子,叶七意味深长的在他后背拍了两下。 “蛮雄啊,不瞒你说,爷已经得到了消息!” “太原那边,早已集结了大军,就等着咱们过去送菜呢!” “你说,咱们要是去的早了,岂不是给人家送菜?” 蛮雄便是这个千户的名字,听了叶七的解释之后,神情顿时变的紧张起来。 “七爷,既然都有官军在埋伏了,咱们为啥还要过去?” “要不” “咱们还是回陕西吧?” 正常情况下,蛮雄的提议是可以考虑的。 但是现在,却不在叶七的选择范围内。 只因为他在昨天,收到了魏忠贤派人送过来的密信。 准备接受招安! 所以,他才刻意的放慢了速度,既要往太原赶,还不能真的送到官兵嘴里去。 因此,蛮雄的话音刚落,就被他摇头拒绝了。 “陕西不能回,孙传庭就等着咱们回去呢!” 说完,瞅了瞅天色,他指着前方的山坳道。 “时候不早了,通知下去,在前面安营扎寨,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消息传下去后,他手下那些秦军无不欢呼雀跃。 能歇着,谁踏马愿意走这破逼山路?!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是如此。 上午赶路,下午扎营,这慵懒的劲头,估计连老太太看了都得跳脚骂。 三天后,石岭关。 这里东靠小五台,西连官帽山,地势峻险,关隘雄壮,为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太原通往代、云、宁、朔的交通要冲,素称太原忻定出入之门户。 叶七和丁不懂带着四千将士,刚行至近前,石岭关中便突然传来了炮声。 “轰!” “轰!” “轰!” 刹那间,队伍前方及两侧皆是一幅碎石纷飞的场面。 “唏律律” 叶七胯下的战马顿时人立而起,身后的秦军也都变的紧张起来。 而在炮声之后,两侧的山林中,又有大量的官兵涌了出来。 虽然从数量上看,他们最多也就两三千人。 但是林子里,却还有无数旗旆隐隐显露。 可即使是这样,那蛮雄依旧提着长柄大斧,跃跃欲试的跑过来问道:“七爷,咋搞,打还是撤?” 叶七一脸慎重的摇了摇头:“别冲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关口中冲了出来,直至队伍前方数十米外才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那人,用鞭子指着众人大喝道。 “我是东厂理刑官孙云鹤,对面领军者何人,速速出来说话!” 叶七这边一众被蒙在鼓里的秦军们皆面面相觑。 官兵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在埋伏的优势下,竟然没有直接开打,而是要求先唠五文钱的? 按照剧本,本应该是叶七打马出列,和孙云鹤演上出的,结果蛮雄这货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便驱动战马冲了出去。 “想见额家七爷,先过了额这关再说!” 在参加造反之前,因为长年吃不饱饭,蛮雄虽然个子挺高的,但身材却瘦的跟麻杆似的。 但在这几个月天天饭菜管够,还能随时加餐的情况下,这货总算能扛起他的名字了。 一米八的大汉,二百斤往上的体形,配合着他身下的那匹高头大马。 再加上那一丈长的斧子,被他拖在马下,和山路磨擦出点点火花,单单这气势,就不是一般人敢于直视的。 叶七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又有这么多兄弟看着,想开口喝斥,嘴巴张了几下,却又选择了沉默。 这夯货! 不会把那孙云鹤一斧子给劈了吧? 可不等他回过神,数十米的距离,蛮雄已经冲至孙云鹤身前。 只见他手臂发力,将沉重的斧子平端起来,指向孙云鹤,瓮声瓮气的发出一声大喝。 “你想咋!” 孙云鹤被他问的一脸懵逼。 玛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好伐? 但面对气势汹汹的蛮雄,他又岂能落了东厂的威风? 于是,他下意识的以同样的语气,回了三个字。 “你想咋?” 可就是这句话,彻底让场面变的有些失控起来。 蛮雄当即便抡起斧子,带着呼呼的风声,朝孙云鹤当头落下。 “不咋!就想劈死你个瓜怂!” “操!” 孙云鹤大骇,连忙扯动缰绳,催促战马躲避。 得亏了这斧子是重武器,在速度方面稍差了些,这才堪堪擦着他的左腿砸在地上。 “铿!” 那坚实的石头地面,顿时被劈出一个坑来,溅起来的碎石崩在马肚子上,让战马顿时向前窜出了一段距离。 孙云鹤一时不防,差点被甩下马背。 待到他好不容易将战马稳住,却见那蛮雄又是一斧子劈了过来。 “停!快踏马停下!” 他一边向蛮雄大喊,一边继续躲避这要命的攻击。 狗日的! 那斧子,怕是没有一百斤,也有七十斤了! 若是落在身上,就算不被当成劈面两片,也能给人活生生砸死! 蛮雄却得意的不行,一下又一下的朝孙云鹤劈去,嘴里还发出挑衅的言语。 “贼你妈,有本事你包跑,逮住把你屎暂出来!” “瓜怂,再接你大一斧!” 第257章 圣旨到 孙云鹤的话音刚落,地上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的曹醉和白荣,立刻向叶七看了过去。 他们不确定东厂有没有三万人。 但是他们能够确定的是,一旦叶七拒绝投降,那他们三个肯定是必死无疑的。 所以,之前还勇的一批的他们,现在也有些怂了。 能活着,谁又愿意死? 可是唯独那个蛮雄! 这货梗着脖子,用力的嘶吼着。 “七爷,不能答应他!” “水泊梁山的那些好汉归顺之后,可没几个活到最后的!” “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便瞬间又发出了一声惨嚎。 却是汲单对准他的局部地区狠狠的来了一脚。 叶七:( ̄▽ ̄|||) 这憨子,有些不开窍啊操! 他冲孙云鹤耸了耸肩:“你看到了?投降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孙云鹤微笑着点头:“那本官就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回去说服你的那些手下!” “两炷香后,若是不能让本官满意,那就休怪本官下令炮击了!” 随后,叶七便回到了队伍里,并把所有的百户都叫到了一起,将孙云鹤的要求讲了一遍。 说完后,他一脸慎重的问道:“兄弟们,你们怎么看,事到如今,降还是不降?” 丁不懂当即跳了起来:“降他奶奶个腿儿!依我看,大不了鱼死网破!” “咱们爷们儿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杀过贪官,杀过奸商!” “分过田地,打过土豪!” “咱们这辈子已经够本儿了!” “反正咱们已经给家里留了足够的田产,够他们安稳的过下半辈子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的心劲儿都被提了起来。 可就在他们握着兵器,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这货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大不了,咱们死了以后,那些东西再被人抢回去。” “就算人家拆咱们的院墙,杀咱们的羊,睡咱们的婆娘,抢咱们的粮” “那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了,反正那时候咱们已经死了不是么?” 叶七: 卧槽! 这货是跟谁学的这一套? 光听他说话,都踏马能差点儿让人把腰给闪了! 再看他手下的那些人,也几乎和他是同样的反应。 拆自家的院墙,杀自家的羊。 睡自家的婆娘,抢自家的粮。 靠! 这踏马谁能忍的了?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但是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自己必须得活着,才能保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若是以反贼的身份被官兵杀掉,那么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于是,便有人怯生生的站了出来,向叶七拱手道:“老大,归顺官兵也不是不行。” “但是朝廷不能追究咱们以前干过的那些事,更不能祸及家人!” 他话音未落,就开始有人站出来附和。 “没错!” “不止是这些,朝廷要保证不能拆散秦军,否则谁知道咱们被分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有一点,出来混,最讲究一个义字,就算归顺,也不能命令咱们去对付以前的那些兄弟!” “” 看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提起了条件,叶七悄悄的冲丁不懂竖起了大拇指,并压低声音说道。 “兄弟,还得是你,这次事了,老子给你请头功!” 丁不懂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唉!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人生,寂寞如雪啊!” “整天跟这帮傻子在一起,我都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说完,他还一本正经的拍起了脑袋 叶七顿时升出一种要把这货掐死的冲动。 这狗日的! 说他胖,他竟然还喘上了 这帮人起了投降的念头,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无非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见面,一次又一次的交换条件。 每天叶七都会把手下们提出来的条件报给孙云鹤,然后孙云鹤再把这些归总起来,报给魏忠贤斟酌。 而最后的结果,会在第二天,再回复给叶七。 直到几天后,叶七才第一次进入石岭关,并见到了魏忠贤。 “卑职叶七,叩见厂公!” 一进门,他便单膝跪地,向魏忠贤行了大礼。 魏忠贤摆了摆手,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话。” 待到叶七落座之后,魏忠贤才笑道。 “陛下让咱家跟你们带句话。” 叶七闻言便要起来向北京的方向跪下聆听,却被魏忠贤给摆手阻止了。 “不必多礼,这不算圣谕。” “陛下说,这几个月来,辛苦你们了。” “他还让咱家给你带了五百只羊,三百头猪。” “你等下将这些带回去,让你手下的那些人吃好喝好,耐着性子等等。” “他们提的条件,咱家已经派六百里加急送进京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就会有圣旨过来。” 叶七忙跪下谢恩:“谢陛下赏赐!” 可是当他准备离去之时,魏忠贤却又把他喊住了。 “那些猪羊,别说是陛下赏的。” “就说是你向咱家替他们争取的,明白了?” 叶七连连点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石岭关外,秦军上下看到他在官兵的陪同下,赶了一群猪羊出来,一个个都是愕然。 但是当听到这些是叶七替他们从官兵那里争取来的,一个个看向叶七的眼神中,别提多崇拜了。 愿意为了这些兄弟,甘心冒着被杀的风险进关谈判。 如今又替大家讨来了口福,这样的头领,在他们心里就是值得追随的。 魏忠贤预计的时间很准,三天后,招安的圣旨便被送了过来。 他亲自带人,骑着马,来到了秦军阵前。 得到消息的叶七,也带着丁不懂和其他百户迎了过来。 包括之前被孙云鹤抓回去的蛮雄、曹醉和白荣三人,悉数到场。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魏忠贤取出了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圣旨很冗长,其实要说的内容却不多。 一是给这支秦军的造反做了定性,他们是受人挑拔才做了荒唐事,念在他们能够迷途之返,故而朝廷不再追究其先前所做的那些事。 二就是这支秦军在归顺之后,仍以秦军命名,并且不会打断编制,只是为了提高他们的素质,朝廷会为秦军配备宣武郎。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要求他们在接受招安之后,立刻前往张家口等待下一步差遣。 第258章 李自成的财物 随着圣旨一并送过来的,还有一枚刻着‘秦军指挥使’的印章,以及和指挥使相匹配的官衣。 至于叶七手下的那些千户和百户,则是只有衣服和腰牌,没有印章。 石岭关过,看着谢恩后率军朝张家口方向离去的叶七,孙云鹤来到了魏忠贤身后。 “义爷,后面的招抚,是不是得加快进度了?” “若是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在陛下北征之前,咱们怕是回不去了。” 魏忠贤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 “好生学着点儿吧!” “咱们出来这么久了,陛下甚至都没下过一道圣旨催促,你就没猜出来点儿什么?” 孙云鹤皱起了眉头,想了好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义父的意思是,陛下其实并不急于招安?” 魏忠贤望向京城的方向,轻轻的点头。 “没错!” “他之所以派咱们出来,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罢了!” “以免让别人觉得,朝廷对这些所谓的‘乱军’一味纵容。” “而不费一兵一卒就‘招安’了叶七他们,便是最好的结果。” 孙云鹤闻言恍然大悟,随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义父,咱们接下来” 魏忠贤压低了声音,很是严肃的叮嘱道。 “你亲自去见一下李自成,告诉他,山西他是不能待了。” “做戏要做全套!” “让他准备一下,把手下那些不听话的推出来,咱家要和他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 “这一仗打完,让他带兵往河南逃!” 数日之后,太原城外,大战起! 魏忠贤亲自坐镇,镇西卫、振武卫、潞州卫,集三卫之兵,共计八千余人,以火炮正面轰击李自成大军。 此战 袁宗第手下千户战死两人,百户七人。 高一功手下千户战死一人,百户五人。 共损失人马三千,见获胜无望后,李自成率军沿汾河‘败走’一路南逃。 至曲沃后,转道东南,自垣曲进入河南境内。 而在各卫请命追击之时,却被魏忠贤给拒绝了。 他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诸位,看看这是什么!” “他李自成虽然溃逃,可他手下却有人把这个东西趁着夜色送给了咱家。” 当那账簿打开之后,看到上面的内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罗云山,藏王家缴获,黄金三万五千两、白银一百七十万两、粮十万石、珠宝玉器五十箱! 盘秀山,藏靳家缴获,黄金一万八千两、白银二百三十万两、粮八万石、珠宝玉器三十七箱! 石楼山,藏田家缴获,黄金五千两、白银二百六十万两、粮二十三万石,珠宝玉器十五箱! 一共二十七条藏匿财物的信息,都分布在山西境内的各山之中! 这些财物中的一半,来自于除范永斗之外的另外七家晋商。 分别是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 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奸商,也被李自成他们挨个的洗劫了一遍。 统计出来的数字,足以令所有人震惊! 黄金三十五万两! 白银两千三百六十二万两! 粮一百二十万石! 珠宝玉器、各类古董,整整四百箱! 大明如今每年的岁入也不过八百万两左右。 单单账簿上的这些东西,就足以顶得整个大明七年的岁入了! 看着这些人的表情,魏忠贤笑着端起了茶杯。 “各位,现在你们还觉得,在这些东西面前,追不追李自成,还重要吗?” 镇西卫指挥使祁太白当即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骂道。 “这群反贼太猖狂了,才入山西不足百日,竟已积攒下了如此庞大的一笔财物!” “还有这几家,我记得他们!” “前年朝廷发不出饷,下官去找他们借过粮,可这狗日的竟然说没有!” “玛的,为富不仁,活该他们全家被杀!” 他身后的指挥同知也是一阵咬牙切齿。 “近三千万两银子的财物,这些奸商!” “竟然还有盐铁之物!” “被反贼杀了简直太便宜他们了,若是他们还活着,就该让他们尝便酷刑,问问他们这些盐铁之物准备卖去哪里!” 可魏忠贤却是不屑的摇了摇头。 “卖去哪里?” “自然是建奴和蒙古人!” “难不成,还能是卖给李自成的不成?” “这些人被李自成杀了,在座的应该高兴才是,否则天知道他们会把谁咬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这些商人想把盐铁和粮食卖到关外,肯定少不了在边关有人侧应。 而在场的,又都是军中的人,谁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片刻之后,就有人谄笑着站了出来。 “还是厂公懂得权衡大局,下官心服口服!” “李自成刚刚大败,应该会安稳一阵子,日后再剿也来得及。” “当务之急,应该先把这些东西押送入京!” “这些东西都在山里藏着,不尽早起出来的话,只怕迟则生变!” 其他人基本也都是同一口径。 在他们看来,李自成跑到河南,剿匪的差事自然该河南各卫所卖力。 而这些财物,是他们共同缴获的,若是押送入京,自然免不了论功行赏。 到那时 hiahiahiahia! 有人已经在脑补自己进京受赏时的画面了,偷偷的在旁边捂着嘴直乐。 而这,正是魏忠贤想要的结果! 第259章 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夏 三月二十八,距离殿试还有十天。 朱由校一大早的刚走出坤宁宫,看到门口的水缸,就在里面顺手洗了把脸。 但是刚做完这些,他就愣在了那里。 他猛的回头看向一旁的玲珑:“这里的冰,捞出去了?” 玲珑忙福身一礼:“回陛下,昨夜缸里没有结冰。” 朱由校闻言愣在了那里,转身看向四周,这才惊喜的发现,树上的积雪已经不见了! 想必应该是随着融化掉到了地上,随后又被太监们给清理掉了。 周围的院墙上,坤宁宫房顶的瓦片上,也都在噗噗嗒嗒的往下滴着雪水,偶尔还会有整块的积雪滑落下来。 他当即让人牵来了战马,跳上马背后,直接向宫外冲去。 过来迎接他去早朝的王体乾,一脸愕然的看着擦肩而过的战马,连忙向旁边的锦衣卫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追上去,护驾!护驾啊!” 于是乎,一大帮人乱糟糟的跟着朱由校冲出了宫门。 随后,一路向东,直奔朝阳门。 皇极门外,一众大臣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朱由校的身影,大早上的一个个冻的直哆嗦。 等到温体仁从太监那里问出消息,竟也带着太臣们追了出来。 城外,朱由校站在农田里,看着脚下的泥泞,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这个冬天,太漫长了! 漫长到自己以为这里只有冬天! 他弯下腰,挖出一坨冰冷的泥巴,在手里团成了一个哇呜。 然后bia叽一声,摔在大路上。 “噗!” 看着那泥巴倒扣在地面上,中间炸出来的小洞,他像个孩子似的大笑起来。 这是河南某些地方的玩法,将泥巴捏成一个碗状,使劲往地上摔,比谁摔出来的声音更响,炸出来的破口更大! 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才发现竟是王体乾追了过来。 于是他便又挖出了一坨泥巴,朝王体乾丢了过去。 “来,陪朕一起玩儿!” 王体乾一脸茫然:“陛下,玩、玩、玩泥巴??”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累的跟三孙子似的,从宫里一路追上来,竟然看到皇帝在玩泥巴! 这“你不玩的话,让他们陪朕也行!” 朱由校说完,就看向了王体乾身边的那些锦衣卫和太监们。 “你们谁会摔哇呜?来,陪朕一起玩儿!” 话音落下,一片静悄悄的。 那些锦衣卫和太监们都是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很显然,他们不知道哇呜是什么鬼! 太监小柿子弱弱的扫了一眼其他人,最后怯生生的站了出来。 “陛下,俺会!” 朱由校指着王体乾手里的泥巴,向他笑道。 “那就来,陪朕一起,朕好久没玩过这个了!” 小柿子激动的连连点头,拿着泥巴凑了过来。 于是乎,当温体仁他们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诡异的一幕! 堂堂大明皇帝,竟然撅着龙腚,和一个小太监在大马路上玩儿泥巴! 朱由校将手里的哇呜扣在地上,指着那摔开的破洞向小柿子哈哈大笑。 “赶紧的,给朕补!” 小柿子哭丧着脸,不舍的从自己的哇呜上扣下很大一坨泥巴给朱由校补了上去。 听到旁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朱由校顶着满是泥点的脸,向温体仁他们看了过来。 “哟,都来了?” “赶紧的,来来来,陪朕一起玩儿!” 温体仁很是懵逼! 其他那些臣子的反应,和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信王愣愣的看着地上的泥巴,脸色迟疑的说道。 “陛、陛下,这、这不好吧” 朱由校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随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 “看不上这些泥巴?” “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夏,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啊!” “来来来,小柿子,陪朕继续,朕还没玩儿过瘾呢!” 小柿子看着那些大臣们杀人一般的眼神,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陛下,今天您还没早朝呢。” “要不” “等您早朝完了,奴婢再陪您玩儿?” 朱由校那叫一个扫兴:“行吧,一边儿待着去,今天朕就用这泥巴,来上早朝!” 说完,他朝百官之中一声大喝。 “工部何在!” 吴淳夫闻言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臣在!”朱由校伸手把他的笏板夺了过来,当成尺子在泥巴上比划了几下。 随后便在吴淳夫迷惑的眼神中,一通乱捏。 约半炷香后,一根履带的模型,在他手中成形。 将之平铺在履带上后,交给了吴淳夫。 “工部的火牛不是行走起来费力么?把这个套在轮子外面试试!” 看着笏巴上的泥巴圈,吴淳夫跟个傻子似的,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把这个 套在车轮上?? 仔细的瞅了瞅那履带模型上的凸齿,他的眼神逐渐变的明亮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妙!妙哇!” “陛下这个法子,能够极大的减少火牛陷入地面的问题!” “臣下朝后立刻就给徐侍郎送去!”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在人群中找到了郭允厚,同样的夺过了他的笏板,在田地里一通扒拉。 原本平整的土地,被他弄出了高高的土垄。 “告诉宋应星,起了这样的高垄,种出来的番薯才会结的更多!” “每株之间,间距一尺!” “每行之间,间距尺半!” “还有,薯藤要横着栽,不要竖着埋下去!” 说到这里,他还把笏板当成薯藤埋进了土里。 郭允厚半信半疑的看着眼前的土垄,陛下什么时候学会种地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朱由校甩着手上的泥巴说道。 “这可是昨天夜里,洪武爷托梦告诉朕的!” “你要不信的话,亲自去找他老人家问问?” 郭允厚被吓的连连点头:“臣记下了!” 找朱元璋去问 开玩笑,这要真去了,他老人家还能让自己回来? 等到朱由校把目标转到其他人身上时,他忙凑到近前,对着那土垄仔细的丈量起来。 一边量,一边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下土垄的高度、宽度等数据,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将笏板从泥里刨了出来。 就在朱由校拿着孟绍虞的笏板给他安排活的时候,几匹快马自东方疾驰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朝那边看了过去。 那是十一匹快马! 为首的那名骑兵,还高举着旗子! 那是代表捷报的旗子! 第260章 陛下,那鸡好肥,臣去替您捉来! 当看到朱由校身上的龙袍时,马上的骑兵来到近处直接翻身跳了下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太原大捷!” “魏公公亲率大军坐镇太原,杀敌三千余人!” “缴获财物共计三千万两!粮一百二十万石!” “最多一个月,这些便能运至京城,魏公公派小的先一步回来向皇陛下报捷!” 正在那里刨笏板的郭允厚听到这话,连笏板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 “多少财物?!” “你再说一遍!” 那报信的番子连忙又说了一遍:“金银财物,共计三千万两!” “还有粮食一百二十万石!” 朱由校伸手接过了他递上来的报捷文书,粗略的扫视了一眼后,便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诸位!” “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来来来,信王给大家念念这信上的内容!” 说完,便把文书递给了朱由检。 随着朱由检一字一句的念出捷报上的内容,所有人的呼吸都逐渐变的粗重了许多。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说起来不算太多。 但却刚好能够支撑一场大战所需! 而那三千万两金银,却能弥补大明这些年的所有财政亏空! 甚至还能富裕出来一大笔! 女真满万是否无敌,这一点无法确定。 但是能够确定的一点是,在这个时代,明军满饷,绝对无敌! 就算没有火铳火炮,同样能够碾压建奴! 关宁铁骑、白杆兵、天雄军、戚家军这些都是最好的明证! 当朱由检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温体仁当即拱手说道:“陛下!臣请调神机营赴山西接应,以防不测!” 孙承宗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魏忠贤只是打退了李自成,臣听闻在陕西还有几股贼军,若是被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只怕会横生祸端!” “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中!” 要说这些人里,最激动的是谁,当属郭允厚莫属! 在他眼里,这些银子,已经是户部的家底了,哪里会允许出现变故? 他像是刚办完事儿似的,面色潮红,喘着粗气说道:“陛下,臣愿亲自前去押送!请陛下给臣一万人马!” “若是出了意外,臣愿提头来见!” 朱由校瞥了他一眼:“这些银两可是要入内帑的,你想干啥?” 郭允厚差点没当场昏倒,忙争辩道:“陛下,此乃剿贼所得,理入应入户部的啊!” 朱由校摇了摇头:“剿贼的可是魏忠贤!再说了,此次剿贼,户部可没出一两银子!” “所以,这三千万两,与户部何干?” 说到这里,他看着郭允厚很不厚道的笑了。 “对了,郭爱卿,户部欠朕的那八百四十五万两银子,准备什么时候还?”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一阵春风吹过,众人只觉身上暖烘烘的。 可唯独郭允厚! 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天哪! 哪有这样的皇帝 就因为户部出不起银子剿贼,缴获就要被列入内帑收入? 这踏马的上哪儿说理去? 面对如此无赖的朱由校,郭允厚一脸委屈的向孙承宗等人看去。 “孙老、吴大人、苏大人,你们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孙承宗捋着胡子,尴尬的咳了两声。 “咳咳!这些与老夫无关!” “反正兵部要钱,你户部是要给的。” 吴淳夫也在一旁点头:“没错,我工部的你也跑不了。” “你户部要是没钱,可以给陛下打欠条嘛,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郭允厚很难受 朱由校却说不出的开心,他看向王体乾。 “朕的内帑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王体乾也很开心,一张老脸都快笑成菊花了。 “回皇爷!” “除去之前的大笔开支,还剩下两千五百六十万两!” “若是加上这三千万两,便是五千五百六十万两!” 这下子,懵逼的就不止是郭允厚了! 所有人都在疑惑,年前郭允厚最后一次给皇帝借钱的时候,内帑就只有两千六百余万两银子。 借给了户部二百万两,建祠堂拔又下去三百四十五万两。 再加上宫中的开支,和那数万宫女太监的月银,按照他们的推测,此时内帑应该不足两千万两才对。 这怎么 这怎么踏马的还越花越多了??? 愕然之后,孟绍虞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伸手拍了拍郭允厚的肩膀,有些失望的摇头说道。 “郭大人” “户部赚钱的能力,好像有点不太行啊!” 苏茂相也连连点头:“可不是,户部上下几百人,难道都是吃闲饭的不成?” 孙承宗依然在捋着他那半尺长的山羊胡,很是感慨的叹了口气。 “陛下只用了半年,便让入不敷出的内帑积累了如此一笔财富!” “五千五百万两,这可是大明七年的岁入啊!” 大理寺卿陈扬美也顺势站了出来,一脸痛心的说道。 “郭大人,不是陈某苛责于你!” “陛下年前可以说了,以后年底的赏赐和户部的存银相关。” “按照眼下的形势,到年底你能不能给大家伙分钱已经无所谓了,别让大家一起陪着你往内帑里还银子就行!” 郭允厚再一次升起了要辞官的念头,可随后就想到了温体仁当初威胁他的话。 他的心 结冰了! 玛的,能不能不要可着老夫一个人坑! 他怒了! 当即指着陈扬美的鼻子骂道:“你行你来!老夫这尚书之位让给你坐!” 陈扬美却根本不接他这话,指着远处田地里的野鸡向朱由校道。 “陛下,那鸡好肥,臣去替您捉来!” 说完,便直接窜了出去。 看着这货的背影,郭允厚心里有一万句麻卖皮想脱口而出。 “来来来,郭爱卿,签了这个,你就有钱花了!”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的转头,却看见朱由校将一张纸递了过来。 正是一张写好的欠条! 金额是一千万两! 就差他的签名了! 第261章 温体仁竟然打人了 签,还是不签。 这是一个问题。 不签,户部就没银子用。 可是签了,拿什么还? 之前已经欠了八百多万两,再签了这个 以后的三年,国库就得靠着拆东墙,补西墙来过日子了 郭允厚一脸纠结的看着面前的欠条,突然间,他愣住了。 这欠条里,还有一行特别特别小的字! 他刚刚竟然一时间没有发现! 他下意识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看 年利息百分之三,复利! 做为一个户部尚书,他很清楚复利是什么意思。 放在民间,这踏马叫驴打滚儿! 他再一次拿出了本子,在上面计算起来。 虽然第一年,利息只有三十万。 可到了第十年,累计利息就变成了三百四十三万! 二十年,累计利息八百零六万! 三十年,累计利息一千四百二十七万! 以大明现在每年的收入计算,抛去一应开支,很难剩下什么。 若是签了这个欠条,岂不是国库以后永远要为皇家打工了 “陛下,臣” “哦,不签是吧,那就算了。” 朱由校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个反应,回头看向人群里喊了一声。 “西厂何在!” 王承恩连忙从官员后面挤了过来,一脸谄笑着行礼。 “奴婢在!”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朱由校向他叮嘱道。 “既然这银子户部不愿意借,朕也不好留它们在内帑里吃灰。” “所以,朕想了想,不如成立一家银号。” “名字就叫大明皇家银号。” 银号,早在明中期便已经开始出现,到了此时,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根据地区不同,或被称之为银号,或被称之为钱庄,但总的来说性质都是一样的。 主要以银钱兑换、放贷、吸储等业务为主。 并且此时的吸储,也是盈利性质的,储户要按照金额大小,以及存储时限,来向银号缴纳一定的保管费用。 听到他的这个决定,王承恩兴奋了! 他刚刚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算上山西那边还在路上的银钱,内帑可是有着五千多万两的巨款! 皇帝竟然要把这么多的银钱交给他来开银号,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他当即便拍着胸脯保证道:“陛下放心,奴婢这便回去组织人手商议,最晚三天,便把银号的章程拿出来!” 他是美了,可郭允厚却傻了眼! 本官操! 陛下这是几个意思? 不借了? 一想到之前朱由校说过的,化冻即开战,几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内帑不给借,自己上哪凑这笔银子去? 到时候若是误了事,最少也得落个贻误军机的罪名! 他连忙苦着脸,向朱由校躬身行礼。 “陛下,臣签,臣签还不行么!” “这一千万,臣借了!” 结果却没想到,朱由校听到这话后,却是轻飘飘的摇了摇头。 “郭爱卿啊,这事儿,你现在跟朕说不着了。” “你得去跟王承恩商量” “哦对了,之前的那些欠条,回头朕也会转到王承恩那里。” “以后无论是借款还是还款,你们自己私下里去聊!” 王承恩闻言很是机灵的凑了过来,拉着郭允厚的胳膊笑着说道。 “郭大人,走,咱们去一边儿说,这点小事,就别劳烦陛下操心了。”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郭允厚只觉得一股不详的感觉从由底升起。 玛的! 这阉货,该不会在百分之三的复利基础上,再加息吧?! 就在他们二人离去之后,一名御史突然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有话说!” 朱由校淡淡的点头:“讲!” 那名御史一幅义正辞严的说道:“陛下,银号之事,臣以为不太妥当。”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附议!” “凡君者,当以国家大事为先!” “眼下 户部拮据不堪,陛下当拔内帑以资国库,维持朝廷开支,如此方为圣君也。” 朱由校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这两个御史笑而不语。 温体仁见状连忙出列先是向朱由校躬身一礼后,转头看向他们两个。 “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你叫周良嗣,你叫刘丰对吧?” 见那两名御史点头,温体仁继续说道。 “你们二位的言论,请恕老夫不敢苟同!” “户部是户部,内帑是内帑!” “凭什么户部有了亏空,就要内帑之银过来填补?” “难不成,陛下辛辛苦苦攒下来点银子,就是给户部擦屁股用的?” 刘丰凛然道:“温阁老此言差矣!以内帑资户部,早有先例在前。” “下官可从未听说过,要给利息的!” 温体仁两眼一瞪:“先例就一定是对的?” “如果先例一定是对的,那为何历朝历代,都要行改革之举?” “如果先例一定是对的,为何还要改朝换代?” “难不成,在你看来,汉代秦,唐代隋、乃至于我大明取代蒙元,都是错的?” 他每说一句,就会向刘丰靠近一步,最后这句话,几乎是面贴面的吼出来的。 唾沫星子都喷了对方一脸! 这一顶帽子太大了! 吓的刘丰直接一屁股瘫倒在地,面色惨白的替自己解释道。 “你胡说!” “下官何时这样说过!” 温体仁俯视着他,一脸玩味的说道:“哦,那你的意思就是,先例不一定是对的喽?” “那么,陛下为何不能收取利息?” “老夫可是听说,民间有九出十三归的说法。” “和他们相比,陛下只要百分之三的年息,有问题?” 见刘丰被质问的答不上话,周良嗣连忙出手解围。 “陛下,抛开内帑借银于户部之事不说,西厂成立银号,此事恐有于民争利之嫌。” “啪!” 他话音刚落,脸上就被挨了一个大逼斗。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向温体仁 第262章 银号 周良嗣更是彻底懵逼! “温阁老!” “莫要欺人太甚!”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为何掌掴下官!” 温体仁甩了甩那有些发麻的手臂,很是不屑的看着他。 “与民争利?” “谁是民?” “穷的没饭吃的百姓?” “还是被反贼抄出三千万两银钱的奸商?!” “你倒是给老夫说说,他们之中,谁才是民!” 他没有提及那些士人,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刻意留了块遮羞布给众人。 这番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和周良嗣拉开了几步距离。 玛的! 这事儿,大发了! 搞不好会溅一身血出来! 果然,温体仁的发飙还未结束,他一把揪起周良嗣的衣领,冷冷的问道。 “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周良嗣哪里能答得上来! 若说民是那些穷得吃不上饭的百姓,与民争利就是个笑话,他们哪来的利? 若说是那些被反贼抄家的奸商之流则更是扯淡,豪商不国,世人皆知此理! 将温体仁遗漏的士人说出来? 不说还好,说了恐怕他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他不理解! 与民争利这个词,向来在朝堂上都是万金油来着,怎么此时就不管用了! 这遭瘟的,果然是铁了心要和天下士人做对了啊! 直到此时,朱由校才淡淡的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温阁老,过分了啊,怎么能动手呢?” “来人,送周爱卿去太医院,好生诊治一番。” “在脸上的伤好之前,不必急着回来,在家好生养着便是。” 话音落下,小柿子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周大人,请吧?” 周良嗣顶着那已经肿成了馒头的左半边脸,恨恨的看了一眼温体仁,不敢再有片刻停留。 天空中的太阳,越发的暖了。 到了巳时,朱由校便觉得身上微微有些想要冒汗的感觉。 于是,便果断宣布这场在城外的早朝,可以结束了。 众人结伴回到城里,但唯独少了王承恩和郭允厚二人。 这俩货,就在附近一处干涸的河床里,倚着坡上的干草,讨价还价。 “王公公,你知道的,户部是真的难做!要不把利息降一点,或者把复利这一条取消了?” “郭大人啊,不是咱家说你,陛下把路都给你铺到这个程度了,你就不会往前自己再走上一步?” “王公公何出此言?” “商税啊!你瞅瞅,才一个山西,就让反贼搜刮出这么多银钱出来,可想而知民间的那些奸商是何等的富裕?” “陛下已经免了农税,你就不知道在商税上使使劲儿?” “可可商税一直都在收啊,根本收不上来多少银子,去年的商税加在一起,还不足五十万两!” “那是你收的法子不对” 俩人聊着聊着,便从借款的事情,聊到了商税上面。 对于税收,王承恩其实并不比郭允厚懂的多。 但有句话叫当局者迷! 再加上王承恩和士林又没有半点瓜葛,所出的主意,更加不会顾忌其他人的看法。 每一个建议,都直插要害! 郭允厚越听越精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小本子在旁边默默的记录起来。 对于年息百分之三的复利,他更是连句异议都没再提过。 而回到城中的朱由校,却是在第一时间将卢象升、张维贤、秦良玉、徐光启等人都叫进了宫中。 “陛下,臣请为先锋!” 一入殿内,卢象升便跪地请命,满脸期待的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却只是向他摆了摆手:“你先起来,此事等下再说。” 说完,他看向了徐光启。 “给朕说说,你那边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 徐光启不假思索的答道。 “启禀陛下!” “已备下迫击炮两千门!炮弹一万枚!备用撞针六千支!” “改进后的道型火箭发射架三十套,理型火箭弹三千枚!” “燧发枪五千支,火药十万斤,弹丸无计!” 朱由校又转头看向孙承宗。 “兵部?” 孙承宗朗声道:“京师各营,皆可以随时可以开拔!” 朱由校又问。 “老师以为,此战当以何如何安排?” 孙承宗早已对此做过准备,闻言当即答道。 “老臣以为,当从神机营、五军营各抽两万人马,组成中军。” “以关宁军为先锋!” “抽调营州诸卫为左军,兴州诸卫为右军。” “同时传旨毛文龙,伺机而动!” 朱由校点了点头,对于孙承宗的安排,他并没有太大的异议。 “那就按老师的提议执行。” “此战,便以老师为帅!” “拜托了!” 说完,他起身朝着孙承宗深深一礼。 孙承宗受了这一礼,作为帝师,他受的起。 但随后,便又以君臣之仪,还了一礼。 朱由校又看向一旁的孙康旺。 “传朕旨意!” “三千营即刻出城,前往山西接应魏忠贤!” “所有粮草,直接转运山海关!” “传旨蓟辽,整军备战!” “传旨礼部,准备祭天事宜!” “是!” 孙康旺闻言,当即躬身离去。 北征的消息传出,整个京师都变的躁动起来。 三天后,就在百姓们还在猜测着北征是否能胜的时候,王承恩将一份折子递到了朱由校面前。 “陛下,这是奴婢和西厂上下商讨出来的章程,请您过目。” 朱由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他原以为这家伙准备和其他银号采用相同的操作方法,可是,这折子上,却让他看到了意外的提议! 以息吸储! 他把折子合起,放在了桌上,有些诧异的问道。 “你确定要给银号的储户利息?” 王承恩点了点头:“回陛下,奴婢是这样想的。” “民间的银号,之所以不给储户利息,不过是为了谋利罢了。” “但奴婢以为,这些许小利,没必要太看在眼里。” “只要存进来的银子够多,随便从什么地方都能把这些找补回来。” “所以奴婢以为,可以拿出每年百分之三的利息,来吸引百姓前来存银。” “然后,再以百分之七的利息,把这些银子借出去。” “这一来二去,便可赚得百分之四的利差。” “奴婢听闻江南一带,遍地都是作坊,多以纺织、漂染、烧制瓷器为主。” “北方虽然不适合这些作坊,但也有其他的行当能够发展。” “有了银子,便能让百姓们动起来,找到一条种地之外的生路。” “百姓们手里的银子多了,这商人也就多了,到时候还能增加一笔不菲的商税。” “只要不发生挤兑,奴婢以为,此法可行。” 朱由校看着眼前的王承恩,很难相信这货就是那个陪着朱由检一起吊死的太监! 先不说这法子是不是他想出来的,他敢把这种事情提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此时的大明,哪有存钱给利息的银号! 第263章 你......不觉得辣么 大明有没有钱? 有! 在大明的财富面前,就连刚劫掠过全世界的西班牙,都得靠边儿站! 但是这些财富,却都在民间藏着! 这是中华民族一向的传统! 家里没点存银,心里是没有安全感的。 所以,有了银子之后,百姓们的第一选择,都是找个僻静的地方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咳咳! 土里是不可能长出银子来的。 最大的可能,便是被人偷去。 时间久了,或许连埋银子的人都忘了自己还藏有一笔财产在地底下藏着。 直至埋银子的人死去,后代翻修房屋的时候,才会偶然间令这笔财富重见天日。 王承恩以息吸储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尽可能的让这些藏于民间的财富,慢慢流通出来! 流通起来的银子,才叫钱! 不流通的那些,只是金属! 朱由校没打算推出纸币,因为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一切,都是因为宝钞给明朝百姓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有明一朝,真正的纸币,只有宝钞这一种。 而且宝钞的印制和发行始终是集中于中央政府,这种统一性是前代不曾有过的。 但是 大明宝钞只出不进,这就很让人蛋疼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不予兑现的! 你可以拿银子换宝钞,却不能拿宝钞换银子! 再加上长期的超发,又没有发行准备金,二百多年过去,现在宝钞的用途,只有引火和擦屁股两种了。 或许,擦屁股都会担心它上面的油墨会染到屁股上 所以,在皇家银号的信任度没有建立起来之前,印钞的事情,也只能想想,并不能付诸行动。 朱由校想了想,将一张纸平铺在御案上,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一幅图案。 巍峨的紫禁城上空,飘扬着日月龙旗。 一侧的留白处,写着‘白银一两,凭票即兑’字样。 反面则是大明的疆域全图。 当然,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也只能画出个轮廓,具体的,还得王承恩自己回去完善。 “存证就按这种规制去做。” “朕听说用棉籽绒造出来的纸张很坚韧,且不易吸水,比普通纸更加抗皱。” “你去找吴淳夫,让他试试看能不能造出来。” “还有就是图案尽量印刷的精美一些!” “存证的面额,可以分为五种,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和一百两。” 王承恩闻言点了点头,将画样小心的收起来后,便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要成立银号,前期的准备工作有很多。 选址、改造、选人、培训,等等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两个月内能做完这些,就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后宫,张嫣已经调理了快大半个月了,身体和之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直观的就是那一张俏脸,比着原来红润了许多。 晚上睡在一个被窝里,那双脚,也不像原来那么冰冷了。 忙完了前面的事情,朱由校悠哉悠哉的来到了坤宁宫。 一进门,便看到容贵妃和青玉竟然也在这边。 青玉的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小腹渐渐凸起,身子也变的丰腴了许多。 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行礼,朱由校上前,伸手在她肚子上抚摸了几把。 当着众人的面,青玉还有些害羞,一张脸红扑扑的说道。 “陛下,还早呢。” 朱由校笑着在椅子上坐下,并顺势将她搂进了怀里。 那只手,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肚子。 “这些日子胃口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青玉小心翼翼的向张嫣和任盈盈看了一眼,见她们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连忙答道:“臣妾想吃火锅” 朱由校随口问道:“番茄味的锅底?” 青玉却摇了摇头:“辣的,臣妾想吃变态辣的” 她这句话一出口,张嫣和任盈盈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失望。 酸儿辣女 可朱由校却乐的不行,直接向玲珑说道。 “去,让人准备!” “要变态辣!” 所谓的变态辣,自然是以朱由校的味觉定下来的辣度。 半斤红油,再加半斤花椒,一斤干辣椒,同时怼到锅里熬煮,差不多就是这个味儿了。 当火锅送来时,任盈盈一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顿饭下去,估计明天出恭都费劲了! 而张嫣最近几天都吃不了辣的,则是直接让人去小厨房单独给她弄了一份吃食。 朱由校起初吃的很嗨,一边吃,一边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身上就只剩下一条绣着五爪金龙的大裤衩子了。 可随着辣椒和花椒煮的越久,锅里的味道便越发的浓愈。 不知不觉间,他那一脑门子汗水,不停的往下滴落,嘴唇都肿了一圈儿。 抬头看了一眼青玉,发现这丫头竟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朱由校彻底服气了。 尼玛! 难不成,孕妇的buff这么变态的么? “你不觉得辣么?” “不辣啊,不信您看!” 青玉说着,直接夹起两根辣椒塞进了嘴里 朱由校:!!! 那沾了红油的嘴唇,是那么的妖艳! 再加上她的舌尖不时伸出来舔舐一圈,朱由校失神了 于是乎,等到晚饭结束,他直接跟着任盈盈和青玉一起离开了坤宁宫 他有一些学术性的问题,想要和青玉探讨一下。 第264章 说什么说,他说你就信 天启八年,四月初九! 士子们等待许久的殿试,终于来了!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次的殿试,参与人数之多,远超任何一次科举! 除去士科选前三百名入试之外,后七科各选一百人,总计千人应试。 一大早,皇极殿外,便已热闹起来。 太监们,将一套套桌椅布置在殿外的广场上。 每个座位旁,还有一名锦衣卫守着。 辰时初,朱由校准时来到现场,王体乾在征得同意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大喝。 “吉时已到,开宫门,士子入内!” 自皇极殿向外,每隔几十米,便有一名太监将这句话传述出去。 皇极门、午门等宫门,由内而外,依次打开。 考生们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迈过一道道门槛,来到皇极殿外的广场之上。 朱由校的身后放着龙椅,他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张张面孔,心情也随之激荡起来。 这些人,便是大明未来三十年的基石了! “拜!” 随着礼部尚书孟绍虞的一声大喝,所有考生都齐刷刷跪倒在地。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平日里士子有不跪的特权,但是今天,在这里,那特权完全失效。 三跪,九叩,这是必要的环节! 待到所有礼节走完,朱由校才缓缓开口。 “大明开科取试至今,已有八十二科,得进士两万两千余人!” “正是这两万两千余人,使大明绵延了二百六十年的国祚!” “然,大明至今,已有日渐羸弱之势。” “外有敌寇觊觎大明已久,内有逆贼行凶作乱!” “尔等身为第八十三科考生,朕对你们寄予厚望!” “望你们能匡扶社稷,助朕中兴大明!” “多说无益,来人,放卷,开考!” 简简单单的一个开场白后,太监们捧着试卷,行走于考生中间。 今日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会试取得不俗成绩的幸运儿。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认为会试的题目简单,或许这次殿试,应该会难上几个档次。 可是当试卷发下来后,他们都愣住了! 这些题,比会试还要容易! 会试的题目,是朱由校拟出来的,可谓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殿试的题,却是六部拟出来的! 比如兵部给出的题目。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请以胡为题,作一篇八百字的论述! 再比如户部给的题目。 绢帕麻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 以资民为题,作一篇八百字的论述! 礼部、刑部、工部、吏部给出的题目也都相差不多,都是给出一两句古文,以关键字作文一篇。 相比朱由校的那些题,这些题,才是士子们最擅长的! 至于后七科的考生,他们要做的,是与专业相关联的题目,更是连论文都不用写 自开考之时起,皇极殿外的研墨声便从未停下。 沙沙、沙沙 太阳在一点点的移动,朱由校就坐在龙椅上这么看着他们。 午饭是尚膳监那边送来的,每名考生两个大馒头,一个鸡腿,外加一叠咸菜和一碗稀粥。 直至申时,整整一天的时间,这些考生硬是挺了过来! 连个举手撒尿的都没有!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忍住的,反正朱由校中途离开了三次。 收卷的锣声敲响之后,就在这些考生准备行礼离开的时候,朱由校却突然站起来开口了。 “诸位!” “今日,只是殿试第一科!” “下一科,便是随军出征!” “回去之后,都好好准备!” “三天后,朕在京营等着你们!”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温体仁和朱由检都是一脸意外的看向朱由校。 只因为,这事儿他们提前根本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孙承宗皱了皱眉,走到近前小声说道。 “陛下,让考生们随军,没这个必要吧,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朱由校却笑着向温体仁招了招手。 待他走过来后,没头没尾的问道。 “温阁老可知汉唐士子与当今士子在外表上的区别在哪?” 温体仁顿觉愕然,思索片刻后试探着答道。 “汉唐士子佩剑,而今之士子则执扇?” 朱由校点了点头,但随后又问道:“执剑何用?” 温体仁道:“一为身份象征,二为路见不平可拔剑相助!” “以李白为例,他除了文采超然之外,剑术更是一流。” 朱由校这才转头看向孙承宗:“老师可明白朕的用意了?” 孙承宗的眉头渐渐展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看着那些考生缓缓点头。 “老夫懂了!” “今之士子,皆喜附庸风雅,早已失了汉唐儒生的血性!” “也好,就让这些考生随大军出征,见识一下战场上的残酷!” “若能活着回来,他们必将脱胎换骨!” 其他几位尚书在近前听到了三人的对话,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却找不出开口反驳的理由。 实在是现在的士林风气,太过不堪啊! 下方的考生们眼巴巴的看着这边,可等到最后,也没等来任何一句解释。 只有温体仁那轻飘飘的一句话。 “圣令既出,尔等皆回去准备吧!” “若是怕了,可向身边的锦衣卫说明情况!” “都散了吧!” 听到这话,那些考生们一个个都傻了眼,看着被收走的试卷,一个个呆若目鸡的在锦衣卫的引领下,朝宫外走去。 “不,我不去战场!我是家中独子,若是有了意外,便无人替老母养老了!” 突然间,有一个士子在人群中大喊起来。 他身边的锦衣卫顿时瞪了过去:“吵吵啥!名字,籍贯写上去!” “温阁老说的很清楚了,不愿去没人逼你!” 那士子立刻便接过了锦衣卫递来的册子,写上了自己的信息。 做完这些,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一些胆小怕事的士子,很快就站了出来,效仿他的做法。 汾阳士子王如金也想退出,可他刚要开口,就感觉衣服被人拽了一下。 回过头去,却见傅山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你疯了?真以为不想去就可以不去了?” 王如金有些不解:“温阁老不是说” 傅山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 “说什么说,他说你就信?” “一个胆小怕事的官员,日后如何能担大任!” 同为山西士子的薛宗周上来,一左一右拉住二人的胳膊,笑着说道。 “别怕,回头到了战场上,哥罩着你!” “走吧,回去写遗书喽!” 第265章 不胜不归 傅山、薛宗周、王如金。 这是在正史上都颇有纠葛的三个人。 傅山和薛宗周同为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的门生,而薛宗周和王如金在后来更是一同参加了抗清义军,最终于晋祠堡战死。 而傅山在得知此事后,更是泣血写下《汾二子传》,来颂扬二人的气节。 与其说这三人提前出现在时代的舞台上,是因为朱由校带来的蝴蝶效应,更不如说是大势使然。 而像他们这样的人物,在此次科举中更是数不胜数。 如史可法、顾炎武、马世奇、堵胤锡、阎应元等人。 只不过此次科举和往常不同,朱由校的一个临时起意,让殿试的结果不得不推迟到北征之后才能公布。 就在这帮考生们忙着写遗书的时候,朱由校却一脸苦逼的看着张嫣让人送来的装备,很是无语! “你确定要朕把这些全都套在身上?” 在他面前,是整整三副甲! 棉甲、锁子甲、明光铠,加在一起至少也有八十斤的样子! 他都怀疑这些东西全都穿在身上,他还能不能挪动脚步了! 张嫣却一本正经的说道:“除非陛下打消亲征的念头,否则,这些一件都不能少。” 说完,她又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两把左轮。 “这两个也得您亲自带着,不能假亲卫之手!” 朱由校: 再加上这两把枪,全套行头都超过一百斤了! 老子是皇帝,不是重装骑兵啊喂! 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容贵妃在旁边笑着插嘴道。 “陛下不是虚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您还不如留在宫里享福呢。” “您前些天说的什么三批五批的,臣妾也不是不能考虑哦” 朱由校两眼一瞪:“开什么玩笑!朕岂是那般肤浅之人?!” “王体乾,带他们出去,朕要给容贵妃好好上一课!” 王体乾当即拉着殿内的一众宫女太监,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随着殿门吱吱呀呀的关上,朱由校一脸坏笑的向容贵妃伸出了抓龙爪手。 两个时辰后。 默默无语两行泪,耳边传来更衣声。 朱由校表示,这种事情,只能yy,不能来真的! 否则分分钟都有变成人干的可能! 张嫣蹲在床边,拿发梢在他脸上轻轻的扫了两下,一脸玩味的说道。 “陛下,臣妾可是体谅你三天后要亲征呢,从头到尾都没让您费力” 次日,朱由校一整天都没有下地!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两条腿上,都多了一团红肿,像是被人用鞋底子抽过似的 所以,出征前的祭天、祭太庙这种事情,直接就被他丢给了朱由检代劳。 而他自己,则是连着体验了三天icu的待遇。 当然,和icu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有妹子。 而且还是自动档的 天启八年,四月十二。 当了三天废人的朱由校,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而这三天里唯一的成就,就是张嫣她们终于同意将三层甲改为两层甲了。 此时的乾清宫外,已是旌旗林立。 武将以孙承宗为首,孙康旺、张维贤、秦良玉等人列队在后。 文臣以温体仁为首,朱由检及六部尚书也都等候已久。 当朱由校身着明黄色亮银甲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齐声山呼。 “陛下万岁!” “大明万胜!” 朱由校缓缓走至御阶中央,右手握拳举向天空。 “大明苦建奴久矣!” “野猪皮痴心妄想,竟意图染指中原!” “贼首虽卒,然其子嗣依旧贼心不死!” “屡屡犯我边疆、掠我子民、毁我家园!” “吾以大明帝王之名宣誓!” “必以奴之鲜血,告慰万千百姓在天之灵!” “必以奴之首级,重振我大明昔日之雄风!” “必让世界知晓,敢犯我大明者,穷碧落,下黄泉,必杀之!” “此战,不胜不归!” 一众武将顿时附和起来,同样握拳向天,大声的嘶吼道。 “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出发!” 三声齐喝之后,朱由校翻身上马,左轮枪对着天空鸣放。 北征,开始! 乾清宫内,张嫣和一众妃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个个皆湿泣了眼眸。 她们都清楚,这是事关国运的一战。 若胜,则北地无忧,大明中兴有望。 若败 没人敢想那会是什么结果! 张嫣抹去眼泪,回头看向容贵妃等人。 “都好生养着,希望咱们这几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宋姑娘开的药,你们也都跟着本宫一起喝了有些日子了。” “若能在陛下归来之时,看到几个大肚婆,便是双喜临门!” 殿外,温体仁和朱由检也是相视一眼。 “走吧,陛下不在,政务全靠咱们两个了,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德胜门外。 神机营和五军营的四万大军已集结在此,当朱由校带着锦衣卫经过时,纷纷列队跟上。 此行,除了这四万大军之外,还有新选拔出来的一千宣武郎,以及一千医娘。 分别以鮥瞳和柳月为首,紧跟在御驾两侧。 队伍出京师之后,一路向东。 经过通州时,定边卫和神武中卫加入了进来。 至营州,兴州后屯卫、营州后屯卫、营州前屯卫、镇朔卫也依次和大军汇合。 至玉田,天津三卫赶了过来。 至永平府,开平中屯卫、兴州前屯卫也闻风而动。 到山海关时,加上东胜右卫、抚宁卫、山海卫,朱由校的四万大军,已扩大到了十五万人! 可以说,除了那些要守卫边墙的重要卫所之外,整个大明东北方向的军队,都到了! “臣等恭迎陛下!” 山海关下,王之臣、祖大寿等人带兵迎接,朱由校跟他们随意的聊了几句之后,目光便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一个跟在祖大寿身后的,十五六岁的白袍少年! “你叫吴三桂?” 第266章 皇太极之初登场 此时的吴三桂,远没有几年后那么出众。 年仅十六的他,整日里跟在吴襄或是祖大寿的身边学习,甚至连武举都还没有参加过。 所以,被皇帝点到名字的他,感到有些惶恐,连忙上前行礼。 “小的吴三桂,参见陛下!” 朱由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后看向祖大寿笑着说道。 “此子看起来倒也聪颖,朕有意将他留在身边,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祖大寿闻言当即拉着吴三桂一起跪了下去。 “能得陛下青睐,是这小子的福气!” “长伯,还不快谢恩!” 长伯,是吴三桂的表字,得到提示的他虽然不明白皇帝怎么就看上了自己,也只能叩头谢恩。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从腰间摘下一把左轮递了过去。 “拿着,以后朕的安全,可就交给你了!” 看着那明晃晃的手枪,孙康旺和鮥瞳不由的大吃一惊。 要知道,能得皇帝亲赐左轮的,整个大明到现在为止,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眼前这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何得何能竟得此殊荣? 吴三桂并不知道这左轮代表着什么,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 “陛下,敢问此物何用?” 朱由校向旁边使了个眼色,李定国便走了出来。 “走,我教你怎么使这东西!” 待二人走后,朱由校踩着阶梯来到山海关的城墙之上,向北方望去。 祖大寿和王之臣等人一步一趋的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半晌之后,朱由校突然开口问道。 “建奴最近可有异动?” 祖大寿连忙答道:“回陛下,臣从锦州过来之时,并无异常。” 王之臣也在旁边点了点头:“关外比关内化冻要晚上一些时日,如今沈阳那边依旧是大雪封路的状态,就算建奴想要做些什么,恐怕也多有不便。” 朱由校转身看向二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朕的大军都到了山海关,建奴会一无所知?” 而事实上,皇太极早就收到了大明要主动出击的消息! 毕竟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朱由校也没打算去瞒住谁! 此时的沈阳城中,皇太极坐在那被刻成四不像的龙椅之上,目光严肃的看着殿内众人。 “朕听闻南明皇帝已带着大军朝咱们这边来了!” “都说说,这一仗,要怎么打?!” 多尔衮撇了撇嘴,根本没有答话的意思,左手放在火盆上取暖,右手时不时的往嘴里丢上几颗葡萄干。 他和吴三桂同年,今年也是十六岁,但骨子里的那点桀骜,却已逐渐显现了出来。 多铎更是闭口不语,他比多尔衮还小两岁,这种场合,没有发言权。 倒是他们的堂兄弟,正值壮年的济尔哈朗站了出来。 “皇上,臣以为南明此战必败,不必过于忧虑。” 皇太极挑眉问道:“何出此言?” 济尔哈朗缓缓说道:“都说攘外必先安内,可臣却听说南明已是反旗林立,陕山两地李自成、高迎祥等人已日渐壮大,江浙山东一带,白莲教也愈发的不加遮掩。” “有此内患不除,南明皇帝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会于我大金纠缠太久。” “依臣之见,他只不过是强弩之末,想以大军压境之势,令我大金屈服。” “而后,方可腾出手来对付他们国内的反贼。” “所以,此战,恐吓的成份居多,天启小儿未必真的敢挑起战端!” 皇太极沉思了片刻,并未对济尔哈朗的话做出任何结论,而是转头看向另一边。 “范文程,你如何看?” 此时的范文程,还只是个幕僚的身份,连个正儿八经的官职都没有。 但是相比大明那些整天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儒生而言,他这个儒生,倒像是更得孔圣真传。 其曾祖范锐,曾为嘉靖朝的兵部尚书,其祖父范沈,又为沈阳卫指挥同知。 如此家世的他,单从外表看,不止有儒生的儒雅,更兼有武将的粗犷。 若是给他一卷竹简写成的论语,抡起来估计都能和济尔哈朗单挑。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却甘心做了建奴的走狗! 听到皇太极的点名,他第一时间就跪了下去。 “启禀皇上,奴才以为,相比山海关的南明小皇帝,更该提防皮岛毛文龙!” “奴才担心,他们会两面夹击!” “若是让毛文龙得手,咱们怕是连退路都没了!” “砰!”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阿拜便踹翻了桌几。 “姓范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真满万不可敌!” “你的意思是,我大金会打不过南明?” “还未开战,便意图祸乱军心,我先砍了你!” 说着,阿拜便已抽出了腰间的弯刀,作势朝范文程头上劈去。 “住手!” 皇太极见状十分不快的发出一声大喝,抄起杯子就向阿拜砸了过去。 “范先生乃是我大金的贵人,谁许你自作主张了?” 阿拜是努尔哈赤的第三子,论资排辈皇太极都要喊他一声三哥。 被那杯子砸到,阿拜顿时便向皇太极瞪了过去。 “什么贵人!” “不过是个投降的汉人罢了!” “依我看,就该杀了!” 皇太极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其他兄弟。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老五莽古尔泰一脸不屑的说道:“老三说的没错!” “汉人都是没骨头的,谁知道这奴才会不会趁着大战之时,再反回去?” “所以,杀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他家的女人不错,倒是可以留着。” 才十四岁的多铎听到这话,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皇太极看这眼前的这些兄弟,再一次摇了摇头,伸手把范文程拉起来后,面容亲切的说道。 “你先出去,朕跟他们好好聊聊。” 范文程哪敢拒绝,当即便行礼后退出了宫殿。 待他走后,皇太极直接一鞭子抽在了莽古尔泰的肩上,回头看向老三阿拜。 “你们给朕记着!” “范文程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应对南明!” 第267章 他凭什么跟我比 皇太极的态度很是强硬,这让莽古尔泰很不开心! 一个小小范文程,现在竟然都比自己重要了? 摸着肩头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他冷冷的看着皇太极说道。 “哼!” “这种事,老八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本贝勒累了,先回去歇着了!”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皇太极反驳的机会,竟就这么离开了大殿。 随后,老三阿拜也感觉失了面子,索性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跟莽古尔泰一起离开了。 “砰!” 皇太极气极之下,抓起一把椅子狠狠的向门口摔去。 “还有谁要走,站出来!” 其余人见状,有人缩起了脖子,有人则是不屑的撇嘴。 努尔哈赤死了之后,无论是按照汉人的规矩,还是按照女真的规矩,汗位都该由长子继承。 但褚英早年因为偷偷在墙角画圈圈,诅咒大臣和一众兄弟,被老奴先是下令软禁,后来直接处死。 于是乎,汗位就只能从四大贝勒中挑选。 可偏偏大贝勒代善是个管不住老二的,竟然跟老奴的妃子勾搭到了一起,因此早早就被剥夺了继承权。 代善之下,便是二贝勒阿敏,这家伙只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同时又有伙同他爹一起叛逃的前科,所以,继承权也从他脸上跨了过去。 三贝勒莽古尔泰,其生母因为偷窃金帛被处死,而他本人又是个暴戾的性子,可谓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那种,因此也和汗位say了byebye 四贝勒皇太极看似是唯一人选,可老奴的其他那些儿子却不这么想。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硬着头皮承认了皇太极的汗位,可在行动上,却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那就是不服! 最直观的就是,虽然皇太极登基称帝,可是对他的称呼,这些兄弟们完全就是看心情! 比如现在! 代善捋着拇指上的扳指,头也不抬的说道:“老八,何必跟这他们一般见识。” “不过是两个没脑子的莽夫罢了,上阵杀敌,还用得着呢。” 话虽说的好听,但他是不是真心相劝,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出了皇宫之后的莽古尔泰,却并没有真的回家,而是拉着阿拜一起,去了城中的另一处场所。 这里从外面看,似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院子,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莽古尔泰随便推开一扇房门,里面的事物让阿拜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五,你这是??” 莽古尔泰很是不爽的说道:“老八近来越来越过份了,没办法,只能找点乐子散散心。” “三哥,要不要赌一把?” 阿拜两眼放光的看着屋子里的景象,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这屋子里,贴墙摆着一个个的木笼,而在那木笼里,却是一个又一个的汉家女子! 这些女子不着寸缕,双目无神的在笼子里蜷缩成一团,从年龄上看,最小的不过八九岁,最大也不过十四五。 可就是这么花一样的年龄,却被人当成牲口一样的圈了起来! 见阿拜点头,莽古尔泰的目光在这些女子身上逐一扫过,随即指向其中一人。 “我就选她了!” 阿拜看着剩下的那些女子,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后问道:“还有没有?” “哈哈哈哈,多着呢,包三哥满意!” 莽古尔泰一声大笑,拉着阿拜又去了另外一间屋子里。 而这间屋子里面的情形,竟然和先前的那间,一模一样! 整个一个三进的院子,七八间房,都如出一辙! 这所宅院的会客厅中,更是搭了一个小型的擂台! 被他们兄弟二人选出来的女子,被仆人粗暴的丢到了擂台上,随后又扔了两把匕首上去。 “老规矩,胜者活,败者死!” 随着那仆人话音落下,擂台上的两名女子的眸子中终于有了一点点神采。 接着,便各自捡起匕首,向对方刺去。 汉家女子普遍柔弱,可擂台上的这两人,却身形灵活,完全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女儿! 她们招式狠辣,每次出手,都在朝对方的要害上招呼,完全就是致对方于死地的样子。 二人交手几招之后,台下的阿拜便忍不住说道。 “你这里的货色,可比老七那里的强多了!” 他嘴里的老七,正是努尔哈赤的七子,阿巴泰。 莽古尔泰呡了一口茶水,吐掉碎沫后得意的说道:“我这里的,可是从上千人里选出来的!” “他凭什么跟我比?” 阿拜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让老八知道!” 莽古尔泰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你真以为老八要善待汉人?他不过是想多招降一些汉将过来罢了!” “依我看,那帮汉人都是怂蛋,招过来也是白费粮食!” 说到这里,他眼神逐渐变的冷凛。 “去年冬天,我手下可饿死了不少人!” “这事老八若是不能给个说法,到时候就别怪我跟他翻脸了!” “啊!”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摆台上传来了一声惨叫。 接着,便看到一坨带着血污的肉团,从那边飞了过来。 仔细看了看,却是一个女子的玉碗。 莽古尔泰将那玉碗拿起,放在面前好生端详了片刻之后,竟伸出舌头在上面舔舐起来。 “果然,还是汉家女子的皮肤细腻!” 他那带着鲜血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但旁边的阿拜,却没有感到半点不适,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两锭黄金扔到莽古尔泰面前。 随后便抽出马鞭跳上擂台,对着那名受伤的女子一顿狠抽。 “不争气的东西,竟然害爷输了!” “看我不打死你!” 每一鞭,都会在那女子的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但她却只敢发出凄厉的惨叫,根本不敢反抗。 而另一个获胜的女子,则是满身是伤的蜷缩在角落里,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每听到一声鞭响,身体便剧烈的颤抖一次。 “啪嗒!” 一阵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的身体猛的一僵。 似乎,有什么人在房顶上! 第268章 意外来客 山海关里,朱由校对于沈阳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事实上,就算他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至少,暂时是无能为力的。 十余万大军的出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粮草、辎重在北方的道路上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他们明明比火箭炮还要晚出发几天,可是现在,那些大杀器却被反超落在了后面。 至少,还要两天才能抵达! 而魏忠贤那边的粮食,更是需要至少七天才能到达山海关。 在这些全部到达之前,为防止女真狗急跳墙,他甚至连锦州都不能去!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孙承宗不断的派出一队又一队的夜不收,出关打探敌情。 看着远处山上的积雪,他随口向孙承宗问道。 “建奴那边能拿出手的兵力可摸清了?” 孙承宗点了点头:“皇太极之下,分为八旗,每旗七千五百人。” “再加上一些降奴的汉人和蒙古人,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五万。” “至于沈阳城附近,能调集十万便已是极限。” “老臣听闻,他们去年冬天过的很艰难,眼下应该正缺粮草。” “若非陛下起意亲征,按老臣的预计,最多不过三个月,他们也该找上门来了。” 朱由校感到有些诧异:“老师为何如此笃定?” 孙承宗笑着说道:“无论是女真,还是蒙古各部,都不擅耕种。” “这些年的天气,不管是放牧还是渔猎,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不止是大明的百姓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关外也是一样。” “皇太极刚刚继任汗位,眼下粮草不济,他唯一的选择便是挑起战端。” “若胜,可大肆劫掠以资建奴之需,此为开源。” “若败,也能淘汰一部分老弱残兵,此为节流。” “说起来,这也是千百年来,关外蛮夷的一贯作风!” 朱由校恍然大悟,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王之臣走了过来。 “启禀陛下,关外有林丹汗的使臣求见!” 林丹汗的使臣? 朱由校和孙承宗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 林丹汗,全名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汗号为呼图克图汗,是蒙古的第35任大汗,也是最后一任。 自从他继任汗位之后,蒙古汗权已经有了萎靡不振的势头。 科尔沁、内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等诸多部落纷纷各自为政,林丹汗虽然名义上是蒙古的共主,可真正能够支配的只有察哈尔部! 再加上女真的崛起,自东向西逐渐吞并蒙古诸部,年仅十三岁便继位的林丹汗,从处境上来讲,和历史上的朱由检一样,面临着巨大的内忧外患! 活生生的一对难兄难弟! 所以,从万历四十七年起,为了攫取明朝的“赏银”,壮大自己实力,林丹汗便开始采取了联明抗金的行动。 天启七年,也就是去年,林丹汗以大军压境,讨伐察哈尔部下的奈曼与敖汉两部,最终以两部降金收场。 自那时起,蒙古与女真之间,就再没了缓冲。 为了回避兵锋正盛的女真,同时趁着蒙古右翼诸部力量薄弱之机,兼并诸部,恢复其大汗的真正地位,林丹汗做出了西迁的决定。 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林丹汗应该在归化城一带活动,也就是后世的呼和浩特,距离山海关足有一千多里路! 也就是说,林丹汗的使者至少是在十天前就出发了! 而那个时候 朱由校明白了! 北征的消息,他很早就放了出来,如果猜的没错,林丹汗应该是得到了消息! “让使者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裹狼皮的汉子在锦衣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林丹汗使臣,库察木当,拜见大明天子!” “愿您的荣光,像天上的雄鹰一样” 听到这里,朱由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塞上老楞展翅飞,一个膀子挂三杯?” 库察木当一脸懵逼! 这是几个意思? 旁边的孙承宗憋的老脸通红,完全没想到朱由校竟然能突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 倒是门口候着的鮥瞳闻言转身就朝厢房跑了过去,等他回来时,身后跟了两个锦衣卫。 一人手里抱着酒坛,另一人怀里抱着一撂的海碗。 下一刻,整整六碗烧刀子,摆在了库察木当的面前。 见他那傻不楞瞪的样子,鮥瞳不悦的催促道。 “愣着干什么,陛下赐酒,还不快点谢恩?” 库察木当: 所以,大明天子这是看自己一路劳累,要给自己赐酒解渴? 闻着那扑面而来的酒香,他直接一个头杵到了地上。 “感谢慷慨的大明天子,愿蒙古与大明的友谊就像日月更替一般,永无尽头!” 话音落下,便端起酒碗往嘴里灌去。 烧刀子是蒸馏酒,辛辣味十足,相比这个,朱由校更喜欢喝黄酒,特别是加了姜片在温水中烫过的黄酒,味道醇厚,还能调养身体,滋补脾胃。 但是对于库察木当来说,能喝到烧刀子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一碗下肚,感受着从腑脏里迸发出来的热量,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好酒!” 接着,便是第二碗、第三碗 六碗酒,足有二斤往上,当最后一个空碗放回地上时,他那张脸已经和猴屁股有的一拼了。 朱由校不着痕迹的朝鮥瞳抛了个赞许的眼神,随后看向库察木当问道。 “林丹汗派你过来,所为何事?” “嗝” 库察木当伸长脖子打了个酒嗝,晕乎乎的答道。 “回大明天子问话。” “一为谢恩!” “二为结盟!” 谢恩? 结盟还好说,无非就是联手把建奴收拾掉,可这谢恩却让朱由校有些迷糊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孙承宗在旁边追问道。 “仔细说说!” 库察木当的身子已经开始晃动了,眼前只觉得有无数星星在转圈,他强打起精神结结巴巴的答道。 “回大明天子的话,三个月前,建奴本欲发兵攻打我察哈尔部。” “结果您要北征的消息从大明传了过来,使建奴不得不打消了出兵的计划。” “所以,大汗派外臣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大明谢恩!” “为此,我带来了一千匹骏马和五百头牛,两千头” “砰!” 话还没说完,他干脆一头栽倒在地,睡了过去! 第269章 为了蒙古铁骑的荣光再现! 库察木当这一觉,直到次日中午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揉着昏沉的脑袋,翻身下榻,看到所处的环境后,才想到自己是来干嘛的,便向外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人!快来人!” 鮥瞳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哟,醒了啊,怎么着,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感觉头疼?” 库察木当重重的点头:“疼!跟被刀劈了似的!” 这会儿的蒸馏工艺,远没有后世那么严格,为了节约粮食,提高出酒量,酒头是不会单独接取的。 在那一大堆的杂醇作用下,宿醉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鮥瞳伸手从腰间摘下一个皮囊递了过去:“来,透一透就好了!” 库察木当一脸问号的看着他:“啥叫透一透?” “喝了你就知道了!”鮥瞳把皮囊又向他递近了一些。 接过来,拔去塞子,一股陌生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察木当心里咯噔一声 大明皇帝,不是要毒死自己吧?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自己是代表林丹汗过来结盟的,大明没必要弄死自己。 他有些忐忑的看向鮥瞳,弱弱的问道。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鮥瞳走到他榻上坐下,随意的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黄酒!和你昨天喝的不太一样。” “这可是好东西来着,平日里咱家都舍不得喝呢!” 库察木当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昏沉的脑袋快速度的转动着。 以前部落里也偶尔会有人出使大明,可没听他们说过大明有这样的规矩啊! 要知道他昨天喝的那种烧刀子,在大明虽然便宜,但到了草原上,一坛二十斤的烧刀子,就足够换一匹驮马了! 也就是说,他昨天那一口气,喝了一整条马腿下去 还特么是后腿! 眼前的黄酒,他虽然不清楚价值,可单看那皮囊上镶着的宝石,就知道里面的东西绝不简单! 他甩了甩头,努力的让脑袋清醒一些。 天神在上! 大明竟然如此好客! 能出使大明,这绝对是天神的庇佑! “好,我喝!” 咬了咬牙,接过皮囊便又是一通牛饮。 黄酒是鮥瞳提前温好的,里面还配了葛根、菊花和草果等几种醒酒提神的药物。 虽然在味道上难免有些怪异,可库察木当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听旁人说起过,在明朝有好几种美酒,每一种的味道都不相同。 所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知,他只是稍稍皱眉,便将皮囊里接近半斤的黄酒全都给旋进了肚子里。 酒液下肚,不过分钟的时间,他就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烧刀子下肚是一团猛火,五脏像是被一群大汉蹂躏的感觉 那么他此刻,却有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会! 身体像是被美人拥入怀中,那被摧残过的五脏,则是正在被美人用暖烘烘的小手,温柔的抚平内脏昨晚受到的每一处创伤! “嘶” “这酒太神奇了!” “竟然让人有了入”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 “你们明人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你说的是” 鮥瞳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便准备好心的提醒一下,却被库察木当给打断了。 “你别说,让我好好想想!” “入” “我想到了!” “是入姆吹缝!” 鮥瞳:??? 神特么吹缝! “你是想说如沐春风吧!” 库察木当闻言顿时兴奋的拍手:“对对对,就是如沐春风!” “喝了这黄酒,我这腹中果然舒服了许多!” “而且就连头脑也比刚刚清醒了一些!” “你们汉人就是历害,竟能弄出这么神奇的东西来!” 这家伙的表现,让鮥瞳很满意! 咱家就喜欢和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打交道! 他笑着拉起了库察木当的大手,并在其手背上轻轻的挠了两下。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你要喜欢的话,回头咱家禀明陛下,多赏你一些。” “带回去后,你也好孝敬你们林丹汗!” 库察木当瞬间像个弹簧似的,从榻上跳了下来,一脸警惕的看向鮥瞳。 “那什么” “公公见谅,我昨日酒醉,似乎没有跟贵国天子细说结盟之事。” “能否请公公通传一声,让我再见一见贵国天子。” 鮥瞳将右手送到鼻下,深深的吸了两口,很是陶醉的眯起了眼睛。 “别急,你先好生歇着,陛下想见你的时候,自会传召。” 他这副变态的样子,让库察木当感觉危机满满,条件反射般的捂住了当下。 他的认知告诉他,眼前的这个死太监是在跟自己索要好处! 金银财宝? 不! 绝对不是! 听说,这些挨了一刀的家伙,心里都不太正常的 想想他刚刚的动作,这个阉人,难不成 哦,不! 阉人是不能人道的 难不成??? 天呐! 想到这里,他瞪大了眼睛,向鮥瞳身后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哈? 为了林丹汗! 为了黄金家族! 为了蒙古铁骑的荣光再现! 他抛去了心中的不适,硬着头皮向鮥瞳靠了过去。 一边走,还一边坦然的说道。 “不知公公喜欢什么样的知识?” 鮥瞳笑眯眯的看着他,伸手在榻上拍了两下:“不着急,来,先让咱家给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虱子。” 一炷香后,鮥瞳边整理着装,边走出了库察木当的住处。 而此时的库察木当,则是赤条条的依在榻上,盯着房梁出神,眼中尽是懊悔 第270章 万一哪天陛下开心,赏自己那么一刀呢 等鮥瞳出现在朱由校面前的时候,不知何时已换了一套衣衫。 “陛下,那家伙身上的虱子太多了!” 他一脸苦逼的向朱由校吐槽道。 “奴婢足足洗了三遍,现在还觉得头皮发痒呢” 朱由校笑着从桌上拿起一块墨条扔了过去:“赏你的,别抱怨了,说说都套出什么了?” 鮥瞳接过墨块,嗅了两下后便两眼放光的揣进了怀里。 这可是上好的徽墨! 民间更是有着一两徽墨一两金的说法!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当传家宝都够格了! 以前他是不敢这么想,但之前朱由校可说过,若是表现的好了,大可以去养济院收养一个孤儿回来,重续祖谱! 更重要的是,听说医校那边,已经能够将猪尾巴切掉,再接回去了! 虽然成功的次数很少,但至少能看到希望了 好好干,万一哪天陛下开心,赏自己那么一刀呢? 想想就感觉日紫有了希望! 等下次立功,就求陛下把医娘牛紫赐给自己 hiahiahiahia! 收好墨条,鮥瞳先是一通谢恩,随后慢慢说出了他和库察木当之间交流的过程。 “陛下,那家伙说,林丹汗麾下各部的粮草已无法维济。” “可草原上的草,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长出来!” “所以,林丹汗在收到消息后,便选择了孤注一掷,甚至为此还杀砍了两个反对他的部族头领。” “不止如此,在他派出库察木当过来出使之时,他已经带着三万大军朝这边赶来了!” “并且以雷霆之势拿下了朵颜部,切断了他们和建奴的联系!” “库察木当说,只要陛下不反对的话,林丹汗会和大明同时向建奴发起攻势!” 听完他的讲述,朱由校把目光转向墙上的边防地图。 长城之外,自古北口至喜峰口这一带,都是朵颜卫的地盘。 昨日他还在猜库察木当是如何通过朵颜卫的地盘而不被攻击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朵颜卫竟然不知不觉的被林丹汗打下来了! “让孙康旺、王之臣、孙祖寿他们三个滚过来!” 朱由校声音低沉的命令道。 鮥瞳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但他知道,这和自己没关系。 果然,当他将三人带进来时,瞬间就看到了一个黑点在迅速放大。 下一刻,孙康旺的肩膀就被那黑点砸了个结实! 是砚台! 鮥瞳缩了缩脖子,自觉的退了出去。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朱由校的怒骂声。 “林丹汗三万大军打下了朵颜部,朕竟然没收到半点儿消息!” “你自己说说,朕要你们还有何用!” 点点墨汁,顺着孙康旺的衣袖滴落,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臣这就下去详查!” “滚!”朱由校猛的一挥衣袖,大喝道。 “遵旨!”孙康旺起身,将砚台捡起,小心的送回桌案上,这才转身离去。 王之臣是辽东经略,孙祖寿是蓟镇总兵。 除了锦衣卫之外,他们也理应随时关注朵颜卫的动向。 可事实却是,他们并没有做到这些。 所以,看着孙康旺狼狈离去,二人也连忙主动表态。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万死?” “等你们有本事死上一万次了再跟朕这么说话!” 朱由校很生气,但却又不忍真把这俩人给砍了。 特别是孙祖寿! 正史上,他是和满桂是在同一场战役中殉国的。 如此敢战的将军,他下不了手 二人见他不再喝骂,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却迎了上他那双满是怒火的眸子,脸色顿时变的惨白无比。 圣意难测! 谁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打入诏狱,还是别的什么? “陛下,老臣听闻” 就在这时,孙承宗从外面闯了进来,他是偶然间听到了孙康旺训斥下属的喝骂声,这才赶过来的。 话说了一半,便看到了跪在那里的王之臣和孙祖寿,顿时便猜到了什么。 当即便拱手替二人求情:“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他们二人虽有过错,却也情有可原。” “林丹汗能不声不响的打下朵颜卫,只能采用奇袭。” “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唯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咱们这边派出去的夜不收,被林丹汗给截下了,包括锦衣卫的那些哨探!”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林丹汗能做到这个地步,恰恰证明了他的决心。” “当然,如此重大的消息竟未能得知,他们二位失职之处也是有的。” “但还望陛下念在大战在即,切勿重责,以免动了军心。” 思量着孙承宗的话,朱由校渐渐平复了下来。 “今日若不是老师替你们求情,你二人少不了一顿军棍!” “谢陛下开恩!” 二人连忙行礼,并向孙承宗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朱由校转过身去,再次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林丹汗在西,毛文龙在东。 加上自己所带来的大军,已成围三缺一之势。 皇太极就算想跑,也只能往北 北边? 朱由校突然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就准备写些什么。 铅笔,只适合做些随笔,或是不太严谨的场合。 像手谕这种东西,还是毛笔更合适一些。 只是刚提起笔来,却发现砚台里不止没了墨条,就连之前磨好的墨汁也没了。 守在门口的鮥瞳看到这一幕,连忙跑了进来,从怀里拿出刚得到的墨条,又往砚台里倒了些水,一脸不舍的磨了起来。 “朕的墨条怎么在你手上?” 朱由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鮥瞳: 见他一脸委屈的样子,朱由校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 玛的! 都气糊涂了! 墨汁磨好,他也不再说话,提笔便在纸上写下了一段话。 审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向鮥瞳交代道。 “立刻派人交于毛文龙!” “让他按信上的命令行事!” 鮥瞳连连点头,小心的吹干墨迹,揣进怀里便准备离开。 朱由校再次瞪了他一眼。 “墨条收好,回头自己再去领一块,算朕补偿你的!” 信里的内容,孙承宗看的清楚,待到鮥瞳离去之后,他捋着胡子笑了。 “陛下的心思,越发的缜密了。” “老臣居然没有想到他们!” “这一次,建奴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第271章 告诉林丹汗,半个月后,朕在沈阳城请他喝酒! 当着我们正确地指出在全体上,在战略上,应当轻视敌人的时候,却决不可在每一个局部上,在每一个具体问题上,也轻视敌人。 ————来自教员。 前世身为枪械设计师的朱由校,自然也是熟悉这句话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和孙承宗、王之臣、孙祖寿等人做出了一系列的预案。 当然,他只是提出问题,而负责完善这些预案的,还要靠孙承宗他们。 为了使预案能够顺利的实施下去,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都被一一叫了过来。 包括满桂、曹文诏、马世龙这三位在后世鼎鼎有名的汉子。 当然,也少不了赵率教。 只不过这家伙先是在天启元年时的辽阳之战中逃跑,后有天启六年宁远之战时救援不力,还意图和满桂争功的前科在,朱由校怎么看他都感觉心里有些别扭。 不过念在他已年近六十,倒也没有真去计较什么。 想了想,朱由校让人又把吴三桂、李定国、卢象升、秦良玉等人一并召了过来。 看着这些史书中的名将,他心底的安全感瞬间爆棚。 但是随后 不对! 似乎,不该只有这几个人! “尤世禄,黄得功!” 他下意识的把这两个名字喊了出来。 尤世禄乃是天启二年的武进士,官至宁夏总兵,晋秩少师,这个时候已经辞官归里。 正史上,他和尤世威兄弟二人在抵抗李自成的时候,至死不降,最终兵败被杀。 所以,对于尤世禄,在场的人这些人有不少都是熟悉的,他们皆是一脸愕然,不明白朱由校为什么突然提及。 孙康旺站了出来,拱手说道:“回陛下,尤总兵去年已经辞官归里了,用不用臣派人去榆林将他召来?” 朱由校斩钉截铁的说道:“召!必须召!” 俗话说的好,兵在精,而不在多! 像这样的武将,他怎么可能嫌多! 但接下来就看到卢象升站了出来:“陛下,末将让人去把黄得功叫来?” 朱由校瞪大了双眼:“他在哪?” 他的这个反应,让卢象升更加疑惑了。 “陛下,黄得功就在神机营里,此次出征,也在大军之中。” 朱由校一阵无语! 他竟然不知道黄得功在神机营里! 于是便追问道:“他现在是什么官职?” 卢象升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几下。 不知道人在哪,不知道是什么官职,陛下是怎么知道黄得功的? 但是随后他就打消了心中的不解,或许,是洪武爷托梦? 这种事情自然不好打听,于是便拱手答道。 “回陛下,黄得功眼下是左哨二司的百户,掌管两道。” 朱由校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忘记黄得功的这件事,还真不能怪他! 谁让正史里的明末出了那么多的名人! 偶尔忘记一两个,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黄得功居然掌管两道! 那可是火箭炮! 一道便是一套发射架! 想着后面要交代的方案,他向卢象升挥了挥手。 “去,把他也叫过来!” 尤世禄是肯定赶不上这次大战了,但是少他一个也不会影响什么。 待到黄得功被带进来后,朱由校打量了他片刻,随后便指着墙上的地图开始交代起了任务。 “粮草明天就能到达这里,所以,咱们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营州二卫,今日中午拔营,下午出关,前往朵颜接替林丹汗。” “告诉林丹汗,半个月后,朕在沈阳城请他喝酒!” “臣遵旨!” 营州卫指挥史苏星河躬身一礼,随后便退至一旁。 接着,朱由校又下达了一连串的任命。 “命!英国公为左路军提督,率白杆军、东胜右卫、抚宁卫所属,明日出关后直奔锦州,若遇建奴,杀!” “命!王之臣为右路军提督,率山海卫、神武中卫、镇朔卫所属,出关后向利州方向迂回,至兴中,助林丹汗夹击奈曼、敖汉两部!” “命!祖大寿为先锋,率关宁军、广宁诸卫、兴州二卫所属,攻义州!” “另外,各赐左轮两把,子弹百发!” “调拔迫击炮百门,炮弹五百发!” “余下之神机营、五军营为中军,以孙承宗为帅,随朕左右!” “是!”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一股浓烈的战意油然升起。 次日一早,各路军陆续出关,向既定目标赶去。 而林丹汗派过来的使者,也随着营州卫一起离开了。 当然,走的时候,鮥瞳向他兑现了诺言,问朱由校讨了几坛黄酒让他带了回去。 另一边,建奴这些天也没闲着。 大明如此兴师动重,摆明了就是要一战定胜负。 事关国运,让皇太极不得不慎重对待。 为此,他派出了一队队的信使,勒令已归降的蒙古各部、通古斯诸部、赫哲诸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参战! 此时的毛文龙,却在皮岛海边的礁石上,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在他身边,还有蹲着两个朝鲜女子,正给在他头上扒着头发找虱子。 那画面,和后世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 东江镇不比辽东其他诸军,完全就是自成一系的作派。 囤田、打劫、走私,就没有他毛文龙不敢干的事情。 由于财政吃紧,大明朝廷对他这种做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办法,谁让这里位置特殊呢? 而朱由校在穿越过来之后,为了不引起皇太极的注意,除了给东江镇补发军饷之外,也并未过多干涉。 以至于毛文龙到现在都不太清楚,这一年来朝中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大人,有天使来了!” 正爽着呢,看到尚可喜步伐诡异的跑了过来,毛文龙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关外之地,刚有开冻的迹象,皇帝想干啥? 于是便冲尚可喜问道。 “可打听到是为何而来?” 尚可喜摇了摇头:“那天使啥也不肯说,只说让您回去接旨!” 毛文龙只得起身,和他一起,朝着营房走去。 可还未入营,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传个旨而已! 用的着来这么多太监?? 而且 为啥还有女的! 第272章 老娘牛紫,乃是陛下亲赐,从三品医令! 太监中的一人,看到毛文龙过来,连忙笑脸相迎。 “宣武校尉元八,参见毛将军!” 毛文龙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口问道。 “宣武校尉?本将军怎么从未听过?” 元八嘿嘿一笑,将宣武校尉和医娘的来历以及品级跟他讲解了一遍,随后指着那些太监和宫女道。 “毛将军,咱家和他们以后就要仰仗于您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尚可喜在旁边小声吐槽起来。 “什么宣武校尉,名头倒是好听,说白了不就是监军改了个名字?” “砰!” 毛文龙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怒目道:“管好你的臭嘴!” 元八见状也不生气,笑着上前将尚可喜扶了起来。 “诶呦喂,我的尚大人啊,快看看伤到哪里没有?” 闻着那扑面而来的尿骚味,尚可喜下意识的就要躲开,可发现毛文龙正瞪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元八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帮他拍掉了腰间的脚印,又向那些医娘们招了招手。 “赶紧来几个人帮尚大人看看!” “若是伤到了哪里,赶紧医治,可别留下了病根儿” 几个医娘闻言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把尚可喜围在了中间。 号脉的号脉,查体的查体。 尚可喜今年才二十四,随着毛文龙征战多年,面对这样的场景,直接就懵了! 他虽还未成家,但接触过的女人却也不少。 可那些女人,哪里能和这些宫女出身的医娘能够比拟的?! 要知道论颜值的话,这些宫女,可是个个都能和后世空姐相媲美的! 而且,还是素颜! “你、你、你们想干什么” “放开我” “啊!干嘛扒我衣服” 发现腰带被一个医娘解开,他连忙后退数步,一脸警惕的看着她们。 那医娘噗嗤一声笑了:“奴家只是想看看你腰伤到没有,大人为何如此紧张?” 毛文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皇帝这是派了监军不算,还要行美人计? 该不会是想架空自己吧? 但就在这时,元八来到他面前抱拳一礼。 “毛将军,要不,咱们先宣旨?” 毛文龙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此刻他很想知道那圣旨上写了什么! 总兵府里,已设好了香案。 元八行至案前,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 “东江总兵官,毛文龙接旨!” “臣,接旨!” 毛文龙单膝跪地,竖耳聆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东江总兵毛文龙,二百人夺镇江,擒逆贼,献之阙下,不费国家一把铁、一束草、一斗粮。” “立此奇功,真奇侠绝伦,可以寄边事者!如此胆略,夫岂易得?” “今朕御驾北征,已至山海!” “命尔率麾下所属,于接旨之日,立起大军,携雷霆之势攻奴右翼!” “望尔不失昔日之勇猛,百战百胜!” “朕在沈阳城,等你!” “钦此!” 听完圣旨,毛文龙整个人都愣住了。 御驾亲征!!! 而且还已经到了山海关??? 简直太突然了! 看到他这幅反应,元八笑着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并把圣旨塞进了他的怀里。 随后又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毛将军,这里还有一封陛下的密信,咱家就不便诵读了,你自己看看?” 毛文龙愣愣的把圣旨别到腰间,接过密信,见上面还封着火漆,便说了声抱歉后,钻进了屋子里。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的精神焕发了,只见他向院子里的亲兵一声大喝。 “来人!” “击鼓聚将!” 随着咚咚咚的鼓声被敲响,一匹匹快马,从总兵府向岛上各处奔去。 外面被医娘们围着的尚可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接着,便是耿仲明、孔有德、毛承禄、陈继盛等人。 而这些,也仅仅只是在岛上能迅速赶过来的,在皮岛之外的黄龙等人,显然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待到众人落坐后,在他们不解的眼神中,毛文龙先是把圣旨拿出来给众人传阅,随后又把元八他们介绍了一遍。 耿仲明已年近五十,对于那些医娘们只是看了一眼,便没再关注。 可孔有德却不然,他的年纪,介于耿仲明和尚可喜之间,三十来岁正值壮年。 看到这些如花似玉的医娘,目光顿时就收不回来了。 “孔大人还请自重!” 医娘中一名女子见状,皱起了眉头。 孔有德嘻皮笑脸的看着她:“姑娘何必这么见外,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不如,先亲近一下?” 说着,就起身向那医娘走了过去。 可就在他来到那医娘身前一丈左右的时候,却见那医娘迅速的背着的药箱中取出了一把左轮,对着他脚下便是一枪打了过去。 “砰!” 这一声枪响,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孔有德更是后背一阵发凉,愣在原地不敢再前行一步。 那医娘上前两步,将还发烫的枪管顶在了孔有德的脑门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老娘牛紫,乃是陛下亲赐,从三品医令!” “论品秩,在这里仅在毛将军之下!” “陛下口谕,凡对医娘图谋不轨者,皆可先斩后奏!” “孔大人,你,还要跟我亲近么?” 孔有德顿时打了个哆嗦,可一想到毛文龙就在旁边,便又硬了起来,一脸不服的说道。 “牛医令,这里可是皮岛!” 可他这话刚一出口,牛紫就把枪收了起来,退后两步一脸玩味的看向毛文龙。 “毛将军,这话,需要本令传告陛下么?” 毛文龙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来人!孔有德桀骜不驯,以下犯上,推出去,杖责三十!” 孔有德一脸懵逼的被人拖了出去,直到棍子打在屁股上,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这里是皮岛! 这话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只怕连毛文龙都少不了一顿板子! 不,打板子都是轻的! 听着外面传来的啪啪声,牛紫向毛文龙微微一笑,而后看向毛承禄等人肃然说道。 “本医令提醒你们!” “陛下派我们来东江,是担心你们受了伤无人医治!” “从今往后,谁再敢有龌龊念头,休怪本医令不讲情面!” 她话音刚落,毛文龙便一脸狠厉的看向众人。 “都听到了?” 众人连忙起身,拱手回应。 “卑职记下了!” 随后,毛文龙将两封信摆在了桌上。 “毛承禄!” “卑职在!” “你带上这封信,去见李倧,告诉他,若不按信行事,回头老子砸了他的王宫!” “耿仲明!” “卑职在!” “你带上这封信,去叶赫部,问问布尔杭古,他兄长布扬骨临死前的诅咒还想不想应验!” 第273章 战,义州! 四月二十六,营州二卫抵达朵颜部驻地,接替林丹汗掌管朵颜部,随后林丹汗亲率三万蒙古大军,向奈曼进发。 四月二十七,张维贤率右路军平安抵达锦州。 四月二十八,朱由校和孙承宗带着中路军随后也赶至锦州。 休整两日后,右路军及中路军向女真边境推进。 同一时间,义州城! 几匹快马飞速度入城,随后马背上的骑兵便向周围人大声呼喝。 “速关城门!” “备战!” 守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这几名骑兵便已奔着衙门去了。 衙门是明军遗留下来的,建奴入主义州之后,这里便理所应当的成的守将的办公地点。 衙门口,一名骑兵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冲了进去。 “贝勒爷,不好了,明军已至城外十里,最多一个时辰,便可兵临城下!” 书房内,听到这个消息,代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凝重的问道。 “明军有多少人马!” “领兵者何人!” 那士兵连忙答道:“约五万人马,领兵的是明军辽东经略王之臣!” 代善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麾下的正红旗加上他儿子岳托的镶红旗,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余人,就算加上城中的蒙汉奴兵,也不足三万之数。httpδ:Ъiqikunēt 如果他是汉人,用这些兵力守城,足够应对五万敌军了。 可他不是! 女真并不擅长守城,在这方面,他们甚至连蒙古人都不如! 思量再三后,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出城迎战!”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兵一卒城守!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两万余人的大军,便已在城外摆好了阵形。 但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明军的身影出现。 就在这时,一骑哨探自前方赶回。 “报!” “贝勒爷,明军在三里之外停下来了!” 三里? 代善回头看了一眼城头,很快就明白了原因所在。 那是明军在兵败之时,遗留下来的四门火炮,射程刚好就是三里! 不好! 三里! 明军绝不止是停下来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紧。 他现在只有三个选择。 一是放弃义州,率军撤回沈阳。 二是退回城内,等待明军来攻。 三是主动出击,不给明军休息的机会。 总而言之,留在城下是万万不行的! 城上的炮,能打三里远。 也就意味着,明军那边的火炮,也能打到城下的他们! 再呆在这里等下去,必然会成为明军的活靶子! 于是,他挥舞着长刀,向身边人命令道。筆趣庫 “所有人,给我杀过去!” 放弃义州是不可能的,皇太极定会抓住这个借口找自己的麻烦。 所以,只能冲! 八千骑狂奔,声音在旷野中响彻四方。 地面上残留的一点点积雪,刹那间变成雪雾,被马蹄抛起,将整支大军笼罩在内。 骑兵之后,便是由两红旗及蒙汉奴兵组成的万余步卒。 满万不可敌! 这便是代善敢出城的底气。 三里路,在骑兵奔驰之下,也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 可就在代善刚刚看到明军轮廓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一阵诡异的啸声从头顶传来。 “biu” “biu” “biu” 他下意识的抬头朝天上看去,只见一大片黑点,在视线中迅速放大! 炮弹吗? 可明军为什么把炮弹打这么高? 他很不解! 在他的认知中,明军的火炮,都是靠着落地之后的翻滚来造成杀伤的。 这么高的炮弹落下来,怕是直接镶在土里了吧? 那还有个鸟用? 但是下一刻! “轰!” 第一枚炮弹,在骑兵之中坠落。 随着火光升起,无数的破片瞬间溅射出去,接着便是骑兵和战马的惨叫声响起。 炮弹的直接杀伤力并不大,毕竟骑兵之间的空隙在那摆着。 可是炮弹爆炸时所产生的场面和声音,以及到处飞射的破片,却让弹着点附近的战马全都失去了控制! 即使为了防止战马被明军的火铳惊到,全都被堵住了耳朵。 但在这种情况下,马耳朵里的那点儿棉花,简直就是摆设! 然后便是第二枚、第三枚 一轮齐射,整整百枚炮弹,依次落入建奴的骑兵队伍之中。 骑兵一旦发生混乱,比步兵还要恐怖! 受惊的战马,在队伍中横冲直撞,彻底失去了理智。 而它们的冲撞,也让其他的战马跟着一起惊了! 任凭马背上的骑兵如何抽打,都起不到丁点作用。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信心满满的代善,整个人都麻了!筆趣庫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身后乱成一团的骑兵大军,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样的场面,就连明军阵营里的王之臣都被吓到了! “天呐!这迫击炮,竟恐怖如斯!”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敌军大乱,此刻应该冲锋! 他翻身上马,铿的一声抽出长刀,指向女真骑兵。 “我大明,万胜!” 左路军由三卫组成,总共骑兵不到五千人。 在这一刻,五千骑兵同时大声回应。 “大明,万胜!” 待到声音落下,王之臣又是一声大喝。 “将士们,随我杀奴!” 紧接着,他便猛夹马腹,率先冲了过去。 另一边,周玄刚要下令发起第二轮炮击,看到这一幕,顿时便骂骂咧咧的坐在了炮弹箱上。 “停止炮击!” “特娘的,老子炮还没打够呢!” “王提督这是着哪门子的急!” 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炸营! 此刻的建奴骑兵,就是炸营的状态! 百枚炮弹,落在建奴骑兵中间靠前的位置,八千骑,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炸营了! 大量受惊的马匹,在撞翻了同伴之后,冲出了军阵,随便选个方向便是一路狂奔。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张之臣的冲锋,代善很清楚下面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他直接调转马头,声嘶力竭向周围手下大声喝道。 “撤!” “全军撤退!” “往沈阳撤!” 但是兵败如山倒! 想撤? 岂是那么容易! 第274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王之臣身为辽东经略,说到底,不过是个文官! 但是这一战,他却彻底疯了! 杀疯了! 他只需骑着马,拿着刀,随意的劈砍即可! 即使建奴的骑兵还有理智,可胯下的战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格档被战马带偏。 然后 挨上一刀! 傅山、薛宗周、王如金三人就在左路军中。 他们和另外三十名学子一起,紧跟在王之臣的身后,这本是身为准进士的特权。 可是现在,他们全都懵了! 其他学子懵的是,完全没想到战争是如此血腥的一件事。 而傅山他们三个,则是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而懵! 王之臣的那些亲卫,根本不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亲卫们虽然会时不时的放几个建奴进来,可这都不够王之臣杀的,哪里轮得到傅山他们? 傅山的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周围,突然间发现一个空当,便立刻驱动战马冲出了亲卫们的保护。 薛宗周和王如金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顺风局,只要不作,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面对已经彻底溃败的建奴骑兵,傅山很轻易的就捅死了一个。 firstblood! 感受着那刀锋入肉的手感,他毫无预兆的仰天大笑。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话音落下,反手再将一名建奴砍下了马背。筆趣庫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doublekill! 就在这时,迎面一杆长枪捅了过来。 傅山低头,拧腰,在恢复骑姿的刹那间,左手抓住了那杆长枪。 紧接着,右手中的长刀便被他甩了过去。 “噗!” 建奴一脸不甘的看着胸口处的刀柄,身体无力的倒下。 triplekill! 傅山用力一拉,那把长枪就被他薅了过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随即,斜里一刺。 adrakill! 薛宗周见他一边杀敌,一边吟诗,忍不住在旁边也接了一句。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随后,将一名建奴硬生生的从马背上撞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向王如金眨了眨眼。 那意思很明显,下一句该你接了。 可是王如金却在杀敌的空当,冲他翻了个白眼。 “藏个屁的功名!” “不要功名咱们干嘛来了?” 薛宗周: 好像 有道理!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三位后生,随本督,继续杀!” 直到王之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三人才猛然发现,他们竟已将溃败的建奴骑兵,杀穿了! 前方不远,便是狼狈逃跑的建奴步卒! 溃败的骑兵,在面对追杀的时候,偶尔还能还击一下。 可溃败的步卒,在面对骑兵的追杀,简直就和猪没什么两样! 王之臣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建奴了! 他只知道,手里的刀因为卷刃,换了三次! 自天启五年至今,他已在辽东待了三年! 可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杀敌竟能让自己觉得酣畅淋漓! 傅山手里的长枪,不知何时也换了,换成了一把从建奴手里夺来的弯刀。 看着那一个个飞起的残肢断臂,倒下的建奴尸体 他笑了! 满身的血污之下,只有两排牙齿是白的! 文会斗诗? 投壶下棋? 那是什么东西! 和眼前的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一刀下去! 大明因我而少了个敌人!筆趣庫 这,才是真男人该干的事情! 代善手下的骑兵、步兵、奴兵加在一起,接近三万人,可真正能够有组织撤出战场的,仅有五千人不到! 剩下的两万余人,要么在溃败之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要么,就是被明军给斩杀了! 自巳时中,一直杀到酉时初! 整整三个半时辰! 天色渐黑,王之臣站在了义州城头,看着外面还在打扫战场的神武中卫,一脸豪迈的向周玄肩上拍去。 只是胳膊刚刚抬起,他就面容扭曲的惨叫起来。 “诶呦诶呦呦不行,不行了!” 周玄被吓了一跳:“王大人,怎么了这是?” 王之臣的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用左手擦去额头的冷汗,苦着脸道。 “本督的胳膊,抬不起来了!” “赶紧的,找医娘过来,给本督医治一番!” 周玄:!!! 玛的,这老货绝对是在炫耀! 赤裸裸的炫耀! 若不是自己官职比他低,说啥也得跳起来赏他一个大逼斗! 直到次日中午,这一战的结果才统计出来。 看着面前的记录,王之臣揉着自己几乎肿了一圈的右臂,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一战杀敌七千!俘虏近万!” “此乃前所未有之大胜!” “快,拟报,给陛下报捷!” 他的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筆趣庫 但是代善的心情却很糟糕! 从义州撤出,他没有片刻的停留,甚至担心王之臣之后面追上来,强令部下夜间也不许停下休息。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因为王之臣确实没有追上来,因为没功夫追他。 但是 在刚过闾阳驿不久,他却迎头撞上了另一支明军! 满桂带着手下的两千骑兵,游走于先锋军的左翼,突然就收到了哨探的回报。 “启禀总兵大人,有一股鞑子溃兵从闾阳驿那边过来了!” 满桂当即就勒停了战马,瞪大双眼看着那名哨探。 “从闾阳驿那边过来的,鞑子溃兵?你确定?!” 那哨探连连点头:“小的确定!” “这股鞑子兵甲上带有血污,而且行走间神色慌乱,定是刚经历过战事!” 满桂用马鞭在头上蹭了几下,随后便惊呼道。 “老子明白了!” “肯定是从义州逃过来的!” “兄弟们,随爷爷一起,捡人头去!” 说罢,便带着手下在那哨兵的指引下,向代善迎了过去! 当看到满桂的时候,代善的心,顿时便凉了。 他好不容易才收拢起来的五千人马,赶了一夜的路,这会儿早就疲累不堪了。 面对满桂的冲锋 当啷~~~ 几个建奴兵卒直接丢掉兵器跪了下去。 “降、降了” “降你娘个屁!” 满桂不是儒将,也从来没有儒将的思想。 杀俘会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怒骂之后,纵马上前,一刀便削飞了两颗脑袋。 他身后的那些手下见状,瞬间秒懂。 脑袋,是军功! 俘虏,是累赘! 第275章 弃沈阳?你一个奴才也配说这个? 五月初一。 朱由校看着手中的捷报,直接连着喊了三声好。 仅仅一战,就废掉了建奴的两红旗,他很想知道皇太极收到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最关键的是! 满桂还活捉了代善和岳托! 这就很意外了! 展开地图,和孙承宗研究了一会儿之后,他向孙康旺道。 “传旨给王之臣,让他往镇远堡方向进军!” “再告诉祖大寿,镇远堡他不用去了,直扑黄泥洼!” 同日。 林丹汗和张维贤双方夹击,一举将敖汉部拿下,随后双方兵马汇合一处,向奈曼进军。 五月初二。 毛文龙率领三万东江军倾巢而出,强攻定辽右卫,一日即下! 镶蓝旗被打残,济尔哈朗更是被一箭射穿了左腿! 随后,东江军进军盖州卫! 五月初四。 朝鲜王李倧带着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两万兵马,在毛承禄的辅助下,奇袭赫图阿拉,并一举克之! 赫图阿拉,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建州卫! 这里,是建奴的老窝!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论谁最恨建奴,李倧排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大明都没资格! 所以,在攻入赫图阿拉之后,李倧只说了三个字。 “筑京观!” 随后,一日之内,赫图阿拉城内所有建奴,被朝鲜士兵血洗一空! 城外,多了一座百米高的京观! 成功的掏了皇太极的屁股,这让李倧顿时信心倍增,趁着士气大涨,又一鼓作气的朝建州左卫发起攻击。筆趣庫 同日! 林丹汗和张维贤二人再次联手,不费吹灰之力,攻下奈曼部。 之后,便调转大军方向,直扑世店堡,即后世新民! 五月初五。 祖大寿率先锋军,以雷霆之势,收复黄泥洼! 同日,王之臣连克正安、镇远、镇安、中安、镇宁五堡。 兵锋直指长胜堡,即后世辽中一带! 五月初六,朝鲜王李倧攻入建州左卫。 京观+1 五月初七。 毛文龙在降将刘兴祚的策应下,一举拿下盖州卫,继而转战海州卫。 五月初八,朝鲜王李倧彻底膨胀了! 因为他在一日之内,连下三地! 马儿墩寨、古勒寨、界凡寨,建奴的三个部族,被他全部血洗一空!筆趣庫 京观+3! 下一个目标,萨尔浒! 五月初九,沈阳城! 连续几日的战报,让皇太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沈阳城中,他已聚集了十万人马,却不能去支援任何一处! “砰!” 这已经是他砸的第二十七个茶杯了! 从最早的翡翠杯子,换成了琉璃盏。 地上的这个,是元青花 “废物!” “一个个都是废物!” “十天!” “竟让明军连下四城十七堡!” “两红旗全军覆灭!” “镶蓝旗被打残!” “连李倧那个跳梁小丑都敢跑到赫图阿拉去筑京观了!” “短短十天,折损八万军民!” “你们到现在还看不清楚么?天启小儿这是想将我大金彻底覆灭!” 他话音刚落,一名亲卫便站了出来。 “那就打!” “以奴才之意,不如弃了沈阳,杀回赫图阿拉,先把李倧那条疯狗给解决了!” “他在赫图阿拉杀了咱们一个奴仆,咱们就杀他一千人偿命!” 只是旁边的阿拜听到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指着那亲卫的鼻子骂道。 “鳌拜!” “平日里旁人说你没脑子,爷还替你辩过几句!” “弃沈阳?你一个奴才也配说这个?” 说到这里,他向皇太极那边瞥了一眼,意有所指的问道。 “爷要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 皇太极却只是阴着脸,向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鳌拜出言不逊,掌嘴!” 啪啪的打脸声,在大殿之内回响。 一众贝勒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后,范文程站了起来,指着皇太极身后的舆图说道。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明军下一步定要攻打辽阳!” “西边虽有明军两路,可我沈阳城不说是铜墙铁壁,却也能称得上是高城深堑了,只需留下三万人马,便可应对!”Ъiqikunět “至于绕到咱们后方的李倧,完全可以无视,凭他们那点儿虾兵蟹将,也就能抢个空城,偷几个寨子罢了。” “所以,以奴才之见,与其将所有大军都留在沈阳,倒不如增派兵力坚守辽阳!” “否则一旦失了辽阳,则明军可对沈阳形成合围之势!” “到了那时,则大局危矣!” 皇太极揉着太阳穴,盯着地图仔细的分析着他的看法。 可还不等他做出决定,莽古尔泰就在旁边开骂了。 “分你爸爸!” “辽阳岂能和沈阳相比!” “若是分兵,岂不是给了明军” 情绪刚刚到位,他就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阿拜。 “明人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阿拜一脸懵逼。 我特么怎么知道你想说啥? 老十德格类和莽古尔泰是一娘所生,倒是猜出了他的想法。 “五哥说的是” “各个” 他刚起了个头,莽古尔泰便猛的一拍双手,瞪着眼睛说道。 “对!” “就是哥哥吉搏!” “范文程,你爸爸的,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爸爸,在满语里,是娘的意思。 被他连着骂了两句老娘,范文程的一张老脸顿时憋的通红。 正盯着地图思考的皇太极被他这么一打岔,满脑子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这种感觉就像是粑粑到了屁门,却怎么都出不来似的。 就很烦! 他盯着莽古尔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本汗有没有说过要礼敬范先生!” “平日里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欲成大事,便要多读明人的书,学明人的礼!” “那些话,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不成?” “立刻带上正蓝旗所属,滚去辽阳!” “若辽阳有失,你也不必回来了!” 第276章 他祖大寿能往哪逃? 莽古尔泰很憋屈! 四大贝勒议政这是当初皇太极继位时立下的规矩,可是到了现在,才仅仅不到一年,皇太极就变的越发的独断了! 到如今,自己这个三贝勒,却屡屡被皇太极当众呵斥。 你爸爸的! 爷不要脸的么?! 可当他看向大殿内的其他兄弟时,却发现这些家伙不是在摆弄着匕首,便是在闭眼装睡,要么就是蹲在椅子上扣脚丫子。 总之,没有一人肯站出来替他说话! 就连一向关系较好的阿拜,这会儿也哑巴了! 他恨恨的看向范文程,这一切,好像都是因这个汉人而起。 于是便指着范文程的鼻子怒骂道。 “你爸爸的!千万别落爷手里,否则,看爷怎么炮制你!” 放完这句狠话后,又向皇太极很是不服的瞪了一眼,随后才挥袖离去。 尽管不服。 但辽阳还是要去的! 不是因为皇太极的命令,而是因为留在沈阳就要每天面对范文程那张令人恶心的老脸! 而他的狠话,也让皇太极眼中的杀意再一次显现。 但就在这时,一名牛录冲了进来。 “启禀大汗,城中回来了一群正红旗溃兵!” “快带他们进来!” 听到这个消息,皇太极直接把莽古尔泰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筆趣庫 战事已经持续十天,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明军是如何在一日之内,将义州攻克的! 而这,也是他将十万大军留在沈阳的主要原因! 不多时,几个狼狈不堪的正红旗兵卒被带进了进来,皇太极一脸急切的开口问道。 “给本汗好好说说!” “义州这一仗,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兵卒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如筛糠一样,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从义州,到沈阳六百余里,而且多是山路! 他们虽然靠着双腿跑了回来,却也几乎跑丢了半条命! 见到他们这副样子,皇太极向鳌拜使了个眼色。 鳌拜上前,抓起其中两个兵卒的脑袋便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砰!” 如同西瓜爆开的画面,在大殿内显现。 红的、白的,溅的到处都是。 随后,他用带着血污的手指向剩余的两个兵卒,厉声喝道。 “大汗问话,还不快答!” 其中削瘦的一个兵卒打了个哆嗦,再不敢有半点拖延。 “炮、炮!” “明军的炮弹,会、会炸!” “碎片像雹子似的四处乱射,擦着伤,碰着死!” “战、战马全被惊到了,炸、炸营了” 范文程当即便冲了过去,揪起他的衣领追问道。 “什么样的炮,能打多远!” 兵卒的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不、不知道奴、奴才没见到,但、但是至少能打二里远!”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替两红旗找补失败的理由,又补充了一句。 “不!” “至少五里远!” 皇太极眉头紧皱,看向另外一个:“究竟能打多远!” 这兵卒下意识的向那削瘦的同伴看了一眼。 可鳌拜见状,却直接一脚踹了过去。Ъiqikunět 在一阵骨骼碎裂声中,那名削瘦的兵卒的身体像破麻袋似的贴着青石地砖,当场滑出去数米远! 直到撞到门槛,才停了下来。 大股的鲜血,从他口鼻中喷出,不多时便没了气息。 鳌拜回头,看向仅剩的那名兵卒。 “还看!” “再看踢死你!” “赶快说!” 被他踢死的那个是正儿八经的正红旗骑兵,可留下来的这个,却只是个步卒! 义州之战,步卒连王之臣的军阵都没看到,就被自家的骑兵给先冲了一波,随后也跟着一起溃败了。 也就是说,这名兵卒连炮弹都没见过,更别说炮弹能打多远了! 面对鳌拜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死去同伴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五里!奴才确定,就是五里!” 听到这个回答,皇太极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五里! 也就是说,明军可以在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外,无所顾忌的向城内开炮! 再加上那炮弹会炸开,也难怪代善会败的如此之快! 他皱着眉头,再一次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当目光一次又一次从辽阳扫过时,突然间整个身体都定在了那里。 河! 辽阳城的四面,皆有大河环绕,唯有东南处千山脚下有一缺口! “多尔衮听令!” “即刻率镶白旗所属,赶赴辽阳千山,抢在明军到达之前设伏!” “多铎听令!” “即刻率正白旗所属,赶赴辽阳,助老五守城!” 多尔衮和多铎当即起身,不质疑,不反对,躬身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皇太极又看向范文程。 “范先生可有补充?” 范文程捋着胡子,满脸笑意的指向图上一处。 “大汗请看,按下面人传回来的消息,祖大寿在打下黄泥洼后,并没有采取新的动作。” “奴才以为,定然是在等其他明军!” “若是能赶在他和其他明军汇合之前,派出一队人马过去,在激战中炸开浑河” 老七阿巴泰闻言在旁边插嘴问道:“辽阳和黄泥洼不过相隔十余里,决了浑河,辽阳怎么办?” 范文程很是自信的摇了摇头:“辽阳地势东高西低,必不会受到丝豪影响!” “若能得手,除非祖大寿逃往辽阳,否则他麾下的三万明军,将无一生还!” 阿巴泰继续追问:“那他要是逃了呢?” 范文程笑道:“他祖大寿能往哪逃?” “黄泥洼西边便是被炸开的浑河,南边和北边分别有沙河和太子河阻挡,两军交战之时,想要渡河根本没机会!” “他若逃,便只能往辽阳去,五爷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十五爷多铎的正白旗,正好趁此机会出城,给他来个迎头一击!” 他没有说那些炸堤的蒙兵会如何,就连阿巴泰也没有追问。 皇太极摩挲着扳指,沉吟了片刻之后,当即下令。 “阿拜听令!” “本汗把城中的所有蒙兵都给你,再给你一万斤火药,依照范先生的意思,即刻去办!” biqikμnět 第277章 再倒本官胃口,本官把他们的胃给掏出来 辽阳是沈阳面对大明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这里失陷,沈阳城会就变成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娘们儿,只能任人蹂躏。 所以,辽阳城的防御,很严密! 即使没有莽古尔泰和多铎的增援,此时城内的守军数量就已经达到了三万之数! 守城主将,更是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 三万守兵之中,有四千镶蓝旗旗兵,剩下的便是由蒙古奴兵和汉兵组成。 除此之外,城头上,还有八门红夷大炮! 也正是因为这八门火炮,朱由校才下旨让王之臣在黄泥洼按兵不动。 其实按照孙承宗的意思,是不必顾忌这八门火炮的,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朱由校却不这么看。 王之臣的右路军,唯一能用来攻城的,便是那一百门迫击炮。 他不心疼迫击炮被建奴打掉,他心疼炮兵! 这些兵,可是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练出来的,还是尽量稳妥一些的好。 只要大军汇合,一轮道理砸过去,哪怕辽阳城再怎么坚固也是白搭! 五月初十,清早。 王之臣在享受完了医娘的推拿后,甩动着右臂,从营帐中走了出来。https:ЪiqikuΠet 连续几日的拼杀,竟让他手臂上的肌肉在不知不觉间隆了起来。 而代价也是有的,若非医娘每天帮他推拿,只怕他连觉都别想睡好了。 伙头兵已经备好了早饭,疙瘩汤配咸菜,每人两个杂面馒头。 但是作为右军提督,他的特权便是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半只烤到流油的兔子。 该吃吃,该喝喝! 要想尽一切办法带动内需,这可是陛下说的! 随手往那烤兔上面撒了一把辣椒面,送到嘴边啃上一口。 又香又辣,早起残余的那一丝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呕” 刚想说兔子好吃,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呕吐声。 王之臣那叫一个扫兴,很是不爽的向亲卫喝斥道。 “去,让那些废物滚远些吐!” “本官已经五天没杀人了,他们竟然还在那吐个没完!” “告诉他们,再倒本官胃口,本官把他们的胃给掏出来,省的每天在这膈应人!” 亲卫闻言,连忙向不远处跑去。 那边,却是傅山等一众准进士的营帐所在。 经过数日的厮杀,这些人的情况已经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状态。 一些人在克服了心理问题之后,已经逐渐适应了战场上的残酷。 而另外一部分人,则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即使有王之臣亲卫的保护,他们没有把命丢在战场上,可是每天水食不进也足以让他们瘦了十几斤下去! 一想到那飞起来的头颅,和洒落一地的内脏,他们便无法控制住腹中的翻滚。 几天下来,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吐了个精光。 现在尽管一个劲儿的干呕,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来了。 这种问题,是精神太过紧张导致的,吃药的用处都不是太大,只有他们自己看破了,才能过去这道坎。ъiqiku 听着亲卫的喝骂声远远传来,王之臣看了一眼手里的烤兔子,完全没了胃口。 就在这时,一名哨探从西边疾驰而来。 “报!” “启禀提督大人,有一支骑兵,沿着浑河过来了!” “至少五千人马!距离我军已经不足十里!” 王之臣顿时瞪大了眼睛,随手把那烤兔塞到哨探手里,便向身旁的亲卫招呼道。 “传令下去,集合所有骑兵,准备应战!” 约莫一炷香后,经过几天征战,右路军仅剩的三千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其余兵卒,也都做好了迎战准备。 没过多时,便听到了有马蹄声远远的传来。 越来越近! 王之臣没有上马,而是向一旁的参将喊道。 “谢道!” “卑职在!” 被他点名的参将上前一步,拱身行礼。 王之臣抽出了自己的长刀递了过去:“此战,由你率军迎敌,本督在后面给你掠阵!” “卑职定不负厚望!” 按过刀,谢道翻身上马,看着北方扬起来的烟尘,向旁边的骑兵振臂高呼。 “我大明,万胜!” “杀!” 三千骑兵连喝三声万胜,紧紧跟在谢道身后,呈锋矢阵向着敌军迎了上去。 周玄张了张嘴,很想问问要不要开炮掩护,可想到仅剩下一百枚炮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士气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让明军以三千骑兵迎战对方五千骑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ъiqiku 就算碍于军令出战,最后也很可能是惨败的结果。 但是现在,一场接一场的顺风仗下来,右路军的骑兵们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败了! “避!” 眼看着对面抬弓放箭,谢道一声大喝,从马鞍上摘下木盾顶在身前。 其余骑兵则要么有样学样,要么用手臂遮住面门,靠身上的棉甲硬抗箭矢。 “夺夺夺” 箭矢钉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待到不再有动静传来,谢玄直接将木盾丢了出去,顾不上去看有多少兄弟倒下,直接再次下令。 “铳击!” 冲在前面的明军骑兵,全部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从马鞍上取下三眼铳,并吹燃了火折子。 “砰砰砰!” 三眼铳连续击发,产生的硝烟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下一刻,双方的队伍便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砰!” “咔嚓吧咔!” 双方刚一接触,战马撞在一起的声音,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便四处响起。 谢道一马当先,撞翻了一名敌军后,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对面除了几个建奴将领之外,剩下的竟然全是蒙古骑兵! 这让他心中的底气更增了三分。 以往和建奴的交手中,根本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这说明了一点,建奴手中可用的兵,不多了! 他当即向着周围一声大喝:“建奴竟只派了蒙奴过来,他们大势已去,兄弟们,杀!” 说完,抡起用三眼铳便向对面的敌军砸了过去。 要说实用,还得是这东西! 任他几层甲,这十几斤重的铳头只要砸实了,最轻都是个骨折的下场! 就连战马脑袋上挨上这么一下,怕是也得当场晕厥过去! 第278章 那是咱们的战马,绝不能让他们再骑回去! 明军满饷不可敌,绝不是说说而已。 最直观的区别便在于装备上的差异! 而这点差异,在骑兵之中,更是被放大数倍! 明军这边几乎人人有甲,最次的也是一套棉甲。 可对面的蒙古骑兵,就连皮甲都不曾普及,大多数人,都还是无甲的状态。 同样是挨上一刀,有甲和无甲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就像谢玄,他在棉甲之外,还套了两层甲,开战不过片刻,他就已经硬生生的接了敌军数刀,可是战力却没有丝毫打折。 不同于王之臣,他本就是武将出身,所以很清楚骑兵在对冲之时该注意什么。 他双手持统,用双腿控制着战马的方向,不停的在蒙古骑兵的缝隙之中穿插,尽量避免和敌方发生直面冲撞而导致停下。 因为一旦停下,将很难再跑起来! 这是大忌! “爷,看前面!” 厮杀间,护在旁边的亲卫突然开口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谢玄将一名敌人砸下马背,定睛看去,却见前方的蒙古骑兵竟然向两侧绕开了! “咬住他们,绝不能脱开了!” 他不确定敌人打的什么算盘,但咬住了,就绝不会错!筆趣庫 就在谢玄带着骑兵和对方纠缠在一起的时候,王之臣看着浑河中的水位,皱起了眉头。 “宋山,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水,比昨天更深了?” 宋山是镇塑卫指挥佥事,听到这话有些不解的答道。 “提督大人是不是多虑了?” “这几日天气愈发的暖了,周边山上的积雪消融汇聚之后,水位上涨不是正常的吗?” 王之臣摇了摇头:“不对,涨的太快了!” “昨日那个位置,还能看到干枯的芦苇,在水面上至少有两尺多高。” “你看看现在还剩多少?” 宋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了芦苇,但却全都淹在水下! 可他依旧没感觉有什么问题:“是不是下游河道堵塞的缘故?” “是不是的,派人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之臣说完,便安排了几名亲卫去下游查看。 刚下完这个命令,就见远处骑兵的骑兵战场上,有数百名蒙古骑兵脱离了谢玄他们的纠缠,向这边冲了过来。 “长枪列阵!” “弓箭手,准备!” 不等他们下令,步卒中便有千户大声提醒道。 王之臣和宋山见状,也连忙退回了步卒中间。 等到蒙古骑兵近了,明军这边便是一通箭雨招呼了过去。 可惜弓手太少,只有数十名蒙古骑兵中箭。 而这些骑兵在接近步卒军阵之后,却并未直接冲上来,而是直接改变了方向,向一侧绕了过去! 在绕行的同时,又取出弓箭向明军这边射来。 骑兵不接阵,步卒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举盾防护。 就在这时,十几艘渔船,从上游飘了下来! 趁着明军无暇分神的时候,靠在了河堤内侧! 下一刻! “轰” 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让王之臣的心脏都瞬间慢了几拍。 大地都在颤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外围的步卒倒了一片! 再看那些蒙古骑兵,却已在爆炸之前逃之夭夭! “哗啦啦”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王之臣的脸色立刻变的像纸一样惨白。 河水上涨 爆炸! 狗日的建奴,把河炸了! “撤!” “快撤!” “向辽阳方向撤!” 他声嘶力竭的向身边人大声喝道。 谢道和那三千骑兵不会因为河水决堤受到太大的影响,可这一万多的步卒,却必须尽快撤出黄泥洼! 而如同范文程所预料的一样,他唯一能够撤出去的方向,便是向东,往辽阳的方向走! 远处缠斗在一起的骑兵,也因为这一声爆炸而停了下来。筆趣庫 谢道一脸懵逼的看着这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蒙古骑兵,则像是提前计划好的一样,直接调头就跑,完全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 浑河河堤,被炸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口子,冰冷的河水,瞬间改道,沿着缺口倾泄而出。 王之臣在一众亲卫的保护下,刚跑出去不过百余米,鞋子便已被漫出来的河水浸湿! 再前行数百米,水深已至脚踝,道路被水浸后,行走起来也变十分艰难! 就在这时,之前离开的那些蒙古骑兵再一次出现,拦在了大军前面!筆趣庫 当谢道带着骑兵冲上去的时候,这些蒙古骑兵却不迎战,而是采取了和刚刚一样的战术,迂回、袭扰! 论兵甲,他们不行。 但若论骑术和战马,却比明军强了不止一点! 谢道带着骑兵,死死的追在他们后面,却总是差那么一点距离! 水没脚踝行走不便,又有骑兵袭扰,整整半个时辰,明军才堪堪撤出两三千米! 而就这短短的两三千米,却有数百步卒被蒙古骑兵射中。 连续数天积攒下来的士气,直接就跌到了冰点。 突然间,又有一阵马蹄声从远方出现。 王之臣连忙循声看去,却见东南方向,一面日月龙旗迎风飘展,其后跟着黑压压的大股骑兵。 这让他顿时精神一震。 “陛下来了!” “陛下来了!” “是五军营的骑兵! “还有关宁军!” “都来了” “谢道,咬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逃了!” 看到蒙古骑兵再一次从面前掠过,王之臣从腰间摘下左轮,抬手就是一通盲射。 而他这几声大喝,也让跌落下去的士气,重新恢复了一些。 那些蒙古骑兵之中,阿拜看着胯下战马喷出来的白汽,又看了看远处即将到来的明军大股骑兵,当即下令。 “撤!” 如此高强度的作战,他胯下的战马快顶不住了。 发现对方想逃,谢道直接往自己战马的屁股上划了一刀。 剧痛之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猛的窜了出去。 “勿惜马力,咬住他们,那是咱们的战马,绝不能让他们再骑回去!” 第279章 一饮一啄皆天定 王之臣只看到了日月龙旗,便以为赶来的援兵是朱由校的中军。 但当援兵近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 来的,是祖大寿和关宁军! 这让他更加喜出望外,作为辽东经略,关宁军的战力他再清楚不过。 大明卫所,满额是五千六百人,可真正能达到这个数字的,却少之又少。 可关宁军就是个例外! 不止五千六百人的兵额满了,而且还超出了近两倍之多!筆趣庫 整整一万五千人! 并且在这一万五千人之中,有大半都是家丁! 兵可以缺饷,但家丁永远都是足额发饷的,这是主将的特权。 因为在战场上,对他们来说,家丁永远比那些大头兵更加可靠! 他们和主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此刻,这一万五千人全数到场,且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祖大寿并没有和王之臣交流,在双方相汇的第一时间,便下达了军令。 “所有敌人,一个不留!” “杀!” 话音落下,满桂、赵率教、何可纲当即带着部下家丁,朝蒙古骑兵扑了过去。 他们虽是从海州远道赶来的,可在行军途中,并没有过度的消耗马力。 而蒙古骑兵却和王之臣缠斗了近一个时辰,此时早已疲累不堪。 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阿拜在第一时间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一句话。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去死!” 满桂一马当先,手中的三眼火铳抡圆了向前面的蒙古骑兵砸了过去。 那骑兵听到声音,顿时一脸惊骇,直接使了个蹬里藏身,避开了这当头一铳。 可满桂却招式不改,硬生生的砸了下去。 “咔嚓!” “唏律律” 随着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名蒙古骑兵的战马,直接被砸断了脊梁骨! 在惨叫声中,后半身瞬间垮了下去! 而那名骑兵,更是被压在马下,脑袋浸在冰冷的河水里,想要挣扎着爬出来,却被满桂身后的骑兵,一记马蹄当场踩爆! 赵率教手中的一杆长枪,几乎在不停的重复着同一套动作。 刺、收、刺、收 不同于他们二人,同为关宁军中的骨干,何可纲却藏于人后,一双眸子不停的寻找着蒙古骑兵的薄弱之处。 在他身边,几十名家丁手持弓箭,每当何可纲指向一处,他们立刻便是一轮齐射覆盖过去。 直到此时,祖大寿才抽身来到王之臣身边,用带着调笑的口吻说道。 “王经略,不知这算不算是救命之恩?” 王之臣长长的松了口气,在亲卫的搀扶下,走到辎重车上坐了下来,并没有回答祖大寿的问话,而是一脸疑惑的反问道。 “陛下的龙旗会何会在你军中?” “还有,陛下为何没有与你同行?” 祖大寿笑着指了指东南方向:“中军携带的那劳什子道理太过笨重,渡河不便,只能从千山那边绕行了。” “陛下担心你在这边等的太久,被建奴盯上,这才让下官赶来支援。” “没想到,还真捞着了!” 听到这番回答,王之臣却更加疑惑了。 “你不是从千山过来的?那这万余大军是怎么渡的河?” 祖大寿指向远处被蒙古骑兵炸开的浑河缺口,颇为自得的说道。 “巧了,下官和建奴想到一起了。” “同样是在河道上做了文章。” “只不过,建奴是用人把河堤炸开,而下官却是用人把河道给平了!” 王之臣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把沙河平了?!” 祖大寿点了点头:“没错!用建奴尸体填平的!”ъiqiku “不然经略大人以为下官是如何这么快赶过来的?” 说完这话,他一脸得意的看向王之臣,似乎在说,快来夸我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王之臣非但没有夸他,看向他的眼神也逐渐变的愤怒起来。 祖大寿不解:“经略大人为何如此看着下官?” 王之臣冷冷的说道:“沙河为浑河分支!若不是你把沙河堵了,这浑河决堤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祖大寿闻言愣在了那里,嘴巴张着,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若不用尸体在沙河中填出一条路来,关宁军便不可能来的如此之快。 可同样的,如此沙河不填,浑河就算决堤也不会有这么强的水势! 或许,这便是一饮一啄皆为天定吧! 就特么意外! 关宁军的加入,让这场战斗变的毫无任何悬念。 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宣告结束。 五千蒙古骑兵,除去最后见势不妙选择投降的一千余人之外,其他的全都变成了尸体! “来人,把炸开的河堤堵上,不能让河水一直这么往外蔓延!” 看着远处打扫战场的士兵,王之臣向亲卫下令道。 亲卫照做,组织了一些人手去堵缺口,可没多大一会儿,就苦着脸回来了。 “大人,水流太快,缺口越来越大了,一时半会儿堵不上啊!” 王之臣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祖先锋刚刚说的你没听到?” “这么多敌人尸体,就不知道利用一下?!” 那亲卫吱吱唔唔的不敢和他对视:“可这样的话,下游的百姓会染上疫病的” 王之臣两眼一瞪:“事急从权!” “现在这天气,尸体都不会腐烂,哪来的什么疫病!” “最多等到战事结束,再让工部派人过来重新挖开修补便是!” “再说了,你当这河里的鱼虾、岸上的蚁虫都是吃素的?”https:ЪiqikuΠet 可他话音刚落,跟在右路军中的一名锦衣卫却站了出来。 “咳咳,王大人,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祖大寿拿尸体填河,造成水位上涨的事情,王之臣到现在还有一肚子火,连看都不看那锦衣卫,便直接一口回绝了。 “那你就别讲!” 那锦衣卫憋的脸色通红,最后还是选择把话说了出来。 “那什么,王大人,小的听红毛番的商人说” “在他们那边,干尸很贵的!” “一具干尸,至少能卖五十两金子” 王之臣愣住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锦衣卫伸出了五根手指,一本正经的说道:“一具干尸,运到佛郎机,至少能卖五十两金子!” 这一次,不止是王之臣,就连祖大寿都崩不住了,在旁边凑过来问道。 “他们要干尸做什么?” 那锦衣卫解释道:“好像是拿来治病用的听说只要运过去,有多少都不愁卖!” 王之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等他再看向那满地的蒙古士兵尸体时,眼中竟闪过了金钱的符号。 这踏马哪里是尸体! 明明就是金子! 制作干尸这事,随便去拉个老道过来都能制胜,他们不止会炼丹,炼人也很在行 祖大寿更是激动,当即下令道。 “何可纲,立刻带人去把沙河里的那些尸体给老子捞上来!” “少了一具,老子拿你填数!” 第280章 听说和尚都能知天命 就在王之臣和祖大寿满眼冒着金光收集尸体的时候,朱由校带着中路军走到了千山脚下。 千山,位于后世的辽宁鞍山,现在属辽阳州鞍山驿。 四面环水的辽阳州,在这里出现了一个缺口,也是唯一一处能够不用过河便能进入辽阳的通道。 “陛下,山上有些不太对劲!” 刚进入千山脚下不久,孙承宗便指着山上皱眉说道。 “按理说大军经过,该有飞鸟惊起才对,可这山上,太安静了!” 朱由校抬头看去,果然入目之处,都是静悄悄的一片。httpδ:Ъiqikunēt 今日虽然无风,可这山上的草木一动不动,着实可疑! 但是随即,他便坦然的笑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卢象升。 “去,让定国那小子,对着山上,给朕轰上几炮!” “朕倒要看看,上面有没有建奴埋伏!” 卢象升抱拳一礼,调转马头朝队伍后面去了。 山上,多尔衮看着明军突然停下,不由攥起了拳头。 为了这次埋伏,他昨日带着镶白旗是从沈阳摸黑赶过来的,一百多里路,腿都快跑断了,才堪堪在天亮之前到达这里。 明军再往前走上百米,便是他们的攻击范围! 可他爸爸的,怎么就停下了? 埋锅造饭? 似乎早了点儿吧? 疑惑间,他猛然发现,有一伙明军脱离了大军,在地上摆弄起了什么东西。 很快,隐约听到一阵嗵嗵声从那边传了过来。 看着一个个黑点,从那些明军处向山上飞来,多尔衮顿时想到了那名正红旗溃兵带回来的情报。 “不好!是火炮!” 还不等他想好应对的法子,就见那些炮弹拖着啸声,落在了距离他百余米外的位置。 “轰!” “轰!” “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伴随着火光出现,无数的树枝、木屑同爆炸产生的硝烟一起,向四处溅射开来。 几个镶白旗的士兵被当场炸死,还有人因被溅伤,忍不住惨嚎着四处乱跑。 朱由校一直在关注着山上的情况,当看到有人影攒动时,果断下令。 “给朕继续轰!” “骑兵准备出战!” 命令传到李定国那里,这小家伙顿时咧着嘴笑了。 打炮这种事,他最喜欢了! 嗵嗵嗵嗵 又是一轮炮弹打出去,山上四处都有火光升起。 经过了一个冬天,山林中积攒的那些枯枝和落叶,也陆续被炮弹引燃,浓浓的烟雾也随之蔓延开来。 “咳咳!” 多尔衮捂着口鼻,很是不甘的看了一眼山下的明军。 他的镶白旗不足一万人,而山下的明军却不下五万! 眼瞅着埋伏已经不可能了,再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转头向身边人命令道。 “撤!” “去辽阳!” 被炸到五荤六素的镶白旗士兵,听到这个命令,如蒙大赦一般,撒丫子就往山下跑去。 当然,他们还没有傻到往明军脸前跑,而是沿着山腰向南一路狂奔。httpδ:Ъiqikunēt 朱由校在山下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有人露头,不由在心里替这些建奴点了个赞。 真特么能忍啊! 这样的心性,简直能和子弟兵相比了! 不过朕倒要看看,这些家伙是真的能忍,还是全被炸死了。 他再一次向卢象升命令道。 “给朕再轰上一轮!” 当第三轮炮弹落在山林中时,那熊熊的山火,已经绵延至数百米方圆了! 那可是整整三百枚炮弹! “陛下,这火”孙承宗有些面带踌躇的指了指山上,“老臣听闻这上面,似乎有不少庙宇” 朱由校下意识的反问道:“和尚?” 孙承宗点了点头。 朱由校摆手说道。 “那没事,烧就烧了!” “听说和尚都能知天命,预知自己坐化的时间,想必对于今日之事,他们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若预知不到,便是糊弄百姓,这样的假和尚,留着也是祸害。” 孙承宗愕然! 果然是洪武爷的血脉,对和尚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可直至火从山上蔓延下来,依旧没能看到建奴从里面逃出来,朱由校这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高估多尔衮了。 “继续前进!” “去辽阳!” “朕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在半路设伏!” 千山距离辽阳不足百里,大军行进速度虽然缓慢,却也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位于辽阳东南的羊磊山下。 祖大寿和王之臣已经带着关宁军和右路军早一步到了这里,看着千山方向被映红的半边天,朱由校随口向二人问起了这两天的情况。 当听到祖大寿将阿拜给活捉了的时候,顿时感到兴奋不已。 想比于他,黄泥洼之战缴获的三千多匹战马都被他给无视了! 前有代善和岳托,如今又抓到了阿拜! 就是不知道后面的战事能不能满足一下自己的收藏欲,将老奴的其他儿子也抓了活口! “说说吧,辽阳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之臣抱拳答道:“启禀陛下,城内守军约六万人。” “其中蒙汉奴兵约三万人,建奴两万。” “建奴之中,又有镶蓝旗四千余,正蓝旗八千余,正白旗七千余,镶白旗六千余!” “守将为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筆趣庫 “对了,莽古尔泰、多铎、多尔衮这三个家伙也在城中!” 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竟然打探的这么仔细?看来朕得好好赏你点啥了,说吧,想要什么!” 王之臣有些尴尬的清咳了两声:“臣不敢居功,主要是正蓝、正白两旗是早上刚从沈阳那边赶过来增援的。” “他们大摇大摇的,想不被发现都难。” “多尔衮是下午申时末进的辽阳,只是他麾下的镶白旗似乎有些狼狈,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炭厂里跑出来似的。” 第281章 毛爱卿这次杀的,应该全是建奴了吧? 王之臣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朱由校哪里还不明白,之前在千山上面准备埋伏他们的建奴,就是多尔衮! 随即他就心满意足的笑了。 代善、岳托、阿拜已经抓到了。 现在皇太极竟然又把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以及莽古尔泰送了过来,若不笑纳,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筆趣庫 老奴一共生了十六个儿子,除了长子褚英因为画圈圈被干掉之外,剩下的十五个可都活的好好的。 那么 收藏! 一家人总要团团圆圆的,才会觉得幸福,不是么? 辽阳距离羊磊山很近! 近到不足十里,也就是说,完全处于道理的射程之内! 只是考虑到在夜里抓猪不太方便,所以朱由校很慷慨的让城里的建奴们多睡了一个好觉。 至于多尔衮他们能否领会,他表示根本不在乎。 次日一早。 朱由校洗漱过后,接过鮥瞳递来的口香糖丢进了嘴里。 这种口香糖,完全不是后世那用各种胶做出来的垃圾玩意儿,而是纯正的天然草本制品。 取丁香、甘草、桂心等材料,研磨成粉之后,再用蜂蜜调和揉制成丸,食之可口齿留香。 是药就有副作用,这口香糖也不例外。 这东西的副作用便是润燥利肺、明目、补肾、益精 当然,朱由校对于这些副作用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想让自己跟人说话的时候,口气清新一些罢了。 刚出大帐,就见孙康旺带着一个年过半百的武将朝这边走来。 “臣,东江总兵毛文龙,参见陛下! 朱由校盯着毛文龙打量了片刻,随后大笑着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哈哈哈哈,毛爱卿可算到了!” “这一路,可还顺利?” 毛文龙当即将他自上岸以来的几次战事,全都细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东西,在之前的奏报中都有提过,所以朱由校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他。 眼前的毛文龙和大明的许多武将一样,长着一副粗犷的外表,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将他衬托的煞气满满。 按照史书记载,毛文龙深得之前的天启信赖,而这,也是他桀骜的本钱之一。 只是这个家伙,在盘踞东江之后,便开始学会谎报战功了,甚至还有过杀良冒功的事例。 所以,当他说到前前后后共杀敌四千七百人的时候,朱由校一脸深意的看着他笑了。 “毛爱卿这次杀的,应该全是建奴了吧?” 毛文龙的身子一颤,连忙匍匐在地。 “陛下恕罪!” “东江贫瘠,末将之前确有过冒功之事,但都是想多讨一些赏银,为手下的兄弟们置办兵甲!” “但末将发誓,此次战事绝无半点作假!” “若有错漏,末将愿受任何责罚!” 作为一个长年领兵在外的将军,他很少有直面君王的机会,对于面前的天启,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天启,也正是那次,他得到了天启赐于的尚方宝剑! 那时的天启,才刚刚十八岁,还是一个面带稚气的少年。 可此时的朱由校,却已经没了当年的影子! 对朝堂的清洗,南下时的海战,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威仪自生。 而这次针对建奴的北征,更是让毛文龙打心底里感到震惊! 联蒙古,驱朝鲜,策反叶赫那拉! 整整十余万大军,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已经能称得上是乾坤一掷了!biqikμnět 如此的魄力让他清楚,眼前的皇帝,不同于退居幕后的万历,更不同于短命的嘉靖! 这是一个真正的君王! 虽不知日后能否和永乐帝相提并论,但至少也是武宗一样的帝王! 朱由校笑吟吟的看着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得不到回应,毛文龙便只能一直跪着。 冒功这种事情,在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成了边军的潜规则。 但是放在明面上,却是军中大忌!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结果,只能心怀忐忑的等着。 直到一炷香后,朱由校才淡淡的开口。 “起来吧!” “今后用心一些,以往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纠,但希望你能心中有数。” 毛文龙闻言大喜,连着磕了三个响头下去。 “谢陛下天恩!末将自当为大明效死!” 刚站起来,就听朱由校继续道。 “朕听闻你膝下有一子,名叫毛承斗,对吗?” “是,陛下明察秋毫!” “此战你的功绩,便给你儿子吧,回头让他去山河学院,等学成之后,朕另有安排。” 自从元八和叶紫他们进了东江军后,对于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不少。 山河学院中,有一科,名为军科! 只要不傻,就知道这是干嘛的! 他用儿子的前程打赌,读完军科出来的,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兵卒! 所以,在朱由校活音落下之后,毛文龙当即又是一番谢恩。 朱由校登上一块巨石,边向辽阳城的方向眺望,边向孙康旺随口问道。 “炮阵都准备好了没有?” 此时的空气质量远非后世能比,再加上没有水泥森林的阻碍,即使在十里之外,他依然能清楚的看到辽阳城的轮廓。 孙康旺拱手答道:“回陛下,皆已准备就序,随时可以开火!” 听到这个回答,朱由校便让他将孙承宗、王之臣以及祖大寿都叫了过来。Ъiqikunět 三人见了毛文龙只是随意的打了个招呼,就一脸期待的向朱由校看来。 “陛下,可是要开始了?” 朱由校正色道:“诸将听令!” “右路军,攻西门!” “先锋军,攻北门!” “东江军,攻东门!” “即刻出发!” “遵旨!” 王之臣、祖大寿、毛文龙三人同时躬身一礼,接着便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不多时,三支军队,近十万人,浩浩荡荡的朝着辽阳城扑了过去。 看着军队激起的烟尘,朱由校站在那巨石之上,朝孙承宗笑了笑。 “老师不是一直好奇朕为何给那些铁架子取名道理么?” “下面,就到了它们出场的时刻了!” 说完,朝着旁边一声大喝。 “卢象升!” “末将在!” “以理服人!” 第282章 去,把侧福晋带来,就说爷请她看流星 沉重的道理,从最早的试炮过后,便一直无人见过其真正发威! 就连此次出征,也都处于默默无名的状态。 这一次,辽阳城中的多尔衮、多铎、莽古尔泰和济尔哈朗四兄弟,终于给了朱由校动用它们的理由! 卢象升骑着战马,一路狂奔,来到炮阵跟前。 “陛下有令!” “目标辽阳城!” “以理服人!” “开火!” 黄得功等人早已等待许久。 昨夜,便派出了人手,在锦衣卫的护卫下,摸到辽阳城近前打探了一番。 为了确保精准度,他们甚至把从炮阵到辽阳城之间的距离,精确到了丈! 此刻,炮口的角度,都已经校好。 三十套改进后的发射架,在炮阵中拼成了三个巨大的‘理’字,且已全部装填完毕,如同一柄柄巨剑,斜指天空! 剩下的,只是点火! 卢象升的声音刚落,黄得功便向手下的兵卒一声大喝。 “道可道,放!” 自从朱由校给发射架和火箭弹取名为道理之后,黄得功等一众负责操炮的百户,便给自己掌控的发射架取了不同的小名。 为的,是能精准下令。 而这些小名,为了迎合朱由校的道理,则全部出自于老子的《道德经》中! 举着火把的小旗官听到命令,立刻将引信点燃,随后便带着其他人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数十秒后 “咻咻咻咻” 一枚枚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了发射架的桎梏,冲天而起! 这一套改进过后的发射架,只有七发。 待全部发射完毕后,黄得功又是一声大喝。 “名可名,放!” “咻咻咻咻” 同样的场景再现。 其他百户也接连发出了命令。 “虚其心,放!” “实其腹,放!” “弱其志,放!” “强其骨,放!” “居善地,放!” “心善渊,放!” “”筆趣庫 站在巨石上的朱由校,看着一枚枚腾空而起的火箭弹,心中一腔热血瞬间变的沸腾起来。 火力不足恐惧症,被当场治愈! 孙承宗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两个眼睛刹那间瞪的像铜铃似的,捋着胡子的右手,不由的哆嗦了几下。 下巴处的疼痛被他无视,忍不住击掌叫好。 “壮哉!” “快哉!” “这道理,称之为镇国神器也不为过!” 而此时正在向辽阳急行军的王之臣、祖大寿、毛文龙三人,也看到了一枚枚从头顶划过的火箭弹。 虽然相距很远,但是他们的表情却是出奇的一致! 震惊! 意外! 兴奋! 他们同样没见过道理的威力,但是那火箭弹屁股后面喷出来的白色烟迹,却让他们能够笃定,这玩意儿绝对好使! 看着这些火箭弹一枚枚像是批发似的从头顶飞过,祖大寿狠狠的在战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向亲卫喝道。 “加快速度,若是慢了,咱们怕是连刀都不用出鞘了!” “杀!” 虽然辽阳城还在数里之外,可他已经顾不上去爱惜马力了。 抓住老奴的那几个儿子,才是正事儿! 只希望他们命大一些,别被炸成渣渣才好。 毛文龙和王之臣的反应和他几乎是一模一样,全都抛下了步卒,率领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向辽阳冲去。 此时的辽阳城中,多尔衮、多铎、莽古尔泰、济尔哈朗四兄弟齐齐站在南门之上,眼神凝重的望向明军所在的方向。 “王爷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间,一名亲卫,指着南方的天空,向多尔衮喊道。 四人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道白色的烟柱,正划过天空,向辽阳的方向飞来。 多尔衮皱起了眉头:“流星?大白天的怎么会有流星?” “管他呢,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莽古尔泰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卫。 “去,把侧福晋带来,就说爷请她看流星。” 济尔哈朗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旁边惊呼道。 “不对,这不是流星!”biqikμnět “流星降世,看上去就是一团火,和这些东西完全不同!” “不是流星?那是什么?”多铎有些鄙夷的冲他撇了撇嘴,“你该不会想说这是明军打过来的炮弹吧?” 就在这时,一队哨探从南边疾驰而来。 “报” 到了城下,向四人大声禀报道。 “王爷,明军攻过来了!” “至少十万人马,还有五里即到!” 多尔衮的身体一僵,昨天在千山上经历过的场景,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不明飞行物 明军 他猛的转头看向多铎。 该死,难道被老十五给说对了? 再回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烟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 “通知所有人,注意躲避!” 一声大喝之后,他拉着多铎往城墙下面跑。 昨天那小小的炮弹,就有那样恐怖的威力,眼前这些飞了那么老远过来的东西,绝对不容小觑! 至于老五和济尔哈朗? 不好意思,本贝勒和他们不熟,反正不是一个娘生的! 看着他如此惊慌的样子,莽古尔泰有些发懵,下意识的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筆趣庫 “老十四,你跑啥?” 多尔衮根本没空搭理他,拽着多铎下了城墙之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城墙后面。 相比城内的房屋,他更相信这两丈厚的城墙! 仅仅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便看到一根像房梁似的东西,带着火光,落进了不远处的街道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接着,便是迎面而来的火热气浪。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枚又一枚的火箭弹,在城内来了个遍地开花! 房屋一座接一座的倒塌,到处都是士兵们的惨叫声和爆炸声! 受惊的战马,在城内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 多尔衮将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半扇门板从身上推开,确认自己没有受伤之后,一脸失神的喃喃自语道。 “该死,明军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手段了!” “照这样下去,辽阳根本不可能守的住!” “沈阳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他看向身边的多铎,后者早已面无血色,两个眼睛空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 很显然,他被吓到了! 第283章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盏茶时间,方圆三里的辽阳城,遭到了近五百枚火箭弹的光顾。 当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城内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任何一栋还完好的房屋。 城内近六万守军,此刻更是彻底的崩溃了! 兵找不到将! 将找不到兵! 多尔衮将一块不知从哪里砸过来的半扇门板从身上推开,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拉起多铎就跑。biqikμnět “走!这里不能待了!” 但是脚步刚迈出去,他就停了下来。 多铎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轻了? 他连忙一脸惊骇的向手上看去。 只有一条手臂! 而不见多铎! 他猛的回头,看向身后。 却看到少了一条手臂的多铎,正面容扭曲的躺在那里 “噗!” 多铎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双眸不受控制的向上翻动着,伸出仅剩的右手,朝多尔衮求救。 “救、救我” “别、别、别丢下我” 多尔衮下意识的就靠了过去,可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城外来。 看着多铎这进气没有出气多的样子,他突然转身,向辽阳北门跑去。 而城头上的莽古尔泰和济尔哈朗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便藏在了女墙后面。 事实证明,多尔衮之前的选择是错误的。 至少,待在城头上的这两个家伙,除了灰头土脸之外,身上并没有半点伤痕。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反应了过来,在第一时间就招呼着城头上的士兵跑了下去。 辽阳城南,满桂手持三眼铳,一马当先。 面对被火箭弹炸至摇摇欲坠的残破城门,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猛的一夹马腹,硬撞了过去。 “砰!” 下一刻,连人带马,在四处纷飞的木屑之中,冲入了城内。 看到有建奴士兵在前方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他当即发出一声怒喝! “大明万胜!” “杀!” “砰!” 三眼铳像狼牙棒似的砸下,其中一名建奴兵卒脑袋当场爆开。 “杀!” 他身后的关宁军,同样大喝着四散开来,对城内的残余的建奴士兵展开清剿。 攻城? 已经不需要了! 直接展开巷战! 西门虽然在火箭弹的洗地之下幸存了下来,但很快就被王之臣派人给炸成了一堆破烂。 右路军随之也杀了进来。 东门那边却出现了意外,毛文龙在距离城门还有数百米的时候,便看到有骑兵从里面逃了出来。 到嘴里的肥肉,竟然想跑,这让他不由的喝骂起来。 “耿仲明、尚可喜,给老子追!” “胆敢放跑一个,你们去给老子扫一个月马厩!” 二人当即率领亲卫,冲出队伍,朝那些逃兵追了过去。 城内的守军本就被之前那惊天动地的洗礼给吓没了半条命,如今又要面对他们本不擅长的巷战,在明军入城之后,只有狼狈逃命的份儿。 可事实却是,辽阳城虽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年仅十五的顾继坤已经适应了沙场上的残酷,相比之前的几次和建奴交手,这一次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个名字,或许不太出名。 但是在十七年后,他给自己改成了另一个名字。 顾炎武! 他和老乡张名振一起,领着一个百人队,刚剿灭了一小股守军,便有人过来禀报。 “小顾公子!前面的地窑里有动静!” 顾继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既然人家想藏,那就让他藏着呗。” “帮帮他们,让他们藏的严实一点儿!”筆趣庫 “最好连陛下来了,都找不到他们!” “明白!” 那百户瞬间妙懂。 随后,那处地窑就被他彻底从外面封死了。 堵胤锡和阎应元跟在赵率教身后,舍弃了战马,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亮银枪左冲右杀。 那染血的棉甲中藏着的身体,再也找不到半点儒雅。 有的,只是凶厉! 一群从汉兵刚从倒榻的营房里跑出来,就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为首的什长当即就丢掉兵器跪了下去,向赵率教求饶。 “降!我降了、不、不要杀我”ъiqiku 赵率教连看都没看他们,便向堵胤锡道:“交给你了!” 说完,就带着其他人继续寻找建奴的守军。 如果这一幕放在出关之前,堵胤锡兴许会对这些汉兵手软。 但是现在 “子曰,狄夷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建奴无君无父、蔑伦悖理!” “尔等堂堂华夏子民,竟认贼做父,助其屠戮同胞,实乃千古罪人也!” “当杀!”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长枪,便已刺入那什长的胸口。 类似的场面,在整个辽阳城内随处可见。 当朱由校赶到的时候,混乱的辽阳城已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王之臣、毛文龙、祖大寿将战果汇集到一起,报了上来。 共计杀敌一万七千!俘虏一万五千! 多铎在奄奄一息时被抓,为了不让他死的太过痛快,交给了医娘救治。 济尔哈朗在东门出逃时,被耿仲明一枪从马背上砸了下来,也抓了活口。 可惜的是,让多尔衮和莽古尔泰这两个家伙给逃掉了。 看着城中的废墟,朱由校打消了在这里休整的想法。 “传令下去,发兵沈阳!” 次日中午。 沈阳城外五里,大军刚至预定地点,孙康旺便骂骂咧咧的从前面回来了。 “陛下!” “那皇太极简直就是畜生!” “他竟然把大量被劫掠来的汉人,都赶到了城头上!” “还有一些被他绑了手脚,扔在城外!” “同时还放话出来,说” 朱由校见他停下,不由皱头问道:“说什么?” 孙康旺恨的直咬牙:“那畜生说,说他很想看到这些汉人死在大明的炮弹下!” 第284章 来啊,打我啊! 不得不说,皇太极的这一手,确实让朱由校有些投鼠忌器! 不同于那些投降建奴的汉兵,这些被劫掠来的汉民本就是受害者。 若是用炮火攻城的话,这些汉民定然凶多吉少。 可不用炮,便只能蚁附攻城! 如此一来战死的士兵,只怕会比这些汉民还多! 祖大寿在旁边恨恨的说道:“那就围而不攻,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王之臣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建奴凶残暴戾,若是真等到断粮那一天,城内的汉民只怕会比死在炮火之下更惨!” 听到这话,朱由校一脸深意的向祖大寿看去。 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事儿在正史上,他祖大寿也干过! 只是那场战役,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重演了。 祖大寿被他看的心中有些发毛,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要不试试水攻之法?” 不等朱由校回答,王之臣再次摇头。 “行不通的,黄泥洼时,建奴之所以能够得逞,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那里的地势!” “那一带的河床比地面要高,这才能决堤放水。”Ъiqikunět 此时毛文龙站了出来,向朱由校拱了拱手。 “陛下,要不,派人进城找皇太极谈一谈?” 朱由校来了兴趣:“怎么谈?” 毛文龙道:“咱们手中现在有不少的俘虏,拿俘虏,换汉民!只要把城里的汉民都换出来” “若是皇太极同意的话,咱们便少了牵绊。” “若他回绝,则离德于下!” 朱由校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孙承宗。 “老师以为如何?” 孙承宗点了点头:“老臣以为可以一试。” “但除了换人之外,还可以试着给他提提别的条件。” “比如,投降可免一死。” 毛文龙顿时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也太便宜他了!” 朱由校伸手制止了他:“眼下要紧的是在不伤及百姓的前提下,把沈阳收归大明。” “唐太宗尚能留颉利一命,朕也不是不能饶他一命。” 王之臣眼前一亮,附和道:“陛下圣明,皇太极在午门之外跳舞,臣倒是好奇那会是怎样的画面。” 朱由校冲他摆了摆手,看着孙承宗继续说道。 “不知老师以为,谁人可为使者?”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一人跪了下来。 “皇爷,奴婢愿往!” 竟是鮥瞳! 朱由校大为意外:“你就不怕皇太极把你杀了?” 鮥瞳咧嘴一笑:“有皇爷在外面看着,奴婢才不怕他!” “请皇爷让人用火药填一件鸳鸯战袄,若皇太极真要杀奴婢,奴婢便拉他一起上路!” 明明是送死的事情,可他却笑的无比灿烂,就好像是去吃席一样的随意。 朱由校问道:“你不怕死?” 鮥瞳斩钉截铁的答道:“为皇爷,为大明,值!” 朱由校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望向沈阳的方向叹了口气。 “算是没辜负朕对你的信任!” “说吧,若能回来,你想要点啥?” 鮥瞳闻言大喜:“奴婢啥也不要” 朱由校佯怒着向他瞪了一眼:“少废话,提条件!” 鮥瞳张了张嘴,一双眼睛下意识的往东江军那边看去。 孙康旺见状,凑过来在朱由校耳边底语了几句。 朱由校听完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鮥瞳的后脑勺上。 “好你这个阉货,都敢觊觎朕的医娘了!” “罢了,朕就成全你!” “若能活着回来,牛紫又没什么意见的话,朕就给你们赐婚!”Ъiqikunět 鮥瞳闻言大喜,连忙磕头谢恩。 “奴婢谢皇爷大恩!” 半个时辰之后,他穿着填满了火药的鸳鸯战袄,来到沈阳城外。 隔着护城河,他向城头上的守军扯着尖利的嗓音喝道。 “大明宣武副尉鮥瞳,奉旨而来!” “野猪皮家的老八何在!” “速速出来相见!” 此时的皇太极就在城头之上,到听这话,顿时便大怒不已。 一个太监,竟敢如此无礼? “将他弄上来!” “本汗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 “一个南蛮的阉人,也敢在本汗面前大呼小叫!” 鳌拜上前,将一个吊篮扔了下去。 “下面的阉人,想见我家大汗,就乖乖钻进篮子里!” 鮥瞳却一脸不屑的指着他骂道:“你踏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咱家搭腔?” “咱家可是大明使者,代大明天子而来,非正门不走!” “不想死,就把城门打开,用轿子把咱家恭恭敬敬的抬进去!” “否则,咱家转头就走!” “到了那时,你们可别后悔!” 鳌拜被骂,也是一脸的火气,向皇太极请示道:“主子,这家伙太嚣张了,让奴才把他射死算了!” 可皇太极却阴着脸,说出了令他大为意外的话来。 “依他所言,本汗在宫里等他!” 话音落下,鳌拜还没反应过来,皇太极便已转身离去。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鳌拜领着几个奴才,抬着破烂的轿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请吧,阉货!” “啪!” 他话音刚落,脸上就被鮥瞳狠狠的抽了一记耳光。 鳌拜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敢动手! 他捂着脸,另一只手指着鮥瞳:“你” 鮥瞳:“你什么你!”biqikμnět 鳌拜:“我” 鮥瞳:“我什么我!” “知道辽阳是怎么破的么?!” “现在,瞬间之间覆灭辽阳的火炮,就在五里之外指着这边!” “若咱家在半个时辰之内不能回去,沈阳城将在倾刻之间化为废墟!”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们敢坏规矩,就得想想后果!” “到了那时,覆灭你沈阳,便是为了大明的颜面!” “些许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来啊,打我啊!” “咱家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打!” “咱家但凡闪躲一下,就是你爸爸!” 鳌拜的拳头握的咯吱作响,面对如此嚣张的鮥瞳,他恨不得将其一把捏死! 可是从辽阳逃回来的那些兵卒已经把昨日的战事讲了一遍,他知道,鮥瞳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太监之所以会如此,恐怕是南蛮皇帝的激将法! 为的就是让这个太监死在沈阳! 如此,便有了不顾汉民而强行攻城的理由! 第285章 皇太极和小汉包 沈阳皇宫自天命十年,即1625年,也就是天启五年开始建造。 如今三年过去,只有大政殿和十王亭算是彻底完工。 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搬进大政殿,而是着手将自己的四贝勒府改建成了新的皇宫。 如今除了崇政殿、凤凰楼和大清门皆已完工投入使用之外,其余部份大多还处于毛胚房的状态。 此时的大清门,并没有别的意义,仅仅只是从蒙文中音译过来的词。 daicg,意为战士。 轿子在大清门外停下,鳌拜将帘子掀起,很不爽的瞪着他。ъiqiku “到了!还不下来?” 鮥瞳却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连瞅都没瞅他一眼,更是不作回应。 鳌拜气的不行,直接跳脚骂道:“你爸爸的,下不下?!” 鮥瞳这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糊着问道:“到哪儿了?” 鳌拜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大清门!” 可鮥瞳听完,却一边摇头,一边夺过轿帘将其放下。 “不下!” “太清门是什么玩意儿,咱家听都没听过!” “咱家只知道老奴还活着的时候,一般都在大政殿理事!” “咱家是代天子出使,便只有大政殿才配得上咱家的身份!” 鳌拜气的牙根痒痒,但是皇太极不让动手,他也只好忍着。 只是鮥瞳要去大政殿这事,他自己做不了主,便只好去向皇太极请示。 趁着这个机会,鮥瞳偷偷的透过窗子,向大清门内仔细的打量了几眼。 等鳌拜再回来时,他故意调高了嗓门,在轿子里面吐槽道。 “呸!” “就这破房子,也敢称宫殿!” “连踏马王十七的猫窝都不如!” 鳌拜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向抬轿的包衣奴才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言不发的朝着大政殿那边走去。 这个阉货! 太恶毒了! 大政殿座落于沈阳城最中心的位置,在其两侧,还建有十座亭楼,被称之为十王亭。 分别是左翼王亭、右翼王亭,以及由各旗旗号命名的亭子。 正对着大政殿的,皇宫的东大门,门内还建有两座奏乐亭。 鮥瞳从轿子里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大政殿内的皇太极。 虽然这家伙此时还未称帝,更没有身着龙袍,但他那明黄色的甲衣,却足以证明其身份了。 鮥瞳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目光便从十王亭上逐一略过,最后指着那两座奏乐亭向鳌拜喝斥道。 “知不知道咱家今日过来,是干嘛来的?” “且不说让你金国百官跪迎了,乐呢?舞呢?” “尔等竟这般不识礼数?” “如此行径与那蛮夫野人何异,还妄想国祚绵延?”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他很想让鳌拜去吃屎,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想想还是把最后一句话给改了。 鳌拜已经无法再按捺自己心中杀人的冲动了,噌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南蛮小儿!” “敢如此小觑我大金,今日,你便死在这里吧!” 说着,便举起弯刀向鮥瞳头上劈去。 可就在下一秒,一支箭矢从大政殿内射出,将他下劈的弯刀给撞偏了出去。 鳌拜回头向皇太极看去,一脸不甘的低吼道。 “大汗!” “南蛮小儿欺人太甚了!” 但皇太极的声音却从里面悠悠的传了过来。 “按他的意思办!” 随后,在丝乐声中,一群建奴女子像跳大神似的从远处走来。 直至这时,鮥瞳才正儿八经的踏上了大政殿的台阶。 大政殿内,皇太极坐在中央,在他两侧,站着汤古代、塔拜、阿巴泰等一众兄弟。 待鮥瞳进入殿内,皇太极冷冷的问道。 “明人,明国皇帝让你过来,意欲何为?” “饿了!”鮥瞳揉着肚子,顾左右而言他。 皇太极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鮥瞳故作诧异的看着他:“咱家说,饿了!听不懂?” 说到这里,他还摆了摆手,用对待晚辈的语气继续道。biqikμnět “有耳疾就早点治,可千万别拖!” “不然等聋了再治,就晚了” “哦对了,你们建奴好像没有像样的郎中,只有跳大神的萨满!” “为了这双耳朵,听咱家一句劝,降了吧!” “吾皇圣明,说了能留尔等一条活了。” “到时候,咱家再替你求个情,请陛下派两个御医给你好生瞧瞧,万不敢耽误了这病啊!” “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懂了啵?” 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似的,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皇太极的那张脸已经扭曲到了极点,指甲都快要被他扣进手心里,压抑着凡里的怒火低吼道。 “这就是你们南人的礼节?” “本汗再怎么说也是女真之主,他姓朱的就是这么调教奴才的么?” 被他如此嘲讽,鮥瞳丝毫不气,反而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礼?哦,报一丝,咱家还真把这个给忘了!” “这可是我家陛下命我给你带来的见面礼。” 说着,他将布包一层层的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递给了鳌拜。 看着鳌拜转呈上来的东西,皇太极一脸问号。 这 馒头里夹着两块肉 一块像是阉猪摘下来的蛋蛋。 另一块,则像是猪里脊。 啥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鮥瞳‘很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我家陛下说了!” “你是老奴的第八个儿子,所以,这件东西就叫做” “大明皇帝钦赐——老八秘制小汉堡!” “我家陛下还说了!” “吃了老八秘制小汉堡,一日三餐没烦恼。” “老八秘制小汉堡,即实惠,又管饱!” “煎卤蛋、腐乳肉、吃了一口想三口!” 他说的一本正经,但是听到皇太极耳中,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是金国的大汗! 可这东西叫什么不好,偏偏要叫小汗堡! 建奴蛋! 俘虏肉! “啪!” 他抄起鳌拜手里的小汉堡,恨恨的丢出殿外,指着鮥瞳的鼻子,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的怒气。筆趣庫 “明人欺人太甚!” “来人!” “将这个南蛮的阉人拖出去,剐了!” 第286章 三国演义里说过,这是阳谋 话音刚落,鳌拜便大步向鮥瞳冲了过来。 可鮥瞳却直接从腰间拔出了火折子,并随手将填满了火药的鸳鸯战袄抖了几下。 无视了鳌拜伸过来的大手,他一脸玩味的看着皇太极说道。 “你确定要动咱家?” 看着从他那战袄中洒落出来的黑色粉末,再看看他手里的火折子,皇太极的脸色顿时变的惨白无比。ъiqiku “你疯了!” 鳌拜也停了下来,他离的最近,看的很清楚,那特么是火药! 鮥瞳瞥了鳌拜一眼,随后大步向皇太极走了过去。 “咱家疯不疯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咱家饿了!” 面对越来越近的自爆步兵,皇太极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而他的那些兄弟之中,更是有人不争气的被当场吓的跑了出去。 玛的! 这个明人,太狠了! 殿外那些响鼓的和跳大神的看到他们这副慌张的样子,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却又不敢擅自离去,只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殿内,皇太极看着已经几乎要和自己贴脸的鮥瞳,噌的一下跳了起来,向旁边挪了几步之后,朝鳌拜道。 “快去,给他弄些吃的!” 盏茶功夫后,鮥瞳坐在殿内的台阶上,啃着鳌拜送来的烤羊腿,丝毫没有担心会被下毒的样子。 皇太极完全看不懂他的用意,在旁边试探了着说道:“地上凉,要不,你坐椅子上说话?” 鮥瞳两眼一瞪:“咱家只是没了蛋蛋,你真当我和这个笨牛一样傻?” 那是建奴大汗的位置,虽然自家皇爷看不上,但自己若是坐上去,便逾了礼制! 不止是他,凡领兵大将在外争战之时,有几个敢坐敌国皇帝宝座的? 靠! 真当咱家没读过书不成? 被骂作笨牛的鳌拜脸色涨红,右手指着鮥瞳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却是噗的一声,喷出了大口的鲜血。 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两眼翻白,当场陷入昏迷。 “就这?” 鮥瞳鄙夷的撇了撇嘴,啃了口羊腿后,指着外面喝道。 “愣着干啥!” “接着奏乐,接着舞!” 皇太极站在距离他五米之外的位置,右手抚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公公就别绕弯子了,说吧,明国皇帝让你来,究竟想做什么!” 他这略怂的样子,让鮥瞳很是扫兴。 “没啥,就是我大明抓了不少俘虏,留着也是徒费粮食。” “所以,陛下派咱家来问问你,拿这些俘虏交换汉民,如何?” “你要同意的话,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若是不同意的话,也给个理由!” 他话音刚落,皇太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换!” “必须换!” 鮥瞳和皇太极,以及殿内的阿巴泰等人,全都转头向殿外看去。 却见莽古尔泰和济尔哈朗正大步向殿内走来。 莽古尔泰直接走到皇太极面前,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老八,我麾下的人马被他们抓去了三千多人,必须得换回来!” 皇太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冷冷的说道:“你可知换了之后是什后结果!” “没了汉民作为屏障,沈阳将和辽阳一样!” 莽古尔泰两眼一瞪:“关我屁事!” “这半个月来,你可曾派两黄旗出战?” “仗是我们兄弟打,你坐在汗位上发号施令,事儿不能这么干吧?!” “左右最后都是败,老子凭什么还要听你的!” 皇太极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朝济尔哈朗看了过去。httpδ:Ъiqikunēt “你也是这个意思?” 济尔哈朗却只是微微一笑:“我无所谓,反正镶蓝旗如今也没剩几个人了,换不换的,又能如何?” 皇太极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向莽古尔泰挪了一步。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拔出弯刀,朝莽古尔泰刺去! 莽古尔泰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直到痛感涌上大脑,才不敢置信的低头向胸口看去。 他全身的力气,在飞速的流失着,那把镶着绿松石的金色短刀,在这一刻,显的是那么的刺目! “老八!你卑鄙!” 说出这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后,他那近三百斤的身体,轰然倒下! 济尔哈朗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数步。 “你、你、你” 阿巴泰和阿济格等人,也都是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不约而同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年仅八岁的费扬果见状瞬间冲了出来,俯在莽古尔泰身上,哇哇大哭起来。 “五哥!五哥你醒醒啊!” 德格类缓缓走出,并抽出了弯刀指向皇太极。 “老八,你还我五哥命来!” 努尔哈赤的十六个儿子里,只有他和费扬果是莽古尔泰的同母兄弟。httpδ:Ъiqikunēt 在这个时代,只有一个娘的,才叫兄弟! 皇太极和其他人,对他来说,济尔哈朗没什么区别! 皇太极躲过了德格类的刀,随后猛的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三国演义里说过,这是阳谋!” “拿汉民换俘虏,你们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所以,绝对不能换!” 说完,看阿济格和阿巴泰喝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德格类和费扬果带出去!” “难道,你们也和老五一样觉得,应该和明国交换吗!” 这般兄弟残杀的场面,就连一旁的鮥瞳都看不过去了,将啃光的骨头随手丢了出去,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不换就不换,干嘛整的这么血腥!” “既然不换,那就说说我家陛下给你的另一个选择!” “我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立刻率部投降,我皇会给你留条活路!” “行了,话已带到,咱家也吃饱了!” “这血滋呼拉的看着就恶心!” “那谁” 看着还昏倒在地的鳌拜,鮥瞳当即一脚照着他裤裆里踹了过去。 “醒醒!” “别特么睡了!” “送咱家出城!” 第287章 别回头,向南逃! 当鮥瞳回到朱由校身边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他们的目光便转移到了鳌拜身上。 “咦?这家伙走路为啥是这个姿势?” “外八字我见过,可是膝盖以上并在一起,靠着小腿呈外八字走路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是不是痔疮犯了?” “不不不,以我看应该不止是犯了,很可能爆浆了” “” 听着王之臣、毛文龙等人的议论声,鳌拜恨不得把鮥瞳碎尸万段,方能消去心头之恨。 尼玛的! 碎了一个啊! 摸都摸不着了 (>﹏<) 疼! 目送这个半阉离开,朱由校才向鮥瞳问起他在城里的经过。 当听到莽尔古泰被皇太极一刀捅死时,他顿时就怒了。 收藏-1 这能忍? 天色渐黑,看着沈阳城外被绑住手脚,像牲口一样丢在那里的汉民们,朱由校想到了一个主意。 将孙承宗和王之臣他们叫到身边,商议了一番之后,向孙康旺命令道。 “去,从俘虏中选五千人出来,还给皇太极!” “顺便,让他们夹带点私货进去!” 孙康旺顿时瞪大了眼睛:“陛下的意思是,给他们每人一件火药战袄?” 朱由校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与其那样,用道理不是更省事儿?”x33 “从你手下选一批好手,混进俘虏里去,明白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康旺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躬身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虽然才五月十三,但月亮却明显的比前些天更加的圆了。 明军阵营中,五千名建奴俘虏被驱赶了出来,借着月光来到护城河旁边。 依旧是鮥瞳出马,对着不远处的城头上大喝道。 “我皇圣明,愿归还五千俘虏给你们!” “速速放下吊桥!” 城头上一阵人影攒动,似乎是有人跑去向皇太极汇报了。 可是等到一炷香过去了,吊桥依旧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就在鮥瞳准备再次催促的时候,孙康旺突然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同时向身后一声大喝。 “小心箭矢!”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阵密密麻麻的弓弦声,从城头传来。 “咻咻咻咻” 箭雨如飞蝗般迎面而来,孙康旺从身后揪出一名建奴俘虏,挡在了二人身前。 “噗!” 看着穿透那名俘虏身体的三棱箭头,鮥瞳被吓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若不是孙康旺眼疾手快,只怕被射穿的就是他了! “狗日的,这些建奴疯了吧!” “这些可是他们自己人!” 听着他的吐槽,孙康旺摇了摇头:“一群刚从山里钻出来的野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 随后,他朝着周围的建奴俘虏呼喊道。 “你们都看见了!” “不是大明不放你们回去,而是皇太极不想让你们活着!” “大明没粮食养活你们,谁敢回头,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要活着,就自己跑回沈阳去!” “过了河,老子替你们炸开城门!” 那些俘虏身上的甲衣早就被明军扒了个干净,面对箭雨,几乎就像是靶子一样,没有丝毫防御! 听到孙康旺的提醒,有人瞬间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一具尸体就朝护城河里扔去。 “填河!” 其他侥幸躲过这波箭雨的俘虏们,也都开始纷纷效仿起来。 正史上,皇太极在天聪五年,即1631年下令拓宽城墙,并将护城河重新开挖至十四丈五尺宽。 但此时的沈阳护城河还没经过改造,仅有三丈宽! 俘虏们顶着箭雨,将一具具尸体丢进护城河里,很快便截断了河水,露出了可供人行走的‘尸桥’! 此时箭雨已过了数轮,五千俘虏,还能站着的,连一半都不到。 “轰!” 城头上的守军,看到护城河被填平,当即便下令打响了红夷大炮。 火热的弹丸,带着呼啸声,向这边砸了过来。 落地后,瞬间在人群中砸出一条血路。 “快跑!跑到城下就安全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嗓子,那些俘虏们当即回过神来,踩着护城河里的尸体,撒丫子就跑。 孙康旺将鮥瞳推给了两名手下:“把鮥副尉送回去!” 说完,也不管鮥瞳是否反对,就已经扛起一具尸体,随那些俘虏们一起,向沈阳南门冲去。 箭如雨下! 火炮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从护城河,到沈阳南门,每一步,都会有大量的俘虏倒下。 在这些俘虏们的心中,爱新觉罗家的祖坟估计都得被骂到冒烟了。 但他们又不敢回头! 孙康旺说的很清楚,明军没有粮食供养他们,想活着,便只能冲进城去! 向城门的两侧绕行,他们更是不敢,那样会让自己暴露在更多的守军面前! 后方,被强行护送回来的鮥瞳,将经过讲述了一遍之后,朱由校立刻决定调整策略。 这一次,整整一万俘虏被押了上来,神武中卫的两千步卒紧随其后。 当过了护城河后,这两千步卒立刻向两侧散开,一手举盾,一手持刀。 那些被丢在外面的汉民,被他们一一划破绳索。 “别回头,向南逃!” “不想死的,捡起别人的尸体背在身后!” “都麻利点儿,等建奴回过神来,你们必死无疑!” “” 他们一边行动,一边压低声音向汉民们发出警示。 城头上的守军自然不会无视这些汉民的逃离,除去那些在攻击俘虏的弓手之外,其他的立刻将目标转移到了这边。 皇太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城头上,阿济格、阿巴泰等人跟在他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皇太极咬牙切齿的向众人低声喝道。 “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本汗为什么不许他们入城的原因!” “若是让这些明军混入城中,后果不需要本汗告诉你们了吧?!” 第288章 大人,为何是我? 事实证明,朱由校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借着建奴俘虏的掩护,明军成功的将城外的那些汉民都给解救了回来。 当然,有一部分死伤是难以避免的。 在皇太极拒绝交换人质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而就在城外打的热火朝天之时,城内,莽古尔泰圈养汉族女子的那个院子里,却有几个汉子正在密谋着什么。 烛光下,针北望穿着一身建奴的皮甲,盯着桌上的一幅手绘地图缓缓说道。 “黄太极那厮毫无人性,为了守住沈阳,竟然拒绝了陛下的提议。” “既然如此,那就该咱们出手了!” 百户杨沛聪闻言,将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大人吩咐便是,小的早就看不惯这些建奴的所做所为了!” “可惜了,那莽古尔泰死的太早,便宜他了!” 他们早在开战之前,就先一步潜进了沈阳城中,一是为了收集情报,二是为了寻机对皇太极进行斩首。 只是可惜的是,皇太极或许是自知建奴罪孽深重,每每出行,身边必有重重护卫,想要行刺根本找不到机会。 大半个月以来,他们亲眼目睹了城中的许多惨事。 而这些事,又以建奴跪族们最为恶毒! 圈养女子,让她们搏杀取乐。 将汉民中长相清秀的,用链子拴着,当狗一般使唤! 更有甚者,砍去汉人女子的四肢,再拔掉舌头、切去声带 重伤不治能够死去的,都算是得到了解脱! 而那些活下来的,则要面对更大的凌辱! 她们被塞在水瓮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摆在室内,当做痰盂或是夜壶使用! 江少风也在旁边握紧了拳头,一脸杀意的说道。 “大人下令吧,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小的也要把皇太极的脑袋给摘下来,给那些惨死的冤魂报仇!” 可针北望却摇了摇头:“咱们现在的任务,不能放在皇太极身上了!”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散播出去,才 对咱们更加有利!” “趁着他们无暇分心,先把城中的汉人集合到一起,做好随时夺取城门的准备!” “咱们人少,要争取一切能够争取的力量!” “那些被圈养的女子,都是从厮杀中侥幸活下来的,身手不能小觑!”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处。 “这是多尔衮的府邸,辽阳之战后,他没回沈阳,少风兄弟,你带人去摸一下!” “沛聪,你去代善的老窝,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其他人随我一起,去联络城里的其他汉人!” 说到这里,他的朝最外围的一人看去。 “石博文!” “院子里关着的那些人,就交给你了!” “若能将她们争取过来,老子亲自去陛下那里给你请功!” 这人,正是韦金雨的相好,被黄子耀带进北镇抚司的石博文!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反问道:“大人,为何是我?” 针北望嘿嘿一笑:“能让韦姑娘对你那般的死心踏地,想必你在对付娘们的时候有自己的招数,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完,他将地图小心叠好收入怀中。 “行了,都行动起来!” “一个时辰后,老子在大佛寺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转身向外面走去。 江少风和杨沛聪相视一眼后,各自在石博文的肩上拍了一下,随后也带人离开了这里。 石博文看着前一刻还人满为患的屋子,此时就只剩下他和小旗官黄子耀,心中不禁紧张起来。 黄子耀见状,面带讥讽的笑了:“哟,就这,还想证明你能配得上韦姑娘?” “醒醒吧,别做梦了!” “那么好的妹子,岂是你能觊觎的?” 石博文瞬间就怒了:“少说废话,我自会证明给你看!” 然后便一脚踹开房门,向着一侧的厢房走去。 黄子耀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讥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得意。 对于这个家伙,没有什么比激将法更好用的了! 厢房里,石博文蹲在一个木笼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给里面的女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赤身裸体,全身上下不是血污便是泥垢,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看到饼子,原本空洞无神的两眼,立刻变的凶厉起来! “给、给我、快给我!” “我要!” “快给我!” 她伸出手,向饼子抓去,根本没去看石博文是什么人。 石博文把饼子递给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狼吞虎咽的啃着饼子,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些许,眼角的余光看向石博文时,尽是警惕和怨恨! 看到她的这副反应,石博文只觉得心中无比酸楚。 和眼前的女子比起来,自己这十几年来受到的歧视,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至少,自己还活着,有自由,还有一个两相情悦的韦金雨! 他极力让自己语气显的平和,向那女子微笑着说道。 “我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莽古尔泰已经死了!” “跟我走,我带你杀鞑子报仇!” 那女子闻言顿时蜷缩到角落里,连饼子都不啃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石博文。 “狗贼,骗我跟你出去,然后再上演一出追逃的戏码给你的主子看?” “你休想!” 她完全不相信石博文的话,因为她不相信,锦衣卫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混进沈阳城! 石博文无奈,只能从怀中掏出腰牌,朝她丢了过去。 “你好好看看,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已经到了城外。” “皇太极拿汉人相要挟,迫使陛下不能攻城。” “咱们必须趁着这个空当,逃出这里!” 女子似乎还是个识字的,看清了腰牌之后,猛的扑了过来,双手扶着木栏急切的问道。 “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石搏文拔出腰间的短刀递了过去:“我虽不是出家人,但也从来不会骗人!” “拿着这个,帮我把其他人也救出来!”x33 “否则,单凭咱们两个,很难冲出去的。” 第289章 石博文之初见血 一炷香后。 石博文便和黄子耀一起,带着十七名赤身裸体的女子走出了厢房,唯一可惜的是,在这院子里并没有找到可以给她们遮体的衣服。 刚一出门,便遇上了巡逻的女真兵卒,看到这些女子之后,那些兵卒的脸上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但是下一秒,他们便朝众人围了过来。 “哟,这么多明人的小娘皮,怕是从谁家跑出来的吧?” “把她们拿下送回去,定会有一笔不菲的赏金!” “不对,还有个男人!” “是明人的奸细,弄死他!” “” 这些人,有的目露淫邪看着那些女子,有的则是一脸杀意的看向了石博文和黄子耀。 话音落下,便提着弯刀劈了过来。x33 黄子耀见状,闪身躲过这一刀,随即狠狠一脚踹在那人的腿弯处。 “咔嚓!” 那名兵卒的身体立刻便矮了下去,骨茬都从膝盖处戳了出来。 “杀!” 解决完了这人之后,黄子耀并没有停下,而是向石博文和那些女子发出了一声大喝。 夜里的沈阳城,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那些女子们也将羞耻抛到了一边,没关系,只要杀掉眼前这些建奴士兵,挖掉他们的眼睛即可! “杀!” 第一个被石博文救出来的那名女子,拿着短刀身形如灵猫一般矫健,脚下一错,便已朝着离她最近的建奴冲了过去。 如果是沐浴过后,以她的身姿绝对能让那建奴分神,可在满身的污渍下,那建奴顿时就抽刀相迎。 “当!” 兵刃交击,在夜色下碰撞出金属的火花。 女子收刀,身体向旁边挪了半步,踩着那建奴的膝盖便跳到了他的肩上。 随后,手中的短刀狠狠的刺下。 “嚓!” 利刃突破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那建奴双目圆睁,完全没有想到如此娇小的女子,竟然会如此狠辣!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随着女子将刀柄转动,拔出 红的、白的,溅的到处都是! 女子伸出舌头,在短刀上舔拭了一下,随后冲其他建奴咧嘴一笑。 月色下,她披散着头发,脸色被月光照出诡异的白。 再加上她嘴角的鲜血中,还混着点点脑浆! 如此的形象,简直和画中的修罗一般可怖! “老娘花姑,今日,便送你们去给那些惨死的姐妹赔罪!” 话音落下,立刻便向下一个目标冲了过去。 而另外的那些女子在此时,也捡起了被杀掉的建奴丢下的兵刃,加入了混战之中。 石博文愣愣的看着这一切,握着银枪的右手,不由的哆嗦起来。 他在北镇抚司操练许久,却从未真的杀过人! 黄子耀发现了他的异常,但并没露出意外的神情,反而在旁边再一次嘲讽起来。 “小石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韦姑娘也在这些女子之中,她是会选择自杀,还是选择苟活?” 石博文想个屁! 他也不敢想! 如今被黄子耀这般一提,脑子里反而出现了那个画面! 韦金雨被人像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动辄打骂,还要光着身子和其他人厮杀 代入感这个东西很神奇! 随着那些画面被他脑补出来之后,石博文整个人都变的充满了戾气! “去你奶奶的!” 一声暴喝之后,手里的银枪如同毒蛇吐信般刺了出去。 是韦金雨教他的招数,就一招,直刺,取敌咽喉! 他虽在北镇抚司接受操练,但是这一式,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每天,一千下! “杀!” 枪尖在夜色中闪过一道银芒,在对面的建奴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刺入了脖颈! 石博文没有停下,拔枪,再刺! 这一次,依旧还是直刺! 对面的建奴见状忙用刀身接住了枪尖,随后抬腿向枪杆踢去。 石博文瞬间回枪,再刺! 那建奴用刀身护住了咽喉,他握枪的双手下意识的压低了些许。 “噗!” “嗷” 那建奴的惨叫声,瞬间便划破了这条宁静的巷子! 只因那枪尖,此时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当下! 当石博文回枪之时,甚至还带回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这队巡逻的女真兵卒仅有三十人,为首的还是一个牛录额真,原本以为对付石博文他们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 但就在交手不到一分钟内,他们自己的人就被放倒了七八个 而随着这些人的倒下,他们的兵器则是在第一时间被那些女子捡了起来。 直到这时,那牛录额真才想起来这些女子是什么人! 被圈养起来,供跪族们享乐的女奴! 传说,牧民们为了选出最凶猛的獒犬,会将一窝小獒犬放入深坑里,每次只给有限的食物,逼迫它们互相残杀。x33 最后胜出的那一只,能面对猛虎而不怯! 而这些女子,便是被那些跪族们,用类似的法子,培养出来的! 单论杀人的本事,他手下的这些兵卒,恐怕还真不够看! 那牛录额真显的有些慌张,抬手便是一枚响箭射向了天空。 “去死!” 可就在他刚做完这些,正满心期待的等着援兵到来的时候,一名女子拎着板儿砖出现在他的身后。 “砰!” 板儿砖和他的脑袋瞬间来了个亲密接触,牛录额真只觉眼前一黑,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大人死了大人死了” “她们是恶魔!” “跑、快跑啊” 看到头领被干掉,那些建奴兵卒立刻便慌了神,接着便有人率先当了逃兵。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本就感觉不是对手的那些建奴兵卒见状,哪里还有留下来厮杀的念头! 顿时便紧随其后,朝着远处逃去。 石博文抖去了枪尖上的血珠,没去追击那些建奴,而是看着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说道。 “花姑,扒了他们的衣服!” “别忘了再补上一刀!” 第290章 林丹汗 城外,孙康旺在向朱由校汇报结果。 “启禀陛下,建奴放在城外的汉民共计九千二百一十五人!” “除去在营救过程中,死于箭矢和火炮的一千一百人外,其余尽数救回!” “一万五千名俘虏,死了四千余人!” “安插在俘虏之中的锦衣卫,被误伤一百二十人,其中十三人死亡,三十五人重伤!” “神武中卫的两千人中,只有七十余人受到了轻伤,并无大碍。” 这个数字,让朱由校感到心痛,但用这样的损失,换回八千余人的生命,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在过程中没能逃回来的那些汉民 希望他们会把账记在建奴头上吧!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是亥时中了,即夜里十点左右。 朱由校道:“伤员交给医娘们处治,镇朔卫、兴州二卫值夜,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 次日一早,沈阳城西侧骤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远远的听着,简直像地震一样! 朱由校走出帐篷,刚想让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两匹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 孙康旺的视力极好,朱由校还没看清来人长相,他就在旁边给出了结果。 “陛下,是英国公!” 朱由校闻言大喜。 不多时,两骑便到了近前。 张维贤率先下马,身着状甲胄单膝跪地:“臣率部来迟,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摆了摆手:“不算迟,无罪,起来吧!” 说完,转头看向他身边的汉子。 这人一身草原打扮,头上还戴着毡帽,身体呈横向发育。 单单目测,至少也得二百五十斤往上! 这可不是胖! 而是踏马的壮! 他那裸露出来的手腕,就足以证明这些。 比朱由校的小腿还粗,而且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见他看着自己,那汉子右手抚胸,身体微躬,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向大明陛下问好!” 朱由校示意鮥瞳上前将其扶起,同时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哈,朕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来来来,先进帐内说话!” “长途跋涉,林丹汗应该渴了,朕从京师带了好酒,先润润喉!” 进到帐内,柳月带人送来了温好的黄酒,还有各色干果蜜饯充当下酒菜。 一粒蜜枣入口,林丹汗便眯起了眼睛。 “甜!” “沁人心脾的甜!” “这可是天神才有资格享用的美味!” 这种味道,虽然他是蒙古大汗,却也不是时常能够品尝到的。 只因他的处境太过尴尬,说是蒙古大汗,麾下听令的部落却没有几个 吃完了枣,他却对面前的黄酒一动未动。 朱由校诧异的问道:“为何不尝尝这酒?可是不合胃口?” 林丹汗却摇了摇头:“陛下派人告诉小汗,说是要在十五那天,请小汗在沈阳城中吃酒。” “今日已是十四,陛下并未攻城,想来是在等小汗过来。” “既然如此,那这酒,便放到明天再喝,也是一样。” 这一口一个小汗的,显的十分谦逊,朱由校听了很是舒坦,但是说到攻城,他就皱着眉头看向了一旁的孙康旺。 “暗探可有消息回来?城中还有多少汉民?” 孙康旺躬身一礼:“臣正待向陛下说这事,一炷香前,针北望从城里发来消息,说是里面至少还有三万汉民!” “若是动用火炮,只怕这些人会性命难保!” 林丹汗瞬间就明白了朱由校为何皱眉,于是便开口说道。 “陛下,小汗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朱由校做了个请的手势:“讲!” 林丹汗道:“小汗听英国公说,大明如今又有了新的火炮,射程比红夷大炮更远!” “若是陛下能命人将城门炸毁,小汗原为先锋,率部下儿郎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城中!” 朱由校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可那些汉民?” 林丹汗一脸笃定的说道:“陛下容小汗说句不好听的,莫说那是三万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是三万头猪,皇太极要杀起来,只怕也要半天时间!” “若是四门同时被破,他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没,哪还有心思去管那些汉民?” 朱由校:???? 好像 有那么一点道理? 今日不同昨日,城内那些汉民已经被救了回来,用火箭炮轰击城门的话,完全不用再担心会产生误伤什么的。 “就依林丹汗的意思!” “孙康旺!” “臣在!” “传令卢象升,将道理分别往城东、城西各送一套过去!” “留下来的那套,将目标调整到沈阳南门,随时听候命令!” “是!” 有了方案,行动只不过是时间问题。x33 下午末时,两团烟花自城东和城西方向陆续升空,意味神机营的炮兵已经完成了测距,并调整好了射击角度。 此时的皇太极正在城头上检查城防,并监视明军的动向。 这两团烟花,让他顿感不妙。 昨夜,城中有十几支巡逻队遭到了袭击。 被杀的巡逻兵加在一起,足足有三百人之多,那可是一整个牛录! 如果没猜错的话,定是明军的细作混了进来。 眼下这两团烟花,或许就是明国皇帝给那些细作下的某种命令? 他立刻便一脸急切的向身边的亲卫问道。 “索尼!昨夜的细作抓到了没有?” 索尼,赫舍里氏,满州正黄旗人。 正史上,他曾于顺治在位时,任议政大臣、内务府总管。 顺治出家之后,他又和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一起担任康熙朝的辅政大臣! 其子索额图,后来也成了康熙朝的保和殿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 但此时的索尼,也仅仅只是皇太极身边的一个亲卫罢了。 听到主子问话,他刚想开口回答,却见城南方向,一枚炽红色的烟花迅速升空。 随后,就看到一堆密密麻麻的黑点,从明军那边飞了过来! 索尼大惊,连忙指着那些黑点说道。 “大汗,明军开炮了!” 皇太极自然也是看到了,一滴冷汗,自他鬓角渗出。 想着好不容易靠着劫掠抢来的基业,他满脸不甘的握紧了拳头! 火箭弹飞行的速度有些慢 慢到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一把揪起索尼的衣领,咬牙低吼道。 “索尼!本汗要你出城,带一千汉人的脑袋同去!” “告诉天启小儿,他若敢继续开炮,本汗便先杀了城内所有汉民!” 第291章 “汉儿血未凉,拼死又何妨!” 有种句叫做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骨感,并不是什么好词。 比如,如果一个妹子太过骨感,那么对于她和她的床伴都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一旦动作过大,那酸爽 没有经历过的,是无法体会到的。 而皇太极的酸爽,就在索尼躬身离去的数十秒内,来临了! “轰” 道理拖着炽红色的尾焰,在他惊骇的目光之中,落在了沈阳南门附近! 整整四十八枚,转眼之间,便将城门附近的区域犁了一遍! 虽然朱由校已经严令以城墙为限,不得将道理射入城内,可是这玩意儿的精度实在难以恭维! 受各种材料的限制,又没有火控系统的支撑,每一枚道理在射出去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都会令发射架产生些许位移。 基座敢偏出去一厘米,弹着点的偏离就得以十米为单位来算! 这稍稍一偏,便有两枚道理越过了城墙,当着皇太极的面儿,落入了沈阳城中!x33 “轰轰!” 接连而起的爆炸声,让皇太极的心都不由的颤栗起来。 虽然从辽阳逃回来的那些士兵已经向他讲述过了明军新式火炮的威力,但如此场面,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两枚道理中的一枚,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城墙内侧的步梯上! 刹那间,砖石碎屑连同破片交织在一起,如同死亡风暴一般向四面八方迸射。 方圆十余米内的建奴士兵,几乎无一人能够幸免! 索尼刚下了城墙,正准备带人去屠戮汉民,听到身后的爆炸声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但是下一刻,他的身体便猛的僵在了那里。 一枚破片带着呼啸自他颈间掠过! 索尼只觉得颈间一凉,条件反射般伸手摸了一把。 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脖子的时候,那颗硕大的脑袋竟像个皮球似的,滚了下来。 那具身体好熟悉! 掉落在地上的人头,还眨了两下眼睛,随后才失去了声息。 待到硝烟平复,看着城墙下索尼的无头尸身,皇太极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大、大汗” “大、大凶兆、大凶兆啊” 突然间,范文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皇太极回过头去,抬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声音冰冷的喝斥道。 “狗奴才,大战当前,你竟敢坏本汗的军心!” 范文程却捂着脸,指向城外道。 “不、不、大汗,你、你快看外面那些被炸出来的坑!” 皇太极皱起了眉头:“那些坑又怎么了?” 范文程从旁边兵卒的手里夺来了腰刀,当着他的面,在城头上刻下了一个个白痕。 随后,他又用线条,将这些痕迹连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便不再言语。 可旁边的阿济格却瞬间脸色大变,身体不由自主的噔噔噔连退数步,指着范文程刻出来的印记,眼睛瞪的像铜铃似的。 “不!” “这不可能!” 那些痕迹,赫然是一个扭曲的‘理’字!x33 一个被绑在城头的汉人书生扫了一眼那印记,脸上顿时浮现出嘲讽的神色。 “哈哈哈哈,没什么不可能的!” “太祖当年以乞丐出身,历经磨难,驱逐蒙元,结束了中国的百年黑暗!” “如今大明虽有羸弱之相,但这不过是大道平仄,有起有伏罢了!” “天理,始终在明,从未落到你们这些腥膻之辈的头上!” “你们这些无君无父、无伦无德的畜生,当直不过是李将军麾下的野猪罢了,竟也敢妄自立国?” “你们可知何为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说到这里,他扫视着城头上的其他汉民,大声呼喝道。 “乡亲们,看到了没有!” “这些天火,便是天理昭彰,给建奴的报应!” “报应!” “天理在明!” “天理在明啊!” “哈哈哈哈!” 那书生笑的十分狂放,似乎并不清楚这番话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又或许,他心里清楚,但并不在乎! 皇太极彻底怒了,抄起范文程放在城垛上的弯刀,盯着书生的眼睛冷冷的说道。 “明皇昏聩,官员无道!” “这天理,就算不在大金,也绝不会再留在明国!” 话音落下,狠狠的一刀刺入了书生的胸膛! 书生发出一声闷哼,丝丝鲜血从口鼻处溢出,可他依旧是那幅狷狂的样子。 尽管声音已变的无比虚弱,他还是向其他汉民们咧着嘴笑了! “乡亲们!” “可曾读过王英的少年行?” “汉家十万羽林儿,壮气桓桓似虎貔!” “挽挽得噗” 一首诗,刚刚读出前两句,他便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那些汉民们看着他倒下去的身体,不由的咬紧了牙关。 他们都是被建奴掠过来的百姓,其中有不少都是读过书的少年。 或许在平日,他们没有勇气反抗建奴。 但是刚刚城外的那一阵炮轰,令他们看到了希望! 那一丝埋在心底的热血,也开始逐渐苏醒。 其中一个少年看着那书生脸上的张狂不羁,暗自握紧拳头,朗声喝道。x33 “挽得雕弓射飞雁,赐将宫锦绣盘螭!” 接着,第二个声音也出现了:“春城走马花开处,夜鼓归营月上时!” 第三个声音:“应是太平无战伐,少年行乐正相宜!” 听着这铿锵有力的诗句,皇太极的脸色变的愈发铁青,当即向身边的亲卫吼道。 “将他们给本汗全都丢下城去!” “渣!” 一个身着白甲的兵卒跪地回应,随后大手一挥,几个和他相同装扮的人向着那少年和另外两人冲了过去。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是很快,他就把恐惧压了下去,目光看向其他汉民,慷慨激昂的大声喊道。 “汉儿血未凉,拼死又何妨!” “十八载春秋,再做大明郎!” “杀!” 话音落下,他骤然弓身,向着离他最近的一名建奴守军撞了过去。 双手被缚,这是他能够使出的唯一手段! 那守军一时不防,竟被他撞了个满怀,紧接着,二人便一同从城垛的缺口摔了出去 第292章 皇太极的绝境 “杀!” 少年行的诗,和那少年的壮烈,终于激起了城头上的汉民。 甚至,还有一部分建奴麾下的汉兵! “去他奶奶的,兄弟们,反了!” 一名汉兵牛录,抽出腰间的弯刀,振臂高呼。 他手下的那些兵卒甚至没有半点迟疑,便开始响应。 他们冲向身边的建奴士兵,混战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开始了! 阿济格挥刀砍倒了一名汉民,恨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仅仅只是一首诗,为何这些汉民就像是变了性子一样! 平日里,他们温驯的像只绵羊,但是现在,却个个都成了悍不畏死的巴图鲁! 范文程提着刀,一脸骇然的紧跟在皇太极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生怕在看不到的角落,会有暗箭向他射来。 “大汗,快走!” “这些汉人都疯了!” “沈阳怕是要保不住了,撤回建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哇!” 皇太极闻言猛的转过头去,双眼死死的盯着范文程:“建州已经被李倧小儿给屠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抹浓浓的杀意浮上面庞。 “对了,你也是汉人!” “跟本汗这么近,你也想造反不成?!” 范文程懵了! “大汗,这、这、这是从何” “噗!” 他话还未说完,便低下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 皇太极的刀,竟已插了进来! 可皇太极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干脆利落的拔出短刀之后,向阿济格等人喝道。 “所有汉民,一个不留!” “全杀了!” “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又是一轮火箭弹在城头附近落下! 城外,孙康旺一直用千里镜观察着这边的情况。x33 当看到城头上的混战之时,立刻上报给了朱由校。 “拿来!” 朱由校闻言心中一紧,从他手中拿过千里镜,便向城头上看了过去。 在硝烟的笼罩下,那不断被冷兵器带出的鲜血,将这一幕衬托的十分壮烈! 但是城门,却还未被火箭弹炸开! 只因这东西的精度,实在太过感人! “李定国!” 他放下千里镜,向着身后一声大喝。 “末将在!” 李定国闻言顿时就跑了过来。 “带上你的人,趁着城上混乱,给朕把南门轰开!” “是!” 李定国当即退回本阵,将他手下的十几个兄弟都给带了过来。 在硝烟的掩护下,他们提着炮筒,扛着炮弹,弓身快步前行。 进入射程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架好了炮阵。 李定国伸出右手,看了自己拇指和食指上缠着的纱布,这是昨天搬运物资的时候不小心留下来的伤。 于是,他索性对着沈阳南大门竖起了中指。 先是闭上左眼,用右眼观察,随后又闭上右眼,用左眼瞄了片刻。 “炮口十七度!” 此言一出,他手下的那些炮兵立刻按照要求调整炮口角度。 角度太小,后座力无法完美的传导到地面上。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从旁边拖来了昨天留下来的那些建奴俘虏尸体,压在基座上。 确认了已经达到要求之后,李定国再次喝道。 “三发急速射,准备!” “放!” “嗵嗵嗵” 三门炮,九枚炮弹,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便被打了出去。 “轰轰轰” 九发四中,但这已经足够了! 沉重的木门,在一阵吱呀声中摇摇晃晃,下一刻便轰然倒地! 等待已久的林丹汗顿时翻身上马,举着马鞭一声大喝。 “长生天的勇士们,随本汗杀进城去!” 话音落下,便狠狠的一鞭子抽了下去。 战马吃痛,顿时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 然后便如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万余蒙古骑兵紧随其后,绕过了朱由校等人,迈着轰隆的马蹄声,直奔那被破开的沈阳南门! 这边的动静,立刻就吸引了皇太极等人的注意。 城头上汉兵造反,再加上那些被他们解放了双手的汉民,一时间根本无法平息下来! 皇太极阴着脸,恨恨的将面前的汉民踹倒在地,转头便向着步梯那边撤去。 开战之前,他想过很多结局。 也曾想过会败! 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的如此彻底! 正儿八经的攻城,一次没有! 可却因为那个汉人书生喊出来的两句诗,还有那个喊出汉儿血未凉,拼死又何妨的少年! 因为这两个人,就葬送了自己手中的一切! 看着城外的骑兵越来越近,他一把将阿济格拽到了身边,不甘的嘶吼道。 “传本汗军令!” “撤!” “弃城!” 可就在他刚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一群身着飞鱼服的汉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针北望,只见他手持绣春刀,指着皇太极冷喝道。 “想逃?做梦!” “问过绣春刀了没?!” “兄弟们,杀!” 皇太极懵了! 沈阳城中,何时混进来这么多的明皇鹰犬! 阿济格、阿巴泰等一众兄弟跟在他的身后,见状也都愣在了那里。 城门已破,片刻之间那些骑兵便会冲至城中! 眼前的道路又被这些人给堵上了,难道,这是天要绝大金不成? 要知道,除了失去消息的多尔衮和多铎之外,爱新觉罗家的直系血脉,此刻几乎都在这里! “杀!” 针北望才不会去管他们此刻在想什么,拿下敌酋,可是首功! 一众锦衣卫,顿时便如狼似虎的冲了过来。 尽管在正面战场上,他们或许不如这些擅长骑射的建奴,但是混战,锦衣卫从来都没怕过任何人! 仅仅交手的瞬间,阿济格被便人一刀砍断了右臂,随手一拳砸晕丢在了墙角。 接着,便是阿巴泰! 可就在皇太极想退回城墙之上时,锦衣卫的身后,出现了大批建奴士兵! 是守城之外的两黄旗建奴! “跟我杀!救大汗!” 第293章 破城! 听到这一声大喝,皇太极的脸上顿时浮出喜色。 站在台梯上放眼望去,却是老四汤古代带着部下赶了过来。 人数不多,只有三百! 可这三百人,却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白摆牙喇兵。 天命八年,也就是1624年,即五年前,努尔哈赤还在世的时候,对八旗兵进行了调整。 每牛录抽兵一百,其中十人为白摆牙喇,四十人为红摆牙喇,五十人为黑营。 白摆牙喇,便是其中最精锐的一部分。 而这些人的选拔,完全不看关系,只凭个人实力。 八旗旗人,从十五岁便开始考核,合格者为步甲,优秀者为马甲。 然后再依据战绩擢升,杀敌一百方可穿红甲,再在红甲中选取骑射双绝者为白摆牙喇,又被称之为巴牙喇。 本就凶悍的白摆牙喇,在选拔出来之后,还会配发三套铠甲。 即锁子甲、棉甲和铁甲! 哪怕是脸上,都有精铁面罩和头盔相连! 如此的防护力度,普通的刀剑绝难伤到,就连火铳打过去,顶多也就是听个响罢了。 针北望只有不足百人,看到身后这些白摆牙喇兵出现的瞬间,便感觉心下不妙。 “别管他们,擒贼先擒王!” “拿下皇太极!” 白摆牙喇个个身披三层甲,注定了他们的动作不会太过灵活,一个个行走起来,如同笨重的黑熊。 但即使是这样,皇太极身边还有大量的亲卫保护,一时间竟难以接近。 可那些白摆牙喇却越来越近! 不多时,针北望等一众锦衣卫就被堵到了城墙步梯附近! “姐妹们,杀!”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大喝,从外围传了过来。 却是石博文和黄子耀带着那些汉人女子赶了过来。 经过他们昨夜不停的解救,此时跟在身边的汉人女子,已达到了五六百人之多! 石博文在下达命令之后,便双手持枪,一马当先的冲了上来。 “杀!” 枪如闪电,只有一招,直刺!x33 枪尖捅过人,带出过鲜血,才叫男人! 而他,已经过了两次洗礼,再不是那个迟钝,木讷的少年! 他那愚笨的天资,或许驾驭不了太过繁杂的招数,可这一式直刺,却像是为他量身设计的一般。 枪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向一名白摆牙喇兵的后颈刺去。 那白摆牙喇兵并未回头,而是下意识的向着旁边侧身躲避。 枪尖落空。 石博文回枪,再刺! 这一次,他也不管结果如何,刺出之后,瞬间收枪,再刺! 瞬息之间,连续刺出数枪! 每一枪,都指向那白摆牙喇兵的同一处要害,后颈! 枪尖,都被他耍出了残影! “噗!” 那白摆牙啧兵不经意间的一次回头,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三层甲,让他全身上下,只有两处致命的要害裸露在外。 一是咽喉,二是眼睛! 石博文还在重复着收刺的动作,可下一秒,那白摆牙喇兵便一脸不甘的轰然倒地。 直到这时,他才确认自己得手了,继续向下一个目标发起进攻。 而那些女子们,此时个个手持双匕,身上穿着从建奴士兵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为了保证行动起来灵活性不受到影响,她们又用麻绳将袖口、小腿、腹部全都勒了一遍。 面对这些白摆牙喇兵,她们的眼中尽是滔天的恨意! 闪转腾挪间,她们如同矫健的灵狐! 笨重的白摆牙喇兵,似乎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花姑紧紧跟在石博文身边,向最近的一名白摆牙喇凑了过去。 那名白摆牙喇当即挥动着长刀,信信满满的去劈砍。 但是下一刻,却见花姑一个贴地滑铲,从他胯下钻到了背后。 接着,便一脚踩在其后胯上,纵身跳起,骑到了白摆牙喇兵的肩上。 “去死吧!” 两把匕首,在一声娇喝声中,透过面罩,刺入其双眼。 再用力一搅 黑的、红的、白的,随着花姑将匕首拔出,从白摆牙喇兵的牙窝里被带了出来! “杀!” 刚站稳身形的花姑,猛然间回过头去,却见又是一片黑压压的建奴士兵围了过来。 皇太极被锦衣卫堵在城墙上。 锦衣卫又被白摆牙喇兵堵在城墙下。 石博文和花姑她们处在白摆牙喇兵的身后。 此时,再加上这些新赶来的建奴士兵,整个城墙内侧,呈现出五层混战的场景! 但是下一刻! 那些新赶来的建奴还未加入战场之时,城门处便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林丹汗带着他麾下的蒙古骑兵,终于冲进了城内! “天神在上,杀光建奴!” 林丹汗手持弯刀,骑着草原上最雄壮的战马,如同推土机似的,连续撞翻了十几名建奴,随手砍飞一颗脑袋,向身后的骑兵厉声喝道。 “杀!” 与此同时,沈阳西门,秦良玉带领白杆军,也攻入城内! 这一次,她带上了马氏的所有子弟! 其子马祥麟、儿媳张凤仪,拱卫在侧。 其侄秦翼明、秦拱明、秦佐明、秦祚明,四兄弟各率两千白杆军,在入城之后,便迅速的分散开来,和城内的建奴展开了巷战! 云贵多山少田,想要活着,便要时常上山和凶兽博斗。 相比那茂密的山林,陡峭的山坡,巷战对他们而言,简直不要太轻松! 一杆杆白蜡枪如同游龙,三人为伍,伍伍为队,发现建奴之后,便是一通乱枪刺过。 另一边,祖大寿同样带着关宁军自城东而入! 吴襄紧随其后,就连吴三桂也争得朱由校的同意,加入了此战! 满桂抡着三眼铳,见人便砸。 抽爆了一名牛录的脑袋之后,他转过头,冲身后的众人咧嘴笑了。 “老赵!老曹!赵左!” “比比看,谁杀的多!” 赵率教紧随其后,不甘示弱的哈哈大笑起来。 “来!就赌十个医娘!” 被满桂称之为老曹的,却是此时仅为游击的曹文诏! 只见他骑在战马上,狠狠的一刀劈下,同时向身边的少年叮嘱道。 “变蛟,替为叔记数!” “赢来了医娘,若有相中的,叔叔替你去求陛下赐婚!” 而那个老左闻言,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赵总兵的主意不错!” “虽然陛下严令要处处礼敬医娘,可两相情愿这事儿,也总不能棒打鸳鸯不是?” 这老左,赫然是明末有名的兵痞! 时任辽东车右营都司,左良玉! 还在城头上苦苦挣扎的皇太极,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此刻汇聚在沈阳城内外的明军将领,在正史上都是什么样的角色! 若是知道 第294章 此女颇有福相,传说极为旺夫 占地16平方公里的沈阳城内,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便涌入了整整五万明军和三万蒙古骑兵! 而随着林丹汗、秦良玉、祖大寿等人成功入城之后,其余各卫,也迅速的冲了进去。 朱由校没有自大到亲临城内。 作一个皇帝,他对自己的定位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他要做的,就是待在城外的中军大帐里,让各军上下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就在这里看着他们! 只要日月龙旗不倒,便是最大的胜利! 在各卫陆续入城之后,一匹匹奏报军情的快马,也开始从城内返回。 “报” “启禀陛下,俘获老奴七子,阿巴泰!” “报” “启禀陛下,俘获老奴十二子,阿济格!” “报” “启禀陛下,俘获老奴十六子,费扬果!” “报” “启禀陛下,俘获老奴十一子,巴布海!” “报” “启禀陛下,俘获老奴十三子,赖慕布!” 从早上开战起,入城花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 但是在入城之后,仅仅不到半个时辰,便活捉了皇太极的四个兄弟! 加上之前的代善、阿拜,和死去的褚英和莽古尔泰,老奴的十六个儿子,仅剩八个! 朱由校稳坐在大帐之中,和孙承宗有说有笑的下着象棋。 相比围棋,他更喜欢这个! 眼前的棋局已至最后,他拿起一颗马,随手推至对面海底。x33 “卧槽马!” “将军!” “哈哈哈哈,陛下的棋艺近来长进了不少啊,再这么下去,老臣怕都不是对手了。” 孙承宗很干脆的选择了认输,将棋子重新收回棋盒中后,他指着帐外的沈阳城继续说道。 “老臣只是输了一盘棋,可那皇太极这次,怕是要连命都要输了!”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朱由校摇了摇头:“老师有些太过笃定了,在皇太极没被绑到朕面前之前,朕可从不敢放松警惕!” 孙承宗端起茶壶,笑着给二人面前的杯子续上。 “陛下多虑了,若不是皇太极以城中百姓相要胁,只怕这一战昨日便结束了。” “老臣可不认为有谁能抵挡得住道理的洗地!” “对了陛下!” “老臣听闻皇太极有一妃子,名曰布木布泰,乃是科尔沁贝勒博尔济吉特·布和之女,乳名唤作大玉儿。” “此女颇有福相,传说极为旺夫。” “陛下,为大明计,要不” 朱由校一脸愕然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很是无语! “难道在老师眼中,朕还有曹操的潜质不成?” 那布木布泰,可是皇太极的老婆来着 这要是抢回宫去,到时候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来上一剪刀,那还有的好? 孙承宗捋着胡子笑道:“陛下,旺夫哦” “您可是大明天子,旺您,就是旺大明!” “还有,那大玉儿可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 朱由校懵了! “为什么不是一个人?” 孙承宗笑意不减,缓缓解释道。 “老夫听闻那皇太极不止取了大玉儿,而且还娶了她的姑姑,博尔济吉特·哲哲!” “另外大玉儿还有个姐姐,博尔济吉特·海兰珠。” “陛下,为了大明,要不您就委屈一下?” “毕竟旺夫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 朱由校: 卧槽! 还是头一回知道,皇太极竟然同时娶了姑侄两个! 啊不! 是三个! 依稀记得,这海兰珠在正史上好像也嫁给了皇太极! 没天理啊,操! 按照汉人的传统观念,这踏马叫l伦! 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这种事情,是绝对无法接受的!x33 最重要的是,那大玉儿还有个娃,名叫福临! 也就是正史上,后来的顺治! 不对 想到这里,他突然愣了一下。 顺治这会儿,似乎还没出生?? 他下意识的看向孙承宗:“那大玉儿可曾生育?” 孙承宗闻言笑的更加灿烂了,嘴巴咧开,露出了缺失了大半牙齿的牙床。 “并未生育!” “而且老夫还听说,她姐姐海兰珠可是长的极为美艳动人,甚至有草原明珠的称呼!” 朱由校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以往的孙承宗可是极为正派且带点迂腐的老者,今天怎么 有点像是皮条客的嫌疑? “老师你就别跟朕绕弯子了!” “你这么苦心积虑的想让朕把那大玉儿弄回宫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旺夫什么的就别再说了,这理由太过牵强。” 孙承宗的笑容渐渐收起,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陛下心里应该明白,此战,建奴才是目标。” “而归附于建奴的蒙古各部,完全没必要赶尽杀绝。” “林丹汗带着三万精骑孤注一掷与我大明结盟,此战之后,草原上便是他一家独大的局面!” “所以,老臣以为,不管皇太极能否活捉,一定要把太玉儿完完整整的带回京师去!” “并诏告天下,纳其为妃,以此来拉拢科尔沁部!” 朱由校恍然大悟的看着他:“老师的意思是,用科尔沁来牵制林丹汗?” 孙承宗点了点头:“没错!” “所以,为了让林丹汗放心,陛下还得再娶一个女人回来!” 这一次,朱由校没再抵触,而是神情坦然的问道。 “老师说的谁?” “林丹汗的妹妹,兀良哈大公主!” “陛下或许不知,林丹汗的正妻,即多罗大福晋,也是科尔沁部出身,名为博尔济吉特·娜木钟!” “细论起来,大玉儿也该喊他一声姐姐。” 孙承宗说的头头上道,很显然,他在此前早就做足了准备。 朱由校捂着腰子陷入了沉思。 娶,还是不娶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第295章 在下伍百,军伍的伍,百人斩的百 “陛下!那个将建奴撞下城墙的书生找到了,还活着!” “臣还从那些汉民手中,得到了一首小诗,说是那少年和建奴坠落城墙之前所作的!”” 就在朱由校举棋不定的时候,孙康旺从外面冲了进来。 “拿来给朕瞧瞧!” 朱由校顿时便来了兴趣,之前城头上的那一幕,他只是从千里镜中看到了画面,却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 他很好奇,那少年,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能作出什么诗来。 孙康旺将一块布片递了过来。 打开之后,上面赫然是用鲜血写下来的四句小诗。 汉儿血未凉,拼死又何妨! 十八载春秋,再做大明郎! 短短二十个字,却是字字都透着刚烈! 看完之后,朱由校直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人在哪里?!” 孙康旺躬身答道:“就在帐外,柳医令已带人在为他检查了!” “出去看看!” 朱由校闻言直接向帐外走去。 相比蒙古的女人,他更在意那个书生! 在那种情况下,能够抱着必死的心去和建奴同归于尽,这样的人,才应该受到他的重视! 帐外,那个少年书生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 柳月带着几个医娘正七手八脚的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 “他怎么样?” 听到朱由校的询问,柳月连忙抬起头来。 “回陛下,该他命大,和那建奴一起砸在了城下的尸体上面。” “那建奴当场身死,他身上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七根,这些算不得什么大碍,好生将养一番就行。” “只是脑袋磕在了建奴的头盔上,脑袋里有淤血压迫经络,这才导致昏迷不醒。” 朱由校心中一紧:“可能医治?” 柳月面露难色:“奴婢不能保证,只能先施针看看情况。” 说完,便让人拿来了刮刀、针包和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根根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香炷。 旁边将少年书生将那沾了血污的头发全数刮了下去,圆圆的脑袋,又被她们用盐水细心的擦拭了几遍,太阳光下,锃亮锃亮的! 做完这些,又将香炷点燃,分别放在担架四周。 升起的烟雾,闻起来味道让朱由校感觉很是熟悉,似乎在医院里看张景岳阉猪的时候闻到过。 于是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这香是做什么用的?” “以苍术混合艾绒制成,老师称之为避秽香,燃之,能避恶气、弥灾沴(li)。” 柳月头嘴上答着他的问话,那纤纤玉手便已经拈起了银针。 只见她将银针在避秽香点燃后冒起的烟气中熏了片刻之后,便向那少年书生的脑袋上扎了下去。 朱由校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每次去医校里,总能闻到这股味道。 原来这玩意儿是用来消毒的! 那一根根的银针,在消毒之后,陆续插进了少年书生的脑袋。 九浅一深,三深一浅。 提插转拔,挑弹抹捻。 柳月那复杂的手法,看的朱由校是一阵眼晕。 施个针,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棉布!” 柳月话音刚落,便有医娘把棉布递了过来。 她随即拔出一根银针,将其丢进了盛着盐水的铜盆里。 下一秒,便看到有紫黑色的淤血,从其中两处针眼中涌了出来。 朱由校在旁边都看傻了! 这 就整出来了? 流了好多出来啊! “动了!” “动了!” “皇爷,他动了!” 就在这时,鮥瞳突然指着那少年的右手在旁边惊呼出声。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的处境之后,脸上写满了茫然。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朱由校愕然的看向柳月:“他这是什么情况?” 柳月也大为意外,伸手向少年的脉门摸去。 少年见状,竟然一个翻身从担架上爬了起来,警惕的看着柳月连退数步。 “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莫要近我!” 朱由校: “这家伙怕不是把脑子摔坏了吧?” 柳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后遗症,得等回京之后,请老师们出手才行。” 看着这少年,朱由校只觉得一阵心酸。多好的娃! 竟然摔坏了头! 他上前两步,向那少年试探着问道。 “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少年这次没再后退,而是拍着胸脯答道。 “在下伍百,军伍的伍,百人斩的百!” 朱由校好奇的看着他:“你一个书生,竟然将自己的名字解释的如此锋锐?” 伍百昂然道:“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朱由校一阵头皮发麻! 所以,这小子是真摔坏了,还是假摔坏了? 论语都背的这么溜的? 开口闭口的子曰,听不懂啊! “行了,你先别曰了,你可知道朕是谁?” 他虽未着龙袍,但这话里的朕字,已经点明了身份。 可那伍百却眉头一挑:“关我何事?” 此言一出,旁边的鮥瞳便噌的一下窜了过来,提着他的衣领怒喝道。x33 “大胆!” “此乃大明天子是也!” 朱由校: “算了,念在他有脑疾,别跟他计较了!” “暂时先留在身边,否则朕怕他被人打死” 刚回到帐内,孙承宗见鮥瞳将五百也带了进来,不由皱了皱眉。 但随后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开始催朱由校下决定了。 “陛下,此战几乎耗费我大明倾国之力,战后当于民生息,恢复国力为上。” “并且山陕两地的贼患未除,老臣听闻那李自成又去了河南。” “故,应尽量稳住边疆,以免再生祸端。” “而纳大玉儿为妃关系到边疆之稳定,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他话音刚落,那伍百抬头看了看朱由校,似乎直到这时才明白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 “学生伍百,参见陛下!” 但还未等朱由校说出免礼的话来,他却把目光转到了孙承宗的身上。 “子曰” “啊不!” “诗经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理在明,蛮夷敢有异心,自当举国灭之!” “何来纳妃乞和之说!” 卧槽? 朱由校愣住了! 他盯着伍百,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小子,太让他意外了! 第296章 宁完我 孙承宗被怼,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指着伍百喝问道:“小小书生,可知何为轻重?” 伍百却一本正经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学生不知何为轻重,只知一句话。” 孙承宗黑着脸追问道:“什么话?” 伍百:“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听到孙承宗的呼吸都变的粗重了许多,朱由校连忙挥手打断了二人的质辩。 “老师不必再说了。” “说起来,朕之前确实有些犹豫。”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点醒了朕!” “纳妃之事休要再提!” 林丹汗虽带了三万人马过来,但只要他想,分分钟都能将其留下。 只是华夏自古都讲个出师有名,人家倾家荡产带着手下过来帮忙,若是平白无故的突然翻脸,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再说了,才三万人 至于么? 见他态度坚决,孙承宗便没再劝说下去,只是看向伍百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 朱由校见状笑了:“不过是个傻小子罢了,老师不至于跟他计较吧?” 孙承宗摇了摇头:“陛下误会,老臣只是觉得,这小子不像是真的摔傻了” 别说他不信,朱由校现在都有些怀疑了。 只是脑子里的问题,就连柳月都拿不准,别说是他了。 一切,只有等回到京师之后,让吴有性和张景岳等人看过方知结果。 只要他不做什么太过离谱的事,还是留在身边放心一些。 就这连孙承宗都敢顶撞的样子 说不准真会被谁给下了黑手! 皇太极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拼命搏杀的功夫,孙承宗竟然已经惦记上了他的老婆! 而且,还被朱由校给嫌弃了 如果知道,只怕会当场气死!x33 他此刻正带着亲卫,在城墙上一路狂奔。 只因随着林丹汗的蒙古骑兵冲入城中之后,城内的形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边倒! 针北望摆脱了那些白摆牙喇的纠缠,在汉兵的策应下涌上了城头。 面对这样的杀局,皇太极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逃! 往城内逃是不可能了,他只能沿着城墙,向其他方向逃! 针北旺带着人在后面死追不放,却被城墙上的正黄旗建奴给拦了下来。 可即使是这样,皇太极也未能逃出太远。 因为,秦良玉带着白杆军,自西城上来了! “杀!” 白杆军排成一排,仅仅两丈宽的城墙,被他们彻底堵住,并缓步向前推进。 随着马祥麟的号声,一步一刺,动作整齐划一。x33 森然的枪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万历四十四年的萨尔浒之战。 天启元年的浑河之战。 明军虽然都败了,可这两战之后,白杆军的杀名却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在建奴们看来,这些白杆军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矮小。 可那凶悍的样子,却个个都不输于红摆牙喇兵! 皇太极刚跑到城墙拐角,就看到了他们,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但凡是辽东的任何一个将领,他都有信心周旋一二。 可是白杆兵却绝不可能给他任何机会! 因为在浑河之战中,秦良玉的两个哥哥,秦邦屏和秦邦翰,双双战死! “快,解下腰带,连接到一起,送大汗下去!” “城外只有少量明军巡视,只要动作够快,肯定能逃出去!” 就在这时,始终跟在他身边的一个汉人出言提醒到。 皇太极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催促其他人照做。 随后看向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拱手一礼:“回大汗,奴才宁完我,是萨哈廉贝勒的包衣!” 皇太极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眼中带着赞许:“若是本汗能够躲过此劫,必当重赏于你!” “谢大汗!” 宁完我直接后退两步,跪下去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城墙有十余米高,旁边一众亲卫很快就从甲衣上解下了腰带,并连接在一起放了下去。 确定长度足够之后,皇太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老十,你先下!” 德格类看了一眼那绳子,却摇头说道:“为大金计,请大汗先走!” 皇太极没想到自己的命令竟然被拒绝了,当即皱眉喝道:“你敢抗命?!” 德格类冲他翻了个白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摆大汗的架子?” “五哥刚被你杀了,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下去的时候把绳子切断?!” 皇太极闻言差点气到吐血! 他爸爸的! 都是一个爹生的,脑子怎么就差这么多! 自己只是想让他试试绳子结不结实,他竟然担心自己把绳子给切了? 他恨恨的瞪了一眼德格类,可听着不远处的厮杀声,又把目光移到了旁边的宁完我身上。 “你先下!” 宁完我一脸懵逼。 但面对皇太极和周围其他人那火辣辣的眼神,他很怀疑自己若是像德格类一样拒绝,会不会被当场丢下城去!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范文程是怎么被杀的! 翻过女墙,死死的抓住由腰带连接而成的绳子,他两条腿都不受控制的开始打颤。x33 “快点!” 皇太极见他抓住绳子不动,不由的开口催促道。 而旁边的老四汤古代则是拿着弓箭瞄准了宁完我。 “再不下,爷爷射死你!” 宁完我差点被吓的摔下去,连忙抓着绳子慢慢向下挪动。 片刻之后,他成功踩在了城外的地面上,可身体却直接瘫了下去。 城头上的皇太极等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这才陆陆续续的跟着爬了下来。 一落地,汤古代便指着西边说道。 “往那蒲河走!” “过了河,便安全了!” “走!” 皇太极重重的点了点头,当即带着众兄弟朝那边跑去。 宁完我瘫在地上,看着这些人逃走的身影,整个人都傻了。 在完全处于下风的战局中,他没有和那些汉民一样叛乱。 他出的主意,又以身试绳,帮着皇太极等人逃出了沈阳! 可特么 这会儿没人管了? 想到刚刚皇太极逼自己先下,汤古代拿弓箭指着自己的样子,他恨恨的一拳砸在了城墙上。 看着那点点血迹,他猛的抬头,朝远处巡视的明军喝道。 “皇太极跑了!往蒲河跑了!” “快追啊!” 正在狂奔的皇太极听到身后的声音,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宁完我!” “你玩我!” 第297章 通古斯人 尽管宁完我已经在用最大的力气叫喊了,可他的声音却依然被城头上的厮杀声给盖了下去。 城外巡视的明军并不多,一时间竟也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说起来,这也算是布置上的疏忽,毕竟谁也不曾想到,皇太极竟然会用这样的法子出逃。 只是当皇太极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冒险跳入蒲河之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女真算是半渔猎民族,可蒲河的水,却有足足丈许深! 即使他们已经脱去了身上的甲胄,但刚游出去不到三十米远,老九巴布泰的脸色就变的惊慌无比。 “救喝噗” “救我噗” 从城墙上逃出来,身上早就不知道出了几斤汗,在冰冷的河水里面这么一泡,他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抽筋! 游在最前面的皇太极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而且,还向朝巴布泰游去的塔拜呵斥道。 “别耽误时间了,明军随时都会追上来!” 塔拜闻言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向巴布泰伸出了右手。 皇太极游的很快,近百米的蒲河,眼瞅着就要游完一半了。 但就在这时,河对岸突然传来了大批人马奔走的声音。 他连忙停下,放眼向对面看去。 那是一群身披兽皮的汉子,看上去和野人差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的胯下,骑的并不是战马,也不是毛驴或是骡子什么的! 而是一头头雄壮的驯鹿! “是通古斯人!是杜奥马!” 皇太极大喜! 通古斯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鄂温克族,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使鹿人! 而在这个时候,通古斯人也是被建奴征服的部族之一! 他伸出右手,在水面上向那些人摇摆着,同时大声呼喝道。 “杜奥马,快下来拉本汗上去!” 岸上的那些人中,唯一个披着纯白色熊皮的中年男人,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扬起,用手里的鞭子指着皇太极。 “杜鲨!带上你的兄弟去帮帮他们,别让他们淹死了!” “是,族长!” 杜奥马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从驯鹿上跳下来,大步向河中跑去,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通古斯的汉子。 这些人一边跑,一边脱下身上的兽皮。 待来到水边时,身上仅剩下一条及膝的鱼皮短裤。 他们步伐不停,猛的吸了一口气后,直接纵身一跃没入了水中。 这一番动作,无比娴熟,那跳水的姿势,比后世的专业运动员也丝毫不遑多让,似乎早已演练过无数遍似的。 相比建奴,他们才是真正的渔猎好手! 河中的皇太极见状,之前的惊慌彻底消失不见。 只要能够逃出沈阳,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建州被李倧给偷了,但离建州稍远一些的部落,却还有女真人存在! 最重要的,还有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两部! 此时的建奴兵制,是三抽一丁,这也意味着,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压榨 待到明军退了之后,第一时间,便要去找李倧那个小丑算账! 看着那个叫杜鲨的汉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已经忍不住在替以后做打算了。 可是 当杜鲨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岸上拖时,他整个人瞬间就懵了! “不!你游方向了!” “应该向西岸游!” “东边是沈阳城,那里现在已经被明军攻下来了!” 他试图将胳膊从杜鲨的手中抽出来,同时大声惊呼道。 却见杜鲨冲他嘿嘿一笑:“没错,就是送你去东岸!” “送你去见明皇!” 这句话,听在皇太极耳中,如同一记睛天霹雳! “你、你、你们竟然也背叛了本汗!”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目眦欲裂的盯着眼前的汉子! 可那杜鲨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背叛?我通古斯一族,从来都不是建奴的臣民,何来背叛一说?” “倒是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畜生,这些年,屠害了我们多少族民!” 皇太极想要反抗,但是他在地面上的本事,到了水里,却十成没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淹死 但眼前的这些使鹿人却不一样! 且不说他们在岸上敢和棕熊直面相斗,单单就水里的功夫,他们也能不借助工具赤手空拳捕获百余斤的大鱼! 人和鱼比起来,对于杜鲨来说,就俩字儿 呵呵! 而随着他一起下水的那些族民们,更是绕过了这里,直扑塔拜等人游了过去。 他们甚至一点都不担心杜鲨的安危 随皇太极一起,好不容易从城墙上逃出来的几个人,几乎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就被送回了河东岸。 上到岸上,杜鲨等人更是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用麻绳将他们捆了起来。 用的,是绑棕熊的手法! “吁” 直到这时,巡视城外的锦衣卫才收到消息火急火燎的赶来。 为首的是孙康旺麾下的一名百户,他并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皇太极被人绑起来,顿时便下令手下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随手,抽出绣春刀,指向杜鲨等人。 “尔等何人!”x33 杜鲨拱手一礼,笑着答道:“通古斯少族长,俄格都杜拉尔·鲨,见过大明将军!” “听闻天朝攻伐建奴,特来相助!” “不知天朝皇帝御驾何在,我等愿将皇太极等人献于皇帝陛下!” 俄格都杜拉尔,才是他的全部姓氏,杜,只是简称。 一炷香后,收到消息的朱由校走出大帐,看着远处走来的驯鹿群,脸上写满了诧异! 这是 圣诞老人组团送礼来了?! 他想过无数种抓获皇太极的可能,可却从来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第298章 国民典范 “俄格都杜拉尔·奥马,参见天朝皇帝陛下!” 一片铃铛声中,杜奥马下了鹿背,十分虔诚的单膝跪地。 “哈哈哈哈!” “好!好!好!” 朱由校大笑着迎了过去,在距离杜奥马两丈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快快平身!” “快来人,赐座!” 等到鮥瞳将椅子搬来,杜奥马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坐下,而是将身上的白熊皮做成的大氅脱了下来。 “天朝此次出兵征伐建奴,如同久违的太阳,给北地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这件皮裘,是小民自一头白熊身上得来,乃是族中圣物!” “愿天朝陛下能够笑纳!” 鮥瞳和孙康旺上前,将白熊皮接过来,合力展开。 这是一张堪称十分完美的熊皮,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箭孔! 而且,还是北极熊的皮! 朱由校对这东西并不是太过在意,但也不好落了对方的面子,笑着上前摸了几把。 “好东西,真真的好东西!” “族长有心了!” 说着,他向旁边的柳月道。 “云,把朕的那件妆花袍子拿来,赏给杜族长!” 妆花,是云锦中织造工艺中最复杂的。 杜奥马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等柳月将东西送来时,他的两个眼睛瞬间就瞪成了铜铃! 白色的妆花长袍中夹杂着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伸手摸上去,又如同少女的肌肤一般光滑。 天天在山森里钻,皮糙肉厚的杜奥马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珍贵的东西。 “这、这、这如此贵重,小民哪里配穿” 他哆哆嗦嗦的收回了双手,生怕将污渍留在上面。 朱由校笑着端起茶杯呡了一口。 “就冲你把皇太极给朕捉了回来,这东西,你就配得!” “还以,以后不必再称小民。” “此战之后,北地再无建奴,朕有意将重建北地各卫。” “杜族长若能率部重归大明,当可执掌一卫,为大明戍边!” 杜奥马闻言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陛下,据我所知,大明卫所满编为五千六百人,可通古斯所属族民,实在凑不出这么多青壮来。” “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朱由校当场就给出了回应:“可从周边部族征调,前提是他们也同意归顺大明。” 杜奥马大喜! 如果朱由校给的答案是从九边将士之中调拔,那么他可能还会有所顾忌。 但是直接放权让他从周边部族征调,这等于是直接把开战的权利都给了他! 只要是不愿归顺的,都可以先打服了再说! 其实鄂温克族想要凑出一卫之兵,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最主要的是,鄂温克族内部,又分为许多独立的氏族。 如敖拉、墨尔迪勒、卜喇穆、涂克冬、杜拉尔等 杜奥马只是杜拉尔一族的族长,无权干涉其他氏族的选择。 但是有了朱由校的支持,他便可以明正言顺的,将整个鄂温克族统一起来! 五千六百骑驯鹿骑士,奔驰在北地的雪原上,那样的场景,想想就激动!x33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他果断双膝跪地,行了君臣大礼。 “臣,杜奥马,谢陛下提拔!” “哈哈哈哈,快快请起,君臣一家,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朱由校笑着,亲自起身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杜奥马起身,激动的眼眶都变的红润起来。 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想到了正题。 “陛下,臣这次过来,刚好遇到皇太极企图逃跑,就顺手将他给抓了回来。” “只是不知陛下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皇太极已经被押了过来,就扔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朱由校只是轻飘飘的扫了一眼,便向孙康旺命令道。 “将之前活下来的那些俘虏押过来!” “在附近选一处空地,给朕往下挖!” “方圆一百八十丈!” “下挖十八丈!” “挖好之后,将皇太极一家,全给朕丢进去,剐了!” “压上青石,以狗血、糯米填缝!” “朕要他们一家,永世不得轮回!” “找到老奴的坟穴,起出来,一起丢进去!”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他说的很随意,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在听完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但是却没人敢开口说什么,毕竟萨尔浒之战、浑河之战,大明死了太多的将士! 而这所有的战事,都是由建奴挑起来的!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朱由校恨的并不是这些。 王朝更替,这是历史大势,谁也无法阻挡。 他正真恨的,是历史上的那一桩桩的屠杀! 那是上千万条性命! 比二战给华夏带来的损失还要大! 他不知道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十八层地狱,如果有,他一定会亲手送皇太极下去挨个的走一遍! 但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挖个十九丈的坑,借这个数字,来给自己一些慰籍。 杜奥马在旁边听的腿都软了,一张脸前一刻还红扑扑的,此时变的惨白无比。 看着从中军一侧被赶过来的建奴俘虏,在神机营的喝骂下动手刨坑,他莫名的产生一种错觉。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了子嗣背叛了大明,自己的骨头也会被起出来,镇压在十八丈深的大坑里?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暗自做出了某个决定。 若干年后,史书记载。 《明星·纪实》 大明之北,有一族,曰通古斯。 族训曰: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者,视同叛族,当举族灭之! 该族自天启八年归附之后,便成为大明最忠诚的部族,族中不曾出过一个违抗大明律例的罪人,皆因每一名通古斯族人,都将整部大明律背了下来。 凡有违律者,不待报官,其族人便会一拥而上,将其正法! 千百年来,莫不如是! 天子曾赞曰:国民典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朱由校的决定,没有人敢站出了反对,但是孙康旺听完却有些不太自然的拱了拱手。 “启禀陛下,多尔衮和多铎尚未抓到” 第299章 是谁不开眼惹了那个母老虎 沈阳城中的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随着战事进入一面倒的局面,城内的百姓也纷纷加入了进来。 凡汉民者,全部交由张维贤。 凡蒙民者,全部归到林丹汗。 二十余万人的沈阳城中,真正的建奴,连一半都不到! 这些人的倒戈,极大的加快了战事的结束。 直到夜里,厮杀都未曾停下。 混战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白杆军还好,在秦良玉的严厉要求下,几乎没有什么人敢乱来。 林丹汗也还行,他率领的都是蒙古骑兵,就算是想做什么,也不敢对城内的汉人出手,毕竟朱由校就在城外坐着。 但是关宁军却在天黑之后,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特别是左良玉和他的部下们,彻底的疯狂了! 在黑夜的笼罩下,六个左良玉的兵丁,将一两名汉人女子堵到了巷子里,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脸上尽是淫邪。 “小娘皮,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从了吧。” “就是,你家那口子敢认贼作父,在建奴手下卖命,事后定是九族全灭的下场。” “爷爷们看你长的水灵,好生的伺候着,只要爷爷们舒坦了,保你能不受牵连。” “还有你这闺女,应该也被建奴糟蹋过了吧,不过没关系,爷爷们不嫌弃” 他们一边说,一边缩小的着这对母女之间的距离,其中一人,竟已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腰带。 “不要!” “求求各位大爷,放过我们母女好不好” “不!别碰我女儿!” “求求你们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那母亲却没想到,偏偏就是这句话,反而令这几个兵痞更加猖狂了起来。 “哟,黄花大闺女?没想到啊!” “爷爷我今天上了几个娘们儿了,还真没上过雏的。” 说着,其中一个兵痞抓住女孩的胸襟猛的一扯。 “嗤啦” 棉布衣衫,瞬间被暴力扯碎,露出了里面的红色肚兜。 那女孩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胸下 x33意识的躲避。 但是两个兵卒却一左一右的将她夹在中间,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放开她!求求你们” 母亲大声的哭嚎着,向他们撕扯。 “滚开!老帮子!” 一名兵卒不耐烦的将她推倒在地,并狠狠的踹了一脚过去。 接着,就撅着满是口水的臭嘴,朝女孩的颈间凑了过去。 “老娘也是个雏,你们谁要试试?”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兵卒们回过头去,却见五个如花似玉的医娘,正站在巷口看着他们,为首的,正是牛紫! 兵卒们中间的把总走了出来,不怀好意的向牛紫她们走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些医娘啊” “快来给哥哥瞧瞧,哥哥这里不舒服呢” 说话间,手已经朝着他自己的当下摸去。 牛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直接从后腰拔出了左轮,对准那把总的胯下,砰的就是一枪打了过去。 大口径,近距离! 枪声落下,那把总直接倒在地上,左手捂住裤裆,两眼惊恐的看着被打成一团碎肉的右手。 下一刻,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从他口中发出。 “啊” “臭娘们儿,你敢用铳打老子!” “老子可是有军功在身的!”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啊” “兄弟们,给我上,弄死她!” 话音落下,他的那几个手下便放开了那对母女,抽出了兵器,高声呼喊着朝着牛紫五人冲了过来。 “杀!” 牛紫见状,冷冷一笑,枪口逐一在这些兵卒的身上扫过。 右手食指,快速的扣动着板机。 “砰砰砰砰砰!” 五枪,五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连续的枪声,即使周围都是厮杀声,依然显的是那么的特别。 很快,就有一群兵卒从远处赶了过来。 这让另外四名医娘顿时变的紧张起来。 “医令大人!怎么办?” 牛紫淡然一笑:“放信号!” “陛下就在城外,老娘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如此无法无天!” 很快,一枚蓝色的信号弹,拖着啸声飞向天空,将半边沈阳城都照亮了。 附近正带着兵卒砍杀的一个太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满的杀意。 “都跟我来!” “是,校尉大人!” 五百米外,一队锦衣卫正搜查着多尔衮的住处,看到这信号弹,也当即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沈阳北门,毛文龙看到这信号弹的时候,嘴角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娘的!” “是谁不开眼惹了那个母老虎?” “兄弟们,随我过去看看!” 此时,牛紫五人已被百余名兵卒堵在了巷子里。x33 一名千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把总,和那五具尸体,脸色阴沉如水的盯着牛紫说道。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们为大明浴血奋战,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牛紫伸手一指墙角处的那对母女:“奸淫妇女,当杀!” 千户走到把总跟前,低头问了几句,随后便回过头来,冷冷的说道。 “来人!” “杀了她们!” 百余名兵卒瞬间便冲了上来,挥舞着兵器,直冲牛紫等人的要害。 “你敢以下犯上!”牛紫看着那名千户,熟练的给左轮装上子弹。 那千户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城内混战,死上几个医娘,在所难免!” “杀人偿命,你得给我手下的兄弟一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房顶上立刻便传来了一声怒喝。 “想要什么交代,问咱家来要!” 千户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太监,带着一群兵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什么人!” 他下意识的问道。 那太监神情坦然的回答道:“神机营左司,宣武校尉,岳成才!” 千户的脸色黑了下来:“这是我关宁军和东江军的事,你们神机营来掺合什么?” 岳成才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转头看向附近的一条巷子,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你关宁军和东江军的事,咱家确实管不着。” “但是,能管这事儿的人,他来了!” 第300章 科举结束 岳成才口中的,能管这事儿的人,有三个。 一个是皇帝朱由校,他是不可能来的。 但是另外两个,却一块儿来了! 东江军平辽总兵官,左都督毛文龙! 锦衣卫北镇抚司提督,针北望! 俩人过来之后,刚弄清楚前因后果,左良玉也闻讯赶了过来。 针北望面色不愉的盯着他,冷声问道:“左总兵,这事儿,是你自己处理,还是要本督来?” 左良玉最清楚他手下那些兵是什么德性,面对针北望的质问,还有毛文龙那戏谑的眼神,瞬间秒怂。 “不劳针提督动手,下官这就军法处置!” 说完,便抽出了腰刀,向地上的那名把总走了过去。 那把总这会儿已经彻底被吓傻了,他根本没想到,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在战后给自己找点乐子,怎么就变的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 锦衣卫、东江军、神机营、还有医娘! “总兵大人饶命,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啊” 看着左良玉距他越来越近,那把总一边面色惊慌的求饶,一边不住的往后挪动身体。 “还想有下次?” 左良玉一声冷哼,直接挥刀劈了下去。x33 “咔嚓!” 好大的人头,应声而落,在地上滚出两三米远,才缓缓停下。 随后,他又看向之前那名千户。 “瞎了你的狗眼!” “敢对医令不敬,谁给你的胆子!” “来人,重责八十军棍,抹去此战军功!” 话音落下,他的几名家丁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根本不给那千户开口的机会,十分粗暴的将其放倒在地。 军棍这会儿肯定是没有的,但是枪却有很多。 四支长枪,用腰带缠在一起,代替军棍,照着那千户的屁股上就抽了下去。 “啪啪啪啪” 随着一棍棍落下,那千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看着这一幕,针北旺将手下拉到了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道。 “通知弟兄弟们,给老子盯紧了左良玉和他的手下!” “若有再犯,不必请示,不管是谁全部就地拿下!” “敢反抗者,以谋逆论处!” 交代完了这些之后,他笑呵呵的朝牛紫走了过去。 “一些不开眼的玩意儿,不值得牛医令跟他们置气,这种事情,您下次再遇上了,只管派人招呼一声,锦衣卫乐意效劳!” 牛紫冲他翻了一眼:“招呼你们?怕是人还没到,那些姑娘们就被糟蹋的不成人样了吧!” 说完,她便招呼着另外四名医娘,捡起被放在墙角的单架,继续做起了本职工作。 针北望被怼,尴尬的笑了笑,却也没敢跟她顶嘴。 只是悄悄的冲手下摆了摆手,立刻就有几名锦衣卫小旗在暗中跟了上去。 开玩笑! 这娘们儿可是陛下钦点的三品医令,论品阶,那可是和自己平级的存在! 三千名医娘里,也才出了两个医令! 另一个,就在陛下身边日夜伺候着呢 惹不起啊! 城外的朱由校在看到信号弹升起之时,心情就变的十分不好,直到有人回来报信之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林丹汗、张维贤、秦良玉、祖大寿、卢象升等一众将领自南门而出。 “臣等恭迎陛下入城!” 朱由校向他们轻轻的挥了挥手。 “诸将辛苦!” 众将齐声回应:“陛下辛苦!”x33 此时城内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到处都是搬运尸体的兵卒,以及清洗街道的百姓。 看到御驾入城,纷纷退至道路两旁,跪地山呼万岁。 来到大政殿前,看着这还没自己家里厕所大的建筑物,朱由校一脸鄙夷的摇了摇头。 就这? 也配称殿?! 他甚至都不屑于走进去,那里面的狭小空间,想想就憋闷。 让人拿来了椅子,就坐在大政殿外的空地上,向孙康旺问道。 “多尔衮和多铎的动向可曾探到了?” 孙康旺躬身答道:“回陛下,只知道他们在辽阳城破之后,便带着部下绕过沈阳往北边去了,据体的去处,还得等派出去的人回来后才能知道。” 朱由校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这种情况只能等。 否则大军冒然去追,只能是徒费粮草。 战事已毕,剩下的,便是安民和善后工作,这种事情,他很慷慨的交给了那些随军过来的准进士们。 随后,便让人将堪用的准进士都叫了进来。 翻看着完各路主帅对他们的评价,这一场前所未有的科举考试,也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 “诸生听旨!” “学生在!” “今科状元,山西太原学子,傅山!” “榜眼,堵胤锡!” “探花,阎应元!” “此为一甲前三,赐进士及第!” “今科传胪,山西汾阳学子,薛宗周!” “黄宗羲、史可法。” “马世奇、顾炎武。” “王如金、孙嘉绩。” “熊汝霖、张名振。” “张孙振、左懋第。” “此为二甲,赐进士出身!” “其余人等,皆为同进士出身!” 他没有提及那些没被召见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因为那些人的表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上了战场之后被吓尿,这一点不丢人,可抱着其他兵卒痛苦流涕,这就有点过份了! 那些看到尸体哇哇吐的,也能接受,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多半由心理紧张所致,可是这一仗,前前后后打了半个月,到了昨天还在吐的,就纯属扯淡了! 这样的心理素质,很难让人相信他能担当什么重任。 更离谱的,则是临阵脱逃,只不过这样的学子,现在已经被深埋地下,和功名利禄,彻底断了联系。 听完了他的宣读,在场的所有学子们神情都变的激动起来。 苦读十余年,又在沙场上走了一遭,所有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但是朱由校的话并未结束。 在众学子谢恩之后,便开始了对他们的正式任命。 “任,薛宗周为辽阳知县!” “任,黄宗羲为新民知县!”x33 “另,以清河堡为址,另起一城,名本溪,史可法为本溪知县!” “任,马世奇为铁岭知县!” “” 第301章 我叶赫那拉就算只剩下一个女人,也要灭了爱新觉罗氏! 就在朱由校给这些进士们安排工作的时候,沈阳东北百余里外,多尔衮正带着麾下的千余正白旗骑兵马不停蹄的狂奔着。 辽阳城破,他没有往沈阳逃。 因为他很清楚,在那样的火力之下,沈阳迟早都会有被攻破的那一日。 留在沈阳,倒不如找一处安全的位置,重新发育。 三国演义里,刘备尚有过抛妻弃子的败逃经历,自己再怎么说还有一千多名勇士追随。 在辽东,这样的实力,足够了! 此时,他已行至抚西城,即后世抚顺一带,距离萨尔浒还有几十里的距离。 突然间,前方探路的哨骑一脸惊慌的撤了回来。 “贝勒爷!李倧的人马就在五里之外,最多盏茶功夫就能遇上!”x33 多尔衮立刻便叫停了队伍,一脸谨慎的问道。 “有多少人?” 那哨骑答道:“不足一万!” 多尔衮回头看向沈阳方向,随后咬了咬牙。 “传令下去,喂马!” “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稍后一旦动起手来,谁也不许恋战!”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杀穿这些杂碎!” “过了英峨门,取道向北,直奔撒拉卫!” 英峨门,在后世清原一带,而撒拉卫,则是在松花江附近,那里是海西女真的活动地区。 他之所以不走铁岭、开原一线,怕的就是在半路上被明军追上。 结果,却忘了李倧就在萨尔浒。 不过不重要了 就李倧砸锅卖铁凑出来的那些人手,说实话他还真有些看不上眼。 五里的距离,正白旗停了下来,使两军相遇的时间,推迟到了两刻钟后。 为了遮蔽战场,多尔衮放出了三百骑在前方千米之内不停的游走,所有李倧派出来的哨探,都被在第一时间擒获,或是剿杀。 就在李倧大军出现的那一刻,多尔衮骑在马背上,猛的抽出长刀,发出一声厉喝。 “随我杀!” 没有任何的战前动员。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能杀穿对方,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间出现的骑兵大军,差点把李倧的魂儿都吓飞了。 但是在看到对方仅有千余骑的时候,他那连番胜利积累出来的底气,终于在下一刻爆发了。 朝鲜这些年,可是屡受建奴袭扰! 就连王城都不知道被人家干进去几次了 如果不是有大明在后面撑腰,朝鲜早就被建奴给灭掉了! 此等大仇,若是不报,怎为人子! “给本王杀!” “斩敌一级,赏银十两!” 李倧一声厉喝,率先拿起弓箭,向前方射出了开战的第一箭。 随后,双方便在平原上展开了激战。 可李倧的这些手下,不过是临时凑出来的,甚至说是些老弱病残都不为过! 之所以能够接连攻下建州、萨尔浒,也不过是趁敌空虚罢了。 真正对上这些正白旗的精锐之时,高下立判! 刚一交手,便有无数的步卒被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多尔衮马不停蹄,一把长刀左劈右砍,带着手下骑兵在朝鲜大军之中一路猛推。 仅仅不过盏茶功夫,便将这数千人的队伍,杀了个对穿! 李倧愣愣的看着远去的骑兵,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卧尼玛! 多尔衮,走了? 这就走了? 要不要追? 可是看了看自己身边这清一色的步卒,只能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默默的让人收拢尸体就地掩埋,随后朝着沈阳方向赶去。 没关系,大明皇帝就在沈阳,念在自己这么卖力的份儿,肯定会给自己撑腰的! “贝勒爷,折了三百弟兄!” 一路狂奔的多尔衮,对下面人的禀报,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是心里却在默默的滴血。 好不容易从辽阳城中带出来千余名骑兵,被这么一搞,仅仅只剩八百骑! 狗日的李倧! 等本贝勒 不! 等本汗重整旗鼓,第一个就要拿朝鲜开刀! 经过萨尔浒时,看到李倧弄出来的京观,多尔衮没有片刻停留,只是恨恨的骂了几句后,便继续向前赶路。 次日。 队伍过英峨门,一路向北。x33 可就在即将抵达后世辽源一带时,从道路两旁的林子中,突然飞出一阵箭雨。 多尔衮大骇,连忙向身边人下令道。 “莫惜马力,冲!” “希律律” 他话音刚落,身下的战马便顿时人立而起,差点将其从马背上甩下去。 定睛看去,却是一支箭矢,钉在了战马的脑门上,万幸的是并没有刺穿骨头。 多尔衮一手勒住马僵,一手握住箭矢,猛的将之拔了下来。 仔细端详过后,神色变的暴怒不已。 “该死!竟然是叶赫部!” 身后的骑兵紧紧的跟在后面,以盾牌护住周身。 但是胯下的战马,却没有丝毫防护,几乎在转眼间,就有几十骑连人带马的摔倒在地。 多尔衮很想冲进林子里,将那些伏兵给杀了。 但是,一路逃到现在,马力早已不足,再恋战的话,怕是想活着走出这里都难。 无奈之下,只能咬牙硬撑着前行。 过了林子之后,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正疾驰的战马,突然间停了下来。 在他们前方,竟有两千骑已经在等着了! “布尔杭古!” 隔着百余米,多尔衮便一眼就认出了对面领兵者的身份。 正是叶赫部的现任族长! 布尔杭古冷笑着打马上前,在箭矢能射到他的位置外停下,用马鞭指着多尔衮嘲讽道。 “我道是谁!” “原来是十四爷!” “怎么着,看十四爷这匆匆忙忙的样子,是要去哪儿啊?” 多尔衮咬了咬牙,强作镇定的喝斥道:“布尔杭古,把路让开!本贝勒不想和你动手!” “让?” 布尔杭古摇了摇头:“十四爷莫不是忘了布扬骨在临死前说过什么?” 多尔衮哑然。 这个时候,他哪有心思去想那些事情! “本贝勒不记得,他死之前说了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速速让开道路,否则” “不必否则!” 布尔杭古打断了他的话,满脸杀意的说道。 “你不记得,那我便提醒你!” “布扬骨说过!” “我叶赫那拉就算只剩下一个女人,也要灭了爱新觉罗氏!” 话音落下,他直接拿起马鞍上的长枪向前一指。 “叶赫那拉的勇士们,随我杀!” 轰隆隆的马蹄声瞬间大作,激起的烟尘随着南风,飘向远处。 大战,又起! 第302章 多尔衮的忧伤 多尔衮从辽阳带出来的这些旗兵,可谓是正白旗的精锐。 面对数量比自己这边多了一倍的叶赫部骑兵,悍然迎了上来。x33 一边,是为了逃命! 一边,是为了复仇! 战事刚开,便是高潮! 骨碎的噼啪声 血液的喷射声 士兵的嘶吼声 这些交织在一起,本该令人惊惧,可偏偏就是那么的动听,令人血脉贲张! 大战,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多尔衮两次杀穿了叶赫部的队伍,却又被布尔杭骨带兵咬了上来,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调头回去再次冲杀! 第一个十分钟的时候,多尔衮的八百骑,便折损了近半! 第二个十分钟,又折了百余人! 当半个小时过去,多尔衮的身边,仅仅只剩下十余骑! 布尔杭骨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两千人,只剩不足二百! 双方能够在如此高的战损还未崩溃,在这个时代是极为罕见的,换作任何一场战争,恐怕早已结束。 但是此时 多尔衮想逃,却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接战! 而对于布尔杭骨来说,这又是洗刷部族耻辱的唯一一个机会,同样不会放过。 多尔衮浑身是血,以长刀指向对方,声音沙哑的质问道。 “布尔杭骨,你真要跟本贝勒死拼不成?” 布尔杭骨笑了,他额头上不知何时被人劈了一刀,血肉外翻,额骨都露了出来。 这一笑,将整个人衬托的如同地狱恶魔似的! “明皇御驾亲征,不出意外的话,沈阳定然不保!” “皇太极也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今日,便是你爱新罗觉的死期!” 战至此刻,双方都几乎陷入了脱力的边缘。 战马也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身上的毛发,早已被汗水打湿,微风一吹便不由的打起了哆嗦。 多尔滚双目血红,一口牙齿被他咬的咯吱作响。 这千余骑,是他东山再起的本钱! 可是,先被李倧扒了层皮,又被布尔杭骨彻底打烂。 凭他自己只身前往海西女真,别说是招幕人手了,不被人抓了沦为奴仆都算命大! 原本的光明前途,此刻彻底破灭。 他用力的握紧了手中长刀:“既然如此,那本贝勒就先送你上路!” 他怒喝着,朝布尔杭骨冲了过去。 “砰!” 刚至身前,却被布尔杭骨的亲卫从马背上抽了下去。 布尔杭骨见状,端起长枪便刺。 多尔衮狼狈至极的在地上翻滚躲避,他的那些手下想要过来解围,却被布尔杭骨的亲卫给拦了下来。 王对王! 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 “噗!” 突然间,多尔衮抓住了难得的机会,奋力一刀捅向布尔杭骨的战马。x33 这一刀,捅了个结实! 那战马当即便剧烈的跳动起来。 布尔杭骨不防,被甩下马背。 多尔衮立刻便爬起身来,向他扑了过去。 随后,二人便像个泼妇似的,在地上扭打起来。 多尔衮的刀,被布尔杭骨一脚踹飞。 布尔杭骨的枪,也被多尔衮给踢到了一旁。 终是拳怕少壮,年仅十六的多尔衮,在经过几番折腾后,狠狠的掐住了布尔杭骨的脖子。 “狗东西!去死吧你!” 他怒喝着,双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布尔杭骨的眼睛逐渐凸出眼眶,嘴巴张的大大的,嘴唇也变的青紫起来。 尽管他不停的挣扎,但却挣不脱多尔衮的双手。 他用尽全力,撕扯着多尔衮身上的甲胄,突然间,入手之处一片柔软 似乎,还有两个圆滚滚的东西! 多尔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一股浓浓的不详涌上心头。 下一秒! “啪!” 随着布尔杭骨的右手突然发力,那两个圆圆的东西,爆了! “嗷” 多尔衮瞬间松开了双手,原地跳起三尺高,落地后便捂着要害疯狂打滚儿。 他额头的青筋毕露,双目圆睁,神色变的极为狰狞。 “咳咳” 布尔杭骨几乎把肺都快咳出来了,好半天才平复了呼吸。 可就在他刚捡回长枪,想向多尔衮刺去的时候,却被一柄长刀从后背刺穿了胸膛。 他满脸不甘的回过头去,却见自己的那些亲卫,已经被多尔衮的手下给杀了个干净! 两千对八百 团灭!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看向多尔衮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得意。 虽然没能杀了多尔衮,但让他绝后,同样是断了爱新觉罗的血脉! “贝勒爷,你怎么样!” 解决掉布尔杭骨之后,那亲卫连忙跑到多尔衮身边查看。 蛋蛋被人活生生的捏爆,那滋味儿,可比进宫挨一刀还要惨! 多尔衮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伸手指向北方,好半天才从口中挤出一个走字!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亲卫转头看去,却是之前在林子里埋伏他们的那些弓手赶了过来。 形势危急,已经来不太再多说什么,他扛起多尔衮,将其放在同伴牵来的战马背上。 随后翻身上马,狠狠的一夹马腹。x33 “驾!” 千余骑,仅剩七骑! 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马背上的多尔衮,待恢复了一些之后,两眼之间尽是迷茫。 明国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后面还有叶赫部的人在追杀。 偌大的辽东 敢问,路在何方? 回忆着辽东的地形,以及部族分部,好半晌后,他揪住了那名亲卫的衣甲。 一脸决绝的命令道。 “向北!一路向北!” “过了奴尔干都司,继续向北!” “那里到了冬日,有往东去的路,一路向东!” “本贝勒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孩子马上要开学了,答应了要带他们出去游玩,明天出发,后面几天更新可能无法保证,请大家见谅!】 第303章 林丹汗一路好走 天启八年,五月十六。 林丹汗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在库察木当的陪伴下,走出了住处。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肚子感叹道。 “还别说,明国的劳什子黄酒,喝到肚里,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祖宗无用啊!” “曾经那里可是咱们蒙古勇士的天下,竟然就这么给丢掉了!” 库察木当听到这话,顿时打了个激灵,凑到林丹汗的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大汗,您的意思是” 林丹汗两眼一瞪:“本汗没什么意思!” 库察木当:??? 没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身后五米处的针北望,似乎有些明白了。 林丹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狐疑的盯着库察木当。 “你特么不会以为本汗有那个意思吧?” 库察木当懵的一批:“小的根本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啊!” 林丹汗这才点了点头,颇为赞许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很好!” “不像那些自以为是的废物,总在角落里暗自揣摩本汗的意思!” “其实,本汗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哪有什么意思?” “汉人说的好啊,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咱们是草原上的雄鹰,就该在草原上翱翔!” “明人的地盘虽好,却不适合咱们。” “走走走,随本汗去见明皇,这些日子,明人用的武器,可是让本汗大开眼界!” “待会儿机灵着点儿,看看能不能让明皇松松口,看在咱们这次结盟的份儿上,均一点出来!” 俩人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沈阳皇宫门前。 后面的针北望快步赶了上来:“林丹汗还请稍等,容本督进去通禀一番。” 辽东的战事刚刚结束,这里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所有的事情全指望那些新上任的知县,朱由校多多少少还有是有些不太放心的。 他一大早的就坐在了大政殿外面,听着各路人马回来汇报消息。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他抬头瞄了一眼。 “什么事?” 针北望躬身上前,从怀里掏出了本子递了过去。 “启禀陛下,林丹汗昨日酒醉回去之后的所有言行举止都在这上面了。” “此刻他就在宫外,不知陛下是否得闲召见。” 朱由校随手翻了翻上面的内容,当他看到刚刚林丹汗和库察木当的聊天记录时,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又把本子还给了针北望。 “让他进来。” 他并相信林丹汗说的那些话。 什么草原上的雄鹰,就该在草原的天空上翱翔,这纯属扯淡。 如果有机会的话,相信没有一只雄鹰能够拒绝独霸天空的荣耀。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有两个理由。 一是他很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锦衣卫盯着。 第二,就是他多少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三万骑兵,连单挑建奴都做不到,拿脸来谋图中原? 所以,蒙古诸部,只能算是朋友。 而且,还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插自己两刀的朋友! 林丹汗很快就走了进来,远远的,便向朱由校行礼,并高声呼喊道。 “小汗参见大明陛下!” “您的勤劳,就像天上的太阳一般,时刻照耀着大地上的子民。” “能够有您这样的帝王,是大明百姓的福气。” 朱由校摆了摆手,指着旁边的十王殿道。 “林丹汗不必多礼,这里没有椅子,你就将就着,坐在那石基上吧。” 林丹汗哪里敢有半点意见,当即就走了过去,也不管上面有没有尘土,直接席地而坐,向朱由校咧着嘴笑的很是灿烂。 朱由校见状好奇的问道:“怎么,林丹汗这是有什么朕不知道的喜事?” 林丹汗连连点头:“不瞒陛下,小汗准备不日便返回草原,趁着建奴大败,各部还未由到消息之时,将他们挨个的收拾了!” 朱由校闻言足足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你” “就不怕朕误会什么?” 林丹汗一脸无谓的摆了摆手:“以陛下的睿智自然能明白一点,蒙古和大明从来都不是敌人!”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小汗都会是大明最忠诚的盟友。” 朱由校不值可否的笑了:“既然如此,那朕就不送了,林丹汗一路好走!” 林丹汗一脸懵逼! 这 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不是都说明人好面子么? 本汗从草原上不远千里过来驰援,如今建奴已经剿灭,难道不该给自己意思一下?x33 他愣了好半晌,最后有些不甘心的试探道:“陛下难道就没什么想跟小汗说的?” 朱由校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门。 “哦!对了!” “草原风大,这一路山高水长,记得对坐骑好点,别让它们再一路疾奔了,不然受了风,容易生病。” 林丹汗: 神特么受了风容易生病 族中的老人说的果然没错,明人都是喜欢睁着眼说瞎话的 本汗这么明显的意思,他竟然装不知道!! 他握了握拳,一脸憋屈的说道。 “陛下,此次伐奴,小汗麾下折了七千勇士,若是就此归去,怕是难以向族民交代。” “所以,小汗恳请陛下能够” “大汗此言差矣!” 他此言一出,不等朱由校开口,孙承宗便忍不住站了出来,将其后面的话给打断了。 “据老夫所知,此次伐奴,我大明并未邀请蒙古各部出手,反而是你们在收到消息之后,主动派人过来请求结盟的吧?” “我大明已经派出左路军,帮你收复了奈曼和敖汉二部,大汗难道还不知足?” 说到这里,他的语声突然变的强硬起来,盯着林丹汗,冷冰冰的喝道。 “又或者说,你是在和大明讲条件?” 第304章 朕从来不跟任何人谈条件 林丹汗整个人都傻了! 和大明讲条件?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陛、陛下,您、您听小汗解释” “不必解释了!” 朱由校一本正经的冲他摆了摆手。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朕从来不跟任何人谈条件!” “如果你有这个心思的话,朕劝你早点收起来,千万不要自误!” 林丹汗急的满头大汗,坐在那里屁股下面像是被人放了钉子似的,来回的扭动着身子。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站了起来,走到朱由校面前五米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 “小汗只是想问您买些兵甲,真没想过要跟您谈什么条件啊!” 此次出战,他和李倧一样,身边的队伍都是靠着砸锅卖铁凑出来的。 但在交战之中,战利品全都被明军给收走了,他是连个屁毛都没捞着。 虽说张维贤没去拿奈曼部和敖汉部的一针一线,可这若真说起来,和他大不大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实在是两部太穷了 归附于建奴之后,部族里值钱的玩意儿早就被皇太极给勒索了一遍,根本没有值得他去动手的东西! 林丹汗的这三万骑兵,数仗下来,折了七千人马。 剩下的那些,回去之后可都是要论功行赏的! 可他哪有钱粮来做这些事? 部下浴血奋战,到头来为的不过是钱粮和女人! 女人他有,但就算把他的妻女全都算上,那也是不够分的 所以他很清楚,如果从朱由校这里讨不到好处的话,他的那些手下造反是迟早的事情!x33 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兵甲?你拿什么跟朕买?” 林丹汗很是肯定的答道:“战马!小汗还有战马!” “一匹马,只要三套棉甲,两支三眼铳!” “换者,换粮食也行,只要十倍于战马体重的粮食即可!” 朱由校闻言顿时就乐了。 一匹战马,此时的市价约在二十两银子左右,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一套棉甲的成本约为四两银子多点,而三眼铳更是只需七钱银子。 计算下来,三套棉甲加上两支三眼铳,约在十五两银子左右。 这林丹汗倒是提前做过功课,很情楚市场行情嘛 三眼铳可以卖,这玩意儿也就临敌三枪,打完之后就变成了重武器。 至于棉甲 就在他沉思之时,孙承宗指着林丹汗的鼻子再一次喝骂起来。 “放肆!” “兵甲之物,乃国之利器,岂有外售的道理!” “你莫不是以为,陛下会搬起石头去砸自己的脚?” 可偏偏正是他这番话,让朱由校做出了决定。 三眼铳,对于大明来说,虽然不至于彻底淘汰,但也算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遇到战事,远远的开炮即可! 短兵相接的事情,以后应该尽可能的避免! 如果林丹汗有不轨之心 想到这里,他冲孙承宗摆了摆手,然后看着林丹汗笑了。 “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你所求的不过是些兵甲罢了。” “也罢,朕就答应你!” “你想要多少?” 林丹汗狂喜! 其实,他更想要大明的道理,但他明白,这玩意儿朱由校是不可能卖给他的。 相比现在他部下所用的兵甲,棉甲和三眼铳就已经很好了。 见朱由校点头答应,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 两军交战之时,先用弓箭吊射,后用三眼铳齐发。 接敌之后,那铳头的威力堪比狼牙棒,简直就是为草原上的汉子量身打造的东西! 若干年后,蒙古各部臣服于自己的胯下,重现黄金家族的荣光! 他甚至想到了重走成吉思汗的征程,收复那些老祖宗曾丢失的疆域,再复元廷! 到了那时! 大明在南,大元在北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但意识到此时的处境后,他立刻就把笑容收了起来,满脸期待的看向朱由校。 “小汗都可以的,就是不知道上皇肯卖多少给小汗” 听到这家伙竟然对自己改了称呼,朱由校很是赞许的冲他点了点头,并且十分大方的说道。 “你既然已经说了,蒙古是大明最忠诚的盟友,那朕自然不能小气。” “你拿多少战马出来,朕便给你多少兵甲!” “不过粮食朕就不能答应你了,你知道的,如今大明也很缺粮!” 林丹汗再次攥紧了拳头,不知不觉间,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麾下的人马,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承恩上皇天恩,小汗愿出战马一万五千匹!” “哈哈哈哈,好!” 朱由校大笑着站了起来,并随手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就按你说的,一万五千匹战马!” “四万五千幅棉甲,三万支三眼铳,待朕回京之后,便嘱咐工部加紧督造。” “最多半年,便可完工!” 听到这话,林丹汗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去年白灾,草原上的牛羊冻死饿死无数,今年的草也出的格外的晚,到现在为止,部族中早已没了余粮,否则他也没这个勇气孤注一掷掺合进来!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立刻拿到兵甲,离开沈阳之后,直扑其他部族! 有什么,就抢什么! 所以,半年的期限,是他根本无法接受的x33 “上皇在上,小汗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此时大明的军队之中,应该就能凑出这些兵甲来,能否请上皇下旨” 朱由校当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闻言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林丹汗,你这个提议让朕很是为难啊!” “若是将他们的兵甲扒下来给你,这让朕如何放心他们能看好边疆?” “虽然刚收拾了建奴,可这北地” “就真的安稳吗?” 说完,他满脸深意的盯着林丹汗。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没了建奴,蒙古就成了大明的边患。 林丹汗自然也是听懂了的,他很想说,他不会 可红口白牙,如何取信于人? 第305章 就这个脑子,入阁都够了......... 他苦思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证明自己的方法。 倒是旁边的库察木当眼珠子转了几下,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大汗,小的听说,大明新建了一所学院,明人的学问在那里都能学到。” “要不,您跟上皇说说,把台吉送过去读书?” 汉人皇帝的儿子,叫皇子。 而台吉则是蒙古大汗的儿子。 听到库察木当的提醒,林丹汗顿时瞪大了眼睛。 “本汗悟了!” “你这是想让本汗送儿子过去偷师!” 话音刚落,他就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这么做,明皇会同意么?” 库察木当的神情变的尴尬起来:“大汗,当局者迷啊!” “偷师是一,同时还能用台吉作为质子,换取明皇的信任!” 解释完了之后,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起来。 偷个屁的师! 除非明人都是傻的! 否则,肯定处处防着台吉 林丹汗这次算是彻底懂了,立刻便抬头看向朱由校。 “上皇,小汗听闻贵国新建了一所学院!” “小汗犬子不才,整日只知架鹰斗獒,不知上皇能否怜惜一二,让他去那学院里读书?” 朱由校闻言不由向那木察库当看去,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当初被派来当使者的家伙,竟然能有这样的心思! 他心念一转,看向林丹汗笑了。 “朕很意外!” “你们蒙古人竟也能如此看重汉人的学问。” “既然你都提出来了,朕若不允,难免有些不通人情了。” “不过不瞒你说,朕为了建那山河学院,可是砸了数百万两银子进去,更是网罗了天下名家入院授课。”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可是” “若是贵公子如此轻易便能入学,朕又对大明的百姓不好交代。” “这可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场面再次陷入了僵局。 林丹汗愣愣的跪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 杀人,他行! 一刀不死,砍两刀便是。 可是这种玩心眼的活计,他实在不太擅长,否则之前也不至于被皇太极处处欺负 就在这时,鮥瞳躬身一礼走了出来。 “陛下,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朱由校大手一挥:“讲!” 鮥瞳走向林丹汗,笑的很是亲切。 “大汗可知我中国最看重的是什么?” 林丹汗一脸愕然的摇了摇头。 鮥瞳伸手一指脚下:“疆域!” “我中国自古以来,最重疆域!” “凡帝王者,无不以开疆拓土为至高荣耀!” “对百姓而言,疆域越大,便越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 “大汗以为然否?” “然!”林丹汗连忙点头,对于这一点他十分的认同。 莫说是华夏的帝王了,对于任何一个掌权者来说,开疆拓土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但他却不明白鮥瞳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鮥瞳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大汗应该知道,我大明鼎盛时期的疆域有多大吧?” “你说,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的疆土,我皇该不该收回呢?” “该!当然该!”林丹汗下意识的表示同意。 但是随后,他的脸色就变的难看起来。 大明鼎盛时期的疆域 那可是连蒙古的许多部族都被包含在内的! 比如,大宁都司! 比如,努尔干都司! 比如,关西七卫! 比如,河套地区! 当然,还有奈曼部和敖汉部! 努尔干都司和他没有一根羊毛的关系,关西七卫虽被蒙古人占着,却也和察哈尔部无关。 但大宁都司却包括了如今朵颜部、敖汉部以及奈曼部所在区域 还有,河套地区! 那里有着草原上最肥美的牧场,敕勒川,阴山下,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就是河套地区! 这些,对于蒙古来说,不亚于中原之于大明! 他好不容易凑出了三万人,打下了朵颜,打下了敖汉和奈曼。 原本想着能够回去之后,以此为资本向其他部族族长夸功! 可现在 这个死太监,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地方上面! 肉疼! 林丹汗瞬间就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砸锅卖铁凑过来帮着大明打了一仗,到头来,一点好处没得到不说,难不成还要把这些地方拱手让给大明? 那自己回去以后,该如何跟那些部族族长交代? 咱是蒙古可汗没错! 可谁又能明白! 咱这个可汗,太难了 鮥瞳说完那番话后,便退到了一旁,双手微垂,目视脚尖,似乎从来都没有挪过地方似的。 孙承宗都被他给整愣了! 这货,真是太监? 就这个脑子,入阁都够了 朱由校也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很是赞许的冲他点了点头。 鮥瞳不喜不卑,还是那幅古井无波的样子。 但心里面,却已经快要笑出猪叫声了 学问果然是个好东西,看来以后还得努力读书,才能不辜负皇爷对咱的喜爱 但是下一刻,朱由校却抄起一块砚台,将之高高举起。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动作给吓到了。 只是很快,他又把砚台放了回去,换成了一支毛笔。 接着,便狠狠的向鮥瞳砸去,并怒喝道。 “放肆!” “此等大事,也是你能插嘴的?” 鮥瞳被砸了个正着,毛笔上的朱砂印在脑门上,活脱脱的变成了二郎神。 他立刻便惊慌失措的跪了下去,并顺手给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皇爷息怒,奴婢该死!” 朱由校没再搭理他,笑着走上前去,将林丹汗从地上拉了起来。 “莫要听他瞎说!” “你刚刚都说过了,蒙古乃是大明最忠诚的盟友,朕又怎么回觊觎你手里的东西。”x33 “你应该知道的,朕是最讲道理的!” 林丹汗闻言长长的松了口气,伸手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还是明皇好,能和自己讲道理 等一下! 气儿刚吐出来一半,他的身体便猛的颤抖起来! 尼玛! 讲道理? 这个道理,是自己以为的那个道理吗? 第306章 朝中急报 一想到明军用道理轰炸沈阳城门时的景像,林丹汗心中便慌的一批,忙向朱由校拱手道。 “上皇明鉴,小汗自以为德行还未修到,不配讲道理” 朱由校两眼一瞪:“你这是什么话!” “道理嘛,人人都能讲!” “朕能讲得,你也能讲,什么叫不配讲?” 林丹汗: 我特么做梦都想跟人讲道理啊! 可谁让咱没道理可讲呢? 他憋屈的像个怨妇似的,面对近在咫尺的朱由校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旁边的库察木当见状,忙站出来替他解围。 “上皇陛下,小的以为,恢复大明鼎盛时期的疆域乃是理所应当之事。” “蒙古作为大明的盟友,更有义不容辞之责。” “我汗自然是支持的。” 说到这里,他拉了拉林丹汗的衣袖。 林丹汗如梦初醒,连忙点头称是。 不支持,就得接受大明的道理 这道理,太过沉重! 实在是接不住啊! 库察木当继续说道:“上皇陛下,想必您也能体会到我汗的难处。” “虽说他是蒙古可汗,是黄金家族的继承人,可也不好太过损害其他各部的利益。” “小的斗胆,替我汗拿个主意。” “那些疆域,我们可以慢慢还给大明,还请上皇不要动怒。” “这次,先把奈曼部和敖汉部归还大明,不知上皇意下如何?” 小冰河时期,这些关外的土地,想要种出庄稼难如登天,从实用角度上来讲,朱由校是真的看不上。 但那毕竟是老祖宗打下来的基业,谁敢遗失半分? 如今能够不费一刀一兵的收回来,可以说是最好的局面了。 但他还是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伸手在林丹汗的肩上拍了两下。 “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啊!” “朕都说了不要,你还非得给!”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朕若不给,便是不给你面子。” “既然这样,那朕便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等你回到部族以后,尽快把儿子送到京师去,朕会派人亲自护送他去山河学院读书。” “算了,一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你索性把所有的儿子都送过来!” “对了,还有你部下那些族长们的儿子,如果想学大明的学问,尽可以一并送来。” “怎么样,朕是不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林丹汗想哭了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儿子的死活。 但不能不在乎所有儿子的死活! 就算是为了黄金家族的传承,他也得保证有至少一个儿子活着接班! 所以,回去之后,得努力的干了 争取再生一个出来! 面对朱由校的注视,他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回应。 “上皇圣明,小汗铭感五内!”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先下去休息,朕让他们把棉甲和三眼铳准备一下。” 林丹汗走了,背影很是悲壮。 库察木当一步一趋的跟在旁边,神情同样不是太好。 可脑子里,却在回味着昨天晚上和鮥瞳的美好时光。 待二人走远了,朱由校才转头看向一旁的鮥瞳,拿起他之前举起又放下的砚台递了过去。 “赏你了!” 鮥瞳大喜,忙跪下叩头谢恩。 之前得了两根墨条,刚才皇爷又赏给自己一支毛笔,如今又得了块砚台 嘿嘿嘿嘿! 咱就说嘛,得读书! 读书才是正途! 没看皇爷赏东西都奔着笔墨纸砚去的么 孙承宗在旁边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他确实有那么一刻担心林丹汗会举兵犯边。 现在仔细想想,有道理在手,怕他做甚? 老了 有些跟不上陛下的节奏了啊! 他拱了拱手,主动请旨。 “陛下,老臣去召集各部将领前来议事。” “有劳老师!” 朱由校同样拱手还礼。 半个时辰后,张维贤、王之臣、祖大寿等人都被带了进来。 当朱由校要求他们把所有的三眼铳和棉甲都凑到一起的时候,一帮人都愣在了那里。 张维贤皱眉说道:“陛下,若是没了这些东西” 朱由校摆了摆手:“不碍得,朕早就想把那些三眼铳换掉了,以后全部列装燧发枪,朕早就嘱咐了工部,最多半年就会给你们补齐。” “至于那些棉甲,你们自己说说,都破成什么样子了?” “穿着这样的甲衣,士兵们不说什么,朕都感觉脸上臊的慌。” “江南的新棉就快采摘了,到时候,也给你们全部补上新的!” 听到只要半年便能换成全新的,张维贤立刻便不再反对。 大明的士兵除京营以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新衣服了! 他怕自己再发表意见的话,会被祖大寿等人活活锤死 果然,祖大寿和王之臣听到这个消息,刚刚还紧绷着的脸颊,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陛下圣明!” “报!”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从外面飞奔进来。 “启禀陛下,朝中急报!” 说着,他便将一封奏折递到了鮥瞳手中。 接过转呈过来的折子,朱由校仔细的翻阅完毕之后,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这是温体仁和朱由检联名发来的折子,说的是关于旱情的事情。 山西、陕西,至今已经整整三个月未降一滴雨! 地里禾苗干枯,已呈绝收之势。 虽然工部已经在尽力开挖井渠,可耐何收效甚微。 李自成他们虽然给百姓们分了地和种子,但是天不下雨,有地也白瞎! 当时分给各家的粮食,也早已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孙传庭还在山西,为了缓解灾情,甚至擅自作主,将军粮均了一半出去。x33 即使是这样,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山陕两地,共计七十四府县,三百余万人! 这还只是户部登计纳税的人口数额,不算隐户、不算兵卒、更不算秀才及以上的士子。 保守估计,这两省的真实人口数字,怕是五百万都不止! 这些人,每天需要的粮食,是海量的! 就算每人每天半斤粮,也要足足两万石 第307章 你先告诉朕,多尔衮往哪逃了 朱由校有钱! 有很多很多的钱! 内帑里的银子,在借给户部一千万两之后,还有五千多万两。 眼下沈阳城中的财物都两天了还没清点完毕,估计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是现在,有钱却未必能买的到粮,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让人拿来地图,他伏在案上仔细的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眼中泛过一道精光。 随后便找了个借口将孙承宗和其他人给支了出去。 直到身边只剩下孙康旺一人时,他才开口问道。 “你可知这天下间最富的是谁?” 孙康旺先是一愣,接着便连忙拱手作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都是陛下您的,最富的人,自然也该是您!” 朱由校闻言摇了摇头,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某处。 “这里!” “朕很清楚,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比朕还要富裕的人在!” “至少,他们手里的粮,肯定比朕要多!”x33 孙康旺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去,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陛下是说,福王殿下和潞王殿下?” 朱由校手指的位置,赫然正是河南的洛阳和卫辉两地!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深意的看着孙康旺说道。 “朕记得,当初福王就藩之时,皇爷爷曾赐了他良田两万顷!” “潞王更甚,算上当年穆宗赐给他的藩田,以及景王被废后被他吞并的那些田地,少说也有四万顷以上!” “所以,他们两位的府上,应该有着充足的粮食!” 孙康旺当即拱了拱手:“小的明白了!这便差人去办!” 有些事,不需要说透,以朱由校的身份,也不能说透。 但孙康旺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山陕缺粮,福王府和潞王府的粮食,必须用最快的方式弄过来! 至于怎么弄 那就是李自成的事儿了! 谁让他现在就在河南呢? 当今陛下连自己的反都造了,还差账上多两个王爷? 仅仅一炷香后,便有数十名锦衣卫的缇骑离开了沈阳,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但朱由校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福王和潞王的家产再富,也仅仅只能支撑一时。 如果没记错的话,陕山两地的旱情,如今还仅仅只是开始。 十年九旱、赤地千里,才是往后的常态! 所以,还要找到另外的粮食来源才行 孙承宗等人又被他重新叫了回来,就在众人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时,鮥瞳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 他先是轻咳一声提醒,随后禀报道。 “陛下,朝鲜王李倧来了!” 朱由校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是下午申时。 “让他进来,命人备宴!” “是!” 鮥瞳离去,不多时,李倧便在锦衣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大政殿外。 只是这家伙的样子,让朱由校很是愕然! 他一边脸颊上还带着淤青,额头破了鸡蛋大小的一片,就连胳膊都用绳子吊在胸前。 一见面,他便跪了下去,满脸委屈的哭诉起来。 “小王李倧,拜见天朝陛下!” “陛下,您可得给小王做主哇” 朱由校连忙起身,亲手将他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来来来,快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跟朕好好说说!” “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殴打于你?” 李倧闻言哭的更加大声了,完全没有一国之主的样子,反倒像是被人欺负过的小媳妇儿 “陛下!” “那多尔衮他就是个畜生啊!” “小王带着部下从萨尔浒赶来,哪曾想半道上就遇到了他!” 他一边哭,一边添油加醋的将和多尔衮交战的经过讲了一遍,同时还顺带着夸耀了一番自己的勇武。 在他的讲述里,他曾和多尔衮贴身肉搏过,而且还占了上风! 只是那多尔衮不讲武德,竟然向亲卫求救,最后变成了一群人殴打他一个 至于那个时候他自己的亲卫在干嘛,他连提都没提 朱由校很有耐心的听完了他的讲述,最后才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放心!” “朕肯定会替你做主!” “但是,你得先告诉朕,多尔衮往哪儿逃了!” 李倧抹了一把眼泪,伸手指向西方:“如果小王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往建州的方向去了!” 他的猜测,其实是有依据的。 毕竟他和多尔衮相遇的位置,就是在沈阳去建州卫的路上。 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尔衮根本就没去建州卫! 而是在半道上改了方向,去了努尔干都司! 朱由校同样不知道这些,但他身边却还有孙承宗这个老师在。 论进攻,孙承宗或许不太擅长,但是论到防守和保存实力,在这个时代孙承宗可谓是数一数二的行家。 有人说是孙承宗在辽东修筑的二百里宁锦防线拖垮了大明,其实这个说法有些片面了。 这二百里防线,对于大明来说是个烧钱的东西,但是对于关外建奴来说,又何偿不是一个绞肉机的存在? 单单崇祯一朝,十七年内,发生在这二百里防线上的大小战事,都不下百起! 明军擅守,若没有这二百里防线,仅仅依靠山海关这一处天险是肯定不够的! 所以,在听完了李倧的话后,孙承宗便盯着地图皱起了眉头。 “陛下,老臣以为不然!” “建州卫已经被朝鲜王给屠了个干净,多尔衮狼狈逃窜之下,回那里做什么?” “收尸?可那只会让他的处境变的更加凶险!” “若老臣是他,一路向北,去海西女真、东海女真补足兵源,才是当务之急!” 张维贤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走铁岭开原一带?从萨尔浒绕行,岂不是跑远了?” 朱由校笑了,他伸手指向了叶赫那拉部所在的位置。 “这里,可是有人做梦都想着把爱新觉罗一脉赶尽杀绝!” “多尔衮只要不是傻子,怕都不会往他们刀尖上撞!”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毛文龙。x33 “朕让你给叶赫部的信,送出去没?” 毛文龙连忙点头:“臣在收到旨意时,便派了心腹去传信。” “只是多尔衮转道,末将也不能确定他们两方会不会撞上。” 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能不能撞上已经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搞清楚了多尔衮的逃向。” “剩下的,便是派人过去追击!” 他话音刚落,卢象升便上前主动请缨。 “陛下,臣愿率部出战!” 第308章 封赏 追击多尔衮,是这一战的最后收尾。 朱由校拒绝了卢象升的请战,反而把任务给了锦衣卫。x33 长途跋涉,深处无援之地,这一点,锦衣卫比神机营更擅长。 而且,真追上了多尔衮,也未必一定要真刀真枪的动手。 投毒、放火这些手段,锦衣卫玩的更溜。 将任务交给孙康旺派人去办后,朱由校再一次对着李倧露出了笑颜。 “朕听闻,朝鲜很小,但渔民却很多,不知是真是假?” 李倧被问的一头雾水,只能点头回应。 “陛下圣明,小国多山,耕地稀少,百姓们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向大海伸手。” 朱由校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陆上缺粮,那就向海洋要! 如今已是夏季,海洋之中气候多变,更是台风、巨浪频繁出现的时候。 与其让大明的百姓出海冒险,倒不如雇佣朝鲜渔民去替自己干活。 别说什么别人的命就不是命的话,朝鲜的百姓这会儿活的比大明的百姓还要难,能得到一份工作,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一般的重要!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李倧果然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只是随后他又苦着脸,叫起了穷。 “陛下明鉴!” “虽然小王愿意让子民出海打渔供养天朝,可小王手中能下海的船却总共也没几条。” “而且” “那些渔民,小王也总不好平白的使唤他们不是” 朱由校很是大方的挥了挥手:“你记住,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在朕这里从来都不是事儿!” “不就是船么,朕给你!” “每个渔民,每天除了管饱之外,再给三十文的工钱,如何?” “你现在就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渔民召集起来!” “最多两个月,朕便派船队去皮岛,后面的事情,你和毛爱卿商量着办就行!” 李倧大喜! 一个人,三十文的工钱,太丰厚了! 就那些百姓,十文钱都能随便找,而且还是要多少有多少的那种! 到时候自己从中间还能吃点回扣 一万人,一天便能净赚200两银子! 一天二百,十天两万,一百天就是两百万 嘶 他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了! 有了钱,就能重修宫殿,能够重新招募军队,能够造出自己的大船 听说倭国那边有一整座山都是银子做的,到了那时 抢他个驴球日的! 想着自己在银山脚下,搂着王妃数银子,那画面,简直太美! “陛下,小王明白了!” “小王这就回去召集渔民!” 说完,直接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起身之后,转身就走。 或许是心中有了希望,他的背影显的十分豪迈! 孙承宗和祖大寿等人看着他的身影,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的愕然。 这就走了? 出兵两万,被打的七零八落,连点军费都不要,这就转身走了? 果然! 相比蒙古,朝鲜才是大明真正的属国! 哪像那林丹汗,临走时还拐弯抹角的想要好处,我呸! 朱由校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也很是欣慰。 这小子,有点包工头的潜质,以后得想法子把他慢慢往这条路上引了! 收回心神,他坐回椅子上看向在场的众人。 “辽东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朕在留在这里了。” “山陕之事刻不容缓,所以,朕准备去那边看看。” “临行之前,也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说完,他向一旁的鮥瞳挥了挥手。 鮥瞳连忙一路小跑,从大政殿内抱出了一口小箱子。 那里面,赫然是一卷卷准备好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x33 “” 一卷卷的圣旨,被他挨个的宣读一遍,凡是在场之人,个个有份儿。 王之臣,原山海关督师,兼辽东巡抚,着升辽东总督,集军政大权于一身,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赏银万两! 广宁总兵祖大寿,官职不变,加封昭勇将军,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赏银万两! 平辽总兵毛文龙,官职不变,加封昭烈将军,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赏银万两! 明朝总兵无定阶,只是在战时授印出战,战事结束之后,交还将印。 也就是说,他们虽有总兵的官职,可真正的品级,也不过是正三品罢了。 但昭勇和照烈这两个将军封号,却是实打实的正二品武职! 五军营管操张维贤,升五军营提督,加封昭毅将军,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赏银万两! 神机营管操卢象升,升神机营提督,加封昭威将军! 秦良玉,五军营左军副总兵,升总兵,加封忠毅夫人,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赏银五千两! 除去这些人外,众将之下的那些人,如赵率教、马世龙等人也都有各有封赏,只有满桂成了例外。 不同于只是官升一级的其他人,他从原宁远总兵,被改任为三千营提督,加封二品昭仁将军、太子太保! 三千营,本是朱棣一手建起来的,以蒙古骑兵为骨干,辅以部分汉人骑兵。 所以,让满桂这个正儿八经的蒙古大汉,来出任三千营的提督,再合适不过! 人很多,单单宣读圣旨就用去了近半个时辰! 而这,还只限于千户以上的武将,至于再下面的那些,则是由各将回去之后报上名来,由孙承宗统一批复。 读完了圣旨,众将纷纷离去,鮥瞳却变的有些惆怅起来。 他站在朱由校旁边,看着自家皇爷批阅京城送来的折子,嘴巴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却迟迟不敢发出声来。 朱由校偶然间抬头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 “你这个阉货,究竟想说什么?” 第309章 扭怩的鮥瞳 鮥瞳闻言脸色顿时变的通红,扭扭怩怩的抬起头来,弱弱的说道。 “陛下是不是忘了赏奴婢点儿什么?” 朱由校一愣,这家伙都学会讨功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件事,看着鮥瞳调笑起来。 “怎么,忍不住了?” “去,把牛紫叫来,朕得先听听她是什么意思。” 之前鮥瞳进城找皇太极谈判的时候,自己确实答应过他一件事,那就是若他能活着回来,便把牛紫许配给他。 奈何城破之后事情太多,一时间竟把这个给忘了,确实有些不该。 鮥瞳闻言大喜,直接转过身去,向着皇城外面一路狂奔。 至于步子迈大了会不会扯到蛋,他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一炷香后,牛紫被带了过来。 面对朱由校时,她的表情和鮥瞳几乎如出一辙。 低着脑袋,几乎让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是裸露出来的脖颈处,却透着一抹绯红。x33 看到这一幕,朱由校顿时就明白了。 这俩人 似乎还真是两情相悦? “牛紫,朕问你。” “你是否同意嫁给鮥瞳?” “奴婢愿意!” 牛紫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只是轻轻的点头,发出蚊蝇一般的声音。 这副样子,和她先前的那些表现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朱由校看了一眼鮥瞳,并没有结束问话,而是以近乎刻薄的言语再次发问。 “朕劝你好好考虑清楚,鮥瞳只是一个太监,你确定下半辈子都要和他在一起?” 此言一出,旁边的鮥瞳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无比。 他悄悄的看向牛紫,眼中尽是紧张和慌乱。 虽然朱由校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在这个时候,无疑是对牛紫的再一次考验! 一直低着头的牛紫,在听到这句话时,却将脑袋抬了起来。 先是用深情的眼光看了一眼鮥瞳,随后面对朱由校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奴婢很确定!” “无论他是否残缺,奴婢都愿意跟他在一起!” 看着她那透着倔强的眼眸,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这已经是他来到大明见到的第二对儿了 上一对儿,是韦金雨和石博文! 他顺手从腰间摘下了一块玉佩放在了桌上。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从宫里出来的,朕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人。” “这块玉佩就算是朕给你的嫁妆了!” “不过你还要继续留在东江军,三年之后,才能调回京师!” 叶紫大喜,忙拉着鮥瞳跪下。 “谢陛下隆恩!” “奴婢一定会在这三年里,找到比奴婢更合适的人选,来接掌东江军的医令一职!” 鮥瞳也是咧着嘴,笑的像是吃了蜜似的,不住的趴在那里磕头。 待到二人离开时,甚至当着朱由校的面儿,牵起了小手,那个腻歪的劲头,让守门的锦衣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鮥瞳见状,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佯怒道:“看什么看!你是没见过还是没牵过?” 那锦衣卫笑着躲开,打趣道:“小的确实牵过姑娘的手,可是像牛医令这么漂亮的,就是在梦里也不敢想啊” 鮥瞳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丢了过去。 “少跟咱家在这贫嘴,拿去请兄弟们喝酒!” “记住,下值了再去!” 那锦衣卫屁颠屁颠的接过:“小的代兄弟们谢鮥都尉的赏!” “祝您和牛医令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鮥瞳满意的冲他点了点头:“承你吉言,谢了!” 说完,便拉着牛紫转身离去。 刚走出两步,那锦衣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鮥都尉,祝您和牛医令永结同心、举案齐眉啊!” 这下子,牛紫都开心的笑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再往前走,那锦衣卫的还未停下。 “祝你们花好月圆、比翼双飞!“” 继续走,身后的祝福还在继续。 “祝你们一世恩爱,早生贵” 最后这句,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那锦衣卫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玛的,一时嘴快,说秃噜了 他肝儿颤的盯着鮥瞳的身影,好半天后发现鮥瞳似乎没有听清,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但事实上,这句话,不止鮥瞳听到了,牛紫也听的无比清楚! “你不回去揍他一顿?” 牛紫笑着问道。 鮥瞳咧着嘴,摇了摇头:“人家说的是吉祥话,咱家为啥要回去揍他!万一这话应验了呢?” 牛紫有些玩味的看着他:“那老娘去给你带个绿帽子回来,生个娃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鮥瞳脸色一板,伸手将牛紫推到了旁边的宫墙上,盯着她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道。 “咱家知道嫁给咱家有些屈了你。” “但是你们医校里在做的事情,咱家可是一清二楚的!” “总有一天,咱家会求皇爷开恩,替咱家把那俩蛋蛋再装回去!” “皇爷是圣主,一定会同意的!” “到那时,你要给咱家生十个!” “不,得给咱家生一百个!” 话很深情,也很走心。 可是他刚刚说完,就被牛紫揪住了耳朵。 “好你个姓鮥的,这是要拿老娘当猪使是吧?” “还一百个!” “走,老娘现在就要试试你的本事!” 说完,也不管附近的其他人如何看待,揪着他的耳朵便朝着住处走去。 第310章 郭允厚的又一张借条 朱由校在沈阳又待了三天,五月二十日正式启程赶往陕西。 这三天里,林丹汗得到了想要的兵甲,在留下一万五千匹战马之后,率领部下也离开了沈阳,直奔草原而去。 而朱由校的圣旨,也在五月二十日这一天,被送到了京师。 随后,王承恩就带着西厂的随从,赶到了户部。 郭允厚坐在大堂里处理公文,见他过来,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王厂公为何来此?” 王承恩嘿嘿一笑,走到他桌案旁,在随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关点客气的意思。 “瞧郭尚书这话说的,咱家没事儿就不能来户部转转了?” “郭尚书可别忘了,咱家现在可是户部的债主来着。” “怎么样,要不要先还点利息?” 郭允厚那叫一个气啊! 欠钱的是孙子,面对债主大爷的盛气凌人他也只能忍着。 之前从西厂借的一千万两银子,此时早已没了大半,眼下山陕赈灾又不知要花费多少,他哪有银子还利息。 只能冲王承恩赔起了笑脸,亲手给他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 “瞧公公这话说的,利息着什么急,来来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这大热天儿的,听听您嗓子,都破音了” 王承恩把茶水接过去呡了一口,可刚一进嘴,就很是嫌弃的又吐了出来。 “我呸!” “这是茶?郭尚书这是故意拿碎沫来跟咱家哭穷的吧?” 郭允厚一脸的尴尬:“王公公这是哪里话,户部有多少家底儿,您应该清楚啊!” “不是跟您哭穷,老夫是真穷啊!” “就这一壶碎茶沫子,老夫冲了八泡了还舍不得扔呢” “多少借点味儿,总比白水强,不是么?” 王承恩很是鄙夷的摇了摇头:“你啊!咱家还是头一回见穷成这个鸟样的户部尚书!” “行了,不跟你废话,你现在是不是发愁没粮赈灾的事?” 郭允厚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疯狂点头。 “没错!” “老夫都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净忙着处处找粮了!” 王承恩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来,签了它,签完你就有粮了!” 郭允厚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纸上写的内容,满脸的不可思议。 【借条】 今从西厂借到粳米合计三百万石,年息五分(复利),限制三年内还清,如若违约,每年加罚未还清总额的百分之十作为罚息。 借粮部门:户部 经办人: 第一责任人: 天启八年,五月_____日 “这、这、这” “你西厂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郭允厚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三百万石粮,足够陕山两省百姓吃上三个月的! 吃饭是不太可能,但却能让人不至于饿死!x33 只要能拖往,便能争取时间,三个月以后,情况肯定会有所好转! 王承恩笑着伸手一指北方:“咱家也不瞒你,皇爷早在去年就令人去南方购粮了!” “这三百万石粮,正是魏良卿带回来的!” 郭允厚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确实有大批粮车入城,当时旱情还未严重到现在的地步,他也并没有太放心上。 如今看来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 陛下竟然早在去年就知道了陕山会出现旱情? 否则怎么可能会提前做出如此充足的准备! 三百万石粮,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看着眼前的欠条,他一脸的无奈。 不签,陕西的百姓就没饭吃。 可签了,就又背了一笔债! 先前的一千八百万两银子,再加上这三百万石粮食,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啊! 灾情紧迫,又没有别的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毛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一脸憋屈的把欠条推了回去:“有劳公公早日安排交接!” 王承恩收好条子,嘿嘿一笑:“郭尚书客气,咱家这就回去安排。” 可他刚要出门,却又停了下来。 “对了,郭尚书,陛下有旨意,让你安排一下户部的事情,去陕西伴驾。” 郭允厚有些茫然:“陛下怎么突然让老夫去伴驾了?” 王承恩抖了抖手中的欠条:“当然是过去签字儿了!” “你莫不是以为就这三百万石粮,就能解决山陕两地的旱情吧?” 郭允厚傻了 让自己过去伴驾,竟然只是为了能随时签欠条?? 天呐! 啥时候见过这样的皇帝! 啊不,是债主 等他反应过来时,王承恩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户部大堂。 想着那次在城外的小河沟里,和王承恩聊过的内容,郭允厚狠狠的咬了咬牙,随后便让人把左右侍郎和一干主事都叫了进来。 身为左侍郎的徐光启率先发问:“不知大人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郭允厚扫视着众人,语气沉重的问道。 “尔等可知户部现在欠了西厂多少钱粮?” 听到是问这个,徐光启便退到了一旁,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督造火器,说是户部左侍郎,但干的却是工部的活。 所以,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右侍郎方贡岳上前一步,沉思了片刻之后坦然答道:“如果下官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千八百万两白银。” “不!”郭允厚用力的摇了摇头,“现在又多了三百万石的粮食!” 接着他便把刚刚的事情跟众人讲述了一遍。 方贡岳听完,立刻便皱起了眉头:“尚书大人,下官以为西厂的做法有些过分了!” “如今山陕急需粮食赈灾,王公公却趁机让您签下这样的欠条,似乎有些趁火打劫的嫌疑!” “所以,下官以为,当上书陛下弹劾西厂!” “那欠条,也理应做废!” 正史上的方贡岳,此时应该是在松江出任知府,只是朱由校将六部的官员处理了七成,他也此因得到了机会,晋升为户部右侍郎。 他的话,很符合这个时代的文人思想。 但是徐光启在听完之后,不等郭允厚发表意见,便忍不住站了出来。 “非也!” “老夫以为,西厂的做法,非但没有问题,反倒是方侍郎的看法有失偏颇了!” 第311章 进去,就从这里开始 郭允厚很清楚,王承恩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绝对是朱由校的意思。 所以,对于徐光启和方贡岳之间的分歧,他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只见方贡岳很不服气的向徐光启说道:“既然徐侍郎说下官的说法有偏颇,那就请教一下徐侍郎。” “西厂是陛下的,大明也是陛下的,赈灾之事,不应该以百姓为先么?” “可西厂趁着这个机会,竟然张口就要五分利,而且还是复利!” “下官说他们趁火打劫就已经很客气了,若不是客气的话,说西厂在发国难财都不为过!” 徐光启的脸色阴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陛下要发国难财?” 方贡岳梗着脖子,面色涨红的看着他:“你胡说!下官说的是西厂在发国难财!此事陛下定然不知!” 徐光启却不给他留半点面子,当即回怼道。 “且不说西厂在这个时候拿出粮食借给户部是否是得了陛下的授意,就算没有,老夫以为在这件事情上,西厂之于户部,也只有雪中送炭之情,毫无趁火打劫之意!” “西厂重开,为的是替陛下理财,可不是替户部擦屁股来的!” “老夫可是听说了,如今山陕两地的粮食,一石糙米都要三两银子才能买到!” “你说西厂趁火打劫,那老夫问你,是这五成的息来的实在,还是把粮食卖给百姓赚的更多?” 方贡岳被怼的哑口无言,但还是一脸不服的说道:“如果陛下知道,定然不会要这么高的利息!” “之前借钱才只要三分利,现在竟然变成了五分!” “这肯定是西厂在从中作梗!” 徐光启看着他,轻蔑的笑了:“户部上下,从你我到吏员,数千人日夜忙碌,可现在是什么局面?” “无能!” “大灾当前,连赈灾食都筹不到,竟然还有心思去琢磨那点儿利息?” “方侍郎,听老夫一句劝,有那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为国开源的好!”x33 “行了!” 郭允厚伸手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在了桌上。 “徐侍郎说的没错,当务之急,开源才是头等大事!” “前段时间,本官和王公公曾说起过这事,他也给了些提议。” “本官以为可行,便都整理到这册子上了。” “徐侍郎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事便交给方侍郎办吧。”x33 方贡岳闻言,上前把册子拿了过来。 翻看着上面的内容,他的脸色开始逐渐变幻起来。 商税! 这册子上,从农产品、到手工艺品、再到牲口、房屋、田亩等交易,都各自制订了不同的税率。 最重要的是,这上面说的很清楚,不管从商者何人,都必须缴税! 就连士人、官员家属也不例外! 他一脸为难的看向郭允厚:“尚书大人,此举怕是不好执行吧!” 郭允厚板起了面孔:“本官当然知道不好执行!” “但形势所迫,再不做改变,恐怕以后你我连薪俸都得从西厂借钱来发了!” 方贡岳还是有些担心:“尚书大人,要不您先跟其他几位尚书,还有温阁老商量一下?” “如此冒然行事,下官恐怕会闹出乱子啊!” “乱子?”郭允厚发出一声冷笑。 “陛下刚在北地大胜,一战灭建奴!” “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此举就以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先行!” “你若能做好了,本官亲自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若是出了差池,你自己扒了衣服,回家种番薯去!” 方贡岳想哭! 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 一个不好,恐怕死后都不得消停! 见他这幅样子,徐光启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语重心长的说道。 “方侍郎,想想山陕两地的饥民吧!” “近些年天灾已成了常事,这次有西厂能拿粮食出来救急,可下次呢?” “你能保证每次西厂都能拿出粮食来借给户部么?” “希望你能对得起身上的官服,还有自己的良知!” 说完,便向郭允厚拱手一礼。 “尚书大人,下官那里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先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方贡岳沉默了很久。 或许是徐光启的话点醒了他,最后他向郭允厚深深一礼。x33 “大人深谋远虑,下官深感惭愧!” “这差事,下官接了!” 随后,他也还着自己手下的主事离开了户部大堂。 郭允厚坐在那里也陷入了沉思。 不知自己此举是对还是错。 严查商税的事情,他没有向朱由校请示。 他不是傻子,从去年到今年,那一张张借条的用意,他已经猜出了大概。 这是逼着自己为大明开源! 源从何来? 农税免了,便只有商税! 所以他很清楚,这件事,朱由校是一定会同意的! 至于其他各部,包括温体仁和朱由检 他们的意见,重要吗? 踏马的,欠账的不是他们,他们当然不急!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坛烧刀子,直接仰脖灌了满满一大口。 那辛辣的味觉,瞬间便让他全身都火热起来。 不行! 这件事,单凭方贡岳和户部的吏员还不够! 得想法子,找点助力才行! 他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出了户部,直奔西厂。 西厂是户部的债主,想必收钱还债这事儿,王承恩肯定不会吝啬人手的! 次日一早。 北京城内的百姓,便发现一大群户部的吏员,带着手持弯刀的西厂番子,频繁进出于城内的各个商铺。 方贡岳也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出现在朝阳门大街。 这条街上,从西往东的第一家,也就是靠近皇城的位置,是一处寺庙,名曰隆福寺。 隆福寺始建于景泰三年,即1425年,距今已有二百年历史,乃是京城内唯一的番(喇嘛)、禅(和尚)同驻的寺院。 站在门口,方贡岳盯着隆福寺的匾额驻足了很久。 进出寺院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自觉的远远避开,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许久之后,方贡岳咬了咬牙,一指隆福寺的大门。 “进去!” “就从这里开始查账!” 第312章 张口就要七成,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阿弥陀佛!” “敢问施主是上香还是还愿?” 刚一进门,便有两个小沙弥迎了过来。 面对如此兴师动众的队伍,他们非但没有任何的紧张,反而嘴角还带着兴奋的笑容。 这可是皇城内的寺院,比这更多的人他们都见过。 那些官员和富商们,哪一个来进香是不是跟着大堆的随从? 方岳贡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两个小沙弥冷笑道。 “本官户部右侍郎,此行不为上香,也不还愿,而是来查账的!” 查账? 此言一出,那两个小沙弥都愣在了当场。 其中一人不解的问道:“施主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哪有来寺院查账的道理?” “少在这跟本官废话,快去把你们方丈叫来!” 方岳贡懒得搭理他,伸手将那沙弥推开之后,向身后的吏员和西厂番子喝道。 “给本官把所有殿宇全都封了,任何人不得从里面带出任何东西来!” “敢少了一片纸,本官拿你们是问!” “还有,不许任何人离开寺院!” “是!” 众人齐声回应,随后便立刻分散开来,个一组,向各个大殿、房屋等冲了过去。 寺内上香的香客被这一幕吓到了,全都一股脑的跑了出来。 可方岳贡的命令在先,寺院的大门被关的严严实实的,四个西厂的番子,手持长刀横眉竖目的挡在门口,他们想走,却被拦了下来。 “大人,草民只是来上香的,没犯什么事儿啊?” “大人您就行行好,放我们离去吧。” “”x33 这些香客的脸上,大部分都带着惊慌。 能跑到寺院上香,家里多少都是有点麻烦事儿的,他们不想再招惹更多的麻烦。 所以,只是一味的说软话,企图能让番子放他们出去。 可万事总有例外! 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妪,从香客中走了出来,指着那四个番子便是一通喝骂。 “这里可是寺院,佛祖的地盘,你们就不怕冲撞了佛祖遭到报应吗?” “你们可知老身是什么身份,速速离去,莫要扰了佛门清净!” 一名番子闻言笑了,上前盯着那老妪好一阵打量。 这老妪一身的绸缎,头上还插着黄灿灿的纯金发簪,在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看样子似乎还真有些来头。 那番子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来头再大,还能比得上自己老大的老大? “来,跟某家说说,你是朝中哪一位的老娘?” “又或者说,是哪一位的婆娘!” 老妪的眼神貌似有些不太清楚,完全没有看到那番子眼底的戏谑,还以为是对方怕了她,当即便颇为得意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老身乃是当朝右都御史的亲娘,也是你们能够顶撞的?” “识相的,速速带人离去,否则,老身定让我儿上书陛下,狠狠的弹劾你们!” 右都御史,乃是言官中的二把手,那番子听到这话后,心里也变的没底了,连忙跑到里面将事情跟方岳贡讲了一遍。 方岳贡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他想过查账会不顺利,可他所想过的阻碍,都是来自寺院本身。 却没想到,这香客之中,竟然也有如此大的麻烦! 对方是右都御史的母亲,又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妪,动不得粗,却又不好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想了想,他向那番子交代道:“看好大门即可,任她如何,不搭理她便是!” “是!” 番子得到命令,便转身又回到了门口。 接下来,任那老妪再如何呼喝,四名番子都未再跟她说过半个字。 如此大的阵仗,很快就惊动了寺院里的和尚和喇嘛。 一个白眉和尚被众僧人簇拥了过来,在他身旁,还有个喇嘛打扮的中年僧人。 到了近前,他扫视众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方岳贡的身上,一幅慈眉善目的笑着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老衲月华,乃此间方丈,不知诸位来此,所为何事?” 方岳贡也不还礼,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 “查账!” 月华方丈依旧是那幅和蔼的样子,眼角带笑的回道:“施主莫不是搞错了?” “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不在三界内,不归五行中。” “自古至今,哪有来佛门查账的道理?” 方岳贡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问题,当即就反问道:“你吃饭了没?”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月华方丈愣了一下,随后指着天上的太阳答道。 “已过巳时,早斋是用过了的。” “若施主想要用斋,还需再等上两个时辰。” 方岳贡冷笑道:“既然佛门不三界内,不归五行中,那为何还要食人间饭菜?” 月华方丈“此言差矣,佛是佛,我等只是事佛之人,肉身凡胎,如何不食五谷?” 方岳贡闻言顿时大声喝斥道:“既食人间五谷,又在大明境内,那就该受大明管辖,为何不缴税赋?” “乖乖交出账册,本官也不多要,只追查至天启元年即可!” “凡寺院所有收入,一率按七成补缴!” “若是逼本官动武,那就不止追查到天启元年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僧人脸然瞬间大变。x33 “不可能!僧道尼免赋税,这可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就是,那可是百姓们捐给佛祖的香火钱,人间官吏,有何资格前来收税!” “敢向佛祖伸手,这吃相未免太过难看了吧,你们也不怕遭到报应?” “没错,收税本就不该,竟然还张口就要七成,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 听着这些僧众的议论声,方岳贡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正史上,他在松江出任知府时,为了修筑海塘,不许衙门、公差层层克扣,并随时访问督工。 同时还制定了凡富户有田百亩者,一律劝输每亩银八厘以供筑塘之用。 如此,才修出了整个江南的第一座海塘。 所以说,他虽是文官,可手段却一点都不软弱。 向佛门伸手,他自然明白会给自己招致非议。 但他更怕夜半三更的时候,山陕两地饿死的孤魂野鬼前来找他索命! 第313章 收钱不办事儿,在本官看来,这是行诈! 那些僧众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并有逐渐向泼妇骂街的画风靠拢。 外面急于出寺的那些百姓听到之后,便不由自主的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方岳贡看到几个百姓过来,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直接上前将一名男子拉了过来。 “你是来上香的?” 那男子闻言点了点头。 方岳贡继续问道:“所为何事?” 那男子连忙回答:“小的乃是黄华坊的屠户,名叫刘三儿,家中老母前些日子生了重病,久治不愈,这才想到来求求佛祖,希望能够得佛祖庇佑,让老母早日康复!” 方岳贡再次追问:“今天是第一次来上香求愿?” 刘三儿摇了摇头,神色变的有些黯然:“不瞒大人,今天已是第五天了!” 方岳贡道:“令堂的病,可有好转?” 刘三儿再次摇头:“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的严重了,今早还咳了血。” 方岳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当即大手一挥,向旁边的小吏喝道。 “来人,送刘三儿兄弟出寺,顺道带他去接上刘氏,去医校找张教授诊治一二!” 刘三儿闻言大喜! 医校自创办至今,在京城里早已人尽皆知。 当今皇后娘娘是医校里的校长,校内还有四位神医坐镇! 传说,只要能进医校,就算是必死之人,也能再拖上三天! 当然,这传说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流传起来的,但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百姓们对于医校的向往。 刘三儿跪在地上,连着磕了几个响头,等再起来时,脑门都红肿了起来。 就在他被小吏搀扶着往外走时,还不住的回头,向方岳贡大声的道谢。 旁边的百姓则是看着他的背影,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华夏一族有个习惯! 那就是临时抱佛脚!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几乎很少会有人跑到庙里烧香礼佛。 当然,那些真正的佛徒除外。x33 所以,在场的这些百姓,多多少少对于佛祖都是有所要求的。 比如,家人安康。比如,生意兴隆。 再比如,儿孙满堂什么的。 对于这些,方岳贡心里跟明镜似的,只因他家里的老娘,也是这样的。x33 所以,在刘三儿走后,他又拉过来一个吃瓜群众,当着月华老和尚的面儿盘问起来。 “告诉本官,你来这里烧香求的是什么愿,这是第几次过来,所求之愿是否实现过?” 那吃瓜群众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俺来求子,家里的婆娘连着生了四个赔钱货,俺就想要个小子!” “俺年年都来,可是俺婆娘肚子里,现在又怀了个赔钱货!” 这是一个男人的天下,重男轻女自然也是常态。 但方岳贡却是一个例外! 这货就是个宠女狂! 他家里的闺女,都快被他宠上天了,现在听到有人这么说,那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说什么呢!” “本官告诉你,女儿从来都不比儿子差!” “本官在家中,可是每天都会让女儿骑在脖子上驮着她玩的!” “你应该换个角度想想,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不止是有四个闺女,将来还会有两个儿子!” “而且,这儿子是别人替你养大的!” “还有,陛下新建了山河书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以后的秀女,不必再通过州府层层选拔,只要你闺女有本事,自己都能考进去!” “到了那时” “你怎么知道你这四个闺女里,会不会出一个太子妃?” 那人被他训的一愣一愣的,脑袋瓜子都快转冒烟儿了。 卧槽!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么说,自己也有机会当一回国丈? 他不由自主的挠了挠后脑勺,前一刻还像苦瓜似的一张脸,逐渐变的喜笑颜开。 “大人教训的是!” “是草民愚昧了,草民回去之后,定当好生善待她们姐妹四个!” 开玩笑! 那可是太子妃,不善待能行? 回头闺女进了宫,在太子面前嚼上两句舌根,自己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相反,要是闺女能在太子面前说上几句好话,那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之物? 他在那里不停的yy着,就连嘴角的哈拉子流出来了都不自知。 方岳贡也没再理他,而是走向另外一人继续盘问。 但所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全都在他的预想之中! 落榜的书生,过来求功名。 落魄的商人,过来求财运。 单身的光棍,过来求姻缘。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总之,缺什么,求什么就完了! 等问了一圈儿之后,方岳贡回到月华方丈面前,突然一声大喝。 “乡亲们,回答本官!” “你们所捐的那些钱粮,是给佛祖的,还是给庙里的!” 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回答:“当然是给佛祖的!庙里的这些和尚又不是神佛,给他们做甚?” “没错,他们自己都说了,自己是肉体凡胎,没有法力在身,给他们还不如丢水里听个响儿” “” 月华方丈闻方,脸色瞬间变的铁青无比。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连方岳贡板起了面孔,指着大雄宝殿里的那尊大佛冷声喝道。 “可你们给了香火钱,自己的愿望却没有实现!” “也就是说,这佛祖,是个只知道拿钱,不知道办事儿的假货!”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和尚面色涨色的跳了出来。 “放肆!竟敢亵渎佛祖!” “佛祖若是诸愿皆准,岂不是要累死?” 方岳贡摇了摇头:“可本官却听说你们口中的佛祖有通天彻地之能,会分身万千之术,既然是佛,又为何会累死?” “既不能满足香客心愿,为何还要收取香火钱?” 说到这里,他再次拔高了嗓门儿,一脸杀意的喝斥道。 “收钱不办事儿,在本官看来,这是行诈!” “来人!” “立刻查封所有殿宇,搜查账目!” “若有敢违抗者,杀无赦!” 第314章 只要您开口,补多少都行.. 一众吏员和西厂的番子,在听到命令后,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月华方丈看到这一幕,直接当场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他很想说,自己是有度碟的,有朝廷规定的免税特权。 可刚刚方岳贡的那一问,直接堵死了他这个借口! 百姓都说了,那钱是给佛祖的,不是给他的 所以,他的免税特权,在这个时候,屁事儿不顶! “方丈!” 见他吐身,立刻就有和尚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转头往大雄宝殿后面跑去。 “我去请医堂主事!” 可方岳贡闻言却直接命人将他给拦了下来,并笑呵呵的走到那月华方丈跟前,一脸玩味的说道。 “有病求佛祖就行了,找什么医堂主事?” “你” 月华方丈听到这话,顿时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旁边的那些百姓见状,却一个个仿佛明白了什么。 原来和尚生病,也是要吃药的? 难道说,这群秃驴口中的佛祖保佑,都是假的? 还是说他们的佛性不够,佛祖懒得搭理他们? 可若是连他们这整天参佛的人都不够资格,自己又算什么东西? 佛祖凭什么保佑自己? 再想想刚刚方岳贡说的那番话,这些百姓瞬间就炸了锅。 “这和尚是假的!” “狗日的,俺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省下钱来礼佛,到头来竟拜了一群假货!” “乡亲们,一起上,打死这群秃驴!” “” 有人挑头,很快就有人跟了上来。 隆福寺的香火极旺,平日里来的香客也是极多的。 方岳贡命令封门的时候,虽然还是大清早的,可是院内却被关了数百香客。x33 他们一闹腾起来,就连方岳贡也傻了眼,可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向手下的吏员们摆了摆手。 “退开些,别溅身上血了!” “大家赚钱不易,别回头再搭进去一身衣服” 吏员和番子们当即便乐呵呵的退到了一旁。 就算是寺院被拆都无所谓,只要不耽误他们搜刮钱财就行! 至于这些和尚被打死了怎么办 呵呵! 一群只拿钱不办事儿的骗子,死有余辜! 看着他们退到一旁,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那些和尚们彻底慌了神。 他们可都是文僧! 也就是只会念经诵佛的和尚! 看到官吏们都退到了一旁,那些百姓们却更加有了底气。 连官府都不打算管了,那还怕个屁。 弄死他们算求! “打!” 人群中发出一声暴喝,接着方岳贡就看到一块不知从哪飞过来的板儿砖结结实实的拍在了月华方丈的脸上。 那骨额碎裂的喀叭声,听着令人牙酸。 等那板儿砖从他脸上滑落之后,只见月华方丈的鼻子已经歪向了一边。 口鼻处鲜血横流,脸色腊黄,双眼上翻,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而其他的僧众们,也没好到哪去。x33 只要被百姓们逮住,便是难逃一顿拳打脚踢的下场。 不止是他们! 就连那些穿着红衣红帽的喇嘛,也没能幸免。 方岳贡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乏味,走到大雄宝殿门前坐下,从腰间摘下烟袋锅子,叭嗒叭嗒的嘬了起来。 此时烟叶早已传入中国,但他抽的,却不是单纯的烟丝。 而是在烟丝里加入了佛耳草、地黄和款冬花等药材,吸之有止咳平喘、宣肺理气之效。 抽了几口之后,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佛像,突然笑了。 “还别说,在大雄宝殿门口,抽着佛耳草,别有一番滋味!” 约半个时辰后,一名小吏抱着一撂册子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大人,账薄找到了!” “那就查!” “是!” 方岳贡一声令下,又有小吏从别的厢房中搬来了桌子,在大殿门口一字排开。 十几个吏员,拿着算盘,坐在那里对着账簿上的数字开始拔弄起了算珠。 吏员们的算珠声,啪啪不停。 殴打僧人的拳脚声,同样啪啪不停。 方岳贡抽烟的声音,也是啪啪不停。 再加上那些百姓们的喝骂声,方岳贡突然发现,查账,似乎没自己想的那么可怕。 反而,还有些令人上头 “启禀大人!” “隆福寺自今年以来,共由取香客捐赠银钱八万四千五百一十七两!田产一千四百二十亩!” “另有印子钱收入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九两!” “砰!” 方岳贡怒了,恰好这时有名僧人朝这边跑了过来,他抬手就是一记烟袋锅子抽了过去。 火热的铜锅,抽在那人脸上,当即便溅出一片火星。 那僧人捂着脸,倒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哀嚎。 方岳责还不解气,对着那僧人肚子上又是狠狠一脚,同时口中喝骂道。 “畜生!” “一群披着袈裟的畜生!” “你们和那抢了袈裟的黑熊精有什么区别!” 骂完,又指着一名小吏命令道。x33 “去!” “请锦衣卫的人来,就说这里有妖僧蛊惑人心,意图不轨!” 印子钱,也就是高利贷,虽然民间一直存在,却并不代表合法! 这事儿原本应该归大理寺管辖,但和尚又归善世院的僧道官管辖。 也就是说,我管的人,犯了我管不着的事儿! 我管的事儿,是我管不着的人干的! 大理寺和善世院,对此都没有理由干涉。 可方岳贡直接把锦衣卫给搬了出来,扣了个蛊惑人心、意图不轨的帽子,这事儿可比放印子钱还要大! 凭着镇抚司的那些手段,就算从他们嘴里问出预谋造反都没什么稀罕的! 那小吏正待转身离去,却见那殴打的人群中钻出一个人来,竟是月华方丈! 刚刚还一副昏死的样子,这会儿却又活了! 只见他爬到方岳贡面前,一脸凄然的哀求道。 “大人!” “求大人开恩!” “老衲愿意补税,愿意补税啊!” “您开口!只要您开口,补多少都行” “千万不要把锦衣卫招来啊,否则这二百年的古寺,就彻底完了啊!” 第315章 收获一 看着月华方丈的这副嘴脸,方岳贡抬腿就给他踹到了一旁。 “想补?” “晚了!” “隆福寺上下所有和尚,一个都别想逃!” “本官告诉你,从现在起,这寺院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户部的财产了!” 月华方丈瘫倒在地,一张脸面如死灰。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户部的小吏们在抄家这个行当上,比着锦衣卫逊色了很多。 即使有一百多人共同努,这隆福寺也耗去了他们大半天的功夫。 “大人,快跟我来!” 一名小吏满脸兴奋的跑了过来,拉起方岳贡就朝大雄宝殿后面冲去。 在隆福寺后面的一处偏殿里,整整齐齐的摆着着百余尊佛像。 大到五六米高,小到一尺左右,各种形制,应有尽有。 方岳贡被拉到这里,看着这些佛像,并没有太过在意,还向那小吏不满的瞪了一眼。 “你拉本官过来,就为了看这些泥胎佛像?” 那小吏一脸神秘的从腰间取出一柄锤子,对准其中一尊佛像便砸了进去。 “砰!” 佛像应声而裂,一块块泥巴,从上面脱落下来。 但是下一秒,方岳贡便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 “这、这、这”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世人皆知,佛像是泥胎镀金。 可是现在他看到的这些佛像,却完全反了过来!x33 竟然是金胎镀泥! 外层的泥巴被敲掉,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 这百余尊佛像,竟然全是纯金打造而成! “这踏马得有多少金子!” 方岳贡面色涨红,连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 可那小吏却拉起了他的胳膊,再次向另一处大殿跑去。 “大人,不止是这里,后面还有,您快跟我来!” 小吏的这种行为,若是放在平时,绝对是大不敬的事,可是现在,方岳贡哪里还有功夫去计较这个! 第二处地方,是一个地窑,就位于月华方丈所住的禅房后面。 此时已是午时中,地窑的盖子打开之后,阳光洒进去,顿时就是一阵白花花的光芒从里面映射出来! 这地窑里,竟是一个个圆滚滚的银冬瓜,和满地的银锭! 每一个,都有千两之重! 方岳贡直接纵身跳了下去,左脚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银锭上,疼的他直咧嘴。 他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也有被银子硌到脚的这一天! 忍着痛,爬起身来,他两眼放光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单单他现在所看到的,就不下三十个银冬瓜! 这还不算那散落在脚下的银锭! 这才是一个寺院,竟然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如果把全国的寺院都查上一遍,那将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他已经不敢想了! “快!” “去请尚书大人!” “立刻将这些银子清运出去!” “趁着那些香客还在,让他们看看,这些秃驴的真面目!” 一刻钟后,郭允厚和锦衣卫同时赶到。 看着已经被从地窑里抬出来的银冬瓜,那身体颤抖的像是被电了似的。 “老夫一直听说这些出家人道貌岸然,如今才幡然醒悟!” “难怪三武一宗要灭佛!”x33 “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秃驴,竟然是天下间最大的蛀虫!” “杨百户,这些秃驴就交给你了!” 而负责带队的锦衣卫,则是前天回来传旨的北镇抚司百户官,杨沛聪! 听了郭允厚的话,他当即便大手一挥,所带来的锦衣卫一涌而上,从香客们的拳脚之下,拉出了一个个被揍到鼻青脸肿的和尚。 可这些和尚却没有一点侥幸的意思,因为他们很清楚,进了北镇抚司之后,等待他们的,可是比香客们的拳脚更加严厉的拷问! 方岳贡只带了百余名吏员,可郭允厚在得知消息后,却把户部里所有能抽调的人都叫了过来。 数百人一起清点,很快就有了具体的结果。 总计抄出白银二百七十余万两! 田契四万五千亩! 粮食约八万石! 另有城内大小商铺十七间! 除此之外,还有泥壳金佛四十七尊,折合黄金二十二万五千两! 此时大明的黄金和白银兑换比例约为一比八左右。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查抄,单单银钱,就从隆福寺里弄出来四百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郭允厚足足愣在那里很久,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而当他清醒之后的第一句话,则是向方岳贡命令道。 “立刻盘查广济寺!” “这一次,本官跟你一起去!” 关了大半天的隆福寺大门,终于再一次开打。 聚在门外等着进来上香的香客们,却一脸懵逼的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官吏队伍。 有官员进出隆福寺,他们并不意外。 可是那些小吏们抬出来的一个个银冬瓜,和纯金纯像,却让他们看傻了眼! 尼玛的! 这些和尚,竟然积攒了如此多的财富? “兄弟,这寺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一个百姓看到有香客从里面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那香客一脸鄙夷的指着被锦衣卫押走的和尚说道:“还能是什么!” “亏了老子每月初一十五都来上香,求愿不灵,那和尚说是老子心不诚,老子还差点信了!” “多亏了朝廷出手,老子到现在才知道,这些和尚原来竟然都是只收钱不办事儿的假货!” “瞅瞅,你知道他们从隆福寺里搜出来多少银钱么?” “整整四百五十万两!” “而且还不算粮食和田契!” “嘶” 围在寺外的那些百姓听到这个,顿时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 “砸死他们这些秃驴!”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当即就有人拿出给佛祖准备的瓜果向被押着的和尚砸了过去。 啪! 一个熟透了的甜瓜,精准无比的砸在了一名和尚的脑门上,当场飞溅的到处都是。 杨沛聪眼疾手快接住一块稍大的,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很是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唔甜!” 结果耍帅不过三秒,就被一个青苹果命中了脸颊。 接着,又是一阵风声传来,他随手把从人群里飞过来的半条羊腿稳稳接住,然后便指着人群喝骂道。 “卧槽!” “你们不要命了!” “能不能看准一点儿再砸!” “还踏马拿羊腿来给佛祖上贡,不知道这帮家伙是吃素的?” 话音落下,狠狠的在羊腿上啃了一口。 还别说! 这火候倒中掌握的不错,外酥里嫩,一个字儿,香! x33 第316章 收获二 隆福寺在皇宫以东,而广济寺则是在皇宫以西。 再加上方岳贡在办事的时候,一直命人看守着隆福寺的大门,以至于他们从里面出来之后,外面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x33 而当他们来到广济寺的时候,这里的和尚还没收到半点消息。 这一次,郭允厚可没有他那么礼貌了。 看着门外迎客的沙弥那满脸油光的样子,直接上前一脚踹在了寺门上。 “给本官搜!” 户部的数百吏员、西厂的百余名番子,再加上有锦衣卫随行。 广济寺里的和尚们连半个不字都没敢说出来。 该寺的住持收到消息后,一脸惊慌的迎了出来,面对郭允厚,他小心谨慎的开口询问。 “这位大人,敢问鄙寺犯了哪条律法,何至于此啊!” “犯没犯法,搜完就知道了!” 郭允厚懒得跟他解释什么。 隆福寺的收获,让他看到了希望! 四百五十万两银子,这才是一处寺庙! 若是多搜上几个,西厂的那一千八百万两欠款岂不是分分钟就能还清? 有了隆福寺的经验,再加上有锦衣卫这个抄家专业户从旁协助,这一次动起手来格外的利索。 仅仅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有了结果! 抄出白银一百三十余万两,田契三万余亩,粮食六万石,另有城内商铺十九间! 除此之外,还有纯金佛像十三尊,折合黄金八万两! 最关键的是,不出意外的,广济寺也有放印子钱的操作! 这下子,郭允厚连收税这件正事儿都懒得提了,直接罚没所有财产充抵国库,那些和尚同样交由锦衣卫处置。 夜间。 皇城的街道上,一改往日的安静。 户部的官员从上到下一刻都没闲着,从广济寺和隆福寺里查抄出来的银钱粮食,被源源不断的送进户部大仓。 郭允厚就坐在大仓里,他还命人准备了一桌酒菜。 亥时。 一顶顶轿子,被轿夫们抬着,从远处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待到了大仓门口,为首的轿子落地,轿帘打开,温体仁这个老家伙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捶着后背,一脸的不爽,刚想向郭允厚骂上两句,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我”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伸手就揉眼睛。 可是在火把的照耀下,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却是那么的真实! 后面的一顶顶轿子陆续停下。 信王朱由检、吏部尚书王永光、礼部尚书孟绍虞、刑部尚书苏茂相、工部尚书吴淳夫、左都御史房壮丽、大理寺卿陈扬美,以及善世院僧道官柳千秋一个接一个的从轿子里走出。 看到面前大仓里的事物,他们和温体仁一样,全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愣在了那里。 一群人,就像是石雕似的,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许久之后,温体仁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不敢置信的看向郭允厚。 “老夫听闻今日户部联合锦衣卫查抄了隆福寺和广济寺,难不成这些就是从两处寺院里抄出来的财物?”x33 吴淳夫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两个小小的寺院,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金银!” 说完,他一个健步冲到郭允厚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喝问道。 “快说,你是不是找到了前元留下来的宝藏!” 郭允厚冲他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掉了吴淳夫的手:“你可真敢想!” “还前元留下来的宝藏” “你咋不说是始皇留下来的?” 礼部尚书孟绍虞看着进进出出的吏员,以及刚被抬进来的几尊纯金佛像,目光灼灼的向郭允厚问道。 “这么说来,这些真是像温阁老说的那样,是从广济寺和隆福寺里搜出来的?” 郭允厚十分得意的扬了扬头:“不然呢?” 场面,随着他的这三个字,再一次安静下来。 论公心,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银钱对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明如今各处都在伸手要钱,这些银钱,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论私心,他们更加清楚,这些钱,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朱由校在年前说过,以后朝中官员的年终奖,直接和户部结余挂勾。 只有户部有钱,他们的腰包才能鼓起来! 这可是和他们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欲? 寒窗苦读十余载,到头来不过是为了名利二字。 当官当他们现在的位置,名已经有了,剩下的便是利。 温体仁长长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看着面前的酒菜,径直走向主位旁边的位置,将椅子拉开,向朱由检道。 “信王殿下请!” 朱由检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旁边的主位。 想了想,最终还是坐了过去。 但是接下来,温体仁却走向了主位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却把主位给空了出来。 看到这里,朱由检才幡然醒悟。 是了! 现在是六部和内阁共聚,那个位置,空着是最好的选择。 待到众人各自落座之后,温体仁才向郭允厚开口说道。 “郭大人此举,就不怕惹了佛门非议?” 郭允厚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本官端的是人间帝王的碗!” “他们这些天上的神佛就算不满,也得憋着!” “否则,就别怪本官砸了他们的道统!” 说着,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向僧道官柳千秋看了过去。 柳千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满脸恐惧的站了起来,指着郭允厚道:“郭尚书,你疯了不成!” “你这是要灭佛!” “你不过是户部尚书,哪来的底气敢做这样的事情!” 郭允厚冲他翻了个白眼:“来,咱俩换换位置!你先把那一千八百万的欠账替本官还了,再跟本官说这个!”x33 “哦对了,还有陕山两地的数百万饥民!” “你要能让他们填饱肚子,本官跪下来给你磕上几个都行!” 第317章 这事儿,老夫扛了! 柳千秋被郭允厚怼的面红耳赤。 牵涉到如此庞大的一笔银钱,他一个小小的僧道官哪里有资格背锅! 可是灭佛这件事,确实吓到了他! “郭尚书,此事最好从长计议,下官以为,当先上书陛下,征得同意之后再行谋算。” “否则,若是惹出了什么乱子,下官和您可就人佛共弃了!” “砰!” 郭允厚直接拍案而起,桌上的酒杯都被震的跳了起来。 他指着柳千秋的鼻子喝斥道。 “姓柳的!” “本官今日让人喊你来,仅仅只是因为你是僧道官,给你透个气儿罢了!” “这是通知!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还有,本官劝你,莫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端的是谁家的饭碗!” 温体仁被溅了一身的菜汤,想发火,可是看着旁边的银子,又把火气给压了下来。 伸手拽了拽郭允厚的衣角,一张老脸和蔼的笑着说道。 “郭尚书稍安勿躁!” “小柳也是好意提醒,他跟那些化外之人掺合多了,忘了人间疾苦,你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柳千秋闻言好悬没把肺给气炸! 可是在场的每一个官职都比他高,面对温体仁的嘲讽,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唉,多好的酒菜,就不能先吃了再说?” 吏部尚书王永光摇了摇头,起身拿起酒壶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上了一杯,完了还看向郭允厚笑着说道。 “郭大人这么晚喊我们过来,还弄了这一桌子酒菜,不是只让大家伙看的吧?” 郭允厚恨恨的瞪了一眼柳千秋,这才坐回位置上,端起酒杯向众人说道。 “老夫也不说别的!” “今天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明天城中的其他寺院肯定不会闲着。” “让诸位过来,也是想让你们帮着想想法子,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陛下已经从辽东动身往陕西去了,那边饥民遍地,他定然也是日夜心烦的紧。”x33 “所以,老夫认为,这京师里的事,咱们最好还是就在京师之中解决的好,莫要给陛下添堵。” 众人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之后,刑部尚书苏茂相就笑着反问了一句。 “郭大人,照你的预计,如果继续查下去,那一千八百万两,何时能够还上?” 郭允厚刚想夹菜,闻言便把筷子放回了桌上,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广济寺和隆福寺只是京中众多寺院中的两个,其余的寺院道观加在一起,还有十几处。” “老夫不敢保证其他寺院道观也能有这样的收获,毕竟是真佛还是假佛,只有查完才知道。” “但老夫敢说的是,我大明两京十三省,各地寺院道观无数,出了京师更是天高皇帝远,那些地方的情况,只会比广济寺和隆福寺更加严重。” “最多半年!” “本官便能将户部的窟窿堵上,甚至还有结余!” “至于能结余多少,就看各位是否真的支持本官了!” 工部尚书吴淳夫起身给众人倒酒。 一边倒,一边说道。 “支持!必须支持!” “陛下定的五年任务,要是没了钱粮支撑,你们能不能完成本官不清楚,但工部是肯定完不成的。” “所以,不管是你是要灭佛还是要抑佛,本官都没问题!” “只要有用得着工部的地方,郭大人尽管开口就是!” 大朝会上,朱由校提出来的五年计划,如果说谁的压力最大,除了郭允厚就是吴淳夫了!x33 五年之内,陕山两地、河南河北,朕要看到水利的初步改善,至少,不会因为旱情而导致百姓无水可用,这还只是工部自身的任务。 兵部的八十万精兵强将,可都是要配备相应兵器甲胄的,这些都得工部操持。 还有礼部的一千五百所学堂,他们要做的只是选址和图纸,真正干活的,还是工部!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撑! 如今郭允厚能找到来钱的法子,吴淳夫自然是第一个支持的。 他刚刚说完,礼部尚书孟绍虞就紧跟着点了点头。 “查!狠狠的查!” “有了银钱,本官才好宣教百姓!” “去他的佛祖,本官从来都不信那一套!” “这辈子都没活明白呢,还想着死了之后入西方极乐?” “两退儿一蹬,眼睛一闭,谁知道西方的大门儿朝哪开!” 温体仁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咔吱咔吱的嚼了几下,就着酒咽下去后,转头看向朱由校。 “信王如何看?” 朱由校一脸苦笑的摇了摇头:“温阁老就别跟本王出这种难题了。” “本王涉世不深,这种大事哪里做的了主。” 温体仁笑着说道:“没让你做主,只是听听你的看法。” 朱由校见众人都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由的长吸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本王便浅淡一下。” “我大明立国之本,乃是亿万穷苦百姓。”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初要没有他们的支持,就算洪武爷再怎么圣明,也未必能正本清源。” “所以,百姓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安稳了,大明才能安稳。” “如今一定要在百姓和佛道之间选一个的话,那本王选百姓!” “相信若是这世上真有佛的话,应该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 说到最后,他面带释然的笑了。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陕山百姓数百万,若是能因此得以活命,那得是一座通天巨塔吧?” “若这世间真的有佛,本王想着,他应该不会拒绝这般功德!” “哈哈哈哈!” 温体仁听完放声大笑起来。 他指着还在被小吏搬进来的金银粮食道:“既然如此,那郭尚书就放手去做!” “老夫今年五十有四,为官一生总是谨慎保身!” “今日我便冒进一回!” “这事儿,老夫扛了!” “若是因此惹了什么乱子,尽管往老夫脑袋上扣!” “明日不管那些僧道想做什么,你们都不必理会,老夫在午门等着他们!” 【出去玩了几天都没睡好,大腿根长了个火疖子,玛德,疼死我了,去医院说要住院,腰麻,切开,引流我拒绝了!回来继续码字,五更是不行了,但我尽量保持三更!大家见谅】 第318章 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正门是你们能走的? 有了温体仁的这番话,众人便踏实的喝起了酒。 但是桌上的菜却几乎很少有人去动!x33 因为论起下酒,那些金银可比这桌上的菜肴更加美味。 小吏们进出不停,他们便一直坐在大仓里看着。 从亥时,一直坐到天亮,除了起身撒尿,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 到了卯时,一轮红日挂在天边,温体仁才站起身来。 “小柳,随老夫进宫!” 僧道官柳千秋的小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很清楚今天会发生什么,一个不好,可是要身败名裂的! “放心,有老夫在,他们吃不了你!” 见他那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温体仁两眼一瞪,伸手就把他从椅子上薅了起来。 户部大仓,到午门之间约有一刻钟的路要走。 在这期间,没人知道温体仁跟柳千秋说了什么。 但是等到了午门的时候,柳千秋脸上的忐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凶煞! 此时天色还早,午门外除了值守的锦衣卫之外,并无其他人的身影。 温体仁带着柳千秋径直上了城墙,端坐在午门之上。 辰时。 一群和尚在阳光下,顶着闪闪发亮的脑袋,沿着长安街自远处汇至承天门外,人数约有三四百的样子。 承天门,即后世天安门。 为首的一个老和尚,朝着守门的锦衣卫宣了声佛礼。 “阿弥陀佛!” “贫僧乃是大护国寺方丈,法号无邪。” 说完又指着身后的那些和尚说道。 “他们分别是大报国寺、白塔寺等城内九座寺院的僧众,今日来此,特为求见皇后娘娘!” “不知施主能否通禀一二?” 那锦衣卫像个瞎子似的,对他连瞅都不瞅一眼。 无邪方丈有些尴尬,过了片刻之后,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可那锦衣卫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无邪方丈的那一张老脸顿时涨的通红,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寺方丈,手下管着百余僧众,何时被人这么无视过? 于是,他第三次自报家门,并道出来意,而且还刻意的将嗓门拉高了许多。 结果他话音刚落,那锦衣卫便一脸鄙夷的瞪着他,手指承天门旁边的侧门道。 “老和尚!” “你是没鞋,不是没眼!” “侧门儿开着,怎么着,还要老子请你们进去?” “还是说非得让老子把正门打开让你们走?” “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正门是你们能走的?” 无邪傻了! 这 现在进出皇城都这么随意了么? 咱进宫少,可别被糊弄了啊! 他盯着那锦衣卫审视了好一会儿,发现那人完全不像是胡说的样子,试探着朝侧门走了进去。 一脚迈进门内,回头再看锦衣卫,发现这帮人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便又前行了一步。 贫僧进来了! 回头再看,那些锦衣卫还是刚刚的老样子。 他下意识的往后又退了两步。 贫僧出来了! 再然后 贫僧进来了! 贫僧出来了! 贫僧又进来了! 贫僧又出来了! 突然间,锦衣卫的喝斥声从身后传来。 “你当这皇宫大门是什么了,进进出出的有完没完?”x33 无邪方丈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但是他确认了一点,这帮锦衣卫竟然真的没有阻止他们进宫的意思! 随后,他便召呼着众僧一同自侧门进入了皇城。 承天门之后,还有端门,这并不是真正义意上的城门,而是存放皇帝仪仗的位置。 到了这里,无邪方丈惊讶的发现,这边的锦衣卫竟然也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 这让他心情不由的忐忑起来。 转头看向身旁的大报国寺方丈,一脸不解的问道:“无受师兄可知这皇城什么时候改了规矩?” “怎么这些锦衣卫对咱们不闻不问的?” 无受方丈单手立在胸前,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老衲也许久没有进宫了,对此并不清楚。” “听说当今陛下自去年被洪武爷召见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将朝中的规矩改了甚多。” “或许,这就是其中一项吧。” 无邪方丈恍然大悟,向无受方丈还了一礼。“阿弥陀佛!” “无受师兄果然慧根不凡,这种事情竟然一眼便看透了,既然如此,那我等便继续进宫!” 一行人穿过端门继续往前,不多时,便来到了午门之外。 只是这里的情况,却和他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除了午门的大门紧闭之外,旁边的侧门和掖门也都紧紧的关着。 数十名锦衣卫立在门前,正一脸凶煞的盯着他们! 见到众僧过来,其中一名百户直接大步走了过来,抽出绣春刀,大声喝斥道。 “站住!” “尔等何人,所为何来!” 无邪方丈连忙出列自报家门。 “阿弥陀佛!” “老衲无邪,乃大护国寺方丈,此番进宫,是为求见皇后娘娘而来。” “有劳施主通禀一二!” 结果那百户却伸手指向午门之上。 “当朝阁老就在上面坐着,有什么事,你们直接跟他老人家说!” “想进宫,先问问他老人家同不同意!” 话音落下,那百户便又退回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和尚们,右手紧紧的握在刀柄处,做好了随时出手砍人的准备。 无邪方丈退后两步,抬头向上看去,果然看到了温体仁的身影。 于是便再次宣起了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无邪,参见阁老!” 温体仁坐在城墙上方,喝着茶水,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们一眼。 “尔等僧众,竟敢无旨擅入皇宫!” “来人,先将他们给老夫按住,每人重责三十以儆效尤!” “是!” 他话音落下,自左右掖门那边传来齐刷刷的回应声。 守城的那些锦衣卫并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随手推开了左右掖门。 接着,便看到黑压压的锦衣卫从里面窜了出来! 少说也有百人!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无邪整个人都傻了! 同时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皇城的大门之所以开着,很有可能是这个姓温的提前嘱咐过的! 但是他明白过来也没用了,那些锦衣卫根本不会和他废话。 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扑过来,按住那些和尚便开始动手扒衣服。 第319章 对了,要原创的哦 打棍子嘛,当然是光着打才行。 否则谁知道有没有做假? 任凭那些和尚如何呼喊,最终都没逃过这一劫。 天气已经暖了,虽然被扒了衣服不必担心伤寒,可是那午门外的地砖上,却还贴着榴莲皮! 自从那次贴上之后,非但没有被撤掉过,还总是隔三差五的换上新皮,保证皮上的尖刺总是硬的! 至于掏出来的果肉,张嫣她们总说闻起来臭烘烘的,跟朱由校的臭袜子一个味儿。 所以最后都便宜了她们身边的那些宫女们 三百多个和尚,齐刷刷的趴在榴莲皮上挨棍子,那场面,别提多酸爽了! 温体仁就坐在城头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没错! 这确实是他给和尚们挖的坑! 民告官尚需先打一顿杀威棒,更何况这些和尚是擅自闯入皇城的? 噼噼啪啪的棍子声不绝于耳。 仅仅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人被打的血肉模糊了。 “冤枉!” “阁老饶命啊” 无邪那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这般酷刑,才三棍下去,就忍不住大声惨嚎起来。 屁股上肉多,挨几棍子未必能要了性命。 可是身子下面的榴莲皮,那是真能扎进肉里去啊! 温体仁没有半点喊停的意思,下面的那些锦衣卫自然不会手软。 柳千秋站在他身后,看着下面的场景,不由自主的把手垂了下去。x33 一只手捂在前面,一只手捂在后面。 虽然挨打的不是他,可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 三十棍打完,这些和尚下半身全都是血乎乎的一片,能够挣扎着站起来的都不过十分之一! 无邪方丈趴在那里,一副进气没有出气多的样子,两行浊泪早已打湿了面庞。 直到这时,温体仁才悠悠的下了城墙,从侧门走出,来到众僧面前。 一名锦衣卫将椅子搬了过来,放在无邪身前。 温体仁坐在上面,一脸不屑的俯视着他。 “来,跟老夫说说,你们这兴师动众的,干嘛来了?” “陛下不在,你们都想向娘娘逼宫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 无邪挣扎着抬起头来,那老脸腊黄腊黄的看向温体仁。 “敢、敢问阁老,朝、朝廷是否要行那灭佛之事!” 温体仁却故作茫然的瞪大了眼睛:“灭佛?你可别瞎说,朝廷什么时候要灭佛了?” “本阁只是闲着无事,想清佛侧。” “懂不?” 无邪愣住了:“清、清、清佛侧?” 温体仁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没错!” “本阁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洪武爷。” “你知道的,洪武爷也曾托庇于佛门一段时间,所以,他老人家对于那些打着佛祖旗号招摇撞骗的假和尚是无比的痛恨!” “还有,洪武爷还说了,佛祖从来都没跟百姓要过什么香火钱,更没要过什么香油钱。” “佛是佛,不食人间五谷,饿了喝口西北风就够了!” “所以,洪武爷说了,要清佛侧!” “凡是那些不务正业,只知道敛财的假和尚,一个都不能放过!” 听完这番话,无邪方丈的身体直接瘫了下去,最后的一口气,直接憋在嗓子眼儿,吐不出,咽不下。 当场就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旁边的无受方丈更是猛的喷出一口鲜血,伸手指着温体仁,满脸的不甘。 “这、这、这不是灭佛又是什么!” 温体仁拿眼角斜了他一下:“哦?这怎么又和灭佛搭上边儿了?” 无受方丈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不停的喘着粗气:“没、没了香火供奉,佛、佛门还如何能得以延续!” “我佛慈悲” 温体仁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走过去反手就是一个大逼窦。 “你都说了你佛慈悲,他总能分的清大善还是小善吧?” “如今陕山大旱,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可隆福寺和广济寺中,却搜出了堪比国库一年的岁处,这就是你佛慈悲?” “你佛若真的慈悲,那便施了法力,普降甘露滋润人间!” “佛若不能,便空有虚名!” “一个空有虚名的佛,我大明要他做甚?” “留着徒耗钱粮,欺诈百姓么?” “瞅瞅你们这一个个脑满肠肥的样子,哪一个不比百姓身上的肉多?” “可百姓尚需缴纳赋税,反哺朝廷,你们又为大明做了些什么!”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嗓门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已经近乎咆哮。 无受被喷了一脸的唾沫,却不敢伸手擦拭,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开脱的理由。 “我、我等都是有度碟的僧众” “朝廷怎能朝令夕改?” 度碟,便是佛道从业者的身份证,有了这东西,便有了不交税的特权。x33 此物起源于唐朝,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控制寺院僧尼的数量而设的一种制度。 明朝更是对这些佛道中人五年一考,成绩合格,才会续发,如若不然,便当场收回。 只是大明至今已二百多年,再好的制度,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对于度碟的考核,也逐渐的宽松下来。 听无受说起这个东西,温体仁便转头看向身后的柳千秋。 “你是佛道官,他既然说起了度碟,那便按照善世院的规矩,给本阁考他们一次!” 柳千秋躬身上前,来到无受旁边,伸手从他屁股上沾了点鲜血,在地上写下了一个菩字。 然后向无受方丈笑道:“有劳方丈,以菩为题,写一篇不少于八千字的经文!” “哦对了,要原创的哦!” 此言一出,不止是无受,附近所有还清醒着的和尚,全都懵了! 无受面色惨白的看着那用自己的血写下的菩字,神情很是不甘。 “不!” “以往的考题不是这样的!” 柳千秋掏出手帕,擦去指尖的血迹,随后很是嫌弃的将帕子丢到地上,又狠狠的踩了一脚。 “以往的考题?” “还想着靠半篇经文就能过关,你怕是想多了!” “同样的免税的特权,士子们都要做八股文,凭什么你们这些和尚就能靠着背诵经文轻松过关?” 说到这里,他突然面色一寒。 “莫不是你觉得你们这些出家之人,身份比为国操劳的官员还要高贵?” 【谢大家关心,火疖子没切,主要是长的位置太尴尬了,就挨着火药库,今天自己挤了一下,差点把子弹给挤出来,疼死老子了!】 第320章 来,背诵《楞伽经》全文 高贵是不可能高贵的! 就算无受心里这么认为,在这里,他也不敢说出来! 否则若是这话传了出去,那就不止是朝廷针对佛门了,恐怕天下的书生都会群起而攻之! 可是面对地上那个鲜红的“菩”字,无受完全没有半点思绪。x33 八千字! 一部金刚经全文才不过五千多字! 他哪有那本事原创出一篇经文来? 柳千秋阴着脸,冷冰冰的喝道:“怎么,写不出来?” 无受打了个哆嗦,连忙答道:“没、没有笔墨,让、让贫僧写在哪里” 柳千秋呵呵一笑:“那就诵读出来!本官身为善世院的僧道官,对佛经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别怕本官听不懂!” 无受没了退路,只好绞尽脑汁的想着词汇。 但半天过去,也没崩出一句佛经来。 柳千秋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并大声喝骂道:“废物!蛀虫!” “就这点佛性,如何对得起你方丈的身份!” “来人,扒了他的袈裟,夺了他的禅杖,收了他的度碟!” 话音落下,顿时便有锦衣卫上前,将无受的行头全部没收,藏在怀里的度碟也被掏了出来。 柳千秋上前,按过度碟,便三两下撕成了一堆碎片。 随后看向旁边的另外一人。 “你来答!还是刚刚的那道题!” 被他点到的那个和尚瞬间脸色苍白:“大、大人,小、小的只是个沙弥,答不出这么高深的题目。” 柳千秋闻言笑了,似乎很体贴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也是,一个沙弥做这样的题目,确实有些为难你了。”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给你换道题。” 那名和尚脸色一喜,可下一刻,却又愣在了当场。 只听柳千秋淡淡的说道:“那就背诵《楞伽经》全文!” 楞枷经! 这可是佛经中最晦涩难懂的一部经书! 非但如此,全文更是有六万多字! 那名和尚满脸不甘的疯狂摇头:“不、不可能!这太难了!” “大、大人能否再换一个?” “身为事佛之人,却连佛经都不会背诵,要你们何用?” “来人,收了他的度碟!” 柳千秋却没再理他,说完这些话后,直接走向下一人。 “看你这打扮,应该不是沙弥了,怎么也得是个大和尚。” “来,背背楞伽经给我听听!” 那和尚直接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了度碟,并自己动手将其给撕成了破布。 “哎!世风日下啊!” 柳千秋再次摇头,向下一个目标前进。 经过温体仁的开导,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 所以,面对这群和尚,他是没有半点儿手软的意思。 杀人,就该诛心! 所以,他向温体仁提了个请求,那就是先收了这些人的度碟,再做后面的事情。 温体仁答应了。 虽然身为僧道官,柳千秋会的佛经并不算多,但用来考校这些和尚,却是足够了! 单单这楞枷经,就难倒了在场所有和尚! 有自知之明的,主动认怂,交出度碟退到一边。 即使是肚子里真的有货的,可六万字的经文,全部背下来怎么可能会不出半点错漏! 什么? 你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x33 那好,再倒着给本官背上一遍! 敢错一个标点,同样没收度碟! 这不叫刁难,这叫替佛祖清理庸才 柳千秋游走到和尚们中间,温体仁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捋着胡子笑了。 还不算太差。 至少,这家伙还能被点醒。 只是好景不长,很快就有个锦衣卫小旗官从端门那边跑了过来。 “启禀阁老,有几个道士在宫外求见!” 温体仁眉头一挑:“老夫不是让你们把宫门都开着么?” 小旗官一脸无奈的答道:“门都开着,可那几个道士说啥也得等宫里准许了才肯进门!” “他们还说,藏龙栖凤之地,布衣之身,如何敢擅自入内。”温体仁大为意外,再次追问道。 “他们有没有说是哪里的道士,进宫所为何事?” 小旗官道:“说是玉皇庙和崇玄观的道长,他们还抬了一堆箱子,说是听说户部在查帐,便把观里的账簿带了过来,省的户部再费腿脚。” 温体仁: 好家伙,这是主动把脖子伸过来了么? “去,把他们叫进来!” “再喊一些户部的吏员过来核对他们的账目!” 等到小旗官离去,他又派了两名锦衣去去户部大仓把同样一夜未睡的郭允厚给喊了过来。 片刻之后,等那小旗官再回来时,身边跟了四个瘦巴巴的老道。 其中一个身上满是补丁的老道向温体仁打了个稽首。 “小道清月,参见阁老大人!” “听闻自昨日起,朝廷开始清查账目,追缴税银。” “小道想着户部的官员们日理万机,不好让他们再亲自上门,便自作主张把账簿送了过来。” “还请温阁老不要怪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主动送货上门的清月道长,温体仁也不好给以难看,便笑着指向旁边的空地说道。 “道长还挺自觉嘛,那就先等一等,本阁已差人去请户部尚书了。” 清月老道点了点头,带着另外三个道人,走了过去。x33 他们脸上古井无波,可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在来之前,他们听说了有佛门聚众也来了皇宫,可万万没想到,如今竟是如此血腥的一幕。 听着柳千秋不时重复着那近乎苛刻的问题,清月不禁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开始回忆自己所读过的道家典籍。 从《抱朴子》到《南华经》。 从《道德经》到《清虚经》。 再从《列子》到《大道论》等等书中内容,如同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中疯狂翻动着。 但是很快,他便很是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无量那个天尊! 真得记不完啊,这可咋整 第321章 趁着本官没改主意,赶紧走! 半个时辰后,郭允厚姗姗来迟。 他自认昨天自己下手已经够狠了,可还是被温体仁和柳千秋的阵仗给吓了一跳! 卧尼玛! 一群光着屁股的秃驴,全身上下血滋呼啦的 更有甚者,还有一部分秃驴生无可恋的躺在唯一没有榴莲皮的走道中间,在他们的腰间、腹部、大腿上,到处都是被榴莲皮扎出来的血洞。 而他们的军火库,却已经破裂! 就连子弹,都光明正大的吊在外面 他再次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才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看了一眼那四个道士,他并未上前说话,而是走到温体仁身边苦笑道。 “温大人,你这一下,可又给大明平添了许多无名白啊!” 温体仁发出一声冷哼:“该!” “同样是开着门,这几个道士都知道无旨不得入内,他们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走了进来,老夫没以谋逆之名将他们直接打杀了,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说完,他指向那四个道士,还有那一堆箱子。 “那是玉皇庙和崇玄观的牛鼻子,他们倒是识相,主动把账簿送了过来。”x33 “你带人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下官遵命!” 郭允厚抱拳一礼,随后便带着吏员走了过去。 一口口箱子被腾出来,当成桌子使用,小吏们站在那里飞快的拨弄着算珠。 只是算着算着,就有人脸色变的诡异起来。 “这账簿是假的吧!” 听到有惊呼声传来,郭允厚连忙向开口的那名小吏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大人您看,这是玉皇庙上个月的账簿,一共收到信众捐银七百二十一两,可支却达到了八百五十二两!” 小吏指着手上的账簿,脸上尽是鄙夷的神色。 “大人,小的敢打赌,这账簿肯定是假的!” “哪有人会做亏本的买卖!” 郭允厚闻言转身向那些道士走去,语气十分不善的喝斥道。 “怎么,怕本官上门查账,就拿了一堆假账簿来糊弄朝廷?” 清月老道一脸愕然:“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鄙观从上到下,总共也才七个人,如此多的账簿,如何能在一夜之间做出来!” “这些账簿每一本都是真的,大人若是不信,贫道可用项上人头做保!” 郭允厚愣了一下,在他看来,清月老道的态度完全不像做假。 可是 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啊! 隆福寺里能搜出四百五十万银子,作为同在城内的道观,竟然日子过的这么惨? 骗小孩儿呢! 看着清月老道那一脸无辜的样子,他转头向小吏们交代道。 “仔细查!” “一个月的出入,并不能代表什么!” “给本官把所有清目都查清了再报结果上来!” “是!” 小吏们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一共五箱账簿,包含了玉皇庙和崇玄观自天启元年以来,至今的所有账目。 小吏们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清算完毕。 可是得到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七年多的时间! 崇玄观的收入去掉支出之后,仅剩一百一十七两银子! 玉皇庙更惨! 非但没有剩余,反而还亏了五十二两八钱银子进去! 而这两座道观之中,最大的支出并没有花在这些道士身上! 反倒花在了百姓们的身上! 义诊、送药、 看着手中的数字,郭允厚站在那里很是凌乱。 踏马的! 这些道士,怎么让自己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都是赚的没有花的多 瞅瞅! 这玉皇庙,竟然还借了印子钱! 债主竟然是昨天刚被自己端掉的隆福寺 他看向清月老道,怒其不争的喝斥道:“身为道门,竟然向佛门借印子钱!” “你们的骨气呢?” 清月老道尴尬的直挠头。 郭允厚好悬没给他气笑了,指着他的双脚说道:“你挠头就挠头,脚指头干嘛呢?” “这一块砖,可要五两银子,扣出坑来,你赔得起?” 清月老道连忙把两根大脚趾从鞋子上的洞口缩了回去,一脸无奈的向郭允厚苦笑道。 “大人,贫僧那也是没办法了啊!” “百姓都把人抬到观里了,身为出家之人,哪能见死不救?” “次数多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郭允厚对他深表同情,但是出于严谨,还是命人去玉皇庙和崇玄观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 但是搜查后的结果,却和账簿上显示的分毫不差! 这就有些尴尬了! 郭允厚走到温体仁身边,指着清月他们四个说道。 “阁老,这清况” “咱昨天也没想到,现在该咋整?” 温体仁两眼一翻:“你是户部尚书,你问我?我问谁去!” 郭允厚缩了缩脖子,随手把柳千秋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了片刻。 等他再回来时,一双眸子时不时的向身后的柳千秋瞪上一眼。 那表情,别提有多恨了! 来到清月面前,他长出一口气,一脸豪气干云的挥了挥手。 “四位道长别想太多!” “朝廷这次只是查账,并没有要灭佛或是要灭道的打算。” “你们身为出家人,能够普济世人,这很难得。” “但朝廷也不能令天下人寒心。” “本官随后会命人给贵观分别送去一万两银子,以备应急。” “户部如今拮据,只能了表心意,还请四位道长不要嫌弃!” 这话让清月四人顿时愣在原地。 这税x33 非但不收了,还搭给自己一万两银子? 有这好事儿? 再看看那些和尚的惨样,清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没开玩笑?” 郭允厚咬了咬牙:“趁着本官没改变主意之前,拿着你们的账簿,赶紧走!” 第322章 洛阳 就在温体仁和郭允厚忘着查抄寺院之时,远在河南的李自成也收到了朱由校的旨意。 自打从垣曲进入河南之后,他便带着秦军一路向南,渑池、灵宝、卢氏、栾川、嵩县已经被他洗了一遍。 此时,他就在伏牛山中修整队伍。 听完了针北望亲自传达的密旨,他两个眼睛瞪的跟老牛似的反问道。 “大人,那可是福王,你确定你没记错?” 针北望嘿嘿一笑:“不止是福王哦,还有潞王!” “你入河南这么久,应该看到了这边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自成自然清楚! 陕山两地大旱,河南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黄河自潼关流入河南,按理说这里应该不缺水源,可事实却正好相反! 尽管黄河还没到干涸的程度,但两岸的百姓依然无水可用。 此时的三门峡没有大坝存在,黄河经过连绵的弯曲河道之后进入平原,水势极为湍急。 修河堤还来不及,谁敢去从黄河引水?x33 一个不好,便有溃堤的风险! 到了那时,两岸百姓将要面临的,是比干旱更加严重的局面! 进入河南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接触到的当地百姓,无不面黄肌瘦一脸菜色,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大批逃难的百姓! 他们衣不蔽体、脚步蹒跚,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没有经历这种场面的人,永远无法体会那是怎样的绝望! 想着昨日自己救下来的那对母女,李自成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您就在这伏牛山上等着,最多七日,第一批粮食就会送回来!” 说完这些,他从藏身的山洞里走出,接着便带着手下秦军浩浩荡荡的杀出了伏牛山! 几天后,墙高城深的洛阳城外。 站在山坡上的李自城,眺望着眼前的古城,表情十分凝重。 这可是数代古都,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想要打进去,难如登天! “爷,咱们真要动这洛阳城?” 袁宗第从怀里摸出一枚槟榔给李自成递了过去,皱着眉头问道。 李自成接过槟榔塞进嘴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些槟榔,都是他们从富户家里搜刮出来的,剖开的果肉中,还塞着枸杞和参片,再加上炼蜜调和,吃起来口感还算不错。 但是他之所以吃这玩意儿,并不是有瘾,而是被自己拉出来的屎给吓到了! 弯弯曲曲的蛔虫,像面条似的,能延伸出三尺长! 所以,自从听到有人说槟榔可以驱虫之后,这东西就成了他每日必不可少的东西。 感受着炼密在口中被唾液化开,他咧嘴一笑。 “动!” “为什么不动?” “听说福王富可敌国,某家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这样!” 高一功听到有仗可打,那叫一个兴奋:“怎么打,爷只管交代便可!” “在这伏牛山上憋了半个月,我这老二都快要造反了!” “啪!” 他话音刚落,李自成便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造反也给老子憋着,敢奸淫妇女,老子先阉了你!”x33 高一功也不恼,伸手在裤裆里抓了两下:“瞧爷这话说的,咱啥时候欺负过女人?” “要欺负,咱也欺负那城里的狗官不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一脸谄媚的笑道。 “对了李爷,我家姐姐,你就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是我吹,就我姐那体格,绝对是个好生养的!” “您把她娶了,回头生一堆大胖小子,咱这秦军也算有后了不是?” 李自成冲他翻了个白眼。 高一功的姐姐,名叫高桂英,如今就在秦军之中,帮着操持后勤上的事情。 偶尔也会给李自成洗洗衣服,端个洗脚水什么的。 此女的长相并不算出众,但身手却是极好的,每次行动之时,虽为女流,却也提刀冲锋在前,比着高一功还要勇猛。 而这,也是她能够留在军中的主要原因之一。 正史上,李自成和高桂英早就该结为夫妻了,或许是蝴蝶效应的原因,李自成得到了朱由校的重用,反倒把儿女私情给扔到了一边。 面对高一功那笑嘻嘻的面孔,他直接就是一个飞脚踹了过去。 “爷让你们来是商量着怎么打洛阳的!” “再敢提保媒拉纤的事儿,老子踢死你!” “hetui!” 重楼上前,一口唾沫碎在高一功身边,满脸幸灾乐祸的说了句该。 然后向李自成道:“爷,要不小的先混进城里去摸摸情况?” 李自成想了想,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知道,重楼是锦衣卫出身,对这种渗透刺探的事情十分拿手。 另外洛阳城中也有锦衣卫存在,由重楼出手,或许还能争取他们的帮助。 于是便慎重的点了点头:“小心一些,如有不测,赶紧退出来。” 随后又转头看向李过:“进城办事少不了花费,给重楼兄弟拿五千两银子!” 李过闻言转身离去,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木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箱金元宝! 金银一比八的兑换比例,五千两银子换成金子,也不过六百多两,连四十斤都不到。 重楼叫来几个心腹,每人从里面拿了几锭,随便分分就全揣进了怀里。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便骑着马,来到了洛阳城下。 而此时的福王朱常洵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给惦记上了,正坐在自己的王府里,抱着侍女看着殿内的莺歌燕舞。 福王府占地面积达到两万三千多平方米,约三十五亩。 府内亭台楼阁,流水假山样样俱全,完全就是北京皇宫的缩小版。 “王爷,听说陕西乱民已经来到咱们河南地界了,是不是上书陛下,让朝中派点兵马过来围剿?” 王府的长史躬着身子站在旁边,一边为朱常洵添酒,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 朱常洵却丝毫不以为意,费劲的将身子坐直,伸手在侍女的怀中撩拨着。 “乱民?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本王就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未必敢来洛阳闹事!” 第323章 反正也不吃我家大米 朱常洵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这个时候的大明,远没到历史上他被煮掉的那个时候。 洛阳城除了自身的防御之外,还有周边函谷关、龙门关、大谷关等一众关卡。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看,想要攻破洛阳,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否则洛阳也不会成为十三朝古都。 而一旦战事僵持不下,河南各卫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过来支援。 堂堂福王,论辈份可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若是有了闪失,各卫自然也要跟着吃瓜落。 而这,就是福王朱常洵的倚仗! 一曲终了,他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膀子,向旁边的侍女笑道。 “有些内急,抬本王去出恭!” 十几个侍女顿时簇拥过来,合力将近他这个三四百斤的大胖子给抬了起来。 没办法,身体太胖,他想要自由活动都成了麻烦。 最多走上十几步,就会累到气喘吁吁。 王府的茅房那是下人用的,身为王爷,自然不能和下人挤在一起拉屎。 单独的一间厢房里,摆着用金丝楠木做成的马桶,里面还铺着厚厚的草木灰。 这可不是一般的草木灰,而是由檀木、甘松、龙脑等各种天然香料混合之后,烧出来的灰烬! 体重太大,马桶被加装了架子,朱常洵坐在上面,依旧没忘记寻欢作乐。 待到事毕,四名侍女将他身子抬起,另外又有侍女拿着上好的丝帕走到后面为其擦拭。 擦过的丝帕没有清洗这个环节,直接拿出府外,和粑粑一起丢掉,就是这么奢侈! 对于自己拉泡屎就能花掉一个普通百姓一辈子的收入,朱常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谁让咱是万历爷最宠爱的儿子呢? 虽然先皇已经故去,可当今在位的,可是咱的亲侄子! 这就是资格! 他丝毫不知,就在此时,重楼已经从成功的混进了洛阳城内。 他本就是锦衣卫出身,又有北镇抚司百户的官职,只需换回原本的行头,这洛阳城里里外外,敢拦下他的,还真没几个! 入城之后,他按照街头巷角的锦衣卫暗记,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洛阳千户所。 “来者何人!” “北镇抚司百户,重楼!” “奉上谕,有要事面见你家千户!” 看着拦在门前的锦衣卫,重楼笑着将腰牌扔了过去,连同腰牌一起扔过去的,还有一锭银子。 那锦衣卫接过去仔细的校验了一番之后,当即赔着笑,推开了身后的大门。 “重爷稍等,小的先去通报一声!” 身份在,再加上出手阔绰,一炷香后,他便来到了锦衣卫大堂之内。 洛阳锦衣卫千名叫付政霖,看到重楼进来,立刻便眉开眼笑的迎了过来。 “哈哈哈哈!” “重百户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他虽是千户,却是外放的官。 而重楼虽然只是百户,却有着北镇抚司的身份。 面对京官,他这个地方官,很是自觉的把姿态放的很低。 最关键的是 仅仅是让人通报,便给了十两银子的小费,足以见得眼前的这个家伙兜子里是多么有货。 “付千户客气,重某不告而来,叨扰了!” 重楼同样笑脸相对,走过去,向付政霖躬身一礼。 付政霖亲自拉过一把椅子,并招呼手下去拿茶水。 “重百户快坐,敢问这次过来所为何事?” 重楼毫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某家不喜欢弯弯绕,便开门见山了。” “不知付千户对洛阳城中的那位爷,如何看待?” 能在洛阳城中称爷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福王朱常洵! 付政霖也是心知肚明,但他却不明白重楼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所以一时间竟愣在了那里。 直到手下人将茶水送来,他才缓缓开口。 “百户这话,是替陛下问的?” 重楼摆了摆手,接过茶水呡了一口:“非也,非也,小弟只是觉得这洛阳千户有些委屈了大人。” 这话更是让付政霖摸不着头脑:“兄弟,老哥我天生愚笨,能否请你有话直说?” 他话音刚落,重楼便把茶杯重重的放回桌上,同时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来。x33 “反了福王!” 付政霖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后直接向外面高声喝道。 “来人!” “诶?付老哥这是干什么,就算想拿了某家去向福王邀功,也得等兄弟我把话说完吧?” 重楼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 这银票,仅仅只是城中商号的存银凭证,并不能天下通兑,但是在这洛阳城,却是足够用了。 否则让他扛着一个个的银箱子过来见人,明显是不太现实的。 银票上的印记嫣红无比,付政霖只是扫了下眼,便认出了这是城东付家商号的东西。 付家商号,乃是福王的小舅子开的! 莫说是在洛阳城内,即使是在整个河南,都是硬通货! 看着那票面上的数字,付政霖伸手制止了即将要冲进来的锦衣卫,并亲自上前,将大门关上。 等他再回来时,却是一本正经的在重楼身边坐下。 “大兄弟,你这是几个意思?” 重楼淡然一笑,将银票向付政霖推了过去。 “没别的意思,不瞒千户大人,兄弟我现在已经投了秦军!” “我家秦闯王听闻千户大人文武双全,特命兄弟我过来邀大人共谋大事!” “只要大人肯在关键时刻上帮我们一把,这些便是订金!” “事成之后,更有十倍于此的银两奉上!” 付政霖闻言脸色阴睛不定的看着那叠银票。 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百两,看厚度,至少也有几十张的样子! 这怕是得大几千两银子吧? 还只是订金? 至于重楼说他投靠了秦军的事情,直接就被付政霖给无视了。 投不投的,和老子有关系么? 反正也不吃我家大米,爱咋咋滴! 但是他随后就想到了重楼之前说的,反了福王这四个字! 可这也仅仅只是让他犹豫了片刻! 就那个长的比猪还肥的家伙,是死是活,和自己有啥关系? 他笑呵呵的伸出手去,将那银票收入囊中,接着便亲自动手,给重楼续上了一杯茶。 “不知兄弟刚刚所说的关键时刻,是什么意思?” 【家里来了客人,今日只能两更,抱歉】 第324章 围城 进城之前,重楼想过两套说辞。 先用银子问路,如果这洛阳城的千户能够坚守底线,那自己可以考虑一下把实情说给他听。 但如果他被这些银子迷惑了双眼,等到事后,这人也就没必要再活着了。 所以,当看到付政霖将银票收起来时,重楼的眸子中瞬间便闪过了一道凛冽的杀意。 但是随后,他就笑着说道。 “付老哥果然是人中俊杰!” “既然如此,那兄弟我就直说了!” “明天一早,秦军将大举进攻洛阳城,到时候只需老哥如此如此” 付政霖虽然收起了银票,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可随着重楼将计划说出,他那一丝疑虑便很快消失不见。 二人在屋子里足足‘密谋’了两个时辰,直到外面的三更梆子响起,锦衣卫大堂的房门才被重新打开。 付政霖喊来了手下亲信,压低声音向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 其中一名百户听完之后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真要这样?” 付政霖冷冷一笑:“为何不可?” “朝中对待秦军的态度你们也听说了,那魏阉奉旨剿灭秦军,结果呢?” “真正对上秦军的时候,却是以招抚为主!” “福王手里有多少财富,想必你们同样清楚。” “下半辈子是吃糠咽菜,还是富贵半生,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爷只提醒你们一次,到时候城中大乱,有些事情,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嘶” 此言一出,那名百户顿时瞪大了眼睛。 “大人的意思是” 付政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怎么样,敢不敢陪爷赌上一把?” “赌了!” 那名百户和其他人齐刷刷的点头。 先反了,然后趁着城中大乱,给自己搜刮出足够下半辈子富贵的财富。 若是朝廷来剿,便顺势归顺。 若是朝廷不来剿,那便假戏真做。x33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赔本,不是么? 但是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大人,那其他人” 付政霖道:“暂时不动他们,明天事成之后,他们若是聪明的话,自然知道该站哪一边!”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爷交代你们的事情做好了!” “是!” 众人躬身一礼,然后便各自离开了这里。 一炷香后! 寂静的洛阳城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黑衣人。 他们游走到大街小巷,靠着敏捷的身手,翻墙入室。 在百姓们惊诧的目光中,这些黑衣人压低了嗓门,留下一句话后,便悄然离去。x33 “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打土豪,分田地,得了田地爷自立!”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里。 这些锦衣卫常年混迹在洛阳城中,城内哪里住着百姓,哪里住着官员,哪里住着豪商,包括巡城士兵的路线、交接时间等等,他们都无比的清楚。 而此时的福王却还在人肉大床上做着美梦,一双油乎乎的大手,也不知道在哪里塞着。 次日,天边刚露出鱼肚白,重楼便走到一处隐蔽的位置,取出一枚烟花将其点燃。 “biubang!” 橙红色的光芒,随着爆炸声,瞬间给黎明平添了几分色彩。 无数百姓听到这烟花声,再联想到夜里的那些黑衣人,很快就明白了什么,纷纷打开房门,向城门的方向看去。 邻居之间互相碰面,闭口不言,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出奇的一致。 三分害怕、七分憧憬。 秦军的事情,早已传到了河南。 他们洗劫那些豪商和贪官,并且会把得到的土地分给当地百姓! 然后再一把火烧掉官府存档,就算朝廷想要追回都无计可施! 白给的东西,谁不喜欢? 至于黄册 呵呵!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早已物是人非! 最重要的是,福王贪婪无道,时常派人以各种名目搜刮城内百姓。 秦军入城之后,若能像传说中的那样,与民秋毫无犯,又能匀田地给大家,那何乐而不为? 反正陕山两地这样的例子多了,也没听说有百姓被秋后算账的! 烟花很响,可是守军和福王府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哪家要嫁女,又或许是哪家要迎亲,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辰时初。 秦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洛阳城外。 锦衣卫叛变,让城内的守军直到这时才查觉到了不对。 一个福王府的家丁连滚带爬的冲到朱常洵面前,无比惊慌的禀报道。 “王爷,不好了,贼军围城了!” “什么?!” 朱常洵闻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只是他这个体型 人是站起来了,可血液却没能跟上,顿觉一阵天眩地转,眼前出现了无数明晃晃的金锭子。 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王府长史连忙跑过去伸手将他扶住。 只是他那单薄的身体,如何能扛得起这么重的一座肉山? 下一秒,便被福王给砸倒在地。 甚至还发出了噗的一声 跟前的护卫、侍女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凑过去查看。 福王的问题倒是不大,脂肪超厚,有足够的减震缓冲,再加上有长史在身子下面垫着,仅仅只是磕破了点皮。 但是那长史的情况,却让人很是无奈。 这货屁股后面,已经被染上了黄色,还掺杂着鲜血 竟是被活生生的砸到肠子都拉出来了! 一名侍女摸了摸他的鼻息,当即惨叫着后退数步。x33 “刘、刘、刘长史他死了!” 福王摇晃着还在发晕的脑袋,对身边的尸体连看都没看上一眼,而是向那家丁大声喝道。 “快!” “告诉守城的段树,他要敢把贼军放进城来,本王活剐了他们一家老小!” 此时此刻,慌的不止是福王! 他口中的段树,乃是福王府的护军头领,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麾下士兵召集到了城头。 只是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秦军,他心里是半点底气都没! 第325章 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洛阳城有没有守军? 有! 早在立国之初,河南便有左、右、中三卫,其中河南中护卫就驻扎在洛阳。 除此之外,由于洛阳的地理位置特殊,还特意设置了洛阳中护卫。 而这些卫所,王府都是有权利调动的。 可凡事都踏马有个但是! 宣德初年,河南左、右、中三卫,陆续被划拔给彭城卫。 随后,洛阳中护卫也被改为了汝州卫,并移防汝州。 眼下城中除了王府的亲军之外,只有三千人马防守。 而王府的亲军,同样是三千人。 也就是说,偌大的洛阳城,真正的守城力量,只有六千! 多一个都没 非但如此,这些守军常年安逸,几乎没几个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可是城外,那黑压压的秦军,少说也有数万,并且全是从山陕两地一路杀过来的悍匪,这一仗该怎么打,段树是完全没有头绪! 听到福王派人传过来的话,他更是心里有一万个草泥马想脱口而出,但谁让人家是王爷,自己只是个亲卫头领呢? “传令下去,贼军若敢靠近城墙三里,不必请令,直接火炮招呼!” “另外,去城中把前些天从嵩山逃来的那些败军给老子弄过来!” “告诉他们,洛阳不是善堂,既然来了,就得给老子出力!” “若是再敢临阵逃脱,杀无赦!” “还有,告诉城中的百姓,每户一丁上来协防,敢有违抗者,以通匪论处!”x33 “是!” 传令兵抱拳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去。 随着时间推移,城内守军陆续上到城头,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城外的李自成看着城头上的动作,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 太阳一点点的爬上天中,高一功坐在他身边的石头上,百无聊赖的扣着脚丫子。 “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说完,还把那扣完脚的手指头,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 李自成很是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两步,摆手说道。 “不急,先让他们忙着一会儿再说。” “传令下去,埋锅造反,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命令下达,伙头兵们便成了整个秦军之中最忙碌的单位。 而城内,一个个百姓被守军们从家中驱赶出来,费力的把箭矢、滚石、火油、炮弹等守城物资抬上城头。 或许是这些守军做了太久的大爷,到了这个时候,依旧没有收敛的意思。 面对那些干活磨蹭的百姓,非打即骂。 而站在城头的段树,对此则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态度。 到了未时,李自成闻着身后传来的麦香味儿,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洛阳城。 借助千里镜,他清楚的看到,城头上的守军还在忙活着,于是便向着李过咧嘴一笑。 “去告诉伙头军,把新蒸好的馒头弄上一百筐,再抬上几锅炖好的野猪肉,送到城下去!” “给洛阳城的守军传句话,就说这些是爷送给城内百姓的!” 李过当即便下去准备了。 片刻之后,他骑着战马冲下山坡,直奔洛阳城下。 一身明晃晃的亮银甲,配上他手中的银色长枪,那气势,竟让人意外的想到了话本里的常山赵子龙! 他一路疾驰到护城河边,沿着河岸来回策马奔驰,同时还大声的向城头上面呼喝道。 “城上的守军听着!” “我家闯王仁义,见不得百姓饿着肚子干活,特让本将来送些吃食!” “上百筐白花花的大馒头,五头炖到烂乎的野猪!” “尔等稍后自行开门来取,等你们吃完了,本将再来攻城!”x33 这一段话,他足足喊了十几遍。 而城上的人听完之后,却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守军的脸色,齐刷刷的黑了下来,他们驭使了百姓几个时辰,却没有给百姓一口吃的,秦军此举,就是在赤裸裸的离间! 等到伙头军把馒头和猪肉送到吊桥旁边的时候,守将段树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 那稍稍泛黄的大馒头,一眼就能看出是用纯面粉做出来的,里面没有夹杂任何其他杂粮! 还有那一锅锅的猪肉,站在城头,他都能闻到飘过来的香味儿。 这是阳谋! 果然,他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听到有百姓在远处呼喊。 “大人,求求您,把城门打开吧,我们已经忙活了半天,到现在都滴水未进呢,饿啊!” “可不是嘛,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这要填不饱肚子,待会儿怎么守城啊!” “求大人开恩,俺娘在家里病了半个月了,就想吃一口白面馒头,您开开门,让俺出去拿一个回来,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 “都给老子住口!” 段树闻言当即便是一声大喝。 开门? 开什么玩笑! 秦军说会等到吃完饭再攻城,这话要能相信就有鬼了! 可是不开城门,百姓们饿着肚子便会一直闹下去。 时间长了,估计等不到秦军攻城,城内就会先乱起来。 无奈之下,他向着城头和城下的百姓大声喊道。 “乡亲们!” “本将知道你们忙到现在还未吃饭,可是本将和手下的兄弟们同样还饿着肚子!” “大家稍安勿燥,本将这就派人去请示王爷,让王府送些吃食过来!” “尔等只要尽心守城,莫说只是些许吃食,就连赏银也不会少了你们分毫!” 为了让百姓们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话音刚落,他便派了亲信向王府赶去。x33 王府内,福王坐在那一米多宽的椅子上,身上的肥肉将缝隙塞的满满当当。 在他身后,站着八名侍女。 身前左右,还各有两个太监。 洛阳知府裴志、洛阳锦衣卫千户付政霖、汝州卫指挥同知铁国惇,以及王府的新任长史朱尹祥,分别坐在福王面前两侧。 福王那一双油手,罕见的没有塞到侍女的衣服里面取暖,他神情中带着慌张,看向汝州卫知挥同知铁郭春。 “本王让你派人回去调兵,可派出去了?” 铁国惇连连点头:“启禀王爷,已经派出去半个时辰了,算算时间,天黑之前肯定能把消息送到汝州。” “只要咱们能挺上两天,汝州卫便能赶来支援!” “不够!” 朱常洵却摇了摇头:“再派人手出去,凡洛阳二百里内的卫所,必须一个不落的都给本王弄过来!” “告诉他们,只要洛阳能够无恙,除了朝廷给你们的封赏之外,本王这里还有重赏!”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无比的心疼。 可是到了此时,他就算再傻,也知道洛阳城不能破,否则他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必然会便宜了那些秦军! 所以,刚刚段树派人过来请王府放粮的时候,他是半个不字都没有,直接便命人去准备了。 不怕! 羊毛出在羊身上! 只要能扛过这一劫,今天花出去的钱粮,日后必然能十倍百倍的收回来! 第326章 埋锅造饭 申时。 肚子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的百姓们,终于等到了福王府送来的饭菜。 可是,看着手里的粗粮窝头,再看看城外的白面馒头,这区别,简直不要太大! 段树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开门。 为了填饱肚子,他们也只能只下那粗糙到刺嗓子的窝头。 秦军很讲信用,说不在用饭时攻城,便绝不会出尔反尔。 用千里镜看着城头上用饭的百姓,李自成摸着八分饱的肚子笑了。 “去,告诉兄弟们,吃饱喝足了,再睡一会儿!” 李来享扛着三眼铳在旁边站着,一脸的急不可耐。 “爷,直接杀进去算了。” “反正有重楼兄弟在里面接应,至于这么麻烦?”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手持羽扇,头戴纶巾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非也,非也!” “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 “闯王此举颇得用兵之道,围而不攻,先耗其士气,等到夜半三更,再突然举火,届时城中守军必乱!”x33 “而我秦军则可以趁乱入城,直扑福王府,如此,可使伤亡降至最低!” “也恁达个蛋!” 高一功听这话顿时就跳了起来,抄起自己的鞋子向那中年男人砸了过去。 “姓牛的,再敢满嘴的之乎者也,信不信俺抽死你个瓜怂!” 没错,这人正是李自成在卢氏时新收的小弟,也是历史上曾跟在他身边的风云人物之一! 大顺丞相,牛金星! 牛金星刚刚加入队伍,面对如此暴虐的高一功怂的一批,忙摇头羽扇后退了几步,并向李自成求救道。 “王爷,您倒是管管高将军啊!” “学生跟他讲道理,他却跟学生丢鞋子,这和乡野莽夫有什么区别!” “你个驴球日的,额就是乡野莽夫,怎么了!” 高一功直接抄起另一只鞋子也砸了过去。 鞋子从空中划过,似乎在阳光下还拖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烟。 李自成捂着鼻子侧身闪过,随后走到李来享身边坐下,向二人皱眉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楞头青似的?” 高一功就看不惯牛金星那仗着学识高人一等的作风,闻言直接咧着嘴笑了起来。 “王爷放心便是,额只动口,不动手!” 说着,赤着双脚向牛金星扑了过去。 “瓜怂表跑,看额不咬死你!” 牛金星大骇,这货可是在打卢氏的时候,活生生把知县给弄死了! 这件事,早就传遍了秦军上下! 他说把人咬死,这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看着他们两个很快就滚到了一起,李自成完全没有干预的意思。 这牛金星的脑子确实比其他人强一点,毕竟是中过举的。 可那股子文人的傲气,却让他十分不爽! 借着高一功来打磨打磨,倒也刚好。 五月末的天,放在以往年份,已经能收麦子了,但是由于天气转暖的比较晚,光照不足,今年的麦子还在地里长着。 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黄灿灿的麦子,李自成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了嘴里。x33 双臂枕在脑后,慵懒的躺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竟顶着烈日睡了过去。 晚风习习,他悠悠然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西边早已不见了踪影的落日,起身拍掉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 李过愕然:“叔,还不打?” 李自成嘿嘿一笑:“没听老牛说么,三更半夜,才是攻城的最好时候!”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面就被送了过来。 “王爷请!” 送饭的是个女的,却穿着男人的衣甲,正是高一功的亲姐姐,高桂英。 李自成随手接过,用筷子使劲儿的将红油和辣椒拌匀,那股香气,顿时便飘出老远。 使劲儿的嗦上一口,双唇顿时便被染红了。 “王爷吃蒜,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呢。” 高桂英站在旁边,笑着从怀里掏出几个剥好的蒜瓣。 李自成也没拒绝,拿过来就往嘴里丢了一颗。 袁宗第见状,在旁边忍不住打趣道:“王爷,香不!” “废活,天下第一香!”李自成冲他翻了个白眼,“爷最爱的,就是这口油泼面!” 袁宗第嘿嘿一笑:“没问你面,小的问的是蒜!” 李自成一愣,这想起蒜是从高桂英怀里掏出来的。 此时虽是小冰河时期,但毕竟也到了夏天,温度约在二十七八度的样子。 天气热了,穿的自然也就单薄了许多。 高桂英也不利外,透过外面的青色短打,甚至能隐隐可见内里的红色肚兜,和颇具规模的山峦。李自成下意识的从碗里捞出一个蒜瓣,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便吞了口唾沫。 这味儿 似乎是乳香? 他虽然一心扑在奉旨造反的这项伟业上,但他也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一个尝过味道的男人! 上一个老婆,被他弄死快一年了,这熟悉的味道一出现,那一头心猿便顿时有了不受控制的趋势。 突然间,他猛的转头向袁宗第看了过去,并笑骂道:“好你个姓袁的,都敢拿爷逗乐子了是吧!” “过儿,给我打!” 旁边的李过早就做好准备了,听到这话,直接攥起拳头冲了过去。 袁宗第一边大声赔罪,一边有意无意的引着李过向远处逃去。 不多时,这片山坡上,就只剩下了李自成和高桂英二人。 高桂英的身手,完全对得起她这个名字,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可是李自成之前的动作,却把她臊的满脸通红。 想着自家弟弟时不时的总在说把自己嫁给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的神情也变的扭捏起来。 “要没什么事儿,你就先下去吧,这碗回头我让其他人送回去。” 大战在即,李自成强行按下了那不适时的心思,将脸埋进碗里,头也不抬的说道。 高桂英却从背后拿出一个酒壶和一个杯子递了过去。 “奴家给王爷拿了一壶好酒,是在灵宝县衙里搜出来的,他们说是什么江西麻姑酒,是用首乌、灵芝等二十多种名贵药材泡制出来的。” “这般好东西,给他们喝了就是浪费。” “如今大战在即,奴家给王爷倒上两杯。” “武松酒后能打虎,王爷喝了这酒,打下洛阳也定然易如反掌。” 李自成闻着酒香,不自觉的就把杯子接了过去。 由于他是坐在那里,高桂英便只能俯身倒酒。 这一弯腰,领口便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敞开了。 和蒜瓣上同样的味道,也随之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李自成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只见那青色的衣衫,红色的肚兜,白色的 高桂英倒酒的动作大了些,身体擦在李自成的胳膊上,软软的。 “哎呀!” 突然,她脚下一滑,一壶好酒随之被洒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朝李自成扑了过去。 第327章 攻,洛阳 李自成哪里能料到会有这样的节目,完全没有防备的被高桂英给扑倒在地。 接着,俩人就像之前高一功和牛金星那样,一路顺着山坡向下滚去。 半碗油泼面,和那一壶上好的江西麻姑酒,彻底被糟蹋了 直到遇到一个小土坑,二人才停止了翻滚的动作。 “王爷,你、你还好吗?” 高桂英有些惊慌的爬起身来,并伸手去搀扶李自成。 李自成撑着地面,艰难的坐起身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刚在翻滚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用身体替高桂英挡住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块。 此时,他的后背以及大腿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看到他这副样子,高桂英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便伸手去解李自成的衣衫。 李自成愕然的看着她:“你干吗?” “王爷是不是受伤了,奴婢帮您看看。” 高桂英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一阵夜风吹来,吹落了包裹着树干的枯皮,洁白的木质部,显的是那么的滑腻。 啄木鸟发现了新的目标,立刻就飞了过来。 两只爪子,在树干上不停的跳跃着,留下点点痕迹。 那又长且锋利的鸟嘴,在树干上来回的啄着,发出阵阵声响,像是大树在呻吟。 点点木屑迸溅出来,沾染在啄木鸟的羽毛上,竟带着诡异的红色。 夜里的风,更加的大了,啄木鸟也更加卖力的用鸟嘴啄着树干。 直至最后,它看着自己啄出来的洞口,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 随后,又从洞中飞出,从外面叼起几片枯叶,送回洞中。 周而复始,进进出出。 直到它在树洞里给铺好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小巢,才撅起屁股,留下一堆生命的延续。 银月升起,蝉鸣声和鸟啼声也渐渐回响在山林之中,时而的高亢似激流,时而低吟如暗涌。 不知何时,几只蛐蛐凑了过来,趴在旁边,借着隐隐月光,打量着这边的风景。 李来亨在一棵树后,向身旁的袁宗第道:“袁大哥,咱们这么做,不太好吧?”x33 袁宗第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懂个屁,咱们这是在替王爷放哨!” “王爷是什么身份,若是在这个时候被人偷袭了咋整?” 李来亨被掐得生疼,却也不敢叫出声来,憋的脸色通红也只好忍着。 但是很快,牛金星也摸了过来,他本是来请战的,结果却发现李自成已经打上了。 不由压低声音笑着说道:“王爷还真是性情中人呐,这临战之前,都不忘了先操练一番。” 突然间,高一功不知道从哪窜了过来,见众人聚在树下便好奇的凑了过来。 听到远传来的动静,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先是一喜,随后便盯着众人大怒道。 “一群瓜怂,看甚看!”x33 “再看,额捶死你们啊!” 众人闻言顿时笑呵呵的做鸟兽散,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一个时辰后。 李自成整理着衣衫,满面红光的回到山坡上,对着众人开始下达命令。 随后,两万余人的秦军,趁着夜色,开始向洛阳一步步逼进。 城头上,那些守军的神经已经紧绷了一天,此时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就连守将段树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秦军没有举火,以至于靠近到护城河三百米外,城上都未发现异常。 再然后,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远处有人影攒动,可他却没有对守军做任何提醒。 非但如此,他还放缓了脚步,行走之间,几乎不带丁点声响。 而且他还悄悄的向别的百姓示意,让他们也安静一些。 盏茶功夫后,李过带着人,摸到了城河旁。 这里,距离城墙只有百米的距离,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 直到这时,才有守军察觉到不对,指着这边大声喝道。 “敌袭!敌袭!” 正在打盹的段树猛的一个激灵,身上的睡意一扫而空。 看着护城河对岸的秦军,当即下令道。 “弓箭手,放箭!” 这连着两声呼喊,让其他守军也都回过神来,一个个拿起身边的弓箭,对着秦军便是一阵疯狂输出。 随后,城头上的火炮也陆续打响。 可是尽管箭矢如雨,炮声轰鸣,城下却没有几声惨叫传来。x33 这就很诡异了! 段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看似擦肩接踵的护城河对岸,其实根本没几个人,可因为他的这个命令,却至少射出了上万支箭! 秦军这边,李过藏在稻草人身后,不由的在心里替牛金星点了个赞。 尼玛的! 草船借箭这一招,简直被他玩儿活了! 没错! 护城河对岸,加上他,也仅仅只有一千秦军,而且互相之间站的极其分散。 但是稻草人却有整整八千个! 这东西贼轻,他们摸过来的时候,一人提上两个,等到了护城河边,将稻草人放下。 然后多余的秦军便在夜色的掩护下退至远方,只留下了李过和这一千人负责寻机夺门。 从城头上,到护城河对岸,一百米左右的距离,箭矢飞过来后,劲道已经失了大半。 钉在稻草人上,就算能够刺穿,也基本伤不到后面的秦军。 而之前的那些惨叫声,则多半是因为倒霉被炮弹砸到而产生的伤亡。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对面不是魏忠贤,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洛阳,完全不太可能。 渐渐的,段树察觉到了异样,他皱起眉头,挥手阻止了又一轮箭雨的射出。 待到一切平静,而护城河对岸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他连忙更改命令,让人将箭头沾上猛火油,又射了一轮。 而下子,李过再也无法隐藏下去了。 毕竟那些稻草人可是见火就着的东西。 他当即带着手下人马,高举盾牌,向后方撤退。 突然间,城头上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就看到有守军的身影落到了城外,发出一声闷响后,便再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 段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向坠兵的那个方向问去。 几个百姓闻言当即跪了下去,一脸惊慌的解释道。 “大、大人、他、他自己掉下去的,不、不管我们的事啊” 见那些百姓不像说慌的样子,段树也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大军围城,此时不能被一个兵卒的生死影响判断。 第328章 洛阳,城破! 洛阳有四门,原名建春、丽景、长顺、安喜。 自万历初年起,被改为长春、瑞光、薰风、拱辰。 而这一波攻城,仅仅只是城西的瑞光门。 就在李过等人举盾撤退之后不久,城南的熏风门下也出现了秦军的身影,再然后便是城北的拱辰门。 这围三缺一的打法,也是牛金星提出来的。 尽管段树已经知道了秦军的路数,从想把消息从城西传到城北和城南,最少也要盏茶功夫。 而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秦军又成功的骗出了大量的箭矢。 这些箭矢虽然秦军用不上,却能极大的消耗城中库存。 等到城上的守军发现他们射了半天的稻草人,将箭矢换成火箭之后,秦军这边却再也没了动作。 城外的稻草人连同插在上面的箭矢被火箭引燃,洛阳城一时间被火光笼罩在内。 牛金星站在山坡上,随手洒下一把细土,看着细土飘出去的方向,朝李自成道。 “王爷,南门可行!” 李自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高一功。 “按之前的军令行事!” “末将遵命!” 高一功当即转离去。x33 不多时,便有一群戴着面巾的秦军,提着包袱向城南冲了过去。 等到了那些燃烧着的稻草人近前时,包袱被一一打开,那里面赫然是一些不知由什么东西混合而成的粉末! 粉末被洒在火堆里,很快就开始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些气味飘向空中,随着夜风,逐渐向城头蔓延过去。 几乎就在这些秦军刚退回军阵不久,城头上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玛的,这些匪军竟敢放毒烟!” “阿嚏!快用湿布捂住口鼻!” “布倒是有,这城头上哪来的水” “恁二大爷的,尿尿会不!” “来来来,兄弟,借点尿给我。” “我尿甜,别想占我便宜!” “” “来来来,湿帕子来了,管够!” 就在这时,一个百姓挑着担子,出现在一众守军身边。 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提前被准备好的一样,大量的湿帕子被送了上来。 那刺鼻的味道,已经彻底笼罩在守军上空,在不清楚这东西吸进肺里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之外,没有哪个兵卒敢拿生命冒险。 他们纷纷拿起帕子捂在口鼻处,然后才放下心来喘气儿。 突然间,一名守军感觉脑子莫名的有些迷糊,可他并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刚刚吸入烟雾的问题。 但是随后不久便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旁边的同伴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所以对于他的倒下,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可是很快,周围的守军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似的,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陆续倒下! 南门守将是汝州卫指挥同知铁国惇,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用尿打湿的布条,再看看那些倒下的士兵,突然大声喝道。 “帕子有问题!” 随后便一脸惊慌的指着那些送帕子上来的百姓喝道。 “来人,给本官将这些奸细拿下!” “现在才知道,晚了!” 一名百姓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烟花,凑到旁边的火把上点燃之后,直接丢到了城外。 然后捡起一根长枪,就向其他还未倒下的守军冲了过去。 烟花在空中坠落,凌空便发生了爆炸。 橙红色的光芒,将南门一带瞬间照亮。 城内附近,几个黑影看到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后,纷纷拿起兵器直奔城门! 铁国惇怎么也没想到,城上的那些百姓,是洛阳锦衣卫千户付政霖带人化妆假冒的! 而城下的,则是重楼和他的那几个心腹! 刚刚那阵浓烟的影响,让守门士兵的战力大打折扣,再加上重楼他们是突然出现,不多时,那沉重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片刻之后,护城河上的吊桥也被放了下来。 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袁宗第,当即便带着他手下的秦军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x33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爷自立!” 响亮的口号,在秦军入城的第一时间回荡在洛阳上空。 听到这个,那些被强征过来守城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满脸憧憬的向南门看去。 而段树则是深感不妙,再看眼前这些百姓的举动,他顿时便杀意满满的冷喝道。 “你们想干什么!” “想和那些贼匪一起造反吗!” “反了又如何!” 一名百姓怒视着他,拿起长枪指着段树破口大骂道。 “狗日的朱常洵,早就该死了!” “乡亲们,一起上,杀了这狗官!” “杀!” 沉默的百姓,突然爆发,拿起兵器向身边的守城士兵劈砍过去。 变故来的太快! 快到段树根本来不及应对,面对迎面刺来的长枪,他极为狼狈的躲开。 连退数步之后,看着乱作一团的城墙,他咬牙向下跑去。 这仗,没法打了!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南门是如何被秦军攻破的! 在他离开之后,西门也被人从内部打开,李自成和李过叔侄俩,带着剩下的秦军也冲进了城里。 两万多秦军,在偌大的洛阳城中,根本不够用。 可是有了城中百姓的响应,局面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形势。 到了最后,秦军最主要的任务,已经不再是和守军搏杀,而摇身一变,成了维持秩序的街道办大妈! 他们能守李自成定下来的规矩,不抢民、不奸淫。 可是城里的百姓却不是这样,被压迫的久了,那还不借着这个机会,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第329章 长史的背刺 城内的混乱,足足持续了一夜。 到了天亮时,依旧能听到四处传来的喝骂声和打斗声。 而这些,李自成却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带着三千最精锐的秦军,出现在了福王府门前! “轰!” 一声巨响过后,福王府的大门,被炸的四分五裂,门头上的匾额在摇晃了几下之后,也轰然坠地。 “杀!” 福王府仅剩的一群家丁,从里面冲了出来,但是面对以千为单位的秦军,甚至连朵浪花都没翻出来,便被收拾了个干净! “砰!” 李自成抬腿一脚,踹掉了残余在门框上的小半扇门板,昂首挺胸迈进了王府,他身后的秦军也随之鱼贯而入。 在进城之前,他已经将王府想的很富有了。 但是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就是个没见识的屌丝! 瞅瞅那池子里养的鲤鱼,通体金黄,没有一丝杂色! 再看看那丝毫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孔雀,竟对着自己撅起屁股开屏了 还有那随处可见的窗纸x33 不! 那根本不是纸! 而是不知什么大鱼身上的鳞片,经过处理之后变的无比透亮,然后再贴在窗格上,在阳光的照射下,竟还能散发出令人夺目的彩色光芒! 再看那假山,这样的石头,在山陕两地都是找不到的! 听说,只有江南才有! 还有四处可见的贴金装饰,这狗日的福王,就不怕被下人偷么? 进到王府里,他连二进院都没走到,便见到了太多太多他仅仅只是听过,或许连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他曾去过皇宫,可即使是皇宫,比着这眼前的府邸,也仅仅只是大了一些。 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想想自己一路走来见过的那些逃难百姓,李自成将拳头攥的咯吱作响。 “先抓福王,要活的!” “是!” 秦军入府之后,很快便四处散开,寻找着福王的踪迹。 府里的侍女、太监一个个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到处乱窜,结果被一个个按倒在地,反绑着双手丢在院子一角。 李过揪起一个太监的耳朵,拿刀抵在他的脖颈处厉声喝道。 “福王在哪!” “说!” “不然小爷直接捅死你!” 感受着刀尖的冰冷,那太监当场失禁,脚下很快就多了一滩黄不啦叽的液体。 面对死亡的威胁,福王的下场瞬间就被抖了出来。 随后,李过带着人一路向寝宫杀去。 此时的福王,就藏在他的寝宫里。 在他身边,还有继妃邹氏和他的三个儿子,朱由崧、朱由渠、朱由桦。 二十一岁的朱由崧面带惊慌之色的跪在福王面前,用颤抖的嗓音说道:“父王,如今该如何是好!” 福王看向一旁的新任长史朱尹祥,很是不甘的说道。 “你去见见那些匪军,问他们究竟想要什么!”x33 “本王可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他们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让他们提条件,但凡王府能拿出来的,都满足他们!” 朱尹祥吓的身子一个哆嗦,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两步。 见匪军? 早干嘛去了! 城破之前或许还有商谈的余地,如今人家都打到府里来了,再谈,不觉得晚了么? 还踏马让人提条件 回头刀架在脖子上,王府的一切都是人家的,匪军为什么要谈? 见他没有出去的意思,福王直接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喝道。 “放肆!连你都敢不听本王使唤了?” 朱尹祥狠狠的咬了咬牙,转身打开殿门向外走去。 只是 “匪” “啊不!” “秦军的大爷们快来,福王那老狗就藏在这里!” 屋子里的福王听到他的喊声,那张大肥脸,瞬间就绿了! “朱尹祥,孤操你八辈儿祖宗!” 远处的李过同样听到了这喊声,只是他却在微微愣神之后,直接带着人手朝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一名手下不解的指着寝宫这边问道:“爷,刚刚那是” 李过转过头,一脸玩味的看着他:“你听到什么了?” 那手下先是一愣,接着便向其他人看去:“你们都没听到?” 得到的结果是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但李过却突然盯着他们喝斥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也什么都没听到!” “谁敢走漏半点风声,别怪爷手下无情!” 一众秦军很是懵逼! 闯王不是下令让活捉福王么? 为什么知道了下落,反而不去抓了? 难不成,这叔侄俩闹了什么矛盾? 是了! 听说成大事之后,亲父子都有反目的,他们只是叔侄,并不奇怪。 想着自己一直都是跟在李过身边的,他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齐刷刷的点头之后,继续跟着李过在周围晃悠起来。 有了刚刚那一嗓子,朱尹祥也彻底放开了,一遍又一遍的在那里叫喊着。 殿内的朱由崧怒不可遏的提着刀冲了出来。 “狗杂种,你竟敢背主!” 说着,便向朱尹祥刺了过去。 朱尹祥闻言连忙侧身闪躲,锋利的刀尖,刺穿了他腋下的衣衫。 摸着破衣服上的破洞,他盯着朱由崧发出一阵冷笑。 “背主?” “问问你爹,他那三百多斤的身子,压在我媳妇儿身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话音落下,他欺身上前,趁着朱由崧分神的功夫,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朱由崧一个闲散王爷,哪里是他的对手,当即便倒退数步,后背撞在了柱子上面。 旁边的偏房里还躲着几个太监,听到这院子里的声响,忍不住趴在窗户边看了几眼。 见是长史和朱由崧打了起来,其中一人突然眼前一亮,他回头看向其他人。 “想不想活命!” “什么意思?”另一个太监下意识的问道。 “抓了福王,献给闯王!” “你疯了?!” “咱家才没疯!不这么做,咱们肯定是死路一条,做了,兴许能谋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在其他人脸上逐一扫过。 见众人犹豫,他直接推开房门,大喊着向朱由崧扑了过去。 “朱长史,咱家前来助你!” 另外那几个太监见状,也咬牙跟了出来。 第330章 福王究竟是谁杀的 附近的秦军,不止李过这一波,巧的是重楼和洛阳锦衣卫千户付政霖也带人搜到了这边。 所以,刚刚的朱尹祥的那一嗓子,他们也听到了! 只是 在听到这个后,重楼和李过的选择相同,直接装作没听到,招呼着手下的心腹向别处搜去。 而付政霖却是大喜过望的顺着声音找了过来。 然后便看到了朱由崧像粽子一样被人绑在院子里,而寝宫里则是不时的传来喝骂声、打斗声。 听到脚步声传来,朱由崧的心中不由一紧,可当发现来的是付政霖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向他呼喊道。 “付千户,救我!” 付政霖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就带着人向寝宫里冲去。 大门被踹开,看着里面的一幕,他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福王瘫坐在那宽大的椅子上,他的另外两个儿子,也被人绑在了柱子上。 而王妃则是不知被谁给一刀抹了脖子,倒在福王脚下,眼看着已经救不活了。x33 付政霖并不在乎王妃的死活,在他看来,只要福王还活着就行。 一个小小的百户,投靠了秦军之后都能掌管四千人马,他可是堂堂锦衣卫千户,如今又活捉了眼前的福王,想必此战之后,那秦闯王一定能重用自己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重楼趴在寝宫对面的房顶上看了个真切! 而之前带人在寝宫周围转了几圈都没进来的李过,此时也在重楼身边! 李过见福王被活捉,皱着眉头问道:“重大哥,怎么弄?” 重楼嘿嘿一笑:“这事儿,你们叔侄看着办,某家不过是个听令行事的,哪敢做这样的决定。” 李过不由的攥起了拳头。 在攻打洛阳之前,他确实和李自成商议过该如何处置福王。 若是让福王活下来,难免会有后患。 可要是把福王杀了,天知道朱由校会不会找他们算后账! 所以,他们叔侄面对的就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而最后商议出来的结果就是,让福王去死,但却不能死在他们手里,如此一来,就算朱由校要找人背锅,这锅也砸不到他们头上。 重楼之所以不敢回答他的问题,同样是出于这个顾虑 再怎么说,屋子里的那头肥猪,都是当今皇帝的叔叔! 就算皇帝手腕强硬,恐怕也得考虑一下其余藩王的想法吧? 两京十三省,二十七个藩王,若是因为福王的生死闹起来,那乐子可就大发了! 但是现在,这福王却好死不死的真被活捉了! 这就很蛋疼 看着寝宫里那得意洋洋的付政霖,重楼在旁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小哥,那个千户,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过:?? 这话是几个意思?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重楼,却见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视线转向寝宫里,看看付政霖,再看看那瘫在椅子上的福王朱常洵,突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即便向重楼抱拳一礼:“谢老哥提点!” 随后,朝身旁的手下大手一挥。 “洛阳锦衣卫千户欲杀福王灭口,随我杀进去,救福王!” “是!” 话音落下,众人自房顶跳下,提着刀便杀进了寝宫。 看着开窍的李过,重楼也笑着跟了过来。 只是,他并没有进入寝宫,而是带人把寝宫整个人围了起来! 此时的寝宫之中,福王正怒视着付正霖喝骂着。 “姓付的!你这个畜生!”x33 “你难道忘了你的富贵是谁给你的?” 付正霖却呵呵一笑,上前向福王躬身行礼。 “王爷何必动怒?” “事已至此,小的也是迫不得已。” “秦军已攻破洛阳,若不从了他们,小的也难道一死不是?”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变的无比狰狞,突然间抬手朝福王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快把王府密室的钥匙交出来!” 就在这时,李过带人冲进了寝宫,看到这一幕直接提刀砍了过来,同时口中大喝道。 “敢伤福王,找死!” 付政霖一脸愕然。 他并不认得李过,但他却知道来的这些人都是秦军。 于是便连忙侧身躲闪,并开口解释道:“误会,误会,自己人” “去恁达个蛋,谁跟你是自己人!” 李过怒喝着,再一次举刀砍去。 他身后的心腹,也都极为默契的向付政霖的那些手下展开了攻势。 付政霖很懵逼! 但是为了保命,也不得不拿拔出绣春刀抵挡。 几个回合下来之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玛的! 这些秦军是想过河拆桥? 只是就算他明白过来,却也为时已晚。 李过趁着他分神之机,直接一刀砍下了他握倒的那只右手,随后疾步上前,狠狠的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两三分钟之内,把瘫坐在椅子上的福王都给看傻了! 本王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谁是正派,谁是反派? 他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李过在杀掉付政霖后,竟然捡起了地上的绣春刀,笑呵呵的向他走了过来。 “好汉” “噗!” 福王开口想向李过说什么,可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李过一刀当胸穿过。x33 他不敢相信的低下头去,看着胸前的绣春刀,眼中尽是不解。 这个匪军,不是来救自己的吗?? 下一秒,就看到李过李过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只见他向其他人命令道。 “锦衣卫千户付政霖因私仇杀害福王!” “兄弟们,一个不留!” “是!” 他的那些心腹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要把杀死福王的罪名甩给死掉的付政霖头上。 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何要多此一举,却也没人敢开口去问。 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掉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包括福王的两个儿子,和那些锦衣卫! 第331章 征西 洛阳城打的火热,而此刻的朱由校,却在张家口停下了脚步。 魏忠贤带着人,早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住处,并亲自在道边等了整整两天之久。 “皇爷!” “老奴想你想的好苦哇” 一见面,他就跪倒在地,抱着朱由校的大腿一通嚎啕大哭。 面对这样的魏忠贤,朱由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笑着将其扶起。 “瞅瞅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哭上鼻子了!” 魏忠贤顺势起身,一边笑,一边抹泪。 “老奴就算年纪再大,也是皇爷的奴婢!” 朱由校指着身后的神机营说道:“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先去住处再说!” 他这次从沈阳过来,并没有走山海关一带,而是自沈阳一路向西,穿过原来朵颜部的地盘,直接从张家口入关。 这一路,他总算是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牧民们的生活。 传说中的风吹草低见牛羊,他是一点都没见到。 只看到了朵颜部的牧民们穷困潦倒的生活。 每家每户,多的能有只羊,一两头牛,少的只有一头羊,或是一头牛。 而这些,就是他们最主要的生活来源。 面对大明军队从部族旁边经过,这些牧民们远远的跪在草地上,不敢有半点冒犯的举动。 部族之中,男丁更是少见,多是老弱或是妇孺。 而这一切,自然要归功于林丹汗的那次偷袭。x33 看着这些牧民,朱由校心底升起一丝怜悯,但并不同情。 敢于背叛大明,这是他们应该受到的惩罚。 但是想到不久以后,朵颜部会再一次重归大明的怀抱,他还是为这些牧民想了一些出路。 只是到了住处,他办的第一件事,却是将秦良玉给叫到了身边,并且让人拿来了大明西南的地图。 “这一路奔波,秦老将军的身体可还吃的消?” 秦良玉躬身一礼:“托陛下的福,末将还的身子骨还算硬朗,才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朱由校看着她那副精神矍铄的样子倒也不像客气,便说出了请她过来的真正目的。 他随手指向大明地图的西南区域说道:“奢安二贼祸乱西南已有数年,如今边关已靖,也是时候腾出手来将其彻底剿灭了。” 秦良玉顿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抱拳请战。 “请陛下下旨,此战,白杆军义不容辞!” 朱由校点了点头,西南是白杆军的老家,而历史上这场自天启元年便开始,足足持续了17年的叛乱,事实上也是由白杆军来平定的。 他正色道:“朕命你为征西将军,率白杆军所属将士,明日启程,回川剿贼!”x33 “再给你圣旨一道,凡军中所需粮草,皆可自沿途州府调用。” “其余平贼所需,朕会命工部快马加鞭给你送去。” “还有就是水西离云南不远,你若得闲,替朕去看看沐天波那个小家伙。” “就说,朕很看好他!” 听到这番命令,秦良玉直接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领命!” 朱由校又摘下了佩带的左轮手枪,又命人取来了三百发子弹和备用撞针。 “此战,以你为首!” “播州、永宁、镇雄、泸州、重庆、赤水卫、毕节卫等地汉军、土司军,尽归你调遣。” “若有违抗者,可先斩后奏!” 秦良玉连忙双手接住左轮,高举过顶再次行礼拜谢。 直到她走出屋子,朱由校才看向一旁的魏忠贤。 “拟旨,着徐光启从库中调拔迫击炮二百门,炮弹三千发,交东厂押送至毕节!” 这已经是他自离开沈阳之后下的第n道圣旨了。 命工部搜罗海船的、命西厂去暹罗购粮的、命郑成功给西厂护航的、命江南织造局赶工渔网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可以说凡是他能想到的,都在第一时间做了安排。 在魏忠贤拟好的圣旨上,盖下了自己的印玺后,朱由校才问及陕山两地的现状。 只是魏忠贤说的,和郭允厚发来的折子上写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一主一仆聊了几句之后,魏忠贤指着外面问道:“皇爷,那些秦军该如何安置?” 朱由校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些人,他原本是打算在对付建奴时调用的,只是真到了山海关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手下能打的太多,就很烦! 再加上道理的存在,小小建奴,根本没他们出场的机会啊 想了片刻之后,他突然眼前一亮。 “让他们并入万全右卫,但是告诉叶七,去了之后,别太安份了!” 魏忠贤有些不解:“皇爷的意思是”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你不用管,朕相信叶七去了万全右卫之后,应该能明白朕的用意!” “是!” 魏忠贤躬身一礼,随后便出去传令了。 次日一早,朱由校用过饭后,便在四周转悠起来。 张家口不算大,此时的规模,连后世的一个镇子都比不上。 但这里的百姓却不在少数,更有随处可见的商行,只是凡是和八大晋商有关联的商行,此时却已经大门紧闭,只有带着姓氏的旗子还飘在外面。 朱由校随意转了几圈,发现这几家的商铺几乎都在很显眼的位置,按后世的说法,个个都是黄金铺面。 这样的店面若是空着,简直就是浪费。 “告诉王承恩,让他派人过来,把这些商铺重新运作起来。” “再派人去关外,告诉那些牧民,这里从今天起,重开边贸!”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朱由校很清楚边贸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草原上的牛羊、马匹、皮货,都是大明眼下紧缺的物资。 而大明所要付出的,不过是些盐巴、铁锅、茶砖罢了。 建奴已灭,只剩下林丹汗在草原上蹦跶。 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他若不安,那就让草原换一个天! 第332章 井 队伍在张家口并没有停留太久,随后便启程朝着陕西继续出发。 张家口向南不多远,便是洋河,只是却早已干涸,留出了龟裂的河床。 而这里,还是在北直隶境内! 向西南前行,下午途径怀安卫。 至此,朱由校才看到道边有农田出现。 同样看到了在田里劳作的百姓。 这里更加的靠北,田里的麦子距离成熟还有一段时间。 成群的百姓,挥舞着破布条子,在田里吆喝着,惊起大片的飞鸟。 叫停了队伍,朱由校从轿子里走出,从田地里拽了枯黄的个麦穗。 只是当他把这一穗麦子全都揉出来后,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中指长的麦穗,里面却仅仅只有八颗泛青的籽粒,而且还是那么的小! 他前世虽然没有下地干过多少农活,却也知道小麦是怎么种的。 用一粒种,万颗粮来形容或许有些夸大,但是一粒麦种到了地里,经过冬春两次分蘖,却能长成十几、乃至几十株小麦! 到了夏收,便是几十个麦穗。 大的麦穗能够长到十几公分长,甚至能达到二十公分。 而每一个麦穗里,都能脱出三十到七十粒麦子不等。 和后世的麦子相比,眼前的麦穗简直惨不忍睹。 基因能够决定产量上限,但是下限却受到天气和水肥因素的制约。 眼前的这片麦田,便是这种情况了。 将麦粒丢进嘴里嚼了几下,水分很少,除了皮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距离收麦子,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百姓们能收回种地的成本就已是万幸了。 越往西南走,田地里的情况便越发的严重。x33 到了晚上,队伍途经漾泉,即后世阳泉,过了这里,才算进入山西境内。 还未进城,漾阳知县便已带人在外面候着了。 只是朱由校却在距离他们数百米外的地方,叫停了队伍。 “那边是在做什么?” 他指着不远处一片荒地中的人群向魏忠贤问道。 魏忠贤闻言连忙拿起千里镜看了一眼,随后转身答道。 “启禀皇爷,应该是在挖井取水!” 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趣,丝毫不管前面是不是有人在等着,直接从轿子中走出,从鮥瞳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向那群挖井的人赶了过去。 魏忠贤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招呼孙康旺等人跟上来护卫。 旱情之下,这里的每个人都渴望水源,仅仅只是在挖井,还未见到出水,这里就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 听到有马蹄声传来,人群中的一个老者朝这边看了过来。 “恁快看看,来的这是谁啊!” 旁边有人闻言,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此时朱由校已经距离他们不足百米,且被赶上来的锦衣卫簇拥在中间。 那人看到锦衣卫身上的衣服,当即大惊失色。 “是锦衣卫!”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吁” 就在这时,孙康旺已率先来到这群人近前,翻身下马后向这些百姓大声喝道。 “陛下驾到,尔等还不跪迎!” 他身后的朱由校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必!” 喝止了孙康旺后,他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并把缰绳随手丢给了旁边的锦衣卫。 可还不等他上前,就见有两个人从人群中了出来,一个是赤裸着上半身的汉子,另一个却是个道士! “工部主事刘三儿,叩见陛下!” “钦天监司历道微,拜见陛下!” 二人一个跪下磕头,一个抱拳行礼。 而那些百姓直到这坐儿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跟着跪下磕头,并高呼万岁。 朱由校向他们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说完,便向人群中的那口井走了过去。 “怎么样了,挖到水了没有?” 还没走到井边,他便随口问了一句。 钦天监司历道微离言连忙上前回答:“启禀陛下,眼下只是确定了这里有水,今天先挖出井口,明天才能正式挖井。” 朱由校有些好奇:“跟朕说说,你们是怎么找水的。” 道微打了个稽首:“回陛下。” “找水这种事情,其实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您看这周围的环境,东西各有一座大山。” “两山夹一沟,沟中有水流,说的就是这样的地势了。” “而且下官又以盘试之法做了验证。” 朱由校继续追问道:“什么是盘试之法?” 道微又道:“所谓盘试之法,便是在选定的位置,挖出一个三尺左右的深坑,随后将锡盘放至坑内,再以干草覆之,上封泥土。” “待到次日,盘底若有水汽,便证明下方有水。” “除此之外,寻水之术,还有气试法、望气法等等法门。” 接着,他把这些法门大致的解释了一下。 比如那气试法,比盘试法还要容易,仅仅只是把一个碗倒扣在地,次日若有水珠出现,也能证明地下有水。 但这种方法,只有在地下水水位距离地面较近的时候才能奏效。 而那些望气法门,则是在清晨或是傍晚,站在高处环视四周,若发现某一处有雾气汇聚,也能说明地下有水。 只不过这种法子和气试法相同,若地下水水位较深的时候,就有些不太灵光了。 除此之外,便是那些寻水的口诀了。 山嘴对山嘴,嘴下有好水。 凸山对凹山,好水在凹间。 两山夹孤山,常常水不干。 说起这些风水方面的专业知识,道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滔滔不绝。 只是朱由校听完却莫名的感觉这些口诀哪里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这些口诀中的地形也确实有利于地下水储存。x33 但是这小道士 确定不是在开车? 第333章 火牛二代 待到了近前,朱由校才看清了这口井的面貌。 井口的直径约有一米五左右,深度也只有不到三米。 在旁边还放着一堆青砖,看样子是用来砌井壁时使用的。 他指着井口,向工部主事刘三儿问道:“挖这一口井,要用多长时间?” 刘三儿躬身一礼,笑着答道:“回陛下的话。” “若是放在以前,这么一口井,至少也要十几天的功夫。” “但是现在,最多两天就行了!” “哦?怎么回事?”朱由校不解的看着他。 “启禀陛下,以前用的都是人工,挖起来自然慢了许多。” “但是为了这次打井,尚书大人命人对火牛做了改动。” “虽然个头比以前小了许多,但用来打井的话,却是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手指漾泉方向道。 “陛下,那火牛现在就在城里,明天便能开出来正式挖井!” 火牛? 蒸汽机? 这个答案实在超出朱由校的预料! 他实在是没想到,吴淳夫竟然把这玩意儿给弄过来了! 当赏! 当重赏! “哈哈哈哈!” 他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心情一瞬间变的无比美好! 这是他这半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果然,户部有了钱,一切都变的好转起来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吴淳夫肯定没少从郭老抠那里抠银子! “那就进城!朕倒要看看,那火牛被吴淳夫改成了什么样子!” 有了对火牛的期待,他立刻就变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当即便转身,带着孙康旺等人回到了队伍里。 在路边等了大半天的漾泉知县终于见到了圣驾,可朱由校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免礼,便径直朝着城门赶去。 漾泉知县一脸茫然的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想了想,他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碎银子,腆着脸凑到一名锦衣卫旁边把银子塞了过去。x33 “小兄弟,能否跟老夫说说,陛下为何如此急迫入城?” 那锦衣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接着便面色一寒,又把银子给他推了回去。“知县大人这是做什么!” “陛下就在前面,你这是想害某家么?” 漾泉知县的心中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你大爷! 嫌钱少就直说! 可是下一刻,却见那锦衣卫向他笑着说道。 “知县大人别担心,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还有,某家劝你一句,以后把这种塞银子的习惯改了!” “这圣驾左右,可没人敢收你的银子!” 漾泉知县尴尬的清咳了两声,连忙冲他抱拳一礼后,猫着腰跑到轿子附近伴驾去了。 阳泉很小,也很破! 这里原本是大明的养马地之一,但是由于干旱的原因,植被枯萎,土壤裸露在外,偶尔有风吹过,便是黄沙漫天的景象。 所谓的清水洒街、黄土垫道,在这里完全成了多余。 因为就算不垫,那路上都有厚厚的一层黄土!x33 在城内百姓们的一片万岁声中,朱由校在县衙门口下了轿子。 进到县衙里面,他向漾泉知县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你是工部都水司员外郎?” “下官苗选!” 那人连忙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城外行礼时,朱由校便记下了他的官职,随后便向他问起了工部派人过来打井的这件事。 在接到山陕两地官员奏报旱情之后,郭允厚和吴淳夫便一直为这事情忙活着。 郭允厚在急着找钱、找粮。 而吴淳夫则是在找水上下足了功夫。 为了这件事,他找上了钦天监。 毕竟论风水这种事情,人家道士才是最专业的。 钦天监的人手不够,他还找上了善世院,以他们的名义来征调各方精通风水的道人。 仅仅半个月,他便先后派了五十组人手离京。 每一组人,都由三名工部的官吏,和十名道士组成。 道士负责找水,工部官吏负责征调民夫开挖水井。 只是由于时间紧迫,火牛只造了三台出来,后续的会等造出来后,第一时间送至山陕两地。 而漾泉的这一台,便是其中之一。 了解了这些之后,朱由校便让苗选带着他来到了县衙旁边的一处宅院里。 这处宅院已经无人居住,院门被拆了下来,一群衙役在门口目不转睛的守着,火牛就放在这院子里面。 进到院子里,朱由校不禁一阵愕然。 他之前在工部看到的那台蒸汽机,体积比后世的火车头可大多了! 大小几乎能够和变形金刚中的擎天柱完全体相比! 可是他眼前的这个被改进后的火牛,高和宽均在两米左右,身长也不过五米,比着原来的那个大家伙,直接小了一圈! 而且肉眼可见的,从做工上,也比之前那一个精细了许多。 除此之外,在锅炉的顶部比着原来多出了一个柱状的凸起,凸起处还多了一块压力表,用玻璃封装的压力表! 朱由校还记得之前在工部试车的时候,当时锅炉内的压力,全靠老工匠用一双耳朵去听,这才半年时间,他们竟然把压力表都给整出来了! 在这方面,自己可是一点忙都没帮! 因为他对压力表这东西知之甚少,根本说不清该怎么去做。 表内还用小楷写着九个字: 正常、行走、做工、超压、爆! 指着这八个字,他向苗选问道:“这东西是什么原理?” 苗选在旁边解释道:“回陛下的话。” “王侍郎说,靠耳朵听容易出事,便带人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这处凸起里面是空的,但在内部,却被一块木塞堵着,木塞后面连接着一根钢簧和指针。” “不烧水的时候,木塞是不会移动的。” “但是在烧水时,随着水汽增多,木塞会在水气的作用下向上移动,并带动指针旋转,由此便可分辨出锅炉内水汽的多寡。” 随着他的讲述,朱由校不自觉的把画面给脑补了出来。 似乎 是这么回事儿? 只是他随后指着那个“爆”字又问了一句。 “这个,是字面意思?” 苗选却摇头说道:“指针到了那个位置,里面的钢簧会断。” “没了钢簧,木塞便无法复位,这压力表就失去了作用。” “什么时候会爆,小的也说不准。” 第334章 火牛二代,启动! 听到苗选说压力表上的爆字并不是字面意思,朱由校不由的松了口气。 按照他的说法,即使指针指向爆字,依旧会给工匠们留出足够的逃离时间。 这就足够了! 漾泉县衙和其他州县的衙门一样,是前堂后院的结构。 但朱由校并没有住进去,其一是因为知县的家眷都在,自己又不是曹操,总不好把知县赶出来自己睡到人家床上去。 其二则是相比那不大的院子,他更喜欢住在行军帐篷里。 他的行军床是工部特制的,除了能够折叠之外,还能随意的调整角度。 纯棉的褥子里面填充着鸭毛,铺在上面,睡起来别提有多舒服了。 说句不夸张的话,宫里的那张床除了用料比这个考究一些,看上去更大气一些之外,从实用角度来说,还真比不上这张行军床! 次日一早,朱由校还没起床,就被魏忠贤给吵醒了。 “皇爷,郭尚书到了!” “谁?” 朱由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向外面问了一句。 下一刻,郭允厚的声音就从帐外传了进来。 “臣,户部尚书郭允厚,奉旨前来伴驾!” 听到是他,朱由校顿时就有些不满了。 “郭尚书这路,走的有些慢了吧?” 他在沈阳动身时,便派送了圣旨回京,可自己这都快进山西了,他才追上来。 怎么着,在京师生娃呢? 帐外的郭允厚闻言直接跪了下去,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的意思。 “陛下恕罪,臣实在是被一些事情给绊住了,没能及时上路,还请陛下勿怪!” 话音落下,就见帐篷打开,朱由校的大脚出现在他的眼前。 “起来吧,跟朕说说是怎么回事。” “谢陛下!” 郭允厚起身,一五一十的把他查抄寺院的那些事给讲了出来。 “陛下,您猜猜臣从京师诸寺中,搜到了多少财物?” 朱由校正在为他的这番作为感到惊讶时,听到这话直接就是一记白眼丢了过去。 “你这郭老头是胆儿肥了是吧?都敢这么跟朕说话了?” 郭允厚缩了缩脖子,一脸谄笑往自己嘴上抽了一巴掌。“臣失言,臣有罪。” 巴掌不算太响,也就是个姿态问题。 接着,便主动把收获给汇报了出来。 “启禀陛下!” “城内十一座寺院,所抄出来的钱财合计两千三百四十二万两!” “另有粮食合计四十七万石!” 听到这个数字,朱由校直接就被惊呆了。 我去! 那帮光头这么有钱的么? 只不过随后他就释然了,也是,后世的某林寺都能上市,虽然不知道总资产有多少,但那帮家伙曾经花了45个亿拍了一块土地,单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他们有多豪! 可即使是这样,某林寺在后世的地位,也无法和京师中那十一座寺庙相比! 地段、人口、以及百姓受教育的情况,这些可直接决定了寺院的由入! 要知道北京城内的常住人口,可是在百万以上的 更何况,还有那些出手阔绰的达官显贵在,能抄出这个数字,其实也真没什么好惊讶的。 其实他最意外的是郭允厚的勇气,以及温体仁那主动揽责的态度。x33 这就很好! 看来用户部结余来发年终奖的这个法子,还是多少有点作用的。 尽管在他内心对此很是满意,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郭允厚的肩上拍了两下。 “做的不错,继续努力!” “哦对了,西厂的一千八百万欠款还上了没有?” 此言一出,郭允厚顿时笑的脸朵花儿一样:“回陛下,已经全还上了!” 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朱由校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屁! 想还清欠账,朕还没答应呢! 收利息这么快乐的事情,怎么能就此作罢? 就在此时,火牛的轰鸣声从城门处传来。 朱由校转头看去,只见苗选骑着马走在前面,在他身后,那台火牛正在缓缓出城。 而在火牛后面,还跟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见到这一幕,朱由校笑了。 他让人把苗选叫了过来,指着火牛下面的车轮说道。 “苗员外,你说要是给这轮子下面,铺上两条轨道,再在轨道下铺上碎石和枕木,会是什么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从地上捡了些碎土块和树枝,摆了个样式出来。 苗选眨了眨眼睛,有些若有所思的道:“似乎这样一来,不会再压坏路面!” “但是具体是不是真的这样,还得等试了才知道。” 朱由校接过魏忠贤递来的湿帕子,擦去手上的尘土,有意无意的看向郭允厚。 “那就试!” “等试完再说!” 苗选忙恭身一礼:“下官遵旨,这便写信派人送回京师,交给尚书大人!” 朱由校的心里乐开了花。 嘿嘿嘿嘿! 铁轨一出,朕倒要看看你户部要不要打欠条! 这玩意儿,可是个吞金兽来着! 即使放在后世,那也不是谁想修就能修的! 旁边的郭允厚看到他这若有若无的笑意,顿觉后背一阵发凉,但却又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这就很难受! 御驾随着火牛一起,向昨天打井的那个位置赶去。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堆直径一尺左右的钻杆。 从那钻杆的外表能够分辨出,这东西绝对是工部刚弄出来的东西。 那光泽,分明就是合金材质,和东厂小院里的机床刀头,是同样的东西! 朱由校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苗选给拦了下来。 “陛下还请离远一些,等会儿干起活来太过危险。”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朱由校自知不懂挖井,便听从了他的意见,带着郭允厚等人退到了百米开外。 随后,在苗选的指挥下,一些被征调来的役夫先是在井口上方用直径超过二尺的原木搭起了近五丈高的架子。 架子上用钢索固定滑轮组,再用滑轮组将那沉重的钻轩吊起,连接在火牛上面。 单单是这准备环节,就耗去了大半天的功夫。x33 做完这些,主事刘三儿让人送来了饭菜。 而此时的苗选,则是向操控火牛的匠人下达了启动火牛的命令。 一揪揪的煤块,被填进炉膛。 随着压力表上的指针逐渐移动,当它到达做工的位置时,匠人一把拉下了控制火牛传动系统的扳手。 第335章 煤炭和海贸 “轰!” 钻头开始转动,带出来的泥土,像旋风似的,从井口中被甩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又粗又长的钻杆,一点点的没入井口。 “嘶这玩意儿可真好使啊!” “可不是,比人挖的快多了!” “按这个速度的话,我敢打赌,一天就能挖出水来。” “何止,我看最多半天就行了!” “” 听着火牛的轰鸣声,和那些百姓的议论声,朱由校好奇的看向郭允厚。 指着火牛问道:“跟朕说说,就这东西,吴淳夫从你那里弄走了多少银子?” 郭允厚一脸心疼的看着那火牛:“陛下您不知道啊,那姓吴的就是个败家子儿!” “就这么一台火牛,按吴尚书说的,竟然要三百两银子才能做出来!” “在琢磨方案的时候更是花了一堆的冤枉钱,整整五千两银子!” 之前听到郭允厚说查抄寺院的时候,朱由校还能保持淡定。 可是现在,他却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郭允厚。 “你说多少?” 郭允厚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再次强调道:“五千两,那可是整整五千两啊!” 朱由校: 玛的! 才五千两银子,就弄出了成熟方案? 这老小子,确定不是跟吴淳夫串通好的,跑朕这凡尔赛来了? 按照明末的白银购买力来说,一两银子,约等于后世的八百块钱。 也就是说,这一台火牛的成本,不过24万! 而研发出这台火牛的花费,总共也才400万! 这不是凡尔赛又是什么! 后世那些车企,哪一款车的研发经费不是以千万为单位计算的? 最关键的是,从年前他说要改造火牛到现在,总共也才半年的时间,这方案就已经成熟到了这种地步,足以证明大明匠人的技艺之精湛。 看着郭允厚那心如刀割一样的表情,他恨不得当场一脚踹过去。 太踏马气人了! 他极为不爽的盯着郭允厚:“就这东西,三百两一台,你还不知足?” 郭允厚却一脸憋屈的的说道:“那是三百两银子的事儿么?” “火牛造出来,就得一直烧煤石驱动!” “如今一斤煤石要六文钱,扔到炉膛里,片刻功夫就没了。” “可要是换成粮食,却够一个役夫吃上一天的啊!” 听到这话,朱由校心中一动,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蒸汽机在华夏没有发展起来的根本原因了! 成本! 按照郭允厚的算法,这东西的成本确实有些高了! 一斤煤,六文钱,这还只是市面上的价格。 再加上运输和损耗,成本至少得翻一翻上去! 而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力,以现在的年景来说,但凡能给口饭吃,就会有无数的灾民排着队等活干! 同样的火牛也不是造出来就算完了,保养、维护,这些都要源源不断的往里面扔钱。 单单那三百两银子的成本,就能换一百多石粮食了! 一百多石粮,足够让一千个百姓,吃上一个月的! 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伸手指向南边。 “郭爱卿可知大明之南还有什么地方?” “陛下说的可是暹罗、吕宋等地?” 朱由校从怀里掏出一丸口香糖,放到了郭允厚的手心里。 “郭爱卿,南面岛国盛产香料,这些你一定是清楚的。” “但是除了香料之外,那里的气候可比大明暖和多了,一年能产三季稻米!” “就算当地的百姓啥都不干,饿了也能随时找到野果充饥!” “你说,三百两银子的火牛,和那数不尽的粮食相比,贵吗?” 郭允厚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下意识的反问道:“可是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要禁海吗?” 朱由校差点没被他这话给噎死,直接向魏忠贤道:“送郭尚书回城好好反省!”ъitv 郭允厚:?? 还不等他琢磨明白自己哪里错了,魏忠贤便带着几个锦衣卫把他给硬生生的架走了。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郭允厚好像明白了什么。 禁海? 禁个鸡毛的海! 陛下嘴上说禁海,可不还是把郑芝龙招抚回来,组建了南海水师么? 真禁海的话,为什么还要水师? 还有,如果没记错的话,陛下去年刚在南京说了禁海,自己就跑到福建出海打渔了吧? 所以这个禁海,其实是意有所指 郭允厚是山东曹州人,曹州属内陆,他虽然对海贸不太熟悉,可在做了户部尚书之后,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里面的内情。 想着想着,他突然挣脱了锦衣卫的控制,一溜烟的跑回朱由校面前,一脸凝重的问道。 “陛下,重新开海之后,您不会和成祖一样,拿香料给官员们发俸禄吧?” 这一问,给朱由校问懵了。 成祖朱棣 用香料给官员发工资? 什么时候的事儿? 看郭允厚的表情,似乎这里面有很大的隐情,他故作不耐的向那几个锦衣卫喝道。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送郭尚书回城!” 郭尚书再一次被抬走,一脸心痛的看着朱由校。 “陛下,故法不可行啊!” “请陛下三思” 朱由校没有理他,而是拉着魏忠贤往旁边走了几步,并命锦衣卫在三十米外戒严。 “给朕说说,成祖用香料发俸禄是怎么回事!” 魏忠贤也没做他想,当即便把他知道的事情都一一讲了出来。 而这些事情,也颠覆了朱由校对于郑和下西洋的认知!biqμgètν 原来 郑和下西洋不止是宣扬了国威,还给大明带回了海量的财富! 也正是这些财富,让朱棣有了一次又一次北征的资本! 北伐蒙古、南征交趾。 经略哈密、贵州建省。 迁都北平、疏通运海。 永乐大典、六下西洋。 这些可都是无比烧钱的事情,无论哪朝哪代,但凡能干成一样,都足够一个皇帝吹上一辈子的。 可朱棣不但干了,而且全干成了! 钱从哪来? 指着地里收上来的那些农税,根本想都不用想! 但最大的问题是,下西洋所带回来的这些财富全都进了朱棣的内帑,和户部没一毛钱的关系! 而出海所造的那些大船,却是户部砸锅卖铁造出来的 除此之外,为了节省银两,朱棣还把唐朝时的套路搬了出来,拿香料发工资,按大明的市价折算! 在海外,郑和船队采购香料的价格,一石不会超过一两银子,但发给官员时,一石却充抵二十两银子。 同时,随着大量的香料被船队带回,市场上的香料价格,却慢慢跌到了五两银子一石。 市价跌了,可朱棣给的折价却还是老样子 也就是说,郑和下西洋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朱棣肥了,国家强了,可官员们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更惨了 所以,这才是官员们反对出海的根本原因? 而在禁海之后,官员和东南海商勾结出海贸易,在尝到甜头之后,更加坚定了禁海的心思。 朱由校就很无语。 单就海贸而言,这算不算一手好牌让朱棣给玩了个稀烂? 你但凡给下面留口汤,也不至于此吧? 若是郑和下西洋这样的事情,能一直延续下来的话,哪里还会有什么葡萄牙和西班牙的事儿! 第336章 道门,六一泥 搞清楚了这些,朱由校才明白郭允厚在担心什么。 也是,换成自己累死累活干了一个月,到头来领了些不值钱的香料回去,估计也得窝一肚子气。 他回过头去,看着被抬走的郭允厚,露出了会心一笑。 拿原材料出去顶账这种事情,自己怎么可能会干! 殊不知,原材料深加工才是最赚钱的买卖么? 再看那火牛,竟然停了下来,役夫们在工部主事刘三儿的指挥下,将另一截钻杆和井里的那截钻杆连接到一起,再把新钻杆的末端和火牛连接上,重新启动。 轰隆隆的钻井声,经久不绝。 一车车的煤炭,从城中被运出来,随后被役夫填进火牛的炉膛之内。 白色的蒸汽,在工地上方飘荡,像是一团云彩。 从早上,一直干到晚上,围观的百姓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的越来越多了。 一大群光着屁股的熊孩子,就在旁边干枯的草地上玩耍,顶着风,比谁尿的更远。 他们之中虽然小的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但大的,却至少也有十岁上下了。 喉结已现,甚至还有稀稀疏疏的毛发外露着。 看到这一幕,魏忠贤那叫一个酸啊,恨恨的啐了口唾沫,远远的骂道。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朱由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人家那些小媳妇儿都没说什么,关你啥事儿!” “你以为他们喜欢光着?还不是穷闹的?” 魏忠贤缩了缩脖子,尴尬的赔笑。 “皇爷说的是,老奴失言了。” 鮥瞳见状,在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偷笑。 魏忠贤无意中看到这一幕,恨不得把这货踹进井里去。 夕阳西下,夜色渐渐笼罩天空。 打井的进度却并未因此停下,周围生起了火堆照明,火牛还在不停的咆哮着。 子时左右,突然一声惊呼从那边传来。 “井里冒浆了!” 朱由校正在躺躲椅上打盹,听到这一嗓子,连忙起身向那边看去。 起初还没看到什么异常,但是不多时,便看到一股混浊的泥水,像喷泉似的,从火牛旁边冲天而起。 足足喷出十几米高! “哈哈哈哈,出水儿了!” “出水儿了!” “好厉害,这才一天就弄出水了” 役夫们一个个欢呼雀跃的大喊起来。 他们都是漾泉本地的百姓,多了一口水井,就意味着他们以后的生活多了一份保障,这种兴奋,是从心底发出来的,难以抑制。 火牛被苗选命人开到了一旁,钻杆也被役夫们用滑轮从井里吊了出来。 井水,就那么一直喷着。 一炷香后,喷出来的井水渐渐变的清澈。 有百姓不顾劝阻的跑到近前,伸手接了一捧,凑到嘴边尝了尝,当即便咧着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甜的!” “这水,好清甜!” “美滴很啊!” “俺也尝尝!”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往井边冲去。 “拦住他们!” 变成了泥人的苗选看到这一幕,连忙招呼役夫把井口给围了进来。 “井壁还没下,水井随时都有塌下去的可能,大家都别过来!” “待到明日,这水落下去,砌好了井壁之后,这井才能用!” 有懂行的役夫,指着那些百姓喝斥道。 听到这个,那些人才满不舍的往后退去。bigétν 朱由校命人把苗选叫到了跟前,有些好奇的问道。 “朕记得,好像有一边挖井,一边下套的法子吧?” 苗选点了点头,但随后便解释道:“陛下,您说的法子确实有。” “下官知道两种,一是木撑法,也就是在挖井的同时,把准备好的木梁送进井里,将井壁撑起,避免倒塌。” “那种法子在人工挖井的时候确实好用,而且还得是大井。” “如果用砖来砌井壁的话,只能在挖好后再砌。” “若是一边挖,一边砌的风险太大了,搞不好就容易把人埋在里面。” “不过陛下放心,下官已经有了别的办法。”biqμgètν “再钻井的时候,下官会让人用青砖和三合土提前把井壁砌好,整个的送进井里,就不怕它下坠的时候塌掉了。” “这样随着井越钻越深,井壁会自然下落,役夫们要做的,只需在外面把一截截砌干好的井壁放进去即可。” 朱由校想了想,很想说水泥管会更加方便。 可他却不知道水泥烧制的具体比例,甚至连原材料都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这就很难受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在人群中扫视着,突然间一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钦天监司历,道微! 他记得在科举之时,有人提过一句,好像道家有类似水泥的东西! 想到这个,他让人把道微给叫了过来。 “朕听说你们道家好像有个什么泥?就是封丹炉时用的那个!” 道微先是一怔,但随后便开口答道:“回陛下,确实有。” “小道虽然不会炼丹,却也听同门师兄弟提起过。” “好像是以牡蛎、赤石脂、滑石、胡粉等为物为材,烧制而成,名曰六一泥!” 朱由校闻言当即说道:“你现在就给你师兄写信,让他给朕找个会炼制六一泥的人来!” “信写好后,由锦衣卫六百里加急送出去!” 他没见过六一泥,但是仅仅从道微说的这几种材料上来看,他能确定,这玩意儿比着水泥应该差不到哪去。 毕竟能拿来封丹炉,至少要满足耐热、密封性好、有一定的粘性、且可塑性强这几个条件。 只要成本不是太高,用来代替水泥足够了! 第337章 代王府 火牛打的第一眼井,只用了不到一天一夜。 这个消息,次日便传遍了整个漾泉。 朱由校也尝到了井水的滋味,确实如昨天那百姓说的一样,甘冽清甜。 随后,他便离开了漾泉。 前路还有很远,山陕两地,还有数百万饥民等着吃饭,总不好一直留在这里。 向西数十里,便正式进入了山西大同境内。 到了这里,朱由校又一次不得不停了下来。 “启禀陛下,代王求见!” 代王朱鼎渭,为第九代代王,为朱元璋的十世孙,其祖上是朱元璋的第十三子朱桂,封地大同。 阳泉距离大同不过一百多里路,朱由校在这边停了两天,消息早就传到了代王耳中。 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可皇帝都到了家门口了,若不来拜见便是失了礼数。 但朱鼎渭还算明白,只敢在大同境内等着,一步都没有多走。 朱由校从轿子中走出,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蟒袍的大胖子! 而朱鼎渭则是在第一时间凑过来行礼。 “小王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叔不必多礼!” 朱由校连忙笑着上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 没错! 虽然朱鼎渭是朱元璋的十世孙,而朱由校是大明的第十五任皇帝,但论辈份,他们两个确实是叔侄! 听到王叔这个称呼,朱鼎渭那叫一个激动啊。 听听皇帝喊咱啥了! 按照民间说法,这可是早就出了五服的亲戚啊!biqμgètν 尽管心里美的一批,但他还是一脸惊慌的摆手说道。 “不敢,不敢啊,陛下这是折煞小王了” “哈哈哈哈,王叔本就是朕的王叔,这有什么不敢的?” 朱由校一边笑,一边拉着他往轿子里走。 这个动更,更是把代王吓的不轻。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 “您坐、您坐上面,小王在外面走着就行” 朱由校却指着他那大肚腩道:“王叔说的哪里话,就您这体格,走回大同那得累成啥样?” “来来来,别客气!” “大不了朕让他们再加两根杠子,加俩人抬轿就成。” 代王是说啥也不敢上去,最后急的都要撞树了,朱由校才算是改了口。 轿子抬起,朱由校坐在里面,看着在外面步行的代王,眼角闪过一丝寒意。 这一身肥膘肉,至少也有二百多斤 御驾进城之后,直奔王府而去。 可是到了代王府门外,朱由校却被吓到了! 这踏马是王府?? 他指着面前这个东西宽200多米的王府,有些失神的问道。biqμgètν “王叔,你这王府有多大?” 代王闻言连忙在旁边回答。 “回陛下!” “小王的府邸,是祖上留下来的。” “这里原本是辽国和金国留下来的西京国子监,自洪武二十五年在原国子监的基础上修建而来。” “南北长两百三十丈,宽八十七丈,总共占地二百七十亩。” 他不明白朱由校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所以在回答的时候,一直都很小心的在观察着朱由校的神情。 而听完了他说出来的这些数字,朱由校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似乎 自己搞错了什么? 就眼前的代王府而言,福王算个屁! 毕竟福王只是万历的儿子,可眼前的这个胖子祖上,却是朱元璋的儿子! 十代传承,这王府里的积蓄,怕是福王的那些家底儿,完全不能与其相提并论吧? 迈过代王府的大门,王府内的侍女、太监在长史的带领下,跪在道路两侧行礼。 而朱由校的目光,却停在了眼前的九龙壁上。 看到这个,他才恍然大悟! 他之所以把代王给忘了,这事儿并不难解释。 因为在后世,所谓的代王府早就没了,似乎就是在明末时期被谁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就只剩下眼前的这面九龙壁! 代王在旁边小心的陪着,完全不知道面前的这位侄子心中在想些什么。 可半晌后,朱由校却只是笑了笑,随后便转身绕过九龙壁,向王府内走去。 代王府的大门,名叫裕门。 再向里走,还有端礼、承运两道宫门。 在代王的引路下,朱由校踏上了承运殿前的汉白玉石阶。 进到殿内之后,他很是亲切的和代王聊了会儿家常,随后便以累了为由,将代王给打发了出去。 偌大的承运殿,被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护卫着。 朱由校悄悄命魏忠贤把孙康旺给叫了进来。 “去,派人出府,给朕好好查查这位代王!” 孙康旺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待他走后,鮥瞳有些担忧的小声说道。 “皇爷,要不咱们去代王府外面找个地方住吧,奴婢总感觉这地方住着不踏实啊!” “您让锦衣卫查代王,若是传到代王耳朵里” 可旁边的魏忠贤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什么!” “皇爷住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一旦离开了代王府,反倒会让代王起了疑心!” 鮥瞳闻言缩了缩脖子,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得宠,但是论资历,还是和魏忠贤差的远。 只是略带不服的嘀咕了一句:“子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魏忠贤:??? 咱家操! 这小犊子还敢顶嘴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朱由校,发现自家主子只是在埋头看书,并没有搭理他僮的意思,魏忠贤当即伸手在鮥瞳腰间掐了一把。 那软肉,几乎被他扭了三百六十度! 鮥瞳的表情顿时变的无比扭曲,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却听朱由校不耐烦的向这边瞥了一眼。 “滚出去打!别扰了朕的心情!” 魏忠贤当即谄笑着点了点头,揪着鮥瞳便出了承运殿。 外面的那些锦衣卫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明所以,但也都自觉的退开了一段距离。 等到把殿门关上之后,魏忠贤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鮥瞳的后脑勺上。 “小崽子,敢跟咱家顶嘴,你胆儿肥了是吧!” 鮥瞳低着头,也不敢还手。 毕竟他只是三品的宣武都尉,可魏忠贤却是从一品的西厂提督,这份差着好几级呢! 魏忠贤见他认怂,抬手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都是皇爷跟身前当差,打脸是万万不行的,那会坏了皇爷的心情。 但是抽脑袋却是可以,抽傻了最好! 让你小崽子爬的那么快! 才不半年功夫,都从一个八品的小太监,窜到了三品宣武都尉,坐道理都不能飞这么快吧! 魏忠贤的手劲儿极大,这两巴掌给鮥瞳抽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还没反应过来,第三下又抽了下来。 鮥瞳忍不住了,当即退后两步,怒视着魏忠贤道。 “你、你、你再打、咱家还手了啊!” 魏忠贤闻言笑了:“小兔崽子,你还敢还手?” “看咱家抽不死你!” 说着,又一次扬起了巴掌。 鮥瞳咬着牙关,迅速的握住了他下落的手腕,双目赤红的看着他。 “陛下只是说让出来打,可没说只许你打咱家!” “你是厂公又如何,咱家宣武都尉,可不归你东厂管!” “咱家连自爆都不怕,还能怕了你不成!” 第338章 代王府的饭菜 魏忠贤是什么人,那可是曾经独霸朝纲的一代巨阉。 面对鮥瞳的威胁,他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敢在皇爷面前反驳咱家的话,多少年了,除了那些坟头草已经三尺高的文官之外,这还是头一个!bigétν “小兔崽子,今天咱家就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他右手被鮥瞳抓着,抬腿便是一脚踹了过去。 鮥瞳也被他勾起了火气,见状当即不退反进,左手搂住他踹过来的那只脚,接着便猫起腰猛的撞了过去。 “砰!” 魏忠贤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被当场撞翻在地。 鮥瞳趁势直接扑了过去,大腿一抬,便骑在了魏忠贤的身上。 “老家伙,你欺人太甚了啊!” 说着,两只手呈拈花式,朝着魏忠贤的胸口揪了过去。 捏住,并且狠狠一拉,然后松手。 魏忠贤的脸都绿了! 这招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有木有! “嗷” 他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要翻身将鮥瞳压在下面。 他很壮,但岁月这把杀猪刀却不会在乎他是什么身份。 已经六十岁的他,从体力上完全不是鮥瞳的对手,尝试了几次,都未能如愿。 而这一幕,却看傻了旁边的那些锦衣卫。 只见鮥瞳骑在魏忠贤身上,不时的扯起魏忠贤的两个小揪揪,拉出数寸,再放下。 而魏忠贤被骑在下面,却是在不断的顶胯。 两个人的动作放在一起,竟然是那么的 和谐? 哦不! 是辣眼 俩人在承运殿外,足足厮打了近一炷香的功夫。 从殿前的立柱之下,打到汉白玉台阶上,又顺着台阶一路打到殿前广场。 一个是东厂提督,陛下的大伴。 另一个是新晋红人,正三品宣武都尉。 孙康旺不在,那些锦衣卫只敢远远的看着,也没人敢上前阻止。 直到一炷香后,魏忠贤彻底没了力气,鮥瞳才心满意足的起身。 揉着发酸的后腰,伸手指着魏忠贤的额头说道。 “姓魏的,以后再敢欺负咱家,咱家还弄你!” 魏忠贤已经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那叫一个恨啊!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壮着胆子凑了过来。 “二位公公,代王命人过来传信儿了,说是已备好了晚膳。” 魏忠贤看了一眼天色,很是虚弱的爬起身来,向那锦衣卫瞪了一眼。 “什么时辰了?” “回公公的话,已经是酉时末了。” 酉时末,即晚上七点。 夏季的天长了些,这会儿还未彻底黑下来。 魏忠贤整理了一番衣衫,发现胸前已经彻底皱的不成样子了,抚都抚不平。 索性便直接把外衣脱了下来,并把那锦衣卫的飞鱼服扒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 飞鱼服并不是锦衣卫专属,皇帝开心的时候,也没少往外赐。 而魏忠贤曾经也得到过。 不止是飞鱼服,他还有斗牛服和蟒服,所以他穿这个倒也说的过去。 换完了衣服,伸手摸了摸脸,没感觉哪里有伤,又看了看双手,同样没事。 这才指着鮥瞳喝骂道:“小兔崽子,算你识相,没伤了咱家颜面!” 打都打过了,鮥瞳还能怂他? 当即便反驳道:“小兔崽子骂谁?”biqμgètν 魏忠贤随口就回怼了一句:“小兔崽子骂你!” 可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自己上当了,那叫一个气啊! 但传膳的事情在等着,他也只能狠狠的瞪上一眼鮥瞳,转身向着承运殿走去。 殿内,朱由校在对着地图出神,听到殿门被打开,便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魏忠贤换了衣服,便一脸玩味的笑道。 “怎么,没打赢?” 魏忠贤缩了缩脖子,谄媚一笑:“皇爷,老奴今年都六十了,哪里是那小崽子的对手。” 说完又自嘲的摇了摇头。 “这人呐,不服老不行啊!” 朱由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却没接他这话茬,而是让人把鮥瞳给叫了进来,冷着脸问道。 “刚才你跟魏大伴还手了?” 鮥瞳闻言小脸瞬间变的刷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 “还知道有罪,算你还有救。” 朱由校冷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来到二人身前,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在了鮥瞳的后脑勺上。 “若不是大伴刚刚替你求情,朕活剐了你!” 魏忠贤一脸懵逼 咱家啥时候替他求情了? 只是下一刻朱由校就向他看了过来:“说吧,你进来可是有事?” 魏忠贤的心里比吃了个苍蝇都难受,但也只能把代王备好了膳食的事情禀报了一番。 朱由校听完轻飘飘的摆了摆手:“那就传膳进来,让代王和代王妃也一起过来用膳。” 魏忠贤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承运殿。 待他走后,朱由校又瞪了一眼鮥瞳。 “行了,别装的跟吃了多大亏似的,朕还不知道你?” “再有下次,骂你你就听着!” “真以为他魏忠贤是倚老卖老?他那一身本事,你能学到一半儿,都算祖坟里冒青烟了!” 鮥瞳听到这话顿时就愣了一下,接着便连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谢陛下提点!” “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滚!” 朱由校一挥衣袖,转身又走回桌案边坐下。 鮥瞳离开后不久,一群王府的太监和侍女们便端着各色菜肴送了过来。 待到酒菜被摆上桌案,朱由校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葱拌豆腐。 凉拌黄瓜。 清炒西瓜皮。 豆腐炖粉条。 再加上一盆蛋花汤和一筐黑不溜秋的窝窝头 这是给朕准备的晚饭? 就在朱由校快要被气笑了的时候,代王和代王妃来到了承运殿。 “臣/臣妾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跪在那里的代王夫妇,朱由校连免礼俩字儿都懒得说了。 指着自己对面的两把椅子道:“王叔、王妃过来一起陪朕吃点吧。” 代王尴尬的笑了笑:“山陕大旱,小王家中实在没有能拿的出手的饭菜了,仓促之间,只能凑出这些,还请陛下恕罪。” 第339章 被吓坏的柳月 这死胖子是想给自己立牌坊? 朱由校心中一阵冷笑,可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王叔与民同苦,何罪之有?” “清淡一些也好,刚好朕这两天火气比较大,吃点清淡的败败火。” 说着,便夹起一块小葱拌豆腐送进了嘴里。 豆腐很老,吃到嘴里甚至还有些噎人。 葱段少有水份,跟嚼草叶子似的,除了呛鼻之外,就再没了别的味道。 只是尝了这一口,朱由校就对这顿晚饭彻底没了兴趣。 并非是他不饿,而是对于代王这做作的行为感到恶心! 他之前还想着给代王留条活路,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了! “行了,朕吃饱了,王叔和王妃退下吧。” 听着这冰冷的语气,代王的身子僵在了那里,刚刚举起来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便连忙起身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小王该死,竟用如此简陋的饭菜来招待陛下!” “陛下稍等,小王这就命人去城中的富户家中借些酒菜来。”bigétν “不必了,朕还要拟定赈灾方案,没胃口用膳了!” 朱由校说着,便站起了身子,向一旁墙上挂着的地图走去,没再多说一句话。 代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再次行礼后,便和王妃一起离开了承运殿。 可是当他们夫妇二人回到长春宫时,却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代王妃有些担心的看着代王:“王爷,这么做会不会惹陛下不快?” 代王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惹他不快又如何?” “既然粗饭淡饭吃不惯,那就赶紧离开大同!” “难不成,他还能因为这个降罪给本王?” 他们夫妻二人的对话没有传到朱由校的耳朵里,朱由校也没兴趣知道。 因为孙康旺在代王离开之后不久,便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册子上,全是他带人打听来的,关于代王府的消息。 单单第一条,就让朱由校的目光变的凛冽起来。 代王府有田五万顷,遍布山西各地! 五万顷! 这可不是后世的公顷! 后世一公顷是十五亩,而现在的一顷,却是一百亩! 也就是说,代王府的耕地,竟然达到了五百万亩! 朱由校冷声问道:“这消息是哪来的,可靠么?” “回陛下,绝对可靠,这消息是从代王妃的弟弟那里拷问出来的!” “那小子嗜赌如命,臣打探到之后,便带人把他从赌坊里给抓了。” “而且太原锦衣卫也印证了这个消息。” 孙康旺说完,走到殿外带回来一个汉子。 “陛下,这便是太原锦衣卫百户,李文。” 被他称作李文的汉子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响头。 “小的李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指着那册子说道。 “起来说话,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李文连连点头:“陛下,千真万确!” 朱由校恨的直咬牙。 因为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山西多山,耕地极少,可这山西却不止一个代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太原还有一个晋王,潞州还有一个沈王。 三王并立,如果他们都这么贪婪的话,哪还有百姓什么活路? 一顷田,在正常年景下,能养活五户人家。 五万顷田,便是二十五万户百姓,哪怕只按一家四口算,也是一百万人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代王所拥有的田地! 不知不觉间,朱由校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册子上的其他数据,在这个时候已经变的无关紧要了! 大明两京十三省,二十七个藩王! 加在一起,就算往少了说,恐怕也得有五十万顷的田地吧? 这些田,能养活至少一千万人! 可这些藩王非但不纳税,每年还要从朝廷那里拿走海量的资源! 亲王的待遇,每年禄米五万石,钞两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一千匹,绵两千两,盐两千引,茶一千斤,马匹草料月支五十匹。 单单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要十五万两银子上下! 天启七年,大明的岁入才七百多万两银子。 仅仅这二十七个藩王,就要拿走四百万两! 这还只是藩王 亲王之下,还有郡王和镇国将军! 想到这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忠贤。 若是没有他扛着那些骂名,在民间搜罗钱粮输送九边,估计大明早就扛不住了吧? 所以,眼前的魏忠贤最多算个权阉。 如果硬要给他扣上奸佞的帽子,怕是有失偏颇了。 思量再三后,朱由校向二人说道:“你们暂且退下,让柳月过来。” “是!” 两人一同行礼告退。 不多时,柳月只身一人来到了承运殿。 看着大殿里空空的只有朱由校自己,这姑娘的脸色不由的一下子红到耳后。 “参见陛下!” “你过来,近前来。” 朱由校向她招了招手。 听到这话,柳月的小心脏不争气的扑通乱跳起来,低着头来到桌案旁边站立。biqμgètν 可朱由校却不满意说道:“再过来一些。” 柳月: 她虽跟在朱由校身边很长时间了,但最多也就是客串一下宫女的角色,平时里还是以医娘的本职工作为主。 也就是说,还没被宠幸过。 如果这空旷的大殿之内,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一时间难免多想了些。 待她按照朱由校的要求,来到旁边站定,却见朱由校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嘀咕道。 “朕想这样” “你可不可以?” 柳月听完顿时大惊失色:“陛下,这不行,万万不行!” “奴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若是让娘娘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奴婢的皮!” 朱由校却两眼一瞪:“这是圣旨!你敢不遵?” 柳月的脸色已经变的苍白无比,脚步也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 “陛下,这、这、奴婢实在不敢啊” 朱由校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脸严肃的说道。 “朕让你弄你就弄,有什么不敢的!” 第340章 锦衣卫断案 漫长的夜,没人知道承运殿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在柳月被叫进去一刻钟后,神色慌张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然后便手持朱由校给的令牌,从孙康旺手下带走了四名锦衣卫。 直到次日一早,柳月才回到王府。 而随她一起出去的那四名锦衣卫,却不见了踪影。 早上,代王再一次命人送来了饭菜。 只有一个盆子! 如果不是盆子里泡着块连半点肉沫都看不到的羊骨头,和那零星的油花,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代王所说的羊肉汤! 朱由校再一次把代王夫妇叫过来陪膳。 昨天的四个菜,他只吃了一口。 而今天的‘羊肉汤’,他却喝了整整一碗。 站起身,听着肚子里的水声,朱由校也不以为意,还不停的夸赞代王府的厨子。 “这汤还真鲜啊!” “王府的厨子不一般,仅用一块骨头,就能吊出如此美味的汤,足以见其在庖厨一道上的造诣不凡了!” 代王故作难堪的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陛下谬赞了。” “实在是年景不行,若是换作丰年,小王怎会拿出如此寒酸的吃食来招待陛下。” 朱由校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但随后却话锋一转。 “王叔,朕听说前些日子那反贼李自成在山西闹出了挺大的动静,不知大同这里可有被波及到?” 代王摇了摇头,指着北边说道:“陛下多虑了,所谓的秦军,不过是一些流民贼匪罢了。” “大同可是大明九边之一,遍地都是卫所,他们哪有胆子进犯这里。” “不过是在南边劫掠了一番之后,便被魏公公带人给打跑了。” 朱由校闻言向魏忠贤看了一眼:“王叔这是替你表功呢,还不赶紧道谢?”bigétν 魏忠贤谄笑着上前,向代王躬身一礼:“老奴多谢王爷美言!” 代王一副受宠若惊的站起身来,将魏忠贤扶起。 “魏公公多礼了,小王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饭后,代王夫妇端着铜盆离开了承运殿,一同带走的,还有那块连狗都不会稀罕的羊骨头。 用代王的话说,这骨头,还能再吊一锅汤来 二人离开之后,朱由校依旧和昨天那样,待在承运殿里没出来过。 只是锦衣卫的动作,却大了起来。 昨天还只是悄悄的出府去打听消息。 可是今天,针北望却拿着朱由校给的手谕,将大同知府衙门给霸占了! 同时,一则布告被贴遍了大同城内的大街小巷。 一件事! 但凡是有不公的案子,皆可以到锦衣卫这里报案。 陛下就在大同,有案必破! 消息一出,就在大同城内引起了轰动。 而此时朱由校身在大同的消息,也传到了附近州县。 山西按察使楼一堂、宣大总督张晓、山西布政使刘泽深这三人得知之后,更是连夜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大同。 只是却被朱由校拒之门外,谁都不见。 三人无奈,只能跑到知府衙门里等候消息,却不想锦衣卫在这边办起了案子。bigétν 连同大同知府林天身在内,他们这四个山西军政大员全都傻了眼。 陛下不是来赈灾的么? 怎么突然间改成办案了? 可那大堂之上坐着的针北望,却两眼盯着衙门门口,完全不搭理他们四个。 整整一上午过去,都没有一个百姓来衙门里报案。 这让大同知府林天身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若是真出了什么案子,那自己这知府可就说不清了! 但是很明显,他这口气松的有些早了! 下午衙门门口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只是时不时的有百姓偷偷的往里面瞄上一眼,然后便逃出似的离开了这里。 但是到了傍晚的时候,门口的登闻鼓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大人,冤枉啊!” “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伴随着鼓声,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外面传进了大堂。 “何人击鼓,速速带上堂来!” 针北望坐了一天,正无聊的打盹呢,听到这声音,当即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几个锦衣卫立刻便冲了出去,将那妇人给带了进来。 “大人,民妇冤枉啊!” 一进大堂,那妇人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针北望皱眉道:“先别哭,本官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提督,只要有冤情,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好好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本是城东一处豆腐坊的老板娘,本人姓谢,夫家姓早。 两口子老实本份的做生意,一份营生做了十几年。 可是就在三个月前,突然有人把一具尸体抬到了店里,说是她家豆腐吃死了人。 事情一出,豆腐店很快就干不下去了。 官司打到知府衙门,她家男人却被林天身判了个流放八百里,罪名是豆腐里的卤水加多了致人死亡。biqμgètν 同时她家豆腐坊还要赔给死者五十两银子! 这判决一出,她家男人当天夜里就在牢里撞墙自杀了,并在衣服内衬用血写下了三个冤字! 可知府林天身却以已经结案为由,并给她家男人定了个畏罪自杀的名头,拒绝再次开堂审理。 听完了妇人的讲述,针北望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天身。 “林知府,这早谢氏所说,是否属实?” 面对他这冷冰冰的眼神,林天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如果换成是别人来审这案子,哪怕是巡抚他都未必怕成这样,可是现在眼前坐的这位爷可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扛把子! 谁能不怕? 他伸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上前拱手答道。 “针提督,你可莫要听这妇人胡说!” “她家男人分明就是畏罪自杀!” 针北望没再多说,直接下令道。 “来人!” “取卷宗!” “带仵作!” “开坟验尸!” 第341章 师傅,徒儿伺候您更衣啊 次日。 两座已经埋了三年的坟,被同时挖开。 一座是那个因为吃豆腐死掉的受害者,另一座则是豆腐店老板娘早谢氏的男人。 锦衣卫并不止是擅长刺探情报和屈打成招,论起查案同样是一把好手。 再加上有柳月等医娘的辅助,这个案子很快就被查出了可疑之处。 早谢氏的男人,确实是因为在狱中撞墙死掉的,因为颈骨和颅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但是那个所谓的因为吃豆腐死掉的受害者却出了问题! 这人的尸骨中没有找到一点中毒的痕迹,但是在他的胸椎上,却有着一处陈年旧伤。 按照柳月所说,受了这样的伤,一辈子都别想再下床走动了。 说白了,就是高位截瘫! 针北望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即便派人去寻找卷宗里的死者家属。 可就在这时,却又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按照卷宗上的信息,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和死者相关的人! 针北望将卷宗狠狠的摔在林天身面前,怒视着他道。 “林知府,你们就是这么查案子的?” 林天身面带难色,开口解释道。 “提督大人,下官当时只想着查豆腐坊了,真没想到这苦主家属报上来的信息是假的啊!” 针北望闻言发出一阵冷笑。ъitv “苦主?呵!” “信息都没查实,一个不知什么原因死掉的瘫子,就成了你口中的苦主?” “可笑!” 林天身缩了缩脖子,对此没再做任何解释。 因为他解释不清! 随后,卷宗里的死者画像被贴遍城内的大街小巷,同时还有锦衣卫拿着画像出城调查。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查到了死者的真实信息! 那人竟是城北十里,白登山下的一个猎户。 早在五年前便因为从山上跌落,摔折了脊骨,因没钱医治而瘫在了床上。 妻子在照顾了他一年半之后,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丢下了他和十五岁的儿子,改嫁了。 而他那个儿子,原本是个读书人,却在一次乡试不中后,成了烂赌鬼! 当初过来报案的,就是死者的赌鬼儿子! 经过锦衣卫的百般调查,这赌鬼欠了城中一户李姓商人的印子钱,而后受人挑拨,把瘫在床上的老爹弄进了城。 再然后,他用不知从哪听来的法子,给自己亲爹喂下去十只螃蟹,和十个柿子! 这一下,直接给他老爹整死了! 然后嫁祸给豆腐坊,并索要二百两银子的赔偿。 查明了这些之后,针北望还没开口,大同知府林天身便站了出来。 义正严辞的说道:“弑父之子,当杀!” 跪在堂上的死者儿子瞬间便慌了神,连忙大声高呼道:“大人,大人冤枉啊,小的、小的也是被李老板逼得太紧了” 林天身却不管不顾,直接下令道:“住口,拖出去,斩立决!” 针北望瞥了他一眼:“林大人,这么着急干嘛?” 林天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忙解释道:“提督大人见谅,下官只是、只是、只是想到之前被这样的畜生给利用了,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针北望闻言冷冷一笑:“希望林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来人!” “大刑伺候!” “本官倒想看看,是何人在他背后指使!” “指使?”林天身愣了一下,“大人是说犯人背后还有主谋?” 针北望将卷宗合上,盯着他反问道:“林知府,大同府的螃蟹,不便宜吧!” 螃蟹这种东西,也就吃个鲜味儿,指望它能填饱肚子是不现实的。 三年前的山西旱情还没这么严重,大同城外的河道里,偶尔也能见到螃蟹的身影。 但这些却是富户们喜欢吃的东西,百姓们抓到之后,一般都是拿到城里贩卖,一只约在五六文钱的样子。 一个被人催债的烂赌鬼,哪来的钱去买螃蟹! 自己抓? 更不现实,那不符合一个赌鬼的行为逻辑! 果然,十几板子抽下去,犯人立刻就交代了实情。 是李老板的管家指使,螃蟹和柿子,也是那管家提供的! 事情再往下查,就有意思了! 这李老板,竟然是代王府里一名百户的大哥! 只是朱由校在得知结果后,却是失望的摇了摇头,嘱咐针北望继续去办别的案子。 柿子有毒案,花费了锦衣卫三天的时间。 而这三天,朱由校则是在代王府硬着头皮吃了三天的减脂餐。 承运殿西侧,有一处建筑,名叫望亲楼。 这里现在是魏忠贤和一众随驾人员的住处。 鮥瞳提着一兜子东西来到了魏忠贤门前,咬着牙,敲响了房门。 “魏公公,咱家鮥瞳,您把门儿开开呗” 魏忠贤刚刚睡着,听到这动静顿时便皱起了眉头。 “可是陛下召见咱家?” 鮥瞳隔着门道:“不是,陛下还在承运殿看书呢,咱家有点事想找您聊聊。” 听到不是朱由校要见他,魏忠贤当即厉声喝道:“滚!咱家没什么跟你聊的!” 鮥瞳吃了个瘪,脸色变的有些尴尬。 “别啊,魏公公,您把门儿开开,咱找您真的有事儿!” 魏忠贤低头看了一眼那都过了三天还有些淤青的小揪揪,怒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就在外面说!” 可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鮥瞳从外面给硬生生的撞开了。 魏忠贤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鮥瞳喝骂道:“小兔崽子,你想找死是吧!” 鮥瞳笑呵呵的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条老腊肉。biqμgètν 魏忠贤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却见鮥瞳对着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恩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完便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魏忠贤整个人都懵了! 三天前还跟自己打的死去活来,现在突然整上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 看到他的反应,鮥瞳像个舔狗似的,面带谄媚向他膝行而来。 “师傅,徒儿伺候您更衣啊。” 魏忠贤瞬间打了个激灵,总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当即便一脚踹了过去。 “滚,谁是你师傅,咱家说要收你为徒了么?” 第342章 亏大发了! 其实鮥瞳是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过来拜师的。 皇爷说的没错,眼前的这个老家伙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 如果能被他调教一二,那自己以后的前途绝对无可限量。 只是这老货,好像还在记恨自己拽他小揪揪的事儿啊 看着魏忠贤那一副警惕的样子,鮥瞳咬了咬牙,直接将自己的上衣扒开。 “恩师若是心中有火,大可不必憋着!” “来吧,徒儿准备好了!” 说完又从腰间取出两个夹子递了过去。 “您若是感觉用手不够过瘾,用这个也行!” 这个举动,再一次超出了魏忠贤的预料。 但是随即,他便一脸狞笑的接过了夹子:“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咱家岂有不满足你的道理!” 鮥瞳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无比,这拜师的代价,似乎有点儿大了啊! 接下来 “啊!师傅,您轻一点儿” “疼!疼啊” “诶呀我滴个麦麦穗儿啊” “” 鮥瞳的惨叫声不时从里面传出,外面的锦衣卫听到后都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卧槽,二位公公玩的挺花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别看人家少了点东西,真论起这事儿,可比咱们会的多了!巧舌如簧,听说过没?”ъitv “那必然是听说过的,我还听说过别的!” “来来来,说出来,给大家伙涨涨见识!” “咳咳,听好了,你们最好把小本本拿出来做笔记!” 见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那名小旗官压低了声音一脸得意的笑道。 “首先,有摇首吐舌、有舌绽莲花、有翻唇弄舌!” “其次,还有食指大动、首屈一指、指日可待!” “再然后,还有好事多磨、磨墨吮毫、拈轻就重、拈花惹草!” “还有” 这货卖弄着不知从哪听来的东西,旁边的锦衣卫还真的就掏出了小本本在那里默默的记录着。 而屋子里,魏忠贤则是满头大汗的看着地上的鮥瞳,得意的勾起了嘴角。 “小兔崽子,看在你如此心诚的份儿上,咱家便收了你这个徒弟了!” 鮥瞳捡起衣服,把满身的淤青遮住,很是幽怨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玛的! 这拜个师,亏大发了! 借高利贷都没这么还的! 自己不过是揪了他几下而已,这老家伙竟然活生生的让自己从绿豆变成了花生! 疼死咱家了 看到他这副表情,魏忠贤的心里更加舒坦了,伸手在鮥瞳的下巴上挑了一下。 “小子,既然已经拜了咱家为师,那咱家就先给你上一课!”ъitv “知不知道对待代王,皇爷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 鮥瞳闻言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即便满脸求知欲的抬起了头:“为啥?!” 之前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听到魏忠贤这么一问,还真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明明都是藩王,可福王那边却是直接让李自成杀上门去。 但到了这里,明明可以用神机营直接把代王拿下,皇爷却要让锦衣卫跑到知府衙门里坐堂来收集证据! 太麻烦了吧? 魏忠贤笑着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下:“小子,听好了,听完之后,给咱家烂到肚子里!” “福王可以直接办,因为动手的是李自成!” “就算再大胆的人,也不敢把这事儿往皇爷身上想!” “但代王却不同,因为陛下要亲自动手办他!” “可若是直接动手,就会让天下人以为朝廷要削藩!” “两京十三省,二十多个藩王,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如何?” 鮥瞳眨了眨眼,脑海中顿时出现两个大字。 “靖难?” “哈哈哈哈,孺子可教也!” 魏忠贤很满意的又抽了他一巴掌。 “虽然以朝廷现在的兵力而言,即使真的削藩,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 “但是会死人!” “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不仅仅是因为削藩要死人!” “削藩要大笔的钱粮,而眼下山陕这副样子,同样急需钱粮赈灾!” “若山陕两地的百姓因为没饭吃闹起来,那事儿可就大发了!” “那可是数百万的百姓,若是他们变成流民四处流窜,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 说到这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做的不够啊,竟然让皇爷天天吃那种破烂玩意儿!” 话音落下,他起身,朝着承运殿的方向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流出:“皇爷,老奴无能啊!” 鮥瞳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的这个老家伙能独霸朝纲那么长时间了! 因为这个老家伙的眼里,尽是皇爷! 他心中想的,也是如何替皇爷分忧! 和他相比,自己果然还是嫩了太多。 “谢恩师提点,学生明白了!” 他起身,将跪在地上的魏忠贤扶起,小心翼翼的送回床上坐下。 如果说他这次过来拜师是因为朱由校三天前的那句话,那么现在,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跟着魏忠贤学习。 所以之前的那股子不甘,这会儿彻底消失了! 自从那早谢氏的案子得到平反之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同。 原本观望的一些百姓,纷纷走进了知府衙门。 一份份卷宗,被翻找出来,摆在了针北望的面前。 看着这些东西,他的第一句话,便让衙门里的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来人!” “拿下大同知府林天身!” 林天身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无比:“提督大人,下官冤枉啊!”biqμgètν 针北望指着那些卷宗怒喝道:“你为官一任,未能造福一方,反而积下如此多的陈年旧案!” “事到如今,你还敢说冤?!” “带走!” 话音落下,几名锦衣卫顿时便冲了出来,任凭林天身如何呼喊都无济于事,直接被带出衙门,在别处关押了起来。 第343章 王叔怎么这么不小心? 天启八年,六月十七。 朱由校在大同已经待了六天。 而这六天里,针北望先后处理了十几桩旧案。 有些案子,因为时间太长,已经彻底无法翻案。 但是另一些,则是在审理过程中找到了一些其他的线索。 代王府盘踞大同二百年,不可能一直和大同百姓相安无事! 而那被隐瞒下来的罪恶,也随着一桩桩案件的审理,浮出水面! 如,代王朱鼎渭在继任代王之前,曾在街面上骑马冲撞,致三死一残。 如,大同城外西南十五里外的一个村子,在两年前的一个黑夜,被人屠了村子,而凶手却是代王府的亲卫! 如,代王府长史的儿子奸杀民妇,事后其父出面,给林天身送了一千两银子,将案子给强行压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卷宗,朱由校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中午,代王再一次送来了极其寒酸的饭菜。 一小盆蒸南瓜,一小盆蒸野菜,还有连锅端过来的一锅蘑菇汤。 代王两口子照例过来陪膳。 席间,朱由校直接把那些卷宗拿了出来,拍在代王面前,并有略带埋怨的语气说道。 “王叔怎么这么不小心?” “出了事,竟然也不处理的干净一些,弄的现在朕很头疼啊!” 这些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是瞒不住代王的。 看到这些案卷,他身子猛的一个哆嗦,连忙起身后退几步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 “小王确实在年少之时做了些荒唐事,但小王现在已经改掉了那些毛病。” “小王现在每日读书,只为学一些做人的道理,与民秋毫无犯!” 朱由校面带笑容的走上前去,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biqμgètν “王叔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不过是一些贱民罢了,死了就死了。” “朕只是怪王叔糊涂,咱大明亲王若是有事,交些议罪银也就罢了,何必去做那些掩耳盗铃的事情?” “这次是朕让人去查的,那些事被捅出来也算是件好事,朕找个由头,把那些贱民移去辽东即可。” “可以后王叔再出别的事,可就得自己擦屁股了。” “否则若是传到那些御史的耳朵里,朕也为难啊!” 听完这番话,代王直接愣在了那里。 而一旁的代王妃则是如释重负般露出了笑容,起身向着朱由校深深一礼。 随后捅了捅代王的后腰:“王爷,陛下不追究了,您还不赶紧谢恩?” 代王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大喜的跪了下去。 “小王谢陛下隆恩!” 朱由校摆了摆手:“王叔快快请起!” 说完指着桌上的蒸南瓜和蒸野菜,苦笑道:“朕只希望晚上能够吃点带油腥的,不知王叔能否满足朕这个小小的要求?” 代王有些尴尬的拱了拱手:“小王遵旨!” 随后,夫妇二人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朱由校冲着屏风后面做了个手势。 而出了承运殿的代王却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回到长春宫后,他第一时间便安排了府中长史去准备晚膳。 那长史躬着身子,一脸坏笑着说道:“王爷,还和往常一样?” 代王摇头笑道:“不不不,要尽可能的丰盛!” 说完,看着长史那不解的眼神,他伸手指了指承运殿的方向。 “那一位,也该上路了。” “所以,晚上这一顿,就当是本王给他的饯行宴!” 长史瞬间秒懂,拱手一礼后,便离开了。 申时中,即下午四点。 一匹快马在代王府门前停下,马背上跳下来一名锦衣卫。 “六百里加急,河南急报!” 这一嗓子喊出来,代王府的大门立刻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那锦衣卫一刻不停的冲了进来,随后便被人带到了承运殿。 “启禀陛下,河南急报!” 进到殿内,他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 信是针北望手下一个名叫河东青的百户发来的。 当时针北望在向李自成传达了旨意之后,便留下了河东青在伏牛山等候消息。 看着书信上的内容,朱由校的呼吸变的粗重起来。 福王府缴获如下: 金银四百七十万两! 粮食一百五十五万石! 田契三百四十一万亩! 商铺二百一十七间! 珠宝玉器,八百箱! 后面的杂物已经不用去看了,单单这些东西,就让朱由校有了想要咆哮的冲动。 狗日的福王,才就藩十四年! 竟已积累下如此海量的财富! 至于信上说的福王死于原洛阳锦衣卫千户付政霖之手,这个直接就被朱由校给无视了。 谁杀的福王,在这些财物面前,已经不重要了! 打开另外一封信,这上面是除福王府之外,秦军在洛阳城内,以及卢氏、灵宝、栾川等地的收获。 金银合计二百一十九万两。 粮食十三万两千石。 田契七十二万亩。 只不过这些收获里的粮食和田契,都已就地分给了当地百姓。 将信交给了魏忠贤,命其烧掉之后,朱由校看着面前的锦衣卫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职务!” 那锦衣卫连忙答道:“启禀陛下,小的北镇抚司小旗官,孔维!” 朱由校点了点头,让鮥瞳去拿来刻刀和空白腰牌后,亲自动手在上面雕刻起来。 约摸一炷香后,他把刻好的腰牌丢给了孔维。 “从现在起,你是副百户了!” “回去告诉河东青,将所有财物藏至伏牛山,你带人在那里看着,朕会让西厂过去接收!” 看着面前的腰牌,孔维兴奋的想喊出来! 这可是陛下亲手雕刻出来的腰牌! 能传家的! 极为宝贝的将其收进怀里,他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小的谢陛下抬爱!” “小的告退!” 说完,便爬起身离开了承运殿。 待他走后,朱由校又看向魏忠贤。 “派人回京,让王承恩去伏牛山把金银运回去,另外再找个由头,把那些粮食送到太原府!” “老奴遵旨!” 第344章 十九畏 酉时中。 即傍晚六点。 代王府的饭菜准时的送进了承运殿。 今晚的菜肴无比的丰盛。 蒸鹿肉、煎灌肠、鸡蛋醪糟、酱板鸭。 卤猪蹄、清蒸鱼、红烧鸡翅、烩鸡腰。 整整四十八道菜,外加八道汤。 看着如此丰盛的菜肴,朱由校笑的很开心。 “哈哈哈哈,王叔这顿饭可是让朕很是意外啊!” “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朕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代王同样笑颜以对:“陛下满意就好。” 朱由校笑着着拉起了代王的胳膊,朝餐桌边走去。 “哈哈哈哈,满意,朕当然满意!” “来来来,王叔王妃,快坐!” 落座之后,代王妃起身斟酒,朱由校坦然受之。 席间‘叔侄’二人一改之前用饭时的冷清,聊的十分投机。 上至大明开国,下至当今时局,几乎无话不说。 代王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是从未消过。 酒过三巡,朱由校向代王夫妇举起了酒杯。 “朕在这里已经停了数日,各地百姓还等着朕前去赈灾。” “这杯酒,朕敬王叔和王妃,这些日子,让你们费心了!”bigétν 代王闻言连忙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陛下这是哪里话,您能来这里,是小王的荣幸。” 代王妃同样起身,笑的像朵花儿一样:“王爷说的没错,陛下乃当今天子,能在王府住上这些日子,就是臣妾和王爷的荣耀。” “哈哈哈哈,都是一家人,就不说那两家话了,来,干!” 朱由校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代王夫妇两个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一抹庆幸。 “啪!” 可就在这时,朱由校手里的杯子突然滑落在地,摔成了一地碎片。 听到这个动静,殿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他看了过来。 只见前一刻还神色如常的他,此刻却是一副无比痛苦的样子。 他右手捂在胸口,眉头紧皱在一起,豆大的汗水,不停的从额头滴落。 “皇爷!” “皇爷你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 魏忠贤和鮥瞳见状一同惊呼起来。 守在门外的孙康旺瞬间便冲了进来,看到朱由校的样子,也是吓的面色苍白。 “快,去请柳医令!” 他向身边的锦衣卫大喝一声之后,直接拔出绣春刀对准了代王的脑门儿。 “说!是不是你们在饭菜里动了手脚!”bigétν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代王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明晃晃的刀尖指着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神情慌张的解释道。 “小王冤枉啊!” “小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噗!” 他话音刚落,就见被魏忠贤扶着的朱由校猛的喷出一股鲜血。 再然后,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人也没了半点力气,像瘫烂泥似的瘫在魏忠贤怀里。 “大胆,还敢说与你无关!” 魏忠贤目眦欲裂的看着代王,嗓音也变的颤抖起来,他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孙康旺,你还在等什么!” “代王谋害陛下,杀了他!” “诛他九族!” 送来的饭菜,每一道都经过了他和鮥瞳的检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爷若是有个好歹,他都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孙康旺闻言直接狠狠一刀向代王劈了过去。 “乱臣贼子,受死!” 代王慌乱的躲避,却被划到了左臂,鲜血瞬间便浸湿了衣袖。 鮥瞳伸手从朱由校的腰间拽出了左轮,熟练的打开保险,瞄向代王妃,随后就扣下了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让代王府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锦衣卫、神机营、连同代王府的亲卫,都在这一刻向承运殿冲来。 在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之后,卢象升当即便向那些代王府亲卫一声大喝。 “代王弑君!” “尔等不想死的立刻放下兵刃!” “否则,诛九族!” 代王府的亲卫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懵了! 卧槽,自家王爷玩这么大的么? 弑君,而不是密谋弑君,也就是说王爷已经得手了? 那还等什么! 代王府长史就在亲卫之中,想明白了这些之后,立刻向亲卫们命令道。 “杀了他们,我等都是从龙功臣!” “杀!” “找死!” 卢象升闻言大怒,夺过旁边兵卒的火铳,对准那长史便是一枪打了过去。 这一枪,就是最好的命令。 神机营的士兵们,纷纷举起火铳,向对面的王府亲卫扣动扳机。 那些锦衣卫见状也围了上来,向王府亲卫展开剿杀! “陛下!” 柳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承运殿门口,她的鞋子都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在一起,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看到魏忠贤怀里的朱由校,她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ъitv 在她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医娘。 见是她来,魏忠贤当即喝道:“快来看看陛下怎么来!” “无论如何,也得把陛下救过来!” “否则,咱家杀了你们全家!” 说完,他躬身将朱由校拦腰抱起,送到一旁的床榻上放下。 柳月和几个医娘们也都跟了过来,检查朱由校的情况。 剩下的那些医娘则是把饭桌围了起来,查看饭菜里是否有下毒的迹象。 魏忠贤瘫在床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生死不知的朱由校,一边哽咽,一边呢喃道。 “皇爷!皇爷你可不能有事啊” “您要是有个好歹,老奴万死莫恕啊!” 柳月的手,搭在朱由校的脉门上,一对柳叶眉紧紧的皱在了起。 就在这时,那边检查饭菜的医娘突然大声喊道。 “医令大人,查到了!” “菜里有人参和五灵脂!” “十八反!” 柳月闻言顿时吐出三个字来,随后就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针包,和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药瓶。 听到十八反这三个字,魏忠贤瞬间如梦初醒! 他懂的医术不多,但作为东厂提督,他还是知道一些下药的手段的。 比如,有些药材分开吃,是补品,但混一起,却成了毒! 这一顿,代王府送来的饭菜有些多,负责试菜的是两个人! 第345章 王叔,朕相信你 “别杀我!别杀我!” “不是我干的!” “孙提督!小王就算再愚笨,也不可能在王府里谋害陛下啊!” 另一边,躲过了致命两刀的代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跪在那里不住的求饶。 孙康旺冷声喝道:“住口!” “你最好祈祷陛下不要有事,否则你九族难保!” “来人,将他给本督看好了,若敢有丝毫异动,杀无赦!” 说完,又是一刀刺入代王右腿,废掉了他行动的能力。 做完这些之后,孙康旺一脸紧张的来到床榻旁边。 “柳医令,陛下怎么样了?” 柳月正在给朱由校施针,听完很是庆幸的摇了摇头。 “还好诊治的及时,不然会有性命之危。” 说着便向旁边的医娘伸出了手。 “瓶子给我。” 接过那医娘递来的瓷瓶,拔去上面的瓶塞,将瓶口凑到朱由校的鼻子下面。 顿时便有一股恶臭从瓶子里逸散出来。biqμgètν 朱由校那紧闭的双目,骨碌碌的转了几下,随后便见他猛的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去,哇哇大吐起来。 血和未消化的食物夹杂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咳、咳!” 吐完之后,朱由校的神情看上去好了一丝。 “皇爷!” “皇爷您吓死老奴了!” 鮥瞳和魏忠贤见状连忙凑了过来。 朱由校挣扎着坐起身来,挥手阻止了魏忠贤和鮥瞳,转头看向柳月和其他医娘。 “朕这是怎么了?” 柳月连忙坐到他身后,用身体支撑着朱由校,并解释道。 “陛下,饭菜里分别有人参和五灵脂,是代王干的!” 她话音落下,那些医娘们便后退到一旁,将不远处被锦衣卫看着的代王显露出来。 听着外面传来的刀兵声,朱由校向孙康旺招了招手。 “朕、咳咳” “朕没事了,让外面先停一下,等问清了再说!” 待到孙康旺离去,他又向柳月问道:“什么是五灵脂?” 柳月恨恨的看了一眼代王,这才小声解释道:“陛下,五灵脂就是老鼠屎!” 朱由校:??? “呕!” 听到这个答案,他再一次侧身开始狂吐。 魏忠贤闻言则是大怒着向代王冲了过去,抬腿便是一脚。 “竟然在陛下的饭菜里下老鼠屎,咱家打死你个畜生!” 鮥瞳则是跑到饭桌那边,只是粗粗的看了一眼,便发现了可疑的东西。 一盆黑米粥! 一盆人参炖山鸡! “咳咳” “魏大伴,住手!” 看着被按在地上暴打的代王,朱由校虚弱的向魏忠贤喊道。 魏忠贤不甘心的停下了手,转身跪向朱由校:“皇爷,老奴该死!” “竟然一时不察,让代王做出了这样的手脚!” “老奴请旨,诛代王九族!” 朱由校的嘴角抖了几下。 代王的九族虽然和自己已经没啥关系,可这ъitv 杀孽太大总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也是医娘趁乱丢进去的! 他向代王招了招手:“王叔,你近前来。” 代王哪里知道事情的真相! 直到现在,他都以为这些只是巧合 他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绕过魏忠贤,来到床边跪下。 “陛下,小王该死!” “那些厨子竟然连黑米里混进了五灵脂都没发现,是小王管教无方!” “求陛下饶命啊!” 他一边哭,一边说着那自己以为的真相。 朱由校苦笑着摇了摇头:“王叔,朕相信你。” “但是,朕总得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否则若是这事儿传出去了,朕岂不是成了一个软蛋?” 代王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磕了几个响头。 “陛下放心,小王这就让人去把府里的厨子拿来问罪!” 可朱由校却再一次摇头说道:“几个厨子,不够!” 代王一愣,接着脸色就再一次变的惊慌起来:“请请陛下明示!” “唉!”朱由校长叹道,“朕不想见到亲人流血,王叔以后就当个庶民吧!” 听到这话,代王的身子彻底僵在了那里。 可是削爵和诛九族哪个更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尽管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他还是重重的磕了个响头。biqμgètν “小王” “草民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后就向孙康旺摆了摆手,咬牙道。 “派人将王叔送至京师,找一处僻静的院子给他居住!” “任何人敢扰王叔清静,杀无赦!” 孙康旺瞬间秒懂。 这是圈养! 虽然他不明白朱由校为何会对代王手软,但这个结果,和杀了他没有太大的区别。 后半生,只能被关在小院里,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王已经死了! 代王同样明白这个,可却只能认命,只是他始终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后,代王和他的两个儿子就被锦衣卫押着离开了代王府。 而王府里那些幸存下来的亲卫,则是被发配台湾垦田。 至于那个敢向神机营动手的长史,则是在第一时间就被乱铳打死了。 以清点代王府资产为由,朱由校打发走了魏忠贤、鮥瞳和孙康旺等人,只留下柳月一个在承运殿中陪着。 直到这时,他才忍不住向柳月小声说道。 “快拿水来,朕这嘴里腥死了!” “奴婢这就去。” 柳月笑着抹去了眼角的泪痕,起身向桌案边走去。 这件事,知道真相的不超过三个! 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另一个,则是趁乱往黑米粥里放老鼠屎的医娘。 所以,柳月很清楚,朱由校刚刚吐出来的血,是真的。 但却不是他自己的血。 而是黄鳝血。 在吃饭之前,他足足喝了整整半斤黄鳝血! 这些黄鳝,便是那天晚上柳月带着锦衣卫去城外抓来的。 吃饭的时候,在他袖子里藏着一瓶催吐用的药水,和柳月之前拿出来的那瓶一样,只要在需要的时候闻上一口,见效极快! 黄鳝血进到胃里,还没来的及消化,便被吐了出来。 再加上当时的情形,也没人有心思去看那血有没有问题。 第346章 滚进来,滚出去 那晚朱由校将柳月叫进承运殿,便是想问有什么药物在服下去后,可以让人出现濒死的症状。 以至于柳月在听到后,当场就被吓的不行了。 所以才绞尽脑汁的想出了这个主意。 而现在的结果,也确实达到了朱由校的目的。 至于那个死掉的代王妃 早在第一天见到她,柳月就发现了异常。 代王脚步虚浮,面相青黑,就是一副不举的样子。 可代王妃却面色红润,像是刚刚经历过房事的女人。 仅仅从这一点,柳月就判断出这娘们儿给代王扣了帽子。ъitv 所以她的死,没人会在意,包括朱由校。 喝着蜂蜜水,感受着口腔里的腥味被一点点压下,朱由校长长的松了口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代王府中,应该能搜出一大笔的财富吧? 想象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看着面前身材窈窕的柳月,那只右手忍不住的朝其腰间伸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郭允厚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显的很是惊慌。 “陛下!陛下您没事儿吧?” 柳月一惊,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一张小脸色,红的能滴出血来。 朱由校那叫一个恨啊! 狗日的郭老抠,要不要来的这么巧! “滚进来!” 听着这不善的口气,外面的郭允厚打了个哆嗦。 咦? 不对! 陛下这中气,好足啊 可当他推门而入,看到殿内只有朱由校和柳月二人,特别是柳月那红扑扑的小脸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下一刻,就见朱由校抄起刚刚喝水的杯子就向他砸了过来。 “滚出去!” 郭允厚缩了缩脖子,连忙把殿门重新关好。 还好只是滚出去,而不是叉出去 “砰!” 听着杯子砸在门上碎裂的声音,守在门口的魏忠贤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说了不让你进,你偏不听!” “回去好好反省吧!” 郭允厚嘿嘿一笑,被连着骂了两声滚也不生气,直接在殿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回去干啥!” “本官就在这里陪着魏公公,给陛下守门儿!” 魏忠贤很是嫌弃的伸出了兰花指:“滚,离咱家远些,臭男人!” 郭允厚闻言差点当场吐出来,条件反射般的往旁边挪了挪。 殿内,朱由校想掐死郭允厚的心都有了。 这种事情,要的是气氛啊操! 气氛都被他给败坏了,还玩个屁! 郭允厚在外面等了大半天,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动静,不禁皱起了眉头。 “魏公公,陛下不会是”biqμgètν 魏忠贤瞥了他一眼:“你要想死就直说,咱家不介意亲手送你上路!” 郭允厚打了个哆嗦,猛然间意识到这个近半年来都表现的人畜无害的家伙,以前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他尴尬的清咳两声,拍着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那什么,魏公公您小心点别着凉了,老夫得派人去查查京师运来的粮食走到哪了。” 说完,直接一溜烟的跑了 看着这家伙的身影,魏忠贤起身,嘱咐了鮥瞳在这好生守门之后,便向着承运殿后面走去。 等他再回来时,怀里却多了把上好的古筝。 在鮥瞳疑惑的目光中,他轻叩殿门。 “何事!” 朱由校不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魏忠贤连忙解释道:“皇爷,老奴从长春宫寻了把好筝,皇爷身体不适,奴婢想着,不如让柳医令给您弹个曲儿,解解闷儿?” “拿进来吧!” 朱由校的声音变的缓和了一些。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魏忠贤眼盯着脚尖,不看殿内的任何事物,将古筝放下之后,就转身又走了出去。 看着被他放在地上的古筝,柳月怯生生的问道:“陛下想听什么曲儿?” 朱由校哪知道要听什么曲儿! 他只知道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可这玩意儿说出来,这丫头也不会弹啊! 于是便笑着说道:“你随便弹个拿手的就好。” 柳月搬来两个凳子,放在床榻不远处,将古筝支起。 随后便坐下身去,伸出双手搭在弦上。 阳光从窗外洒进殿内,映得她那红润的面庞,像是隐隐多了一层光晕,就像是电影中开了特效一般。 光晕中,那细微的毫毛,都清晰可见。 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蜜桃。 “叮” 随着第一个音符弹起,悠扬的琴声在大殿之内回荡开来。 那十根手指,不停的在琴弦上拨弄着,琴音也随之变化万千。 “啪!” 突然间,一根琴弦毫无征兆的断开。 一根玉指被划破,流出的鲜血,随着琴弦的振颤,在琴板上勾勒出一幅梅花图案。 抚琴之人发出一声轻哼,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但琴声却并未因此停下。 如同百灵鸟在林中吟唱,委婉动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琴声逐渐有了变化。 宛若水滴从高处坠落,重重的砸在了水面上,顷刻间将平静的水面穿透。 湖面,一下子便荡漾起来。biqμgètν 这一滴,是大雨来临的前奏。 没过多久,一滴滴细雨,便咚咚咚的砸了下来。 水面被密集的雨滴砸的上下翻飞。 抚琴之人的动作越来越快。 这把已经制成十几年都未曾被弹过的古筝,似乎到达了极限。 “啪啪啪啪” 高音区的琴弦,一根接一根的断开。 中间区也是亦然。 直到最后,只剩下低音区的几根琴弦能够弹奏。 琴音变的低哑、沉闷,像是山洪爆发,又像是湖水溃堤 第347章 地上凉 次日。 朱由校被毒害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遍了整个大同。 山西按察使楼一堂、宣大总督张晓、山西布政使刘泽深三人更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赶到了代王府外。 只是任他们如何叫门,锦衣卫都没放他们进来。 直到日上三竿,针北才下令将府门打开。 “陛下呢?” “陛怎么样了?” “陛下在哪?” 楼一堂、张晓、刘泽深三人一脸紧张的看向开门的针北望。 “陛下在承运殿,你们且随我来。” 针北望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转头向府内走去。 三人连忙一步一趋的跟在后面,心中充满了忐忑。 代王竟敢谋害皇帝!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里可是大同,他们就在这里! 若是皇帝真的有个好歹,他们三个谁也别想好过 待到了承运殿里,针北望通报一声之后,三人依次进入大殿。 朱由校面色蜡黄的躺在床榻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带着药渣的玉碗。 往日里虎躯一抖便能让大明震上三震的魏忠贤,却是跪在床边,眼角还带着泪痕。biqμgètν 柳月则是跪坐在床上,正在替朱由校施针。 看到这一幕,楼一堂三人是既惊又喜。 惊的是,皇帝被害的消息是真的。 喜的是,皇帝现在的这个样子,虽然看上去很严重,但至少还活着! 随后,他们便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轻咳两声,示意柳月扶他起来。 却被柳月给阻止了:“陛下,不可轻动,这还施着针呢。” 他只能冲三人笑了笑:“三位爱卿快快起来,朕没事,只是一不小心着了代王的道。” “已经诊治过了,将养一些时日便好。” 刘泽深闻言连忙膝行上前,到了床榻不远处停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说道。 “臣有罪!臣身为山西布政使,每年都要来大同几次,也曾和代王接触过。” “可臣却没能察觉代王的狼子野心,臣,罪该万死!” 按察史楼一堂见状,也跟着膝行过来,将脑袋杵在地上,一脸悲痛的说道。 “臣也有失察之罪!” 这俩人的行为,给宣大总督刘晓都看愣了。 尼玛的! 把老子架火上烤是吧? 但还不等他开口,就见朱由校向三人再次摆了摆手。 “都起来,地上凉!” “这件事,真说起来也只是老朱家的家事,和你们没关系。” “朕并无大碍,你们不必如此担心。” “眼下旱情越来越严重,你们若能将灾情处置得当,便是泼天大功。” 听到这个,三人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能够不被代王连累,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人咣当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斩钉截铁的保证道:“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校没有多留他们,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城中情况之后,便把他们打发了出去。 等到三人走远,他伸手接过魏忠贤递来的帕子,并随口问道。 “郭允厚呢?” 魏忠贤从地上爬了起来,谄笑着说道:“老奴让他回去反省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大成殿。” 大成殿位于承运殿西侧,紧临府内的社稷坛。 朱由校把擦完脸的帕子丢到了旁边的水盆里,没了脂粉的掩饰,那张脸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喊他过来!” “对了,这王府里的搜查进度如何了?” 魏忠贤道:“已经搜了七成,最多到午时便可结束。”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魏忠贤见状,自觉的退出了承运殿。 看着替自己拔针的柳月,朱由校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你也操劳了一夜,早点回去歇着吧。” 柳月闻言那张脸瞬间便红到了耳后,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将一根根银针被拔出来,放回银包里,等待回去之后再行消毒。 等她下床时,朱由校却又把她给喊住了。 并伸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扒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把这个戴在身上。” 柳月连忙福身一礼:“奴婢谢陛下赏赐!” 朱由校却笑着伸出双手拍了三下。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鮥瞳拿着一道圣旨走了进来。 “月娘娘,接旨吧?” 柳月诧异的看着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朱由校,顿时便明白了什么,连忙冲着床榻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医令柳月,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月嫔。” “钦此!” 大明自立国之初,后宫的编制其实很简单,只有皇后一位,妃子数位。 妃子之下虽然有宫嫔这个编制,但从严格意义上讲,直到嘉靖之前,都并未正式启用过。 宣德帝朱瞻基发明了贵妃这个称号,副母之仪,统率九嫔,当时的受益者便是侧妃孙氏,即大明风华里的孙若微。 叫门皇帝的老弟,景泰帝朱祁钰又发明了皇贵妃这个称号。 到了成化年间,朱见深给皇贵妃下了定义,位亚坤仪峻陟,列妃之首! 而当时的受益人,则是万贵妃。 直到嘉靖十年,朱厚熜才把宫嫔这个编制正式启用。 据说他是这么跟大学士张璁说的: “我老娘让我选三十个妞,我选了又选,挑了又挑,只有九个合眼的,按照古礼列为九嫔,这个册立的礼仪礼法,你懂的!” 张璁懂个锤子! 于是便把锅甩给了礼部。 礼部尚书也是一脸懵逼,回去之后不知薅了多少头发,终于把唐制给扒了出来,将宫嫔正式列为后宫之一。 听到自己被月嫔,柳月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以秀女的身份等了数年,都未曾得见天颜。 可谁曾想,出了宫,学了医术,反倒让她有了出头之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此以后,家中的父母兄妹,也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若是再能替皇帝生个一儿半女,则未来可期! “奴” “臣妾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48章 陛下,臣不借行不? 下午,承运殿的门口多了把椅子。 朱由校坐在上面,看着锦衣卫们将从代王府里搜出来的财物,一箱箱的搬过来。 郭允厚抱着册子,给一件件的珠宝玉器估价。 从午时末,一直忙活到酉时中。 而得出来的结果,也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单单白银就有一千一百万两! 另有黄金七十万两! 珠宝玉器更是多达八百万两! 这些,还仅仅只是财物。 并没有算上代王府的那三百多万亩田地! 按照现在的地价来说,那些地,也差不多能值个一千万两银子了 “陛下,这下子赈灾不愁了啊!” 郭允厚抱着册子,一脸狂喜的凑到朱由校近前,结果却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郭爱卿是不是又搞错了?这些可都是要入内帑的!” 魏忠贤也在旁边咧着嘴笑道:“就是,郭尚书这大白天的怎么就做上梦了?” 郭允厚的一张老脸顿时就垮了下来:“陛下,您可是一国之君啊,您就忍心看着山陕的百姓没饭吃吗?” 朱由校看着他,笑而不语。 鮥瞳乐呵呵的从后面走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郭允厚。 “来吧,郭尚书” 郭允厚呆住了! 这一幕,太熟悉了有木有! 北京城里的寺院,共计抄出白银两千三百四十二万两,可光给西厂还账,就用去了一千八百五十四万! 没错,光利息就涨了五十四万两 按照王承恩那个缺德玩意儿的原话就是,就算不满一年,也得按一年计算! 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只剩下四百八十八万两了! 接着,就又遇到了趁火打劫的吴淳夫,直接死皮赖脸的从户部‘抢’走了一百万两。 说是给边军造兵甲的费用 而吴淳夫前脚刚走,礼部尚书又带人冲进了户部,同样是一开口就要钱。 五年,一千五百所学堂。 造学堂是工部的事,可礼部也不能闲着。biqμgètν 选址、选拔授课老师、还要提前把课本备出来 这些,也要大把的银子往里扔! 所以,尽管郭允厚有一百个不乐意,还是被孟绍虞给带走了五十万两银子。 在孟绍虞走后,郭允厚随即便让人把户部的大门给紧紧关上了。 差点把吏部尚书王永光的鼻子给夹掉 虽然他手里还剩下三百三十八万两银子,可是购粮却是一项巨大的开销! 就在他离开京城的同时,户部右侍郎也带着整整二百万两银子南下了。 也就是说,刚富了没两天的户部,再一次成了穷鬼! 一百多万两银子的家底儿,对于国家财政来说,确实和穷鬼没啥两样 所以,面对鮥瞳递过来的欠条,郭允厚想死的心都有了! 果然 陛下让自己来山西伴驾,就是为了签欠条更方便一些! 签了欠条,这些银子就是户部的了,运送回京时的一切花费,自然也要收户部支出。 陛下好算计啊 他很是憋屈的看向朱由校:“陛下,臣不借行不?” 朱由校闻言则是挑起了眉毛:“看你这话说的,朕岂是那强买强卖之人?” “鮥都尉,把那玩意儿收起来!”biqμgètν 郭允厚见状不由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可下一刻,就见朱由校笑着说道:“郭尚书,关于赈灾之事,朕有一事,想听听郭尚书的意见。” 郭允厚一愣,连忙拱手:“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校看着眼前的众人,缓缓问道:“据朕所知,历朝历代在赈灾之时,最容易出问题的便是吏员。” “你们能否回答朕,那些吏员为何要如此做?” 话音落下,不待郭允厚开口,便见魏忠贤谄笑着答道。 “皇爷,老奴虽不是男人,却也知道男人这一辈子,只追求三样东西。” “一为权,二为利,三为色。” “吏员不是官,想要为官,便要三年九考皆过,而即使都过了,也要经历官办、省祭、覆考和无休止的等待才能获取官身。” “真正从吏员做起,能够得到官身的,据老奴所知几乎寥寥无几。” “所以,只要做了吏员,也就意味着他们和官途没了关系。” “至于色不是老奴看不起他们,这些吏员都是升斗小民出身,又有谁会送美人给他们?” “权和色,他们想得而不可得。” “但利却不同,尤其是赈灾之时,海量的钱粮从眼皮子底下过去,完全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捞上一笔。” 说完这些,他向朱由校拱了拱手。 “皇爷,不知老奴说的可对?” 朱由校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郭允厚。 “郭爱卿有何看法?” 郭允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疑惑的问道:“魏公公说的在理,只是臣却不知陛下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朱由校嘴角微微勾起,别有深意的笑道。 “郭爱卿,你说” “如果朕给这些吏员官身,并且再给他们一个能摸得着的上升途径,会是什么结果?” 听到这个,郭允厚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太大了! 两京十三省,再算上刚刚收复的辽东一带。 大明境内的州县加在一起,接近一千两百个! 每个州县,都有吏、户、工、兵、礼、刑六房,除此之外还有承发房和架阁库! 也就是说,每个州县,都有至少八名吏员! 整个大明,近万小吏。 若是这些人都有了官身 郭允厚不确定这会不会让吏治清廉,但他能够确定的是,户部以后每年得多支出两百四十万两!bigétν 毕竟官身都给了,总不能不发俸禄吧? 见他一直懵在那里,魏忠贤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妙啊!” “皇爷,这法子,老奴以为可行!” “吏员本为贱籍,官途无望,若是能直接给了官身,他们必然会为了前途而卖力!” “眼下的蝇头小利,和以后的高官厚禄,他们自然是能分得清的!” “若是一朝熬出头来,也是能光宗耀祖的人物了。” 第349章 清虚观,道济 大明的吏员,有两种来源。 一是捐纳。 身家清白的普通百姓,捐纳一定银钱即可为吏。 二是退考生员。 对科举无望的士子,可凭举人功名入官府为吏。 明初之时,有德有才的吏员还能得到重用。 但自洪武四年起,吏员便不得再参加科举。 到了永乐七年,更是严格规定吏员不得出任科道官。 至宣宗以后,对吏员的入仕限制更大,即使从吏员熬出头来,也不会得到重用。biqμgètν 到了明后期,吏员的上限直接止步于佐贰官,即县令的副手。 没了前途,便只能向钱途发展。 这便是为何底层小吏恶名远扬的根本原因! 因为,在此时看来,普通百姓尚还有科举的希望,而断了仕途的吏员,就是贱籍! 郭允厚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把吏员升为官员的好处。 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吏员为官虽有弊端,但在这个时间点,却是利大于弊的。 同时让他们看到升官的希望,更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吏员欺民辱民、贪赃枉法的事情发生。 这种希望,对吏员们来说,比刑律更好使! 但是话说回来 这主仆俩一唱一和的,至于么! 想到这里,他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看向朱由校。 “陛下,那可是一年两百多万两的开支啊!” 朱由校把玩着手上的24克祖母绿翡翠戒指,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反正又不是朕的内帑出钱,所以,关朕何事?” “只要这事儿对大明有利就行了,不是么?” “至于钱从哪来,那就得看你这个户部尚书的本事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郭允厚哪里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思虑再三后,狠狠一跺脚,向鮥瞳伸出了他那干巴巴的大手。 “鮥都尉,拿出来吧,那东西户部签了!” 鮥瞳笑着呵呵把刚收起来的欠条又取了出来,双手给他递去。 欠条上并没有写金额,因为朱由校也不确定在代王府能抄出多少东西来。 只是提前列好了格式,用的时候再填也不晚。 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财物,又看了看手里的欠条,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鮥瞳又把笔墨给端了过来。bigétν 辽东已平,当今陛下携大胜之姿君临天下。 此为武功加身。 朝堂亦静,五品以上的官员在这一年里几乎被换了七成。 眼下又有谁敢反对陛下的决断? 所以,郭允厚根本就没去考虑这个升吏为官的政令是否能够推行下去,因为没那个必要! 拿起笔,一通龙飞凤舞的将在欠条上补全了金额,留下大名,并写下今天的日期。 【借条】 今从西厂借到纹银一千万两,年息三分(复利),限制三年内还清,如若违约,每年加罚未还清总额的百分之十作为罚息。 借款部门:户部 经手人:郭允厚 天启八年年,六月十九 再三确定欠条无误后,他小心的吹干墨迹,双手奉至朱由校面前。 “请陛下过目!” “才借一千万两?” 看到上面的数字,朱由校很不满意! 你大爷的! 这么搞,那剩下的财物岂不是还得朕派人送回京师? 这一路的吃喝用度,不还得从朕的腰包里出? 不行,还得想招 不过这事儿不急,山陕之行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几家藩王等着自己光顾呢! 听着这略带嫌弃的话,郭允厚彻底沉默了。 天天琢磨着往外放钱的皇帝,估计也就眼前的这一位了 他带着手下的几个随行小吏,将刚借来的一千万两银子单独堆到了一旁。 这些,是需要在当地征调民夫运回京师的。 绝对不能和陛下的私房钱搞混了 否则少了一个铜板,他都得自掏腰包往里面补。 代王府里只有银钱,至于粮食则是少的可怜,毕竟这里是王府,不是仓库。 从王府下人的口中得知,那些粮食,大多都存在代王名下的庄子里。 随后,锦衣卫便派了人马出城搜查。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代王已经被送去北京,整个代王府都空了出来。 朱由校的卧榻,也搬到了后面的长春宫。 相比空旷的承运殿,这里虽然小了些,却更适合晚上做些什么。 当然,代王睡过的床、盖过的被子,以及用过的器物,也都被换成了朱由校自己的东西。 柳月亲自动手准备了一桌好菜。 小鸡炖蘑菇、清炒山药、拍黄瓜、蒜蓉大虾被陆续端了上来,看的朱由校那叫一个馋。 前日代王虽然弄的也挺丰盛,可那顿饭朱由校只尝了两口,便‘中毒’倒地了。 而那些饭菜在被检查之后,则是全被倒进垃圾堆里了。 虽然有浪费的嫌疑,可是连陛下都被‘放倒’,谁还敢吃? 所以,眼前的这一顿,才是他这些日子里真正吃到的第一顿好饭。 刚被册封的柳月,也被他拉着在桌边坐了下来。 “朕一个人也吃不了,你坐下一起吃!” 柳月的神情已经自然了许多,但脸上还是带着些许红晕,在坐下之后,便挥手将其他医娘给打发了出去,自己动手给朱由校布菜。 菜不多,只有四道。 但却有荤有素。 再加上一盆番茄鸡蛋汤,很对朱由校的胃口。 可是刚吃两口,就见鮥瞳猫着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 “王府外来了一群道士,说是钦天监司历道微的同门师兄弟,奉旨前来见驾!”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校顿时大喜,直接把筷子放回了桌上,向柳月道。 “你先吃,朕出去看看!” 柳月闻言哪敢真的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连忙站了起来。 “臣妾恭送陛下!” 此时的承运殿外,站着十三个道士,年长的已有五十多岁,年幼的却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些道士大多满手老茧,身上的道服也都打着补丁。 他们虽是出家人,可站在殿门口,神情间依旧透着浓浓的拘束。 只有那几个年幼的,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听到有脚步声从一侧传来,众道士连忙转身看了过来。 看到被众人簇拥着的朱由校,以及他那身明皇色的常服,他们立刻便迎了过来。 “贫道道济携清虚观同门,参见陛下!” 第350章 觉明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牛鼻子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补丁,朱由校就感到莫名的亲切。 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指着承运殿道。 “哈哈哈哈,诸位道长快快免礼!” “一路辛苦,咱们里面说话!” 说完,又转头吩咐鮥瞳去准备茶水。 等进入殿内之后,朱由校坐在椅子上,对着眼前的这些人好一通打量。 特别是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家伙,更是很有兴趣。 “小道长叫什么名字?” 那小家伙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答话。 “回陛下的话,小道觉明,乃是清虚观第三十一代弟子!” 朱由校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盘点心,让人给送了过去。 “这一路赶来,饿了吧,拿着吃。” “跟朕说说,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觉明见状不由吞了口唾沫,喉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下翻动着,但却拒绝了朱由校的赏赐。 “回陛下,小道在山上时,每天卯时起床,背诵经书!” “辰时用早饭,之后便随师傅习武。” “午饭后,会随师傅去后山采药,学习药理。” “晚上若有百姓来观里求医,小道便为他们煎药,替师傅打杂。” “至于”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舍的看了看那盘点心,又朝着道济偷偷瞄了一眼。 随后又吞了口唾沫,一本正经的说道。 “至于这点心” “师傅说过,无功不受禄,小道不饿” 看着他这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朱由校乐的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那你师有没有告诉你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 听到这话,觉明的脸色变的尴尬起来,双手捏着衣角,不知该如何作答。 倒是道济站出来接过了太监递来的点心,并向朱由校行了一礼。 “陛下恕罪,劣徒自幼便在山上修行,没见过什么世面,贫道代他谢陛下赏赐!” 朱由校摆手笑道:“无妨,朕听你师弟说,你会炼制六一泥?” 道济闻言忙从怀里取出一块灰色的东西,交给太监转呈了过来。 “回陛下,贫道只是略懂一二。” “此物便是六一泥干结之后的样子,不知是否符合陛下心意。” 接过那块六一泥,朱由校好奇的拿起砚台砸了几下。 这个动作,刚好被进来送茶的鮥瞳看到了,顿时便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上好的澄泥砚啊! 一方砚,至少值五十两银子 不止是他,连道济等一众道士也看的一脸懵逼。 不都说如今国库空虚么? 怎么陛下出手竟如此 败家? 可是下一秒,啪的一声传来,只见朱由校手里的澄泥砚,裂了 而那块干结的六一泥,却只是被砸掉了些许粉末! 朱由校没去理会他们的反应,双手拿着六一泥便大笑着向道济招手道。 “哈哈哈哈,好东西,好东西啊!” “来来来,近前来,跟朕说说,这东西都是用什么炼出来的!” 道济嘴角不由的抽搐几下。 这一方砚,都够观里吃上小半年了 可面对朱由校的询问,他还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桌案对面抱拳答道。 “回陛下的话,六一泥原本出自于《黄帝九鼎神丹经》,后经晋代葛洪祖师爷改良之后,记录于《抱朴子·金丹》一书之中。” “用雄黄水、矾石水、戎盐、卤盐、矾石、牡蛎、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数十斤,以为六一泥。” 说完,还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倒出一堆的东西。 正是他刚刚说过的炼制六一泥所需要的材料。 朱由校瞪大了眼睛,仔细的听他讲解每一种材料。 可是听着听着,他就有些懵了。 这道济一张嘴就是各种引经据典,除了每一种材料的名字之外,他能听懂的连两成都不到! 但也不好开口打断,只能一边听,一边盯着眼前的事物走神。 雄黄他知道,这东西能拿来做砒霜。 滑石,如果化学课的时候没记错的话,好像也是硅酸盐类矿物。 胡粉,似乎是碳酸铅。 矾石,十二水合硫酸铝钾。 至于戎盐和卤盐,则是直接被他pass掉了,他只记得食盐是氯化钠 牡蛎,碳酸钙? 赤石脂,红色块状,看上去和粘土差不多,而按照道济的说法,这东西在六一泥里,起到的也是粘合作用。 滑石,摸上去的手感有些类似于石膏,用刚刚那方断裂的砚台,很轻松就能砸成粉末。ъitv 等到道济说完,朱由校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 “不满道长,如今山陕大旱,需要多挖水井。” “但火牛挖井的速度,远不是砌砖能够跟上的。” “所以这六一泥,便是为了拿来做成管道支撑井壁。” “为山陕百姓计,朕希望道长能接下这个差事,也好让百姓们能够有水可用!” “只是按你所说,这六一泥的炼制法子好像有些太过麻烦了,不知道长能否将其简化一番?” 道济早在接到信时,便明白了此行过来的目的,但是在听到要简单化六一泥时,却还是愣了一下。 这可是道门传承了千年的法子,岂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一旁的觉明小道士见他站在那里没有表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点心,壮着胆子走了过来,伸手拉了拉道济的衣服。 “师傅!” “《太上感应篇》说: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 “《太上洞玄灵宝上品戒经》中天尊也曾发十愿,其中第四愿为见贫穷裸露,愿惠食济衣。第六愿,见人所要,愿济时须。” “师傅,这些可都是您教给徒儿的” 第351章 广召天下道门 听着一句句经文从他口中诵出,殿内众人都被惊到了。 朱由校吃惊的是,这个看上去像是毛头孩子似的小道士,竟然能把经文背的这么溜。 而道济则是黑着脸,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徒弟能因为一盘点心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这差事是自己不想接么?bigétν 明明就是太难了好吧! 但是看着另外两个徒弟,和其他几个师弟皆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恨恨的咬了咬牙。 “陛下,这差事,贫道接下了!” “哈哈哈哈,好!” 朱由校闻言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鮥瞳说道。 “他是朕的宣武都尉,以后就负责你们的事情。” “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炼制六一泥所需的各种材料,你尽管跟他开口。” “朕只有一个要求!” “不惜一切代价,拿出六一泥的简化配方。” “你记住了,朕要的是能够在整个大明推广的配方!” “要足够简单,任何一个匠人拿到配方之后,都可以炼制出一样的六一泥来!” “你能不能做到?” 道济苦着脸,他很想说贫道做不到 可那些师兄弟的眼神却告诉他,如果自己不接这个差事,估计会被群起而攻之 他们已经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若是把这件事情做成了,不止是他们,连观里也会跟着受益良多! 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给自己留条退路,以免话说的太满到时候没法交差。 “陛下,贫道不敢保证” 朱由校直接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相当于后世八百万! 只是琢磨改进一下六一泥,应该够了吧? 可道济的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陛下,贫道真的不敢保证” 他话音刚落,却见朱由校面带笑容的看着他,将那根手指在空中摇了两下。 “十万两!” 道济闻言一惊,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改良六一泥真没那么容易! “陛下,这真不是银子的事儿!” “这东事情,靠的是” 朱由校瞬间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再次加码! “一百万两!”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道济的那些师弟和徒弟们一个个皆是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有人还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数字! 一百万两! 无量天尊! 那得是多少银子 就连鮥瞳也愣愣的站在那里,打死他都想不明白,自家皇爷为什么会愿意花费如此大的代价简化六一泥 这东西,不是做井壁用的么? 要知道挖一口井的成本,也才不过几两银子 而道济本人,更是当场石化。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个二十来岁的道士冲下来捂住了嘴巴,并一脸威胁的在道济耳边低语道。 “师兄,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这可是一百万两银子!” 道济无力的看了一眼他这师弟,伸手将他给扒到了一边。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一笔巨款? 可是他更怕拿了钱,把事儿给耽误了! 陕山百姓,那可是数百万人! 若是耽误了挖井取水,指不定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呢 那可都是因果! 回头可是要天劫加身的 他苦笑着向朱由校深深一礼:“陛下心念苍生,功德无量!” “贫道想说的是,这件事情,并不是花了银子就一定能成的,最关键的还得讲个机缘。” “而且贫道自知道法浅薄,恐会误了陛下大事。” “若陛下准许,贫道想广召天下道门,一同来做这件事!” 看到他这个态度,朱由校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反而看着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好!” “道长如此谨慎,朕反倒更加信你了!” “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朕给你三百锦衣卫,需要往哪里送信,只管跟他们交代一声即可!” “一百万两银子,朕既然说出来了,便不会改口!” “只要你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即可!” 见自己申请外援的请求得到批准,道济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谢陛下体谅,贫道遵旨。” 朱由校点了点头,然后交代了鮥瞳给道济拨付银两,并给他们安排吃住。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了承运殿。 一百万两,相当于后世八个亿! 绝对能称得上巨款了! 可对他来说,只要简化后的六一泥能达到后世水泥九成的性能,别说是八个亿,就是八十个亿,都值! 没人比来自后世的他,更加清楚水泥的重要性 公路、碉堡、城池、水渠等等等等。 有了水泥,便可以大幅的提高工程质量,以及施工速度。 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花光了,继续抄家便是 大明二十七个藩王,现在才抄了俩,后面还有大把的肥羊在排队等着。 所以,不必心疼! 回到长春宫里,柳月迎了过来,并递上一条湿帕子。 “陛下先擦把脸,先前的菜都凉了,臣妾又做了几道,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朱由校随手接过帕子,在脸上擦了两下,看着桌上被换掉的菜,并没有太过在意。 皇帝怎么可能吃剩饭! 想必之前的那些,又便宜哪个锦衣卫了。 随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有些惊讶的看向柳月问道。 “这是牛肉?” 柳月笑着上前,把那一盘红烧牛肉往他面前挪近了一些。 “是魏公公拿来的,说是城里有头牛摔断了腿,他得知后便派人买过来了。” “刚杀不到一个时辰,还鲜着呢。”bigétν 这还是朱由校来到大明第一次吃到牛肉,那熟悉的味道,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还是红烧味儿的 “快去,给朕弄碗面,浇上这汤汁!” “朕要吃红烧牛肉面!” 第352章 意外 天启八年,六月二十。 睛,微风。 大同城外多了十几个草棚,在草棚旁边,还有一群道士在忙活着什么。 正是道济他们一行人。 鮥瞳本来给他们安排了城内的住处,但是道济却说这种事情还是放在城外更加方便。 这天干物燥的,城中的房屋又多是砖木结构,万一在炼制六一泥时把房子给点了就麻烦大了。 城中的药铺中,凡是和炼制六一泥相关的材料,都被打包送了过来。 道济的三个徒弟,和九个师弟,带着从附近征集来的民夫,忙活着准备工作。 而他自己,则是坐在草棚里,写着一封封的书信。 每写好一封,都会有锦衣卫上前,确认了地址之后,骑上战马飞奔而去。 觉明啃着大包子,一脸幸福的跑了进来,指着外面说道。 “师傅,城里运来的材料太少了。” “就这点东西,待炉子搭出来后,一天就用光了!” 丹炉太过沉重,昨日道济便定下了用砖窑来代替的方案。 毕竟不是炼丹,对于炉子没有那么高的需求。 写手上的那封信写完,随手交给在一旁等待许久的锦衣卫,并随口交代道。 “劳烦小哥快马送至吕梁山,北武当!” “道长放心,某家这便出发!” 看着那锦衣卫离去,道济从草棚中走出,看着外面堆着的材料,不由皱起了眉头。 六一泥需要用到的材料太多!ъitv 除雄黄、矾石、赤石脂之外,其他的材料这城中的药店基本不会储备太多。 他想过这件事情会不太顺利,但没想过,还没开始,就遇上了难题。 没有材料,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的另一个徒弟跑了过来,指着城门方向惊呼道。 “师傅快看,好像是纯阳宫的师叔!” 纯阳宫就在大同城内,昨夜他们在离开了代王府后,便特意去拜访了一番,并把这个差事跟纯阳宫里的道士们讲了一遍。 天下道门是一家。 纯阳宫和清虚观同为山西境内的道观,平日里也多有来往,彼此之间并不陌生。 得知清虚观竟然接了这么大的一桩差事,纯阳宫里的道众们顿时便红了眼! 为此掌门还拿出了珍藏十几年的老酒,给道济行贿,想要在这差事里分一杯羹。 当他说出价码时,道济就差没跳起来叫好了! 五十两银子! 很巧的一个数字,和朱由校昨日砸坏的那方砚台一样的价值 这种条件,道济怎么忍心拒绝,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如今看着纯阳宫的道士们真的赶了过来,他立刻便大笑着迎了上去,并向为首的那位道士稽首道。 “无量天尊,见过清一师兄!” “见过道济师兄!” 清一还礼之后,指着身后的一众同伴说道。 “他们都是贫道的师弟,掌门派我等过来助师兄一臂之力!” “请师兄下令,给他们安排活计吧!” 道济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逐一扫过。 整整十五人! 这五十两银子,值了! 要知道他和纯阳宫的掌门可没说什么时候完工,纯阳宫的掌门也没有细问! 也就是说,在六一泥简化完成之前,这些人,全都归他指挥了! 唯一的条件便是,管吃管住 如今正是夏天,管住这个条件就根本不是条件! 随便往哪棵树下一躺,便是一夜,天为盖,地为铺,比睡屋子里还舒服 道济随手指向彻炉子的那片工地:“清一师兄若是不嫌弃的话,先让其他师兄弟们过去帮忙吧。” “为了早日将简化后的配方下来,咱们得多做尝试。” “所以,炉子一定要多!” 清一点了点头,向身后的师弟们躬身一礼。 “有劳诸位师弟了,请吧!” 众人连忙还礼:“师兄客气,此乃我等应尽之责!” 话音落下,便齐刷刷的朝着工地走去。 能被纯阳宫掌门派过来的,或多或少都懂一些炼丹方面的东西。 毕竟有大民的民夫在这里,苦力活完全轮不到他们上。 所以他们要做的,便是和道济的那些同门一样,指导民夫们建窑。 等安排好了这些人后,道济把清一拉到了那堆材料面前,有些担忧的说道。 “师兄你看。” “今日一早,我便让人将城中的药铺都跑遍了,却只买到这么一点东西,完全不够用啊!” “大同这里师兄最熟,能否替我想想别的法子?” 清一随手在那些材料之中扒了几下,然后便笑了。 “师兄糊涂啊!” “陛下是要你简化六一泥,可不是让你炼制六一泥!” “完全照着六一泥的法子炼制,那最后炼出来的,不还是六一泥么?” “所以,在材料方面,咱们必须得做减法!” 道济闻言一愣,接着便如梦初醒般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师兄说的没错,是师弟我糊涂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动手,把那些材料又清点了一遍,然后回到草棚里,按照各自的想法,写出了一个个不同的配比。 比如在大体配方不变的情况下,尝试着去掉某一种材料,待烧制之后,再看成品是否符合要求。 期间朱由校过来远远的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前打扰。 他知道,这种事情肯定要做很多的无用功,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研发,最重要的,不一定就是结果! 有时候,过程往往比结果更重要!biqμgètν 一次又一次的无用功,会逼着他们不得不去做创新。 只有不断的创新,才会产生一次又一次的意外! 而人类的科技史上,有九成的成果,都是来自于意外! 第353章 朝鲜,南浦 就在朱由校忙着抄代王家底的时候,由工部组织的第一支船队,成功抵达朝鲜南浦附近海域! 朝鲜王李倧带着他手下的官员们,看着远远而来的庞大船队,皆是震惊无比! 足足五百条船! 大至能容数百人的福船。 小到只能供五十余人航行的海沧船! 十余种船只,覆盖了他们面前的海域!biqμgètν “王,大明竟然派了这么多船过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捕鱼?” 李倧身边的一个官员,用力的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他们看来,打渔这种事情,哪里用的了这么大的船? 李倧瞪着那人,一脸不屑的说道。 “不然呢?” “除了捕鱼,你以为大明派这些船来还会有什么目的?” “占领朝鲜?” “你太高看了朝鲜!” “再让本王听说你说出这种破坏两国关系的话来,本王第一个先斩了你!” 那名官员被骂的缩起了脑袋,下意识的往后面挪了几步。 也是。 就朝鲜这破地方,到处都是山地! 被建奴洗劫了两次,如今百姓穷的连衣服都没得穿! 听说大明遍地都是财富,朝鲜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穷乡僻壤一样的存在。 如果换成自己是大明皇帝,或许也看不上这破地方吧? 就在这时,海上的船队之中,几条网梭船鼓着风帆像利箭一般驶入了码头。 这种船最多只能乘坐五人。 有风靠帆,无风靠桨。 网梭船靠岸之后,每条船上下来三人,结伴向着朝鲜王这边走来。 而朝鲜王见状,也是笑着迎了过去。 双方会面,其中一个身着红色官衣的中年男人快走两步,朝着李倧抱拳一礼。 “大明工部员外郎,计青!见过朝鲜王!” “计大人一路辛苦!” 面对计青,李倧那是一点架子也不敢摆。 自家人知自家事。 如今朝鲜百废待兴,就指着大明给的这个差事来恢复元气了。 所以,他是打心底里不敢得罪眼前这些明人。 否则谁知道明皇会不会把这差事给取消掉? 计青哪里知道原委,他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员外郎,在工部里根本不算什么。 当初在接这差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太情愿,毕竟离开大明,飘洋过海来到朝鲜,谁知道中途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是这一刻,看着朝鲜王对自己小心陪笑的态度,所有的不快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尚书大人果然诚不欺我,本官现在代表的是大明的颜面! 朝鲜上下谁敢不服,直接捏死! 他当即摆正了心态,指着身后海面上的船队向李倧道。 “下官奉旨,给朝鲜王带来了各类船只五百条!” “并有新编渔网两千张!” “不知朝鲜王可曾提前将渔民备好?” 李倧闻言连连点头,转过身去,指着不远处的南浦城说道。 “本王已经征集了一万渔民,随时可以上船捕鱼!” “不知上国陛下当初允诺的银钱,计大人这次过来,可曾带上?” 计青笑着拍了拍手,当即便有船工将几口箱子抬了过来。 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银锭。 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银! “这里是三万两白银。” “按照陛下和大王当初定下的价格” 见他就要说出那每人每天三十文的价格,李倧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哈哈哈哈,带来了就好!” “计大人,本王已命人备好了酒菜,不如咱们边吃边说?” 计青不明所以,但见李倧一直在冲他眨眼,很快就猜到了什么。 他笑了笑,也没再提价格的事。 “大王实在太过客气了” “下官在船上已经用过饭了,陛下催得紧,若是贵国渔民已经准备好了的话,那就请他们上船开始干活吧。” “对了,除了要上船的人外,还得征集一些民夫,将捕来的海鱼做一下处理。” “本王懂的!” 看他如此识趣,李倧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两锭银子塞进了计青怀里。 “来来来,这两锭银子计大人拿着。” “回头本王让人带你去南浦玩玩,那边有不少在朝鲜混日子的倭女,计大人应该会喜欢她们的!” 备好的饭菜没去吃,这银子再不接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计青顺势便把银子塞进了怀里,再次冲李倧行了一礼。 见他收下了银子,李倧那提着的心顿时就放回了肚子里。 随后便安排官员去带渔民过来上船,并给计青安排了一个懂大明官话的官员做为随从,负责照看他在朝鲜的生活起居。 而李倧本人,则是带着那些银子离开了。 那官员一见面,便把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90度躬身,朝着计青深深一礼。 “下官朴国昌,见过上国计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计青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几下。 “朴大人客气,快快免礼。” 朴国昌就像京师百花楼里的龟公似的,弓着腰,站在计青身边一脸的谄媚。 “大人,下官已让人备好了马匹,咱们随时可以动身前往南浦。” 计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看向那些陆续被带来的渔民。 这些渔民的衣着都很破,能打补丁的都极少,都是露着一个个的破洞,就那么裹在身上。 更多的,则是光着上半身,只有下身穿着及膝的短裤,脚上则是一双草鞋。 突然间,他皱起了眉头。biqμgètν 这朝鲜王办事,好像有些不太靠谱啊! 他伸手指向渔民之中,向朴国昌问道。 “这渔民里怎么还有女的?” “上国大人有所不知,小国田少人稀,为了维持生计,沿海一带不分男女,都能下海捕鱼。” “您可别小看了这些女的,她们干起来,可不比男子差多少!” 计青手抚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名女子,伸手在朴国昌的肩上拍了一下。 “去,告诉她,上那艘最大的福船!” “本官要亲眼看看,你们大王是不是在糊弄大明!” 说完,直接起身,朝着他说的那艘福船走去。 而朴国昌在听到这话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 “大人慢走,下官明白了!” 第354章 八百万斤! 南浦的码头并不大,五百条船无法同时靠岸。 所以,只能等前面的船装上了渔民离开码头,后面的船才能开进来。 原本能够容纳数百人的福船,只装了二十名渔民,便在计青的命令下,驶离了港口,向着近海出发。 甲板上,这些渔民看到船上的渔网,一个个都兴奋的围到了一起。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渔网。 “玩苍姐,才给汗泥里滚!” “哦摸哪,姨多挤多嘿油达” “他达那姑,卡嫖又嫖,又爱桑米醋!” “”biqμgètν 看着这些渔民凑在一起,那满脸震惊的样子,计青向朴国昌问道。 “他们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朴国昌笑着解释道:“回大人的话,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渔网,既好看,又结实!” 计青: 娘的,还以为是在骂人,没想到竟然是在说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离港之后,福船开出去几十里远,在一片海鸟盘旋的海域停下。 随着一声号子声响,船上的渔民将拖网放了下去。 水面上顿时惊起无数小鱼,撞在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而底层的船夫们,则是在卖力的摇动船桨。 原本只挂了一面主帆的福船,此时另外两面主帆和九面副帆也被升了起来。 在这多方作用下,船速瞬间提升了至少一倍,连拖网都被拉的咯吱作响。 不过是盏茶功夫,船速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然后,便到了收网时刻。 被计青一直盯着的那几个女渔民,撸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向船尾跑来。 网很沉! 但借助船尾的滑轮,十几人合力,还是很轻易的就拉了上来。 “哗!” 拖网出水,那些渔民都愣在了原地。 满满一网全是鱼! 他们打了一辈子鱼,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收获! 毕竟他们没有这么大的网,也没有这么大的船。 一帮人叽里呱啦的又是好一通大喊。 拖网上船,满网的鱼都被倒在了甲板上。 这一网,大多都是鲅鱼,最小的都有两三斤重,再小的,就可以从网眼中逃出去了。 其次便是少量的银鲳鱼和多春鱼。 那几个女渔民拿着筐子便冲了上来,像收垃圾似的,把鱼收进筐里,运到甲板下面的船舱里保存。 福船上没有冷库,用来储存的法子,便是大量的盐巴。 每铺上一层鱼,便会在上面洒上大量的盐,以防因回港不及时造成变质。 原本计青还以为朴国昌是在牛吹逼,可是看着这些女渔民麻利的样子,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上百斤重的一筐鱼,扛起来就走,那力气比自己都大 这一网,从下网到起网,只花了不到一刻钟。 可是往船舱里搬鱼和清理甲板,却用了半个时辰! 船上的十五个男渔民,五个女渔民一个个累的趴在那里,直喘粗气。 他们面色潮红,一副无比满足的样子。 只因计青下令,给他们每人发一条三斤重的小鱼来补充体力。 没有烹饪,简单的去头,去内脏,扒去鱼皮之后,他们便抱着鱼肉大口的咀嚼起来。 自从朝鲜被建奴接连祸祸了几次之后,朝鲜百姓的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能吃上一顿饱饭,对他们而言,比那每天十文钱的工钱还有诱惑力! 所以,在填饱了肚子之后,根本不需要计青开口催促,他们便开始了第二次下网。 后面的船队出陆续到达了附近海域,洋流在这一带经过,水温的变化,让浮游生物在这一带聚集。 小鱼和海虾受到浮游生物的诱惑,也跟了过来。 而那些大鱼,正是冲着小鱼来的。 汪洋大海之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放下一张又一张的渔网。 大船用拖网,小船用撒网,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一旦闲下来,就意味着自己将要被淘汰掉。 岸上,还有大把的渔民等着上船,这些侥幸第一批上船的人,无法接受他们被顶替的后果! 五百条船,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 等到次日回港的时候,足足带回了八百万斤鱼! 卸鱼的时候,整个港口都被围的水泄不通,无数百姓在收到消息后赶过来观看。 那一座座用鱼堆出来的小山,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海洋的认知! 也是,从某些意义上来讲,这完全可以说是这个星球上的第一次大规模捕捞活动! 计青便让朴国昌在港口附近征用了一千亩土地,又雇佣了大批百姓在这些土地上搭起了架子,将鱼挂在架子上晾晒。 在船仓里已经被腌制过的海鱼,完全不必担心会发生变质。 晾晒之后,只需等到下一批国内来船运回去即可。 而他们,则要争分夺秒的继续捕鱼。 按照那些渔民们的说法,每年的六月份到九月份,是捕鱼的黄金季节。 只要情况允许出海,没有一天是可以浪费的,更何况雇佣这些渔民,大明是要按天来开工钱的! 闻讯赶来的朝鲜王李倧得知了出海的收获,整个人瞬间便酸的不行。 那可是整整八百万斤鱼! 就算一文钱一斤,都值八千两银子了! 而大明从自己手中雇佣这么多的渔民,每天只需要花费三百两银子 但是随后,他的目光便转到了港口中那不断进出的大船上面,狠狠的咬了咬牙,向计青走了过去。 “计大人!本王有件事,想麻烦你转告上皇。” 计青带着几个手下正在统计数据,闻言忙躬身一礼。 “大王有话直说便是。” 李倧犹豫了片刻,指着那些船道:“本王麻烦你问问上皇,小国能否从大明购买这样的船,还有这两日打鱼所用到的那种渔网。” “如果可以,小国上下定当感激不尽!” 计青听到这话,很是吃惊的看着他:“大王,下官说句不中听的话。”ъitv “您,买的起么” 第355章 本王把女儿许配给你都成! 被人质疑自己买不起船,李倧感到了满满的扎心! 他有些不甘的反驳道:“这船成本很高?” 计青嘿嘿一笑:“大王,成本这东西,那是对大明来讲的。” “您见过有谁卖东西是按成本价出手的?” “还有,您真以为只买了船就可以了?” “不是下官看不起朝鲜的渔民,给他们这么大的船,纯属浪费!” “因为你们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渔网!” “下官悄悄跟您说一句,就那福船上用的拖网,一张的成本都得三十两银子!” “而且,最多只能用上一个月!” 李倧闻言直接倒吸一口凉气。ъitv 三十两银子一张渔网? 开什么玩笑! 三十两银子都能买多少鱼了? 而且只能用一个月,平均下来,每天的成本就要一两银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以他的朝鲜现在的国力而言,真的支撑不起这样的花费 计青见他这副像死了爹一样的反应,竟然莫名的升起一丝不忍。 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王,其实” “下官倒是可以提供一条财路给你。” 李倧顿时瞪大了眼睛,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摇了两下。 “什么财路,快说!” “只要你能让本王赚到银子,本王把女儿许配给你都成!” 计青闻言心中大喜,刚要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就见李倧身后的两个朝鲜官员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什么鬼? 难不成,这李倧的女儿,长的像个夜叉? 还是说,连家都没成,就被人搞大了肚子? 算求,不管了! 反正这事儿不可能成,就算李倧想让自己尚他女儿,陛下那一关也未必能过的去。 两国联姻,岂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他便把李倧的条件给抛到了脑后,指着那边正在晾晒的咸鱼说道。 “王爷,您想想,眼下我大明在这边最缺的是什么?” “鱼?” 李倧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计青却笑着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海中的鱼,多的是,有船,有网,有渔民,所以鱼这东西虽然缺,却不是最缺的。” 李倧茫然的看着那些咸鱼,感觉自己就是一条咸鱼。 听这姓计的意思,这个问题应该很容易想到。 可自己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回过头去,盯着身旁的两个官员喝问道:“你们可知道计大人说的是什么东西?” 结果那俩人却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 连点提示都不给,这踏马谁能猜到啊! 倒是那朴国昌凑了过来,笑嘻嘻的从腰间摘下一条咸鱼。 这条鱼,是计青送给他的,七八斤重的大黄鱼,只是腌了一下,还没经过晾晒,随手一摇,还有汁水从鱼身滴落。 他从鱼头上用指甲刮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到了李倧面前。 “大王,如果下官没猜错的话,计大人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盐?” 李倧愕然的看着他指甲上的白色颗粒,随后便朝计青看了过去。 “计大人,是盐吗?” 计青笑着点了点头:“当然!”ъitv “这些鱼,如果不经腌制,无法长期保存。” “你也看到了,这才两天,就捕了八百万斤鱼。” “腌制这些鱼要用到的盐巴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从国内运来一是路途遥远,二是这漫漫海路,谁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起风浪。” “所以如果朝鲜能给大明提供腌鱼的所需的盐巴,再加上价格公道的话,我相信,陛下应该会同意的。” 李倧听完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起来。 按照他所了解的,腌鱼是个很费盐的事儿。 一斤鲜鱼差不多要用掉一两盐! 也就是说,这两天捕回来的八百万斤鱼,光腌鱼就用掉了八十万斤盐! 他虽然不清楚大明的盐价,但是这不重要! 这里是朝鲜,一圈儿都是海,海水又没什么成本! 朝鲜多山,木柴可以随便捡,这也不用花钱! 那些百姓只要有口吃的,让干啥干啥 想通了这些之后,他对计青的态度比之前变的更加亲切了,直接伸手揽住了后者的肩膀,一脸期待的问道。 “计大人,本王想知道的是,如果朝鲜能提供盐巴的话,大明能出到什么价格?” 计青哪里知道朱由校能给到什么价! 毕竟在他接到差事出海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事儿搞出来。 如今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聊。 “这一点本官也不能确定,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我大明市场上的盐,有青盐和粗盐之分。” “价格也各不相同,最便宜的粗盐,只要两文钱,而最好的青盐,却要二十文。” “所以,王爷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李倧听完又在心里算起了小九九。 大明卖两文。 送到朝鲜来,一斤再加两文的运费,应该不过分吧? 所以,自己报的价格,怎么也得比大明的成本要低才行 钱要赚,但不能因此让大明对朝鲜不满。 一切,为了朝鲜崛起! 他咬着牙,向计青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文钱!” “本王这就命人征集百姓煮海熬盐!” “还请计大人派人回去跟上皇请示一下,如果同意的话,这买卖就这么定下来了!” 计青差点没憋住笑,一张脸红的像猴屁股似的! 两文钱的盐,大明确实有! 但却不是现在! 而是景泰年间的盐价! 就现在这个年景,粗盐都就涨到八文钱一斤了 可这李倧,竟然只要三文钱? 计青敢打赌,这事儿自家皇帝肯定会同意,而且还是有多少要多少的那种! 原本就是因为不忍看到朝鲜百姓受穷,他才帮李倧想出这么一条财路,可是现在突然间觉得,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第356章 着火的福船 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计青思量再三之后,拉着李倧远离了那些官员。 有官员不放心的想要跟着,却被李倧给赶了回来。 没人知道他们俩在沙滩上说了些什么,但是回来之后,众人皆看到了李倧脸上那满是感激的笑容。 是对计青的感激! 次日一早,船队照常捕鱼,计青却没再跟着,而是留在了南浦。ъitv 就在他们晾制鱼干不远处的沙滩上,李倧带着上千名百姓已经忙活起来了。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挖沙子又不是一项很麻烦的工作,仅仅一上午的时间,他们便修出了几十个池子。 从海边,往内陆,一排四个池子。 每一个池子,都有两尺深,长宽各十米。 靠近海边的池子最高,之后的池子,彼此之间都有半尺的落差,方便后期引流。 这些池子在挖好之后,还要浇上海水,让未婚的朝鲜女子赤脚上去踩踏。 直到把池底踩至平整之后,再用石磨用力夯实。 或许是为了不浪费当天的阳光,李倧也不等涨潮了,直接命人用水桶去海里提水,把第一道池子灌满了海水。 之后要做的,就是等这一池海水慢慢蒸发。 蒸发之后留下来的,再引入下一个池子,继续晒。 四个池子,代表着四种浓度海水。 而到了最后一个池子里,就成了能够析出粗盐的卤水。 这些事情,正是计青告诉李倧的。 并且他还要求李倧把晾出来的粗盐进行粉碎、溶解、过滤,再煮上一遍! 虽然看起来很繁琐,但真正流程启动之后,熬过了前面的准备环节,当煮盐开始时,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精盐被熬煮出来! 坐在码头的椅子上,看着李倧这热火朝天的劲头,计青笑着往嘴里塞了一勺蟹黄。 瞅瞅这国王当的,太惨了! 还不如自己一个小小的员外郎舒服 三文钱一斤的精盐,陛下应该会下旨嘉奖自己吧? 好期待! 而事实上,按照眼下的情况来说,他确实会受到朱由校的嘉奖。 但是! 还是那句话,凡事就怕有但是! 正美美的品着蟹黄,喝着小酒,坐在码头上吹风的计青,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步向栈桥上跑去。 只见海面上,一条福船上冒着火光,正在朝码头这边漂来! 正是他昨天跟着一起出海的那条福船! “快,去救人!” 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向停一旁的两条网梭船喝令道。 坐在栈桥边喝茶的船工此时也看到了海面上的异常,直接丢掉茶杯,跳上了船。 两人负责升起风帆并调整角度,另外两人则是拿起了船桨,卖力的划着。 跟在计青身边的两个工部小吏,趁着网梭船刚刚解开缆绳,也跟着跳了上去。 可等这些船工费力爬上福船之后,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福船上的三面主帆和十二面副帆,已经快要烧完了。 主桅断裂,上半截不知掉进了哪片海域。 甲板上,到处都是鲜血,还有未收进船舱里的鱼获。 船舱里一个活人都找不到! 底层的桨室中,那些船工已经变成了尸体。 至于在船上干活的那些朝鲜渔民,以及捕鱼时所用的渔网,全都不见了踪影!biqμgètν 一名跟着船工过来查看情况的小吏向同伴喝道。 “周二!你快回去向大人禀报!” “其他人,随我灭火!” 说完,便拿起水桶,从船舷处提了一桶海水上来,浇在甲板上。 被他唤作周二的小吏不敢有丝毫迟疑,纵身便从福船上跳了下去。 不多时,计青便得知了船上的消息,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福船上,有五十名船工! 全是从大明带过来的! 这才到朝鲜三天,竟然被杀死在船上! 此时,在远处忙着修筑盐田的李倧也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无比慌乱的跑了过来。 “计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那条船是怎么回事?” 计青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噌的一下爬了起来,双手揪起李倧的衣领,大声怒喝道。 “怎么回事?” “老子还想问你呢!” “整整一船,五十个船工,全都死在了桨室里!” “可你找来的那些渔民却不见了踪影!” “你说!” “这些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的!” 话音落下,直接用力将李倧提了起来。 听到这话,李倧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的苍白无比,完全就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他不怕计青能把他怎么样! 他怕大明! 因为和大明讲道理的代价,他付不起 “计大人,误会,这肯定是误会啊!” 他双手握住计青的手腕,却又不敢使劲儿将其掰开,虽然,他未必能掰的开。 可他却连尝试一下都不敢,只能哆哆嗦嗦的解释。 这一刻,他那国王的威严,荡然无存! 而面对这样的李倧,计青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过火了,他轻轻将朝鲜王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深深一礼。 “大王恕罪,下官也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李倧却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追究之前的事。 作为一个被建奴时常光顾的弱国小王,他已经习惯了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捕鱼刚刚开始,盐田还没修好。 若是因为这点事情,坏了自己的赚钱大计,那可就亏大发了! 而就在这时,恰好有两艘回来卸鱼的海沧船回到了码头附近,看到那艘福船着火后,立刻便靠了上去。 几十个精壮的朝鲜渔民,用搭板跳上福船,先用缆绳把福船和其中一条海沧船连接到了一起。 然后便帮着一起灭火。 海沧船继续行驶,拖着着火的福船向码头靠了过来。 等进了港,福船上的火也被灭的差不多了。 作为大明在这里的第一负责人,计青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让人把他送上上了福船。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李倧也一起跟了上来,并带了几个懂得查案的官员,试图从船上找到一些证据。 第357章 随本王一同杀上对马岛 偌大的福船,已经被烧的不像样子。 所有突出甲板之上的结构,完全被大火损毁。 计青的脸色很难看,不止是他,就连他身后的两个小吏,在对待朝鲜官员时的态度都没了往日的和善。 也只有在面对李倧的时候,才会刻意的压制一下心中的怒火。 整条船,被彻彻底底的搜查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马上给我查!” “派出网梭船,找到其他船只,问问他们是否见过这条船!” “一定要搞清楚这条船在出事之前,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 “那些渔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肯定有人接应他们!” “是!” 吏员周二当即便下了福船,带着几名船工上了网梭船。 之后所有回来的渔船,都被留在了码头,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只能在港口三十里范围内捕鱼。 至于捕多捕少,完全只看运气。 “大王,有发现!” 就在福船上的那些船工在被抬下来的时候,一名李倧的近卫,突然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朝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开口的那名亲卫蹲下身去,向那尸体的右手摸了过去。ъitv 那只手,紧握成拳,但却有血水流出。 似乎是被握着的什么东西划破了手心! 待到那只手被掰开,一枚十字镖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到这东西之后,李倧顿时便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是对马宗家的忍者!” 见他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计青当即追问道:“对马宗家?他们在哪!” 李倧转身,指着东南方向说道。 “就在对马岛!” “那是朝鲜和倭国之间的一座岛屿,上面只有宗家一家独大!” “他们一直妄图入侵朝鲜!” “万历年间,丰臣秀吉更是企图将朝鲜彻底吞并!” “还是大明出面结束了那场战争,倭国被迫退出朝鲜。” “可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立下的承诺给抛弃了,简直无耻至极!” “计大人放心,这件事,本王一定给大明一个交代!” 他说的郑重其事,计青听完却是一脸的狐疑。 船上任何线索都没留下,唯独在那船工的手中找到了十字镖?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家伙,不是想借大明的手,向倭国出兵吧? 他只是工部的小小员外郎,让他主持工程可以,但是牵扯到阴谋诡计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了。 想着来时吴淳夫对他的交代,他有些举棋不定的向李倧说道。 “眼下的情况,还请大王派出人信使,速速报于我大明辽东总督!” 李倧很不情愿,但看着那五十具船工的尸体,他又找不出理由拒绝。 只能按照计青的要求,把人派了出去。 但是随后他就又下达了另一条命令。 “来人!” “传本王令,立刻召集兵马!” 计青闻言一惊:“你要干什么?” 李倧斩钉截铁的道:“大明船工死在朝鲜!本王要给大明一个交代!” “所以,本王要杀上对马岛,活捉宗义智!”bigétν 计青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什么时候朝鲜变的这么勇了? 万历年间的那场战事,当时的朝鲜可比现在强多了,可不还是被倭人按在地上摩擦? 若不是大明出手,整个朝鲜都要被打烂掉了! 他盯着李倧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大王是认真的?” 李倧则是一脸决绝的回答道。 “当然是认真的!” “计大人要把这里的事情报给辽东总督,本王自然不能阻止。” “但为了朝鲜的颜面,本王必须要在王之臣过来之前,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本王在上皇那里,无法交代!” “朝鲜如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举国上下,百废待兴!” “上国有句话,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本王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养活百姓的路子,倭寇既然只伸手,本王必不惯着他!” 他的态度,让计青再次陷入了疑惑。 难不成船工被杀,真的和朝鲜无关? 因为若是李倧想以此来激起大明对倭寇的怒火,完全可以等辽东总督王之臣来了之后再说。 也只有借助大明的兵力,他才可能打赢倭国。 可是现在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已经有朝鲜官员按照李倧的要求调兵去了。ъitv 次日,三千朝鲜军,经过日夜不停的赶路,从平壤赶了过来。 看着这些人马,计青瞪大了眼睛。 卧槽! 李倧这个家伙,竟然来真的?!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那些原本用来打鱼的大船,都被李倧给强行征用了。 连他本人,也被软禁在一个院子里。 李倧站在院子门口,冲他抱了抱拳。 “计大人,本王此举实属无奈,还请不要介怀!” “那些船,本王先行借用,等打下对马宗家胜利凯旋,本王再给你赔罪!” 说完,向手下挥手道。 “来人,把那些倭女送进来,给计大人打发时间!” 话音刚落,便看到朴国昌带着十几名倭女走了过来。 计青的嘴角不自然的抖了几下。 如果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时候,他都会表示欢迎。 可是现在! 刚死了那么多的船工,他哪有这样的心情! 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多少都得被砍个头! 至于是哪个头,完全看陛下心情 思虑再三,他做出了一个挺而走险的决定。 “大王,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下官怎好留在这里!” “若是大王不介意的话,下官愿随大王一同前往对马岛!” 此言一出,李倧先是一愣,随后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上国派来的使者!” “这份胆气,比着本王也不遑多让!” “如此,你便随本王一同杀上对马岛!” 第358章 可怕的猜测 船队离港,装载的不再是渔民和鱼网。 而是一个个提着刀兵的朝鲜士兵。 次日途经汉城,又有八千士兵上了船,李倧麾下的兵力,也达到了一万一千人。 原本从沈阳回来时,他手下就只剩下八千人了。 而多出来的这三千,则是用计青给他的银子,临时招募来的。 从汉城,到对马岛,还要走上千里的海路。 若是再加上汉城到南浦的距离,整整一千五百里! 越往前走,计青便越觉得不对。 福船一个时辰只能跑40里远,日夜不停也才400里。 即使倭寇的船小,跑起来比福船能快上一些,充其量一天五百里也就到了极限!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倭国得知了大明和朝鲜之间的交易,也不可能来的如此之快! 除非 除非在南浦附近,就有倭国的细作!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下一惊,因为他有了另一个猜测! 船工被杀,他以为是李倧想要借大明的手来对付倭国。 但是如今李倧在辽东兵马未到之前,就敢主动出击,这个借刀杀人的嫌疑就不成立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对马岛那边是什么情况! 战事一起,这一万多人全部葬送在对马岛都有可能! 而李倧岀是认为那些船工是被倭人误杀的,这个说法从最初计青就不太认可。ъitv 毕竟只有船工的尸体被留在了船上,而那些朝鲜渔民却不见了踪影。 现在细细想来 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 离间! 离间朝鲜和大明之间的关系! 他当即便找到了在甲板上吹风的李倧,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而李倧听完,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又把他手下的官员都叫到了一起。 当离间的猜测被他复述出来之后,那些官员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突然,一名官员脸色大变的惊呼道。 “大王,不好!” “如果按照计大人的推测,那么倭人的目标,其实一直都不是咱们!” “他们要破坏朝鲜和大明之间的贸易,最好的法子,其实并不是只有杀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片刻,目光下意识的向计青看去,似乎是有什么疑虑。 李倧见状顿时便皱眉喝斥道:“继续说!” 那名官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道:“大王应该知道,上皇为何要把这打鱼的营生给咱们!” “如今大明缺粮,上皇是想用这些鱼干来赈灾救民!” “可若是咱们给大明的鱼干出了问题,那后果,可比一些船工死在朝鲜更加严重!” “所以下官有理由怀疑,那枚十字镖,很可能是倭国细作故意留下来的!” “为的就是给咱们一个目标,然后调虎离山,以方便他们在南浦做别的事情!” “比如,将毒药洒在鱼干上!” “或者直接洒在盐田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猜测给吓到了! 特别是李倧! 他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这个官员的话,让他不由的想到了倭国和朝鲜之前的那场战争。 那时的他还未出生。 但是他从老臣们的口中听说过万历年间的两次大战。 万历二十年,丰臣秀吉率领十余万倭寇,渡河而来,向朝鲜发起进攻。 仅仅一个月,便让朝鲜三都失守,八道瓦解! 就在朝鲜无力防守的时候,丰臣秀吉终于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他要迁都北京! 打朝鲜,仅仅只是因为朝鲜挡住了倭人进攻大明的脚步! 万幸的是,明朝在那时派出了辽东总兵李如松,亲率四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打的倭寇溃不成军,最终不得不退出朝鲜。 但不甘于失败的丰臣秀吉,于万历二十五年,再一次挑起战端,目的同样是先征朝鲜,然后向大明发起进攻,最后迁都北京! 只是结果却和上一次相同,被大明军队再一次按在地上摩擦。ъitv 如今三十年过去,丰臣秀吉的早已化成枯骨。 可那倭国的野心,却并未随他一起被埋进坟里 现在明皇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让朝鲜捕捞海鱼,为的便是救民于天灾! 若是发给百姓的鱼干中掺入毒药 一旦灾民死亡的原因被人查出,恐怕大明立刻就会有无数百姓起来造反! 到了那时,大明陷入动乱,朝鲜也别想好过 好恶毒的一箭双雕之计! 想到这里,李倧脸色铁青的命令道。 “速速传令,回南浦!”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些鱼干出现闪失!” “否则,本王和你们,都将是大明的罪人!” 尽管他说的是大明的罪人,但船上的所有人都明白,如果真像那官员说的一样,恐怕朝鲜从上到下,所有官员都别想善终! 原本向着对马岛方向航行的船队,立刻便调转了航向,向南浦返回。 并且还将速度较快的鸟船和网梭船先派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因为风向的原因,他们返回的速度,比来时要快了许多。 但即使这样,也花费了足足一天半的时间。bigétν 次日傍晚,才赶回南浦。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李倧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南浦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那些渔民们无法出海,便在岸上忙着翻晒鱼干、挖筑盐田。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可他却不敢掉以轻心,下了船后,他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 “给本王将南浦围起来!” “城中所有倭人一个不留,全都抓过来!” “是!” 手下官员当即便带着人马四散而出,按照命令挨家挨户的搜查起来。 而且不止局限于南浦港内,连同周围的山上,也都派了人手过去。 仅仅不过盏茶功夫,就有一群倭女被朝鲜士兵从一处民房里拖了出来。 “雅蠛蝶!” “雅蠛蝶、达咩” “斯米马赛,瓦达希希腊那依” “雅蠛、雅蠛蝶” “搜嘚瓦那赛嘚斯卡” 第359章 大人,她骂你混蛋! 这些倭女,正是之前李倧让人朴国昌带给计青的那些。 只是计青也跟着一起出了海,她们便又回到了自己做事的地方。 现在直接被粗暴的拖出来,身体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发生摩擦,让她们不断的发出惨叫声。 可无论是李倧还是计青,对她们都没有丝毫的同情。 南浦港内,不止有这些倭女的存在。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夜,被抓出来的倭人越来越多。 到了天亮之时,码头上已经跪了五百多个倭人!biqμgètν 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李倧向计青说道。 “计大人,本王听说上国锦衣卫对刑讯之事独有心得,不知计大人可曾听闻一二?” 计青虽然只是工部的员外郎,却对锦衣卫的手段并不陌生。 毕竟前些年几乎每天都能听闻谁谁谁死在了诏狱里,谁谁谁又被动了大刑之类的传闻。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但他听说过猪长什么样子! 他随即伸手指向其中一名倭人男子:“来人,将他带出来!” 朴国昌顿时就窜了出去,带着两个兵卒,不由分说的就把那人从人堆里薅了出来。 计青伸手从一名兵卒腰间拔出了短刀,向朴国昌丢了过去。 “先剜了他的指甲!” “是!” 朴田昌捡起短刀,一脸狞笑着冲那倭人走了过去。 也不知这倭人有没有听懂计青说的话,但是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短刀,立刻就满脸惊恐的惨叫道。 “纳尼握死人得死嘎?”(你要干什么) “孔娜姨得苦大塞!”(不要过来) “k马赛油!”(你别过来) “雅蠛蝶!一压得死”(住手,不要) 朴国昌上去便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抓住他的右手,刀尖在其食指中用力一撬。 噌! 指甲带着血肉顿时便被挑飞出去。 十指连心,那倭人瞬间双目圆睁,撕心裂肺的惨嚎起来。 “啊一大姨得死”(啊疼死我了) 计青听不懂倭语,总感觉这话哪里有些不对,便向李倧问道。 “这畜生还敢骂人?” 李倧阴恻恻的笑道:“畜生喊疼呢” 计青摇了摇头:“下官还是喜欢听他喊雅蠛蝶,不知道为啥,总感觉这仨字儿好听。” 李倧先是一愣,然后便点头附和起来。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止你喜欢听,本王也喜欢听。” “尤其是想听近卫前子给本王叫上两嗓子!” 这个名字让计青感到陌生,下意识的问道:“近卫前子是谁?” 李倧的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恨意:“倭国天皇的老娘!丰臣秀吉的养女!” 计青当即怒骂道:“狗屁天皇?他们也配?!” “若这次的事情真是像金大人猜测的那样,我家陛下自会让他知道何为天之怒!”ъitv 他们二人站在旁边聊着,朴国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过片刻。 那倭人的十个指甲已经被全部拔光了,中间还疼晕过去两次,结果很快就又被人用海水泼醒。 见问不出想要的答案,朴国昌就把目标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他自己审问。 而是从兵卒中挑了一些人出来,同时对数十人一起审讯。 惨叫声,在码头上一声接着一声。 雅蠛蝶响彻四方,港口里的朝鲜百姓都忍不住爬到高处朝这边眺望过来。 “所挪多屋里得死”(没错) “瓦达希嘎大一本尼家得死”(我就是日本忍者) “啊那达达基瓦,希奴奴得死!”(你们死定了) 突然间,一个和其他惨叫声不同的叫骂声,从一个正在受刑的倭女口中喊出。 计青闻言神情一震,这名倭女,正是之前被李倧带到他的住处,说是要给他打发时间的其中一个!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抹后怕,得亏自己和李倧一起出海了。 要不然,就这么个玩意儿潜伏在身边,最后的结果指不定是谁捅谁呢! 他当即向朴国昌大声问道:“她说什么?” 朴国昌回头咧嘴一笑:“大王,计大人,这婊子招了!她说她是倭国的忍者,还说咱们都得死” 计青怒极反笑,直接冲上去一个大耳刮子就抽在了那忍者脸上。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本官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勇气!” 说着,一把夺过朴国昌手里的短刀,猛的一刀削了过去。 “咔!” 刀刃砍在女忍者的手臂上,却被骨头卡住了。 女忍者顿时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被兵卒按住的身体,也像个黄鳝似的疯狂扭动着。 计青却咬着牙,一边拧着刀柄往外抽刀,一边喝问道。 “是谁派你们过来的,你们的首领是谁!”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还有多少同伙!” “快说!” 一旁的朴国昌不等他开口,便在旁边主动充当起了通译,将计青的话用倭语复述了一遍。 此时女忍者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隐藏在皮肉行当里的她,只穿了一件单薄外衣,在这种情况下,玲珑凹凸的曲线彻底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计青清楚的听到了朴国昌吞口水的声音,很是不满的冲他瞪了一眼。bigétν 但就在这时,女忍者再一次喊叫起来。 “八嘎牙路!瓦达希瓦枯达希玛死” 面对计青的目光,朴国昌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伸手指着女忍者道。 “大人,她骂你混蛋!” “还说有种你就杀了她” 计青闻言那叫一个火大。 刀还卡在女忍者的手臂上没拔出来,那种彻骨的疼痛,他自认自己是扛不住的。 可这女忍者竟然还这么嘴硬!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迟疑间,猛的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北方传来。 回头看去,却是一匹快马。 马背上是一名朝鲜兵卒,只见他翻身下马,跪在李倧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接着,不等他开口发问,便见李倧一脸大喜的向他说道。 “计大人,王总督到了!” 第360章 一炷香内,本官希望能拿到口供 信是在船工遇难时送出去的,到现在也才过去四天时间。x33 当时计青给王之臣报信的目的,其实不过是想让他派些人马过来。 但万万没想到,接到信的王之臣竟然亲自赶过来了! 有了主心骨,计青顿时便松了口气,指着那女忍者向朴国昌道。 “给她止血!” “一切等王总督到了再说!” 王之臣来的很快。 报信的兵卒的气儿还没喘匀,他就已经带着人马赶到了这里,在他身旁,更是跟着毛文龙和左良玉两员大将。 三人下马之后,大步行至李倧面前,抱拳道。 “大明辽东总督王之臣!” “本溪总兵左良玉!” “东江总兵毛文龙!” “见过朝鲜王!” 李倧也连忙上前笑脸相迎:“三位大人客气,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王之臣没有跟他寒暄,而是目光扫视一圈后,很快就停在了计青身上。 整个码头上,除了自己一行人,只有他穿着大明官服,身份已经可想而知。 “可是工部员外郎计青?” 计青连和他直视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来了个90度深躬。 “下官计青,参见王总督!” 朝鲜捕鱼有多重要,王之臣心里清楚。 所以在接到信的那一刻,他就没敢有半点耽搁。 直接带了几个随从,便从沈阳赶了过来。 路过本溪时,带上了左良玉。 途经铁山时,又命人去皮岛把毛文龙给拉进了队伍。 数百里路,两天不到便赶了过来,他这会儿站着都感觉大胯生疼。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敢放松心神,只是问李倧要了把椅子过来,便坐在那里听计青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王之臣直接指着那倭女向左良玉道。 “昆山,本宫听说你手段不少,这娘们儿就交给你了!” “一炷香内,本官希望能拿到口供!” 昆山是左良玉的字,听到这个命令,他一脸狞笑的揪起了那倭女的头发。 “哪有空房?” “给本官找一间出来!” 计青指着自己之前落脚的地方说道:“那边,下官带大人过去!” 待二人到了地方之后,左良玉在计青的肩上拍了两下。 “你就不用跟着进去了,在外面守着就好!” 计青哪敢有任何意见,当即便小心的替左良玉关上院门,低头垂首站在墙跟等着。 随后,里面就传来了诡异的声音。 “纳尼?” “雅蠛蝶,雅蠛蝶” “啊康贝斯得哭哩玛赛恩嘎”(饶了我吧) 那倭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嗓音还带着剧烈的颤抖声。 紧接着,左良玉的怒骂声也从里面传了出来,还是在盘问之前计青问过的那些问题。 可是 一炷香后,院门突然打开,左良玉有些尴尬的向计青说道。 “去,给老子找个通译过来!” “这娘们儿叽叽歪歪的,老子是半句都听不懂!” 计青:???? 听不懂你还在里面盘问了这么长时间? 他脑袋微垂着,目光下意识的向左良玉的下半身瞟去。 “放肆!在你眼里,本官就是那么快的废物?” 左良玉见状,反手就是一个大逼斗抽了过去。 计青顿觉脑袋瓜子直嗡嗡,连忙委屈不已的狡辩道。 “大人,下官也没说什么啊” 面对左良玉那又一次抬起来的右手,他连忙尥蹶子就跑。 “大人稍待,下官去找通译!” 很快他就把朴国昌给拉了过来,并推进了院子里。x33 里面再一次传来了那女忍者的诡异叫声,听的计青目瞪口呆的,更加好奇左良玉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但是这一次叫声只持续了盏茶功夫,里面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只不过那女忍者的声音已经变的沙哑无比,像是被人灌了把沙子似的。 至于是沙子还是什么 不重要了!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左良玉提着那女忍者从里面走了出来,朴国昌则是一脸迷茫的跟在后面。 这样的画面,让计青更加懵逼了。 难不成,自己想错了? 疑惑间,见左良玉和朴国昌已经走远,连忙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也罢,以后找机会问那姓朴的便知道了。 回到码头,左良玉随手将那女忍者丢到了地上,向王之臣汇报道。 “大人,他们猜的没错,这婊子还真是对马宗家派来的忍者。” “他们的任务是以娼妓的身份在这里生活,若有合适的机会,便出手作乱。” “那些福船上消的渔民,已经被他们沉到海底了。” “对了,这些倭人里面还有六个是她的同伙,另外还有二十余人,就在南岸向东五十里外的长寿山里藏着!” 王之臣的脸色阴沉如水,指着那些咸鱼道:“他们可曾对那些鱼干做手脚?” “确实有,但问题不大。”左良玉笑着从腰带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去。 “大人请看,他们趁着夜色,将这东西塞进了鱼腹之中。” 王之臣没有伸手去接那布袋,只是皱眉问道。 “这是什么?” 左良玉见状直接把袋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小撮的淡黄色粉末。 然后便做出了令众人吃惊的事来。 他竟然把那些粉末,全都送进了嘴里! “大人,不过是些香橼(柠檬)粉罢了。” “这东西根本没毒,只有和鱼头一起吃,才会让人中毒。” “而且还得是海里的鱼。” “最重要的是,他们放的那点儿份量,根本没什么作用,最多也就是给灾民们添点儿调料。” “山陕两地的百姓不是喜欢吃酸么,这下刚好合了他们的胃口!” 此言一出,在场能听懂这话的,全都愣在了那里。 接着,便齐刷刷的用看小丑的目光,朝地上的那名倭女看去。 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就为了给鱼肚子里塞点调味料? 第361章 山上有一座尼姑庵 王之臣面色阴沉的看向一旁的计青。 “咱们在这边有多少船?” 计青连忙答道:“回大人,福船六条,广船十二条,马船一百一十条!” “海沧船三百一十七条,网梭船五十五条!” 广船和福船的大小相差不多,长约十七丈三尺(52米),宽五丈(15米),高两丈(6米),上下三层。 马船长三十七丈(111米),宽十五丈(45米),单层,上有八桅,是专门用来转输马匹或是货物的船只。 海沧船长七丈五尺(25米),宽一丈八尺(6米)。 网梭船长一丈五尺(四米五),宽五尺(一米六)。 听了计青的回答,王之臣当即便命令道。 “所有人,立刻向长寿山出发!” “不管他们是在咸鱼里下了调料还是毒药,胆敢向赈灾物资伸手者,一律杀无赦!” “遵命!” 左良玉和毛文龙同时躬身一礼。 他们从辽东过来,带的全是清一色的骑兵,而且还是一人双骑。 南浦和长寿山隔着一条大河,但港口里的船却足以轻松将他们送至对面。 李倧站在一旁,看着明军忙活着过河,像个局外人似的,很是无奈。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王之臣根本看不上他手下的那些老弱残兵。x33 为了防止长寿山的倭人细作听到风声,过河之后,辽东军更是一刻不停的向目的地一路疾驰。 长寿山不大,而且是座孤山,峰高只有二百余丈。 到了地方之后,天色已经渐暗。 虽然王之臣带了两千人,但搜山却是一项大工程。 站在山脚下,他向山上眺望了片刻之后,便向左良玉和毛文龙道。 “传本督军令!” “放火烧山!” 左良玉和毛文龙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听到这话,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便把命令给传了下去。 随后,数百人手持火把,骑着战马沿着山脚向两侧迂回。 每隔几十丈,就点燃一处草木,然后再赶往下一处。 只是跟过来带路的朴国昌嘴角抽搐了几下。“诸位将军,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王之臣面色不善的瞪了他一眼:“怎么,山上有百姓?” 朴国昌被他的眼神盯着,不由的低下头去,有些怯懦的说道:“那倒没有。” 王之臣冷声喝道:“既然没有百姓,那有何不妥?” 朴国昌吓的一哆嗦,连忙解释道:“回将军的话,这山上有一座尼姑庵” “操,为何不早说!” 左良玉闻言,直接翻身上马,并把他硬生生的从地上薅了起来,丢在自己身前。 “指路!带老子去救人!” 话音落下,便狠狠的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立刻在他的控制下朝着上山的小道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毛文龙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孙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贪恋女色的毛病!” “总督大人您看看,这一听说有尼姑,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王之臣闻言向他看去,面带戏谑的笑了。 “毛总兵也是宝刀不老啊,今年都得五十多了吧?” “本督听说,你现在在皮岛上也是夜夜笙歌?” 毛文龙吞了口唾沫,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 “总督大人这是哪里话,下官那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小妾!” “和这个牲口还是有区别的” 总兵这个官职,在明朝并无定阶,甚至连麾下兵力都没有具体的定数。 如果引用后世的一句话,大概可以这么说。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所以,虽然同为总兵官,但是和毛文龙相比,左良玉就是丑的那个。 毕竟毛文龙还有个二品昭烈将军的封号,领的也是正二品的俸禄。 可左良玉却依然领着辽东车右营都司的俸禄,这是从四品的官职。 两者之间差了整整四级,毛文龙拿他开涮是一点毛病都没。 二人谈话间,山脚下被引燃的火苗,随着夜晚的微风,已经开始逐渐向山上蔓延。 盏茶功夫后,火势越来越大,却不见左良玉回来。 毛文龙不禁又开始嘀咕起来。 “那个牲口,该不会是被烧死在上面了吧?” 但他话音刚落,就见耿仲明指着山道上喊道。 “二位大人快看那里!” 毛文龙和王之臣立刻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衣衫不整的尼姑,正沿着山道朝这边飞奔过来。 而在她们身后,则是骑着马的左良玉。 山道虽然不宽,但这里却是整座山唯一一处没有被引燃的位置。 “快拦住她们!” 就在那些尼姑即将冲至王之臣等人身边时,众人听到了左良玉的喊声。 毛文龙闻言,不由的大声嘲讽起来。 “开玩笑,想上娘们儿自己动手,老子才不凑你这个热闹!” 说着,竟退到了一旁,并让他耿仲明等人也让开了道路。 王之臣也没当回事儿,但是当他看到那些尼姑中有人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当即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尼姑庵都被烧了,她们高兴什么? 突然,他心头闪过一个猜测,立刻命令道。 “她们就是细作!” “来人,给本督拿下!” “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毛文龙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不太确信,却也没敢耽搁。 毕竟这种事情,一向都是宁杀错不放过的。 连忙带着手下的兵丁们,摆开了阵势,三眼铳已经装好了火药弹丸,对着那些尼姑便是一轮齐射。 啪啪啪啪! 一个尼姑被射到了脸上,直接应声倒地。 另一个尼姑被射到了胸口,痛苦的表情浮上面庞,下意识的大声喊了起来。 “雅蠛蝶” “秋豆麻袋” 可她这一嗓子,也让王之臣和毛文龙确信了她们就是倭国细作! 倭国又不是没有寺院,她们为何偏偏要跑到朝鲜来出家? 两千人严阵以待,对付二十来个细作,再加上除了这条道路之外,整座山已经没了别的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想逃,完全没有任何可能。 王之臣和毛文龙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等一轮三眼铳过去之后,却只找到了十六具尸体! 第362章 一炷香哪够,起码也得一个时辰吧! 检查完尸体之后,左良玉皱眉说道。 “不对!” “刚刚明明有二十三人!” “这尸体不够!” 王之臣闻言当即命令道:“给我搜!她们肯定还在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把她们找出来!” 命令一出,所有人立刻向四周散开,尽可能的寻找每一处异常。 此时其他方向的大火,已经向着山上蔓延了百余米,将整片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噼里啪啦的木头爆裂声,以及野兽在山林之中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 朴国昌在一旁弱弱的说道:“大人,这些倭人会不会已经用忍术逃跑了?” 王之臣直接破口大骂起来:“狗屁的忍术!” “藏在树上学两声鸟叫,钻进水里学几声蛙鸣,这就叫忍术了?” “本督就不信他们能在这漫山的大火之中,能够全身而退!” 眼下唯一一条能够下山的路,就在他们脚下。 那些忍者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跳出来,硬生生的杀出去。 二是绕到某处,从火海中冲出去。 但无论哪一条,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当然,她们还有第三条路,就是藏在山上,等着被山火烧成渣渣! 虽然那些咸鱼里面只是被加了些调料,但是那五十个船工却是实打实的遇害了。 如果不能将凶手击杀,王之臣都不知该如何向朝中交差! 山火越来越大,已经从两侧向这边合围过来。 四散搜查的兵卒,也不得不退缩回来,可那少掉的七个忍者,却没找到丁点踪迹。 王之臣的脸色阴郁的能滴出水来,这让他身边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嘴。 一切都静了下来。 就连刚刚那些还在嚎叫的野兽都停了下来。 或许,它们已经葬身火海了。 又或许,它们逃到了山巅,在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四周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和石头被烧裂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左良玉的耳朵动了动。 “噗” “噗” “噗” 似乎有谁在用力吹气的声音! 他猛的转头向脚下的地面看去,可就是这一眼,他便神色大骇,连忙纵身一跃,向着王之臣扑了过去。 “大人快躲开!” 话音未落,他便把王之臣撞翻在地。 而就在王之臣刚刚站立的位置附近,一柄倭刀从地下斜里刺出。 若不是他这一扑,王之臣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倭刀爆了菊花,然后不治身亡 “拿下她们!” 毛文龙见状,直接抽刀向那几个人影劈了过去。 周围的兵卒也都跟了上来。 几十把刀,在夜色下被火光映的红彤彤的,像是火刀一般。 “噗!” 只一轮,便有三个身影被砍倒在地。 接着,又是三人步了后尘。 仅剩下一个矫捷的身影在左右闪躲着不断向她落下的刀刃。 刚好七人! 闪躲间,最后的这个忍者突然开口大叫起来。 “秋豆麻袋!” “秋豆麻袋!”(等一下) “哈达希嘎阿滴玛斯”(我有话说) 从地上爬起来的王之臣,听到朴国昌的翻译后,冲毛文龙摆了摆手。x33 “让她说!” 见明军停止了攻击,那忍者直接跪了下去,冲着王之臣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接着,便叽里咕噜的开始讲述起来。 她本是一个普通百姓,名叫江山丽子,长相还算不错,那一双大长腿,在整个对马岛都是出了名的。 这种身材,如果是贵族倒还好些。 可她偏偏只是一个普通穷人家的女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 于是,便顺理成章的被宗家的子嗣给强行啪啪了。 啪啪之后,又被圈养了两年。 或许是过程太过激烈,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整整两年她的肚子都没有半点动静。 然后,她就被训练成了忍者,派到这边来当细作。 按照她的说法,她原本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的,毕竟要被千人斩 但宗家却放出了威胁,如果不答应,便杀了她的家人。 虽然她来了这边,可任务却是一次都没出过。x33 上次针对渔民的行动,她找了个借口留在了尼姑庵里,并未参与。 包括对咸鱼下毒,她也同样没有下山。 听完了这些,王之臣冷笑着说道。 “本官知道你定然不会说实话!” “想活命,也可以。” “将对马宗家的情况给本官细细说来,否则,我现在就送你去下面和那些婊子团聚!” (以下省略翻译过程,省的你们说我水太多了) 江山丽子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喜色,连忙疯狂点头。 “哈伊!” “宗智义,官职从四位下,对马守。” “麾下有四千足轻,五百武士,十一将领。” “他有四名妻妾,十七个子女,强行啪啪我的,便是他的七子,名叫宗北七郎。” 见她说的这么流利,一旁的左良玉愣了一下。 “这么干脆的么?” “大人,末将总觉得她在说谎,要不,让末将再审审她?” “您知道的,末将审讯的本事,绝对没得说!” 王之臣还未开口,便见毛文龙笑着说道:“审什么?你是相中那两条大长腿了吧?” 左良玉被噎了一下,脸色憋的通红。 王之臣上前,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昆山啊,年轻人,火力旺,本督能够理解。” “既然你有兴趣,那本督便把她交给你了。” “一炷香的时间,够不?” 左良玉顿时两眼放光:“大人,一炷香哪够,起码也得一个时辰吧!” “这娘们儿撂的太干脆了,用刑不到,怕她拿假话糊弄咱们啊。” “行,那就给你一个时辰!” 王之臣点头应了下来,随后又转头看了看即将合围过来的山火,伸手抹去了额头的汗水。 “先离开这里,在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 第363章 一触即发 “大人英明!” 要求得到应允,左良玉欢叫一声,把江山丽子小蛮腰一搂,肩上一扛,飞身上马,乐呵呵地跟随着队伍撤离了长寿山。 一路之上,他那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嘴上还一个劲地乱哼着这一个天来听到的几句倭语。 “雅蠛蝶秋豆麻袋” 就跟自己能和倭国女忍者交流似的。 上山时缓,下山快。 他就这么嘟哝着,没一会儿,就随着两千精骑来到山下平地处。 “传令,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后,回岸登船!” 方才一战,两千围剿二十三人,虽有所伤,但并无折损。 此时,王之臣令下,两千精骑齐刷刷翻身下马,坐地休息。 左良玉周围四望,见左侧不远处有块一丈宽两丈高的巨石,当即大喜。 “大人,末将去那边把这倭人贼子再仔细拷问一番!” 见王之臣点头答应后,他即刻飞身下马,扛着美人朝那巨石奔去。 奔跑当中,感受着那q弹的隆起,一下下猛捶在自己的后背,他兴奋不已。 今天老子终于开一洋荤了! “大人,您看看,您看看。不就是个番邦女子嘛,看这小子猴急的样子!这点末将和他可不一样啊!” 在王之臣面前,毛文龙真的是不放过一丝与左良玉这个色痞划清界限的机会。 王之臣听了只是微笑摇头:“年轻人嘛,呵呵!” 而一旁的朴国昌,看着左良玉飞奔的背影,笑得很是猥琐,暗道大明来的大人啊,对于倭女还真是情有独钟。 在他的注视中,左良玉的身影一个拐弯,便消失在了那块巨石之后。 朴国昌的脑中顿时意想出了巨石之后开始发生的战斗。 数息后,巨石那边忽然很应景地传出了倭女响彻山林的尖叫声。 朴国昌眼睛瞪大,心中惊呼: 战斗刚开始,立刻就吹响号角了? 这号角声也太强烈了吧! 刚一短兵相接,就发出如此离谱的号角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太长 要么太粗! 这左总兵当真威武!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他更加惊讶! 左良玉竟然从巨石后面转了出来。 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一触即发!!! “哈哈哈哈哈!” 毛文龙见状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小子,牛逼吹过头了吧!说好的一个时辰呢?现在怎么连三息都不到呀!哈哈哈哈!” “瞎说!我特么还没开始呢!” “娘们全身都菜花!真他么晦气!” 左良玉说罢,将手中带血的剑丢在一旁,吧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想到刚才自己热血喷薄时,扒下那倭女的衣服,看到那满身卷曲毛毛虫一般的菜花田,顿时一下就泄了真阳,萎靡不振。 此刻,他郁结填胸,留下的心理阴影估计能有整座长寿山那么大。 看他一副斗败了的公鸡模样,毛文龙还是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所以,所以你将那婊子给杀?” “不杀还能留着过年?” 朴国昌和骑兵们,听到两人的对话,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忍着。x33 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休息了半个时辰后,王之臣直接下令返岸登船。 回到福船之上,王之臣即刻在正厅召集主将密议军机。 “朴大人,那女忍者之前虽然说出了对马岛上的兵备情况,但我军远来,对于对马岛地形地势,并不熟悉,您能否为我等细细将来?” “既然大人问起,小人知无不言。” “数百年来,我们朝鲜与对马岛宗家多是友好通商,多有往来。” “只是自倭国德川幕府主政后,宗家才被迫协助倭国劫掠我朝鲜诸地。” “这对马岛地处我朝鲜半岛和倭国中心位置,是倭国北上入侵我朝鲜的跳板,主要由南北两个大岛,和中间三个小岛组成,宗家兵力一般都常驻在南北两座大岛上。” 王之臣闻言捋了捋颔下虎须:“如此看来,这宗家倒是拉一拉,为我大明所用。拿下对马岛,阻塞倭国北上,方可保我大明在朝鲜的捕鱼计划顺利开展。” 毛文龙开口:“大人,末将愿率兵拿下对马岛!” 左良玉也不甘示弱:“末将也请命出兵!” 王之臣:“二位总兵,战意盎然,本都甚感欣慰。” “然而,这宗家分兵屯驻南北两大岛,攻其一,其二必然打草惊蛇,难以全功。” “本都欲要收服宗家,便要以最少伤亡,同时拿下南北岛方可。如此还需要两位将军同心协力才是。” 左良玉拱手:“末将,愿请兵800攻克北岛!” “末将不用800,给我600精骑足可拿下南岛!”毛文龙用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左良玉。 朴国昌在一旁闻言,眉眼止不住一跳一跳的 这两位爷莫不是疯了? 对马岛上守军四千五百多人,就算两岛均分,那也是每个岛上有两千兵,八百就想拿下? 王之臣却并不惊讶,这两位总兵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八百精骑对上两千多倭军,应该没多大问题。 却听左良玉不服道:“那我四百即可!” “我毛文龙二百足以!” “我也二百!” 两位总兵,跟砍下似的,你一下我一下,直接干到了二百精骑。 这下连王之臣也坐不住了,忙站起身拦阻。 “哈哈哈,二位总兵,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行军打仗可当不得儿戏!还是要量力而行才是。” 毛文龙一听不乐意了:“谁儿戏来着!末将愿立军令状!” 左良玉也不甘落后:“末将也愿立军令状!” 王之臣看看毛文龙,又看看左良玉,似乎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架势。x33 转念一想,罢了,后面在排两支精骑接应就是了。 “取军令状!” 二总兵,签了军令状后,各自便挑选士卒去了。 朴国昌还在错愕当中:“总督大人,这这这,真的就让两位总兵大人只领两百骑兵去夺岛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王之臣只是捋了捋虎须,故作神秘道: “我大明将士乃天兵下凡,以一敌十,家常便饭而已!” 第364章 夜袭北岛 “大明天军神威如此,我朝鲜何愁不安!” 见到王之臣如此淡定表现,朴国昌深以为然,叹服不已。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后,拜别回舱。 当夜休整完毕,次日抽锚启航。 福船六条,广船十二条,马船一百条,海沧船二百条载着两千兵大明兵士,直奔对马岛。 从南浦港出发,须先南下八百余里抵达最南端的济州岛,再向东行四百多里即到达对马岛。 兵贵神速!船队一路满帆航行,一天半后便抵达济州岛,全军登岛补给休整。 毛文龙和左良玉各领两百精骑和一个翻译,驾三艘广船和十条马船,兵分两路东进对马岛。 待两队人马走后不久,王之臣也领着全部兵马船只,向对马岛中部进发。 一日后,入夜时分。 对马岛北岛,西岸码头。 宗家在这里设置了哨兵,就在码头旁边的竹楼之上。 湿热的海风,夹杂着紫藤花的幽香,吹到了竹楼中正闲聊的两个哨兵身上。 “宗毛,听说七公子昨天赏了你一个朝鲜女人?爽不爽呀?改天休息,你也让兄弟我尝尝!” “呦西!想刷锅,可以!但规矩你得懂!”x33 “哈哈哈哈,没问题,我家那个正好玩儿腻了,你拿去便是!” 两人正笑闹间,忽然。 咻!!! “宗毛,你脖子怎么多了个棍” 但话音刚落,那人的脸色就瞬间变的惨白。 “不,是箭,有敌!” 只是不等他这话说完,又是一支箭矢从暗向射来,直接洞穿了他的脖颈。 箭声过处,二人双双倒地。 一身黑衣的耿仲明,趁着夜幕几个兔起鹘落,顺着梯子爬上竹楼,给倒地的两个宗家哨兵,噗噗各补了一刀。 “妈了个巴子,叽里呱啦说得什么鸟语!” “老子还是喜欢听雅蠛蝶!” 冲着尸体吐槽一句之后,他将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吹出了像布谷鸟一样的哨声。 然后飞身离开,猫着腰,向内陆冲去。 而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二十个精壮的汉子。 他们的任务,就是清除这码头上的倭人哨探,为船队靠岸创造条件。 就在他信号发出之后不久,远处的海岸边,便有人一纵身跳进了水里,朝着离岸数百米外的位置游去。 七月初的夜色不是很明亮,隔着这么远,只能隐隐看到海上有一片黑影,再远一些,更是连黑影都看不到了。 那人费力的游到一条广船旁,顺着绳梯爬了上去。 “大人,都解决了!” 毛文龙闻言大手一挥:“传令,靠岸!” “是!” 随着应喝声响起,底层的船工开始奋力划桨。 死上几个百姓,在以往几乎是没人会在意的,但是这一次,朝廷却派来了大军来替他们的同伴复仇! 所以,在这一刻,他们没有任何一人敢于偷懒! 船只行进的声音,被海浪声所掩盖。 数百米的距离,转眼即过。 毛文龙率先跳下船头,其余士兵也都纷纷跟上。 待人都下来之后,广船离去,马船靠了过来。 一匹匹战马,打着响鼻被牵了下来。 接过尚可喜递过来的马缰,毛文龙翻身跃上马背,低声命令道。 “都小心点儿!” “别在这里栽了跟头!” 尚可喜咧着嘴笑了:“大人放心便是,咱们也不是没跟倭寇打过交道。” “就他们那样的,小的能连斩百人!” 孔有德举着他手里的三眼铳,也在旁边附和道:“没错,就倭国的小矮子,小的保证一锤子一个!” 毛文龙瞪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策动战马,缓缓的沿着山路向前行进。x33 夜间行军,还是异国他乡,这其实是一个很冒险的行为。 可特么连左良玉都敢跟自己叫嚣了,这踏马能忍?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宝刀不老,冒点险,还是值得的! 就在他们行军之时,耿仲明已带人摸到了二里外的一处山谷。 山谷中亮着灯火,像是倭人聚集的村子,但又像是兵营。 因为村口外的篱笆墙那里,站着四个身影,像是在放哨。 村子里更是不时的有倭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啼哭声不断传出。 而耿仲明他们,就在距离篱笆墙几十米外的林子里趴着。 听到前面有脚步,耿仲明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自己派出去的哨探,便压低声音问道。 “查清楚了没?” 那哨探抱拳说道:“回爷的话,这谷里中只有百余人,而且都是步卒。” 耿仲明追问道:“有甲没?” 那哨探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甲倒是有,不过只是这种用竹片串起来的垃圾。” 耿仲明只是看了一眼,便接过来丢进了林子里。 “不等总兵他们了,直接杀进去!” 才百余人,他完全没放在眼里! 东江军最擅长的便是敌后扰袭,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更何况以前针对的还是建奴,而眼前的这些,却是还不及他们肩高的废物! 话音刚落,耿仲明便起身从林子中冲了出来。 二十个精壮的汉子紧随其后,一个个还在跑动中,便已从腰间接下了硬弩。 到了篱笆墙前,耿仲明抬手便是一箭射了出去。 咻! 箭矢划破空气,径直没入一名倭人哨兵的胸膛。 同一时间,他身后的汉子们也都扣下了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二十枚箭矢,几乎无一落空。 四个哨兵,分的不是很均匀。 有人中了七箭,有人只中了三箭。 但他们肯定是没心思计较这件事了,因为他们的身体还没倒下,就被人给扶住了,并顺道再往心口捅上一刀! 接着,篱笆门被推开,耿仲明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出名,并不只是因为他是毛文龙的义子之一,东江军数万人,没有真本事,毛文龙怎么可能会收他! 甚至就连东江军的中的财务,都是他在一手打理! 敢打敢杀,骁勇善战,并且足智多谋,才是他被毛文龙器重的根本原因! x33 第365章 你是何人?为何对对马岛如此熟悉! 耿仲明冲进村中,手中一刻不停,弩箭离弦,短枪飞掷。 身后的数十精兵,都是老部下了,配合熟练,跟进之后,自动寻找目标攻击。 村中寥落的灯火映照下,影影绰绰间,噗噗声响不止。 在外活动的倭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即中招应声倒地,一下就报销了七八个。 这些中招的倭兵里,有躲在树后偷吃独食的,有趴在墙根听人隐秘的。 还有出来悄悄练武,默默努力,想要数月之后惊艳所有人的 他们此刻的共同点,就是还没来得及发声,就被扎成了刺猬。 最可怜的还是那个尿急跑出来放水的倭兵。 喉咙穿了一箭,后背透了两杆短枪,整个人半瘫在地,嘴叫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泡,人已凉,尿还在飙 “那边有女人哭叫声,好像是你们朝鲜口音!” “正是,请大人解救我朝鲜百姓!” “你跟着我,其他人从村子两侧向中间清扫,击晕为主,反抗者杀!” 耿仲明一边说着,另一边已经将硬弩又装好了箭。 “遵命!” 二十精兵低应一声后,分开两拨朝村落两侧房屋飞奔而去。 耿仲明则冲向村落中间最大最亮堂的那间屋子,朝鲜翻译紧随其后。 屋外死掉的倭兵,虽没能发声叫喊,但接二连三身体倒地的声音,还是引起了个别高手的注意。 村中间最大的屋子房门突然大开,一个半裸上身的倭人武士跨步而出。 扯起个嗓门怒问:“那尼那斯噶?(什么情况?)” 就在此时,黑影一闪,耿仲明手持明晃晃的雁翎刀斜劈而下。 “那你妹啊!” 噗!!! 那半裸武士震惊的眼眸里,顿时看到了整个天地翻覆,还有自己咕咕喷血的无头身躯,继而一切变得朦胧,最后一丝意识随之消逝。 屋内恐怖尖叫声和怒骂声同时响起。 耿仲明往里一看:“艹,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六对一,禽兽啊!” 只见一个女子瘫坐地上,满嘴浮肿,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另有五个衣衫不整的倭人武士,见他劈翻了那半裸武士,都惊怒不已。 纷纷抄起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做武器,向他打来。 有拿凳子的、有拿棍棒的、还有拿半截又粗又长燃烧着的蜡烛,只有一个有幸拿到了一柄武士刀。x33 几人一边冲来一边大喊: “八嘎呀路!” “敵の襲撃!敵の襲撃!” 耿仲明身经百战,哪里会怂,掏出强弩,砰一箭直接钉在了拿刀武士的面门。 那武士直挺挺的就躺了。 “投降不杀!” 身后的翻译也跟着耿仲明用日语大喊:“投降不杀!” 眼见两个强大的同伴转眼被杀,自己身上又没有武器和盔甲,其余四个倭人武士瞬间就怂了,纷纷丢掉手上东西投降。 噗!噗噗噗! 看着腹部突然多出的一道血窟窿,一个倭人武士捂着伤口,指着耿仲明难以置信:“你不讲武德” 说罢,不甘倒地,气息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大人”那翻译惊愕看向耿仲明。 那意思很明显:大人怎么言而无信? 耿仲明笑笑看向他:“怎么?你觉得他们不该杀?” 那翻译看了看那死去的几个倭人武士,又看看那个吓坏的朝鲜女子,顿时又释然了。 “该杀!该杀!” 整个村落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渐渐恢复平静,所有倭兵全被制住了。 耿仲明率领的二十精兵,无一折损,击杀倭兵共三十二人,俘虏九十三人。 等他将倭兵审问完毕后,毛文龙也带领着一百八十精骑赶到了。 听完了耿仲明的汇报,毛文龙不屑的撇了撇嘴。 “丰崎郡?” “才百来个守军,也敢叫郡?” 耿仲明的汇报,直接给毛文龙听乐了。 耿仲明:“谁说不是呢!就这北岛才东西三十里,南北六十多里的地方,末将半天就给它跑完了,他们竟然还搞了五个郡!简直匪夷所思” 毛文龙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弹丸之地,竟也敢染指中原。!” “你方才说这宗家家主宗智义在北岛主事?”x33 “是的,大人。据倭兵交代,那家伙此刻正在据此东南二十外的伊奈郡。守兵八百,武士一百。其余兵力分散在其他三郡。” “传令下去,即刻起行,全速奔袭伊奈!拿下宗智义,其余各地自然归服!” 另一边。 左良玉在济州岛与大队分别后,率船队直奔对马南岛而去。 船队启航不久,朝鲜翻译主动向左良玉恭敬拱手。 “大人,小的对对马岛情况颇为了解,愿为大人想说一二。” “哦?”左良玉看向他心生好奇。 “说来听听。” “好的。大人,这对马南岛共分三郡,由南向北分别是豆酘、左须和与良三郡。” “每郡大小约莫方圆二十里地,每郡守军四百到一千不等。” “我们船队航行的方向这是豆酘郡码头!” 站在左良玉身旁的,是他的部将王允成。 此人是在左良玉总兵本溪的时候,投入其麾下的,武艺了得,骑术精湛,人称“铁骑王”。 自入军伍以来,常伴左良玉左右。 现在对马岛之战,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听闻翻译这一番话,他不由大笑。 “哈哈哈哈,这倭人也好意思?方圆二十里地也敢叫郡!真是笑死人不偿命呀!哈哈哈!” 左良玉没有笑,反而面色一寒,按刀在手,对翻译冷喝一声。 “你是何人?为何对对马岛如此熟悉!” “又是何缘由来做本将的翻译?” 王允成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合格的翻译从来只是雇主问什么就说什么,就连有官身的朴国昌都从来不会多话。 眼前这个俊秀的青年翻译,竟然主动说这么多与对马相关的情报,实在不是像一个翻译该做的事情。 当中定然有诈! 他一念及此,当即挡在左良玉身前,呛啷一声佩刀指抵那翻译的咽喉,大喝一声。 “老实回答大人的话!否则死!” 第366章 竟敢用下了毒的地图来暗害老子! 刀锋近在咫尺,那朝鲜翻译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容禀!” “小人名叫李朝兴,乃是朝鲜征东大元帅李从茂之后,世居全罗道长水县,后迁济州岛。” “小人祖上李从茂大元帅,曾对倭国发动己亥东征,攻占对马岛。有对马岛相关资料存留,小人因此得以熟知。” 左良玉闻言面色稍缓:“为何要来做做翻译,随本将出征对马岛?” “别跟本将说你要恢复祖上荣光什么啊,你就一个翻译而已,随军出征可算不上什么荣光。” “大人说笑了,小人只是会些粗浅拳脚而已,哪敢奢谈恢复祖上荣光。”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甘冒此险?” 话到此处,李朝兴情绪忽然波动。 “报仇!” “哦?说说。” 李朝兴眼中渐显恨意。 “那倭国自德川家光主政后,对马岛又重新成为倭寇劫掠我朝鲜的跳板,甚至对马岛就有人当起了倭寇!” “小人的妻儿,就是被宗家武士团里的轻足大将大翔丸所害!” “小人为报此仇,曾仔细研究过家传的对马岛地图,试图混入大翔丸身边进行刺杀!” 讲到此处,李朝兴愧然捶胸。 “只恨小人学艺不精,刺杀失败,险些丧命当场。” 说着,他将上衣一把扯开,露出右胸一道一道半尺长的狰狞刀疤。 “小人这伤就是被大翔丸那恶贼所伤!” 左良玉见状,手中长刀嗖的一声插回刀鞘,用略带赞许的语气说道。 “还算你是条汉子,既然如此,那就给老子说说那这岛上的情况!”x33 李朝兴面露喜色,接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宽衣解带。 不多时,就给自己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子。 左良玉都看愣了,满眼疑惑的盯着他问道。 “你小子想干嘛?” 一旁的王允成等人也都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这小子抽什么风。 可李朝兴却一脸炫耀的将裤衩子给扒了下来,并像宝贝似的平铺在左良玉面前的桌子上。 “大人,请看!” “这是小的家中祖传的对马岛地图,小人还将南岛现今的详细兵力图给标注上去了。” 地图? 左良玉心中一动,忙凑到近前看了一眼。 但也只此一眼! 下一刻,他便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喉头翻动,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哕” “来人!” “把他给老子拿了!” 王允成闻言直接飞身一脚,李朝兴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远。 “砰!” 舱门的木门被他当场撞碎。 落在地上的李朝兴一脸哇的一下吐出大口鲜血,看着向他走来的王允成,连忙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大人,大人冤枉啊!” “大人饶命!” 左良玉强压着腹中不适,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用刀挑起那个画着地图的裤衩子,声音冰冷的喝骂道。 “冤枉!还敢说是李从茂的后人!” “老子看你就是倭人的细作!” “竟敢用下了毒的地图来暗害老子!” “说,是谁派你过来的!” 李朝兴被吓的打了个哆嗦,但接着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顾不得去擦嘴角的血渍,连忙指着那裤衩子说道。 “大人误会!” “此物乃是先祖留下来的,为了保证上面的地图不被破坏,这东西压根儿就没敢洗过啊!” “留在他处,又怕遗失!” “自烈祖之时起,便被做成了这样,一直穿在身上,直到老死,才会传给下一代” 话音刚落,舱室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向左良玉刀尖上的裤衩子看去。 尼玛! 李从茂是永乐年间的朝鲜大将! 也就是说,这条裤衩子,是从永乐年间传下来的? 而且,还踏马从来没洗过??? “哕”x33 左良玉刚被压下来的不适,瞬间在腹中爆发出来,他快步跑到舱外,扶着船舷便是一通狂吐! 接着,便是王允成! 再然后,舱里的所有人都跑了出去。 一群人,站在船边,对着下面不断翻涌的海浪,抛洒胃容物。 李朝兴光着身子,坐在破碎的木门中间,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该尴尬,还是该侥幸。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左良玉才面容扭曲的回到舱室里,再次看向李朝兴之时,眼中尽是嫌弃。 “怪不得老子总感觉你身上臭烘烘的!” “感情都是这个裤衩子的原因!”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用帕子捂住口鼻,蹲在地上研究起了那裤衩子上的地图。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在不停的揉眼x33 为了战事! 老子忍了! 来回翻看了一下,裤衩子是用鹿皮做的,怪不得能保存这么久。 而且地图还画在屁股后面! 要是画在正面,估计早就不剩什么了 因为正面那里,大片的污渍连在一起,早已浸透鹿皮,腥臭之味,隔着帕子都在不受控制的往他鼻子里钻。 随后,王允成也跟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蹲在旁边盯着地黑图指指点点。 船队在海中鼓帆前行,左良玉和王允成不断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黑。 “就这么定了,通知下去,直扑豆酘(dou)码头!” “是!” 王允成抱拳一礼,转身离开船舱。 豆酘码头,位于南岛最南端,属豆酘郡。 这里驻扎着一百武士和六百足轻,为首的,正是李朝兴心心念的大翔丸! 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阎王已经到了家门口,他正悠哉悠哉的带着三名倭女在沙滩边赶海拾贝。 海浪轻轻的拍打着沙滩,水花四溅。 一条搁浅的海鳗,从沙子里探出头来,试图寻找猎物。 突然,它看到了排成排搁浅在沙滩上的三只猫眼螺。 海鳗的脑袋猛的抬起,身体一抖,如离弦之箭般向其中一只猫眼螺冲去。 “啊!” 天空中,一只海鸥俯冲下来,发出悦耳的鸣叫。 猫眼螺似乎受到了惊吓,那粉嫩嫩的软肉瞬间收紧。 “噗” 一股水柱,从软肉之中喷出。 海鳗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直接被浇了一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猫眼螺,陷入了沉思。 第367章 敌羞吾去脱她衣 367章“敌羞吾去脱她衣!!!” 时过三更,四野昏黑。 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轰隆而来。 打破了山野的静寂,惊散林间山鸡野鹿。 在李朝兴的指引下,左良玉率十艘马船脱离船队,于豆酘码头往北数里外的一处登岸点成功登陆。 此时,两百余大明精骑,正趁着夜黑风高,飞奔在通往豆酘郡主事府的山道上。 李朝兴忽然开口:“大人,前方距离主事府只有一里地了!” 左良玉闻言将手中马鞭一扬。 “所有人按计划行事,先锋小队跟我上!” 此令一出,整个队伍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马蹄声也变浅了。 左良玉却领着三十余骑加速飞驰。 不多时,便见前方有灯火摇曳,约莫有三四百米的距离。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弃马疾行,悄悄摸了上去。 到了近前,上树观察,灯火照耀下,这才看得真切。 这主事府占地数亩,中央一座三层主楼,四角都有竹楼哨岗,各有两名哨兵。 李朝兴遥指主楼:“大人,那大翔丸就住在主楼二层。” 左良玉看去,见那二层的房间依然灯火明亮,人影摇曳,男女欢闹之声,隐约传来。 他冷哼一声:“一个武士头子住的地方而已,搞这么森严干嘛?整得以为自己是藩王似的。” 李朝兴紧紧手中的硬弩,面色沉重。 “可能是因为小人之前刺杀的缘故吧,现在的守卫比以前严太多了。” “看看那院内多了两队巡逻足轻,就连主楼外廊,每层都增加了两名武士守卫。” “这下可有棘手了!” “在本将眼里不过都是死人罢了。” 左良玉颇为不屑,传令道:“所有人准备,对准哨兵和主楼外廊的护卫,等待院内巡逻队过去,即刻击杀!” “得令!” 所有人即刻举起硬弩对自己各自的目标,屏息等待最佳击杀时机的到来。 头一回和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李朝兴心情有些激动。 他相信这回有大明王师相助,自己一定能够如愿手刃仇人。x33 死死盯着二层外廊来回走动的武士,紧张地等待着猎杀命令的到来。 就在这时,二层房间的推拉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半身雪白的女子荡笑着跑出来。 “啊哈哈哈,来追我呀!” “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 这日语,李朝兴听得真切,当即循声看去。 下一刻,他激动得整人颤抖起来。 那门口出现忽然走出一个魁梧大汉。 大圆脸,人中胡,地中海武士头,满身横肉,除了裆部一块布条外一丝不挂。 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大翔丸,还是能是谁!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那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食指一滑,咔一下扣动了屎黄色的按钮。 利箭飞出,噗地扎中了大翔丸的肩头。 射偏了 大翔丸大惊一边退入房中,一边大喊。 “敵の襲撃!敵の襲撃!” “西边树林!西边树林!” 说时迟,那时快。 守卫主楼的武士反应也很迅速,第一时间照着左良玉所在的树林疯狂发镖。 噗噗噗! 镖刚出手,自己已被弩箭射中。 李朝兴不意激发弩箭之后,不等左良玉发令,其余人也跟着开弩杀敌。 位置暴露,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 弩箭和飞镖撞击声,哨兵从竹楼掉落的声音,哀嚎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杀!” 挥刀击飞三枚十字镖后,左良玉飞跃下树,带头跃墙而入,直逼主楼。 事发突然,他已经来不及去责怪李朝兴的冒失,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擒贼擒王。 三十精兵,除开被飞镖击落的三人外,齐发一声喊,跟着杀了进去。 不小心破坏了计划的李朝兴心中惭愧,紧跟左良玉身后,也翻入墙内。 正在四围平房内休息的武士和足轻,听到动静立刻蜂拥而出。 左良玉顿感压力倍增,手中雁翎刀如风飞舞,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带着数十精兵杀奔主楼。 奈何敌兵太多,围困重重,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前进速度非常缓慢。x33 正在焦灼之时,忽然身后如雷般的马蹄声轰鸣而来。 但听一声轰响,那主事府门被铁蹄踏碎,轰然倒地。 一员银甲骁将跃马提枪,冲了进来。 “大人,王允成来迟了!” 他领着百余骑数百米冲刺而来,一下就将包围圈给冲散了。 来势凶猛的战马,一时撞死、踩死了不少倭兵。 左良玉见状大喜。 “来得正好!” 包围圈一松,他见机一跃而起,以倭兵脑袋为跳板,几个起落就来到了主楼之下。 再借力旁边的柱子,腾跃上楼。 正在二层观战的大翔丸,见状大惊。 “拦住他!快拦住他!” 他身旁的武士当即向飞跃而上疯狂发镖。 叮叮叮叮叮叮! 左良玉随手从地上提起一具尸体挡在身前,躲避间,还抽空用刀磕飞了几枚十字镖。 噗噗噗!三个武士应声而倒。 “狗贼,拿命来!” 他已顺利跃上二层。 大翔丸见状慌忙回身要逃。 左良玉追上,噗就是一刀,毫不迟疑地斩下了他的头颅。 “敌羞吾去脱她衣!!!” 左良玉浑身染血,手提大翔丸的头颅,朝楼下大喝。 每个倭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循声望去,见到左良玉提着自己老大的头颅,如魔神临时一般屹立府楼,全都吓傻了。 “敌羞吾去脱她衣!!!” 左良玉运尽全力又喊了一遍。 这句话是他在来的路上特意跟李朝兴学的,就是为了此刻派上用场。 倭兵们,听在耳中如雷炸响,回过神来,纷纷丢下来手中的兵器。 当!当!当! 兵败如山倒,很快府院内连一个反抗的都没有了。 豆酘郡主事府的战斗,就被左良玉这样结束了。 王允成兴奋大呼:“大人威武!!!” 大明精骑齐齐附和:“大人威武!” 今天的战斗没有能顺利按计划进行,折损了一些兄弟,左良玉并没有太大欢喜。 他提着大翔丸的头颅跃下楼。 “李朝兴呢?李朝兴!” 喊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王允成和士兵们都四下张望寻找。 忽然有个士兵喊道:“大人!李朝兴在这儿!” 左良玉颇为不满。 “李朝兴,还不快滚过来!” “大大人,他死了” 第368章 不好,有埋伏! “死了?” 左良玉感到有些意外,快步过去一看。 李朝兴果然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一动不动。 不由长叹一声:“李兄弟,大翔丸的人头,本将给你带来了,你九泉之下也当瞑目了。” 说罢,俯身将大翔丸的头颅放到了李朝兴的手上。 忽然一股浓重的酸爽气味扑面而来! 好家伙!这货身上的味儿还是这么冲! 左良玉只觉喉咙一阵发痒,连忙起身退开两步。 狗日的 差点又中招了。 赶紧冲旁边的小兵挥了挥:“将他和那头颅一起烧了!” 哎,多好的翻译,咋就死了 没了李朝兴,后面的计划可能要做一些调整了。 “好的,大人!” 两个小兵捂着鼻子,就要动手去抬李朝兴。 左良玉忽然开口。 “等等!先把他的裤衩子拔下来,向导没了,再没有地图,咱后面的行军可就不方便了。” 小兵领命,伸手就去扒拉李朝兴的裤子。 正扒拉间,手背忽然被李朝兴的手给抓了,这一下把小兵吓得跳起老高。 “哎玛,这咋还诈尸捏” 只见李朝兴悠悠转醒,双手护着裤裆,嘴上还不停嘟哝着。 “别扒拉我裤子别扒裤子这是我祖传宝贝” “死了没?没死就赶紧给老子起来!”王允成看不下去了,过去就直接上脚。 “诶诶诶!我没死呀!哈哈哈,我真没死呀!” 大腿上被结结实实地踹了几脚,李朝兴彻底清醒了,感情刚才只是被击晕了。 他即刻站起身,大翔丸的头颅滚落掉地,捡起一看不由大喜:“这是大翔丸的头!” “是的,本将说过助你报仇的,现在你如愿了。” “多谢大人!” 李朝兴拜谢后,拿起头颅看了看。 “咦?这大翔丸怎么死了还满眼都是泪呢?真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 旁边两个小兵,眼眶泛红,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的裤裆,忌惮地后退了几步。 那玩意儿,太熏人了 “好啦!传信兵去给船队发信号,其他人清扫战场,乔装待命!” 左良玉一发话,所有人即刻行动起来。x33 很快清点完毕,此战共击杀倭兵二百一十六人,俘虏三百八十七人,己方折损十七人。 将俘虏全部扒光捆起关起来后,左良玉带着士卒们开始换上了足轻和武士的衣甲。 这时从海岸边开始传来了隆隆炮响。 轰!轰轰!轰! 虽是临时调来打鱼的船,但为了保障从登州前往朝鲜的途中安全,那六艘福船上各有火炮六门。 听见炮声,左良玉当即换上武士服冲出了主事府。 “是我们的船开始进攻码头了!该我们上路了,出发!” 很快,伊奈郡主事府。 “报告太二大人!有不明战舰正在进攻豆酘码头!” “岂有此理,朝鲜番子胆敢犯我对马岛!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豆酘码头!” 半个时辰后,南岛主事宗太二零八百足轻和一百武士来到了豆酘郡。 经过豆酘郡主事府北三里的丛林时,队伍中忽然多出了一百多号人。 一个倭国武士,推了推挤进来的一个武士,开口说问:“嘿!什么地干活?” 换了武士装的左良玉被那武士肘子一推,有些尴尬。 他也听不懂对方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低头不说话,跟着队伍继续走。 那武士见他不答又来了一肘子。 “嘿!问你呢!什么地干活?好像没见过你呢!” 左良玉感觉不说话好像不行了,于是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了一句。 “雅雅蠛蝶?” 周围的足轻和武士:??? 看这几个人的眼神,左良玉感觉自己好像没说对,硬着头皮又说一句。 “秀豆麻袋?” “一库一库?” 没办法,他就会这几句,这时候总不能说‘敌羞吾去脱他衣’吧! 周围倭人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咳咳!那个,这是我哥纯一郎,有点傻,不会说话,但是武力很强,大家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哈!” 李朝兴在后面见这情景,赶紧跑上来一顿麻溜的日语输出,这才给他解了围。 左良玉暗道好险,差点迫不得已又要用强了。 一路继续前进,左良玉等人逐渐穿插到了队伍前头,距离宗太二只有两丈远。 “太二大人,前面就是大翔丸的主事府。” “去,去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x33 “大大人,那府门上面好像挂了一个头颅!” “啊?是大翔丸的!不好,有埋伏!” 宗太二大叫一声急急后退。 却在此时,乔装的左良玉兵众忽然暴起。 噗噗噗!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倭兵乱作一团,哪里分得清敌我。 “什么情况?” 宗太二见状直接懵了。 一直装驼背的左良玉,脚下一弹,就蹿了过来。 踹飞一旁的武士后,冰凉的刀刃已然架在了宗太二的脖颈上。 “所有人,不许动!” 手上轻轻一划,宗太二勃颈上就开了一个小口,鲜血渗了出来。 还没等李朝兴翻译,宗太二就已经自觉大喊大叫起来。 “不要动!都不要动!全都放下武器!” 他虽然听不懂左良玉在说什么,但是对方没有立刻杀自己,就猜到对方要做什么。 小命要紧,这配合自觉得让人心疼。 老大被擒,又倒来一片武士,真不知道这些强人是怎么来的,还有没有后援,其他倭人都不敢造次,纷纷丢下武器,跪地乞降。 顺利拿下南岛主事宗太二,控制整个南岛,即刻派人前往,潜茅湾向王之臣报捷。 左良玉心情大好,想着想着这回总能赢过毛文龙一把了。 可他却完全没料到,此时的毛文龙,却已经出现在伊奈郡! 宗义智身边最‘精锐’的八百足轻和一百武士,完全没能挡住他手下的二百铁骑。 眼下毛文龙就坐在所谓的对马岛守卫府中,在他身前三米之外,跪着此行的主要目标! 宗义智! 第369章 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大明铁骑! 传说中那个远在西方大陆上的神州天朝! 那个曾经把丰臣秀吉大人摁在地上摩擦到找不着北的大明! 他们怎会派如此强兵来攻打对马这样一个偏远的弹丸小岛! 宗义智听到翻译说出的话后,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他活了近六十载,朝鲜人倒是杀了不少,但从未敢去招惹大明这个庞然大物。 西进劫掠和渗透大明的任务,主要由九州岛方面负责的。 而他们宗家只不过是负责渗透破坏朝鲜的发展,并将朝鲜与大明交往的情报及时传回江户即可。 大明对他这个小小的对马守而言,只不过是个遥远的传说罢了。 如今大明铁骑竟然真的马踏对马岛,这可是他们头一回踏上日本的国土! 这也太吓银了,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一定还有办法救一救。 “大大人,是不是哪里有什么误会!小人对大明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岂敢有所冒犯。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毛文龙闻言,砰!就是一脚飞起。 踢得宗义智一个倒滑铲,撞在了正厅大门的门槛上,一口老血瞬间飙出。 “哼!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派奸细在大明的咸鱼里下毒!” “如今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睁开你的狗眼自己看清楚!” 说罢,大手一挥,数枚铁片顿时从手中飞出。 叮叮叮!洒落在宗义智面前。 他慌忙捡起来两枚铁片一看,不由大惊。 忍者十字镖! 上有他们宗家独特的标志! 是自己派出去的奸细无疑。 天煞的这帮坑货! 老子可从来没叫他们直接搞大明啊! “大人,小人冤枉,冤枉啊!这些都是他们自作主张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砰砰磕头,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就是给小人一百个胆,小人也不敢毒害大明贵人啊!” 毛文龙懒得再看他。 “拖下去,押送总督大人处发落!” 次日午后。 浅茅湾,大明船队驻地。 王之臣用眼角瞥了一眼淤血满面的宗义智,缓缓开口。 “你就是宗义智?这个对马岛上,你说了算?” 宗义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这是饿的。 从昨夜到现在粒米未进,被绑在马上,连夜颠簸赶路,又累又饿,浑身疼痛。 他这把老骨头,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每想到那些坑了自己的忍者,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若非他们自己何至于如此地步。 此时,他闻言赶紧回答。 “是的,是的,整个对马岛都是小人说了算。” “嗯?现在对马岛是你说了能算的吗!”毛文龙瞪了他一眼,狠狠道。 或许是这一晚上被打得太多了,一听到毛文龙的声音,宗义智条件反射地向后一缩,当即会意。x33 “啊不不不,全是大人说了算!大人说了算!” 王之臣缓步上前:“对马岛向来不就是对马守说了算的吗?” “小人说了算吗?还是不算?” 宗义智被整的有些迷糊了。 “算!” 王之臣忽然声音转冷。 “所以你要对烧毁大明海船负责!” “为残害大明船工负责!” “为下毒海鱼企图加害大明百姓负责!” “为我们大明征战对马岛的所有损失负责!” 每听一句,便如心头被扎了一刀,宗义智身体不由一颤。 几句话下来,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这除了那命填外,哪里还负得了责。 “所以,拿你的狗命来负责吧!” 王之臣说罢,利刃忽然出鞘。 噗! 宗义智一个不防,左腿瞬间被剌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咕咕流出,痛入骨髓,捂住伤口,疯狂大叫。 “大人!大人饶命!饶命!我愿意赔偿!我宗家所有家财全都拿来赔偿大明的损失!” 这一幕直接将跪在后面的一群宗家族人给吓傻了。 毛文龙故作一副心疼不忍模样:“嘶——啧啧啧” 王之臣将手刀又晃了晃,似乎在寻找下一处下刀位置。 他冷声道:“十八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可买不了你对马守的命!” 这些金钱是毛文龙从对马岛守卫府中搜刮出来的。 王之臣感觉太少了。 自己这次先斩后奏,大张旗鼓地征讨倭国对马岛,如果收获仅仅这点的话,恐怕陛下不会轻饶了自己。 他这么想着,手中刀又举了起来。 宗义智大急:“大人大人!我还有钱!还有钱!还有很多钱!” “我宗家的财宝其实全藏在了伊奈郡木山的一个洞窟里。” “哪里藏白银八十万两,金三万两,还有许多珠宝,全都在那里!” “大人可以叫我儿宗智藏,带人前去取来!” 宗义智一口气将自家秘密和盘托出。 这可是宗家在对马岛盘踞二十代才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 他是真不想再被扎刀,再扎就废了 王之臣闻言面露喜色,有这么多金银,这回妥了! 当即派人提走宗智藏赶去木山。 送走这些人后,正见一队人马从南面而来。 正是左良玉押着宗太二、宗北七郎等一众南岛宗家主将,前来交令。 原本乐呵呵的左良玉进了厅堂,见到毛文龙竟然比自己先到,立即发动笑脸瞬间消失术。 “大人,毛总兵虽然比我先到,但是昨夜肯定是我的捷报先传到这儿的对吧?” 毛文龙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得意的笑。 王之臣道:“昆山莫激动,昨夜伯龙的捷报确是先你一步送达的。” 一旁的朴国昌想劝解,笑脸上前拱手道:“两位大人威武!” “真的仅用两百精骑就拿下了南北两岛!王大人后面派出的援兵都还没派上用场,就已经收到了捷报。” “想当年我朝鲜的李从茂大将攻占对马岛,还有用了一万多兵马呢!” “如此看来,二位大人真不愧是大明的天降神将!” “小人实在佩服佩服啊!” “一边儿去!” 左良玉直接一把将朴国昌推开,指着毛文龙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老头!要不是那宗家家主宗义智在北岛,你能这么快拿下来?真是便宜你个老家伙了!” 人道暮年,最不服老,也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老了,何况左良玉还这样不客气。 毛文龙年过五十,尚能杀敌战将,哪里听得了他这么激,心火腾一下就冒起了三丈高。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跟谁俩呢!” 说着朝左良玉飞起就是一脚。 “哎呀!你个老家伙还跟老子动手!卧槽” 左良玉也不示弱,两人乒乒乓乓就打了起来。 手下兵将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懵逼了,两个都是大佬,不好插手,只能在一边含泪看戏吃瓜。 “总督大人,这” 朴国昌看向王之臣,不知所措。 王之臣申了个懒腰:“哈——时间不早了,本督还要给写折子去向陛下请罪呢。” 说着,坐到了一旁的桌案,铺开笔墨纸砚,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撕逼,一边给皇帝写折子。 他才懒得管这两个家伙,而且就算要管,也未必真能管得住! 打! 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才好! 第370章 这人呐,就不能闲着。 天启八年,七月初十。 近来往大同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朱由校一早便带着人来到了西门的城头之上,看着那些衣衫不整的灾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代王府的粮食还没运回来?” 魏忠贤连忙躬身回应:“回皇爷的话,已经开始陆续起运了,最早的一支队伍,估计今日午时便可进城。” “那就安排这些百姓先在城外住下,派五百锦衣卫出去维持秩序,如果有人敢闹事,全部丢给道济搬砖去!” “老奴明白!” 随后他便带了几个随从下了城头。 就在他刚离开不久,鮥瞳指着远处惊呼道:“皇爷,那边好像来了火牛!” 朱由校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官道上,有一支上千人组成的队伍,正在向这边缓缓靠近。 为首的,正是一台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的火牛! 只是这速度,似乎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一台要快的多。 “过去看看!” 说着,他便朝着城下走去。 盏茶功夫后,火牛在朱由校面前停下。 一个官员从队伍中间走了出来,对着他深深一礼。 “臣吴淳夫,参见陛下!” 正是被他用圣旨叫来的工部尚书! 朱由校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爱卿免礼!” 说完,便把目光转移到了那火牛上面。 刚才他就发现了,这台火牛竟然已经用上了履带,怪不得会比之前他见过的那一台跑的快。 半米多宽的履带,一左一右,套在一个个钢轮上。 履带外面,还有一个个凸起的牙齿。 火牛走过的路面,也被压出了有规律的凹陷。 吴淳夫带来的队伍里,一共有四台火牛,显然都是这段时间刚做出来的。x33 在每台火牛后面,还拖着三个宽四米,长十米的板车! 板车上,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粮食! 朱由校只是下了圣旨让吴淳夫过来,并没有提过粮食的事情。 而且赈灾放粮,也轮不到工部插手,这让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些粮食是怎么回事?” 吴淳夫拱手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走到半路上,刚好遇到了户部的粮队。” “刚好从京师带出来的煤石也用的差不多了,便让下面人把板车腾了出来,将粮食装在了上面。” 朱由校追问道:“这一车,能装多少?火牛带上这么个板车,能跑多快?” 听他问起这个,吴淳夫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回陛下,这一板车,是二百石粮。” “每台火牛,拖着这六百石粮,和这沉重的大车,每个时辰,依然能跑80里路!” 每个时辰80里,如果按照后世的计算方式,也才20码左右。 虽然无法和汽车相比,但是放在这个时候,已经很厉害了! 以往采用人力或是畜力运粮,一天最多也只能走上百里左右。 而一驾骡车,最多也只能拉15石粮,也就是一千八百斤。 靠役夫推着前行的板车更少,只能装五石左右,即六百斤。x33 如今换成火牛,完全可以日夜不停的运输,一天十二个时辰,便是近千里的路程! 直接将运输所花费的时间,减少了十倍,运输能力更是大大提升!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火牛的这般改进,就犹如雪中送炭一般 朱由校很开心! 他笑着,在吴淳夫的肩上拍了两下。 “好!” “果然没有辜负朕对你们的期许!” “回头你把参与火牛改进的匠人名单递上来,朕要赏他们,重重的赏!” 吴淳夫当即深深一礼:“臣代工部上下,谢陛下厚爱。” 三台火牛,拉来了九辆大车,共计一千八百石粮,即二十一万六千斤。 有了粮,朱刚校心中便不慌了。 很快他就让人把郭允厚给叫了过来。 “郭爱卿,赈灾的章程可曾拟出来了?” 郭允厚扫了一眼那些大车上的粮食,顿时便是一阵狂喜,冲着朱由校连连点头。 “回陛下,已经有方案了!” “历朝历代的赈灾方案之中,最好用的莫过于以工代赈。” “如今虽然旱灾当前,但却正好可以借机开挖沟渠,疏浚水利。” “臣以为,十五到四十岁的青年壮丁,每天三斤粮。” “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每天二斤。” “四十岁到五十岁的,同样每天二斤。”x33 “至于十岁以下,以及五十岁以上的,可于四门之外设粥棚施粥,不必劳作。” 方案是不错,但朱由校听完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那些妇人呢?” 郭允厚愣了一下:“陛下,都是一群裹了脚的,根本干不了重活啊!” 这次轮到朱由校哑然了。 他去年的南下,以及这次的北征,身边都有医娘陪伴。 一直以来医娘们都是骑马随行,这倒让他忽略了这个时代女人是要裹脚的! 他见过张嫣的脚,但也仅仅只是见过。 每次他想仔细的看看那小脚的样子,张嫣总是红着脸躲开。 容妃和青玉她们也是一样。 朱由校本身就不是恋足癖,她们不喜欢被盯着脚看,他也就没强行要求过。 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大意了。 先不说女人能不能顶半边天,这裹了脚干不了重活,就在很大程度上削减了大明的劳动力! 这踏马能忍? 他暗自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向郭允厚摆了摆手。 “朕倒是忘了这个,既然这样,那就想法子给那些妇人找些轻省的活计。” “比如编些藤筐、草帽,再或者别的什么都行,总之得让她们动起来!” “还有,那些娃娃也不能让他们闲着,从灾民中找一些读过书的,让他们组织一下,教娃娃们识字!” “学好了,给粮食,学不好,就让他们饿着!” “总之,虽然天灾当前,但朕不希望看到一个无所事事的灾民!” “这人呐,就不能闲着。” “一旦闲的时间长了,就容易惹乱子出来!” 第371章 银耳莲子羹 “还是陛下思虑万全,老臣拍马不及万一,佩服得五体投地!” 吴淳夫难得一次拍马屁,朱由校很是意外。 钱粮在手,赈灾无忧,让他心情大好,看着吴淳夫笑道。 “爱卿一路远来,辛苦了。朕一会命人准备上好佳肴,为你等洗尘。” 吴淳夫欣喜拜谢:“臣不辛苦!臣代他们多谢陛下赏宴。” “好好休整一晚,明日便着手安排以工代赈事宜吧。” “郭爱卿好好配合配合。” “老臣遵旨。 郭允厚在一旁看着,心中却有些发酸。 这个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上道了?竟然学会了拍龙屁? 尼玛! 主意是老夫出的,钱粮也是老夫出的,怎么到最后自己到成了个打配合的 这还有天理吗! 朱由校哪里知道他心中这些怨念,只朝二人挥了挥手。 “好了,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 “等一下!” 两人刚转身没走几步就被叫住,当即又回身拱手。 “还有何事,敬请陛下吩咐。” “对了,吴爱卿,正好你这回带来了三台火牛,闲着也是浪费。” “这样吧,你去找道济,让他派人帮忙在城外找几个合适的地方,打几个井,也好解决这一带百姓的饮水问题。” “遵旨,臣这就去安排。”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校揉了揉太阳穴,略感疲累。 从一大早去查看灾民情况,安排住所,到迎接粮队入城,商讨灾民后续安置工作,转眼就到下午,一刻不曾停歇。 皇帝这个职业,真特么不是人干的! “陛下,喝口茶,解解乏。” 魏忠贤适时地递来了一杯清茶。 “这是新进的曼松贡茶,清醇甘甜,提神解乏。” 朱由校接过茶杯,触感温热,拨开茶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整人清爽许多。 香茗入口,温度适宜,甘甜可口,浑身疲累瞬间减轻不少。 魏忠贤双手很适时地搭在朱由校肩上,轻轻按捏。 语气柔和幽怨:“皇爷,不是老奴说,您这一睁眼,就从早忙到晚,都不带喘口儿的,也太劳累了,老奴看着都替您心疼呀!” 朱由校这贡茶一喝,按摩一上,整个人状态立马松弛不少。 还得是朕的魏大伴! 看看听听,办事有手段,忠心又体贴,说话超温柔,像这样跟的老北鼻,朕怎么舍得砍呢? 而他身后的魏忠贤,此刻同样心里美滋滋的。 自打皇爷从洪武爷那里回来之后,自己多久都没能这样亲密地伺候过皇爷了? 于是便忍不住又多劝了几句。 “陛下乃万金之躯,是大明亿万百姓的希望!这政事天天都有,各部大臣自会处理,您可别再像今天这般操劳了。” 朱由校放下茶杯,不由一声长叹。 “哎!” “其他事可以放,但赈灾之事,朕不看着,心里不踏实!”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历史上大明这艘破船,没有沉在外族手里,偏偏就沉在这些吃不上的百姓手中了! 虽然李自成等人已经被他收为己用,可是天知道会不会再蹦出来王自成、刘自成来? 灾民一天不能妥善安置,他的心里便一直在嗓子眼悬着,无法放下! 这赈灾如救火,稍稍延迟,饿死的人就会更多。 在这个时代,人口就是资本,就是实力的基础。 若是不能保证充足的人口,这大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还怎么完成! 一旁的鮥瞳见状,眼珠一转,即刻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魏忠贤见状,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脸自责的说道。 “都是老奴无能,让皇爷操心至此!” 旁边的鮥瞳也跟着跪了下来:“奴婢该死!” “行了,朕又没怪你们!” 朱由校苦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朕累了,想睡一会儿。” “是!” 二人忙行礼告退。 待他们走后,朱由校便闭上了眼睛,今天确实有点累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柳月就坐在身边。 从他的角度看,轻纱如白雾。 薄雾之下,隐见山峰隆起,巍峨秀丽,青翠欲滴。 脑袋下面软软的,自己应该是枕在她的玉腿上。 刚刚睡醒,便见如此美景,就很爽! “啊!陛下,你醒了!” “陛下该饿了吧,臣妾给您准备了银耳莲子羹。” 朱由校感觉这个角度很好,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只是身体纹丝不动。 柳月觉察到了他的视线焦点,面色不由微红。 “陛下不饿吗?” “饿。” “那陛下快起来吧,臣妾喂您吃莲子羹。”x33 朱由校闻言顿时两眼放光。 “唔,甚得朕心!” 莲子很滑,qq弹弹的。 用手一戳,duangduang的 银耳很软,加了蜜汁,爽滑可口。 羹匙在上面一刮,便能刮出很多淡白色的汤汁。 吃着吃着,朱由校便起了坏心思,伸手在面前的莲子上弹了一下。 “坐着吃不舒服,扶朕起来,去榻上!” 柳月面色绯红,只得照做。 这银耳莲子羹做起来很有讲究。 莲子耐煮,要提前下锅才行。 为了保证口感,期间还要用勺子来回的搅拌。 直至莲子煮熟,逐渐变的膨胀起来,才到了下银耳的时候。x33 原本紧缩的银耳,下进锅里,很快就变的柔软、顺滑。 随着时间流逝,锅中有泡泡不断升起,再啪啪的炸裂。 点点胶质,从银耳里渗出。 让整锅汤汁都变的浓稠起来。 直至关火。 当汤汁不再沸腾时,往里面挤上一些蜂蜜。 味道恰到好处 朱由校刚睡醒,精力旺盛无比,这一顿银耳莲子羹吃得没吃滋滋。 半个时辰后,柳月也累了,身子像小猫似的蜷缩在锦被之下。 朱由校笑着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她赶紧将脸埋进锦被里,却不意将小脚露在了外面。 那小脚丫子,说大还真不大,说小却也没有到三寸金莲这么夸张。 跟自己的手掌差不多吧。 五趾很紧,脚掌微微变形内弯,隐约能看出长期缠足的些许痕迹。 他忍不住握了一下。 “啊!” 柳月惊叫一下,赶紧把脚缩进被窝里,露出小脑袋。 求饶道:“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容臣妾休息下下再来。” 朱由校: 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想什么呢?那东西可金贵着呢,今天没有恩赏了。” 柳月闻言小表情挺复杂,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惋惜。 “你这小脚是什么时候开始缠的?” “啊?!” 柳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惊讶,但还是弱弱回答。 “那个回陛下,臣妾是四岁开始缠足。” 朱由校一听心中大感叹。 四岁啊! 四岁的小女孩就开始要吃这种苦! 想想自己从小要把脚缠成那样,得多难受。 太可怜了! “疼吗?” “开始很疼。” “慢慢的就不那么疼了。” “习惯之后,只是偶尔还有那么一丢丢疼。” 第372章 民妇鹿周氏,叩谢陛下活命之恩 次日一早。 城门外的灾民安置区。 早上施粥刚刚结束,临时帐篷前躺、坐了一地的灾民。筆趣庫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三三两两凑都在一起,懒洋洋晒太阳,期待着下一场施粥的到来。 “娘,这儿的粥真好吃,鹿儿还想吃。” 一脸脏兮兮的瘦小女孩儿,约莫十岁年纪。 她将粥碗舔得比脸还干净,满含期待地看着一旁的妇人。 妇人揉了揉她那蓬松的乱发,满眼的心疼。 “鹿儿乖,吃太饱了容易肚子痛,你看弟弟、妹妹跟你吃的一样都是一碗呢。” “鹿儿不着急哈,晚上官府老爷就会再来施粥了,那是就又有吃的了。” 妇人身子骨架挺大,就是许久没能吃上一顿饱饭,饿得有些脱相了。 大家都叫她阿庆嫂,原是大同北面镇川堡的百姓。 丈夫前年戍边牺牲了,留下她一个寡母带着三个幼小孤儿艰难度日。 这两年旱灾严重,庄稼无收,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了,村里村外野菜、草根、树皮全被吃光了。 最后只得跟着村人一起,到城里来寻找一线生机。 天可怜见,大同的官老爷真开设粥场,给他们这些穷苦老百姓施粥救命了。 她只希望老爷们能大发慈悲再多施粥几天,好让自己的三个孩子身体能恢复些元气。 可是,看着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难民,她感觉这大同城的粮食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忽然到粥场旁边,啌啌咣咣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敲锣声。 “发生了什么事?” 阿庆嫂忙向那边走去。 “娘” 鹿儿立即紧张地抓住了母亲的衣角。 一路逃荒下来,她见到太多恐怖混乱,此时有些条件反射,她害怕与母亲分开。 “鹿儿别怕,这里有锦衣卫老爷,没事的,在这照顾好弟弟妹妹,娘去看看就回来。” 鹿儿看了看不远处维持秩序的锦衣卫,心中安定许多。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这些锦衣卫他们只有胆怯的份儿。 可是在大同城外待了几天之后,他们渐渐发现,这些人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灾民中不乏一些姿色还算不错的女子,也没见有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事情发生。 至于抢夺财物 那就更不用考虑了,如果身上能有财物的话,谁也不至于背井离乡跑出来逃难。 这几天倒是有一些青皮混在灾民中间,时不时的想找些刺激,只是每次不到盏茶的功夫,就被锦衣卫给拎了出去。 然后,就再也没见那些青皮回来过。 鹿儿看了看身旁两个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然后冲向阿庆嫂坚定地点点头。 “嗯,娘你去吧,鹿儿来保护弟弟妹妹。” “好孩子!” 阿庆嫂夸赞了一声,便朝人潮涌动的粥场边走去。httpδ:Ъiqikunēt 只见人群中间竖着一个大牌匾,上面贴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榜文,两旁排开,各站着数位大同府衙役,还有几个眼神凌厉的锦衣卫。 正中一位府吏一边敲着锣一边高声喊着。 “有福了!有福了!” “蒙当今圣上洪恩,着朝廷拨粮赈济咱们山西百姓。” “户部与工部为我等受灾百姓长久生活计,今日起推行以工代赈” 府吏声音洪亮,将昨日朱由校敲定的以工代赈方案仔仔细细讲了一遍,整个安置区皆听得一清二楚。 此令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青年壮丁每天三斤粮!这是真的吗?” “哈哈哈,那俺以后岂不是每顿都能吃上香馍馍和白米饭了吗!” “那可不!俺有的是气力,那可比天天两碗稀粥强啊!” “不止青年壮丁有,少年和有力气的老家伙们,干活也都有一天两斤粮呢!” “还有还有那些老娘们去编筐、做草帽啥的,小娃去读书也都能换粮,实在太好了,照着这样算,俺家这一天不得进个十斤粮啊!哈哈哈!” “俺干了!快告诉俺在哪儿报名!”灾民们群情激动,报名热情非常高涨。 阿庆嫂听清了这情况,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天哪! 妇人都有工作了? 还有,小娃娃去读书,非但不收束脩,竟然还给粮食? 历朝历代,何曾听说过有这样的好事? 眼见那榜文旁边站的有几个锦衣卫,她便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怯生生的问道。 “军爷!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那锦衣卫闻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俺可当不起您这一声军爷!” “不过嫂嫂放心便是,这榜单上全是真的!” “眼下陛下就在代王府坐镇,他老人家说了,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绝饿不到你们这些百姓!” 阿庆嫂瞬间湿润了眼眶,转头看向代王府的方向,身子逐渐颤抖起来。 突然,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便声嘶力竭的哽咽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妇鹿周氏,叩谢陛下活命之恩!” 周围那些还在议论着的百姓,差点被她这一嗓子给吓尿了。 但是回过神来之后,立刻便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并异口同声的高声喝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赈灾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有! 但朱由校敢让娃娃们靠着读书挣粮,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郭允厚原本来对这个主意有些腹诽,但此时站在城头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些郁闷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如果当今陛下能够一直这么圣明下去,那他日后定当是名垂千古的圣君! 而自己身为天启朝的户部堂书,岂不是也能跟着沾点美名? 读书做官为的是啥? 不过是名利罢了 陛下刚给涨了工资,以自己正二品的官位,每年的俸禄足有三千八百四十两! 养活一家老小,再打发了手底下的那些随从,还能剩下不少。https:ЪiqikuΠet 如今又看到了青史留名的希望 那就干!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第373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秋风正爽,日已三竿。 朱由校用过早膳,刚喝完一碗正经的银耳莲子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出寝殿。 魏忠贤当即躬身跟上,伴驾随行。 “皇爷今个儿看起来龙精虎猛,精神头十足呀,当真可喜可贺。” “主要是月嫔羹汤调得好,朕最近胃口大开,滋补甚好,哈哈哈。” “那可不嘛,月嫔娘娘可是医令出身,调制的羹汤,自然远非他人可比的,陛下您说是也不是?” 魏忠贤说罢翘起个兰花指,若有深意地捂嘴嘿嘿笑起来。https:ЪiqikuΠet 跟在后面鮥瞳见状也跟着捂嘴笑起来。 朱由校听这语气,感觉这老家伙话中有话,不由面色一冷。 帝足飞起,砰地一下就将魏忠贤踹飞数米远。 “好你个老狗,刚给你几天好脸色,就敢上房揭瓦了!朕的嫔妃也是你能调侃呢?” 魏忠贤一下被踹懵了,回过神来,吓得脸色煞白,赶紧爬起,跪地膝行而回,一边还啪啪猛抽自己大嘴巴。 “奴婢失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陛下责罚!” 他惶恐不已,额头上冷汗渗出,心中有些发颤。 皇爷自打从洪武爷那儿回来后,似乎深得御下精髓,越发深不可测,难以琢磨了,不知他要怎样处置自己。 看来今后说话办事,还得再加上万分的谨慎小心才好。 鮥瞳等随侍人等,见状也都吓了一跳,刷的齐齐跪地,莫敢抬头。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这时谁敢触霉头。 “哼!这顿罚朕且替你记着,若敢再犯,定不轻饶!” 要知道史上,这个老货心狠手辣,把持朝政,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来。 若不时不时的敲打一番,不知道他能妄测圣意干出什么坏事来。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朱由校觉得,这个打小没卵的老家伙,他能懂什么龙凤呈祥的妙处? 竟还打肿脸充胖子,搁朕面前充什么内行,说什么银耳莲子羹? 这不膈应人嘛! “还不给朕滚起来!”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魏忠贤这才松了口气,仓皇爬起,双手托住朱由校的龙爪,服侍前行。 朱由校直接把手甩。 “朕还没老到走不动道,不需人扶。” “去,安排车马,朕要去看看城外赈灾情况如何!” “是,老奴亲自安排!” 朱由校这一甩手,魏忠贤心里相当不得劲,转身退下时,瞥见鮥瞳,不由火起。 刚才自己被皇爷踹飞时,余光好像看到这家伙在捂嘴笑。 莫不是一百斤的体重九十九的反骨? 逆子啊! 走到鮥瞳身旁的时候,他忍不住踹上了一脚。 这小子竟然还躲开了,整得魏忠贤一脚踩空差点原地劈叉。 吓得他赶紧飞奔离去,唯恐被皇爷发现他的小动作。 朱由校哪里理会他这些,甩开手后,早已大步出了长春宫。 不多时,北门城楼。 “两位爱卿,赈灾事宜进展如何?” 郭允厚抢先一步拱手道: “回陛下,赈灾粮都已分配到位,一日两餐的施粥也如常进行。” “现在大同府衙吏役,正在着手登记灾民情况,以便进行后续的以工代赈事宜安排。” 朱由校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安置区,看到人群乌泱泱一片,当中有几处正在井然有序的排着长队。 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的,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不由心中恻动叹道:“这得有三四千人吧?天灾连年,我大明的百姓苦啊!” 郭允厚二人闻言也颇为感慨。 他看向朱由校,不由想起了之前百姓诚心拜伏山呼万岁的感人场景,眼中又多出了一丝亮光。 “天灾故非人力能阻,但我大明如今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出世,臣相信大明百姓的生活定然能尽早恢复如常,安定富足!” “臣附议,陛下圣明,大明中兴有望!”吴淳夫闻言不甘落后。 此话虽有拍龙屁之嫌,但是却也是发自肺腑。 他认为当今陛下对工部的重视胜过以往历代皇帝。 看看这火牛的改进,迫击炮的发明,还有那什么左轮手枪等等,无一不是陛下亲手参与促成的。 这使得原本在六部中一直处于垫底的工部,地位一下就抬升了起来。 他深信在不久的将来,工部在陛下的带领下,还会发明出很多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东西。ъiqiku 此刻,他看向朱由校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纯粹的敬畏,而是深深的崇拜。 “对!朕说过要让我大明五年之内乡野无遗才,学堂遍天下,律令少失疏,旱涝有水喝,百姓安居乐业,大明兴盛如初!” 说着,朱由校满含期望地拍了拍二位老臣。 “大明中兴,道阻且长,朕还要仰仗两位爱卿和天下臣工同心戮力,尽忠职守,方能功成啊!” 二人肃然下拜:“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厚望!” “都起来吧,咱们先说说眼下的情况。” “朕以为既然要以工代赈,灾民必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所以自今日起施粥两餐改为三餐,郭爱卿以为如何?” 现在灾民从四处而来,不仅是北门的安置点,南门那边灾民更多。 郭允厚迟疑了一下,每天多一餐,那又要多消耗不少粮食。 但很快拱手道:“陛下言之有理,臣这便吩咐下去。” “甚好。” “吴爱卿这边呢,进展如何?”Ъiqikunět “回陛下,臣已经派人勘察河道情况,明天开始就可以让民工着手开挖沟渠,疏浚水利了。” “另外,城外水井位置已经堪舆完毕,火牛正在路上,相信今天第一口井就能够出水了。” 朱由校大喜:“很好!做得不错!” 吴淳夫略有为难:“只是” “有何难处,一并说来,朕与你一发解决了。” “回陛下,臣自收到陛下圣旨后便匆匆赶来大同,并不曾想要在这边主持河渠水利事宜。” “因此所带人手不足,工程恐怕会进展缓慢。” “这有何难!水利工程事关国计民生,正好山西省部官员也都来了大同,朕即刻下旨,所有大同官员,无论官职大小皆由你随意调遣。” “若有吏员表现优秀者,朕可御笔亲赐提拔为官。” 吴淳夫听罢大喜,继而又有些意外。 “老臣多谢陛下体谅!只是这改吏为官,有违祖制,似有不妥吧?” 朱由校微笑看向郭允厚。 “此事,朕已与郭爱卿商议过了,你无需多虑!” “秉笔官何在?” 朱由校大喝一声,魏忠贤第一时间闪了出来。 “老奴在!” “拟旨。” “是!” 空白圣旨铺开,魏忠贤握笔在手,洗耳恭听。 朱由校朗声下旨: “方今天下浩荡,群贼风起,朝廷与地方官府官员空缺严重,此诚不利于江山社稷。朕深忧大明治理之急患,今特推行‘改吏为官’之制” “旨毕,即刻发赴京都,着请内阁商议详细推行细则。” 第374章 老夫就是打了,怎么滴? 改吏为官的旨意发出后,朱由校又和郭允厚二人详细了解了一下灾民的具体情况。 郭允厚面色凝重:“禀陛下,大同府的灾情在整个山西还算不上最严重的。” 朱由校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这些朕想到了,其他地方如何?” 郭允厚道:“紧邻大同的太原府和更南一些的平阳府,才是今年山西大旱的重灾区。” “据臣了解,南门那边收留的难民,有八成是从这两个州府逃难过来的。” 朱由校震惊了。 他自张家口进入山西到大同,才百多里地,入眼所见,都已经是村镇寥落,人烟灭绝了。 他无法想象,此刻的太原和平阳两府会更凄惨到什么境况。 再一联想到如代王朱鼎渭一般,坐镇一府、世受朝廷爵禄,独享一方百姓奉养的藩王。 在国家纷乱,百姓遭灾之际,不仅不为君分忧,仗义纾困,救民水火,反而趁机大发国难财。Ъiqikunět 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望向太原方向喃喃自语。 “希望晋王不要让朕太过失望。” 站在身边的郭允厚二人,闻言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不由相视一眼,似乎在为晋王默哀。 朱由校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吴淳夫。 “吴爱卿,带朕去看看你们挖的井怎么样了?” 吴淳夫正在惊疑之时,闻言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躬身前面带路。 “陛下请随臣来。” 一行人当即下城楼换了车马,直出北门。 七拐八弯的行不多时,就隐约听到前方,有节奏感的轰隆声和撞击声。 节奏相当好,一上一下的撞击。 随着越来越靠近,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 能够明显感觉到撞击越来越激烈! 仿佛一个巨人在剧烈地喘息着。 当朱由校等人来到近前。 那冲撞仿佛达到了顶点。 噗!!! 正好见证了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同时人群爆发出兴奋地欢呼声! “出水了!哈哈哈!出水了!” “太好了!俺们随时都有水喝了!” 人们尽情相拥,释放着彼此内心的喜悦。 一中年光棍,见前方一对男女高兴的拥抱在一起,他也兴奋了。 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老妪,猛地就抱了上去。 老妪大惊,一顿手舞足蹈挣脱开来,操起手中崩了个口子的粥碗,咧着那仅剩两颗门牙的干瘪嘴巴,不停怒骂追打。 “去恁麻辣隔壁,回家搂恁娘去!” 朱由校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这老妪估计是从河南嫁过来的 这里的喜悦气氛,将他方才的阴郁冲淡了许多。 原来只要能喝上一口水,吃上一碗,他们就会如此快乐满足。 大明的百姓真是如此善良又知足。 吴淳夫见状忙道:“这来围观的都是些粗鄙流民,让陛下见笑了。” 朱由校闻言却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粗鄙流民?” “说他们粗鄙?谁文雅?” “那些士子?还是你们这些官员?” “往上扒上几辈儿,谁家不是百姓出身?” “连洪武爷都做过叫花子!你莫不是说洪武爷也是粗鄙之人?” 这个帽子扣的实在太大了,吴淳夫吓的脸色苍白,当即跪倒在地。 “臣失言,臣有罪!” 朱由校冷哼一声:“你可是堂堂二品大员,再让朕听到从你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直接回家抱孩子去吧!” “谢陛下宽恕!” 吴淳夫当即以头抢地,连磕三个响头。 此时远年打井的官吏发现了他们到来,连忙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 “下官工部都水司主事江博涛,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闻言不由大惊,京城里的皇帝老爷来啦! 这可是救了他们的命,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饭吃的皇帝老爷呀! 他们从来都不敢想,这辈子能见上的皇帝。 此刻都激动不已,呼啦啦跟着那官吏上前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有些感动,但看到那个阿婆跪下了还不忘踢了那中年光棍一jio,又忍不住想发笑。 “起来吧!都起来吧!朕就是来看看这火牛挖井。” 他说着就来到了火牛旁边。 火牛已经慢慢停止了运转。 搞出了一发冲天水柱之后,此刻的火牛不再牛,瞬间变成了一只软趴趴的鼻涕虫,没了动静。 “这个井打了多久?” “回陛下,打了四个时辰!微臣负责的这台火牛昨夜便到这里,是第一台开动的!” “你很好,不错不错!” 下一刻,江博涛脸色大变,立即推开渐渐向井边靠拢的人群。 “走开快走开!大家不要靠近井口!” “井壁还没有加固!大家都靠近就容易塌了!” 吴淳夫闻言当即指挥手下向外驱散人群。 这让朱由校想起了水泥管的事儿,不由开口问魏忠贤。 “道济那边简化六一泥研究得怎么样了?” “回皇爷,似乎尚未有进展,奴婢这边还没有收到可喜的消息。”httpδ:Ъiqikunēt 朱由校不由一叹,看来搞科技发明这东西急不来。 离开了这里,和众人又在城外转了一圈。 见到越来越多的灾民从南方涌来,朱由校感到时间更加紧迫了。 但今天看看自己安排的诸事,都进展缓慢,心情欠佳,早早就返回了代王府中。 一夜无话。 经过一天的灾民登记,接下两日,部分灾民正式转变为民夫,参与进了开挖河渠、疏浚水利的工作中来。 其他工作也开始慢慢展开中。 其他地方的灾民,听说这里不仅有粥吃,干活还有粮发,都跟发疯了似的涌来。 大同府城外的灾民很快达到了三万之众,负责登记的官吏,直接写到笔秃,手麻了。 这里可谓是热火朝天,热闹至极。 而相比之下,此时的紫禁城文渊阁,则是一片寂静。 信王朱由检,首辅温体仁,吏部尚书王永光和礼部尚书孟绍虞,均在列阁中。 因‘改吏为官’的旨意,主要涉及到吏部和礼部,所以内阁特意找王、孟二尚书前来参与议定。 此刻,信王面无波澜,温体仁则是一脸轻松,孟绍虞面色凝重。 而捧着圣旨的王永光,双手止不住颤抖。 “这这这,陛下真的要对大明官制开刀吗!” “我大明自太祖开朝以来,向来官是官,吏是吏,岂可混为一谈!” “陛下如此改制,有违祖制啊!” “王大人所言极是!吏本贱籍,无有功名,岂能为官!改吏为官,于礼不合呀!” 两位尚书捶胸顿足,反对极其激烈。 温体仁不禁目光一寒,大逼斗神术瞬间爆发。 “吏部,有违祖制是吧?” 啪!王永光脸上瞬间多出一个巴掌印! “礼部,于礼不合哈?” 啪!孟绍虞脸上同样红肿起来。 信王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好家伙,温阁老下手可够狠的! 果然为了做孤臣,他敢跟天下人为敌! 瞅瞅! 这特么与疯狗何异! 王、孟二人始料未及,直接被打懵了。 “你你你,你竟敢打” 话没说完,温体仁上去啪啪又是几个大逼兜。 “老夫就是打了,怎么滴?” “叫你们来是为陛下出谋划策的,不是要你们来给陛下添堵的!” “想干就干,不想干滚!”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当官的外面一抓一大把!” “想想黄立极他们!” 二人一听到黄立极,气势先弱了几分,但还是有些不甘地瞪向温体仁。 “怎么?不服吗?要不要请东厂和你们好好谈谈?” 听他提到东厂,二人瞬间就怂了。 虽有不甘,但却不再敢顶嘴,捂着肿得得跟猴屁股似的脸,默不作声。 信王见气氛差不多了,这才出来圆场。 “几位大人莫要动气,莫要动气,和气生财嘛!”筆趣庫 “还是坐下来好好研究陛下的旨意,看看该如何将这‘改吏为官’之制更好的推行下去为好。” 第375章 必须好好干! 两日后。 一队锦衣卫快马披着朝霞,飞入大同。 为首的,赫然是掌印太监王体乾! 很快,队伍在代王府外停下,王体乾风尘仆仆的跳下马背,在他身后,则是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裹。 正是内阁拟定好的折子。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手捧着折子,一路小碎步直奔长春宫而来。 “启禀陛下,内阁关于‘改吏为官’的具体推行细则,已经议定完毕。特呈请陛下核准。” 朱由校刚用过晚膳,正在代王府内闲逛,消消食。 没想到内阁的折子已经到了,他连忙接过翻看起来。 “凡天下吏员,查无劣迹者,原地晋升为从九品官,俸禄依前制发放” “凡天下吏员,能力出众,有突出政绩者。通过朝廷考核,可擢拔为从九品以上官职” 他一条条一项项看得很仔细。 越看越惊喜,果然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说的是一点没错。 这推行细则写得非常详细,不仅包括了吏员升迁的多种途径方式,还有各种审查的条件要求。 这些细则将不仅充分体现了自己旨意的精神,还补充了许多自己想不到细节。 要不说这老温不仅会做人,还真的很能做事! 朱由校最后满意的合上了折子,递给王体乾。 “嗯,温阁老他们效率还是挺高的嘛,朕很满意。” “折子上的各项细则,朕全都准了。” “即刻用印,速速将此改制诰命明发天下!” “老奴遵旨!” 王体乾说罢,恭敬请出玉玺,当着朱由校的面用了印,而后退下安排余事去了。 完成了一件心事,朱由校心情大好,非常期待改制后的效果。 随后,改吏为官的细则公文纷纷发赴各省府州县。 大同府自然是第一个收到的。 不过许多官吏,一早就开始忙着赈济灾民,协助指挥民工疏浚河道等事宜。 许多吏员并没能第一时间知道,改制之事。 大同府礼房小吏李若智就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北城门的灾民安置点,做最后一批新灾民转民工的登记。 刚登记完一个灾民信息,他就放下了笔,伸起懒腰来。 https:ЪiqikuΠet“大人!大人!该到额了!额叫王双,是太原府大虫岭的,俺今年二十岁。” 一个一脸胡渣的汉子,激动地凑上前来。 “滚滚滚!退回去!”李若智冲着他没好气的叫道。 “咋了嘛大人?额有力气,额要去挖河!额要做工换粮给额娘咧!” “叫你往后退就往后退,挤什么挤你!” 李若智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条木棍直接将王双顶开。 王双大急:“大人这是咋了?额要做工,恁咋不给登记哩!” “你急啥咧?大人额从天刚亮就一直忙活到现在,都没好好喘口气,额就不能休息一下?累出病来,你赔钱啊!” “那饿咋办哩?” 王双有些不知所措。 他可是听说这里不仅施粥,干活还给粮,才背着老娘大老远过来求生路的。 现在怎么刚好轮到他了,这位大人就不给登记了呢 这可咋办才好! “不咋办,就先坐那等着吧!” “还有后面,你们也都等着吧!” 王双想想还是想上前再争取一下,却被后面的人给拉回来了。 “兄弟,算了算了。大人让俺等,咱就先等着吧。若是惹大人生气了,不给咱活干,那可就不好了!” 王双一听,似乎有些道理,只好退回坐下。 李若智见状,将椅子往后一仰,半躺着休息起来。 旁边一个负责给百姓分组派活的吏员,有些看不过去了。 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诶诶,要不你先把剩下人的人登记完再休息吧,也不多了,就一百多人了。” “张成安,你别扯额!”筆趣庫 “你这么积极,不行你把额这活儿也一起干了呗!” 张成安笑道:“那可不成,这是同知大人分派的活计,额要替你干了,出什么岔子,大人得那里可不好交代咧。” “切,不就是咯。” 李若智低声埋怨:“以往年年赈灾,咱们几个都年年有余。” “今个儿倒好,皇帝陛下亲自坐镇,咱们先就是清汤寡水。” “你就说咱大同今年乃求不乃求?” 张成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以往大同府赈灾,但凡钱粮过手,上面拿了大头,他们这些小吏也能捞些油水。 今年皇帝老爷亲自坐镇大同。 前些日子,锦衣卫还直接把知府大人拿下了,这阖府官吏都风声鹤唳,谁敢伸手。 自从以工代赈政策一出来,跑来大同的灾民比往年了数倍。 他们这些吏员的工作量瞬间倍增。 这干活,加量不加价,大家心中都有怨气,消极怠工自然就成了普遍现象。 不过要说今年倒霉,张成安是一点都不觉得。 因为之前回衙门补充纸砚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改制公文,自己突然就变成了从九品官,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此时听李若智这么一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李,可不敢这么说!咱现在可是都是从九品了,将来可还是要做大官的。” “李成安你是不是疯了?”biqikμnět “这些灾民大人大人的叫,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官老爷了?” “额跟你说咱这么没功名的吏员,永远也不能做的官了!这是规矩,规矩你懂吗?” 李成安听了有些惊讶,还以为这小子先知道却忍着不说,所以他刚才回来也忍着没提,感情他不知道呀! “你没看到今天府衙张榜的公文吗?” 李若智见他不像开玩笑,赶紧问道:“什么公文?额今早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新公文呀!快说说!” 于是,张成安将那公文内容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李若智初时难以置信瞪大双眼,而后双眼大放光芒,兴奋不已。 卧槽! 咱现在是从九品官了? 咱也是领朝廷俸禄人啦! 咱也是真正的大人了! 以后在翠红楼的小红面前,爷就可以抬头做人了! 皇帝老爷给咱这么大的好处。 干! 必须好好干! 干她丫的! “你小子怎不早说!” 听到张成安一席话,李若智整人精神焕发,当即一个打挺坐直身子。 以见小红的良好精神面貌,开始投入了工作当中。 只见他高兴地冲着一丈外一脸颓丧的王双,招了招手。 “兄弟!来来来,咱们继续登记!到你了!兄弟叫王双是吧” 像他俩这样的情况,在大同成南北门灾民安置点不断发生着,工作效率瞬间提高数倍。 第376章 当官就要当官的样!怎么随便破坏规矩! “陛下英明!” “‘改吏为官’新制今日刚一颁行,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所有吏员工作热情高涨,对待民夫态度极好!” “老臣手下负责的大同府内所有个工程,进展速度几乎翻倍!哈哈哈!” 吴淳夫见到朱由校来北城楼,当即迎了上来。 乐呵呵地讲述着今天工程上发生的可喜变化。 郭允厚在一旁,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效果能不好吗? 这都是老夫腰包里掏的银子啊! 为这老夫特么一年得多掏上两百万两呀! 还天天得跟陛下签欠条,想想都是泪 朱由校这个黑心老板自然不知道郭允厚此刻的想法。 若是知道,他也只会躲起来乐呵呵的数利息钱。 “如此甚好!跟朕汇报一下现在各项工程都进展如何了?” “是,陛下。” “水利乃是大工程,目前民夫已经陆陆续续配备八成,相信再过两天就可以人手齐备全力开工了;” “部分劳力稍弱的民夫,负责上山搜罗各类藤条,回来供妇女们编筐等做各种手工。”筆趣庫 “只是娃子们读书这方面,就比较麻烦了。” “娃子太多,就是有山西提学相助,能够教书的先生还是太少。” 这时郭允厚也上前拱手。 “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事情,请陛下定夺。” “就是城外安置区的灾民已接近五万之数,如今又施行了以工代赈之法,灾民手中开始有了些余量。” “过些时日粮多了,他们也会想着自己埋锅做饭,改善生活。” “一直待在临时帐篷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有些灾民提出可否在南门和北门外不远处,自己建房定居?” “臣觉得只要聚居地点选择妥当,此事可行。请陛下定夺!” 朱由校望了望北门外数百米的地方。 那里就是北门的安置区,密密麻麻的帐篷排在一起,老人和小孩都在外面,有坐着休息的,有追逐玩耍的。 他想了想道:“此事容后再议,我们先去安置区看看吧。” 他主要有个顾虑。 这些人都是从附近各州府过来的。 等灾荒过去了,粮食开始充盈起来,他们还是要回到原籍的。 “是,陛下!” 两位尚书跟着朱由检下了北城楼,向北门安置区走去。 柳月本为医令,虽被封为了月嫔,但她是跟随朱由校出来赈灾的,灾民中有不少生病的,她自然也想出一份力。 朱由校拗她不过,只得同意让她也跟着出来了。 一行人走到安置区,他让魏忠贤示意,值守的锦衣卫不要声张行礼。 安置区,由于人员走多过多,地面尘土松软,覆盖着一个大大小小的浅坑。 这是大旱之年,已经多久没下过雨了,泥泞是不可能存在的。 有人走过,动作稍大,便会扬起一些尘埃,在阳光下犹如水中的蜉蝣在飘动。 坐在帐篷前的小娃们,就在这样的漂浮尘埃中,咿呀呀呀地追逐,走动,爬行。 或许他们在逃难的路途上,早已习惯了这尘土飞扬的环境。 不远处还有一些新来的灾民在排队进行登记,等待着新工作的分配。 周围虽然嘈杂,但近处却有一道稚嫩声音传入了朱由校的耳中。 “这位姐姐好漂亮!” 他循声望去,见到最近的一个帐篷前,有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柳月,旁边地上还坐着两个比她还要小许多的男娃娃和女娃娃。 “好俊的女娃!” 柳月走了过去,朱由校也跟了过去。 “姐姐好!大哥哥好!” 朱由校蹲下身子为她抹去脸上的污泥。 “你叫什么名字?” 女娃嫩声嫩气:“娘叫俺鹿儿。” “鹿儿,你怎么不去读书呢?读书有粮发的哦。”httpδ:Ъiqikunēt “娘要去干活赚粮食,鹿儿要是去读书了,弟弟妹妹就没人照看了。” “那你爹呢?” “爹不在了娘说,他去守边死了。” 朱由检闻言不由心里一酸。 柳月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捂着嘴,眼泪噗噗直往下掉。 她想起了老家的娘亲和弟妹。 身后的郭允厚和吴淳夫都不由低叹一声。 经历过多少灾年,这种情况他们见过听过太多了,有时只能感叹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鹿儿眨巴着眼睛,突然又问道。 “大哥哥,什么是守边?”朱由校不由一愣,他不知道怎么跟这十岁的娃解释这个词。 想了一下说道:“就是坏人要来抢你家的东西,你爹去打坏人,保护鹿儿和弟弟妹妹。” 鹿儿恨恨的说了声:“坏人真坏!” 看着她一个小女孩,带着两个跑还不利索的娃娃。 朱由校有些惭愧。 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个单亲多幼子家庭的问题呢 他回头冲着郭允厚二人吩咐。 “统计一下灾民中这种单亲多幼子的家庭,回头增加一个补贴方案。” 二人立即应道:“臣遵旨!” 就在这时不远处,正在排队的登记队伍中突然吵闹起来。 鹿儿忽然着急大叫起来。httpδ:Ъiqikunēt “是娘!是娘的声音!” 说着她就要拉着弟弟妹妹往那边跑。 两个弟妹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就紧张大哭起来。 朱由校不由眉头一皱。 “照顾好他们!” 向身后的魏忠贤吩咐了一声后,他便快速朝吵闹的地方赶去。 其他人立即跟上。 “鹿儿别担心,大哥哥会帮助你娘的。”柳月温柔的安慰了一下,这才跟过去。 朱由校很快来到队伍前头,只见到一个妇女正在和两个吏员争执着。 妇女哀求着:“官爷,民妇求求您了!就让我去参加挖河开渠吧!” “我家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呀!编筐才换一斤粮,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的年纪。一斤粮不够呀!” “求求官爷了!就让我去吧!” 负责分组工作的张成安,颇为同情地跟一旁李若智道:“你看,她家情况确实挺困难的!我觉得可以让她去干水利试试。” 这块虽然不是李若智负责的,但他还是要管。 “不行!” “张成安,当官就要当官的样!怎么随便破坏规矩!” “妇女岂可与民夫一起干活!” “可是咱当官不就是要为百姓着想吗?她家确实困难呀!把笔给我!”张成安依旧坚持。 李若智更怒,直接把笔折了,踩在脚下。 “这于礼不合!你可知道?咱们好不容易升为从九品官,你可不要连累我!”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大喝从人群外传来。 “谁说于礼不合!” 第377章 努力吧,朕看好你 朱由校在人群外听清原委后,不由火大。 对李若智这样自私迂腐,只顾自己官位,不理百姓生死的行为,愤怒不已。 这样品行的官吏,以后要是稍微爬上一两级,那还不得往死里盘剥百姓,巴结上官,作威作福!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李若智竟然火气比自己这个皇帝还大。 只听他朝人群大喝。 “特么的,是哪个阿猫阿狗,竟敢打扰本官办差!给我站出来!” 本来跟张成安这个执拗的家伙吵,心情已经很不爽了。 眼前这帮乞丐一样的难民里,竟然还有人敢来触官爷我的霉头! 叔可忍! 婶婶不可忍! 这些刁民不教训一下要不得了啦! 他恶狠狠地指向人群。 围观的灾民不禁往后一缩,唯恐惹火上身,同时为那发声之人担忧起来。 谁知李若智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出,向他冲去。 “放肆!” 随即一顿啪啪啪声传出。 那巴掌和脸皮亲密接触的声音,是又响又脆。 出手之人,正是宣武都尉鮥瞳。 “竟敢侮辱当今圣上,论罪当诛。” 他瞪向李若智,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微微有些发颤。 他快要压不住自己心底的愤怒了。 眼前这个蝼蚁一样的家伙,竟然敢对陛下不敬! 若不是陛下当面,他早出手宰了这小子。 陛下待他似海深恩,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对陛下不敬! 莫说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吏, 就是义父也不行! 此刻,李若智还在懵逼,没回过神来。 就看见朱由校拨开人群走了进来。biqikμnět 之前代王迎皇帝入城的时候,他有见到过的。 这!这这!真的是当今皇帝陛下! 我我刚才骂皇帝了? 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人僵住了。 “见到陛下,竟敢不跪!” 鮥瞳直接朝李若智膝盖踹了一脚。 李若智一个不稳,噗通跪地。 张成安立即反应过来,朝朱由校跪拜大呼。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个别灾民见状有些惊疑不定。 “这是皇帝!” “咱大明的皇帝老爷?” 其他人已经紧张地跟着张成安,有样学样的跪地呼拜起来。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百多人同时跪地,瞬间扬起一片尘土,很是呛鼻迷眼。 这让朱由校的怒火稍缓,思绪更清明。 “咳咳” 柳月赶紧上前,用袖子为朱由校挥去扑上来的尘埃。 朱由校一脸阴沉地盯着李若智。 “你!现居何职?” “陛陛下,小小人是大同府衙礼房小吏。” “你说的妇人参与开挖河渠,是于礼不合?” “小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ъiqiku 李若智哪里还敢说。 “朕命你说!” 锵! 鮥瞳刀已出窍。 “说!!!” 李若智忽感后脖颈一凉。 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跟着下面也凉了。 跪在一旁的张成安,此刻心情超级忐忑,不敢抬头。 却见李若智膝下的尘土忽然湿润了。 眼见那片湿润迅速向自己膝盖蔓延而来,却不敢动弹分毫。 鮥瞳忽感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 鼻子忍不住抽了抽。 尼玛,好骚! 手上力道顿时加重了半分。 李若智感到后脖颈一阵刺痛,有鲜血低了下来。 哪里还敢推迟,支吾开口。 “历代有制,女子三从四德!不应抛头露面,妇人又怎么能去做那挖河开渠的工作,与男子相争!所以所以小人以为于礼不合” “迂腐!灾荒如此,人若不能活,还讲什么礼?” “妇人也有力强的!若能胜任开渠工作,又能赚粮供养家庭,有何不可?”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番薯!” “你品行乖张,迂腐自私,怎能做官!” “来人!将他拖走,罢官去职,永不录用!” 李若智整个人瞬间瘫软,被锦衣卫拖走了。 虽然捡回来了一条命,但回想自己从无官身,到成为九品,又被废不能在录用,只在半个时辰之内,恍然如梦。 朱由校看了看地上潮湿了一大片,脸上不由露出鄙夷的表情。 继而转向张成安:“你叫什么名字?” 张成安没想到皇帝还会问到自己,不由惊愕。 “回陛下,小人是张成安,是大同府衙户房小吏。” “嗯,你做得很好!” 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转头问郭允厚几人。 “如今大同府诸县有何空缺?” 吴淳夫因为最近以工代赈的事情,要调动官员,因此查过大同府现任官员资料,比较熟悉。 赶紧上前拱手:“回陛下,大同府衙现在山阴县丞、怀仁主簿、广灵知县均有缺。” “很好!” “张成安,一心为民,圆融变通,处事得当,朕钦点你为广灵知县。等这边赈灾事宜处理完毕,即刻启程赴任。” 张成安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受到处罚,竟然还被钦点为了五品知县。 这泼天的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他喜出望外,忙不迭叩头谢恩。 “多谢陛下隆恩,下官必殚精竭虑,为广灵县百姓谋福利,不负陛下厚望!” “努力吧,朕看好你!” “谢陛下垂青!” 朱由校转头对还跪着的一众灾民高声道。 “大家都平身吧!” “朕答应你们从今往后,无论男女,只要符合条件,不耽误工程,都可以参加水利疏浚工作!” 他刚才跟李若智说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现在说出这个决定。筆趣庫 官员和百姓,在心理上能够更好的接受妇人也能参加工作这一现象。 一众灾民闻言大喜。 连妇人都能够参加工作,那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工作肯定也是没得跑的啦。 都忍不住欢呼雀跃了,再次连连谢恩。 “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才在争执的妇女,此刻喜极而泣! 却见皇帝突然向她走来,不由心中有些紧张。 “你可是鹿儿的娘亲?”朱由校亲切开口。 “回陛下,民妇的女儿,是叫鹿儿。” “娘!” 这时被柳月带过来的鹿儿,扑进了鹿周氏的怀里。 “鹿儿,快快跪下,拜见皇帝老爷!” 鹿周氏拉着女儿就要再跪下,朱由校赶紧将孩子托住。 “无妨!” 鹿儿面露惊讶:“啊!大哥哥原来就是娘常常说的皇帝老爷啊!” 朱由校笑笑了摸着她的脑袋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鹿周氏问道。 “朕已下令,像你这样的单亲多幼稚子,每天另发补贴粮。” “孩子吃饱不成问题,你还要继续去参加水利疏浚工作吗?” 鹿周氏闻言激动不已,再次跪下。 “民妇百拜,多谢陛下体恤我等贫苦百姓!” 接着她坚定道:“不过,民妇还是想要去参加水利疏浚工作,还请陛下允准!” 此话一出,柳月和吴淳夫等人都大为惊讶。 陛下都说有补贴给她家了,她怎么还要去和一群汉子一起干那脏活累活? 第378章 师父,你着相了! 听了鹿周氏的话,朱由校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愕。 而是非常满意她的决定。 他希望能从大同开始推广,逐渐让百姓接受妇人也能够参加许多社会工作的意识。 当初开设医学院宫女学医,除了为队伍培养更多军医之外,其实也有这个意思。 今后想要发展成为前所未有的盛世大明,就要充分发挥百姓们的积极性,让所有人参与到社会生产中来,无论男女! 看着眼前坚定的鹿周氏,朱由校对大明的未来,又多了几分期许。 “好,朕准了!” 他并没有多问其他,而是转向已然心绪难平的张成安。 “张成安,给她分配到水利疏浚的工作组中去!” “下官遵旨!” 张成安拿起李若智桌上的笔直接将‘鹿周氏’的字样添在了新的水利疏浚组上。 鹿周氏见状激动跪谢。 “多谢陛下成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也别高兴太早,若是你工作不能达标,拖累他人,被裁撤了,就休要怪他人了。”朱由校特意敲打道。 “民妇定不负陛下圣恩!” 又完成了一件心事,朱由校心情大好,带着众人又巡视了一番,至晚才回到代王府中。 傍晚,难得刮起了凉风。 大同城外,六一泥改进工地上,却热火朝天。 距离上次道济着手主持修建窑炉,广邀天下道门开始,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 从山西附近各道门收到他邀请后,纷纷赶来相助的师兄弟,也早在五天之内到此聚齐。 大家都心知肚明,说好听点是共襄盛举,实际还是奔着为给自家道观创收而来的。 主要现在道门真的太小穷了,道袍上少于三个补丁的,那在同道中都算是小康水平了。 这前来支援的道观有芮城永乐宫、长治玉皇观、离石天贞观、运城长春观等 各道观所派人数各不相同,少的五六个,多的超过三十人; 其中当属永乐宫的玄虚道长,所带人数最多,达到了惊人的三十八个。 道济觉得他可能把永乐宫里能走得动道的弟子全带来了,有种被吃大户的错觉。 不过他还是一视同仁,来多少人都一样, httpδ:Ъiqikunēt按照给纯阳宫的待遇,包吃包住,每个道观五十两。 对于这个价码,所有的道门都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欣然受之。 简化六一泥是一项很繁杂的工作,要从无数种不同的配方之中,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出来。 为加快进展,避免不同配方之间相互影响,最初的十几个窑炉,到了现在也变成了三百余个! 整个工地上,到处都是烟囱,站在远处看去,煞是壮观! 每个道观根据多寡,负责不同的窑炉,如此一来新配方的试验进度就加快了许多。 窑炉建好,材料和人员都配齐之后,开始试验到今天已经十五天。 试过的新配方,已经不下千数,但是依然没有能够令人满意的配方。Ъiqikunět 此时,道济跟往常一样,来回巡逻工地,检查各个窑炉新出的六一泥成品情况。 第一次搞这么大个工程,掌管这么多银钱,到现还没有丝毫进展,他心里也着急。 砰!砰!砰! 周围时不时有新出炉的成品泥,被砸裂的声音。 走在其间,他有些心烦意乱。 “师父,昨天东厂的人又来问六一泥的情况了,咱们这可咋整呀?” 爱徒觉明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碗炒豆子。 一边跟着他巡炉,一边豆子吃得欢,时不时说一两句。 那豆子入口的脆响声,道济听了不由心生烦躁,这小子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实在忍不住瞪他一眼道。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觉明闻言有些委屈道:“师父,你着相了!” “道经有云:灵台清静,静能生定,定能智慧生。师傅你这样烦躁,是做不好事情的” “去去去,啥也不是!自己一边打坐去!” 道济正要赶走徒弟,忽然听到有人大发狂笑。 “哈哈!成了!道爷我成了!哈哈哈哈!” 觉明转头看去叫道:“咦!师傅,好像是负责第九炉的玄真师叔!”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身边刮起了一阵风,道济嗖一下早飞奔过去了。 “什么成了?玄虚师兄,是不是新的六一泥真的成了?” 道济一把抱住玄虚的手臂显得有些激动。 这时候,纯阳宫的清一和其他人一下也围了过来。 慢了半拍的觉明,被挡在人群外面,抱着个碗有些着急地往里拱,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一让!让一让!给我过去一下,我师父在里面呢!” 然而,这样激动人心谁又愿意错过呢,没人管他,所有人都在挤着往里看。 只见第九窑炉前,玄虚激动不已,抱起地上一块灰不溜秋的成品泥板。 “道济师兄!成了!你分给我的最新配方成了!” 道济兴奋地接过成品泥,用手中铁钻子狠狠戳了几下。 “真的挺硬的!我摔摔试试看!” 所有人顿时屏气凝神,无比期待地看着他,将那块成品泥高高举起,然后猛力往地上一砸。 静寂的窑炉,忽然传出一声啪啦脆响。 那是碎裂的声音! 外围的人心中的期望也跟着被摔碎了。 这一刻,道济也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的! 看来是自己的多想了,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玄虚也懵逼了,这声音不对呀! 自己刚才狠狠砸过的,只砸飞了一些些碎屑。 就在所有人都大失所望的时候,又是一声稚嫩而委屈的声音响起。 “师父你怎么把徒儿的碗给砸碎了!看我的这豆都洒了一地!” 原来是觉明刚才拱不进来,灵机一动,从所有人裆下钻了进来。 没想到却被师父砸出的碎石屑将手中的碗给打碎了。 “什么?刚才是你的碗碎了!” 道济顿时转忧为喜,连忙蹲下,看到那块泥板还很完整,当即抱到窑炉口,借着炉火细细观看。 没想到,越看越兴奋。 “果然!虽不及贫道当初献给陛下的六一泥结实,但用来铸造井壁,足够了!” 道济忘乎所以地猛拍玄虚的双臂大叫:“玄虚师兄!成了!我们成了!” 玄虚已经飘了:“哈哈!我就说嘛,道爷我成了!哈哈哈!” “好好好!玄虚师兄辛苦!大家都辛苦了!贫道我这就去面圣报喜,为大家请功!哈哈哈哈!” 道济说罢,抱起那块成功的六一泥,直奔代王府。 觉明在地上抓了一把豆子,赶紧追了上去。 “师父,等等我!” httpδ:Ъiqikunēt 第379章 十米滑跪呢? 还是凌空飞跪? 朱由检回到代王府,用过晚膳,天已经完全黑了来。 忙活了一天,真挺累的,不想再看什么折子了,明天再说吧。 于是躺在躺椅上,一边享受着柳月的专业按摩,一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 这古代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也没有,一到晚上是啥啥也干不了。 这要是搁现代,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吧。 逛夜市的逛夜市,撸串的撸串,蹦迪的蹦迪。 年轻点的,都开五黑王者、吃鸡了。 年长点的,打麻将的打麻将,打扑克的打扑克。 嗯,正经扑克。 还有各种熬夜直播大神,通宵达旦,大街小巷、江边路旁的各种耍宝献媚、茶艺pk 古代人的夜晚真无聊。 他有点想念盛世华夏现代都市里的华灯霓虹、人间烟火和各种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妖魔鬼怪了。 “月儿,你说现在人们都在干嘛呢?” 柳月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面色不由微红。 陛下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她弱弱地回答:“大家现在应该都准备睡觉了吧。”Ъiqikunět “嗯,朕想也是,不睡觉还能干啥呢?” 说着他想到了古代和现代夜晚的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每到夜晚,人们都会不约而同、不分地域,不分肤色,共襄盛举,乐此不疲地去完成一件共同的宏伟事业。 他起身朝柳月笑了笑,决定也加入其中,尽一份绵薄之力。 于是 几分钟后。 不是结束,他没这么快,只是刚刚开始。 “陛下这个裤子还是袜子呢?” 朱由校满意的看着,嘴角止不住地上翘,两眼都弯成了月牙。 “这个嘛,嘿嘿,你可以叫它丝袜或者裤袜。” “这是前阵子,朕特意吩咐尚衣监织造的。” “乃是江南优质蚕丝织造而成,这品相虽达不到完美,但朕已相当满意,不知月儿感觉如何?” 柳月在自己大腿丝袜上揪扯了一下,感到很新奇。 “弹弹的,凉凉的,软软的,还很透气,怪好的咧,就是为什么是黑色的呢?” 朱由校满眼星星,笑而不答。 “还有,陛下,这都快到就寝时间了,怎么突然让臣妾换上了学医时候的学生服了呢?” “朕觉得月儿这样穿很美,很有韵味,朕很有胃口” 当初安排宫女们学医的时候,朱由校顺手画几笔设计了学生服。 派人做出来后,就是现代的护士装。 别误会,秋装的那种! 现在又出了黑撕,齐活了。 作为大明的皇帝,每天累死累活费心费力的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偶尔给自己弄点小福利,应该不过分吧。 看着柳月这绯红小脸蛋,鲜嫩欲滴。 这长白衣小白帽,衬出起伏汹涌的玲珑身段,加上那近乎完美的黑撕大长腿。 真是一撕纯情中,带着无尽的诱惑。 朱由校的笑容逐渐放肆, hiahiahia 终于忍不住向眼前的小白兔,伸出了魔爪。 不,应该是探出了龙爪。 于是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解霓裳后遛腰 继而,biqikμnět 拨云见日曙色来,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最后,像一颗海草海草,随波飘摇,海草海,浪花里舞蹈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终是潮退去,宴过灯火息。 制服的诱惑,得以满足,朱由校身心大畅。 龙凤纠缠,闲卧龙床。 柳月一脸潮红,从床头几案的果盘里,拿起了一颗又大又圆的红葡萄。 剥开皮,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果肉,塞进了朱由校嘴里。 他嗦一口便将葡萄含住,一起被含住的是柳月的手指。 柳月吓得赶忙抽出手指。 “呀!陛下,你好坏!” “不喜欢吗?不喜欢那以后朕就不要你侍寝了。” “臣妾没有” 看着她一副委屈样子,朱由校笑得很开心。 嘴里吃着葡萄,手上还拨弄着葡萄,舒爽惬意无比。 这一刻,他感觉一整天的疲累全都消失了。 却在这时,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鮥瞳兴奋的叫喊声。 “陛下!陛下!” 难得的舒爽惬意,突然被打断,朱由校眉头大皱。 “滚!” “是,奴婢遵旨” 鮥瞳刚听到道济带来的喜讯,实在太开心了,一时忘乎所以,便一刻不停跑来报喜。 此时被喝骂,这才回过神来。 不好!这时辰应该是陛下在 怎么和郭老抠一样撞枪口上了! 他心中大惊,赶紧后退几步,等在院外。 甚至还朝自己脸上狠抽了两个嘴巴子,该死,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但并没有敢真的滚开。 他此刻心情相当难受。 六一泥项目时,是皇爷千般交代要自己紧盯着的。 现在项目成功,皇爷绝对高兴得很,到时皇爷又会重新亲近咱家了。 可咱家怎么就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惹怒了皇爷 好难受啊! 那感觉就像一个人正满怀期待的要品尝美味佳肴,张口却飞进了一只苍蝇。 不! 说是苍蝇还小了。 这次飞进来的可是一坨屎 最初的喜悦之情,瞬间消失了。 院中,鮥瞳立正不敢吭声,独自eo。 寝殿内,柳月一边轻拍朱由检的胸脯,一边劝道。 “陛下息怒。” “鮥都尉也不是那莽撞人,若非大事,他也不会在此时来前来打扰的。” “要不,陛下就见他一见吧,否则,错过了朝廷大事,臣妾可担当不起呀。” “哼!这个不开眼的狗东西!” 虽然嘴上咒骂着,但他知道柳月说的有理。 只是这大好的心情,被这货给破坏了,很是不爽。 他猛嗦了一口葡萄,这才起身穿衣。 两分钟后。 鮥瞳在院中正想着,自己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向皇爷赔罪,效果会更好些。 到底是十米滑跪呢?ъiqiku 还是凌空飞跪? 正纠结间,忽听殿内传来声音。 “滚进来吧!” “啊啊” 他还没选好呢,一听声音赶紧跑进殿内,紧张之下被门槛一绊,踉跄几步上前扑去。 好家伙,直接变成了摔跪 这个结果,鮥瞳是怎么也想不到呀。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砰砰叩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说说这么晚冲撞圣驾,到底发生了何事?” 鮥瞳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心情朗声拜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简化六一泥成了!” 朱由校闻言,腾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不敢置信。 “什么!你说什么!六一泥真的成了?” 鮥瞳见状,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 “是的,陛下。简化六一泥真的成了,道济道长正在府门外等待陛下召见。” “狗东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鮥瞳:“” 第380章 牡蛎、赤石脂和滑石 鮥瞳是有苦说不出。 得,谁叫您是皇爷的,您说是啥就是啥。 他正在无语之际,朱由校已经冲出了寝殿。 “快快快,去将道长请进来!” 鮥瞳赶紧起身追上,当先跑出长春宫到府门外去请道济师徒。 开玩笑,哪能让皇爷自己跑那么远去迎一个道士? 那自己可真的是严重失职了。 他很快便领着师徒俩,来到存心殿面圣。 道济正想放下六一泥行礼,朱由检赶紧一把拦住。 “道长不必多礼。” 他看着道济手中的六一泥块,两眼放光。 “这就是简化成功的六一泥吧?朕来检验一番是否合格!哈哈哈。” 说着直接从道济手中接过成品泥块,捧到灯下细细观察起来。 颜色比上次看到的六一泥要浅一点,表面也没有六一泥那么光滑。 手感是倒是挺硬的,具体有多硬还得试试看。 朱由校左看看,右看看,想再弄块澄泥砚来试试。 鮥瞳一看嘴角一抽抽,就猜到他要找什么。 皇爷再有钱也不能这样嚯嚯呀! 咱家得为皇爷省钱。 于是掏出刚才准备好的一个小铁锤子递了上去。 “陛下要试试这泥的硬度,可以用奴婢这个小锤子试一试。” 他满脸微笑着,期望皇爷能够赞扬自己的机灵。 朱由校一看直接把锤子给丢了。 “朕试你个锤子!” “朕现在要对比的是,这块成品泥和上回那块六一泥的硬度,自然是要用相同的测试物品,才更能准确的看出差距!”Ъiqikunět “还不快滚去给朕找一块跟上次一样的澄泥砚来!” “奴婢遵旨!” 鮥瞳哪敢停留,赶紧跑去找砚台。 心里那个苦啊! 这么费心地讨好,咋又整岔了呢 代王府广大,每一宫每一殿所用的砚台都不一样。 一为美观,二为好认方便管理,外观都很独特,一看就知道是哪一个宫殿所用的。 鮥瞳很快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看着他手上的澄泥砚,道济心里在滴血。 这又是一个道观的工钱啊! 可是他哪敢出声阻拦。 “跑几步就喘成这鸟样,朕看你最近是缺炼啊!” “陛下,奴婢” “好啦,拿过来吧,那么多废话。” 朱由校一把夺过澄泥砚。 鮥瞳那个心里苦啊。 他怕耽误时间,出存心殿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换谁都得喘不是 朱由校懒得理他,一手托着成品泥,一手握着澄泥砚,屏住呼吸,高高举起。 此刻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道济其实也很想知道,这样对比之下,两者相差有多大。 身后的觉明,紧紧攥着手里最后一颗不舍得吃的豆子,心疼得要命。 皇帝老爷又在败家了! 师父说他手上现在举着的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可以换好几万个包子和好多好多碗豆子 就在这众人心绪各异的静寂时刻。 嗙啷一声响起。 澄泥砚瞬间碎裂成大小不同的四五瓣。 而那块成品泥只崩出了一些细小碎块,受损比结块的六一泥要大一些,但尚在朱由校的接受范围内。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硬度虽然比不得那六一泥,但是用来做管子固定井壁,绰绰有余!” 鮥瞳见状连忙拜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由校拿着还很完整的成品泥块,高兴不已。 “此泥炼成,道长当居首功!” “全赖陛下鸿福,和诸位同道师兄弟的鼎力相助,幸不辱命,道济岂敢居功!” 这个道济功成而不居功,相当难得,朱由校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坐坐,坐坐,朕一时高兴倒是怠慢了道长。” “谢陛下!” 师徒俩刚坐下,不意觉明肚子却咕咕叫起来。筆趣庫 道济颇觉尴尬,怒瞪了徒弟一眼。 其实不能怪觉明小子。 那六一泥工地到处都是窑炉,烟囱密布,空气污染极重,选地址的时候,除了要方便材料运输外,特意远离了城郭。 师徒俩晚饭没吃,巡视工地忽遇功成,实在太高兴,直接一路狂奔而来。 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确实挺饿的了。 朱由校听这动静,不由大笑。 “哈哈哈,道长辛苦了,想必是没用过晚膳吧。” 转头吩咐鮥瞳:“去,给道长师徒安排一席素宴来,朕要为道长庆功!” “遵旨,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多谢陛下!” 师徒俩行礼拜谢。 觉明两眼放光,拜谢声无比响亮。 这回总算没有跟师父白来一趟。 “哈哈哈,不必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来来来,跟朕说说,这简化六一泥现在简化到了什么程度?” “回陛下,贫道接到陛下旨意后,回去开始罗列了无数个简化配比方案。” “每一个都一一进行验证,到今夜功成之时,已经试验了一千八百五十多个配方。” “如今这个成功的配方,已经简化到仅有三种原料了。” 道济越说越兴奋,朱由校大为好奇。 “哦!是哪三种原料呢?” “牡蛎、赤石脂和滑石。” “很好很好!你们辛苦了!” 不过,转念一想,朱由校觉得有些不妥。 “这牡蛎不是生长在海边吗?若是用量大的时候,其他内陆州府岂不是很难弄到?” “这贫道惭愧,竟从未想过这一点。”道济眉头不由皱起来。 朱由校见他如此,即刻劝慰道。https:ЪiqikuΠet “无妨无妨,现在用量还不大,暂时还应付得来。” “既然已经成功一次,有一就有二,朕相信道长不久后,一定会找到更好的替代物的。” “多谢陛下体谅,贫道一定会再接再励!” 道济拱手拜谢,又道。 “陛下,此泥如今已简化至三种原材,早非当初的配方。” “贫道以为不应再称其为‘六一泥’,敢请陛下赐名。” 朱由校闻言摸了摸下巴,很快眼睛一亮。 “嗯,此泥凝结之后,硬度上确实比六一泥水了一些,不如就叫‘水泥’吧!” 道济闻言微微一愣:“呃哈哈哈,陛下英明,此泥确实有些水,多谢陛下赐名!” 二人相谈之间,宴席已经备齐。 朱由校请师徒两入席。 今天功成,道济算是了了一个心结,也不客气,和徒弟一起敞开吃起来。 朱由校饶有兴趣地看着觉明跟他师父争食的霸道气势,那吃得满脸都是米饭,很是欢乐。 等二人吃得差不多了,他看向道济。 “朕曾允诺,拨付一百万两让道长研究水泥。” “当初先拨了道长五万两,如今水泥成功,朕也该兑现当初承诺,将剩余九十五万两付清。” 朱由校说着,朝魏忠贤吩咐道。 “魏大伴,去,从朕的内帑里” 话没说完,道济已经吓得匍匐在地。 “陛下不可呀!” 第381章 这世上最不该的三件事 道济跪伏于地,心中很是不安。 他此次来大同,本来只是受道微师兄之托,带一些自己研究的六一泥献给皇帝陛下。 没想到莫名接了个简化项目,突然掌管五万两银子的巨款,管理着上千号人。 若不是当时被师弟给拦住,他当时真的就差点推了这差事。 自接下项目以来,连日不见进展,他经常寝食不安。筆趣庫 如今有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成绩,五万两银子都还没花多少,怎么可能再拿九十五万。 而且陛下刚才也说了,这水泥里的牡蛎原料不是合适的原料,不利于推广。 这属于是工作没做到位了,怎么还有脸再多拿钱? 福生无量天尊。 不可拿!不可拿! 朱由校没想到道济对这个事情反应这么强烈,不由眉头微皱。 “道长何出此言?” 道济肃穆拱手:“德不配位,必有栽秧!” “贫道区区微劳,岂敢受此重金。” “请陛下将此余款,用以赈济灾民!” “赈灾朝廷自有专门拨款。”朱由校佯嗔:“道长若是依然坚持不受,是欲要置朕于言而无信之地吗?” “岂不闻君无戏言!” 道济此时已然神思清明,不卑不亢道: “非也,贫道此次提炼水泥,终是未竟全功;陛下已付先期酬劳,余后不付,理所当然,又谈何毁诺失信!” 朱由校感到很头疼。 刚才对这家伙还挺满意的,没想到竟然这么轴。 就不信这九十五万辆还发不出去了。 “拨付余款,乃朕之旨意!你要违抗圣旨吗?” 朱由校故意怒喝,爆发帝王之威。 魏忠贤和鮥瞳都不由感到一阵寒意,想着这道济若是敢抗旨的话,恐怕就要遭殃了。 却见道济面不改色,坦然道。 “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安贫乐道,于世间无欲无求,但求问道于心,无愧天地。” “陛下若要因此降罪,道济甘愿殉道,无怨无悔。” 魏忠贤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你这道士,好不知好歹!” 朱由校却瞪了这老货一眼,不由对道济更心生感佩。 此时,小觉明终于吃饱喝足,他从没有见过师父这么大义凛然过,心中有些感动,于是也站了出来,一脸正经的拱手。 “福生嗝!无量嗝!那个天尊!” 吃太饱打嗝了 “《太上感应篇》说:取非义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 “道典《虚皇天尊初真十戒》第七戒说:不得贪求无厌,积财不散,当行节俭,惠恤贫穷。” “《道德经》说:圣人无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觉明这一发话,道济颇为惊讶。 这小子关键时候竟然不掉链子,终于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出卖为师,有点小欣慰。httpδ:Ъiqikunēt 听到觉明这一顿经文道典输出,朱由校只感觉脑仁疼。 他终于知道这世上最不该的三件事是: 跟女人讲理; 听和尚念经; 还有和道士论道 “停停停停!咱们这样,各退一步如何?” 道济问道:“请陛下示下。” “这样吧,朕不逼你收下九十五万两,但是你要再收下五万两。” “福生无量” 道济一听,马上又想拒绝。 “打住!打住!给朕打住!” “听朕说,你这后面不是还要继续改进水泥的配方,寻找牡蛎的替代品嘛,这算是给你们的后续研发经费!” “这你要再敢拒绝,信不信朕直接将你师徒俩和城外的一干道士全屠咯!” 小觉明闻言不由脖子一缩,躲到师父身后。 道济不由一阵苦笑,皇帝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多谢陛下圣恩,贫道遵旨就是。” 朱由校终于笑了。 这家伙可真是纯纯的死脑筋,再不答应,他可真没招了。 “魏大伴。” “奴婢在。” “拟旨!” “是。” “今有清虚观道长道济,领诸道门义士提炼水泥有功,以为天下道门楷模! 特封赏白银五万两。 另拨银,为就此事出力的道士所属道门,重修道观!” 道济听到这旨意,眉头微皱。 皇帝陛下怎么刚才没跟说重修道观的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能够重修道观,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圣旨拟定完毕,让魏忠贤取银票赐给道济,又吩咐他几句后,这才送师徒俩离开。 两人才出王府不远,便被数百人给围住了。 原来是这水泥研究成功后,道士们都不用干活了,闲着也是闲着,就跑进城里来等道济看看奖赏如何。 毕竟大家都是冲着为道观创收而来,奖赏才是重点。 “道济师兄,听说陛下为了这简化六一泥,总共拨款了一百万两。咱道观也不担心,分个一千两不过分吧?” “道济师兄,道济师兄,我永乐宫只要八百两就行!” 听着一众同道师兄弟,那一个个热情高涨的兴奋样,道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将面圣的事情说了一遍。筆趣庫 众人听完,当即有人惊怒。 “什么!道济师兄,你竟然拒绝了陛下的九十五万两!你有什么权利替我们做主!” 第382章 堪为我辈楷模 见到有不少人爆发愤怒不满,觉明紧紧拽着师父的衣角,害怕一会儿被人打成狗头。 道济却丝毫不惧,高声叫道。 “诸位道友!诸位道友!且听道济一言!” “贫道如此做为,非是要损害诸位同道。恰恰相反,我这是为了救我天下道门呀!” 此言一出,有人更加愤怒。 “道济,你骗鬼呢!” “这话你都说得出口,简直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道济拨开人群,直指大同府衙方向:“不信你们看看!” 有人大为不满:“大晚上的,你让我们看府衙干什么?” 道济声音不由提高八度,大义凛然。 “诸位或许也知道,户部尚书郭大人如今正在府衙坐镇吧!” 有人语气不善:“那又如何?与此事何干?” “据贫道所知,眼下朝中正在清查道观和寺院的账目,此事正是由户部主持督办的!” 道济接续滔滔不绝:“京城的隆福寺、广济寺和大护国寺等全被抄没了所有钱财田产!” “我道门的玉皇庙和崇玄观,更是当天主动送上观内账目以供户部清查!” 他此话一出,周围纷纷议论起来。 “这件事贫道也有所耳闻,听说京城那几座大寺庙全被查了个底朝天,有的连带花纹的亵衣亵裤都被没收了。” “福生无量天尊,连亵裤都收了,味道得多冲啊。哦,不是,贫道说的是太可怜了!” “是啊!是啊!我听一个在崇玄观的师兄说过,朝廷这次清查的力度可谓空前巨大,希望我们太符观不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道济见众人如此,感觉气氛差不多了,便继续道。 “贫道还听说今后佛寺道观的税收比例直接提升到百分之五十。” “与其让这些银子到手少一半,还不如不拿这钱,为我道门在陛下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也好保我道门长久昌盛不是?”筆趣庫 “况且陛下还下旨,为我们这里所有道友的山门,重修道观,这不是也没亏嘛!” 觉明在道济身后,听得一愣一愣的。 师父,你刚才在皇帝老爷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呀? 师父,你变了 道济最后还故意压低声音,害怕被其他人听到似的小声道: “诸位想想,哪有才干了一个月不到的活,就给发一百万两的工钱的,这不合理呀!” 他以手捂嘴,声音越说越小。 “贫道有一种直觉,这很可能是陛下对我们道门的一个考验。” “这一个弄不好,咱们道门可能就要步那隆福寺、广济寺的后尘啊!” 觉明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在道济身旁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其他道士听到这话,全都吓住了。 额嘀个呱呱,想想就很后怕。 哪里还有人敢反对道济的做法。Ъiqikunět 有个道士,甚至还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亵裤。 连这东西都没收,就很细思极恐。 还是永乐宫的玄虚道长,第一个回过神来,感激地朝道济拱手。 “多谢道济师兄,为我道门如此良苦用心,堪为我辈楷模啊!” “多谢道济师兄!” 众人跟着齐齐拜谢。 道济一番谦虚:“诶诶,此乃道济分所当为,都是同道师兄弟,说谢就见外了。” 而后,他又答应给他们每个道观都涨工钱。 众人大喜,簇拥师徒俩返回了工地。 次日午后,承运殿。 郭允厚接到传诏,匆匆赶来,正好遇上吴淳夫。 郭允厚:“吴大人,也是陛下相召而来?” 吴淳夫:“是呀,本官还在巡视工作呢,陛下就派人来召见,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郭大人知道?” 郭允厚:“诶,吴大人最近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连你都不知道,本官又岂会知!” 吴淳夫:“郭大人还是不要取笑本官了。你如今才是陛下的香饽饽,到哪儿都让随驾,呵呵呵。” “现在我这边以工代赈各方面工作已走上正轨,都进行得井井有条,实在想不出陛下相召是为的何事。” 郭允厚:“哈哈哈,那你我就不必在这里瞎猜,见到陛下就自然就知晓了。” “走!” 二人加快步伐,很快联袂跨入了承运殿中。 “哈哈哈,两位爱卿同时到来,正好正好。” 朱由校看向二人的眼神各不相同。 对于吴淳夫那是充满期待; 对于郭允厚那叫一个大喜。 “微臣参见陛下!”二人双双行礼。 “免礼免礼!” “这位是清虚观的道济道长,二位应该都见过吧。” “见过道长!” 吴淳夫刚进门见到道济的那一刻,就隐约猜到了今天要说的事,多半就是与这道济研究的什么泥有关。 他当初向道济借人去堪舆打井位置的时候,只是知道他们奉旨研究一个什么泥。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以工代赈的事情全由他主持,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去理会其他。 郭允厚对于道济这帮一整天在城外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的道士,观感挺一般。 主要是跟和尚庙比起来,这道观就没什么油水可捞。 这点从上次清查京城佛寺道观的结果,就可见一斑。 “贫道见过二位大人。” 道济微微回礼,气质淡然出尘。 朱由校神秘一笑,向道济身旁的觉明招手。 “小觉明,来,东西给朕。”httpδ:Ъiqikunēt “小道遵旨。”觉明将身上包裹取下递了过去。 朱由校将包裹打开,吴、郭二人便见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包裹,貌似都是用牛皮纸包着的。 朱由校将小的包裹递给吴淳夫。 “吴爱卿,打开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吴淳夫大感好奇,将包裹轻轻打开,竟是一包泥土。 郭允厚看了不由眉头微皱。 陛下整一包土来是几个意思? 在暗示穷到吃土? 不对吧,穷到吃土的得是俺老郭呀! 吴淳夫的表情却不一样。 “这就是那六一泥吗?” 他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一撮泥土,搓了搓。 “嗯,研磨得相当细腻。” 继而放到鼻下闻了闻。 “闻起来跟普通泥土差不别大呀!” 说着往自己舌头上抹了一下。 郭允厚看愣了。 好家伙,吃土啊! 觉明好奇得很。 哎呀!我以前咋不知道尝一下呢? 万一好吃呢! 道济则很淡然。 小场面,贫道以前炼丹啥没有尝过? 吴淳夫眉头大皱。 “啊呸!一个土腥味根本尝不出什么。” “陛下,这泥到底是什么做的?有什么用吗?” 朱由校满脸得意:“这泥朕命名为水泥!” “用什么做的嘛,暂时不能告诉你的。” “不过,有什么用朕倒是可以告诉你。” 说着,他便从另一个牛纸皮包裹里, 掏出了一个根手臂大小, 又长,又粗,又硬的管子。 甩到吴淳夫面前。 “这就是水泥做成的,哈哈哈!” 吴淳夫立马握着,水泥管子,梆硬梆硬的。 看了看水泥管子,又看了看那包水泥。 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陛下,你说的是真的?这东西真的是那泥做成的?” 第383章 家人们,谁懂啊。 吴淳夫不愧是工部尚书。 握住那根小水泥管的第一瞬间,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手中的小水泥管,瞬间飞出,变成与井口同直径,然后一个接一个沉入井中,稳定井壁的画面。 此刻,连连抛出了水泥管需要关注的几个问题。 “做成此管,此泥需要混水,还是需要混什么其他的东西?” “搅拌均匀后,几时能够完全凝固?” 见到朱由校向自己点头,道济上前开口。 “水泥做成坚固的水泥管,需要一定按比例加入水、放些沙,搅拌均匀,挤压结实,塑形即可。” “以上工序全部完成,天气良好时,自然风干晾干,要两到四天达到理想硬度。” “若是窑炉低温烘烤,根据管壁厚度不一,二到六个时辰左右,可出成品。” 吴淳夫越听越兴奋,用窑炉烘烤,这个出品速度够快啊! 不由拍手叫好: “好好好!这水泥管若是照大了做,就可以加固井壁,今后打井就会变得安全又快速了!” “不仅如此,这水泥还可以在疏浚工程中,用作排水管道。” “还有还有,这水泥不仅可用来做管子,还可以运用到很多建筑工程方面!”httpδ:Ъiqikunēt “总之,这水泥实在太有用了!” 他脑海中迸发出无数想法,一下仿佛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这水泥若是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大明的基建面貌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吴淳夫也将会随之名留史册。 他想想就超级兴奋,就是来五十个后空翻都抑制不住此刻的心情。 郭允厚在一边一直静静观看着。 见到他这副比封侯拜相还要高兴的表情,嘴角不由一撇。 不就是一根破管子嘛? 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现在看来陛下这回召见,就是工部的事情,跟户部没啥关系。 这还叫老夫来啥? 给吴老家伙祝贺嘛? 完全没必要呀! 吴淳夫一顿激动发言后,朱由校想了想插嘴道。 “这水泥管,若要做大,其内还要加些骨架才更坚固安全些。” “至于用竹子或者其他东西来做骨架,那就由你们自己去研究改良了。” 吴淳夫立即回应:“是是是,这点陛下说得非常有理!臣回去后,一定好好勤加研究。” 说罢他舔着脸,向朱由校伸出了那长着一圈老茧的手。 “吴爱卿,这是何意?”朱由校故作不解。 吴淳夫老手勾了勾。 “嘿嘿,还请陛下赐下水泥配方,臣好回去好抓紧研究,早早改良呀!” “朕几时说过要给你水泥配方了?”朱由校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吴淳夫不由笑脸一僵。 “不是陛陛下,您不就是为了这事才特意召老臣来的嘛?” 一旁的郭允厚忽然莫名感到心里一咯噔,感觉哪里不对劲。 道济依然保持着贤者的微笑。 觉明也不知道这些大人具体在讲些什么,目光在二人中间,来回跳转。httpδ:Ъiqikunēt 最后还是感觉扫瞄一下大殿内,哪里有砚台比较有趣。 “咳咳!” 朱由校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 “朕可是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和庞大的人力和物力,好不容易才将这水泥给研究出来。” “朕又不是傻子!研究水泥代价如此昂贵,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送人?” 郭允厚眉头一皱,渐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危险的味道! 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外挪了几下,企图与这两个危险人物拉开距离。 不料,却被吴淳夫扯住了衣角。 “陛下!这水泥对工部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配方我工部必须得到!” “不行,您就出个价吧。” “让户部给咱买!” 郭允厚一阵狂乱,赶紧拍吴淳夫的手。 “要买,你自己买,我可没钱!” 他刚一挣脱要跑,又被吴淳夫一把抓住了。 “诶诶诶,郭大人,别这么小气嘛!不就是一个小小配方吗,能值几个钱?顶天了也就几万两罢了。” 觉明看这两老头动作挺滑稽地,实在忍不住,低头捂嘴偷笑。 却被道济如出无影手般,拍了一下脑瓜子。 朱由校招牌笑脸已经亮了起来。 “诶,这就对了嘛,这才像谈生意的样子嘛。” 这话给郭允厚听得相当无语。 家人们,谁懂啊。 从来没见过这样天天就想着跟臣子做生意的皇帝 但此刻的他,已经无处可逃,被吴淳夫一把就拉到身旁。 “陛下,说说吧,这水泥配方卖给工部多少钱?三万,还是五万?” 吴淳夫搂住郭允厚的老腰,在他耳边悄悄道:筆趣庫 “这水泥对工部,对我大明的发都展至关重要,无论几万两,都要给咱拿下!我相信你,财神爷!” 郭允厚做了个深呼吸,没办法逃不了,只能接受了。 户部现在穷是穷,但是为了大明,几万两还是拿得出的。 他也跟着吴淳夫说道:“陛下,请出价吧。”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朱由校,都很想知道他会给这水泥配方定个什么价码。 朱由校很满意俩人的态度,轻轻一笑,金口轻启,就吐出了一个数。 “两百万两。”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震惊了,觉明小嘴张得滚圆。 道济面上依然保持贤者微笑,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皇帝老爷这么狠的吗! 吴淳夫整个人愣怔了,以为是幻听了。 郭允厚直接原地弹起,惊叫出声,眼珠子都快要飞出来了。 “什么!!!” “两百万!” “陛下,您明明可以抢的,为什么要送一个水泥配方呢?” “老臣可是听说您才给道济他们拨了五万两啊!” “两百万两啊!” “五万两您转手就卖两百万!是不是太黑了!” 朱由校却轻轻一笑道。 “郭大人糊涂了不是?谁家做生意,按成本价卖的!” 第384章 给点阳光你就灿烂 觉明之前听不太懂皇帝老爷和两位大人都在讲些什么。 但是他听到了两百万两。 震惊之余,赶紧低头掰着他的小胖手指。 “五十两银子,可以买两万个包子,一万两是多少个五十两来着” 手指掰到最后,发现好像手指不够用了,最后有些凌乱地挠了挠头。 他师父道济在一旁,看起来好像稳若泰山,其实一只手背在身后,已经开始疯狂掐指计算起来了。 一座小型道观重修需要花一百两,中型道观三百两,大型的要八百两。 这两百万两能重修多少道观了? 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七二十 最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就是——很多很多! 陛下对水泥的研究到现在其实总共投入也才十万两而已。 这要真卖出去的话,转眼就赚了一百九十万两啊! 陛下这样赚钱真的太容易也太暴力了! 一想到清虚观的三清祖师像,古旧斑驳,破烂不堪,里面的泥胎有许多都露了出来,道济就感到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答应接受接受九十五万的项目余款了! 鮥瞳见到他们几个一惊一乍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翘起个兰花指捂住嘴偷笑。 郭允厚大叫一阵后开始摆烂了。筆趣庫 “不买了!不买了!就这么点破东西,就卖两百万,这是要人命呀!” “陛下,老臣还要去安排给山西其他州府分拨赈灾粮,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吴淳夫哪里肯放他走,硬如铁钳一般的大手,立刻又给拽了回来。 吴淳夫经常干活搞实验的,岂是郭允厚一个老文官能挣脱得了的。 “诶诶诶,郭大人!事还没办完呢,怎么就走了呢?来来来,咱们继续。” “不是我说,吴大人,就这么一点搞泥土的配方,他值这么多吗?” “两百万!整整两百万啊!” “这要是拿去买粮,都够咱山、陕两省灾民吃好几个月的了!” “就这点东西,他不值呀!” 吴淳夫却斩钉截铁。 “值!!!” “这绝对值!” 他将胸脯拍得砰砰响。 “郭大人,我吴淳夫可以向你保证,若水泥应用得在全国推广,定然还你一个意想不到的崭新大明!” “真的?” “比珍珠还真!” 被他这么一说,郭允厚倒是起了兴趣。 不过之前向陛下借的一千万两银子,已经派人运回京城去了,此刻身边真没那么多钱 他干咳两声尴尬看向吴淳夫:“可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给你买呀” 这话一出,朱由校满脸笑意。 为了你这句话,朕等了好久! 他走上前握住郭允厚的手。 笑道:“诶郭爱卿说的哪里话,大家都是为了大明的天下嘛。” “你没钱,朕有呀!朕可以借给爱卿嘛!” 吴淳夫刚才听郭允厚没钱,老脸已经开始耷拉了,现在听到朱由校这么一说,顿时又兴奋起来! “对呀!陛下内帑有钱!郭大人借酒是了。” “反正你借也不是一两回,这个熟呀!” 郭允厚心里那个苦呀! 那年息三分的复利,他想想脚底都能冒冷汗。 这一个月里,再借可就是第二回了。 好无力,突然感觉人生不值得了 正在他心情正烦乱的时候,朱由校再次开口。 “郭爱卿,借吧。” 吴淳夫推了郭允厚一把。 “借吧,陛下都开口了!” 郭允厚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这老小子叫得欢,这欠钱的人可是我呀!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糟老头坏得很 无视二人间的小动作,朱由校的笑容再次绽放。 “朕可以破例一回,这一次借款可以免息。” “老臣没有听错吧,陛下?” “真的免息吗?” 郭允厚很是惊讶。 要是真免息的话,他可就不怂了。 “君无戏言!” 得到肯定的回答,郭允厚顿时大喜,比之刚才的吴淳夫,有过之而无不及。https:ЪiqikuΠet 他忍不住一边拍手踱步一边高兴说道。 “好好好!既然免息的话,那臣就斗胆再借个一千万两吧。” “嗯,不行,还是借两千万两好!” “干脆,一次到底,借它个五千万两” 郭允厚越说越兴奋,张口一次比一次离谱。 其他小伙伴全都惊呆了。 此刻,朱由校脸都是黑的。 “郭大人,打住!打住!” “好家伙,你这是要把朕的内帑直接搬空啊!” “想什么呢?” “你到底听清楚没?开口就是三千万五千万的” “朕刚才说了,免息只针对这一次的两百万两!” “真是的,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筆趣庫 吴淳夫忍不住捂着脸,扯了一下郭允厚。 “郭大人,差不多得了。” 郭允厚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想多了 “咳咳,那个,原来免息只有两百万的额度呀” 朱由校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一挥手,鮥瞳便拿上了一张借条。 “郭大人,签,还是不签?” 郭允厚故作平静地拿过借条,感觉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态忘形了。 赶紧看了一下借条。 跟以前的格式差不多,就是复利这一块没有了。 二话没说,签上大名,退回到了吴淳夫身边。 “咳咳,那个,水泥给你买下了。” 说完赶紧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其他人,尤其是朱由校。 鞋子还不停的地上磋磨, 估计是想在地上抠出个代王府吧。 吴淳夫则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向朱由校拜呼。 “多谢陛下赐水泥配方!” 朱由校朝道济摆了摆手。 “带吴大人下去,将水泥详细做法全都传授给他吧!” “遵旨,贫道告退。” “小道也告退了。” “多谢陛下!臣告退。” 吴淳夫再拜退下,离开时还扯了扯还在低头不动的郭允厚。 “郭大人,郭大人走了。” 郭允厚这才回过神来,低头拱手。 “老臣告退。” 说罢转身,逃也似的跑走了。 留下吴淳夫三人跟在身后,出了承运殿,相视一眼,才一起大笑起来。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刮了刮自己颔下的小胡须,露出了笑脸。 两百万两白银? 对朕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朕又岂会为了这区区银钱,折腾你们这两位重臣呢? 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够因此认识到知识产权和创新的重要性,今后工部能激发出更多发明创造来。 希望二位,能够牢牢记住今天的“两百万两”! 第385章 娘不哭!咱家有好吃的 承运殿内,朱由校正在卖水泥专利的同时。 长春宫中,柳月正在听一个医娘的回报。 “娘娘,奴婢今早遵照您的懿旨,去给小鹿儿送了启蒙书籍和入门医书,并在那里教授了她一个时辰认字。” “嗯,你做得很好。” “启禀娘娘,奴婢在教授过程中发现小鹿儿非常聪明,竟然过目不忘。” 柳月闻言不由眼中一亮:“哦!竟有此事?” “确是如此,奴婢初始教授她时,确认她从未认过字,但一个时辰下来,她已经能将《三字经》完全记下了!” “很好!你以后每天上午,继续去教她读书认字。” “奴婢遵旨。” “对了,你晚些时候给她送去一些糕点吧。” “是,奴婢告退。” “下去领赏。” “谢娘娘!” 医娘退下后,柳月来到窗前,望向长空,忽见北雁南飞,不意想起了家中娘亲和弟妹。 从自己选秀入宫到出宫学医,如今成为月嫔,一晃过去六七年。 家中最小的妹妹也该有鹿儿这么大了吧。 她昨天看到鹿儿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 小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因见她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去读书。 柳月动了恻隐之心,叫人给她送些基础书籍,尽量教她多认些字。ъiqiku 在自己离开大同之前,能学到多少,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没想到却得了意外之喜,这丫头竟然悟性超高,能够过目不忘,看来是个可造之才。 柳月望着望着天上渐飞渐远的雁阵,不由脸上露出了微笑。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 倒映在大同城北段的御河上,仿如锦缎铺陈千里,绚丽美丽,别有一番妙趣景致。 不过,在附近疏浚工地上的民夫们,并没有闲情去欣赏这样的美景。 “咚咚咚咚咚!” 随着数声鼓鸣,敲响了今天归家的信号。 工部派遣的监吏,扯开了嗓门大喊一声:“收工咯!” 听到这鼓声和喊声,民夫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三三两两地开始爬上挖了一半的沟渠。 从天空俯瞰,仿佛群蚁离巢,密密麻麻。 “收工了收工了!走走走,咱们上沟!” “今天这太阳有点毒,这汗水都出了五六斤,一会儿俺得多喝两碗粥才能补回来,哈哈哈。” 民夫们陆陆续续地从沟渠下爬上来。 劳累的一天虽然很疲累,但是一会儿就有饭吃,还有粮拿,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踏实的笑容。 工地距离大同北门还有数里距离。 出了沟渠,在几个监吏的带领下,民夫们扛着工具往北门走。 像这样的疏浚工地,大同周边御河、十里河、合河不同河段都分布了许多个。 此时,赶回北门的民夫队伍中,唯一的一个女子鹿周氏,头上用粗线随便扎了个发髻,布满补丁的衣服蹭满了脏泥。 晒得黝黑的手臂扛起个锄头,走在人群里,跟其他的民夫并没有什么区别。 凉风吹来,令人感觉无比舒爽。 她停下脚步,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污泥,看着北门的方向,眼中满是希望。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只要肯出力,就能有好收获。https:ЪiqikuΠet 一会儿吃完饭,又可以领三斤米回家给三宝存着了。 当初皇帝老爷询问的时候,她坚持要来做这份工作,就是因为这每天的三斤米。 对于带着三宝逃荒数月的她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官府现在给她这样的家庭,加了补贴,但是她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离开工作一整天,真的不担心鹿儿和两个弟妹的安全。 因为,她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遇上现在这样,有锦衣卫帮忙看家的机会了。 现在有许多锦衣卫守在安置区,维持秩序和安全。 她可以放心出来工作。 虽不做这份疏浚工作,官府施粥,加上自己做手工,一家人也能吃得饱。 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长久。 她想趁此机会,做能赚粮最多的活,好为家里多备粮。 她真的不想鹿儿三宝,再像以前那样受饿了。 不知不觉跟着大部队,她已经回到了北门安置区外。 将工具放到了统一的地方,大家开始排队进粥棚吃饭。 今天晚饭,稀粥任吃,馒头两个,咸菜一碟。 她匆匆喝下两碗粥,两个馒头夹住咸菜,便离开了粥棚。 来到登记处领了今天的工粮三斤米,便往自家的帐篷快步赶去。 虽有锦衣卫在,不太担心三宝的安全,但是一天没见了,还是很想很想。 谁叫宝儿都是娘的心头肉呢。 离自家的帐篷越近,心绪越起伏。 但当她能看到自己家帐篷的时候,脚步却不由一滞。 “我家帐篷门前怎么会有一个锦衣卫呢?” “锦衣卫好像从没有靠灾民的帐篷,这么近的!” “除非出了什么事” 这个不好的念头忽然生出,心口顿时一紧,像是被人狠揪了一下。 不由惊叫出声。 “不!!!” 千万不要有事! 她踉跄飞奔向自家帐篷,米袋和馒头掉了一地也顾不上,眼泪已经噗噗落下。 她一边跑一边喊着。 “鹿儿!涛儿!澜儿!” “鹿儿!” 锦衣卫见有人扑来,正要上去阻拦。 帐篷内鹿儿已经钻出小脑袋。 见到是鹿周氏,顿时喜笑颜开。 “娘,你回来了呀!” 锦衣卫见状顿时了然,后退数步,给母女俩留出空间。 “鹿儿你没事儿吧!” 鹿周氏直接跪倒,粗糙的手掌在鹿儿脸上身上,不断轻抚着,查看她是否依然健全无恙。 “娘,你怎么哭了。” 鹿儿见状鼻子一酸,嘴巴一边,伸手为娘抹去泪水。 这时候弟弟妹妹也从帐篷中钻了出来,咿咿呀呀喊着娘蹭了上来。 鹿周氏看到三个孩子都安然无恙,紧绷着的心头一松,一把将他们揽入怀中,激动的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才深深知道,无论是谁在他们身边守护着,只要他们不在自己身边,不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娘的永远都不可能彻底放心。 “娘不哭!娘不哭!咱家有好吃的,好多好吃的,娘,你快来吃吧。” 鹿儿一边说一边为娘抹眼泪。 鹿周氏听到吃的,这才想起刚才被自己弄掉的馒头和米。 “鹿儿,你们等一下娘哈。” 她起身擦了擦眼泪,快两步跑回去,将东西捡起。 幸好米袋是绑好的,米没有漏出来。 只是夹在馒头里的咸菜,已经满是尘土,吃不了了。 她将馒头上的灰尘拍了拍,剥下拍不净的皮自己吃了。 然后,递给鹿儿。 “你们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饱呀,呐,这两个馒头拿去和弟弟妹妹分吃了吧。” 鹿儿摇摇头没有接,却把娘往帐篷里拉。 “鹿儿和涛涛、澜澜都吃得饱饱的了,你也来吃呀,好好吃的。” 鹿周氏满眼疑惑。 自家三宝,她最清楚,每到施粥时间,基本都不会剩东西的。 难道她们今天也学自己,当时没吃饱,把东西留下来了? 这样可不好,他们都还在长身体呢。 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才是,不能再这么做了。 可当她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一股香气瞬间扑鼻而来,让她有种仿佛梦境的感觉。 这种奶香蜜香味,她也只闻到过一次。 那是在年景好的时候,她经过一家豪绅的后院,从里面传出来的香气,就类似现在这样,但没有这么好闻。 被鹿儿拉进帐篷,她才看到两盘精致的糕点,放在一张有纹雕的小方桌上。 这里面的糕点得有十几个式样,色泽鲜艳,好看极了。 “这这” 鹿周氏头一回见到这么精致的吃食,有点不知所措了。 “娘,快坐下吃吧。” “刚才涛涛和澜澜想吃,我都跟他们说要等娘回来才能吃。他们都很乖,说要等你娘。” 两个小家伙也拉着鹿周氏丫丫叫:“娘吃,娘吃。” 其实他俩已经馋得不行了。 鹿周氏这才回过神来。 “鹿儿,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是昨天那个漂亮的娘娘姐姐送给咱们的。” “嗯,还派一个医娘姐姐给鹿儿送了好多书,还教鹿儿认字,让这位锦衣卫哥哥守护咱们。娘娘姐姐可好了!” 鹿周氏这才恍然,赶紧拉着孩子们冲门口的锦衣卫跪谢。 “多谢娘娘赏赐!多谢军爷守护我儿!” “不必多礼,娘娘所赐,你们安心吃便是。” 又拜谢了一番,鹿周氏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到帐篷内。 “鹿儿、涛儿、澜儿,你们快吃吧!” 看着这一桌的美味糕点,她偷偷地将自己带回来的那两个破皮的馒头藏了起来。 “娘也快吃。”筆趣庫 “嗯,你们多吃些。” 第386章 不让擦就不擦呗,这么幽怨干啥? 丑时,灾民们忙活了一天,早已进入梦乡。 安置点的上空,回荡着此起彼伏的鼾声。 但即使这样,也很少人有从梦中醒来。 和这边不同的是,道门的工地那边,却依然忙的热火朝天。 数百个窑炉,全部都在运作着,使这里的温度,足足比别处多了十度有余! 汗水打湿过的衣服,会被盐分腐蚀,时间久了就会不再结实。 所以干活的那些道士们,个个都光着膀子,忙活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工部尚书吴淳夫正撅着屁股看道济开炉。 “嘶好热,我说,你们能不能快一点!” “大人别急啊,就快出来了” “来来来,出来了,出来了,都退后一点,别喷你们一身” 随着道济打开炉门,空气流动间,一股灰尘从炉内涌了出来。 很细,很滑 “去求,喷了老夫一脸!” 郭允厚就站在吴淳夫身边,一时不防,落了一身的水泥粉末,当即就破口大骂起来。ъiqiku “姓吴的,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本来都已经睡下了,却被吴淳夫硬生生从床上给薅了过来,窝了一肚子的不爽,又弄成了这副德性,别提多委屈 吴淳夫却咧着嘴笑了,他的一张老脸和郭允厚没有太大的区别,都被强行抹了粉。 水泥粉 看着道济带人将烧制好的水泥从炉里一揪一揪的弄出来,他向郭允厚笑道。 “你瞅瞅,这里谁不是灰头土脸的,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不就是点儿水泥粉么,老夫替你擦干净行不。” 说着,就伸手朝郭允厚脸上拂去。 ( ̄▽ ̄)~? 后者见状,连忙后退数步,恨恨的指着他喝道。 “你走开!” 吴淳夫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只是把举起的手臂又放了下来。 “不让擦就不擦呗,这么幽怨干啥?”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馋你身子呢!” 郭允厚:(╬ ̄皿 ̄) “赶紧说,这么晚把老夫弄过来究竟是为什么!” “难不成就是为了让老夫看水泥出炉?” 吴淳夫笑着将他拉出人群,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不是一直在质疑老夫那二百万两花的不值?” “老夫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解开你心里的那个疙瘩!” 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另外一个区域。 这里的主事不再是道士,而是工部都水司员外郎苗选。 周围点着火把,哪怕是夜里,这里也未曾停下。 百余个妇女,在他和一众吏员的教导下,将一根根竹片编织成圆筒。 圆筒长五尺,直径一尺二寸,厚三寸。 妇女们干的格外仔细。 天灾之下,人力是最低贱的! 每天都有大把的难民往大同这边跑,所以她们很清楚,如果自己做的不够好,是一定会被别人取代的! 郭允厚看着这些竹筒,还是有些不解。 “这就是陛下说的管壁骨架?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吴淳夫笑了笑,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这些妇女,他们来到了浇铸现场。 苗选正带人忙活着,看到自家老大过来,连忙谄笑着过来迎接。httpδ:Ъiqikunēt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吴淳冲他微微点头,指着旁边一群忙活着的百姓问道。 “怎么样了?” “回尚书大人,已经浇铸出来一部分了,下官带你去看。” 苗选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路过那群百姓身边时,吴淳夫驻足看了片刻。 只见他们将妇女们编织好的竹筒竖起,内圈和外圈用木板固定起来,随后便把调好的水泥浇铸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又拿锤子在木板外面轻轻的敲击着,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苗选闻言连忙停下脚步,谄笑着解释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水泥虽好,但是在浇铸的时候会产生很多气泡。” “如果不能及时的排出来,就会被干结的水泥包裹在里面。” 听他这么一说,吴淳夫就明白了。 因为铁器在制作的过程中,内部也会产生气泡,严重影响成品的质量。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苗选投以赞许的目光。 水泥是刚弄出来的,到他手中才几个时辰。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发现这样的问题,这小子还算是个心细的。 继续前行,他便看到了林立在空地上的十几根管道,只是管道用来塑形的木板还没拆掉,所以它们的真实样子。 郭允厚从身后走出,伸手在管道上端裸露出来的部分水泥上戳了两下,发现连这一层外壳都还没有完全干结。 很是不爽的盯着郭允厚道:“所以,你大半夜的拉老夫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吴淳夫也很是意外,回头看向苗选。 “这些管道浇出来多久了?” 苗选如实答道:“回大人,已经六个时辰!” 他话音刚落,郭允厚就炸了! “姓吴的!” “听见没,都六个时辰了,连层皮儿都没干!” “就算用三合土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样的东西,你竟然让老夫花二百万两给你买配方,你特么败家啊!” 说着,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妇人似的开始哭天抹泪儿。 二百万两! 那能买多少粮食? 能救多少灾民啊! 想想就肝儿疼 “咳咳!” 吴淳夫对此表示尴尬,上前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那什么,老夫也没想到这东西干的这么慢。” “今天陛下拿出来的水泥块你也见到了,那东西是不是很结实?” 郭允厚虽然不甘,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ъiqiku 吴淳夫继续道:“老哥应该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吧?” “水泥虽然干的慢了些,但确实比三合土好用,这一点你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 “你想想,要是这一批井壁管道做出来,能够达到预想的效果。” “那山陕的百姓是不是就有福了?” “这两个省,近些年几乎就没有风调雨顺过,但只要挖出足够的水井给他们,咱们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发愁再起旱灾了?” “还有,这水泥难道就只能用来做管道?” “如果,咱们像做管道这样,来建造城墙呢?” “就按照陛下拿出来的那个水泥块的结实程度来说,我敢保证,用这东西建出来的城墙,只要厚度足够,就连道理都未必能攻的下!” 郭允厚不禁瞪大了双眼。 他心疼钱,但他并不是傻子! 第387章 老夫要参你一本! 这些年,辽东军费都花在了哪里? 军饷只是其中一部分! 各处屯堡、城池,也占了很大的比例! 水泥的配方到了吴淳夫手里之后,他也曾看过一眼。 牡蛎壳,这东西沿海地区根本不缺! 赤山脂、滑石同样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是如今大同这里匮乏了一些,只要时间足够,完全可以从别处调过来。 但是三合土就不一样了 那东西,要用糯米汁、红糖、蛋清来调和! 为了防止虫蛀,还要往里面加砒霜,这成本算下来可比水泥要贵多了。 虽然水泥的配方花了两百万两,但是长久看来,这绝对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事!Ъiqikunět 见他态度缓和了下来,吴淳夫继续说道。 “老哥再想想,如果咱们把两京十三省的主道,全都用水泥重新铺调一遍,会是什么效果?” 这一下,郭允厚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大明每年都要征集民夫修路,每一次修好,过不了多久便坏掉了。 要是换上水泥路,他敢打赌,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猛然转头,看向京师方向。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一条条青灰色的水泥路,从京师诸门向外延伸出去,直至通达天下! 无数马车、商队、行人,在道路上行驶,畅通无阻 从京师到大同,只有七八百里路,但以现在的路况,运输货物起码得一个月才能走完。 若是换上水泥路,这个时间将会大大缩短! 那省下来的是时间么? 不! 是银子,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掌管户部,最清楚每次行军打仗时有多少粮草浪费在了赶路上。 如果这次北征走的是水泥路的话,他相信,至少能省下来十万石粮草! 十万石粮,便是二十万两银子 嘶 想到这里,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值!” “这二百万两,花的太特么值了!” 但是在感叹过后,他一把就揪住了郭允厚的衣领,怒喝道。 “狗日的!” “你才是工部尚书!” “这种东西,竟然还要老夫花钱替你从陛下那里买!” “你脸呢!” 他的语气极其暴戾,一双眸子,像是在看待家里的不孝子似的,死死的盯着郭允厚,几乎能喷出火来。 “老夫要参你一本!” “狠狠的参你!” “参到你扒了这身官衣!”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番薯,这是陛下说的!” 吴淳夫被他骂的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也不反驳,直到脸上不再有唾沫星子落下,才冲着郭允厚讪讪一笑。 “郭兄息怒,息怒” “你听我跟你狡辩,啊不,是解释” “陛下有钱啊,所以才能让这么多道门中人出来研究水泥。” “可你知道的,工部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每年的那点儿开支,你都给我卡的死死的,多一个铜板都不给,我能有什么办法?”筆趣庫 “要不这样,以后每年你给工部多拨点银子,老夫回去之后就让下面人都动起来!” “陛下琢磨水泥不是花了五万两么?” “以后谁能搞出好用的新玩意儿来,咱直接奖他五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还就不信了,这银子花不出去!” “郭兄意下如何?” 郭允厚依旧在盯着他,只是腮帮子却渐渐鼓起,一口老牙咬的咯吱作响,好半天才吼出一句话来。 “原来大半夜的叫老夫过来是为了这个!” “敢情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给!” “别说是五万两,就连五个铜板都没!” “哼!” 说着,一挥衣袖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便欲转身离去。 吴淳夫丝毫不觉意外,站在那里耸了耸肩,长叹道。 “郭老哥,希望你不要后悔啊” “舍不得五万两,以后可是要花两百万的” 郭允厚闻言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一根坚直的管道上,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试图借着管道稳住身体。 可好巧不巧的,左手按住了,右手却按到了管道中间的圆孔里Ъiqikunět “啊!” 一声惨叫之后,他的脑袋被卡在了里面 “救人,快救人!” 吴淳夫被吓了一跳,连忙招呼苗选过来帮忙。 他是拉郭允厚出来抠钱的,若是这老货死在这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旁的不说,户部欠陛下的银子,谁来接手 他敢打赌! 陛下肯定会把自己丢到户部去! 苗选见状立刻就冲了过来,旁边监工的吏员也七手八脚的上来帮忙。 管道外的木板,很快就被拆了下来。 里面还未彻底凝固的水泥,连同里面的竹筋,也都被随之被扒开。 吴淳夫也凑了上去,只是他刚一伸手,就皱起了眉头,随后便愣在了那里。 接着,他便弯腰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水泥,放在手里感受着。 这一刻,他似乎忘了郭允厚还撅着屁股在旁边挣扎 “哈哈哈哈!老夫想到了!” 突然间,他莫名的大笑起来。 一把将苗选从人堆里给揪了出来:“立刻去道济那边,让他们用石灰石替代牡蛎壳烧一炉试试!” 苗选一脸懵逼:“大人,这是为何?” 吴淳夫指着地上的那堆还未彻底凝固的水泥,一脸激动的说道:“你摸摸!这东西在发热!” “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生石灰也是这样!” “牡蛎壳烧出来的东西是白色的,生石灰也是白色的!” “眼下正发愁这里缺少牡蛎壳,赶紧让他们用换成石灰石试试!” 如果换作往常,他是不可能跟手下的官员解释太多的,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 但是这一刻,他心中的喜悦实在难以言表! 牡蛎壳虽是药材,可药铺里也不会预备太多,加上是内陆,这玩意儿更是缺少。 如果从沿海运过来,肯定会耽误功夫。 如果能用石灰石替代的话,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第388章 奖项四等 郭允厚虽然被卡在管子里,可周围的动静他听的是一清二楚。 所以,等他被从里面扒出来之后,看向吴淳夫的眼神之中尽是幽怨。 “你就是这么问老夫要银子的?” “连老夫的死活都不管了?” 吴淳夫尴尬的笑了笑:“郭兄别误会,老夫也是无意中发现了能替代牡蛎壳的东西。” “这” “能省钱,能省很多很多的钱!” 他的这番回答,可谓是掐准了郭允厚的命门。 听到省钱俩字儿,郭老抠立刻便消了气儿,眼中的幽怨变成了期待,任由苗选用湿帕子替他擦拭脸上的泥污,吞了口唾沫问道。 “能省多少?” 吴淳夫伸出三根手指:“牡蛎壳在药铺里,要五文钱一斤!” 随后伸手向着远方猛一划拉。 “可这石灰石,大同遍地都是!” 郭允厚再次吞了口唾沫,眼中闪起了精光。 大同地处阴山、燕山、吕梁山、太行山四大山脉的交汇之处,最不缺的就是石头! 如今听到这边在赈灾,过来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最不缺的便是人力! 派人去挖就是了! 反正都是以工代赈,这和白捡有啥区别 果然能省很多钱! 他很满意,摸了摸头上被擦伤的位置,起身向城门方向走去。 吴淳夫见状一愣:“郭兄别走啊刚刚说的那五万两银子” 郭允厚头也不回的答道:“老夫答应你了,回京之后便给你拨付!” “郭兄大气!”吴淳夫大喜。 继而想到一事,忙又冲他喊道。 “不过郭兄,你这口空无凭的,总觉得不妥,要不给老夫也写张欠条呗!”筆趣庫 郭允厚一听到‘欠条’二字,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瞬间就炸毛了。 抄起地上一块石头,转身就向吴淳夫猛力砸去。 “我签你奶奶个腿儿!信不信老夫断了你们工部的俸银!” 吴淳夫反应灵敏,一下就躲开了飞来的石头。看着郭允厚骂骂咧咧的离开工地,他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要签欠条,不过是想多一重保障罢了,没想到郭允厚反应这么强烈。 不过,即使不签欠条,想他堂堂户部尚书二品大员,应该不至于食言。 吴淳夫越想越开心。 多亏了陛下提点,他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激励创新的绝妙点子。 若这五万两创新激励金,顺利到账。 他手下的吏员和匠人们,就会知道户部户部并不是六部之中油水最足。筆趣庫 他们工部才是最有钱途的! 那时他们肯定会撸起袖子没日没夜的加油研究。 相信不久之后,工部一定会诞生出更多足以震动当代、造福万民、福泽后世的伟大创造! 如此一来,我大明中兴有望了。 不! 更确切的说自己将辅佐陛下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大明! 吴淳夫想到这里,面泛红光,心情难以平静。 此刻,下属都水司员外郎苗选的积极性,已经被他调动起来了。 这小子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看着两位大人交流的一切。 现在的他两眼直冒绿光。 好家伙! 尚书大人两瓣嘴唇上下一碰,就从户部争取到了五万两的激励金。 老大刚才说谁要能搞出好用的新玩意,直接奖励五万两。 鹅滴个呱呱! 五万两啊! 差不多抵他二十年的俸禄了! 他平时那么喜欢搞一些小发明小创造的,这下还不得赚麻了! 小脑瓜立即冒着火星疯狂运转,在记忆中搜索着自己以往鼓捣过的玩意。 忽然双眼一亮。 有了! 他想到了一个好东西,立即屁颠颠跑到吴淳夫跟前拱手。 “大人,下官斗胆一问,您刚才所说我工部将设立创新激励奖,此事可当真?” 吴淳夫闻言微嗔,直接给了他脑门先来了个暴栗。 “本官所言,岂能有假!” 苗选大喜:“嘿嘿,请问大人这奖项如何设立,奖金几何?” 吴淳夫从承运殿出来后,对这事就有了些想法。 此时略微整理一下便道:“按照所创之物的实用性,本官将奖项分为四等!” “赏银分别为五十两、一千两、五千两、五万两!” “具体的还要等明日本官奏请陛下批复后,便可生效!” 苗选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大人英明!” 一记马屁过后,他嘿嘿一笑,不着痕迹的往前面又凑了两步。 “大人,下官这里正好有研究出了一个新奇玩意儿,不知道够不够得上这五万两的赏银!”https:ЪiqikuΠet 吴淳夫闻言不由眉角一扬。 这就惦记上赏银了? 还张口就要五万两? 莫非是堪比水泥这样的重大发明不成? 看来我工部崛起的时候到了! 他一脸期待的盯着苗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好好好!小苗呀,快跟老夫讲讲你弄出了什么好玩意儿。若真是有用的东西,本官一定不吝奖赏!哈哈哈!” “下官研究出的这个东西叫做水动床!” “哦?这个名堂倒是头一回听说,挺独特的,细细说来看看!”吴淳夫捋着胡须饶有兴致。 苗选见状便滔滔不绝讲起来。 “这水动床,乃是下官在督造水利的时候激发的灵感。” “就是将床板中心对应人躺下时的臀部位置,切割出一块活动板子,再用柔韧的弓弦将其与床的主体重新连接好。” 吴淳夫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胡须都捻断了好几根。 他目前还搞不清这东西是个啥,只得硬着头皮听完再说。 苗选浑然不觉,越说越兴奋。 “然后在这块活动床板的正下方,放上一个特制的木齿轮。” “齿轮的齿牙有两个不同长度相隔,一个长度刚好碰到活动板,下一个齿牙要高出活动板一个拳头或者更多。” “如此一来,齿轮转动,就会推动活动板一上一落。” “最后一步,便是将小水车的延长轴插入木齿轮作为动力。” “只要把小水车制动杆一拉,冲水叶片闭合,水车转动,水动床就成功运转了!” 第389章 管道下井 吴淳夫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这什么水动床有何用?” 听他这么一问,苗选兴奋地比划起来。 “大人还没看出来吗?” “这水动床乃是居家行房必备佳品!腰力不足男子的助力神器!” “全水动力,源源不绝,您只需要躺下,毫不费力,即可轻松享受到极致的快乐!” 他说到忘情处,还配合着裆部往前一顶一顶。 吴淳夫终于明了,满满的期待瞬间落空。 他老脸一黑,飞起一脚。 “滚!混账东西!给老夫滚!这都什么玩意儿?就这等奇技淫巧之物,还想拿奖励!简直有辱斯文!” 苗选被踹到一旁,还不甘心。 这可是五万两啊! 再争取争取,万一成了呢! “大人,下官亲测有效,体验感极佳,水动床就在北京城西永定河畔,下官建造的一座红木房里!不信您可以去试试!” “滚!立刻马上在老夫面前消失!不然革你的职!” 苗选见状,哪里还敢停留,赶紧退下,找道济说石灰石换牡蛎壳的事去了。 吴淳夫望着苗选离去的方向,有些出神。 “这个混小子,脑子挺活,这玩意儿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回味起那小子说的水动床,转眼一想,还别说东西倒是挺独特的。 若老夫再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还真想去试它一试。 咦,对了! 陛下正值青春勃发,或许会喜欢也说不定,要不要回京后跟陛下说一说。 万一陛下真好这一口呢! 万一呢! 陛下一高兴,又拨五万两给工部那就爽歪歪了! 提一嘴也不会死人不是? 嗯,北京城西永定河畔,红木房子 当然,关于水动床的事情,吴淳夫也只是暂时这么一想而已。 可不能现在真傻乎乎地去跟陛下开口。 这种事情只适合,在闲暇时候不经意间提一嘴刚刚好。 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赈灾,突然说出这档子事的话,陛下还不以为他吴淳夫是一个不理民生,一味媚上的佞臣? 他可不敢背这样的骂名,想想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摇摇头甩去脑中杂念,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秉烛夜书关于工部创新激励奖的奏折。 次日一早,承运殿内。 朱由校看这一份条陈分明的奏折,满脸笑意。biqikμnět “吴爱卿,能有如此领悟,朕心甚慰。” “卿之所请,朕一概允了。” 说罢拿过御笔,写下朱批,取出帝王私印盖上,命人速发内阁颁行。 吴淳夫大喜:“臣替工部上下多谢陛下隆恩!” “爱卿不必多礼。” 朱由校见他面色憔悴,脚步虚浮,不由心下一软。 “公事虽然要紧,但吴爱卿还是多珍重身体为要。” “多谢陛下体谅,灾情紧急,国事繁多,老臣不敢怠慢。” “魏大伴,吩咐厨下准备一锅银耳莲子羹,送到府上,让吴爱卿好好补一补身子!” “奴婢遵旨!”魏忠贤接令退下。 吴淳夫大为感动:“老臣谢陛下赐羹!” “爱卿乃是国之柱石,朕之肱骨,朕命你要好好爱惜身体,今后你还要陪朕一起看我大明中兴,盛世繁华!” “老臣遵旨!”吴淳夫眼眶已泛红。 “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说吧。” “昨夜臣发现了一种疑似可替代牡蛎壳的原料。” “哦!是何物?” 朱由校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替代物,很是惊喜。 “是石灰石!” 吴淳夫继续道:“老臣昨夜就已经告诉道济道长了,相信今天就会有结果。” “臣请先告辞,现在就去工地看看。” 朱由校见他站着人都有些飘,哪里还敢放他去工地。 赈灾之事才刚刚开始,这老货要是病倒了,那可怎么行? “朕亲自去工地查看即可,爱卿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陛下,臣想” “怎么?你要违抗圣意不成!” 朱由校瞪眼佯怒。 “老臣不敢。” 吴淳夫虽然对石灰石很有把握,但是还是希望能第一时间亲眼看到结果。 “放心吧,结果出来后,朕自会派人通知爱卿。”biqikμnět 他又吩咐道:“鮥瞳,送吴爱卿回去好好休息,朕要你看着他入睡。” “奴婢遵旨!” 鮥瞳向吴淳夫恭敬做请:“吴大人,请!” 吴淳夫低叹一声,只得告退离去。 不久后,在孙康旺等锦衣卫的护卫下,朱由校来到了道门的工地。 “贫道参见陛下!” 道济领着诸道长相迎见礼。 “起来吧,昨夜吴尚书提出的牡蛎壳替代配方,试验的如何了?” 听到这个,道济顿时就来神了。 “回禀陛下,吴大人当真聪慧无比!贫道一直在炼水泥,竟然没想出这个替代方案来,当真惭愧。” 朱由校闻言不禁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朕的工业部长可不是白叫的! “道长直接说结果吧。” “陛下请随贫道来!” 道济领着朱由校来到了一个冷却了的窑炉前,低头在里面挖出了一捧水泥。 “陛下请看,这便是新配方做出来的水泥!” “这石灰石和牡蛎壳最后炼成的东西竟然是一样的,因此新配方的水泥和老配方是,几乎相差无几。” 朱由校捻一点在手里搓了搓。 “嗯,果然跟朕上次看到的水泥一模一样。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道济又带着他到水泥管浇筑区,苗选立即迎上来见礼。 “陛下请看,左边这个是旧配方做的水泥管,右边这一个是新配方浇筑好的。” 朱由校分别都上手摸了摸。 感觉两边水泥管的表面都是麻麻赖赖的,除了一个干硬,一个湿软外,几乎没什么差别。 他感到很满意:“这新配方做成的水泥管完成浇筑后,要多久才能完全干结硬化?” “回陛下,如今秋凉天气,恐怕还得等上个五天。” “很好,那朕就再等上它个五天!” 朱由校说罢看向一众民夫。 “听说你们昨夜通宵赶工,不眠不休,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朕给你们加菜!” 民夫们难得见到皇帝一次,都很激动。 听说今晚加菜,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一时间工地一片沸腾。 五日后,第一批新配方水泥管硬化完毕,已经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吴淳夫用原来拉粮食来的火牛车,将一个个水泥管从工地直接拉到了离得最近的井口。 此时,朱由校、郭允厚已经在井口等候多时。 毕竟是自己签的欠条,出的血,郭老抠还是想来参加一下成果验收仪式的。 轰隆隆,火牛拉车而来,许多之前就来观看过火牛打井的民夫,早已见怪不怪。 火牛车一停,吴淳夫立即指挥民夫将数十个水泥管搬到井口附近。 井口处的滑轮架子,也已经准备就绪。 “管道入井,正式开始!” 随着都水司员外郎苗选的一声令下。 民夫们齐声喊着号子,将第一根水泥管吊起,并用力拉扯绳索。 “一二,嘿!” “一二,嘿!” 数百斤重的水泥管,缓缓升起,直到比井口高出一部分后,又有人上前推动,将其和井口对准。httpδ:Ъiqikunēt “落!” “慢慢来,别急,拉好绳子,千万别滑了!” 青灰色的水泥管,对准井口缓缓放入,一发入魂,直至被井口完全吞没。 留在井外的绳头是两根,一根用来发力吊着水泥管,另一根则是用来解套的。 听到井中传来水声之后,苗选亲自上前,拉动那根绳头。 “簌簌” 一阵摩擦声传出之后,绳子被顺利收回。 随后,剩下数十个水泥管以同样的方式,被一个个塞入了井洞中。 直到最后一根插进去,压实,水泥管正好还有两尺高出地面。 朱由校暗自算了一下,从第一个管道入井到最后封顶,总共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就冲这效率,两百万两,值了! 第390章 南下 等到井上辘轳安装完毕,朱由校亲手从井中摇出了第一桶水。 在一片如雷的欢呼声中,大明第一口用上了水泥管道做为井壁的水井,正式宣告诞生。 围观的人们都激动不已,止不住议论纷纷。 一大哥骄傲说:“鹅敢说,咱大明现在的打井技艺,绝对天下无敌!” 一老者接话:“谁说不是呢!要按照以前打井的老方法,从挖掘、出水、固壁到筑井口一系列流程下来,就眼前这口井的深度,不说两月,至少也得一月半吧!” 一小弟兴奋不已:“就是就是!如今用火牛打井和水泥管固壁,双管齐下,两天不到一口井就打好了!小弟我真的心甘情愿献上膝盖!”筆趣庫 一大姐比那小弟还兴奋。 “姐姐我就喜欢看那火牛打井,每一次的冲击力都那么大,那么到位,犹如猛龙冲撞!那力度,那声响,听着就很享受!” “尤其是看到井口打通出水的时候,喷出好多!喷得好高!都给姐姐我看热了!” 大姐语出惊人,周围汉子闻言都惊讶不已。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大家纷纷转头循声看去,见这大姐不仅有几分姿色,而且还颇具风韵。 当中有认识她的人,更是忍不住出声。 “咦!这不是怡红楼的凤姐吗?她竟然跑这么大老远来,就为了看火牛打井!是大家都满足不了她了吗?” “兄弟们,不能让凤姐满足,在场的各位都有责任!” 汉子们说着一阵笑闹起来。 这火牛打井,管道下井,都是无比新鲜的事情。 前来围观的,不仅有辅助打井的民夫,还有不少城内的居民。 此刻,大家热热闹闹,脸上都洋溢着笑脸。 看着百姓们因生产技术的提高而产生的幸福和自豪感,朱由校感到很欣慰。 新式打井法,若能山陕两省全面推广,定能很快解决灾民们的饮水问题。 只是此事目前还有一个极大的条件限制,那就是火牛太少。 他当即对吴淳夫下令。 “吴爱卿,你们工部要抓紧多生产一批火牛,尽快送来山陕两地打井,早日解决两地灾民饮水困难的问题。” “老臣遵旨!” 其实不用吩咐,吴淳夫也知道火牛的用处有多大,自从火牛改进之后,工部就一直在夜以继日的抓紧生产。 现在新的打井方式已经成功施行,他回头就下令让工部将已经生产出来的火牛,第一时间送到山西。 朱由校吩咐完后,直接离开了。 一路之上,他的脑子在不停运转。 如今水泥研究完成,火牛加水泥管筑井方式顺利推行,其他以工代赈的工作也都进展得井井有条。 在大同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他想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山陕大旱,饮水问题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没有了果腹的粮食,饥荒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还是得想办法多搞粮食! 朱由校思索间,忽听得轰隆声响,停下了脚步。 循声望去,遥见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隐有雷电闪耀其间,不由双眼一眯。 藩王有粮呀! 一个福王跌倒,整个河南的百姓都能吃饱了。 这接下来不是还有晋王、沈王、潞王等等诸多藩王嘛。 咱大明朝啥都可以缺,就是偏偏不缺藩王! 只要朕的镰刀挥得快,藩王全都是大明的韭菜。 “魏大伴,传令下去,休整一天,明日择吉时,启程下太原。” “奴婢遵旨!”魏忠贤立即转身去吩咐人传达命令。 次日正是天启八年,七月二十二日。 辰时三刻,圣驾启程出了大同南门,望太原而去。 山西按察使、布政使和大同同知等一众官员恭送圣驾出十里外,才返回。 吴淳夫感觉工部大展拳脚高光时刻即将到来,继续留在大同,乐呵呵地主持工作。筆趣庫 户部郭老抠,手握一打欠条,只觉钱途一片灰暗,耷拉着个老脸,随驾南下。 此时队伍规模与当初刚进大同时比,相差不大。 只是当初那个纯爱小医令,已变成了娇羞美妇月嫔娘娘。 此刻,她身后还伴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是周鹿儿。 昨天一收到圣驾准备南下的消息,柳月第一时间便派人去将她接来,并且将把她家人安顿在了大同城内。 由于之前身为医令时,柳月便是骑马跟随队伍行进的。 即使现在成为了月嫔,她也坚持继续骑马跟在御驾之后。 朱由校骑马走在队伍的中央,还时不时回头,看了看正与柳月同乘一骑的鹿儿,眼中尽是幽怨。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美好计划竟然被这小丫头给破坏了。 若不是她,朕现在才是跟柳月同乘一骑的人。 那感觉得有多美妙。 朕坐后面抱着美人骑马; 或者美人坐在后面抱着朕骑马。 那不经意间的马震感觉; 或者后背一路q弹的爽。 那感觉想想要多美就有多美。 此刻,朱由校心有不甘,暗下决定。 下一次启程,一定要那小丫头放开柳月,让朕来! 嗯,下次一定! 他回头继续扬鞭策马向南奔去。 锦衣卫已在前方最先开路。 孙康旺则跟随在侧,随时待命。 出来赈灾巡视,并非游山玩水,除了辎重和食材外,一律骑马赶路。 从大同城距离太原城将近八百里。 朱由校选择的行进路线是: 走怀仁、马邑、朔州,后经宁武关入太原境内,再东进原平,南下忻州,最后抵达太原城。 此次西行,朱由校带的除了数千锦衣卫外,就是医娘和宣武郎。 锦衣卫自不必说,那医娘和宣武郎都是在医校和军校严格培训过,要下放到军队当中的,骑马行军都不在话下。 朱由校自己更是御驾北征,戎马半年,胯下早已生茧,骑马行军,家常便饭而已。 只有郭允厚,上了年纪,怕他吃不消,只能坐着马车同辎重队伍落在最后面。 按照这个速度,最快三天便可抵达太原城。 队伍出了太原城一路南下,走走停停。 路上不断遇到北逃的灾民,见朱由校队伍经过,纷纷惊恐躲到路旁。 朱由校看到许多灾民,都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心里很是难受。 他这次是特地赶去太原的,并不是带着赈灾粮专门一路镇宅的,所以给他们发了少量粮食后,只能继续赶路。 就这么走着,越往南,越靠近太原府,道旁的土地越加干燥。 到了傍晚,队伍已陆续经过了怀仁、马邑、朔州,到达宁武关。 小住一夜,日次一早继续赶路。 离开宁武关东行数里,朱由校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里的山全秃了,树木也都枯死,道路旁不远处的土地,比之大同府境内的要干旱得更严重。 放眼望去,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如同有无数的黑色闪电在其上蔓延。 那是因为过度干旱而开裂的土壤! 周围还时不时有腐臭味飘来,钻入鼻腔,闻着相当难受。 天空阴沉,只有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时不时发出几声瘆人的鸣叫。 “嘎!嗄!”Ъiqikunět 一路之上,竟然不见一个灾民。 朱由校放缓马速,细细查看,这才发现道路两旁许多地段有一摊摊混着泥土的水渍。 这些水渍有的散发腥味,有的散发腐臭味。 水渍旁边路面似有拖扫痕迹。 又前行数百米,他发现在这样的现象依然存在,忽然想到什么不由,面色一冷。 “孙康旺!” “下官在!” 朱由校以手指地,冷冷盯着他。 “这一路过来,地上为何都有拖扫痕迹?” 孙康旺被这么盯着,仿佛有一柄利刃悬在头上,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不敢隐瞒,只能将事情如实相告。 第391章 朱由校知道,他错了! 面对这般质问的眼神,孙康旺跳下马背,单膝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回陛下,这一路上,尸体实在太多了!” “臣也是怕惊了圣驾,才让人这么做的。” 朱由校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记马鞭抽在了孙康旺的背上。 其他人见状都不由的缩起了脖子。 魏忠贤连忙出列,替孙康旺求情。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 “孙大人也是一番忠心,还请皇爷体谅” 朱由校转过头去,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他,咬牙怒喝道。 “老狗!” “你也想在朕面前粉饰太平?” “怎么,朕是没见过尸山,还是没见过血海?” “竟要用怕惊了圣驾来搪塞朕,真当朕是傻子不成!” 说着,竟朝着魏忠贤也是狠狠一鞭抽了过去。 魏忠贤哪里敢躲,忍着痛,接了这一鞭子之后,扑通一块跪倒在地,再也不敢言语。 朱由校冷哼一声后,翻身上马,向一旁的鮥瞳使了个眼色,接着便直接打马离开。 鮥瞳秒懂他的意思,连忙招呼着一队宣武郎紧紧的跟在后面。httpδ:Ъiqikunēt 朱由校很生气!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看到人间真实,却不想,看到的都是被锦衣卫涂抹过后的画面! 那些恶臭的味道,他很清楚,是尸臭! 从出了宁武关后,这股味道就一直弥漫在道路四周,可想而知,得有多少尸体,才会让数里的道路,都是这副样子。 通体雪白的战马,驮着他在道路上飞奔。 不多时鮥瞳就带人追了上来,将他牢牢的护在中间。 百余骑,扬着尘土,将大部队远远的甩在身后。 听着离开的马蹄声,魏忠贤和孙康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丝无奈。 坐在后面辎重车上的郭允厚发觉不对,便一路慌张的跑了过来,发现不见了朱由校,便连忙问道。 “怎么个事儿?陛下人呢?” 魏忠贤苦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被清理过的道路说道。 “锦衣卫提前把路边的尸体给收了,惹得陛下不快,他带着宣武郎先行一步了。” 郭允厚愣了一下,接着便一脸不满的看向孙康旺咆哮起来。 “姓孙的!” “这点事都做不好,竟然还露了马脚,你这个指挥使做的可真称职啊!” 话音未落,便从旁边的针北望手里夺过了马缰,并向他喝斥道。 “愣着干什么,扶老夫上马!” 针北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按他说的做了。 可等到郭允厚骑马离去,他才回过神来。 看了一眼郭允厚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孙康旺。 “指挥使大人,这郭尚书不要命了?” 不等孙康旺回答,魏忠贤便走过去踹了他一脚,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是不是傻!” “这老不死的欠了皇爷那么多银子!”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试试?” 针北望: 圣驾出行,方圆数里之内,都有锦衣卫的缇骑在游走。 所以魏忠贤并不担心朱由校的安危。 他真正担心的,是怕朱由校受不了那饿殍遍地的场景! 而郭允厚之所以喝斥孙康旺,同样也是出于这个担心。 在他们看来,自从朱由校被洪武爷召见之后,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虽然这一年里杀伐不断,但在面对百姓的时候,他却是一个心软的帝王。 皇爷那颗立志要中兴大明的心,在面对人间惨剧的时候,会不会被打击到? 此时的朱由校已经向前疾驰了千余米,沿着道路转了个弯后,他终于看到了还在打扫路面的锦衣卫! 远远的看去,只见一具具尸体,被他们拖进路边的林子里,用枯草小心的盖住。 随后再用树林,将拖行的痕迹从地面上扫去。https:ЪiqikuΠet “砰!” 猛然一声枪响,让那些锦衣卫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尸体,随后便抽出绣春刀,警惕的环顾四周。 看到朱由校的身影后,他们立刻就变的手足无措起来,连忙收刀入鞘,原地跪下。 “叩见陛下!” “哒哒哒”朱由校骑着战马,缓缓来到近前,待看清了这里的景象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上过战场,见过尸体,心理素质算是过关了。 可看到这些之后,他才发现,他错了! 就在他不远处,一具干瘪的妇人尸体,她全身赤裸、仰面朝天,左臂的骨头在外裸露着,白花花的很是瘆人。 那是少了一块肉的结果! 伤口平齐,一眼能就看出是刀伤! 在妇人身下,有一滩鲜血,似乎屁股上的肉也不见了踪影。 妇人露着白骨的左臂之下,还死死的抱着一个婴儿。 只是那婴儿,早已没了呼吸。 朱由校不忍再看,将视线转向别处。 但就在那妇人左侧十余米的位置,又有一具尸体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同样是全身赤裸着倒在地上。 他全身上下,看不到一点脂肪的存在,只有肚子高高轰起,像个即将临盆的产妇。 鮥瞳不声不响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皇爷,这应该是吃观音土给自己活活撑死的。” 观音土,也叫高岭土、白面土,是一用来做陶瓷的原料之一。 被吃进腹中之后,会大量的吸收胃液,从而变的膨胀、硬化。 由于胃液丢失,人就会变的口渴异常,忍不住的大量喝水。筆趣庫 可喝的越多,便死的越快! 有人说,撑死总比饿死好,可真的被活活撑死,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看着眼前的这些尸体,朱由校知道,他错了! 大错特错! 面对建奴时,他脑子里都是恨意,那种人头被砍飞,肠子拖一地的场面,也没给他带来太多的不适。 可是现在! 这些尸体可都是大明的百姓! 立场不同,使他在观对这些尸体的时候,有着和面对建奴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股眩晕的袭卷大脑,他的身体不由的在马背上晃了两下。 “皇爷!” 鮥瞳见状大骇,连忙伸出双臂,在千钧一发之时,托住了即将摔下马背的朱由校。 第392章 肉香 “陛下!” 从后面追上来的郭允厚看到这一幕,神情瞬间变的无比紧张。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当即怒视着那些锦衣卫喝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这些尸体拖走!” “是,郭大人!”Ъiqikunět 一众锦衣卫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捡起尸体,朝着林子那边跑去。 “住手!” 朱由校被鮥瞳扶下马背,声音颤抖的命令道。 接着,便一步步向那妇人的尸体走去。 他无法想象,即使在自己如此努力的赈灾之下,竟然还会有这么多饿死的百姓! 那历史上的山陕两地,又该如是何一番景象! 人间炼狱? 不! 怕是这个词根本无法形容这里的一切 “拿工具来,朕要亲手葬了她们!” 他的声音显的很是悲切,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从嘴角滑落。 旁边的锦衣卫闻言连忙照做。 他们干的就是这个工作,随身带的便有短揪。 干裂的地面,很硬! 挖起来很是吃力。 朱由校一句话都没再说过,只是默默的在道路一侧十几米的位置挖坑。 郭允厚也要来一把短揪,在旁边帮着一起挖。 没多时,魏忠贤和孙康旺等人也追了上来,看到这个景象,哪里还敢多说什么,纷纷上来帮手。 十几具尸体,众人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他们安葬完毕。 朱由校随手将短揪插在地上,盯着眼前的坟包,一双眸子变的无比冰冷。 “陛下!” 已经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的柳月,无意中看到他的双手,立刻便一脸紧张的冲了上来。 魏忠贤等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朱由校的双手不知何时竟已磨破。 点点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将地面染红。 朱由校没有开口,只是任由柳月帮他包扎。 没人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看了一眼被包成了粽子的双手,面无表情的吐出四个字。 “继续赶路!” 后面的路,走的很快。 哪怕看到有尸体倒在路边,朱由校也没再去给他们收尸。 就在过了石岭关后不久,距离太原仅剩下几十里路的时候,圣驾途经一个无名村子。 正值午时,这村子的上空飘着袅袅炊烟。 走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朱由校一言不发的打马进了村子,魏忠贤和鮥瞳一左一右的护在身边,生怕他再出现什么意外。 就在他们刚进村口的时候,突然间从前方的树上跳下一个半大孩子。 “有官兵来了!” 那孩子一边喊,一边朝村子里跑去。 起初朱由校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等进到村子里后,却发现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一个百姓都找不到。 “吱呀” 孙康旺随手推开一家院门,朝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但是下一刻,他就下意识的把院门给重新关上了。 “怎么回事?” 朱由校见状不解的问了一句。 孙康旺连忙拱手一礼:“回陛下,里面没人。” “嗯?” 朱由校皱起了眉头。 他分明看到了孙康旺眼角的那一丝紧张。 他在担心什么? 难不成这院子里的场面,比之前的那些尸体,还要凄惨? 魏忠贤也察觉到了孙康旺的异样,眼珠子转了转,便上前说道。 “皇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还得继续赶路,否则今天怕是赶不到太原了。” 朱由校刚想说什么,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似乎 是肉香?httpδ:Ъiqikunēt 还是从院子里飘出来的 他猛然一惊,接着,便大步向前,狠狠一脚踹在了院门之上。 孙康旺见状连忙从旁边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脸惶恐的劝说道。 “陛下,看不得,看不得啊!” 朱由校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ъiqiku “回答朕!” “里面是不是在煮” 孙康旺连连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郭允厚从后面走了上来,伸手将院门重新关上。 接着,便跪倒在朱由校面前。 “陛下,老臣办事不力,导致如此惨剧发生,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之前见的那具妇人尸体身上,为何会有刀切过的伤口了! 也明白了,被切走的肉,去了哪里! 人相食!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这只是书本上的三个字。 可是现在,他却亲眼见到了这种事! 这怎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 他的目光,在魏忠贤、孙康旺和郭允厚三人上逐一扫过。 “这种事,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听着这毫无感情的质问,孙康旺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连忙跪了下去。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接着,魏忠贤也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等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 他殷切的看着朱由校,向前膝行两步。 “皇爷,老奴有话要说!” “讲!” “皇爷仁慈,已经免了农税,如今又亲临此地,不遗余力赈灾救民,已实属人力极限!” “俗话说的好,尽人事,听天命。” “皇爷!老奴求您看开些,千万莫要多想,以免伤了身子!” 朱由校没有回话,只是在心中不停的质问自己。 从穿越到大明,已经快一年时间了。 自己真的做到尽力了么? 可他却无法给自己一个答复。 许久,他缓缓起身,向孙康旺命令道。 “留一队人马,将村子里的百姓都找出来!” “凡是手上有人命的,就地砍了!” “其余百姓,送至太原安置!” 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再去追究任何人的过错。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更多的人能够在这场天灾之中,活下来! 第393章 有些事,王爷别打听太多 傍晚。 队伍终于来到了太原城外。 晋王朱求桂已带领太原城内的一众官员出城十里相迎,在队伍临近之时,呼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臣,朱求桂!” “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ъiqiku 朱由校的心情很不好,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连马都没下,便朝着城门处走去。 朱求桂有些愕然,急忙起身跟上,看到魏忠贤后,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塞了过去。 “魏公公,陛下这是” 魏忠贤接过金子,在手上掂了掂,随手便丢给了鮥瞳,然后才向朱求桂道。 “有些事,王爷别打听太多。” “这一路皇爷的胃口都不太好,你自己看着办。” 朱求桂瞬间秒懂,一路小跑追上朱由校,走在前面替他牵马。 太原城内,比大同要热闹不少。 但往来的百姓,也都是面带菜色的样子,偶见几个肤色红润的,也多是书生或者商人。 见到御驾进城,皆停下脚步,退至道路两侧行礼目送。 晋王府和代王府相同,都是仿照南京皇宫的规制,按一定比例缩小建成。 包括王府里的建筑名称,也都是一样的。 承运殿内,晋王朱求桂再一次行大礼参拜,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家人也都被叫了过来,包括晋王妃和长子朱审烜(xuan三声)。 待到礼毕,朱由校直接向魏忠贤下令道。 “关上殿门,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十丈!” 听到这话,朱求桂不由的心下一惊。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承运殿的大门便已被合拢,殿内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朱求桂看着朱由校身边的孙康旺和针北望,有些慌了。 代王刺王杀驾,已经就地伏诛,连同代王府的一切都被收归内帑。 皇帝这是想干什么? 该不会以为本王也要害他? 想到这里,他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陛下,您这是” 朱由校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的双眼反问道:“王兄可知朕这一路,见了多少死人?” 朱求桂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哪里答的上来! 只能硬着头皮拱手应答:“臣惶恐,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 “三百四十二具!” “他们之中,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吃观音土撑死的。” “还有的,或许是因为抢吃的,被人活活打死的!” “更有甚者,是被人割去了肉,重伤而死的!” “大明江山飘摇至此,不知王兄对此可有什么感触?” 他们二人同为朱元璋的十一世孙,辈份相同。 听到这声王兄,朱求桂的嘴角哆嗦了几下。 “陛下言重了。” “臣听闻前些日子您刚荡平建奴,收复辽东,一举解决了困扰大明多年的边患问题。” “所以,大明如今应该是兵锋正盛之时。” “些许天灾,如何算得上江山飘摇?” 朱由校一脸严肃的盯着他,语气凝重的缓缓说道。 “若朕告诉你,山陕的旱情才仅仅只是开始,还要持续十年之久,王兄还认为这旱灾只是小事么?”https:ЪiqikuΠet “什么?” “十年,这怎么可能!” “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朱求桂听到这话,顿时张大了张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止是他,就连孙康旺和针北望同样神情一震。 魏忠贤也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 皇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好端端的说起了这个? 还有旱情要持续十年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难不成,是当初洪武爷透露给皇爷的? “朕已命钦天监看过天象,钦天监只给朕回了两句话。” “旱魃出世,累及数省!” “十年板荡,大厦将倾!” 朱求桂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也无从求证。 但他却知道一点,那就是朱由校把这种事情说给他听,定然有着特殊的用意。 他躬身拜下,深深一礼:“臣愚钝,还请陛下直言。” 朱由校却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朕给你三个选择!” “第一,捐出所有家产,朕给晋王一脉另外的出路。” “第二,朕只带了三千锦衣卫,你可以召集人手,举兵造反。” “第三,朕让锦衣卫抄了晋王府,鸡犬不留!”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这是要堂而皇之的削藩么? 朱求桂更是抖如筛糠,脸上瞬间便没了血色。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测。 代王暗害陛下,莫不是 “蹬蹬蹬!”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连退三步,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角哆嗦着问道。 “陛下!还请让臣死个明白!” “臣究竟做错了什么!” “还有,陛下是只针对晋王一脉,还是要削天下藩王?” “陛下,难道您就不怕重蹈建文帝的覆辙吗?” “大胆!” 他话音未落,魏忠贤便对着他发出一声怒喝。 “咱家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筆趣庫 朱由校发出一声冷笑,伸手制止了魏忠贤。 从椅子上起身,缓缓走到朱求桂面前,伸手从后腰摘下了左轮。 当着他的面儿,检查了弹鼓里的子弹。 接着,咔的一声,将枪身合好,拔动机锤,对着旁边的柱子便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大殿之内回荡。 朱由桂的脸色变的更加惨白。 他听说过这东西,好像是眼前的皇帝自己捣鼓出来的,叫什么左轮。 至今为止,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得到赏赐能够配备。 这是要送自己上路了么? 可就在这时,却见朱由校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竟把左轮递到了朱求桂面前! “接住这把枪!” “要么,你现在就造反,将朕一枪打死!” “要么,就交出晋王府的所有钱粮让朕拿去赈灾!” “皇爷不可以!” 魏忠贤大骇,直接扑了过来,挡在二人中间。 孙康旺更是飞起一脚,将朱求桂给踹翻在地,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大有随时弄死他的意思。 针北望则是将目光转移到了晋王长子朱审烜的身上,同样的杀意满满。 俺咧个亲娘! 陛下这是想干啥 他就不怕晋王真的把枪接过去,给他一枪崩了? 面对三人的担心,朱由校心中一暖,但还是命令道。 “都闪开!” “这是圣旨!” 第394章 悲呼响彻大殿 朱由校一声令下,尽显王者霸气。 魏忠贤等人顿时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驰骋在辽东大地上,御驾亲征,发号施令的陛下。 纵使心有担忧,却哪里敢违抗皇命! 只得缓缓让开路来,护在两侧,时刻警惕晋王的一举一动。 大殿内气氛紧张无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吭声,静得异乎寻常。 朱由校眼神冷厉盯着晋王,手握左轮枪,一步步向他走去。 踏! 踏! 踏!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大殿内回荡。 每踏出一步,晋王感觉自己的身上,就仿佛多压上了一座泰山。 他忍痛爬起,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心中挣扎万分。 皇帝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造反! 二是捐家产! 那可是他们晋王一脉累积了十一代的财富啊! 全部捐出去,他真的舍不得。 可是,造反的结果 代王不就是最现成的例子吗! 眼前的皇帝早已不再是那个不问朝政,整日沉迷木工的天启小子 他是受过洪武爷梦中点拨调教,杀伐果断的大明天子! 罢相杀贪,驱逐西夷出台湾,亲征建奴于辽东仅仅一年时间,他干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样的皇帝,会容许自己在他眼皮底下造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但凡自己表现出丝毫的不敬,恐怕晋王一脉就要从此除名了吧。 这时,一个杆枪柄已经抵在了他的额头。 朱由校反握左轮枪,再次递到晋王面前。 “现在告诉朕,你的选择!” 大殿内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晋王。 魏忠贤随时准备扑过去护驾。 孙康旺、针北望、鮥瞳等人,拿枪的拿枪,握刀的握刀,个个杀气腾腾。ъiqiku 但凡晋王的手,敢稍稍往上抬起那么一丝一毫,管叫他下一刻身手分离。 朱由校见他们如此,不由喝道: “干什么呢?给朕把家伙全收起来!” 孙康旺等闻言彼此相视,都感觉有些为难,但皇命不可违,只得不情愿地收起了刀枪。 就在这时,变故忽生。 一声悲呼响彻大殿。 “陛下呀!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岂敢有丝毫不敬之意。” “陛下仁慈圣德,心怀天下百姓,臣感佩万分!情愿将晋王府所有钱粮双手奉上,为陛下分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所有人提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了下来。 朱审煊伏地侧头看向自己的父王,也不禁松了口气,心底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父王夺过那把枪,直接崩了这皇帝小子。 但感受到朱由校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他又不由为自己莫名生起的该死念头,感到一阵后怕。 朱由校听到晋王的回答,面色稍缓,将左轮枪插回后腰。 “王兄能够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都起来吧!”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求桂如蒙大赦,大拜谢恩,晋王妃两人赶紧跟着谢恩。 朱求桂以手撑地站起身来,双腿却有些发软,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幸得一旁的魏忠贤一把扶住。 “王爷小心些,身体不好就多多休息吧。” 既然陛下对晋王的态度已经转变,他魏忠贤自然要紧跟步伐。 朱求桂点头称谢:“多谢公公挂怀。”biqikμnět 灾情紧急,朱由校不想耽搁,立刻吩咐。 “孙康旺立即派人配合郭尚书接收晋王府钱粮,尽快着手赈灾事宜。” “遵旨!” 孙康旺当即向朱求桂伸手示意。 “王爷请!” 晋王见状赶紧向皇帝躬身拱手。 “陛下,那臣先告退了。” “有劳王兄了,此处赈灾结束,朕给你记一大功,去吧。” 朱由校一挥手,承运殿大门被缓缓打开。 朱求桂三人再拜告退,随着孙康旺出了大殿。 大殿外有值守的锦衣卫,不远处还有来往忙碌的晋王府下人。 一切看起来平和而井然有序,掩映在一派夜色灯火之中。 他们不知道,承运殿内之人刚刚经历了无比凶险的时刻。 朱求桂走出大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此刻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伤悲。 朱审煊的掌心,也因刚才拳头握得太紧,被指甲扎得依然有些隐隐作痛。 作为晋王世子,他原本可以承袭父爵,坐享十一世积累的财富。 但是此刻,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实在心有不甘。 晋王妃心有余悸,脸上满是惊惧和迷惘。 承运殿内,看着几人走远后,魏忠贤回想起刚才那一幕,犹有些后怕。 他当即转身朝朱由校噗通跪拜,噗簌簌泪如雨下。 “陛下!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陛下乃是万金之躯!” “为了陛下安危,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大明的江山!老奴恳请陛下,莫要再如刚才一般,行那凶险之事了!” 此话一出,针北望等人也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噗通通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开口。 “恳请陛下莫再行险事!” 人人神情郑重,声音朗朗,情真切意,发自肺腑。筆趣庫 朱由校感动之余,有些无奈。 这些家伙不会以为朕真的那么傻吧! 他苦笑道:“卿等不会以为,朕真的会将自己的命运和大明的国运,交到一个区区晋王的手上吧?” 魏忠贤闻言一愣:“可是陛下,刚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朱由校伸出握着的左手,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 叮!叮!叮 随着五声清脆的金属撞地声响起,朱由校的脚下散落了五颗左轮手枪子弹,只有弹壳,却不见弹头 魏忠贤这才回过神来,顿时转忧为喜。 原来皇爷早有准备,并没有让自己轻易涉险。 “陛下英明!陛下威武!老奴不该妄猜圣意,老奴知罪,请陛下责罚!” 话虽如此,但魏忠贤脸上却展露着笑容。 其他人见这手段,不由对皇帝更加敬佩了,忙跟着魏忠贤齐齐拜呼。 “我等知罪,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见状只是挥了挥手。 “谈不上什么罪,你们也不过是护主心切罢了,都下去忙吧。” “多谢陛下宽宥,我等告退。” 众人再拜离开。 朱由校走到大殿门口,看向夜空,月朗星稀,风轻云淡,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晋王这事,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就该好好推进赈灾的事情了。 第395章 只有他们不要的,没有我们不给的! 晋王一行,出了承运殿,径往长寿宫而去。 长寿宫位于代王府西轴线南边,往常是世子朱审煊的居所。 如今,皇帝驾临晋王府,位于中轴线上的后殿主宫长春宫让了出来,他们一家就只能暂时都住到了长寿宫。 到了长春宫,晋王停下脚步向孙康旺行礼道。 “孙大人稍等片刻,王妃身体不适,本王先送她回去休息,顺便去取库房钥匙,之后由世子带诸位前去接收钱粮。” “速去速回!”孙康旺挥了挥手。 “多谢大人!” 晋王说罢领着王妃,进了长寿宫,朱审煊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孙康旺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晋王府如今到处都是锦衣卫把守,他一点都不担心晋王会趁机逃掉。 只见他做了个手势,立马有一位轻功了得的锦衣卫小旗,悄悄跟在了晋王三人身后。 这时,针北望刚刚赶到。 “大人!” “你来的正好,即刻带一队人马府内府外、城内城外查个遍。” “不管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晋王府钱粮的真实情况。”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查!” 长寿宫中。 送王妃回了寝殿,晋王父子俩回到主屋正堂。https:ЪiqikuΠet 没有了锦衣卫在旁,他们此刻才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父王,我们真的要将全部家产都拱手送出吗!要不要偷偷留一点儿?” 朱审煊到现在还心有不甘。 这要是全部的家底全都捐出去了,他们家可就连普通富户都不如了。 晋王闻言当即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巴,低声教训起来。 “煊儿,不得胡言!敢有藏私,便欺君!你当锦衣卫是吃素的吗?一经查出,便是灭族之罪!” “本王警告你,不得再生此念!若要保存我晋王一脉,便要将晋王府所有钱粮财货全部献出,不得私留分毫!” 朱求桂早在之前做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毫不保留,既然都留不住,还不如做个好姿态,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 “只有他们不要的,没有我们不给的!懂?” 朱审煊只得无奈点头。 没一会儿,他便出来,带孙康旺等锦衣卫去账房、库房、粮仓等地交接去了。 晋王则是连夜吩咐,将长寿宫中内所有家当,全部搬了出来。 不管值钱还是不值钱的,毫无保留! 从酉时一直忙碌到第二天辰时,动用了五百锦衣卫、一千神机营,才将晋王府的钱粮宝物全都清点了一遍。 “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校用过早膳,便匆匆赶到长寿宫门前,见到孙康旺正在对账目清单。 开口问道:“钱粮接收情况如何?” “回陛下,业已清点完毕,共计接收: 金银四百二十三万七千三百两, 粮米二百四十八万五千七百一石, 田契二百九十六万亩, 商铺八十六间, 珠宝九十二箱。”httpδ:Ъiqikunēt “数目与针北望暗查结果相同,就连几处秘密的藏宝地,晋王世子都也都带属下前去接收了。” “很好!看来晋王很配合嘛。” 朱由校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又指了指长寿宫前,一堆堆的杂物好奇问道。 “这是为何?” “回陛下,晋王将宫中日常用之物外,所有物品全搬了出来,说不知何物对赈灾有用,尽献出来给陛下赈灾。” “原来如此!倒是有心了。” 他随手拿起离得最近的一样东西。 竟是一本书,封皮上写着《金瓶梅词话——万历丁巳年刻本》。 若是放在往日,他或许还有心思翻看一二。 但是这一路走来,所见过的那些百姓的惨状,让他根本生不起别的心思,直接就随手丢了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匆匆脚步声。 “老臣郭允厚,参见陛下!” 郭允厚上了年纪,昨天赶路一天身体疲累,入城后朱由校让他先去休息了。 才起床没多久,便被传召来了,对于昨晚的事情一概不知。 朱由校见他到来,即刻开口。 “郭爱卿来得正好,这接下来太原府的赈灾事宜,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此乃老臣职责所在,必当尽力。”biqikμnět 郭允厚说着略显为难道:“只是朝廷赈灾粮目前只到了四成,其余尚在调拨当中,恐怕一时难以周全太原各州县灾民。” “无妨,此事朕已有对策。” 朱由校即刻向孙康旺一挥手。 孙康旺会意,当即上前,将钱粮账目奉上。 “大人,这里是陛下从晋王府中筹措出来的钱粮,您尽可以随意调拨,锦衣卫必全力配合!” 郭允厚惊讶接过,仔细一看眼睛瞪得滚圆。 “陛下!这这这里竟然有如此多钱粮!” 他震惊过后,继而大喜:“有了这些钱粮,太原府赈灾无忧矣!老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刚迈出承运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是鮥瞳! 二人四目相对,看着鮥瞳脸上那饱含深意的笑意,郭允厚心中便是咯噔一声。 完犊子 这个阉货追上来,肯定没好事儿 果然,还不等他开口,便见鮥瞳向他拱手一礼。 “郭大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虽然陛下心情不好,有些事没有说明,但咱家希望郭大人能够识趣!” 说着,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郭允厚想哭! 又踏马是欠条 “鮥公公,这、这、这” 鮥瞳嘿嘿一笑:“这什么?这些钱粮,可是晋王献给陛下的,难不成,户部想要吃白食?” 郭允厚: 他很想说这是趁火打劫。 可是仔细想想,若是户部早两年就开始整顿商税,查抄寺院,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 而从另一个角度去想的话,若没有陛下一次又一次的逼着自己签条子,或许自己也没勇气向商税和寺院伸手。 既然如此,那就签! 左右如今这两件事户部已经着手在做,倒也不怕还不上。 只是一想到那三分的复利,他的心就在滴血 第396章 拿去!以后没事别来烦老夫! 不过,一想到仅京城几家寺庙就查抄了一千多万两,郭允厚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哼,本官岂是那赖账之徒!告诉你,过不了多久,我户部定会把所有欠条一并还清!” 鮥瞳笑嘻嘻道:“那下官就恭喜户部生财有道了。” “拿来吧你!” 郭允厚从鮥瞳手接过条子和笔,很干脆的填上所借钱粮具体数额,最后签上了大名。 【借条】 今从西厂借银四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两,年息三分(复利);借粮两百二十八万五千七百石,年息五分(复利);限制三年内还清,如若违约,每年加罚未还清总额的十分之一作为罚息。 借款部门:户部 经手人:郭允厚 天启八年,七月二十六 签完,郭允厚再三确认数额无误后,递给了鮥瞳。 “拿去!以后没事别来烦老夫!” 鮥瞳瞄了借条一眼,而后拱手笑道。 “大人慢走。” 郭允厚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鮥瞳很快回到朱由校面前,将借条递呈御览。 朱由校只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做得不错。” 听到赞许,鮥瞳心中狂喜,赶忙躬身拱手:“全承陛下圣训之功!”筆趣庫 魏忠贤在一旁瞧着,心里有一丢丢发酸。 这小崽子倒是机灵得很! 对了!差点忘了他已是咱家义子。 他得蒙圣眷,咱家不也是与有荣焉嘛。 魏忠贤这样一想,瞬间又念头通达了。 “走吧,叫上月嫔,我们出城看看情况。” “遵旨。” 朱由校发话,没多久柳月赶到,一同出了晋王府。 昨天入城,天色已晚,晋王和众官出城相迎,城外的灾民安置情况,他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出了南门,便见到一派热火朝天。 一个个粥棚内热气腾腾,煮粥的煮粥,施粥的施粥。 太原府的兵丁正在维持秩序,一排排灾民井然有序地排队领粥。 这些灾民从外貌上,可以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在他们抬脚走路的时候,能够能显看到脚掌上的老茧和新磨出来的血泡。这些人,应该是从太原周边过来逃难的。 而另一部分,虽然一样是面黄肌瘦的样子,但总体情况比之前那些人好了许多。 魏忠贤见朱由校一直盯着这些人看,便在一旁谄笑道。 “皇爷,这里的许多灾民,面色看起来都还不错,显然是已经吃上了好几天饭的。” 朱由校稍稍欣慰:“嗯,朕也看到了。看来太原城这边的赈灾工作,比咱们刚入住时的大同城要好上许多。” 鮥瞳随声附和:“全赖皇爷洪福,百姓得以脱离灾困,早日过上安居富足生活。” 正说话间,忽有几个官员停下手上事情,匆匆跑过来,齐齐拜倒。 “下官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无论兵丁、灾民或是施粥的吏员,一听到是当今皇帝陛下驾到,震惊不已,全都朝这边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当中更有灾民激动大喊。 “多谢皇帝老爷大恩,拨粮救我等万千百姓!”(破音) 这句话仿佛一颗巨石落入人们的心湖,激起了他们对灾荒的悲惨记忆。 无数个日夜的忍饥挨饿,直到遇到了朝廷的赈灾粮到来,他们才能够吃上一顿饱的。 一时间对皇帝陛下的感激之情,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今天终于见到,拯救他们的大恩人,有人哽咽难言,有人激动落泪,全部都化为了一声声感激的呐喊。 “多谢皇帝老爷活命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此场景,朱由校心情也很激动,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眼眶已然湿润。 一碗粥!只一碗粥,就能令他们如此感激涕零。httpδ:Ъiqikunēt 咱大明的百姓苦呀! 柳月早已转身偷偷抹眼泪了。 “免礼了!快起来!大家都起来吧!” 朱由校赶紧上前去扶起最近的一个灾民。 可令他没想到的时候,伸手去扶那灾民的时候,竟然没托起来,手一滑,直接一个踉跄后仰。 魏忠贤和鮥瞳大惊,赶紧将他托住。 魏忠贤忍不住冲那灾民怒喝:“大胆!” 却被朱由校狠狠瞪了一眼。 而那灾民则有些惶恐:“皇帝老爷恕罪,请让小人再给您跪一会儿吧。” “这” 朱由校大为感动,但又怎忍心让他们继续跪着。 他当即指着方才带头跪拜的官员道。 “刘泽深!朕命你们平身!”httpδ:Ъiqikunēt 跪在最前面的人正是熟人,山西布政使刘泽深。 他哪敢违命,当即拜谢起身。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的官员赶紧跟随照做。 朱由校又看向灾民:“朕命你们全部起来,这是圣旨!难道你们要违抗皇命吗?” 灾民们面面相觑,还是不情愿起来。 他们觉得除了跪拜皇帝外,也拿不出任何东西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了。 “多谢皇帝老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魏忠贤和刘泽深等人的劝慰下,众人又再跪拜了一番,这才缓缓起身。 见灾民们都站起来了,朱由校这才松了口气。 他指了指刘泽深和其中官员。 “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工作!” “是!下官告退!” 太原乃是山西治所在,山西布政使司就设在府城之内,刘泽深早在半个月前就从大同回来了。 看见他,朱由校并不意外,他微微颌首,向刘泽深点头说道。 “刚从大同回来,便要主持赈灾事宜,辛苦你了。” “陛下为赈灾不辞辛劳,亲驰千里,下官又岂敢言苦。” 朱由校又看向一旁的官员,从他一身绯红的官袍便知其身份。 “你是太原知府?” “回陛下,下官正是太原知府,孙康周。” 朱由校拍了拍的孙康周的肩道:“孙大人做得很错,好好干,朕后面自会论功行赏。” 孙康周一阵惶恐:“下官惭愧,天灾之下,为知府不能救民于水火,反倒让他们流离失所,下官已是失职,又岂敢论功。” 朱由校大为感动:“若我大明官员皆如两位爱卿一般尽心为民,我大明何愁不兴!” 二人齐齐低头拱手:“下官惭愧。” 魏忠贤忽然上前轻声禀告。 “皇爷,郭大人来了。” 朱由校回头,果然遥见城门处,郭允厚领着锦衣卫押送粮食过来了。 第397章 女人嘛,有些情绪很正常 粮车吱吱呀呀的向这边走来,朱由校回头看向孙康周。 “粮食已到,你不必惭愧了,赶紧去接收吧!” “遵旨!”孙康周顿时大喜,屁颠屁颠的向粮车迎去。 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着他的背影,朱由校暗暗点头。 能急百姓所急,才是大明需要的官员! 钱粮充足,赈灾的工作很快就步入了正轨。 三日后,朱由校和往常一样,出现在南门安置区。 已过立秋,天气明显比前些日子凉了许多。 一阵微风吹过,朱由校只觉嗓子一阵发痒。 “咳咳!” “陛下!您又咳了。” 魏忠贤见他咳嗽,赶紧上前,心疼道:“老奴去叫娘娘来给看看吧。”bigétν 朱由校赶紧制止道:“不必了,朕无大碍。许是天凉受了风,回头让人熬些姜汤就好。” “如今灾民患病的不少,咱们带来的医娘不够,月嫔帮忙去了,没去打扰她们。” 魏忠贤要想再劝,朱由校已经走开了。 “前面好像有新来了百来个灾民,走,咱们去看看。” 朱由校带着孙康旺迎了上去。 开口便问:“几位乡亲,这是打哪儿来的呀?” 那些灾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都有,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 走到这里,许多人已经筋疲力尽了,还有几个人躺在门板上,似乎是被一路抬过来的。 这些人突然见到几个身着华服的贵人向自己问话,都有些受宠若惊。 富贵人家有钱有粮,跟他们多说好话,说不定会赏他们些吃的。 于是个个都很积极的上前答话。 “回老爷的话,鹅叫狗剩,从徐沟来滴。” “鹅叫毛蛋,也是徐沟滴!” “鹅打榆次来滴!” “鹅是寿阳滴!” “鹅家交城滴。” 朱由校一听,东边和南边来的居多。 那叫狗剩的小伙主动问道:“大老爷,鹅问问你,都说太原城有官老爷放粥给咱灾民吃,是不是真滴?”朱由校亲切道:“真的,朝廷的赈灾粮已经拨下来了,再往前就粥棚了。” “大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快去吧。” 听到这话,灾民们顿时欢呼起来。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疲累全消,体力满血,开始往前跑去。 “太好了!有东西吃啦!” “哈哈哈,毛蛋,鹅就说来太原官老爷给吃的!你还不信呢,看看吧,马上就有吃的了,哈哈哈!” “是啊!狗剩哥,鹅幸亏没听粪球的,他说太谷、祁县那边不仅有粮分,还有田地分!这也太扯了,天底下哪有这样好事的。” 一群人从朱由校身边过去,他听到了狗剩两个喊得最大声的对话。 他不由想到,前几个月李自成曾洗劫了八大晋商,当中几个富商好像就是在太谷和祁县的。 这一路下来,他见多了饥荒的惨象。 此刻想来,李自成他们杀贪杀奸,济民赈灾的方法,见效更快,倒是及时拯救了许多的灾民。 李自成拿下洛阳后,现在河南继续清洗,不知道其他几路怎么样了。 等灾民们离去后,朱由校压低声音在魏忠贤耳边问道:“张献忠现现在什么情况了?” 魏忠贤恭敬回答:“回禀陛下,陕西除西安外的主要州县已基本被张献忠洗劫过了。” “哦!没想到张献忠的动作这么快。”朱由校有些小惊讶。bigétν 他思忖片刻后下令道:“太原这边朕不会停留太久,过些日子,也该去会会秦王了!” “你派心腹过去给张献忠他们传话,让他们带着人马离开陕西,继续往西走!” “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校还想继续去视察其他安置区。 却忽然无来由地感到浑身乏力,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幸得鮥瞳及时扶住。 “皇爷!您这是”鮥瞳满脸担忧。 “无妨无妨,朕只是有些累,歇一会儿便好,咳咳” 没一会儿,朱由校恢复精神又继续视察去了,至晚方才回转晋王府。 晚膳呈上,朱由校舌苔发苦,毫无胃口。 “鮥瞳。” “奴婢在。” “月嫔怎么还不回来。” “回陛下,娘娘已经回长春宫了,现在应该在东暖阁用膳。” 朱由校闻言不禁皱眉:“去问问怎么回事,怎么回来也不到正殿来陪朕一起用膳,倒躲起来自己吃了。” 鮥瞳遵旨离去,但很快便独自一人回来了。 朱由校见状不由眉头大皱。 “不是叫去传月嫔吗,怎么自己回来了!” 鮥瞳心里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报。 “回陛下,奴婢已将陛下口谕传达娘娘。只是娘娘说她近几日接触病患,身上难免沾染些污浊阴郁之气,恐怕有损陛下龙体,故此不能相陪。” “这” 朱由校竟无言以对。 不过想想,柳月跟着自己一路南来,见了许多悲惨的画面,心情一直都挺沉重的,加上最近灾民生病挺多的,她天天面对患者,心情应该很难受。 女人嘛,有些情绪很正常。 现在还是赈灾救人要紧。ъitv “罢了。” 他挥手让众人退去,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在忙碌的赈灾巡视中,又过去了两日。 这天清晨,朱由校一觉醒来,便开口问。 “月嫔呢?”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柳月了,甚是想念。 “娘娘卯时就已经带着药箱和医娘匆匆出府了。” 鮥瞳知道他关心柳月,所以派人时刻关注她的动向。 “怎么这么早就出去看病了!” 朱由校眉头大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走,朕倒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罢直接披衣出门,鮥瞳赶紧追上去。 “陛下陛下!您还没有用过早膳呢!” “给朕拿个油饼就行。” 鮥瞳一边追一边吩咐其他内侍。 “听到没有,陛下要吃油饼!” 终于在二人跨出晋王府门之前,一个装满了油饼的皮袋交到了鮥瞳的手上。 第398章 请与臣妾保持两丈距离 朱由校没有停留,从布袋中抽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大饼,边走边啃起来。 皮袋内还有好几个饼,他又抽出一个塞给鮥瞳。 “朕吃不得这么多,你也吃。” 鮥瞳大喜:“多谢陛下赏赐!” 抓起油饼大口大口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两眼笑得眯成一线,那吃得叫一个喷香。 魏忠贤跟在后面见他如此,不由心中嫌弃。 没出息的小崽子,不就一个大饼嘛,至于乐成这样? 要知道皇爷以前赏赐给咱家的宝贝,那可是海了去了。 不过这大饼子还真没赏过。 嗯,皇爷赏的大饼应该是全天下最香的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不过皇爷现在根本没注意到他,只顾着向南门赶去。 没一会儿,几人便来到了南门城楼下。 正要出城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位身材高挑的白袍女子,快步走来。 她白纱半垂,遮掩口鼻,不过朱由校还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bigétν 不是他的月嫔还能是谁? 朱由校惊喜地迎了上去。 “月儿,好巧啊!朕正要去找你呢。” 柳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了朱由校,见他快步上前,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口中直呼:“陛下万不可靠近臣妾!” 朱由校闻言不由一愣,忍不住又上前几步。 “月儿,到底发生了何事?” 柳月赶紧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陛下恕罪,请与臣妾保持两丈距离,方敢回话!” 朱由校见她如此表现,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不由依言后退了数步。 “莫非是发生了瘟” 他话没说完,柳月已凝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肯定,朱由校不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古语常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他潜意识一直以为所谓的大灾多指暴雨、洪水和地震等灾害。 再加上这一路下来,生病的灾民也都是一些普通的病症而已,就没往瘟疫这方面去想。 如今看着柳月这副打扮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瘟疫对于这个古代人而言,绝对是一个噩梦。 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曾有记载:“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元以来,犹未十捻,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 医圣家族死去的族人里,十个就有七个是死于伤寒疫症的。 建安七子中,陈琳、王璨、徐干、应玚、刘桢五人皆死于瘟疫。 连这些精英阶层和医圣的族人尚且难保,何况是这些平民百姓和万千灾民! 一次大疫所造成的死亡,往往大于一场大规模战争造成的死亡人数还要多。 朱由校真的不敢想象,在自己的治下将会出现如此人间地狱。 他不敢再迟延:“此地不是说话处,且上城楼与朕细说!” 至关重大,在应对措施没有实施之前,若说疫情的消息传播开来,定然会造成混乱,到时就更加麻烦了。 “陛下稍等。” 柳月转身向跟随的几个医娘吩咐:“按照我之前说的方子,你们先去城内药铺买药,回去立即熬给那几个症状比较严重的灾民。” “是,娘娘。” 几个医娘正要向朱由校行礼告退,却被他阻止了。 “不必如此麻烦,要什么药材,让锦衣卫去买就是了。” “也好,这是药方。”柳月将写着药方的纸条放在地上,然后立刻退开。 “孙康旺,即刻派人全城买药,敢有趁机涨价者,斩!敢有怠慢阻挠者,斩!” “还有,即刻加派人手听从娘娘和医娘们的吩咐,隔离患病者。严管消息,疫病情况不得外漏。” “下官遵旨!”孙康旺领旨上前捡起药方后,退下安排人手去了。 柳月见状也将几个医娘打发回去照看病人。 “月儿,这下可以和朕上楼好好说了吗?” “陛下请!” 柳月一脸严肃伸手做请。 那个娇羞可人的月嫔已消失无影,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为疫病忧心忡忡的正三品大医令。 这样的柳月,他还从来没有看过。 或许这才是她在医校努力拔得头筹成为医令,该有的样子吧。 但此刻的朱由校没有心情去想这些,率先跨步上了城楼。 柳月隔着两丈跟在后面:“陛下,臣妾在东暖阁还有存有些口罩,稳妥起见,为陛下龙体安康计,还请取来戴上为好。” 这口罩乃是医校成立时,朱由校特意让工部按照现代口罩的样式生产的。 虽然用料上不同,但是防护性上也能达到个八九成的效果。bigétν 柳月作为医令,自然有不少备用。 此刻,她的白面纱之下,其实也戴了一个口罩。 “陛下,这是要紧事,老奴这就派人去取。” 魏忠贤闻言当即跑上来请旨,这是关系到皇爷龙体安康的大事,他可不敢怠慢。 “嗯,去吧!” 对此,朱由校能由什么话说,唯有四个字:谨遵医嘱而已。 反正他三年都戴过了,再戴一戴又何妨,安全第一。 柳月将放口罩的地点,告诉魏忠贤后又吩咐了一句。 “里面的口罩全部都拿来吧,你们时刻陪伴再陛下左右,还是也戴上口罩比较好。” “多谢娘娘。”魏忠贤说罢退下。 上了城楼,朱由校已等不及开口询问。 “说吧,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回陛下,三天前臣妾等已经发现浅显的伤寒病症,经过几次服药后,隔天大部分病人便已病愈。” “疫病乃是大事,臣妾不敢妄断,因此要多观察几日。” “不料今日凌晨,有尚未痊愈的病人,忽然病情直转,病情加重,甚至已经有人暴毙。” “经详细查诊验证,确认此非伤寒,乃是疠气所侵,发病急速、传染性强,病情驳杂。” “臣妾即刻下令将重症与轻症患者,分开隔离安置。” “疫情紧急,臣妾不敢怠慢,便第一时间赶进城中。一为补充药材,其次就是要向陛下禀告详细情况。” 朱由校认真听完,心情沉重。 “月儿辛苦了。” “臣妾职责所在,何谈辛苦。” “你可有把握,将这次疫情控制住?” 柳月思索了片刻,脸色凝重跪地回禀。 “疠疫病情虽复杂,若能细细研究,臣妾有信心治愈。” “但疫情如火,臣妾有时间,可灾民们没有时间啊!”biqμgètν “如今城外灾民数万,聚居杂处,虽只发现了两百余病例,但不知道尚有多少潜伏未发,若爆发起来,臣妾手下仅数十医娘恐怕难以应付。” “还请陛下速派医校师生前来相助,臣妾老师教导主任吴有性,最擅长伤寒、瘟疫一道,若老师到来,疫病可除,太原无忧。” “好,就依你所言。” 听完柳月的讲述,朱由校对当前的疫情有了详细的了解。 当即下令:“魏大伴,速速传诏吴有性前来太原主持医治疫病!” 第399章 娘娘,快逃 “陛下,这是臣妾之前写好的关于此次疫病的详细情况,请一并交给老师,也好让他来时有所准备。” 柳月说罢取出一个折子放在地上,又后退开去。 刚回来的魏忠贤领命拿着东西又忙活去了。 “陛下若无他事,臣妾还要去照看病人,就先请告退了。” 看她一副来去匆匆的忙碌样子,朱由校不禁有些心疼。 不觉上前两步:“月儿。” “陛下留步,疫病未除之前,千万别在出城了。” “接下来的日子,臣妾不能陪在陛下身边了,陛下保重!臣妾告退。” 柳月说罢转身下楼。 “月儿,不去行不行!” 朱由校忽然一阵揪心,他深知处在疫情中心的医护人员很容易被感染上。 柳月回头坚定道:“臣妾是医令,太原城最好的医者,陛下应该知道的,臣妾必须去。” “臣妾告退!” “千万小心!”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朱由校心中感到一阵失落。 他知道她必须要去的,不然太原的百姓怎么办? 他看着城外不远处的安置区,在锦衣卫指挥下正在分离疏远的帐篷,像簇拥的荷叶被吹一片片吹散开来。 他做了个呼吸,调整情绪后,下楼直奔知府衙门而去。 另一边,柳月回到南门重症隔离区时,已是两刻钟后。 所谓的重症隔离区,只不过是找了块平地,立了几个杆子,再用布幔围起长六丈、宽三丈的四方空间,最后中间开个门帘就成了。bigétν 病号直接躺里面地上,头顶是露天的。 这里距离帐篷安置区两百米,距离轻症隔离区一百米,四周都有戴了面罩的锦衣卫守着。 此刻,里面歪歪扭扭地已经躺了四五十号人。 有人忽冷忽热,有的人头疼欲裂,有的浑身红肿,有的人舌头发黑,有的人双眼血丝,有人则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疼痛叫喊声此时有传出。 柳月刚掀开门帘,便有一个医娘迎了上来,附耳低语。 “娘娘,就在刚才又走了两个,是您刚走后从安置区直接转过来的。” 柳月闻言不由眉头大皱:“当时什么症状?” “舌卷焦黑,鼻如烟煤。” 柳月叹息一声:“诶,就是发现晚了,要是早点送来还有的救。” 她看向眼前的一个个哀痛的病号,满是怜悯。 这些人的病情都已经发展到了不同的程度,所需要针对的用药和施针都各不相同。 如此一来,人手就显得更加不够,真希望老师他们能够早点到来。 她甩了甩头丢掉无用的情绪,很快投入医治病人的工作中。 第二天,重症病人忽然激增,人数达到了一百六十人。 隔离区内,哀嚎声此起彼伏,外面几丈外守卫着的锦衣卫早习以为常。 而柳月和医娘们手忙脚乱的忙了一上午,很累,却忘记了辛苦,只是再一次感到挫败感。 就在刚刚又有一个病人没救过来,被抬走了。 柳月轻叹一声,鼓励其他医娘继续救治其他病号。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病号发狂叫喊起来。 “你们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我知道被拉到这里来的人都是要死的!” “我都数着呢,刚刚被抬出去的那个,今天已经死第五个了!” “把我们拉到这里就是为了送死的!” 那病号越说越激动,最后嘶吼着。ъitv “死!我们都得死!” 其他的病号顿时跟着惶恐起来,还有力气的,全都一边喊一边抓向医娘们。 “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救救我呀!大夫!” 痛苦使人扭曲,死亡让人癫狂。 许多病号已经失去了理智,有一个更是叫喊着向医娘们扑来。 “要死,大家一起死!” 情况十分危急,如果被这些病号撕坏了她们的防护装备,那染上瘟疫的可能性就九成九! 医娘们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吓得直往后跑。 一边跑还一边冲柳月大喊:“娘娘,快逃!” 一百多人就是只有一半疯起来,场面也相当混乱。 柳月见状,不由面色一沉。 白色外袍一扯开,从内兜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左轮手枪,直接对准那名大喊‘同归于尽’的病号扣动了扳机。 一切动作反应只在两息之间。 砰!!! 顿时枪声响彻旷野。 那个病号眉心中弹,直接倒地。 隔离区内所有人都吓懵了,顿时像是陷入了静止画面一般。 柳月二话不说,枪口再次顶到了最先发难的那个病号额头。 “想死,我马上成全你!要活,全都给我乖乖躺下,配合治疗!” 那个病号哪里还说的出话,地上已先湿了一摊。 “娘娘,这是什么情况?” 北镇抚司百户杨沛聪,被派来负责守卫隔离区的。 听到枪声也吓一大,第一时间飞奔而来,看到柳月没事,终于松了口气。 这要是娘娘真的有个闪失,估计自己得抄家灭族了。 柳月指了指中弹的病号:“没事,把那人抬走吧!” 杨沛聪赶紧下令抬人清洗地面,最后不放心还派四个锦衣卫在隔离区内守卫。 柳月把枪收起,若无其事地继续看诊治,其他病号配合度直线拉满。 在皇帝陛下面前,她是温顺的小猫,但是在外面,她可不是无知的小白。 能成为医令,那是可以下放到一镇的三品,面对各种突发事件的能力自然出众才行。 她永远记得老师说过:在疫情和死亡面前,人性最容易突破底线。 所以疫情爆发后,她就一直将陛下赏赐的左轮枪带在身边。 很遗憾,今天它派上用场了。 城外疫病一直在不断蔓延,而城内也发生了大变化。 谁也保不定,疠气病毒是否已经传进了城内。 朱由校觉得,不管怎样,搞好城内的卫生和消毒工作还是很有必要的。 与柳月分开后,他向太原府传达了城内清扫的命令。 第二天,疫情消息向城内公开了。 城内居民顿时议论纷纷,从震惊开始画风突变。 “天啊,瘟疫呀!瘟疫竟然已经到城外了,这可怎么办啊!” “皇帝都跟咱一起待在城内,皇帝都不怕他们怕个鸟啊?” “嘿嘿嘿,他可能觉得他的命比皇帝老爷的还金贵,哈哈哈!” “说得对!皇帝能待,就说明咱城内安全。” 就这么着,人心平定,对于官府的各项工作安排都相当配合。 只是街道上少了往日的喧闹,大家能不出门的,都尽量不出。 接下来几天里朱由校一直忙着巡视各街道、沟渠、巷角的清洁,洒扫石灰粉,又派人收集艾草,分发给城内百姓熏屋等等 总之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他都尽量去做,只希望这回的疫病能早点结束,百姓少受点苦。 过了两天,城内百姓流传着一个消息。 有从外地回城的居民,看到城西南边一里外的一处山岗,新挖一个大坑,里面都被尸体填得满满的,上面都撒上了厚厚的石灰。 又过一日,城内开始有人出现疫症,城内一时人心惶惶。 今天是朱由校与柳月分别的第五天。 夜幕已落,存心殿内灯火通明。 出去巡视了一天的朱由校,此刻正在殿内翻看奏折。 “咳咳!” “陛下,您前些天见娘娘的时候都不咳了,现在怎么又咳起来。” “要奴婢说,您这都是累出来的,您今儿又忙了一整天,也该休息休息了。” “诶朕睡不着啊!你说吴有性现在他到哪儿了?” “奴才估摸着还得应该到大同了吧,再有个三四天就能到太原了。” “他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咳咳” 他真的多希望吴有性能早点到,好终结这场瘟疫,据消息城外已经有一百多人因瘟疫而死了,他心里急呀。 “皇爷,您看看您又咳起来,奴婢去给您盛药羹去。” 魏忠贤走后,朱由校独自翻看奏折,多是一些各州府赈灾的情况。 他看着看着,只感到眼前一花,便趴倒在玉案上,奏折掉在一边。 不一会儿,魏忠贤捧着一碗药羹上来,见他如此,还以为是睡着了。 魏忠贤只好为他披上薄毯,然把药羹捧在怀里,坐在阶下等他醒来。 从亥初一直等到丑时,等到自己打瞌睡了,都没见陛下醒来,大为好奇。 平时,陛下困了卧玉案都是浅眠,半个时辰就醒了,怎么今天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他不由起身叫了两声:“陛下,陛下!” 他又上手轻推了一下。 碰到朱由校肩头的一瞬间,顿时感到一股滚烫袭来。 魏忠贤顿时大惊,羹碗嗙啷坠地。 “陛下!陛下快醒醒!” 又摇了好几下都不见他转醒,魏忠贤慌忙大叫。 “来人啊!快来人啊!陛下病倒了!快去城外找娘娘!” 第400章 魏公公!指挥使他晕倒了! 丑时的太原城,灯火寥落。 百姓早已入眠,街巷寂静无声。 除了晋王府的长春宫变得慌乱喧哗外。 还有数骑自南门外飞驰而入,踏破了这深夜的静寂。 当先一骑正是柳月。 “驾!!!” 她奋力挥鞭策马快奔。 就在刚刚,忙活了一天的她才躺下不久,忽闻帐外传来噩耗,大惊之下披衣出帐,夺过快马就直奔晋王府而来。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了乱她的心,却吹不干她眼角流下的泪。 上一次,陛下在代王府中毒晕倒,那时她知道是在演戏。 但是这次不一样,晋王已经献上了所有家财,陛下没有必要再来这么一出,显然是真的病倒了。 只希望陛下千万别是染上了疫病。 她越想越急,手中马鞭更加用力。 “驾!” 踏踏踏踏踏踏! 进了南门,马不停蹄直冲晋王府。 “太好啦,娘娘回来了!” 晋王府正门,守卫裕门的锦衣卫,见她到来都不由大喜。 听说陛下病倒,大家都要着急,如今娘娘回来了,陛下应该很快就好起来的。 “闪开!” 柳月没有迟疑,直接扬鞭跃马飞入裕门。 急促的马蹄声顿时在广阔的王府内,不停回荡。biqμgètν 晋王府原先的仆从,不明就里,都循声看向那一道疾驰而过的白影,个个震惊无比。 “皇帝陛下就住在咱晋王府中,这是哪里来的狂人竟然敢在府中深夜奔马,莫不是想找死不成!” “可不是嘛,别看他现在狂,一会儿估计就是砍头的下场!” 几人议论间,那白影已经飞驰而过,根本看不清模样。 很快,白影在长春宫前停下。 柳月从马上飞跃而下,向寝殿冲去。 寝殿内,鮥瞳和魏忠贤守在榻前,正在用湿毛巾为朱由校进行冷敷,见到柳月推门而入,不由大喜。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快来看看皇爷吧!” “陛下怎样了?” “一直浑身发烫,烫得厉害!” 魏忠贤说着和鮥瞳一起退到了一旁。 “娘娘,您千万给皇爷快点治好啊,奴婢看着陛下现在这样真的心如刀绞!”鮥瞳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 柳月没有回他,直接上前给朱由校检查,越检查脸色越加凝重。 “陛下这段时间都有什么其他表现。” “与娘娘分别前,皇爷就偶有咳嗽了,时有站不稳,当时奴婢以为皇爷是太累了。” 魏忠贤心情沉重继续道:“近两天陛下又开始咳嗽了。只是奴婢不确定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鮥瞳越听心里越难受,噗通跪下给自己抽了两巴。 “奴婢该死!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皇爷!奴婢该死啊!” 其他内侍也都跟着齐齐跪下。 “奴婢该死!”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陛下确实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为疠气所侵。” “陛下也染上疫病了!” 柳月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皇爷啊!奴婢该死啊!都是奴婢没有保护好您呀!您可要早早好起来了!”鮥瞳说着就呜咽起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在这里只会影响本宫替陛下诊治。” “娘娘辛苦了,一定要让皇爷尽早好起来呀!奴婢就在外头候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去吧!” “奴婢告退。” 魏忠贤领着其余人退出了寝殿。 “义父” 朱由校一病不起,鮥瞳感觉整人都失去了支撑。 魏忠贤看向他,摇了摇头。 “别担心,娘娘在,陛下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嗯嗯嗯,皇爷一定会没事的。!” 鮥瞳狠狠点头,然后看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为朱由校不断祈祷。 魏忠贤当即又下令东厂的人封锁消息,皇帝染病的消息不能出晋王府,以免民心不稳,尤其是担心朝廷有变。biqμgètν 他现在还记得当初皇爷去见洪武爷的那些日子,自己是过得多么心惊胆战。 很快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柳月走了出来。 “快,按照我这个方子去给陛下熬药!” 一起跟来的医娘立即上前接过方子,魏忠贤立即派人协助医娘取药熬药。 “娘娘,皇爷现在情况如何?”魏忠贤忍不住开口询问。 柳月凝重道:“陛下的症状,与其他患病者有些不同。本宫方才施针,只是暂时控制住病情。” “陛下若是明晨能够醒来的话,就能很快痊愈。否则,这病情就会变得棘手。” “哎本宫老师若在的话,定有奇特方法对付这种病症,不至于拖延到后一种情况出现。” 此时,柳月真的很恨自己学艺不精。 “娘娘是说医校的吴主任?” “是的,不知老师几时才能够到太原。” 魏忠贤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吴主任应该已到大同,陛下龙体昏沉耽搁不得,奴婢现在就派人八百里加急请吴主任连夜赶来!” 柳月闻言顿时眼中含光:“如此甚好!若老师到来,定能转危为安。”ъitv 魏忠贤立刻四周喊到:“孙指挥!孙指挥!” 喊了几声,没听到孙康旺回应,却见针北望匆匆跑来。 “不好了!娘娘,魏公公!指挥使他晕倒了!” “啊!!!” 柳月二人大惊,怎么连他也倒了! 魏忠贤回过神来立即吩咐。 “孙指挥那里自有医娘照看,现在救治陛下乃是当务之急!” “你即刻派八百里加急快马,北上去接吴有性!他现在应该到大同城了。” “是!”针北望也知道事态紧急,应了一声后即刻转身。 魏忠贤忽然又将他叫住:“等等!” “去吧!” 针北望领命,飞奔离去。 柳月一想到老师很快就能到来,心中稍定。 “外面事情就有劳公公照应,本宫先进去照看陛下了!” “娘娘辛苦了。”魏忠贤让开路,继续站在门外随时候命。 柳月关上寝殿门后,来到榻前,看着眉头紧皱一脸通红的朱由校,心疼不已,眼泪再次噗噗落下。 在人前,她不愿表现出自己柔弱的一面,唯独在这个给了她一切美好的男人面前,她卸下所有铠甲,做回了那个小女孩月儿。 陛下,你怎么这么傻,生病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臣妾 她就这样陪伴在他的身旁,直到天亮,他都还没有醒来。 这一夜,锦衣卫里面又倒下了十几个。 瘟疫不仅蔓延到了城内,就连防备最好的晋王府也被攻陷了,到处人心惶惶。 第401章 吴有性出手 自从公开疫情信息后,长春宫内人人都穿戴着防护口罩等。 但还是有不少人中招了,主要是锦衣卫。 应该是更早之前,和朱由校一起被感染了,只是到现在才爆发的。 这人体免疫系统和瘟疫都是个神奇的玩儿意。 同样是陪同朱由校一同进出灾民区,朱由校、孙康旺和不少锦衣卫都倒了。 魏忠贤、鮥瞳这样的内侍和宣武郎,却没有一个中招的。 中不中着的,他们其实不怕,最怕的是皇爷再也醒不过来。 晋王府内,没有中招的还有长寿宫内的晋王一家子。 自从全力配合交出了全部家产之后,晋王一家就很低调地窝在长寿宫,半步都没有踏出宫门,跟外面少了接触,染疫的机率自然降低了。 但是从仆从那里得知了昨夜发生事情来看,他们似乎能发现其中的一些蛛丝马迹。 正殿大厅内,父子两边喝茶边聊起来。 “父王,那月嫔娘娘不是一直在城外医治疫病吗?怎么昨夜突然匆匆赶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晋王眯起眼,捻了捻自己如山羊翘一般的胡须。bigétν “听说这娘娘怕那位染上疫病,平时都不敢回王府的。” “她昨夜竟如此仓惶赶回,若是本王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那位身体抱恙了。” “至于是不是疫病,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审煊闻言眼珠子一转:“我咱宫里的下人说,从昨天夜里开始也就不能出门了,所有采买事宜,全部由京里来的人负责。” “这是要封锁消息呀!父王,依我看十有八九是疫病了。” “要不,父王您假意去给那位请个安,探探虚实?” 晋王一听这话顿时光火,操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向自己的好大儿。 “逆子!你是想让本王去送死,好继承王位是吧!” 朱审煊慌忙躲开:“父王息怒,孩儿哪敢” “你不敢?你不敢,这时候叫我去请安?啊!” “若那位真是疫病,我去怕不是被染上!” “若非疫病,无召觐见,岂不惹人怀疑?” “你个逆子!” 两父子就跟闷在宫中无聊追着玩似的。 你打,他逃,你追,他插 长寿宫这里是挺欢闹, 长春宫则是一片凝重气氛。 柳月推门而出,吩咐医娘继续熬药。 魏忠贤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前问道:“娘娘,皇爷现在情况如何?” “夜里喂了两次药,面色有所好转,只是还没有苏醒。” “哎皇爷” 魏忠贤看向龙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朱由校,不由一声长叹。 “娘娘辛苦了,要不您先休息一下,奴婢替您先守着皇爷,有什么情况,奴婢第一时间通知您。” 柳月摇摇头:“本宫要一直守在陛下身边,直到陛下醒来。” 说罢,转身又回了寝殿,坐在榻前静静地守候着。biqμgètν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榻上传来一声呢喃。 “嗯” 柳月顿时大喜跳起:“陛下!陛下您醒了!” 魏忠贤和鮥瞳听到她的叫声,都不禁大喜,同时推门而入:“陛下!” 来到榻前,却见朱由校并没有睁开双眼,只是手指动了动,脑袋不停轻摇。 像是被困入梦魇中的人在,努力挣扎一般。 “娘娘,陛下他现在是” 魏忠贤刚刚露出的笑脸瞬间化作拧成黑绳的眉头。 柳月不禁有些失落:“哎,陛下,还是没有醒,这是只是疫症的一种反应而已。” 鮥瞳闻言难过的哭叫着:“皇爷!皇爷您快醒醒吧!醒来给我几个大耳刮子也好呀!” 朱由校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此刻他却恢复了意识。 只感觉耳边似乎传来鮥瞳比鬼叫还难听的哭嚎。 他拼命挣扎,但是身体却不听命令。 任凭再怎么全力挣扎,四肢都毫无反应,重于泰山一般,动弹不了分毫。 他好难受,真的很想跳起狠狠地给鮥瞳来几个大逼兜。 但是他动不了。 他有隐约听到了柳月的声音。 她不是应该在城外治已病吗? 怎么会在这里? 朱由校很想开口说话,但是发现嘴巴好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般。 想睁开眼,眼皮就仿佛千斤重一般,也抬不起来。 好难受! 就这么挣扎着,挣扎着,他又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傍晚,夕阳西下。 一声叫喊,打破了长春宫凝重的气氛。 “吴神医来了!” 只见针北望背着吴有性,从长春宫大门直奔向朱由校的寝殿。 吴有性在他背上被抛得一上一下的,快要被颠散架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锦衣卫。 “好啦!好啦!老夫快不行了!” “到了到了!快放老夫下来!” 吴有性被颠得连说话都自带颤音了。 柳月等人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个个如听仙音一般令人喜悦。 连忙跑出寝殿迎接。 “老师!您终于来了!” 柳月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 魏忠贤佯嗔道:“针北望!还不赶紧把吴主任放下,颠坏了,你给陛下治病吗!” 鮥瞳直接上去搀扶:“吴主任,来来来,咱家扶您下来。不用担心,直接踩着咱家的大腿下来就行。” 柳月也上来一起扶着吴有性进了寝殿。 吴有性双脚还没着地,急着开口询问病情。 “陛下,病况如何?” 柳月连忙回答:“热症稍减,面色渐缓,脉象不浮不沉;方才还有几声低语,手指时不时动了几下。” 吴有性一听,不由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尚来得及。” 他来到榻前,先是亲自给朱由校把了下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眼睛口舌。 然后将其他人赶走,只留下柳月,这才开始施针。 等他施针完毕,柳月着急问道:“老师怎么样?” 吴有性缓缓将银针收起,沉声道:“暂时脱离危险,往后几天还是要注意服药调养,为师每日还要为陛下施针三次,希望陛下能够早日转危为安。” 他说着掏出了一个方子递给柳月。 “对了,这是来的路上,为师根据你对这次疫病的详细描述,挑选出来的应对方子。” “此类疫病,为师也曾治疗过,此方正合用。” “拿去熬煮,派发全城,所有染疫人员均可服用。轻症即可痊愈,重症看具体情况,调整个别主材用量亦能见效。” “学生替陛下,替太原的百姓们,多谢老师!” 柳月面露喜色,朝吴有性深深一礼,接过药方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达原饮 槟榔(二钱)浓朴(一钱) 草果仁(五分)知母(一钱) 芍药(一钱)黄芩(一钱) 第402章 月儿,朕想吃葡萄了! “对了,为师还带来了三百医校学生以及诸多药材,此刻还在北门外等着,你去安排他们尽快参与治疗吧。” 柳月没想到医校的学生也来得这么快,心中大喜,有了他们的帮忙,这次疫情应该能很快平息。 但看到床榻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朱由校,她又不忍心离开。 “可是,陛下他” 吴有性挥了挥手:“有为师在,你还不放心?” “去吧。” “那陛下就拜托老师了!学生告退。”柳月说罢,咬牙转身离开。 魏忠贤在门外听得真切,心中大为好奇。 按照自己给针北望交代的方法,正常的速度来算,吴有性最快也得今夜子时之后,才能到达太原。 现在不仅提前了四个时辰到达,连学生和药材也都一并到了,这让他有些想不通。 等柳月走后,他冲不远处的针北望招了招手。 针北望赶忙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魏忠贤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如何将吴主任接来的?为何如此之快?” 一听说这个,针北望顿时就来劲了。 “不瞒大人,卑职确实派人八百里加急快马直奔大同去了。” “谁知半道上,恰好遇见吴神医他们乘着工部的火牛正在赶来。” “大人先前交代卑职的这个办法原来,他们也同样想到了。” “听吴神医说,他们在大同城外碰到工部尚书吴大人。” “吴大人觉得疫情紧急,陛下又在太原,便决定先停了打井,用火牛连夜送吴神医他们南下,因此才如此快速到达。” 魏忠贤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没想到吴尚书跟咱家想到一块去了。” 针北望恭维道:“那可不嘛,二位大人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魏忠贤闻言颇为得意,但随后就佯怒道。ъitv “他吴淳夫是什么档次的,也配和咱家同称英雄?” “去,看看你们锦衣卫倒下的那些人。这里咱家替你们先守着。” “多谢大人!” 针北望拜谢匆匆离去。 有吴神医在这里,陛下肯定无忧,现在医娘人手也够了,药材也充足,只希望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也能挺住! 另一边,柳月安排新来的医娘,连夜按照方子熬药、分药,照看病人。 医娘人手虽然多了几倍,但是和数万灾民和数千病号来说,还是够忙活很久的。 不仅要熬制达原饮治疗病号,还要熬制老师带来的防疫药汤给普通灾民服用,增强免疫力。 布政使刘泽深和知府孙康周得知后,也都派人来帮忙维持秩序。 毕竟,锦衣卫也倒了许多人,城内城外的防卫工作,也出现不少空缺。 他们可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 大家同心合力,一通忙活下来,直到了第二天午后,疫情才稍稍平稳。 柳月也终于可以稍稍喘口气了。 她将工作交给几个副医令负责后,即刻匆匆赶回了晋王府。 她希望自己回到长春宫后,陛下已经安然醒来。 她多希望,那个疼爱自己的大明天子,就那样坐在床榻上冲自己招手,然后痞帅痞帅地说。 “月儿,朕想吃葡萄了!” 希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当她再次一头撞入长春宫的时候,看到内侍们脸上依然凝重的忧色,她的心不由一沉。 走到寝殿前,她又心有不甘的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会意,只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柳月不由心里一抽,脚步滞了一下,而后又重新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那个俊俏的男子,依旧躺在床榻之上,静静的,一动不动。 傍边,她的老师以手托腮,打着瞌睡,开门的声音将他惊醒了。 “老师,陛下他现在怎么样了?” 吴有性打了个哈欠:“不必太担心,为师今天已经第二次施针了,情况还算平稳,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听他这么一说,柳月的心稍松了一下。 “老师辛苦了,您操劳了一夜,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陛下这里,学生来照看就好。” “也好,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 也只有自己的得意门生来照看,吴有性才会放心去休息。 送老师送出门后,柳月坐在床榻前,呆呆地望着朱由校,嘴里兀自呢喃着。 “陛下,您能听见臣妾说话?” “您要是能听见臣妾说话,就快点醒过来吧!”bigétν “您说过要带臣妾去婺源看梯田花海的。” “您还说说过要带臣妾去” “您是天子,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柳月就这么不停地呢喃诉说着。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后。朱由校的意识再次渐渐苏醒。 一片雾蒙蒙中,他好像听到了柳月悲戚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阵阵刺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嗯啊!” 他忍不住低叫一声,挣扎了一下,双眼缓缓睁开了。 只见两眼通红的柳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发愣。 “月儿,朕” 他很努力才从嘴里挤出了轻轻的几个字,柳月已经扑到了自己的胸膛,嚎啕起来。 “陛下!!!”bigétν 门外守着的魏忠贤和鮥瞳,听到她这一声嚎叫,都以为大事不好,顿时惊得魂都快要飞了。 魏忠贤赶紧推门大叫:“皇爷!皇爷啊!” 鮥瞳跟着跑进来嚎啕大哭:“皇爷,您可千万不要抛下奴婢啊! 朱由校此刻浑身痛疼、瘫软无力,但是听到这两货的鬼哭狼嚎,还是拼命的挤出了白眼。 当两人对上这双白眼的时候,并没有一丝畏惧,顿时转悲为喜。 “哈哈哈!皇爷醒了!皇爷醒了!” 鮥瞳噗通拜倒喜极而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陛下刚刚醒来,需要静养,你们退下吧,去请老师过来。” 听到柳月的吩咐,两人诺诺而退,开心地蹦跳着就出了寝室。 很快,吴有性到来,检查一番,说是他彻底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身体太弱,需要调养数个月才能彻底好转。 柳月听着就很开心,只要陛下醒来就行,调养多久自己都会照料好。 长春宫内,所有人都面带喜色。 唯独朱由校愣愣在的躺在那里,心中尽是愕然。 尼玛! 自己这染上瘟疫了? 感受着自己身体和脑袋像是四分五裂一样难受,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今后万万不敢再这么莽撞了。 若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大明能交给谁来继承? 论开疆拓土,老朱家的子孙倒是不少,可却没一个靠得住的 如果只是守成 信王朱由检和唐王朱聿键倒也堪堪可以凑合。 可那样大明又能撑上多久? 朱由检就是个叛逆的玩意儿,正史上天启给他留的遗言,他是一句都没听过。 那么,朱聿键? 突然间,朱由校眼中闪过了道精光。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第403章 朕...朕的时间...不多了 朱由校忽然心生一计。 “吴” 可刚张开嘴巴,喉咙就像被哽住了一样,只冒泡不出声,嘴角直抽抽。 “陛下!” 柳月赶紧给他擦去嘴角冒出的泡沫,眼泪止不住的噗簌簌掉落。 朱由校感觉自己跟又穿越了一次似的,意识超级清晰,但就是大脑指挥不动身体,就有些难受。 “你先出去吧,为师要为陛下再好好诊治一番。” 吴有性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将柳月支开。 柳月不舍地看了看嘴角还在一抽一抽的,很是心疼,但只得无奈退出关门。 等她离开后,吴有性立即抽出银针在朱由校的地仓穴、翳风穴、牵正穴三处下针。ъitv 很快,朱由校只感觉喉内有一股热气冲出,喉咙一阵发痒。 “咳咳咳” 吴有性将他身子扶起,并把痰盂拿了过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朱由校总算舒服了一些。 虽然身体活动还是吃力,但嗓子总算清爽了。 “陛下之前口不能言,不过是疠气郁积,穴位堵塞罢了。” 吴有性解释完后,疑惑道:“陛下方才是在呼唤老臣?” “嗯,朕问你,朕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朕现在只感觉浑身疼痛,动弹不得。” “回陛下,疼痛乃是人体正在消除疠气,只要再服药调理数日,陛下龙体应无大碍了。” “只是想要完全恢复,恐怕得数月之功才行。” 朱由校听他这么一说,却没有露出半点开心的样子,反而皱眉说道。 “不不不,朕觉得,朕好像就快死了” 吴有性微微一笑,颇为自信的解释道。 “陛下这些不过是错觉罢了。” “您的龙体本就硬朗,此次不过因劳累过度才让疠气有机可乘。” “臣这一生,见过不少身染疫病的百姓,像您这样的,最多半个月便能痊愈。” 他本以为这番话会令朱由校宽心,结果却见对方盯着自己,一脸深意的强调道。 “朕说,朕好像就快死了!” “但还能抢救上个把月。” “你,明白朕的意思?” 吴有性愣住了:“陛下此言何意?” 朱由校嘴角微微勾起,面带笑容的看着他:“字面意思!” 吴有性感觉自己的cpu都快干烧了,也没明白这个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 站在那里琢磨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 “陛下的意思是,想要让别人觉得,您快不行了?” “没错!此事绝密,只有你知我知。” “臣遵旨!” 两刻钟后,吴有性满头大汗地推开了寝殿的门。 柳月在外等得心焦,毕竟刚才她看到朱由校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老师,陛下他好些了吗?” 吴有性长叹一声,将门关上。 然后才压低声音对柳月道。 “诶方才是老夫看走眼了,陛下现在情况非常不妙,恐怕” “恐怕什么?老师您快说呀!”柳月越听越着急。 守在两旁的魏忠贤和鮥瞳,也紧张地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吴有性面色更加凝重,又向外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生怕寝殿内的皇帝听到似的。 “陛下现在,恐怕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三人听了,同时大惊! “不!!!” 柳月止不住地摇头,这个结论她无法接受。 魏忠贤更是愤怒地揪住了吴有性的衣领:“老贼!敢对皇爷大不敬!你大逆不道,当诛九族!” 鮥瞳直接瘫软在地喃喃着:“不会的,不会的,皇爷是万岁!一定会活万万年的!” “大伴an大伴annnn” 就在门外乱作一团的时候,朱由校的声音传了出来,而且还带着痛苦呻吟的颤音效果。 魏忠贤一听,赶紧丢开吴有性,滚咕噜爬到朱由校的榻前。 其余二人也跟了进来跪在床前。 柳月看到朱由校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差了几分,不由悲呼:“陛下!” 鮥瞳只感觉心里在滴血:“皇爷!” “大伴ann” 朱由校哼叫着,用力想抬起手,也因使不上力气,手抖动得厉害。 吴有性一直站在后面,躬身低头,默不作声。 此时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心中感叹,陛下演技已臻化境! 不过,朱由校这可不是演的,他现在浑身没力气,就说话利索点,手是真使不上劲。 “陛下”柳月看到他这样子,心都要碎了。 魏忠贤赶紧匍匐上前,握住朱由校颤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已泪眼婆娑。 “皇爷,老奴在!老奴在!您要好好休息,一定会好起来的!” “拟拟旨ii” 魏忠贤仓惶从身上取出空白圣旨和笔盒。 “皇爷,您说,老奴这就给您拟旨。” “朕天天启皇帝朱由校,赈灾山西不幸染疫沉疴日重命不久矣。” 三人听到此处,都忍不住痛呼。 “陛下!!!” “为我大明江山稳定,特特召天下藩王阁臣及兵部前来朕当选拔贤能托付社稷” 就这一番话,连吴有性都被感动了。 柳月已经哭得难以自持:“陛下!陛下!您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吴有性!你不是神医吗?快!快将陛下治好!” 魏忠贤又一把将正在感动的吴有性给揪到了床前。 “吴神医!咱家求求您了,救救陛下吧!”鮥瞳过来直接搂着他的大腿哀求着。 吴有性一脸为难:“这这这” “大伴不不要为难他” “快快去传诏朕朕的时间不多了” “陛下!诶”魏忠贤长叹一声,只得转身离去。 朱由校又道:“召孙康旺。” 鮥瞳当即上前:“皇爷,孙指挥病倒了。” 朱由校: 这家伙,还锦衣卫老大呢,怎么身子比朕还弱! “那就叫针北望来。” 第404章 真的就...很突然! 很快,针北望被单独召见。 盏茶的功夫后,便见他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只留下守候在门外的柳月三人,面面相觑。 “老师,陛下他真的没有可能了吗?”柳月满脸悲戚。 吴有性摇头叹息:“诶,老夫惭愧,空有医名,却也无力回天。”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刚在里面写的方子,递了过去。 “按照这个方子,每日午后让陛下煎服一次,或许还能吊上个把月。” 柳月接过方子的手微微发颤:“只有个把月而已吗” 听到这个时限,一旁的鮥瞳整人愣住了。 “陛下接下来的日子,就由你照顾了,太原这边的疫病就由老夫来处理吧。” 不等柳月回话,吴有性说完直接离开了。 吴有性走后,柳月就进寝殿去陪朱由校,不料鮥瞳也跟着进来了。 他只希望老天开眼能让陛下早日龙体康复。 但若陛下真的天命如此,他也希望剩下的日子里,自己能一直守护在陛下身边。 朱由校大病方醒,本也疲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柳月和鮥瞳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 寝殿内只有灯油燃烧的噼啪声和朱由校微弱的呼吸声。 寝殿内,一对男女默不作声,守着同一个男人。 晋王府外,早已经有二十几路天使奔赴向四面八方,发出天启皇帝召天下藩王入晋的圣旨。 而住在府内长寿宫里的晋王,自然第一个收到旨意。 传旨天使走后,晋王捧着诏书,难以置信。 朱审煊很是激动:“父王,您看看!您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这回真让我说中了吧。” 晋王眉头却皱得很深:“本王怎么觉得这里面尽透着股子不对劲呢” “哎呀,父王,您多虑了!” 朱审煊有些不耐烦,自家老爷子就是什么事都有点瞻前顾后的。 他继续道:“我听说现在王府又不戒严了,咱府里下人又可以正常出府采买了,只要不往其他宫殿走动就行。” “我想那诏书里说的十成十是真的了,命不久矣,才这么着急选继位者。” 朱审煊越说越兴奋:“父王,要不您以后每天早晚都去请个安,搞搞关系,说不定这皇位就落到咱家了,嘿嘿嘿!” “你给我住嘴!你莫不是忘了他刚进城时候的事了吗?” 晋王想到那晚,被朱由校用枪顶着逼迫交出家产的时候,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心底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小皇帝,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朱审煊不满道:“父王,咱家啥都没有了,现在有这么个做皇帝的机会,争取争取不是很应该吗?” “又不是叫您去刺王杀驾,就去问个安怎么滴了!” “要去你去,别拉上上我!” 诏书上写着藩王汇齐后,统一朝见,晋王可不想去冒这个头。 朱审煊撇撇嘴道:“我又不是晋王,我去干嘛?要不您把晋王给我,我连夜就去给皇帝请安!” “好呀,你个逆子!说来说去还是想着我的王位!” 晋王直接发飙了,又抄起茶杯砸了过去。 除了晋王外,最快收到诏书的就属于离太原最近的就几位藩王了。 他们分别是山西潞安府的沈王朱洪桐,河南德彰府的赵王朱慈?(yu)、卫辉府的潞王朱常淓(fāng)。 诏书发出两天后,沈王和赵王先后收到。 这二王听了诏书内容后,反应出奇的一致。 先是一愣,继而嚎啕大哭,也不知道真哭还是假哭,反正款待了天使一番后,便直接启程前往太原了。 而潞王朱常淓的反应却大不一样。 他收到诏书比前两位王爷要晚一天。 当时,隔壁福王已经被农民军所杀了,王府上下鸡犬不留,所有一切全部被夺走。 李自成军正在狂风扫落叶之势,席卷洛阳以东孟县、偃师、登封、荥阳、筑县、温县、泗水、武涉等地,直逼潞王所在的卫辉府而来。 潞王仿如飘荡海上的一叶孤舟,面对即将扑面而来的狂风巨浪,瑟瑟发抖。 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恰在此时,天使驾到。 当天使当面宣读诏书的时候,他最初有些错愕。 皇帝之前还南逐西夷,北征建奴,武功赫赫,显是大明朝的又一位太祖、成祖,怎么突然之间就命不久矣,要找人传位了呢? 真的就很突然! 但是下一刻,他心中狂喜。 喜的不是有机会去接替皇位。 皇位他一点都不稀罕。 早就听说皇帝的内帑,那都干净得连老鼠见了都流泪的。 这穷逼的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他朱常淓不干。 他喜的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逃离卫辉这个风雨飘摇之地了。 要知道大明祖制,藩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否则视同谋反! 所以之前,反贼李自成打到封地门口了,他也不敢逃。 现在可好,瞌睡有人送枕头。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至于皇帝死不死的,他才懒得管,无论谁做皇帝,他都还是那个富贵王爷! 当然,心中的狂喜,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于是,一阵悲痛送走天使后,他立即下令将所有身家带上,阖府上下逃离卫辉直奔太原而去。 金银珠宝、地契、房契等等通通打包带走。 至于粮食带上的话恐怕耽误行程,被反贼追上就不好了。可惜是可惜了点,但是有钱哪里买不到粮食? 而且留下粮食,反贼若是来了,抢粮还需要时间呢,正好可以拖延一阵,为自己逃命争取时间。 于是,他只好忍痛,带上基本的口粮,领着全家上路了。 诏书发出五日后。 京城的傍晚,凉风徐徐。 文渊阁内,信王和温体仁忙完了今天的公事,整理案折,正准备放工回家。 忽有一骑快马直奔文渊阁而来。 “陛下有密诏,请信王和温阁老接旨。” 两人大惊当即屏退左右,跪地接旨。 自从陛下西行,凡有圣谕批语施行,还从未见如此郑重下诏的,而且还是密诏! 然而,当天使宣读密旨后,两人更加震惊。 温体仁难以置信,整个身子有发软,跪都跪不稳了。 陛下怎么会患了瘟疫,还命不久矣! 真是上天不公,天妒圣主啊! 信王听到密旨后,先是惊愕,然后表情转而古怪起来。 这剧情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好熟悉的样子。 在藩王中选拔贤能,继承皇位? 这玩儿意也能信? 本王上次屁股都坐上皇位了,不照样还是被拉了下来! 陛下上回可是断气后搁棺材里待好几天呢,照样回来活蹦乱跳的。 何况这回连气都没断的呢。 试探!一定又是试探! 而且这一回把所有藩王都召过去了。 这是一次疯狂的试探! 这皇位谁爱坐谁坐,反正这回本王绝不会再上当了。 不过,去看看好戏也不错。 这样一想,信王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第405章 众生相 信王二人接到密诏后不久, 兵部尚书孙承宗也接到了密诏。 当获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只感晴天霹雳,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差点摔倒。 天使赶紧一把将他扶住。 孙承宗捶胸顿足,悲痛大呼。 “陛下,可是我大明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圣君雄主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苍天啊!为何如此残虐于陛下!为何不护佑我大明!” 孙承宗心痛无比! 朱由校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是他见过最有希望让大明中兴的明主。 可是可是 他的双眼已满含泪水。 “老大人,还请珍重些,陛下那里还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国家大事为重。” 经过天使一番劝慰后,孙承宗这才整理心情,重新振作精神,去和信王二人汇合。 当夜三人在一百缇骑的护送下,星夜赶赴太原。 另一边,西厂提督府。 督公王承恩,看完手上的密令,随后付之一炬。 很快,水河东、丁修两兄弟齐到跟前。 “卑职,参见大人。” “嗯。”王承恩点了点头,随后下令。 “你二人即刻去召集各自手下十名最得力的干将,一刻钟后,随本督启程南下!” “卑职遵命!” 二人领命走后,王承恩用那细长的手指,拨弄着旁边烛台上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天下藩王入晋的消息。 他只收到了皇帝的密令,命他即刻带人手赶赴太原,陪王伴驾。 神机营驻地。 李定国匆匆步入中军议事堂。 “参见将军,不知将军唤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坐在主帅位上的卢象升,正在研究工部新送来的火器。 见他到来,便将火器先放到了一边,一脸郑重道。 “本将命你领本部精兵两百,即刻启程南下。” “可是有何战事?” 自从打完皇太极后,他们神机营已经有些日子没仗打了,平常就是很基础的训练而已,就挺无聊的。 此时,听到卢象升这么说,李定国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很兴奋。 “剿匪!” “剿匪?这” 李定国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了。 “将军,不是俺夸口,这杀鸡焉用牛刀,哪里的匪这么大能耐,还能用到俺们的猛炮?” “少废话,先去集结人马,稍后我会给你主要任务和目的地,但有人问起就说剿匪。” “记住,此次事关重大,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 见他说的严重,李定国也不敢再马虎,应声退下,集结队伍去了。 五军营驻地。 提督张维贤正在秉烛夜读。 他手上捧着的是一本嘉靖元年刊本的《三国志通俗演义》,显是经常翻阅,书封都已经包浆了。biqμgètν 这时,一员小将匆匆奔入帐内,见到张维贤便伏地大拜。 “孩儿,拜见祖父!” 来人正是张维贤收的孙子,张念亭。 经过了北征的洗礼,他一扫从前的稚嫩,成长得更加健壮和刚毅。 张维贤见他到来,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放下书本,将他扶起。 对于这个孙子,他相当满意。 “哈哈哈,你小子,几日不见又壮实了不少。” “孩儿日日操练从不懈怠,不敢落了祖父威名。” “好好好,此次老夫有机密任务要你去执行” 张念亭闻言不由大喜,双眼放光。 一刻钟后,他带着两百精骑脱离五军营南下。 三千营驻地。 满桂和另一名提督交代了一番后,亲自领着两百铁骑飞奔南下。 这一夜,多路人马纷纷奔出京城,趁着夜色一路南下。 而在同一天,诏书也到达了陕西西安秦王府上。 当代秦王朱谊漶(huàn),乃太祖十世孙,大明朝第十三任秦王。 秦藩被万历皇帝称为大明第一亲藩,地位尊崇。 朱谊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从皇帝手里薅羊毛。 大明宗室管理条例《宗藩要例》有规定,小宗入继大宗,子孙不能封郡王,子孙爵禄不变。 就是说,像他这样从大哥手中接过王位的非嫡系亲王,子孙不能封郡王,而且他们原来是什么爵位都不能改变。 可他就是偏偏不信这个邪,自从继承秦王爵位后,就开始疯狂向朝廷请封。 请求皇帝给他的弟弟、叔叔和几十个儿子晋升爵位。 从万历十五年开始,年年向朝廷上书请封,甚至有四年连续上书七次请封,直到现在都不曾停止。 他这样有违祖制,引起了礼部和礼科官员的激烈反对。bigétν 但万历帝在位的时候,还是允准了他许多次的请封,将他许多儿子的爵位都提升了。 直到天启帝在位,拗不过朝臣的反对,只得将他一些儿子的爵位又给降下了。 对此,朱谊漶常常心怀不满。 此刻,他听到天使宣读密诏时,面上古井无波,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浮现脑海。 皇帝病危,天下藩王共聚太原选新帝,正是天赐良机! 他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被选中的那个幸运儿。 他这一生笃行的信条,就是一切都是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 就像他为自己兄弟、儿子争取爵位一样。 现今的大明已经腐烂不堪,那些反贼将陕西各州县全部劫掠了个遍,朝廷却无可奈何,这天启皇帝还当来何用! 正好之前他秦王府,为抵御反贼攻打西安,花费重金招募了八千兵卒。 残血皇帝、天下藩王都聚在太原,正好让他朱谊漶来个一网打尽! 这真是天叫他朱谊漶扛起大任,重整大明河山! 他今年已满六十。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拿下太原自己称帝,省得还天天苦巴巴地去给儿子们讨封晋爵 第406章 你想屁吃呢 吱呀砰!砰!砰!砰! 当天使离开之后,秦王府外城四方大门纷纷关闭。 秦王府极其气派奢华,当初朱元璋曾一度想迁都西安,也曾着力将秦王府当皇宫来改造的,就连‘西安’这名字也是他给改的。 秦王府东西128丈,南北210丈,占地448亩,近乎是代王府的两倍。 分为内、外两城,还有护城河,规模盛大,内城结构殿宇分布与代王府、晋王府一致。 自从张献忠在陕西肆虐以来,省内各地秦王子孙封地相继被洗劫。 朱谊漶的子嗣们全都跑秦王府避难来了。 此时的承运殿,同样大门紧闭。 朱谊漶坐于王座之上,看着面前十几人,眼中燃烧着对大明权柄的渴望。 他儿子众多,深究起来将近六十个,大部分他都记不起名字了。 此时,玉阶下站着的分别朱存枢、朱存机、朱存极、朱存楅、朱存檥ъitv 他们是他最看重的几个儿子,也是这次举事的骨干。 如今的西安城在整个陕西,可谓是巨浪里的孤舟,四面楚歌。 虽然不明白贼军为何还没有对西安城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这时候,忽然有天使驾临,众人都惊疑不定。 世子朱存枢上前拱手:“父王,不知天使驾到有何要事?” 老三朱存极有些激动:“父王,可是朝廷大军已经启程入陕清剿张贼了?” 朱谊漶神秘笑道:“比这消息还要好!” 老二朱存机忽然眼珠子一亮:“莫不是贼军已经自乱阵脚,开始互相攻伐了?” 他想了想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也不对呀,贼军内乱跟天使也关系不上呀!” 朱谊漶看着到他这么一说,不禁脑门边流下几条黑线。 这老二自小好武,猛是挺猛的,就是脑洞有点大 看他越说越离谱,朱谊漶听不下去了,直接开门见山。 “皇帝在太原染疫病危,招天下藩王入晋,要选新帝!” “啊!!!”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朱存极先惊呼起来:“皇帝病危!那朝廷更加无暇顾及我们西安城了!反贼若全力攻城可如何是好!” 朱谊漶闻言不由瞪了他一眼。 这老三就有点懦弱了,处处总想等别人援手,一点儿也不像本王。 朱存机惊愕过后,眼珠子又亮了。 “父王,这可倒好!您放心去太原,有孩儿替您守城!到时候,父王被选为新帝,咱们孩儿那就个个都是亲王了,哈哈哈!” 朱谊漶嘴角不由一抽。 老二也有让本王称帝的想法,甚好! 可是这过程却想得太天真了些 他老脸一冷当即开口:“你想屁吃呢!那天启小儿自从登基以来,何曾加恩于我秦王府?” “你莫非忘了你几个兄弟还被他降了爵位不成?” 朱存机被骂,顿时一脸尴尬。 “父王息怒,二弟如此作想也是为了咱们秦王一脉好。” 朱存枢听老头的语气,似乎闻到了一个微妙的气息。 朱谊漶压下火气继续说道: “如今太原瘟疫横行,太原城守军不足一千;听那天使说皇帝带来的三千锦衣卫,也有不少染病倒下了。” “太原府重兵都在镇西卫和振武卫,距离太原城都在四五百里,就是离得最近的宁化所也有三百余里” 朱存枢越听心里越是激动。 他终于知道刚才自己闻到的微妙气息是什么了! 父王这是要再做一次靖难旧事啊! 若是父王做了成祖,那他朱存枢不就是仁宗嘛! 他朱存枢当秦王世子将近二十载,老头子身体却依然硬朗,叫自己等得好苦呀! 如今看来,若是等二十年等来一个皇位那也值了! 他越想越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只感到一股磅礴气息在胸中激荡澎湃,叫他喘不过气来。 “父父王是说,兵发太原,拿下天启和诸藩,效法成祖,再造一个盛世大明!”朱存枢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朱谊漶看向自己的长子,相当满意,又指了指朱存极等人。 “哼!一个两个没出息的!看看!看看!好好学学你们大哥!” 朱存极听到大哥的话,已经吓蒙了。 慌忙伏地大喊:“父王!万万不可呀!天启皇帝武功赫赫,猛将如云,实非建文帝可比呀!” 朱谊漶见状火气飚起三丈高,抄起玉案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嗖! 砚台砰一下就砸在了朱存机的额头,然后掉地碎开。 “你个怂货!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父王息怒!父王息怒!三弟也是心系家族,并非故意忤逆。” 朱存枢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朱存极向后拉。 朱存极捂着被砸出血的额头,还想再劝:“父王” “别说了,三弟!”朱存枢赶紧捂住他嘴巴。 老二朱存机却不理他二人,兴奋上前拱手:“父王欲举大事,孩儿愿为先锋!” 其他人见状,也都激动不已,跟着附和。 他们这些儿子,许多人的爵位不要说郡王了,就是镇国将军的都很少。 大事若成的话,那他们个个都是亲王! 而且听父王刚才的分析,成事的几率非常大。 父王一个老头都敢一搏,他们有何不敢! 于是,个个激动齐呼:“孩儿愿为先锋!” 朱谊漶见状,大为满意。 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充满激情。 “困守西安亦死,举大事亦死!” “天启病危,诸番聚首,此乃天赐良机!”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当今天下靡乱,社稷倾危。本王决意奇袭太原,戡乱救国,重振大明!” 他一番话说得下面诸子群情激扬,齐齐附和。 “戡乱救国,重振大明!” 朱谊漶见诸子战意盎然,当即开始发布任务。 “朱存枢、朱存机、朱存楅、朱存檥你八人各领一千军,入夜后分多路悄悄出北城门。” “一路假扮贼军直奔延安府,从永和关入平阳,上汾州,化整为零,混入灾民中往太原城汇合” 朱存机等人接到任务后,个个兴奋不已。 “孩儿领命!” 朱谊漶又指着头破血流的朱存极冷声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留在西安城看家!” 朱存极心中悲哀,低声应命后,跟着其他兄弟一起退出了大殿。 所有人离开后,朱谊漶才缓缓走出承运殿。 站在高高的大殿门口,他的目光仿佛雄鹰的眼睛,穿过一层层的台阶,宽阔的广场,斑驳的宫墙和萧墙,投向那遥远天边的彩霞。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站在了紫禁城之巅,眺望着大明的整个天下。 踌躇满志 第407章 这是要闹哪样? 诏书发出第九天。 圣旨终于抵达了距离太原最远的桂王封地,衡州。 也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快马,经过了多少驿站,当天使终于来到衡州,站在金碧辉煌的桂王府前,他震惊了。 “这特么也太气派啦!” 他也听说过这桂王府是从天启二年开工,历时六年,耗资50万两白银,到去年才完成的。 占地虽然不比代王府广阔,但胜在崭新奢华,看来这银子没白花。 衡州地处湖广最南端,平时连大一点的官员都见不到,更别说是天使了。 桂王朱常瀛闻讯,立即领着家小出府相迎。 进府之后听说是密诏,他赶紧屏退所有人,跪听接旨。 “陛下有言,此诏虽称密诏,但只在接旨时密。接旨之后,诏书内容密不密的,就由接旨者自行决定。”bigétν 这是每个天使正式传旨完毕后,都会附加的一句话。 朱常瀛不明白其中含义,也不想去深究,但一听说皇帝病危,不由悲从中来。 “陛下呀!苍天待你何薄也!” 当今陛下辈分上算来,是他的侄子。 这孩子苦呀! 即位八年,朝堂上受大臣欺负,后宫中又无一子半女,去年落水生病差点死了。 现在过去还没到一年呢,怎么又染上瘟疫了! 莫不是阎王爷派黑白无常排队来勾他不成? 自己这桂王还是蒙他恩宠加封的呢。 一想到这些,朱常瀛就止不住眼泪簌簌往下落。 送了天使二十两纹银后,他没有迟疑,带着两个爱子朱由楥(yuán)和朱由榔,领着数十仆从匆匆上路,离开了刚住上一年不到的豪华宫殿。 就这样各路藩王纷纷入晋,所带东西不一而足、五花八门。 有许多只带自个儿来的; 有像蜀王朱至澍(shu)带着一堆美女的; 有像桂王这样带着儿子来的; 有像秦王那样不仅带儿子,还带兵来的; 还有像潞王那样不仅带齐家人,还把全部身家都带过来的; 更有甚者,鲁王朱寿鋐(hong)直接带来了个锤子 说这是巧圣先师公输盘曾经凿木用的锤子,陛下酷爱木工,收到定然龙颜大悦,说不定病情能好转。 总之数十路藩王各有各的心思。 这藩王入晋的速度跟天使传送诏书的速度,那可就没法比了。 就像离得最近的沈王和赵王,也是接旨后赶了四天的路才到达。 而潞王拖家带口,还拉着一车车的财物,那速度更慢了,赶了六天路才远远看到太原城。 他抵达太原城的这一天,也正好是桂王三父子刚启程动身的第二天。 即天启八年,八月十二。 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太原城的各路人马中,当属于李定国、张念亭、满桂和王承恩四路速度最快,都是今天一早到达的。 李定国他们早早得到了朱由校的密令,将所带精兵化整为零,潜伏在城外待命。 王承恩并没有能见到皇帝,而是直接被请安排到了王府内其他偏殿暂且休息。ъitv 此刻午后的阳光,照在城外灾民安置区,显得明媚祥和。 这里早已不再混乱,变得井井有条。 吴有性刚给一个重症患者诊疗结束。 他将病人身上的火罐一一拔下,自己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小汗珠。 “老师,擦把汗吧。”身旁的副医令曹雨给他递上了一张手帕。 他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疫情总算完全控制住了,就剩这些个因为疫病引发并发症的病人需要治疗了。” “都是老师的功劳呀!您夜以继日地忙活将近十天,再厉害的瘟疫也被消灭了!”曹雨笑道。 “你个小丫头,就知道贫嘴,还不快去干活。” 曹雨没有立即走开,而是指着一百多米外一排排的草屋,好奇问道。 “老师,您说那里最近新建了这么多草屋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建好了也没见什么人去住呢?好奇怪!” 吴有性看了那些草屋一眼,然后教训道。 “咱们只管行医治病就好,其他不要多管,那些都是锦衣卫安排的,咱也管不着。”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曹雨撇了撇嘴,继续看向那些新盖的草屋,陷入了沉思。 现在疫情已经完全控制住,疫病没有再继续传染。 得病的灾民基本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休养几天就可以痊愈。 这边现在人手也充足,她根本就不需要怎么去忙,闲下来的时候偶尔发发呆就属常事了。 就在沉思间,她视线里缓缓出现了一支从南边而来的庞大队伍,人多车多,望着南城门而来,距离那些草屋越来越近。 她大感好奇,却不便擅离岗位去看热闹,八卦之心让她忍不住抓耳挠腮。 而那边走在队伍最前的一辆马车,突然门帘撩起,钻出了潞王肥头大耳的脑袋。 “到了!哈哈哈!咱们终于到太原啦!太好了!” 他一个激动就跳下了马车,由于长时间坐车,加上身体太重,这一下差点把脚给崴了。 踉跄几步,他站稳身子,像一只大胖企鹅一般,两只胖将噔噔噔,高兴地朝城门方向奔去。 经过了六天的颠簸,终于到达了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他太高兴了。 “站住!何人胆敢擅闯疫区!” 呛啷一声,刀光闪过。 两道人影忽然跃出,横刀将他给拦住了。 飞鱼服,绣春刀,这是陛下的锦衣卫! 潞王立刻认出来,有些趾高气昂:“本王乃是潞王,受王诏而来,尔等竟敢拦我!” “此乃疫区重地,不得擅入,王爷还请稍等,待我前去禀告陛下再做安排。” 那锦衣卫说罢,转身奔入城中。 不一会儿,长春宫寝殿内。 柳月正在服侍朱由校喝药。 针北望前来禀报。 “陛下,潞王到了。” “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朱由校佯装虚弱问道。 由此一问,主要是之前沈王和赵王都是光杆来的。 针北望表情有些古怪,回答道:“不是一个人,是带着全族一百多口人一起来了,还有” 朱由校有些惊讶了,怎么还把全族都带来了,这是要闹哪样? “还有什么?” “还有满满当当四五十辆车,应该装的都是珠宝金银等物,下官估计潞王这是把家当全都搬来了。” “什么!咳咳咳咳咳咳咳” 朱由校正喝着药呢,听到这话,直接给噎住了。 那咳得真叫一个喜出望外。 第408章 潞王仁德 朱由校口中咳着,心里却乐开花了。 本来还麻烦要一个个去你们封地抄家呢。 好家伙! 这潞王直接把家当送上门来,简直太善解人意了! 来都来,还带什么礼物嘛,跟朕还这么客气。 朱由校是乐得不行了,可他这一咳却给柳月吓坏了。 “陛下!” 她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一边拍一边狠狠向针北望剜了一眼。 “针提督,陛下如今龙体抱恙,不宜激动,你怎可如此激他!”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针北望赶紧跪地请罪。 一旁的鮥瞳同样双眼如刀,满含怒意地瞪着他。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刚才这一下他已经被鮥瞳杀了千百遍了。 “不不管他事朕时日无多了还要处理大事你俩先退下吧” 听朱由校这么一说,柳月心更痛。 “陛下” 朱由校只是费力地挥手,柳月和鮥瞳只能无奈的退出了寝殿。 没一会儿,针北望也出了寝殿。 临出晋王府前,还带走了王承恩等人。 “针大人,您这是要带本督去哪儿呀?” 王承恩现在是一头雾水。 自从在京师接到命令要来陪王伴驾,这到了太原又不召见,怎能不叫他迷糊。 针北望笑道:“王公公,你们西厂不是专门负责钱粮的行当嘛,自然是要你去替陛下收钱。” “不对这太原正闹瘟疫呢,晋王的家当陛下也收了,哪里还能有钱收?” 他刚来到晋王府的时候,鮥瞳也按旧例把户部的欠条转交给他了,因此,对太原这边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针北望只是神秘一笑:“到来地方,王大人自然就知道了。” 得! 说了等于没说。 王承恩只好硬着头皮跟随针北望出了南门。 南门外不远处,被拦住的潞王等得有点累了,干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二十余骑从城内飞奔而出,在他身前挺住,卷起一地尘土,直给他呛得不要不要的。 “咳咳!咳咳咳!是哪个天杀的,吃过了熊心豹子胆,敢让本王吃土!” 潞王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 针北望跟着朱由校这么久,早已熟知他对这些藩王的态度,也不在意潞王态度。 “吁!!!”他直接勒马跃下表明身份:“本官锦衣卫北镇抚司提督,针北望!” 潞王听他报出了身份,却毫不在意。 北镇抚司提督又怎样? 一个小小从四品而已。 老子可是亲王,就连阁臣和六部尚书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 “小小提督,竟敢藐视本王!信不信本王参你一本,让陛下撤了你的职!” 针北望无所谓的样子:“王爷乐意的话,尽管参就是了。” “少废话!还不赶紧放本王入城!” 针北望严肃道:“王爷或许也应该知道了,现在太原城瘟疫横行,陛下为保王爷健康,已另行安排住处。” 其实潞王刚才等待的时候,也有点担忧疫情的问题,现在听到皇帝专门安排了安全的住处,不由大喜。 他猛的一挥衣袖,板着脸说道。bigétν “哼,那还不赶紧带本王过去?” “还有,本王带的东西有点多,最好一并安排了!” 针北望闻言看向他身后的那些马车,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潞王即将等的有些不耐烦时,突然扯着嗓子大声呼喝起来。 “潞王仁爱慈善,体恤灾民,进献金银等物五十车,以资朝廷赈灾之用。陛下大赞潞王仁德,将御笔亲书此事,并镌刻石碑于太原文庙,以彰其德!” 针北望说罢,向潞王躬身一礼:“本官锦衣卫提督针北望,替陛下,替山陕的百姓,拜谢潞王仁德!” 潞王直接懵逼了。 这尼玛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的来选新帝的吗? 本王可是特意来逃难的,怎么突然就成进献家财了呢! 这不对啊! “这这这这不是本王没有要” 但针北望的话,已经清晰的传到了周围那些灾民耳中。 听到又有赈灾物资送来,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双膝跪地,向潞王献上了最诚挚的谢意。 “感谢潞王仁德!” “感谢潞王仁德!” “” 潞王的抗议瞬间就被这山呼声掩盖。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潞王两眼翻白,好悬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针北望上前两步,凑到潞王耳边笑道。 “殿下,陛下说了,您能如此为国为民,他很满意!” “待到诸王到齐之日,立传位诏书之时,会先考虑殿下的。”biqμgètν 说罢,直接向身后众人大手一挥。 “来人,协助王厂督接收潞王府进献财物!” 王承恩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心里只有两个字。 卧槽! 相比陛下这赚钱的手段,西厂简直逊爆了! 看着锦衣卫已经开始动手,连忙招呼手下上前。 “水河东、丁修干活!” “是,大人!”水河东俩人应命一声后,领着带人的人手,兴奋地冲向了那些车辆。 锦衣卫各个抽刀在手,潞王府的人谁敢反抗? 他的那些子嗣,不清楚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的父王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将家产全部献给朝廷,但是他们也不敢吭声。 不一会儿,五十辆货车,被王承恩等人拉走,只有潞王一脉百余人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到潞王妃壮着胆上前将潞王扶起,他还没回过神来。 针北望很好心地吩咐道:“来人,送潞王去住处!” 当即有锦衣卫小旗官上前指引:“王爷请!” 朱常淓在王妃的搀扶下,浑浑噩噩的跟了上去,身后还拖拖拉拉跟着锦衣华服的上百号族人。 就这样朱常淓被那小旗官带到了一排排草屋前。 小旗官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草屋。 “王爷,您的住处到了。” 见到小旗官说这就是皇帝给自己安排的住所,朱常淓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透了一般,瞬间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指向草屋。 “这这就是陛下给本王安排的住处!” “是的,王爷。” 这小旗官一点都不怂,似乎已经见惯了,他还打趣道。 “这些草屋只可以住一人,您来得早,还可以挑个好的,王爷自己选一个吧。” 潞王妃听到这话直接懵了。 “只可以住一人!那我们呢?” “你们?呵呵!”小旗官冷笑一声:“你们就去安置区和灾民们一起住吧!” 他说罢一挥手,十个锦衣卫便将潞王妃拉走,带着其他潞王府的人去安置区了。 朱常淓到现在依然无法接受忽然间一无所有,要住草屋的现实。 他浑身都颤抖指着草屋气道。 “这!这怎么能住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草屋内钻出两个人来。 竟然和自己一样穿着亲王的袍服。 第409章 你跟我俩在这儿装什么呢 从那草屋中出来的两位王爷。 其中一个与潞王年纪相仿,将近四十,五官端正,体型微胖,跟潞王比起来倒是显瘦。 只见他走上前来,面露不悦道。 “潞王这是怎么说话的!莫非本王与沈王不是人吗?” 这误会给朱常淓整得有些尴尬。 “本王可不是这个意思,不知你是哪路藩王?” 明朝藩王体系庞大,同父兄弟之间尚不能全都认得,何况是不同支脉的藩王。 再加上藩王无召不得擅离封地,即使皇帝召见,那也是每次只召见一位藩王。 所以许多藩王即使到死的那一天,也从来没有相互见过的。 像这一次这样将所有藩王召集到一起的,实属难得一见。 “本王德彰府朱常?。” “原来是老邻居赵王啊。”朱常淓稍稍行礼。 朱常?又指了指一旁年轻自己十岁的朱洪桐:“那就是沈王,咱哥仨算是老邻居,今天才算是见面了。” 朱常淓向朱洪桐点了点头,而后着急开口问。 “这些草屋真的是陛下给咱们这些亲王的住处吗?” 朱常?耸耸肩:“可不是嘛,我俩都睡两天了,这地板硬得本王整天腰酸背痛的。” 朱常淓脸色难看至极:“陛下这能这样对我们藩王,简直有失圣德!” 朱洪桐却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潞王莫激动,本王以为,这是陛下在考验我等。” “继位者的考验,也许在我们踏入太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啊这”朱常淓一听不乐意了。 “本王能不能不参加这考验,本王不想要皇位。” “本王要去向陛下申请换个好点的住处,这没有床榻的破草屋本王实在住不了。” 朱常?一听他这话,抱着双手哂笑。 “切!我说潞王,你跟我俩在这儿装什么呢!” “不想要皇位,你下那么大血本干嘛?” 这话说的,朱常淓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下什么血本了?啊!” 朱常?越听越不满:“潞王,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本王刚才在屋里可是听得真切,那什么锦衣卫提督还提陛下,感谢你献了五十车财物,给朝廷救灾来着。” 朱洪桐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刚才动静多大呀,得有上百人在大喊‘感谢潞王仁德’!啧啧啧,潞王你这一手厉害呀!” 朱常淓一听这话不由嘴角抽抽,心都在滴血,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忍不住捶胸顿足大呼冤枉。 “哎呀呀!真冤杀本王也!那可是本王的全部身家呀!” “你们也知道福王被反贼杀的事情吧?” “那些贼军已开始进入我卫辉府了,本王这次是特地带着身家来逃难的呀,怎么可能都捐献给朝廷呢!” 朱常?直接听乐:“哈哈哈,照你这话说,是陛下抢了你的家当不成?” 朱常淓没敢直接回答。 他可不能亲口说皇帝抢劫,这是大不敬,落人口实,要有牢狱之灾的。 他很无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得,潞王可一点都不汉子,你说是就是吧。” 说罢朱常?也懒得再理他,坐回了自己的草屋门口,晒着太阳等放饭。 这家伙演技是真不错,可本王也不是傻子。 大家都是冲着皇位来的,使点手段可以理解,可这么装就真没意思了。 真他妈是个老六 朱洪桐也回到了自己的草屋门口,跟住隔壁的朱常?,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被晾在一旁的朱常淓,见到两人显然不相信自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抓狂。 本王操啊! 这都他妈什么世道呀! 还有王法吗! 朱常淓呆立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选屋子去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周围都是锦衣卫,还能跑去哪儿 最终他选定了挨着朱常?另一边的草屋。 他们仨的草屋位于第一排的正中间,位置是最好的,夜里起风,两边都还有房屋遮挡。 这草屋不大,里面也就刚好容得下一张床榻。 只是现在里面没有床榻,还算平整的地板上,铺着薄薄的一层干稻草,直铺到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的一端还放着一个手臂长宽的小木桌,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朱常?两人自己聊天,也不搭理他,显得挺孤单的。 朱常淓 biqμgètν躺在草屋门口,双手枕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中,那缓缓飘着的几朵白云。 越看越像是烤鸡和烤鸭,他显然是肚子饿了。 连续六天奔波过来,一路上也没吃上啥好东西,也没有什么胃口。biqμgètν 今天早上就吃了几块肉干,现在已经过去半天,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他看着天上的云朵,回想起以前满桌山珍海味,一盘还只吃一两口的奢侈生活,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切恍然如梦。 正在发呆之时,忽悠一道声音传来。 “午膳时间到,各位王爷可以开餐了。” 朱常淓一听,一个机灵滚咕噜爬起来。 只见锦衣卫拿来一个餐盘,放到了三人门前的小木桌上。 几个刚吃过午餐的灾民路过,正好看见,忍不住兴奋议论起来。 “哎呀呀,我前几个天看这草屋建起来,以为是给哪里的灾民住呢,待遇这么好比咱的帐篷强。没想到竟然给王爷们住的,哈哈哈哈。” “对呀!看看,那不是今天刚到的潞王爷吗?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这里住的是王爷呢!” “可不嘛,你看看那潞王爷为了咱老百姓赈灾,把家当都捐了,来住草屋,跟咱吃一样的,都是稀粥、咸菜、馍馍,我好感动!” 可惜隔得远,声音小,朱常淓听不到,不然他能把自己感动到咬牙切齿。 不过他现在实在挺饿的,早已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别说吃得那叫一个喷香。 看表情不比他以前吃山珍海味时候差。 另一边,朱常?和朱洪桐倒是吃得很悠哉,馍馍都是一小片一小片撕下放进嘴里的。 虽然没有肉食,算不上美味,但是对于如被软禁一般不能自由行走的他们来说,吃饭可能就是最大快乐源泉。 他们还是希望这一份快乐更绵长一点。 朱常?正吃着,忽然鼻子一抽。 “嘶!怎么有肉味!” 朱洪桐也同时闻到了肉味。 “好像是从潞王那里传来的!” 两人顿时站起身,一起走向潞王。 到了他面前一看,不约而同瞪大双眼,同时惊呼出声。 “你怎么有肉夹馍!!!” 第410章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朱常?见两人如此,不禁有些愕然。 “你们没有吗?”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已经很自觉地护住了肉夹馍。 那模样生怕自家宝贝被人抢走一般。 那几个还没走开的灾民,见到这一幕,顿时急了。 “哎呀呀,那两个王爷不会想抢潞王爷的馍馍吃吧!” “天老爷啊,王爷们竟然也跟咱灾民一样抢馍馍吃咧,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不行,潞王爷仁德,鹅要去帮他,不能让人抢走馍馍,饿了他的肚子!” 这个灾民越说越激动,还真就要冲过去了。 却在此时,“锵”一声,白光闪过。 一个锦衣卫已横刀在前,厉声喝道。 “王爷住所,休得滋扰,速速退去!” 那几个灾民吓一大跳,哪里还敢靠近,只得怏怏离去。 临走前,那个刚才要去帮忙的灾民,实在忍不住挥舞着拳头,朝朱常淓大喊。 “潞王爷!抢馍馍,嫑怂!弄他!” 喊完,一溜烟就跑了,生怕锦衣卫找他麻烦。 这一喊,给三位王爷整不会了,画面一时陷入静止状态。 还是朱常淓率先回过神来,护着肉夹馍向后一缩,大声道: “此馍乃陛下所赐,你们也敢抢不成!” 朱洪桐一听这话,赶紧扯了扯朱常?的胳膊低声道:“考验!考验!” 朱常?本来也只是惊奇而已,抢是不可能抢的,那多有失他赵王的身份! 加上朱洪桐这么一提醒,他看着朱常淓手中的肉夹馍,吞了吞口水,故作正经。 “咳咳,本王岂是那巧取豪夺之人,只不过这两天我俩都未曾吃到过肉夹馍,因此好奇罢了。” “潞王请慢用,本王就不打扰了。” 朱常?说完,直接回去端起自己的餐盘走到了最边上的草屋前,默默吃起来,只是越吃越觉得无味。 朱洪桐见状也捧着个餐盘跟了过来。 “赵王,怎么跑这么远来用餐?” “在隔壁肉夹馍太香了,闻着吃不着,难受。” 朱洪桐咬了一口手中的白面馍馍,有些不甘:“潞王真是好手段,竟然已经得到陛下青睐,特别优待。” “哎没办法,那可是整整五十车金银珠宝!本王的彰德府穷呀,可拿不出这么多财物”朱常?叹息着,馍馍都不想吃了。 “是呀,我潞安府也不富裕呢,这可如何是好”两人就像难兄难弟一般在那儿,相互哭穷。 原本每天最快乐的吃饭时间,此刻似乎变成了折磨。 两人看到潞王吃完后,这才回到自己的草屋前,像一条咸鱼般躺下休息。 等到晚餐的时候,痛苦的感觉再次被味蕾唤醒。 肉夹馍二次攻击带来的伤害,还在持续,二人又迎来了第三波攻击。 朱洪桐:“赵王快看快看,锦衣卫又给潞王送东西了。” 朱常?:“走了,去看看。” 两人赶紧从最边上的草屋向中间走去。 此时,潞王正喷香喷香地吃着肉夹馍,忽见锦衣卫抱着一捆东西过来,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陛下赐给王爷的草席。” 潞王大为好奇,打小就生活在王府,床上铺的都是罗衾锦褥,奢华柔软,哪曾见过草席这种底层百姓的床上用品。 “听说这玩意儿是那些泥腿子们,铺床睡觉用的,这玩意儿真能拿来睡觉?” 朱常淓有些嫌弃。 “能不能睡,王爷一试便知。” 锦衣卫说完,丢下草席就走了。 朱常淓还是忍不住上去用手捏了捏那草席,面露惊喜。 “哎嘿,还别说,这玩意儿除了手感差一些外,还挺厚挺软乎的。” 说罢,高兴地抱着草席进屋铺地去了。 铺完在上面还打了几个滚,开心不已。 “哎呀呀,这东西是比一点点干稻草强啊!不错不错!”biqμgètν 隔壁朱常?看到这一幕,听到他的欢笑声,忍不住扶了扶自己酸痛的老腰,满是嫉妒。 夜幕降临,朱常?趁着朱洪桐不注意,溜到了一个不起眼角落里守着的锦衣卫,让他派人找来了自己王府的主事官。 皇帝不允许他们踏出草屋一定范围之内,但是没有限制他们跟自己的家人亲信见面交流。 很快,赵王府的世子屁颠颠跑来。 锦衣卫很自觉的走开一段距离,让他们父子私聊。 “父王!孩儿终于见到您了,这几天您受苦了!”赵王世子满怀关切。 “别婆婆妈妈的,本王有要事交代,给我听好了!” 世子闻言立马收起情绪:“请父王吩咐!” “本王要你连夜赶回安阳,将府中六成金银财物装车,送来太原。” “父王这” 世子很是震惊,不明白为父王为什么要搞这么财物来太原。 “此事关乎皇位传承,不得有误!搞好了,你很可能就是大明的太子,懂?”朱常?郑重道。 赵王世子一听到‘太子’二字,立马精神起来:“孩儿即刻去办。” 朱常?又叮嘱道“记住,东西一定要装够六十车!” 赵王世子有些为难:“父王,你知道的,咱家六成金银珠宝装不满这么多车的。” “没事,一半装金银珠宝,一半粮食!” 世子一听这样办可行,当即告辞,连夜飞奔回封地。 送走了儿子,朱常?心情大好。 谁还不是个老六! 六成家产搏一个皇位,值得! 若是等本王登上皇位,绝不会像天启小子一样,受那些大臣欺负。 谁敢反对,给朕杀! 到时,朕现在失去的家产,都要从那些官员和藩王手上加倍拿回来。 不管怎么说,至少先得给朕把肉夹馍和草席安排上。 朱常?就这么想着想着,带着甜甜的微笑入睡了。 隔壁有一个人跟他一样,那就是朱洪桐。 他之前也是趁人不注意,找了自己神王府的主事官,主要是他儿子还太小,才十二三岁,担不得此大事。 都是冲着皇位来的,大家是竞争对手,自己搞小动作自然不能让朱常?知道。 不过他比朱常?更狠,只愿出四成家产,要装八十辆车,四成金银珠宝,六成粮食。 此刻的朱常?已经在梦里披上了龙袍帝冕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几排草屋,就住了三个人,其中两个睡得喷香,有一个却辗转反侧。 朱常淓躺在草席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一直不停转。 “从今天陛下对本王的优待来看,针提督所言,陛下在立诏书时,会优先考虑本王,此话不虚!” “本王如今一无所有,想想若真继承了皇位,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咦!对了!” 他好像想得通了什么,突然兴奋地做起来。 “本王要是继承了皇位,那之前潞王府被收走的家产不又是本王的了吗!”biqμgètν “不仅如此,本王还要利用皇权搞钱搞钱搞钱!” “天启小子没头脑,内帑都空的怎么行!” “本王即位后一切就是为了搞钱!” “将本王的家底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官员们反对的话,大不了捞够了,索性不做皇帝了,还做回逍遥的潞王爷!” “好好好!妙妙妙!” 他越想越激动。 富贵迷人眼啊!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第411章 潞王的资产 今夜纵有秋风凉,却吹不进长春宫的王帐。 此刻的朱由校,睡了一天,相当精神。 在自己的内榻上,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伸伸腿,弯弯腰,扩扩胸肌,拉拉筋。 他这一躺就是十来天,装得跟半死不活似的,手脚动作幅度不能太大,整天除了进食用药,不是躺就是睡。 这一天下来,那真叫一个手脚发麻,腰酸背痛。 以后绝不再装死了造孽呀! 这才没活动多久,一听到门外有动静,赶紧躺下。 没想到,慌忙之下,后腰直接顶在了床沿上,疼得他一顿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娘娘,这些日子您昼夜陪护陛下,太劳累了,不如今夜您就先回东暖阁好好休息休息,陛下这边奴婢伺候着就好。” 寝殿门外,鮥瞳看着越发消瘦的柳月,轻声说着。 柳月心情很低落:“诶陛下病况反复无常,本宫又岂敢安睡。” 她一直陪在陛下身旁,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陛下的脉象时有时无,时强时弱,但面色却每况愈下,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biqμgètν 老师这样的杏林大师都束手无策,自己更加有心无力了。 “陛下如今病重如此,还要将我等赶出来,独自忧心国事,本宫心痛万分。” “娘娘不要太过担忧了,陛下乃我大明最好的皇帝,上天一定会护佑陛下度过此劫,保陛下万寿无疆的。” 这话说出口,连鮥瞳自己都不敢相信。 看着陛下那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他真的心如刀绞。 正在俩人交谈之间,王承恩匆匆而来。 柳月俩人不由眉头大皱,大晚上还不让陛下好好休息,这个家伙真是该死! 鮥瞳直接上前将他拦住:“督公大人,陛下已经安寝,无论何事还请明日再来。” “这” 现在刚到亥时,潞王的家当终于清点完毕,王承恩想着到太原一天了也没见到陛下,就趁着这个机会过来一看。 听到鮥瞳这么一说,再想想也不什么紧要的事情,既然陛下已经睡了,那明天再来吧。 “既然如此,咱家明天” 话没说完,屋内已经响起朱由校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鮥瞳闻言恨恨地瞪了王承恩一眼,无奈回身开门去了。 王承恩进门一看,灯烛映照出朱由校一张明显病入膏肓的脸庞。 他顿时吓了一大跳,原本还想行礼,瞬间匍匐在地,爬到床榻之前,痛哭流涕。 “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呀!怎变得如此容颜憔悴了!奴婢来迟了!奴婢罪该万死” 朱由校: “嚎嚎什么呢朕还能再抢救一些时日” 朱由校说着一边将手放在锦被下揉搓着后腰,一边给了王承恩一个白眼。 “陛下” “说吧有何要事?” “潞王进献的家当已经清点完毕,奴婢特来禀报。”ъitv 来钱了! 朱由校闻言心中大喜,手上动作立马停止,瞬间感觉腰不疼了。 “总共多少,给朕念来。” 鮥瞳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由感叹。 陛下始终还是那个爱财的陛下,一听到有钱粮进,心情都变好了,连说话都变得利索不少。 若是为陛下多多的搞钱,陛下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 想到这些,刚才对于王承恩的怨念,顿时消了大半。 王承恩赶紧回答:“回禀陛下,西厂此次共接收潞王府财物: 金银:一百二十万两; 田契:五百六十七万亩; 商铺:一百一十五间; 珠宝玉器:八十箱。” 朱由校一听,心情激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鹅地个呱呱! 潞王府所得金银等物,虽然不及福王府的,但这个田契是真的夸张,竟然超出了两百多万亩。 真不愧是吞并了废景王封地的潞王府啊! 朱由校心情大好:“好好好,即刻送回京师充入内帑。” “奴婢遵旨。” “对了另外告诉针北望,给潞王再加个肉夹馍,稀粥换成丸子汤。” “遵旨。” “去吧” “陛下,您的龙体” 王承恩一脸担忧。 “无妨还能撑个十天半月的你去吧,接下来有你忙的。” 朱由校说罢朝外挥手赶人,王承恩不敢抗旨,一步三回头不舍离开。 朱由校心情大好:“月儿,朕想吃葡萄了。” 柳月正心情复杂,因他喜悦而高兴,却又因那句‘还能撑个十天半月’而伤心。 这忽然听他来这么一句,不由一愣,有些为难:“啊这陛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臣妾不敢从命” 朱由校就很无语,他是真的口干想来点葡萄润润喉,正经葡萄 鮥瞳在一旁听着俩人对话,眼珠一个劲乱转。 什么情况? 大晚上的吃什么葡萄? 怎么现在吃葡萄还需要体力了! 次日一早,草屋区凉风徐徐。 又到了早膳放饭时间。 朱常?两人依旧拿着自己的餐盘,来到最边上的草屋吃起来。 跟昨天比起来,两人今天的心情都不错。 人一旦有了希望,这精神头就是不一样。ъitv 就连馍馍吃起来都比昨天的香些。 两人正悠哉吃着,忽然看见东北方向有一队人马匆匆而来。 朱常?:“咦,看这阵仗该是又有王爷要来了。” 朱洪桐:“也不知道这回到来的是哪里的亲王?”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 “是呀!不知道这新来的是谁?安排的伙食如何。” 随着这声音一同飘来的是,阵阵的肉香味。 朱常?两人闻言老脸同时一黑,转头看去,只见朱常淓一手拿着肉夹馍,一手端着个碗,冲着东北方故作观望状。 接着很满足地嘶溜喝一大口汤。 “嗯,真香!” 朱常?两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四只眼睛里仿佛能飞出刀子。 本王操! 那是丸子汤! 第412章 信王至 赵王看着那丸子汤上面,漂浮着金黄的油沫,还有肉质鲜嫩的丸子,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叫人食指大动,可又吃不到。 他实在忍不住嘴角抽抽。 皇帝又给这家伙加餐 太尼玛欺负人了! 这饭没法吃了! “不吃了!” 他将手上半个馍馍甩飞老远,气哄哄回到草屋前,餐盘一丢,直接闭眼睡觉去了。 哪里还有心情去看什么新来的亲王。 沈王看了看那半个飞远的馍馍,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直接一口吞下后,也气愤地回屋了。 看他俩这么生气,潞王就很开心,家当被收走的心痛,瞬间就消除了一大半。 不行!这种快乐,必须要继续享受。 于是,他也跑回了自己屋前,将那小桌子移到靠近赵王草屋的角落,开始大力吃起来。 “吸溜!吸溜!!!” 那喝丸子汤的声音,有多大声就有多大声。 不远处站岗的几个锦衣卫,听着到这动静,都看过来,忍不住小声议论。 “老邢,你说那潞王喝个丸子汤而已,至于这么用力吗?都快赶上饿死鬼投胎了” “那倒没啥,俺主要是担心他上边吸下,用力过猛,来个一路到底,下边就直接窜出来了,嘿嘿嘿!” “你个腌臜货,滚远点,这他娘的都什么古怪联想,害老子都闻到到臭味了” 这边锦衣卫的低声笑闹,潞王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时刻注视着赵王和沈王的草屋,等待搜集他们的反应。 他猛嗦一口汤,就特意停一下朝赵王的方向大呼。 “嗯啊!香!喷香!肉夹馍丸子汤,真是美味又壮阳!” 说完又继续猛吸溜 这人一旦心里有了膈应事,就仿佛心头上放了一根刺,一想起就难受。 草屋隔音本来就不好,潞王动静整得又大,赵王和沈王在屋里哪里睡得着。 被潞王这一下下搞得跟针在心头捅了十几下一般,直接抓狂了。 赵王一个娃娃鱼打滚起身,砰一下将自家屋门踹开,指着潞王。 “我说潞王,你几个意思!喝碗汤你至于嘛?” “能不能好好吃东西?不能,就换我来!” 潞王根本不带怂的,端起其餐盘都走另一边,笑嘻嘻道。 “不好意思哈,实在太香太好吃了,本王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呀!哈哈哈。” 说着又猛嗦了一口“嘶溜” “你” 这个给赵王气得不行,沈王也受不了出来一起骂。 三人就这样掐起来,只是潞王这回吃得很斯文,一边掐架,还一边小口小口咬着肉夹馍,那吃得真是满口流油。 另一边,刚刚到达的人马不是别个,正是信王朱由检一行。 有温体仁和孙承宗两位长者在,他们赶路自然就不能如西厂那批人那么拼,因此现在才到达。 信王跃马在前,正要入城,却被针北望给拦住了。 “王爷留步!” 信王不由眉头一皱:“针提督拦住本王去路,是何用意?” 针北望微微施礼:“王爷见谅,陛下有令,两位老大人可以入城,但入晋藩王另有住处安排,还请王爷莫要为难本官。” 信王一听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转身对孙承恩两人道:“两位大人请自便,本王先走一步。” 说着朝针北望道:“前面带路!” “此去不远,王爷请下马。”ъitv “好。” 于是,信王就在针北望引领下离开了,孙承宗二人则由其他锦衣卫带入城中安顿。 信王二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锦衣卫守护的地方,中央有几排草屋。 他见针北望忽然停下脚步,不由问道。 “针提督,怎么不走了?” 却见针北望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草屋。 “王爷,我们到了。” “那里就是陛下为王爷们准备好的住处。” “现在已经有三位王爷入住了。” 信王望向那几排简陋的草屋,还有正在掐架的三位王爷,不由感到一头黑线。 (???)!! 陛下这是闹哪样儿 “最近许多藩王陆续到来,王爷还是快些选个好位置吧。” “多谢提醒。” 信王应了一声,便向正在掐架的三人走了过去。 既然陛下如此安排,他也只好从命了,反正自己是来看戏的,无所谓。 只是,这看戏的条件有点艰苦 这边潞王三人还在掐得欢。 “汤和馍都是陛下赐给本王的,本王爱咋吃就咋吃,你管得着吗!” 说完又是吸溜一下。 掐架有一小会儿了,丸子汤早已经喝完,他这一下吸溜是在嗦手上肉夹馍留在手上的油, 就特么这一下吸溜,差点给信王看吐。 “潞王,你特么还能再恶心一点吗?你看看把咱这新来的小王爷都快整吐了!” 现在这里两个四十岁,一个三十岁,而信王今年才十八九岁,确实挺小的。 “嘿嘿,来新人了,本王不跟你玩咯!” 潞王跑上几步来到信王面前:“本王卫辉府潞王,不知道你是哪一路藩王呢?” 信王偏过头尽量不去看他那只油乎乎的胖手。 “本王乃是信王,陛下尚未指定封地,暂居京师,入阁听政。”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不由相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惊讶。 原来他就是信王! 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听闻之前都已经坐上过皇位的。 他应该是最强力的竞争者了吧。 不过三人转念又一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按照旧制,皇帝无子嗣,皇位应该是兄终弟及。 但是皇帝现在要藩王入晋选贤即位,那就说明他并不想把皇位传给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如此一想,三人顿时又松了口气。 赵王上前:“哈哈哈,原来是信王,久仰久仰,本王彰德府赵王。” 沈王也自报了家门。 信王也礼貌地向二人点头致意。 潞王上来笑呵呵道:“信王来得正好,这草屋还有好位置,来来来,你就跟本王做个邻居好了。” 他将信王引到了他隔壁空着的草屋前,一个忍不住还将手上残留的油往那壁上擦了擦。 信王一见,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呃那个,本王看那边那间不错,本王还是住那间吧。” 他说着赶紧跑到三人草屋的另一侧。 就这样,他和潞王就把赵王和沈王夹在了最中间。 信王将草屋里外仔细看了一下,不由眉头大皱,这尼玛咋住呀,地板梆硬梆硬的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给他送来了早餐。 “王爷远来,想是未曾用过早膳,这是陛下特意安排的,请王爷慢用。” “多谢陛下!” 信王一路跋涉,确实是饿得不行了,也不顾什么形象,直接坐到小木桌旁,吭哧吭哧开吃起来。 好巧不巧,这小木桌对着的正是沈王和赵王的方向。 那浓郁的肉香飘来,再一次炸开了两人的味蕾。 两位王爷忍不住凑过来,踮着脚探看,两张老脸顿时拉得好长。 沃尼玛! 又是肉夹馍、丸子汤! 竟然还有过油肉! 就尼玛过粪啊! 第413章 巧圣仙师的锤子,怎么可能腐坏生锈 潞王也觉得好奇,直接跑到信王桌前来看,不由赞道。 “啧啧啧,信王伙食不错呀!” 信王闻言有些惊讶:“大家吃的不是都一样吗?” “呃一样一样,嘿嘿。本王就不打扰了,信王慢用。” 潞王说完,直接跑回草屋躺去了。 他也是要面子的,可不能说自己吃得不如人。 不过,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陛下对信王竟优待于本王,看来得再想想办法,让陛下对本王增加些好感度了。 他就这么躺在自己屋门口,面朝天空,眼珠子咕噜咕噜是个转。ъitv 另一边,赵王和沈王两个同病相怜的坐在一起,彼此吐槽着。 赵王:“怎么信王吃的比潞王还要好呢!莫不是他献出的家当比潞王还要多不成?” 沈王:“赵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没听到他方才说还没有封地吗?” “他现在才几岁,能积攒几个家当?” “本王觉得陛下让信王也来参选,其实就是做做样子,表示公平而已。” “陛下虽然不想让信王继位,但他毕竟陛下的胞弟,也不能让他平白来受苦不是?” “所以对信王好些,本王觉得可以理解。” 赵王闻言不由点头:“沈王此言有理!” 如此一想,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一到中餐和晚餐的时候,两人又破防了。 被信王和潞王两头夹攻,两边传来的喷香肉味,给他俩真馋哭了。 等不及到天黑,直接找府中亲信,快马回去催促将东西加速运来太原,真的一刻都不想等。 中餐的时候,信王这边又多上了一道湛香鱼片。 他这次才发现自己这套餐,跟隔壁沈王、赵王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要不说是亲哥呢,还是心疼老弟! 一个人,整整四个菜。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呀! 他用过晚膳之后,正愁着这硬梆梆的草屋怎么睡呢,就有个锦衣卫抱着一捆东西来了。 “信王殿下,这是陛下赐你的两床锦被,小的给您铺上。” 信王大喜乐得合不拢嘴:“多谢陛下,有劳有劳,嘿嘿嘿。” 赵王和沈王看到这一幕已经麻木了,恨不得能长上翅膀,立即飞回去封地搬来东西。 潞王看此,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能再这样下了,必须要采取新措施才行。 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陆陆续续有其他藩王赶来了。 新来的藩王,乍一看到这住宿环境,都大感不满。 但一听说这是对继位者的考验时,便都装出了一副甘之如饴的状态来。 针北望向长春宫的汇报也更加频繁。 “启禀陛下,潞王想申请将他的古琴带到草屋区去。” “哦?” 朱由校闻言,这才想起,这潞王好像是个十足的文艺青年,艺术造诣奇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音律,喜欢制作古琴。 听说他亲自监制过四百多张古琴,每一张都有编号,而且外观一致,都取名为“中和”,非常有名。 后世的博物馆里,还收藏了几十张潞王琴。 不仅如此,他还著作如《潞藩纂集古音正宗》、《古今宗藩懿行考十卷》、《潞藩新刻述古书法纂》、《万汇仙机棋谱》等等流传于世。 说他是大才子一点都不为过。 没想到现在这样的环境,他还有心思弹琴,确实难得。 “朕允了。” 又一次,针北望来报。 “启禀陛下,鲁王到了。他要给陛下进献一个锤子” 这话,针北望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 话一出,柳月和鮥瞳面色古怪,现在都兴用这东西送人了? 魏忠贤心中暗骂,这什么脑残王爷,给陛下啥不好,给个锤子 朱由校也楞了:“他这是几个意思?” “回陛下,鲁王说此锤子乃是巧圣仙师公输盘曾用来凿木的锤子,陛下一定会喜欢。”ъitv 朱由校一听,还真起了兴趣。 公输盘不就是鲁班吗? 牛人啊! 若不是他,咱基建狂魔的奖项还不知道用啥命名呢。 牛人用过的东西,咱得看看。 “哦,原来如此,取来让朕看看。” 针北望领命离去,很快便提了锤子进来,双手呈上。 “就是这个锤子,陛下请过目。” 朱由校抬头看了看。 这锤子两头圆圆,比拳头略大,锤柄有手臂长。 就是锤柄不知道什么木做的,有些腐坏,锤头已是麻麻赖赖,锈迹斑斑。 朱由校不禁眉头大皱:“这能是巧圣仙师用过的锤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巧圣仙师的锤子,怎么可能腐坏生锈!” “鲁王一定是被人骗了!” “如此愚昧无知,朕不定他欺君就算了,罚还是要罚的,把馍馍撤了,就给他吃稀饭和咸菜得了。” 下次,针北望又来报。 “启禀陛下,蜀王已经达到,并要给陛下献上二十名蜀中绝色美女。” 柳月闻禀,脸色变的有些阴郁,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蜀王混账! 陛下现在都什么状况了,还往这儿送葡萄呢 朱由校倒是没往这里想。 他记得那个历史上这蜀王是个标准的守财奴。 张献忠攻城时,守城官员求蜀王出钱助饷,他却哭穷说家里一分钱没有,只能把房子卖了才有钱。 贼军都打上门来了,谁买他的房子,纯属找借口。 最后城破,他被张献忠杀了,直接丢江里喂鱼。 这样的藩王,朱由校怎么能让他舒服。 “天下大灾百姓困苦蜀王不思赈济灾民一心沉迷女色当罚!让他和鲁王一样,配稀饭、咸菜套餐。” “遵旨!” “启禀陛下,西安府秦王已到,并献上金银珠宝十车,以供朝廷赈灾济民之用。” 朱由校闻言不由大喜。 听了这么多个,总算有一个靠谱点,肯为朝廷着想的藩王了。 在他看来秦王此举,绝对是目前为止诸多藩王里面,表现得最好的了。 潞王虽然送来的东西似乎更多,但那家伙是带家当来逃难的,根本不是有心进献。 这秦王就不一样了。 人家是主动送来的。 说明人家心里真装着朝廷! 第414章 迷之骄傲 “等等,你刚才说的可是秦王?” “回陛下,正是秦王。” 听到针北望再次确认,朱由校猛的回过神来。 历史上的秦王府可是抠得很。 当李自成攻打西安的时候,守城官同样去求秦王出资助饷,为将士购买冬衣,激励士气。 但是秦王任凭守官磨破嘴皮,都不为所动,一毛不拔。 最终导致官军哗变,开门迎闯王入城。 朱由校不清楚,现在这一任秦王是不是那个铁公鸡。 但是这里面怎么都透着股子不对劲。 陕西的灾情和山西一样严重,若是秦王有心要出资赈灾,直接在陕西放粮济民就可以了。 但是这几个月,从陕西方面反馈回来的信息,并没有显示秦王有一点赈灾的意思。 如今突然进献财物赈灾,恐怕用心不良。 想到此,朱由校大失所望。 “秦王除了带十车金银外,还带了什么人来吗?比如世子什么的。” “回陛下,除了押运人员和秦府主事官外,并未看到秦王诸子同来。” 朱由校闻言,有些疑惑。 送这些东西,难道就为了能在朕这里留下好印象,好在皇位竞争中加加分? 不不不,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给秦王安排和潞王一样的待遇。” “另外,派人暗中监视秦王的一举一动,发现任何异动即刻回报。”x33 “遵旨。” 另一边,秦王朱谊漶被锦衣卫带到了草屋区。 秋日的暖阳,照样在一群年纪不一的王爷身上,显得无比惬意。 他们在草屋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坐,或躺,有吹牛打屁的,有交流各种奇怪心得的,完全乐在其中,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亲王袍服被尘土污脏。 秦王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形象,跟一群灾民没多大差别,心中很是欢喜。 天启小儿竟然如此侮辱怠慢藩王,真是天叫本王成事! 此时,带路的锦衣卫指了指边上的草屋道。 “陛下规定,一位王爷一间草屋,如今第一排仅剩下最左边四间草屋了,你可以选其中一间,也可以选后排的。” “王爷请自便,小人告退。” 锦衣卫走后,秦王忽然听到一阵美妙的琴声从中间的草屋门前传来。 琴声如高山流水,又如小溪潺潺,令人心神宁静、清灵。 他不觉向那个弹琴的胖子走去。 潞王见有新人前来,当即起身迎上去。 反正除了沈王和赵王,他看哪个王都感觉很亲切,最喜欢给新来的藩王介绍草屋区的情况。 他先是上前一礼:“本王卫辉府潞王。” “西安秦王。” 秦王回得很干脆简洁。 “哈哈哈,原来是秦王,您可来晚了,这第一排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了” 潞王正说着,忽然身后有人喊道。 “潞王!你这琴好好的弹到一半,怎么又跑了!” “快回来继续,本王还要靠着你的伴奏催眠呢!” 秦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俊朗小青年正朝着潞王招手,不由好奇问道。 “他是哪一路藩王?怎滴如此年轻!” “哈哈哈,那信王,估计是咱这些藩王里年纪最小的了,就是还没有封地。” “信王!” 秦王感到很惊讶。 这不是天启的老弟吗? “信王竟然也在这儿住?” “嘿嘿,那有啥,咱所有的亲王,全都要住在这破地方。” 潞王像是学长带新生介绍宿舍一般,有一种迷之骄傲。 “您别说是打京师来的信王了,就是家住在这太原城里的晋王,也被赶到这里来住了。” 他指了指,那挨着四间空屋的草屋门口,正蹲着的晋王同情道。 “你看,那就是晋王,一把年纪了,眼巴巴地看着满是锦衣玉食的家,却不能回去,和咱们一样睡这破草屋,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秦王听他这话里,表面满是同情,但好像又在暗暗挑起别人对皇帝安排的不满。 这家伙还挺阴啊! 举事之前,最好与他保持距离。 “多谢潞王介绍,那本王就在晋王隔壁住下了,你忙去吧。”x33 他说着不再理会潞王,径直朝晋王那边走去。 潞王见他如此,自觉没趣,就又跑回去继续弹起琴来。 他希望通过才艺展示,能让皇帝对自己另眼相看,给自己加加分。 另一边,秦王已经走到了发呆的晋王跟前,笑道:“晋王老弟,这是在想什么呢?” “你是?” 晋王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精壮老头,眼中满是疑惑。 “本王乃是秦王,以后就住你隔壁了,哈哈哈!” 秦王笑得很爽朗,但是却化不开晋王脸上的愁苦。 秦王见他如此,不由心生同情。 当初建文被废后,若然按长幼来算的话,应该是他们秦晋两脉来继承大统,怎么也不能轮到朱棣上位。 现如今这晋王竟然被天启小子欺负成这样,实在叫他心中不平。 他蹲下身,与晋王平排而坐,拍晋王的老肩,轻声安慰。 “晋王不必如此闷闷不乐,且放宽心些。” “听闻你将全部家当都进献与朝廷赈灾了,如此贤德,说不定九五之位便落在你家了,到时候可不要多照顾照顾老哥我呀!” 晋王闻言不由哂笑:“呵呵,秦王就不要说笑话了。” “本王的家当都被陛下弄走了,若他真有意传位于本王,又何必招天下藩王入晋。” “圣意难测,都到来这最后的关头了,还不忘谋划什么” 秦王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所以你恨吗?” 晋王闻言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恨意,嘴上却假装认真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秦王看左右无人,一双锐目如苍鹰之眼盯着晋王的眼睛,低声问道。 “若是能将失去的夺回来,晋王可愿否?” 此言一出,晋王大惊。 转头看看左近无人,这才板起脸道:“秦王慎言!” 秦王见他如此反应,心底略感失望。 于是,又拍了拍晋王的肩膀大笑。 “哈哈哈,方才所言,玩笑而已!晋王无需在意,哈哈哈哈” 说罢,转身进了隔壁的草屋。 此后几天,他没再和其他人说话。 只是静静地吃饭,静静地睡觉。 静静地观察周围所有人的举动。 第415章 即刻启程,以最快速度返回兖州 期间,潞王还特意去瞄了秦王一下。 看看他的伙食和铺盖标准如何。 结果发现竟然和自己的一样。 两个肉夹馍、一碗丸子汤,还有标配的草席。 潞王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 就是皇帝陛下对哪一个藩王的偏重程度,都会直接体现在伙食和铺盖标准上来。 目前为止,标准最高的当属信王和晋王,四个肉菜,外加两床锦被。 他觉得之所以给晋王这么高的待遇,跟皇帝不仅收了人家全部家当,还占着人家老巢有关系。 第二梯队,就是自己和秦王,两个肉菜,外加一张草席。 第三梯队,大部分跟赵王和沈王一个档次,馍馍、稀饭配咸菜,外加薄薄一层干稻草。 最后一个梯队,当属鲁王和楚王那种,连馍馍都没有的,最凄惨了。 潞王每天努力展现着高超的琴艺,但是几天过去,发现自己的待遇并没有得到提高。x33 他对此苦恼不已,怎么都摸不到这待遇提升的症结所在。 每每看到信王桌上,多出来的那一盘湛香鱼片,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他这心情一低落,立马就加大吸溜力度,从隔壁的赵王和沈王那里找不快乐。 赵王和沈王每到饭点,就真真是苦不堪言了。 以前人少了还好,可以躲去别处吃饭不是。 现在住的人多了,也不好意思去别人门口吃饭不是。 若别人都知道了本王斗不过潞王那头肥猪,那本王不要面子的吗? 其实,有心的藩王也都注意到了这些待遇上的差别。 特别是鲁王朱寿鋐,一直感觉自己挺无辜的。 你说好好的,本王献什么锤子呢 整得现在连馍馍都没得吃了。 吃了几天稀饭配咸菜,实在顶不住了,他厚着脸皮,来到了赵王身前。 在现在这环境,要吃的,即使他能张得了口,别人也不能给他。 此时,赵王正背对潞王吃着馍馍,忽然看到鲁王一脸笑嘻嘻地向自己走来,不由感到菊花一紧。 “你要干什么?” “嘿嘿嘿” 这笑声有点吓人,赵王拿着馍馍赶紧起身,就要进屋关门。 鲁王没想到自己努力做出最真诚的笑脸,却适得其反,不由大急,伸手拦住了他。 “不是那个赵王别误会,本王就是想来跟你打个商量。” 隔壁沈王见状,以为鲁王馋疯了要来抢馍馍,反应贼快。 他小木桌一搬,砰的门就给关上了。 赵王见他如此,心里更急,赶紧将手里馍馍藏到后背。 “免谈!免谈!” “要馍没有,要命一条!” “敢抢我馍,我跟你拼命!” 鲁王听了不由一脸尴尬。 “不至于!不至于哈!这伙食乃是陛下安排的,本王也不敢乱来呀您说是不是?” “本王也没那胆在这儿抢东西,就是跟你商量个事。咱好好说话成不成?” 赵王听他这么一说,才松了口气。 “不抢馍,一切好说。” 两人这一幕,让隔壁的潞王看到,直接笑疯了。 指着二人,哈哈哈大笑:“两个穷鬼在抢馍馍,哈哈哈!哈哈哈哈!” 鲁王无所谓,赵王脸上挂不住了。 “笑屁呀,朱常淓!有你笑不出来的一天,给本王等着!” 说完,连理都不带里鲁王的,砰的一下,直接进屋关门了。 鲁王无奈,只能靠近他的门说话。 “赵王,咱现在总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赵王实在想不通,这鲁王到底什么事,这么坚持,就听外面鲁王开始说话。 “是这样的,你封地不是离太原最近嘛,能不能借本王个百八十万两银子,送到太原赈灾,等这边事了,本王连本带利还你成吗?” 鲁王语气很真诚,态度很温和。 但听在赵王耳中,不亚于有人直接告诉他要捅他菊花! 本王还指望着这点家底送到太原来翻盘呢! 你竟然舔着脸,要给本王来个釜底抽薪! 下一刻。x33 一声怒吼从赵王草屋内爆发而出。 仿佛十级台风能将鲁王的脸皮吹得跟波浪似的,叫他难以承受。 “滚!!!” 鲁王不仅热脸贴了冷屁股,似乎还被马蹄照着脸上踩,这谁受得了。 他气得整个人直发抖。 “好!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本王就不信了,没有你朱常?,本王就吃不少馍馍了!” 说罢,照朱常?门上踹了一脚,才恨恨离开。 转眼,就气呼呼地去找自己王府的主事官吩咐。 “去,即刻启程,以最快速度返回兖州!” “装上八十车金银珠宝送来太原!” “快快快!速度一定要快!不论什么代价,必须以最快速度送来!” 鲁王是真的被气到了。 这口鸟气他实在咽不下,他也不想咽下去。 不就是金银珠宝吗? 谁特么还没有! 之所以找你赵王借,是因为贪图你家近,给你面子。x33 你特么还跟本王装上了!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赵王钱多还是我鲁王钱多! 这边鲁王怒气难消。 那里草屋内,赵王想想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过,无所吊谓。 本王也不是靠他朱寿鋐吃饭的,管他怎样呢。 吃完馍馍,睡觉觉。 一觉醒来,已接近傍晚时分,坐在门口,又和沈王一起闲聊起来,日子一样悠闲自在。 只是鲁王时不时经过屋前,就狠狠瞪他几眼。 无所吊谓,反正眼神又不能杀人,本王直接无视!无视! 两人的微妙关系就这么持续着,很快又到了傍晚放饭时间。 有肉吃的人都在期待着,再次大快朵颐。 没肉吃的也同样在期待着放饭。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有没有肉,一顿不吃都一样饿得慌! 就在众目期待的时候, 在那片南方天空的夕阳下,是赵王和沈王见过最美丽的风景。 那是他们王府的旗帜在飘扬。 他俩伸长脖子、翘首企盼的运输车队终于到达了。 竟然是如此凑巧地同时到达。 看到彼此王府上的旗帜,两位王爷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彼此,都悄悄地瞒着对方,下令出钱粮送太原了。 两人相视一眼,面带尬笑。 不约而同说了声。 “好巧!” 第416章 大批军马正向太原城驰来 落日的余晖下,长长的车队逐渐合拢驻足,一眼望去,绵延不绝,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一路奔驰泛起的尘埃,在夕阳的照射下,仿佛一条巨龙身上散发出的辉光,分外耀眼。 将南门外所有灾民和藩王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了。 针北望上去盘问后,第一时间回报长春宫。 “启禀陛下,今收到赵王和沈王送来大量金银,车队已到达南门外候命,这是二位王爷的进献清单。” 他说罢恭敬呈上两张清单。 “什么!这两王爷竟然能有如此觉悟!” 朱由校听到这消息,顿时精神大振。 见魏忠贤从针北望手上接过清单,要转呈过来,他不由好奇说道。 “将清单念来,朕倒要听听看,这两位这回舍得拿出多少东西来。” “是,陛下。” 魏忠贤缓缓展开清单。 “赵王府进献清单: 金银五十车,合银二百一十万两; 沈王府进献清单: 金银六十车,合银二百五十万两。” 朱由校一听大为惊讶:“五十辆车,能装这么多?” 针北望即刻回答:“回陛下,两位王爷都是用的双驾马车运送,一辆可载四千斤。” 朱由校闻言一算,也差不多。 之前潞王的五十辆车,还有珠宝和服饰等物,用来装金银的也只是一部分,难怪只有一百多万。 “原来如此!”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最后送到太原的东西,并不是两位王爷最初的方案。 他俩最初想的是金银和粮食各占一部分。 但一想到晋王进献的粮食就有几百万石,他们几十辆车能装的也就几百几千石,显不出什么诚意。 更是被潞王刺激得不行,最后索性提高筹码,全部装金银,而且不带粮食,赶路更快。 朱由校不知道这些,但却很好奇。 “赵王和沈王原本不是光杆而来,啥都没带吗,怎会突然有此转变?” 针北望略一思忖道:“回陛下,此事或许与潞王有些关系” 听他说完三王之间所发生的事后,朱由校心中直呼好家伙。 原来还可以这样搞! 朕给谁加餐只不过是看心情,没想到还被他们三个搞出了这样的生财之道来! 妙妙妙! “针北望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魏忠贤等人出来候着,没一会儿针北望出门匆匆离开。很快王承恩便收到针北望传达的圣意,心中叹服不已。 这才收了潞王家产没几天,又来了两位王爷送钱 陛下这赚钱效率,当真天下无人能及! 吩咐手下去清点接收金银后,他自己来到了草屋区前,叫出了赵王和沈王,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今有赵王仁德至善,体恤百姓以彰其德。” 他一通慷慨激扬,将赵王和沈王的捐银事迹和具体数额都讲了个遍。 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啊!两百多万两,那是多少银子啊!” 灾民们个个咂舌,震惊于那天文数字般的银钱,同时也感动于王爷们这样无私奉献,救济灾民。 “感谢赵王仁德!” “感谢沈王仁德!” 灾民们又是一片山呼跪谢。 王承恩宣告完后,又特意对二王道。 “二位王爷,能体恤百姓,一心为国,陛下甚感欣慰,说撰写传位诏书时,定会多多考虑两位王爷。” 赵王二人闻言,心中暗喜。 “本督还有事办,就先告辞了。” “公公慢走。” 两人送走王承恩,屁颠屁颠跑回了自己的草屋,兴奋地等待放饭。 “晚膳时间到,各位王爷可以开餐了。” 很快,一份份晚餐便陆陆续续分发到,每一位王爷的小木桌上。 赵王和沈王,此刻心情激动中带着一丝忐忑,就怕这次的晚餐没有改善。 看着送餐的人一步一步走近,两人搓着小手,伸长了脖子。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今晚的肉肉有没有? 赵王率先面露喜色:“咦!有变化!看那餐盘上的碗碟跟之前的就不一样。” 沈王:“我看到了!是肉夹馍!哈哈哈!” 赵王:“还有丸子汤!” 沈王:“还有还有过油肉!” 赵王:“就连湛蓝鱼片也有了,哈哈哈,四个菜!四个菜啊!哈哈哈哈”biqμgètν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就生怕隔壁潞王听不见似的。 “都当王爷这么多年了,四个菜,至于高兴成这样吗?”信王忍不住朝二人翻了翻白眼。 可惜,赵王两人没往他这屋看一眼。 餐盘放下后,两人相当默契地相视一眼,而后齐齐搬着小木桌,来到了赵王屋前最靠近潞王的位置,排排坐下。 两人就跟比赛似的,开始猛力吸溜起来。 赵王:“嗯,香!香死人了!看看这过油肉,外软里嫩,汁芡透亮浓郁,啧啧啧,好吃的要人命啊!” 沈王:“还有着湛香鱼片,哇哦,色泽金黄,清香味浓,鲜嫩可口,咬一口,本王的味蕾直接爆开了!可惜有些人没口福!” 被这两人这么一整,潞王感觉自己手里的肉夹馍和丸子汤瞬间就不香了。 赵王夹起一块鲜嫩鱼片,冲着潞王一吸溜,眉飞色舞地吧唧起来。 “哇喔,简直美味极了。可惜潞王你吃不到!哈哈哈”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给潞王看得那叫一个气抖冷。 “朱常?,你” 看到潞王的窘态,赵王终于享受到了报复的快乐,怎叫一个爽字了得。 “你什么你!本王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 砰!潞王气得直接进屋摔门,实在不想看到这两货,这感觉跟吃了蟑螂一样难受! 夜幕已落,火把点起,王承恩带领着水河东等人,还在忙着接收清点二王进献的一百多车金银。 水河东耳朵灵动,忽然抬头看向东北方向:“不好!大人快看,寿阳方向有大批人马正向太原城驰来!” 王承恩抬头望去,果然见他所指的方向,火光冲天,显然是有大量火把燃起。 “你们继续接收,本督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罢执剑在手,策马赶去。 才走百米不到,身后已有数十骑追了上来。 “厂督大人请回,侦查、缉捕,护卫陛下安全,乃我锦衣卫职责,大人还是继续回去收钱吧!” “那就辛苦针提督了,情势不明,还请小心!” 见到针北望到来,王承恩也不逞强,依言折返。 “驾!”针北望继续朝火光方向,策马疾驰。 奔出半里路后,便见到一条长长的火龙出现在眼前,他震惊了。 在一支支火把的照映下,那车马队伍的阵仗,比之前两位王爷的还要壮观许多。 当看清押送车队的人马,身上穿的是大明的衣甲时,针北望不由松了口气,继续拍马迎了上去。 “本官乃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提督针北望,敢问前方是何处人马,来此何干?” 他话音刚落,便见火光中一员小将策马飞来。 “本将乃是辽东总督麾下将领,曹变蛟是也!”